《咒术路人也能饲养最强猫猫吗》 001 命中注定的恋人 1 欧格斯特在踏上旅途前，特意回家跟自己那位被称做“命运”的兄长说拜拜。 他的兄长矜持点头后，问他：“欧格斯特，你有什么愿望吗？如果你这次诚实地说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答应，就当作是对你的临别礼物。” 欧格斯特精神一振：“真的吗？那我想回来后养猫，就是那种毛茸茸的，会撒娇会喵喵叫会——” “滚！” 犬派的兄长立即变了脸，把欧格斯特一脚踹出家，并哐的一声拍紧大门，将这个满脑袋猫咪的猫控锁在门外头，愤怒咆哮： “找你的猫去吧！别回来了！” 于是欧格斯特失落地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当他抵达第一个星球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对兄长愤愤不平：什么嘛，猫猫哪里不好？为什么不能养猫猫？明明你也在外头偷偷养了狗！别以为他不知道！ 而当他抵达第三个星球的时候，他终于回过味来：不对啊！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成年的、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旅法师了，更重要的是，他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因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而需要天天借住在命运家了。 也就是说，哪怕现在的他真的在外头养猫，他那可恶的兄长也没办法用“我家有猫没你”这个理由来搪塞他了！ 欧格斯特想到这里，兴奋起来，终于在抵达第五个星球时下定决心，要在这个星球上挑一只漂亮猫猫带走。 而就在这时候，一张碰瓷的游戏光碟找上了他。 2 游戏光碟里装的是恋爱游戏。 欧格斯特粗略看了一下，发现这游戏的攻略对象还挺多，甚至连奈亚子都有。 深知奈亚是什么玩意儿的欧格斯特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把手里的光碟砸了，但在砸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个白发蓝眼、像大猫咪一样可爱的人。 他的眼神一变，一时间就有些挪不开了。 欧格斯特一直很喜欢猫咪。 他喜欢猫咪蓬松柔软的毛发，喜欢它们骄傲又懒洋洋的神态，喜欢它们同体型中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凶悍，甚至就连它们犯错后摆出的“我这么好看你肯定要原谅我”的理不直气也壮的表情也都很喜欢。 欧格斯特是个非常熟悉猫咪神态并且认为猫咪天下无敌可爱的人。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个有着白头发和蓝眼睛、带着睥睨般骄傲得意的少年，不就是一只日常鄙视人类的大猫咪吗？！ 哇！ 可爱！ 就是他了！ 欧格斯特心痒难耐，找了个游戏主机把游戏光碟塞进去，雷厉风行地选中了这个名为[五条悟]的少年。 而至于这张光碟是恋爱游戏但他从来没玩过恋爱甚至连爱情是什么都没搞明白这件事……嗨呀，这不重要！ 如今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一个猫控想要养一只猫猫而已。 猫控养猫，这有错吗？ 没有的！ 欧格斯特信心满满地点下了开始游戏 3 欧格斯特不是很清楚这张光碟是什么原理，但他觉得，它很可能就是命运送给他的那件“礼物”。 因为就在欧格斯特点下[开始游戏]后，他竟然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在一个陌生的星球、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宅院中降临。 “咦？” 欧格斯特被游戏从数百米的高空中粗暴投下，虽然惊讶，却也不慌不忙，因为作为在各个星球上旅行的旅法师，他们总会遇到各种意外，所以处理意外几乎就是旅法师们的日常。 因此，已在旅行中积攒了不少经验的欧格斯特，在瞬间就调整好自己的姿势，令自己无声飘落。而当他终于降下了数百米高度，随着细雨一同飘入脚下古宅的庭院中，落在湿润的假山造景上时，欧格斯特满意地听到皮鞋在石头上站定的细小动静。 啪嗒—— 就像雨打荷叶。 这样的细微声音，一般人肯定注意不到，而注意到声音的“非一般人”，也往往看不到他。 ——他欧格斯特，在隐藏自己身份这一点上绝对是“完美”的啦！ 正这样想着，下一秒，一道视线便隔着层层的障子门，远远投来，锁定了他。 “……咦？” 欧格斯特没想到自己在短短一分钟内竟两次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紧接着，在欧格斯特兴味的注视下，这座古老肃穆的宅院蓦地活了过来。 只见古宅深处，一个轻巧的脚步以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走了过来。他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身量还不到欧格斯特的腰际，但他气势惊人，一意孤行，对身旁的声声惊呼与劝阻置若罔闻，毫不犹豫地拉开一道又一道的门，走过一间又一间和室，向欧格斯特的方向径直走来。 最后，当他终于挣脱了身后拖累他脚步的一切，站在屋檐下的侧缘处，隔着细雨与庭院，仰头看着欧格斯特时，他用他那双比天空更湛蓝透亮的眼瞳描绘欧格斯特的身形，一遍又一遍，面无表情的脸像是由冰雪堆砌。 “……没有咒力，没有形体，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所以你不是来杀我的诅咒师或咒灵。” 白色头发的孩子冷漠说着。 “一个既不被六眼‘看’到也不会被光照亮的‘人形真空’来到五条家……喂，我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屋宅深处，那些慌慌张张的仆妇们终于追了上来，口中不停说着“等等”、“少爷”、“小心”、“慢一点别摔了”之类毫无意义的话。 白发的孩子皱了皱眉，本就冰冷的脸色越发不耐了。 “吵死了，退下！” 他呵斥一声后，没给身后的仆妇们半点多余眼神，漂亮的眼睛又一次落在了欧格斯特身上。 “喂，回答我。” “你是什么东西？你的目的是什么？” 欧格斯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对这个颐指气使的小猫咪倒是适应良好，毕竟这孩子跟他选中的攻略对象真的很像，可可爱爱的样子，让猫控实在有些把持不住。 但鉴于眼前的孩子应该是攻略对象的弟弟或侄子之类，欧格斯特觉得自己作为养猫人，很有必要给即将被自己捞走的猫猫的亲人留个好印象才是，于是他上前两步，来到这孩子的面前，弯腰看他。 “你好呀，小少爷。” 欧格斯特的声音从虚空传来，直把这小少爷身后的仆妇们吓得脸色发青，下意识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名小少爷只是眼风扫过，她们便又恭敬闭嘴低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于是欧格斯特也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旅行者。”欧格斯特耐心说着，“因为听说我命运中的恋人就在这里，所以我过来找他了……刚刚的闯入也是不小心的哦，如果给你造成了麻烦，那我跟你道歉，请原谅我，好吗？” 欧格斯特笑眯眯地说着，并大言不惭地给还未见面的攻略对象贴上了恋人标签，心中没有半点不安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 他理直气壮地想：反正这是命运送他的游戏，命运肯定会知道他的选择和他的未来，所以他说自己选择的攻略对象是“命中注定的恋人”，从理论上来说是完全没错的！ 面前的小少爷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你来五条家找人？”小少爷依然是颐指气使的冷漠表情，但他到底是个孩子，眼底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对欧格斯特这古怪家伙的好奇，“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欧格斯特：“他叫五条悟。” 4 寂静。 死寂。 也不知道为什么，欧格斯特感到庭院的空气在他说出“五条悟”这个名字后的瞬间便凝固了。 甚至就连那小少爷身后那些原本装作自己不存在的仆妇们，都猛地抬头，对欧格斯特的方向露出了某种古怪的、惊恐的神色。 欧格斯特打出了一个问号。 在那些仆妇们出声前，小少爷回神了。 他冷酷的神色有些开裂，像是嫌弃，又像是无语，冷冰冰地说道：“你这家伙，是变态吗？” 欧格斯特又打出了一个问号。 小少爷：“宣称自己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恋人，你果然是变态吧。” 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打出了十个感叹号！ 此时此刻，欧格斯特终于想明白了某个关键要素，比如说自己为什么会降落在这个小少爷的附近而不是“攻略对象”的附近，又比如说这个小少爷为什么跟自己的“攻略对象”这样相似，简直就像攻略对象的年幼版。 ——因为这个小少爷真的就是攻略对象的年幼版啊！ 怎会如此？ 他欧格斯特命中注定的恋人，那个闪闪发光的年轻人，为什么今年才五岁啊？！ 欧格斯特握紧了拳头：可恶的[命运]！你等着！！ 002 好好反省你自己 1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五条悟会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某些人和某些事。 五条悟不是那种会回忆过去的人。这既是因为他年轻、强大、高傲，认为被自己亲手创造的未来比已知的、乏味的过去更值得自己期待，更是因为五条悟本性如此。 但在“某些特定时候”，五条悟依然会忍不住回想过去，回想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这种“特定时候”一般是指五条悟又又又又一次在自己明恋对象面前折戟沉沙、并在心中N次大喊“什么叫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到底是谁先对谁说一些怪话啊”以及“给我好好反省你自己”的时候。 是的，五条悟有一个明恋对象，那是他五岁时遇到的世上唯一的一个“妖怪”？“精灵”？或者别的什么，五条悟不是很在乎。 五岁的五条悟世界很大也很小，对那时候的他来说，遇见这个与人类和咒灵截然不同的“妖怪”，只代表着一件事： 这个“妖精”，是属于他的秘密朋友。 那种只会被他发现、只会被他“看”到、只会与他交谈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秘密朋友。 五岁的五条悟无比笃信这件事。 2 又是一天的清晨。 十五岁的五条悟刚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就回想起自己昨晚不小心又打出了bad end的噩梦。 他一个激灵，手下意识往枕头下的游戏机一探，动作迅速地开机，查看自己昨晚睡前打出的游戏结局： [璨金色的梦] 在世界尽头、只有黑水与白石的璀璨极光下，一个模样俊秀十分有书卷气的男人微笑看他。 他长长的头发垂至小腿，在风中晃动间给人以微妙悚然的幻觉，时而晃动出纯洁的白，时而摇曳出诡秘的紫，昭显着他非人类的身份；而他璨金色的眼瞳更是比天空的极光更为夺目，像是有某种含情脉脉的东西在温柔流淌，令他每一次目光转动间都含着令人怦然心动的深情。 但没有任何人比五条悟更清楚，这样的深情只是错觉，这个看似温柔的男人心里其实空无一物。 他是真正的非人类，没有人类之心的妖魔。 [“很遗憾我无法给予你想要的回应，悟，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就让我送你最后一个美梦吧。”] 他温柔笑了起来，那原本只在他眼瞳里流动的金流淌了出来，令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纯粹而灿烂的金。 然后，当那金光消失后，与这个男人有关的一切——无论是这个人，还是与这个人有关的记忆，也随之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你与他分道扬镳，遗忘了与他有关的所有，从误入的命运支流回到远处，走向了只有你的终点。] [Bad End] [本存档获得总好感：60] 60！ 又是60！ 怎么又又又又是60？！！ 五条悟一个鲤鱼打挺从被褥上坐起，发出了清晨的第一声超凶咆哮： “可恶的欧格斯特！” “给我好好反省你自己啊！” 3 美好的一天从查看自己打出了多少个bad end开始。 五条悟抱着超——强大的怨念，将这个名为“超心动の恋爱模拟”的游戏机里收录的结局CG一张张翻了过去，并清晰地回想起了当时发生的事以及自己打出这个结局时的心情。 比如说第一个bad end，名为[最遥远的距离]，是五条悟以自己丰富的恋爱游戏经验，将好感度持续刷到80后信心满满地向对方告白却惨遭拒绝的结局。 当时，五条悟的心情从“没错的，区区恋爱，本天才手到擒来”，再到“85的好感度竟然还会告白失败这不可能”。 短短时间经历了大喜大悲的五条悟果断戳开了游戏下方的客服图标。 系统摇着小花手蹦了出来。 系统：[亲爱的玩家，请问有什么问题呢？] 五条悟疯狂按键盘。 玩家：[为什么85的好感度都会告白失败？？] 玩家：[你这个游戏果然是有问题吧！] 玩家：[当初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鬼话玩什么恋爱模拟！明明是70起步的好感度，局势一片大好，最后好感度85的时候竟然告白失败了？这不合理！我不相信！这个游戏绝对有问题！] 系统：[不要误会哦亲爱的玩家，好感度是指你对对方的好感度，不是指对方对你的好感度吖。] 玩家：[哈？] 系统：[本游戏是正经的交友恋爱游戏，主打真实性和客观性，发誓要给玩家绝对真实的交友过程。无论是交友中的犹豫还是踌躇、伤害还是质疑，我们都会以一比一的方式还原所有的体验和细节，既杜绝了任何弄虚作假的方式，也斩断了玩家试图通过系统来走捷径的侥幸心理——真实性，这就是我们游戏的最大特色吖！] 玩家：[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而且玩家你认真想一想，在你的人际交往过程中，人们头上什么时候会写好感呢？人们往往只能感受到自己对他人的好感，从来都难以衡量他人对自己的好感，所以游戏里出现的‘好感度’，当然只会指你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呀！亲爱的玩家，是你对你的恋爱对象好感度高达85，迫切想要得到对方的回应，而不是对方对你的好感度高达85啦！] 有那么一瞬间，年轻的六眼整张脸都红了。 就像是猝不及防被揭穿了心底最隐秘的秘密和渴望，鲜少会有害羞时候的五条悟只感到一种陌生而滚烫的热度从头顶传到脚底。 但下一秒，这个连脖子都红透了的年轻人咬牙切齿地按键盘。 玩家：[那他对我的好感度多少？] 系统：[60。] 玩家：[？] 系统：[是满友谊，零爱情的意思。就像他拒绝你时候说的那样，他可以为玩家你做任何事，但唯独没有那种友情以上的想法呢。] 五条悟脑袋哐一声砸在桌子上，脸色扭曲。 “搞什么啊！” “这家伙什么意思啊？” 到底是谁先对年幼的他说一些怪话，厚脸皮地宣称自己是他未来恋人的人啊？！ 结果现在说“友情”？ 玩家：[呵，真的吗，我不信。] 五条悟是会坦然接受失败的人吗？ 那必然不是。 绝对不可能！ 五条悟坚信，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无论是成为最强，还是把恋爱这个概念灌进那个木头脑瓜里，他都绝！对！没！有！问！题！ 然后—— 五条悟就开启了他一百二十六花式连败之路。 4 在每一次的bad end里，五条悟都会一边拍桌一边发出超凶咆哮： “给我好好反省你自己啊！” 因此，一段时间后，咒术界有最新的小道消息流传，说最近五条家的桌子更换得非常频繁，并且基本都是被人一巴掌拍碎的，疑似是咒术界的未来最强在偷偷练习铁砂掌。 5 名字超恶俗的《超心动の恋爱模拟》，并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 当年，当五岁的五条悟初获得这只古怪的游戏机时，这里头只有一个游戏，名字叫《Fate/Sul f Lies》。 是那种会被隔壁型月世界大叫侵权的风格。 但小朋友悟可不会在乎这个，他只用六眼看了一遍，就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游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然后，小朋友悟就收获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朋友，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是肉眼就能辨认出来的非人类。 他长得很有书卷气，十分俊秀，但却是那种非人类的俊秀，而他那头好像流动着某种谎言与幻象的长发，更仿佛是危险的代名词，让人赞叹之余只想要避而远之。 与此同时，他也并不是只有“漂亮”与“危险”。他不知道活了多久、走了多少的地方，因此见识广博到可怕，就好像世上没有他答不出来的问题。 五条悟还记得，年幼的自己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甩开家里的仆妇和保护他的护卫们，偷偷溜到后山神社，坐在神社御神木的树枝上用游戏机“召唤”出这只妖魔，然后托着下巴，静静听对方说那些不知道多少时间外的故事。 想到这里，五条悟打开游戏，翻到了最初的游戏记录，也就是当游戏还叫《Fate/Sul f Lies》时自己打出的CG。 6 “……人的梦是没有颜色的，人们在梦里所以为的‘颜色’，往往是他们醒来后由大脑填充而成，但有一种人是例外，那就是精神病。” “……在旅游的间隙，我曾经见到过活着的颜色。它不是气体，也没有物质化的实体，移动时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颜色在四处流动，但它们的确是‘活着’的，是一种有知觉的生物。” “……一般来说，无脚鸟是指雨燕，但其实真正的无脚鸟其实也是存在的，就像是不死鸟一样……你想看吗？” 名为欧格斯特的漂亮又危险的妖魔，似乎总是不吝于向他描绘外界的美丽，也不吝于放出诱饵，让年幼的孩子对家族的管束升起叛逆之心。 妖魔成功了，年幼的六眼的确对五条家严苛的规矩和保护越来越感到不满。 但妖魔也失败了，因为叛逆归叛逆，年幼的五条悟对自己的认知是非常清醒的。 年幼的五条悟自出生时就拥有六眼，是注定的最强者，其不可比拟的力量足以颠覆整个咒术界，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要真的活过自己最弱小的幼年期、活着抵达自己成为最强的未来。 而自五条悟记事以来，无数人类也好咒灵也好，都前赴后继地想要来杀他，哪怕五条家已经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但偶尔还会有几条漏网之鱼来到五条悟面前蹦跶——当然，这几条鱼最后的下场都是被尚且年幼就已展露最强之资的五条悟随手掐死。 但这样遇险的频率，也足以证明了外界对他而言是多么危险。 五条悟清醒地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知道出生就挂了一亿悬赏的自己还需要家族的保护；他也非常确定，一旦长时间开启六眼就会发烧的自己还远不到能离开五条家的时候。 所以，对于这只妖魔不怀好意的诱饵，他总是回以冷漠的驳斥： “梦有没有颜色又怎么样？说到底也不会对现实的世界有所干预，只能算是没用的知识。” “无脚鸟的故事我也有听过，但你说的那种‘有知觉的颜色’？可笑，既你都说了它只是一团颜色，它又怎么能被称作生物？” 妖魔微笑道：“虽然在人类的常识中，它们的诞生违背了生命的逻辑，可要我说，作为非正常生物，它们还是很符合逻辑的。世界是很大的，大得超乎你的想象，小少爷啊，你又怎么知道你所了解的‘逻辑’与‘定理’在这无尽的宇宙中是永恒正确永恒合理的呢？” “……哼，反正我也没法验证你说的是真是假，那就随你怎么说好了。” 当时，年幼的小朋友心中生出了微妙的不甘和挫败，但好胜心强的他又不肯在这只妖魔面前表露出来，于是小朋友悟干脆跳下御神木，转身离开，任性地把那只与他关系微妙的妖魔朋友丢在身后。 御神木上，那只被召唤而来的危险妖魔正懒洋洋倚在树干上，从不离身的空白书籍展开，轻轻盖住了妖魔的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目光流转间脉脉含情的金色眼瞳，静静看着孩子离去的背影，眼里似是藏着某种微妙笑意。 时间在此定格。 但下一秒，十五岁的五条悟拨动了画面，拨动了时间，替代了当年那个五岁的孩子，重新坐在了御神木上，坐在那只危险妖魔的身旁，侧头看向对方，眼里有着笑意，表情跃跃欲试。 7 玩家：[如果我可以反复开启游戏，反复从CG进入过去的时间里，那是不是代表着我能改变游戏记录的过去？] 系统：[玩家，请不要太沉迷游戏哦。我们只是一个交友模拟器啦，就像AR现实增强类游戏，明白了吗？虽然我们技术强大把AR做成了类全息，但玩家你与攻略对象之间的感情是虚假的哦。你们是没有‘过去’的，所以更谈不上‘改变’呢。] 8 五条悟想，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与欧格斯特之间，并不是“没有过去”。 他曾经亲眼见过这只妖魔——不是通过游戏机，而是通过风与咒力的流动，通过所有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异常，发现了那只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妖魔。 那是只会被他看到的、只会属于他的妖魔。 9 “……一般来说，无脚鸟是指雨燕，但其实真正的无脚鸟其实也是存在的，就像是不死鸟一样……你想看吗？” 妖魔又一次对面前的五条悟丢下了诱饵。 而不同于年幼五条悟的不甘和克制，又或者说冷漠却正经，十五岁的五条悟已经放飞了自我，成功进化成了一个人憎狗嫌的青少年。 于是他闻言，直接说道：“如果我说想看，你就会带我去看吗？” 妖魔笑眯眯道：“当然。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完成，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最看重最喜欢的人啊。” 五条悟：“……” 这种话听第一遍是感动，听第一百遍就是嘲讽了。 特别是这句话后往往会接上一句“只是很抱歉，悟，我喜欢你，但这种喜欢并没有友人以上的意思”。 五条悟：硬了，拳头硬了！ 这一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跳起来，一记头槌把这只坐在树上的可恶妖魔砸得头晕眼花，倒头栽下了御神木。 噗通—— 妖魔躺在草地上，滚了一身草屑，茫然看着树上的五条悟，困惑歪头。 午后的阳光洒落，映照在妖魔幻色的长发和金色的眼瞳里，让他看起来分外无辜，分外可怜，分外……可爱。 很可爱。 只是一个愣神的工夫，下一秒，五条悟就看到系统弹窗幽幽飘出。 [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91] 五条悟的脸色瞬间红了。 树下的妖魔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咦？” 妖魔诚实说道：“你脸红了。” 树上，五条悟就像是被踩到痛脚一样跳了起来，握紧拳头，超凶地说道： “脸红了又怎么样？是人都会脸红的吧！” “而且，总是对小孩子说一些怪话的你才是大有问题吧？” “给我好好反省你自己啊！！” 003 恋爱大挑战 5 自一时大意被[命运]坑了，又因一时激.情发言而被当作变态后，欧格斯特震惊之下，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出地球，蹲在火星上堆了三个沙堡后，这才回到了数个星系外的游戏机前，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神色淡定地将游戏光碟抽出来，塞进床底，准备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打开了。 然而睡到半夜，欧格斯特还是忍不住睁眼，一个翻身坐起。 “不是，命运他有毛病吗？！” 这么坑害自己的弟弟他有什么好处啊？ 还是说这就是可耻的犬派对猫派的针对性打击报复？想要逼他承认猫咪就是不如狗狗可爱？ 呸！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欧格斯特如临大敌，抱着前所未有的正义感和献身精神从床上爬起，将游戏光碟从床底翻了出来，塞进游戏机，提起了全身戒备，点下了[游戏开始]。 可耻的犬派，看着吧！ 他欧格斯特，猫猫的好伙伴，必不会对犬派认输！ 猫猫就是世上第一可爱！ 6 出乎意料的，这次的游戏开始后，欧格斯特并没有如第一次进入游戏那样，被粗暴地从半空投下，而是无声出现在一个现代的咖啡厅里。 欧格斯特观察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来到咖啡厅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身前摆着的一杯咖啡已经放得微凉，而咖啡杯旁的手机则摆在视线的正中，不知道是为了某个人可能会来的电话和信息暗自期待着，还是为了要不要主动联系某个人而焚心如火。 欧格斯特困惑歪头：这是什么场景？ 恋爱游戏，难道不该……不该是从某个剧情简介背景介绍之类的开始吗？ 欧格斯特搜刮了一下自己脑袋里基本为零的恋爱游戏经验，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种恋爱游戏开场算正常还是不正常。 不过，欧格斯特倒也没有着急立即伸手去拿手机，而是微微晃了晃脑袋，感到熟悉的长发重量后，伸手捞起长发，递到眼前细看。 “果然，没有魔力。” 欧格斯特的头发是有魔力的，或者说大部分的法师都会选择把自己的头发当作便宜好用的魔法介质，用以渡过瞧不上低级魔法介质又得不到高级魔法介质的尴尬期。 但欧格斯特在这一点上尤甚——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去寻找高级魔法介质，而是选择将自己所有的魔力都储存在头发里。 虽然这样的做法令他的头发失去了本色，也令他的外貌看上去越发非人类，但不得不说，头发真的是懒人最好的魔法材料。 可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魔力，没有了？！ 捏了捏自己那头因失去魔力而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显露本色的鸦青色长发，欧格斯特若有所悟： “……这个意思难道是……恋爱游戏，不能作弊？” 不可以用魔法去影响他人的心意。 如果想要得到什么人的注视，那就靠自己的本事获取吧。 欧格斯特：“……” 谢谢你，命运。 已经开始感到压力了。 7 欧格斯特终于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随着关键道具手机的获取，一个半透明的游戏UI也随之浮现： [欢迎来到恋爱大挑战~我是您的任务小助手001！] [本游戏旨在为恋爱苦手、交往笨蛋、惊天动地的KY等属性玩家提供恋爱模拟、咨询和帮助，所以如果玩家在游戏过程中有遇到什么困难，都请务必自己克服，不要问我，投诉渠道请转后台客服哦~] 欧格斯特：？ [那么接下来，就请开始第一关的恋爱挑战吧~] [本关卡的挑战内容是“结识”，即与玩家选中的目标人物成功建立联系，好为你们接下来的恋爱关系做铺垫。在本次关卡中，玩家你将有五次挑战机会，如在玩家能在三次内挑战成功，就可以获得本任务小助手发放的神秘奖励哦~] 欧格斯特：“那如果五次都没成功呢？” 小助手沉默了。 就像是在无声呐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五次都过不了最简单的初始挑战关吧”。 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明白了，我必然在三次内通关。” 8 欧格斯特打开这支款式有些老旧的翻盖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所以挑战里的“建立联系”，果然是得到对方联系方式的意思吗？ 目标人物就在附近？ 欧格斯特环视自己所在的咖啡店，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人，想来这个挑战不会那么简单。 紧接着，欧格斯特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看向店外的商业街，而这一次，欧格斯特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亮眼的白色。 不是欧格斯特最初看到的那个冷漠高傲、用锋锐而咄咄逼人的目光探索世界的孩子。 而是一个被满手甜品袋子柔化了一身锐气，虽然满脸漫不经心但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男高中生。 欧格斯特愣了愣：果然是他！ 可是，一个人的变化竟然能有这么大吗？ 欧格斯特正犹豫着，店外，人群中那抹招摇的白色已经轻飘飘地晃出了他的视野。 欧格斯特心中一惊，起身刚想要追上去，但下一秒—— [挑战失败！] 世界骤然化作灰色，一切都黯淡下去，徒留四个鲜红色的大字在UI界面浮现，就像是对欧格斯特赤.裸裸的嘲讽。 欧格斯特：“……” 犹豫就会败北是吧？ 再来！ 9 选择重新挑战后，欧格斯特又一次回到了咖啡厅里。 第一周目时，欧格斯特为了确认自己的状态和目标人物的状态，在咖啡厅里磨蹭了三分钟左右，然后就直接迎来了自己的失败。 这一周目，欧格斯特再不犹豫，当挑战一开始就立即起身，捞起桌上的手机，目光锁定那抹白色后，径直走了过去。 “你好，你是对这里的甜品有兴趣吗？”欧格斯特在那年轻人身旁站定，露出亲切的笑容，大胆搭讪，“我想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些推荐？” 因为这周目的欧格斯特动作足够迅速，这次的目标对象这时正在甜品店前驻足，还没有选定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直接离开商业街导致欧格斯特的任务失败。 所以欧格斯特心思一动，立即想到了“借花献佛”的方法，那就是用上周目攻略对象最后选定的商品当作标准答案提供给这周目的攻略对象。 而在这之后，当这样善解人意、句句说到心坎上还帮了大忙的甜品推荐者说想要一下联系方式时，应该就不会被拒绝吧？ 哪怕是为了人情往来，目标对象应该也抹不开这个面子的吧？ 嗯，很好，就这样办！ 想到这里，欧格斯特笑容越深，从上周目惊鸿一瞥的甜品包装里迅速锁定目标对象上周目买过的甜品，将它们一一选了出来。 在欧格斯特的身旁，那蓝眼睛的漂亮年轻人托着下巴，睁大眼，看着欧格斯特准确地将他偏爱的甜点都挑了出来，目光闪动间，也露出了笑。 “哇。”他发出了轻飘飘的惊呼，依然是那幅很好说话的男高中生的模样，“很厉害嘛！” 只这一句，欧格斯特心中就咯噔一下，察觉到了攻略对象话语中的微妙。 不对，这不是真诚赞叹的声音，而是近乎嘲讽的笑意。 自己这是被这孩子当作了别有用心的人？ 但是一般来说，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都是只以为自己跟一个陌生人有天生的默契、对那个陌生人生出好感吗？ 明明这个年轻人看起来除了长相漂亮过头之外并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就连年幼时的锋芒毕露的冷漠傲慢都似乎在成长过程中改掉了，如今任谁来看都只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男高中生而已……为什么竟会有这样高的警惕心、一个照面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电光石火间，欧格斯特突然想起了两人初次见面时，那孩子毫不犹豫走向自己的步伐，以及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没有咒力，没有形体，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所以你不是来杀我的诅咒师或咒灵。” “一个既不被六眼‘看’到也不会被光照亮的‘人形真空’来到五条家……喂，我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咒力，咒灵。 经常遇到暗杀的大家族的继承人。 似乎是某种特殊能力的“六眼”。 这一刻，欧格斯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并且他也从来没有变过，只不过是将年幼时外露的傲慢与敏锐收敛到了内里而已。 所以，别看这位攻略对象表现得一副很好说话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的样子，但其实他却是那种亲近浮于表面、内心则认为自己值得任何优待和另眼相看的傲慢家伙呢！ 这样的人，根本没法接近也没法打动的吧？ 欧格斯特无奈，仰天叹气，像是预见到了自己这周目的再度惨败。 那边，漂亮的年轻人已经毫不客气地将欧格斯特挑出的那些甜点都打包了，一副肉眼可见的自信、以及天塌下来也绝不迁怒甜品的样子。 临走前，欧格斯特抱着最后的渺茫希望问道：“看在我好歹帮了你的份上，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漂亮的年轻人脚步一顿，好奇回头看他。 “什么啊，联系方式？你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吗？” “是啊。”欧格斯特目光转向年轻人手上的甜品袋子，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揶揄说道，“看在我这么诚心挑选了贡品的份上，要个联系方式不算过分的吧？” 漂亮的年轻人笑了起来，那傲气中带着十足侵略性的笑容让他看起来越发漂亮了。 然而就在欧格斯特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的小妙招套路成功的时候，那漂亮年轻人瞥他，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恶劣，就像一只故意把水杯推下桌的大猫，挑衅中带着绝对会被原谅的理直气壮。 “不~要~” 漂亮年轻人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开。 于是，下一刻，世界又一次黯淡下去。 熟悉的四个大字再度砸在欧格斯特的头上。 [挑战失败！] 灰色的世界中，欧格斯特愕然呆立，脑中不断回想年轻人最后那个恶劣但生动的眼神、傲气又顽皮的表情，一个模糊的概念在心中逐渐勾勒。 “那个孩子……不，他……” “五条悟？是这个名字吧。” 欧格斯特用手指轻轻掩唇，按住了唇角的笑意。 “五条悟啊……” “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004 恋爱攻防战 10 又是一局游戏重开。 熟悉的咖啡厅里，欧格斯特坐在熟悉的座位上，桌上摆着熟悉的空白的手机，一切都与前两周目一样。 但这一次的欧格斯特却没有了前两周目争强好胜只想快速通关的轻慢心态，而是开始真正地去注视一个人。 一个名为五条悟的漂亮的年轻人。 欧格斯特一手轻托下巴，一手端起咖啡杯，轻轻侧过头，目光穿过咖啡厅大大的落地窗，落在了商业街另一头甜品店橱窗前的年轻人身上，细细地端详着对方的模样和他每一个微妙的神色变化。 哪怕欧格斯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欧格斯特还是要说，自己选中的这位“大猫咪”真是个漂亮的年轻人。 这样的漂亮不仅在于那张过份夺目的脸和眼睛，还在于他生动骄傲的姿态，以及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比如说从年轻人俯身时紧贴在他背上的制服线条，欧格斯特就能看出来，那裹在制服下的身体，绝不是干枯瘦削的，而应该是饱满且充满力量的。 因为只有具有力量的身体，才会拥有那样漂亮的背肌。 而与此同时，从年轻人微微拉起来的袖口和隐约露出的小臂又能看出来，这样强大的身体跟那种夸张的健壮没有关系，而应该是一种流畅的、如大猫咪家族的骄傲花豹那样，行动起来美丽得令人目眩神迷。 再有就是对方的腰腿比例。 虽然年轻人那身宽松甚至还有点丑的制服将他的身体细节遮盖了，可欧格斯特却一眼就能看出，这本就长得极高的年轻人有一双极长的腿，还有那腰……嗯？嗯？ 正想着，下一秒，欧格斯特头皮一麻，对上了那年轻人侧头看来的锐利目光。 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瞳，穿过了长长的商业街和重重的人群，就如同他五岁那年时那样，在无数的混乱与干扰中准确地发现了欧格斯特，抓住了欧格斯特。 然后，就如同这年轻人五岁时那样—— 他向他走来。 径直的、气势惊人且毫不动摇地走来。 11 欧格斯特脸上笑容微僵，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种像是要将这年轻人衣服都扒掉的目光，心里难得生出了微妙心虚。 要不，干脆跑路吧？ 好！就这么办！ 欧格斯特放下咖啡杯，拿上手机，起身刚想跑路，但下一秒，他的对面座位上坐下了一个人。 是五条悟。 那个漂亮骄傲像是大猫咪一样的年轻人。 12 “你刚刚一直在看我。”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试探，五条悟开门见山地说，“你不觉得你有点不礼貌吗？你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我扒光了耶。” 欧格斯特：“……” 他说了，他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果然是我行我素对人类社会的规则不屑一顾的猫猫啊。 欧格斯特意思意思地红了下脸，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那……抱歉？” 对面的年轻人撇嘴：“抱歉？才怪，你可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欧格斯特只能微笑。 但还好，猫猫的性格就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比起礼不礼貌什么的，他更想要满足的是自己的好奇心。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五条悟身体微微前倾，黑色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睛闪动着漂亮的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欧格斯特忍不住笑了，看这年轻人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一只好奇探头伸爪的猫猫，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很像是在搭讪吗？”欧格斯特笑道。 “哦，那就当我是搭讪好了。”猫猫一如既往的不屑理会人类规则，随便应承一句后，就直奔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欧格斯特依然微笑着，下意识就想要像以往那样，用天花乱坠的谎言将好奇心强烈的人们敷衍过去。 可是—— 欧格斯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和那毛茸茸的白发，心中一动。 这只是个游戏。 欧格斯特这样告诉自己。 因为是游戏，所以做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 不必抱有任何愧疚，不用遵守任何规则……这只是游戏。 那么—— “我喜欢你。” 欧格斯特的声音很轻。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说真话了，那生涩的、像是要将自己的心脏剖开暴露在风雪中的感觉，让他竟有些惧怕了起来。 可欧格斯特依然说了下去。 “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忍不住一直看你。”欧格斯特柔和说，“我看到你笑起来的样子骄傲又耀眼，是我最喜欢的那种人，让我几乎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遇到这种讨他喜欢的、几乎完全是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人，“我没想到世上竟然真的还有你这样的人，所以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说到这里，欧格斯特歉意一笑：“很抱歉，我的确不该用那种冒犯的眼神看你的，如果你不高兴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请给我一个向你赔罪的机会吧。这句话是真的。” 欧格斯特的神态十分真挚。 或者说正因为他的话语实在太过直白诚挚，反而令对面的年轻人愣在当场，哑然无言，就连脸上都不知不觉浮出了薄薄的红晕。 “你这个家伙……”年轻人抱着手，眉头紧皱，愤愤地嘟囔起来，“说着是道歉，结果反倒越来越大胆了嘛！” 虽然这样说着，但五条悟很快又露出了笑容，神气活现的样子越发像是得意洋洋的大猫咪了。 “那好，既然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什么？” 欧格斯特微微迟疑。 对面的五条悟立即挑高了眉毛：“想不出来？” “不是。”欧格斯特诚实说，“只是觉得你每个地方都很可爱，如果一定要问具体喜欢什么，那我只能说都很喜欢。” 年轻人露出灿烂笑容：“当然是这样！哈，我就知道，因为我就是这么受欢迎的人啊！” “那么——”对面的五条悟笑意一顿，蓦然站起，向座位上的欧格斯特俯身，像是要将欧格斯特的所有都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就连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都露出了熟悉的咄咄逼人，“既然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你总该介绍一下你自己了吧？” 迫人的压力和锋芒只是一闪而逝，下一秒，面前的五条悟又笑了起来。 “而且，作为追求者，难道你不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欧格斯特：“……” 这一刻，世界定格。 恋爱新手欧格斯特看着自己面前[挑战成功]的大字，还有天上炸开的烟花，目瞪口呆，感受到了猫猫给的小小震撼。 什么？ 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什么都没做吧？怎么就挑战成功了？ 13 茫然中，欧格斯特感到自己手上的重量有些不对劲。 他低下头，在现实的自己手上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翻盖手机。 这一瞬间，欧格斯特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唯一的一个号码正静静躺在这里。 这就是来自游戏，不，来自五条悟的惊喜。 14 另一边，五条悟正疯狂地戳后台系统。 玩家：[在吗在吗？] 玩家：[快告诉我，下一次的找茬游戏是什么时候开始？] 系统带着大无语的心情蹦了出来。 系统：[玩家请您清醒一点。是你说气不过强烈要求把恋爱游戏变成找茬游戏好让某位特定人士好看的，结果你连三回目都没撑过去就拜倒在人家的花言巧语和美色下。你摸摸你的良心，你好意思吗？] 玩家：[……] 可是，任谁看到自己的明恋对象笑着说喜欢自己的时候都不可能把持得住吧！ 虽然那家伙总是前一句对他“告白”后一句又对他说“没那个意思”，而五条悟则明知道欧格斯特是怎样的可恶家伙，却又在欧格斯特的每一次“告白”时都被哄到心花怒放。 就像这一次的“告白”…… 可恶！ 果然，这件事怎么想都是欧格斯特的错！ 玩家：[啰嗦！我可是玩家，你管我怎么玩！] 玩家：[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刁难那个家伙，让他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玩家：[所以下一次的找茬游戏什么时候开？能氪金吗？] 005 第一次约会 15 得到联系方式后已经过去三天了。 在这三天里，欧格斯特没有试着联系过这个号码，也没有试着再次开启游戏。 虽然这两件事，欧格斯特都能用其它的一些理由合理解释过去，比如说欧格斯特得到的这只翻盖机在这个星球上并没有信号，想来大家目前不在同一星系里，哪怕他真的对着号码拨过去想来也不会通；又比如说那个游戏实在居心叵测，充满了[命运]对他的嘲讽和看好戏……但欧格斯特知道，这些都只是借口。 他只是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什么，并为此感到慌张和不妙，一时间没想好到底该以怎样的心情去对面那位“攻略对象”而已。 明明一开始没有任何问题的……明明一开始欧格斯特只是把对方当大猫咪而已。 就像是在街上遇到一只漂亮的猫猫招摇过市那样，作为路人的欧格斯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对猫猫表达喜欢，把对方哄过来一顿揉，事后给个猫条就能挥挥手道别、抽身离去，绝不会为自己只撸不养的行为生出半点愧疚。 但是……但是这一次—— “好像真的有些不妙……” 欧格斯特忧心忡忡。 哪怕如今一切都还未发生，但欧格斯特却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泥足深陷的未来。 16 拜欧格斯特的奇妙人缘所致，当他为了恋爱问题在酒吧发呆时，楼上的万事屋老板、路过的真选组副长，以及不知道怎么出现的假发子都对他的恋爱问题提出了建议。 万事屋老板：“哈？觉得自己可能要恋爱了但又有些害怕会陷入恋爱的未来是吧？这个银桑我有经验，别看银桑我这样，其实银桑我可是很受欢迎的，每天在被窝里睡觉都会有痴女趴在天花板上等我的垂青呢……” 真选组副长：“会有心思思考这种愚蠢问题的肯定是因为工作还不够多……哦，你没工作，那算了。” 假发子：“这位客人，请问你需要恋爱咨询吗？是这样的，其实我有一点特殊能力，而就在你倾诉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当你大彻大悟后回家却痛苦发现你的爱人已经结婚孩子都五岁大了最后还跟隔壁家族联姻最终缔结了一代代不幸婚姻的未来……” 万事屋老板：“都说了不要把你喜欢的NTR剧情随便加进别人的人生里啊！” 欧格斯特：“……” 谢谢你们，真是毫无用处的建议呢。 欧格斯特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至少不能再跟这群人混在一块儿了。 但如果继续旅行的话，下一站他又该去哪儿呢？ 17 确定新的旅行地点之前，欧格斯特又一次打开了游戏，看到了第二关的游戏任务：约会。 [太棒了！亲爱的玩家，你终于从一只可怜的单身狗进化成了有恋人的人啦~] [不过糟糕的是，你对你的恋人一无所知，除了五条悟这个名字以及他是个很忙很神秘的家伙外，你对他毫不了解。而今天，好不容易有空的恋人，终于答应了你的约会，那么面对这样的情况，亲爱的玩家你会将约会地点定在什么地方呢？] [恋爱小贴士：电影院、游乐场、咖啡厅等地都是情侣常去的地点~不过恋爱是因人而异的，玩家最好还是精心挑选一下最适合自己性格的地方或者自己最常去的地点，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哦！] 最适合自己的性格或者自己最常去的地方？ 那不就是图书馆吗？ 正这样想着，下一秒，欧格斯特发现自己就出现在了图书馆的一角，手上拿着一本书，而他年轻的恋人正坐在他的身旁，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想也不想，啊呜一口超凶地咬在他拿书的手腕上。 欧格斯特傻眼了。 “你叫我出来约会就是来看你看书的吗？！”一口过后，名为五条悟的年轻人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瞪着欧格斯特，把自己那张漂亮的脸凑到欧格斯特面前，像是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所以持美行凶的大猫咪，指着自己委屈控诉道，“难道我还没有书好看吗？！” 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瞠目结舌。 冤枉啊！ 他可不是那种会做出把约会对象放在一边自己去看书的失礼之事的人，是这个游戏陷害他！ 但委屈的恋人是不能放着不哄的。 欧格斯特只思考了一秒，就放下了手里的书，在恋人超凶的瞪视下侧身靠近，迟疑瞬间后，生涩地亲了亲恋人的脸颊。 “当然是你最好看。” 这一刻，欧格斯特惊讶发现，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和一个动作，自己这位超凶超任性的、对持美行凶这件事信手拈来的年轻恋人，竟然纯情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哪怕对方强装镇定，摆出一副“不过是亲一下而已，这点小事本天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表情，但从他闪闪发亮的眼神和他下意识勾起的嘴角，欧格斯特依然能看到令一种名为喜欢的喜悦流淌出来，叫欧格斯特怦然心动，甚至于都有些苦恼了： 这样的反应，也未免太可爱了吧！ 这叫人怎么能忍住不去喜欢他、不去哄他开心让他高兴？ “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五条悟哼了一声，看起来十分高冷的样子，但一股想要动坏心眼的狡黠却从他眼底流露出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假期出门约会的，别以为图书馆就能打发我！快，想个好玩的地方，不然我们就分手吧！” 欧格斯特好笑发现，自己这位年轻恋人意图刁难他、想要给他找麻烦看他吃瘪的坏心眼显而易见，甚至连敷衍的掩饰都没有。 但没办法，对方实在太可爱了。 欧格斯特要很努力才能忍住笑，装作苦恼模样：“这样吗……抱歉啊，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实在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才好……” “难道我就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吗？但就算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也知道图书馆不是什么约会的好地方啊！”说着说着，他越发愤愤不平起来，“可恶，要我说，你这才不是什么‘第一次谈恋爱所以不懂怎么选约会地点’，其实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吧？甚至在我们约会的时候你还在看书？你怎么可以看书！果然轻易到手的恋人就是不会被珍惜吧？才第一次约会你就厌倦我了吗？呜啊啊啊！可恶，气死我了！欧格斯特，我要跟你分手！”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场景骤然化作灰色。 [挑战失败！] 明明是如此令人目瞪口呆又倍感挫败的一幕，但当欧格斯特回想起那位年轻恋人明明故意想要刁难他，结果自己把自己绕进去，越说越生气最后对他喵喵控诉不停时，终于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18 【猫猫饲养手册第一条：要诚心诚意地喜欢猫猫，夸奖猫猫。虽然猫猫习惯了人类世界的赞美之音，但如果是来自你的喜爱，他依然会感到由衷喜悦。】 【猫猫饲养手册第二条：其实炸毛的猫猫也很可爱。】 006 真正在意的事 10 从游戏回到现实后，五条悟依然余怒未消，甚至觉得自己很亏。 明明想要报复那个可恶妖魔的目的达到了，明明这场找茬的小游戏是自己获胜了，明明是两件快乐的事叠加起来，但为什么…… “——果然一切都是欧格斯特的错！” 猫猫是不可能反省自己的。 于是五条悟一拍桌子，决定让欧格斯特来背这个锅。 不管是让他在恋爱游戏里一百二十六次花式连败，还是毫不走心地选择在图书馆这种地方约会最后还想要靠美色蒙混过关，这些事不管怎么想都绝对是欧格斯特的错啦！ 11 又一轮的游戏开始了。 五条悟睁开眼，发现自己降临在甜品店里。 切，果然是傻乎乎的妖魔，以为用甜点就能讨好他吗？ 他五条悟才不是这么容易讨好的人！ 既然都说了他今天是来找茬的，那他就绝对会将找茬进行到底！ 五条悟抱臂，不屑哼道：“这么是什么破约会地点啊。老土，无聊，PASS！” 第三轮游戏。 五条悟发现自己出现在游乐园里。 这时，正值游乐园的庆典，并且还是情侣专场。 砰！ 礼花声响起，无数的粉色气球被人放飞，晃悠悠飞上天空。 地面的游乐园内，一对对小情侣光明正大地结伴而行，时不时发出不需要避讳旁人的笑闹声。 而欧格斯特——那个让他一百二十六次花式连败的木头脑袋的妖魔，这时正侧头看他，金色的眼瞳含笑，像是藏着太阳的碎片。 “悟。”他向五条悟伸出了手，“我们去约会吧？” 五条悟看着欧格斯特，愣在原地，在这一刻疯狂心动。 什么？他没听错吧——这个木头脑袋，这个用“我对你没有朋友以外的想法”拒绝了他一百二十六次的可恶家伙，现在竟然在说想跟他约会？ 五条悟只要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可以趁这个机会做到恋爱游戏里做不到的事，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想要一口应下。 可是……这才是第三轮啊！ 他才仅仅拒绝了欧格斯特两次而已，怎么能就这样答应？ 要知道——他，五条悟，早已决定好了要成为给欧格斯特不听找茬的超级麻烦精，怎么能到头来反给欧格斯特留下他很好哄的印象？ 不，绝对不要！ 他五条悟可是超难哄的，对恋人的标准超高的！ 必须要让欧格斯特意识到这一点才行！ 五条悟艰难移开目光，强忍心痛，口是心非道：“不要！我拒绝！” 12 【猫猫的秘密日记】 烦死了，到底是谁做下的一定要拒绝欧格斯特一百二十六次的决定啊？ 哦，原来是我啊QvQ 13 第四轮游戏。 第五轮游戏。 第十一轮游戏。 当五条悟连续十一次拒绝，几乎将小情侣们常去的约会地点全都否定后，哪怕是五条悟这样的性格，都不由得有些气虚，偷偷去瞄欧格斯特，想要看对方有没有生气。 毕竟系统曾经说过，这一回的游戏跟他五岁拿到的养成系的《Fate/Sul f Lies》，以及前段时间拿到的恋爱模拟系的《超心动の恋爱模拟》都不一样。它虽然是恋爱闯关模式，但却有累计怒气的设定。 也就是说对于欧格斯特来说，他应该是切切实实被自己拒绝了十一次。 ……糟了，突然感到不存在的良心好痛。 这个，那个……反正欧格斯特最喜欢他的脸了，如果欧格斯特真的生气了的话，那就卖个萌好了。 欧格斯特肯定会原谅他的。 五条悟心虚地想着，心虚地瞥了过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妖魔虽然因连续他十一次的拒绝而面露苦恼，但却好像没什么生气的情绪，看他的金色眼睛依然温柔带笑，不像是看一个让他连败十一次的麻烦鬼，而像是看某种极可爱极喜爱之物，那近乎闪闪发光的眼神，让五条悟差点又闹了个大红脸。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眼神！ 五条悟撇过头，心中愤愤暗骂这只木头妖魔作弊。 ——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一直无条件地纵容他，就是因为这个妖魔一直以来都用这种眼神看他，所以他才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妖魔的拒绝啊！ 说什么对他没有友人以外的想法……谁会信啊！ 五条悟坚决认为，欧格斯特绝对是喜欢他的，只不过这只妖魔的脑袋是由敲起来梆梆响的木头做的，所以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心理的想法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这才是那个妖魔拒绝他的理由，绝对！ 14 被连续拒绝了十一次后，欧格斯特苦恼的神色溢于言表。 “那么……悟，你想要去什么地方约会呢？” 他看着五条悟，好声好气地说着，一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动怒的好脾气的样子。 面对欧格斯特万年不变的微笑脸，五条悟的心情大起大落，脑内剧情瞬息万变。一会儿在想，欧格斯特这样都不生气果然是因为超爱他；一会儿又想，欧格斯特这样都不在他面前生气是不是因为不在意他；一会儿肯定欧格斯特爱他在心口难开，这才用纵容他胡闹来抒发心中爱意；一会儿又觉得欧格斯特爱他像爱流浪猫，一只更比一只好……呸！好个头啊！ 就算是猫咪，他五条悟也是最漂亮可爱的那个，OK？ 陷入恋爱中的人们总喜欢多思多想。 五条悟只沉吟了一小会儿，就脸色大变，盯着欧格斯特，冷不丁开口道：“欧格斯特，你喜欢我吧！” “是啊。” “你喜欢我什么？” 作为天之骄子的五条悟，过去从来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 因为，他被人喜欢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他长相出众，实力强大，是出生就改变咒术界咒术师与咒灵平衡的人，是数百年才会出现一名的六眼，是五条家下一代注定的家主，是绝对会改变咒术界未来的人。 无数的光环都加诸在他身上，但却并不是因为这些沉甸甸的光环才构成了他五条悟，而是因为他是五条悟，所以他才值得这些。 既然如此，既然他是这样一个优秀而完美人，欧格斯特会喜欢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直到这一刻之前，五条悟都是这样想的。 可也是直到这一刻，五条悟才恍然发觉，面前的这个欧格斯特，是“重置版”的欧格斯特。 他没有与他渡过十年的记忆，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与光环，不知道他的骄傲和喜好——他对他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这样的欧格斯特喜欢的“五条悟”，是谁？ 欧格斯特喜欢他什么？ 而他五条悟喜欢的“欧格斯特”，又是谁？ 15 五条悟强行退出了游戏，呆呆思考了一个上午。 到了下午，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拿出了游戏机。 玩家：[在吗？醒一醒。] 玩家：[有一个问题很重要，务必回答我。] 系统：[在的哦，亲爱的玩家，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将消息发了出去。 玩家：[从《Fate/Sul f Lies》到《超心动の恋爱模拟》再到现在的这个游戏，这三个游戏里的欧格斯特是同一个吗？] 五条悟握紧了游戏机，难得有些心慌意乱，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系统：[亲爱的玩家您在想什么呢，当然是同一个呀！] 五条悟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却又不肯轻易接受。 玩家：[可是没有记忆的话，还能算同一个人吗？] 人是由记忆组成的。 就好比五条悟自己。假设世上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话，那么哪怕那边的五条悟哪怕跟有他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爱好，但也绝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经历。他们看到的每一片叶子的细节绝不相同，每一个思考的时机都有出入，这也令每一个“五条悟”都不可取代。 所以，既然平行时空的“自己”不是自己，那没有记忆的“欧格斯特”又是他喜欢的那个欧格斯特吗？ 系统：[虽然不知道玩家你想得到什么答案，但关于你真正在意的这件事，为什么你不亲自去问当事人呢？] 五条悟：“……” 16 当天晚上，五条悟登上了游戏，再次站在了那个妖魔的面前。 007 喜欢的理由 17 五条悟又站在了这里。 他发现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依然是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就好像这个世界因他的离开而定格，又因他的归来而重新汇入时间，就好像这一切真的是个游戏，面前的欧格斯特也只是个NPC。 但不对。 五条悟的直觉告诉他： 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 从小，五条悟就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念头，那就是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走向他想要的方向——这可能是因为他坚信自己有这样的实力，也可能是因为曾经有一个人这样承诺过他。 记不清了，太遥远了，简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但这不重要，总之，五条悟坚信，总有一天，他看到的世界会变成他最喜欢的样子。 只不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面前这个一直笑着的欧格斯特，又是谁呢？ 18 “你喜欢我什么？” 再一次的，五条悟对欧格斯特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不同于第一次询问时那脱口而出的漫不经心，这一次，五条悟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欧格斯特，手里小小捏了一把汗，怀着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迷茫与忐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确定什么。 面前的妖魔眨了眨眼，脸上笑容收敛了些，不再是那幅哄人的表情，而是带了些困惑，就好像察觉到了这一刻从自己年轻恋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妙气氛。 “悟，你怎么了？”他顿了顿，敏锐道，“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五条悟心中啧了一声，为这个妖魔过份的敏锐。 是的，这就是欧格斯特，欧格斯特一直都是这样，对人类的情绪过于敏锐，并能及时作出最好的应对——五条悟认为这可能就是这个妖魔总对他随便哄哄就能拿捏住他的原因。 但这次不行。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五条悟说，“人可以对很多人生出好感，但会选择某个人成为自己的恋人，一定是因为那个人有独一无二的能够打动自己的地方吧？” 只是单纯的“喜欢”的话，很容易的吧？一张漂亮的脸，一副好听的嗓子，一头漂亮的长发，甚至是某一时刻像云一样飞扬起来的眼神，它们都会让人“喜欢”。 毕竟单纯的“喜欢”这种情绪，人类一天之内随随便便都能生出百来次。 可“恋人”是不同的。 跟以上任何一种“喜欢”都绝对不同！ 五条悟逼近了对方。 “欧格斯特，你好像从来没说过吧？你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会选择我当你的恋人？你喜欢我什么？”不等欧格斯特回答，五条悟又说道，“不准说谎，什么善意的谎言之类的我可不想听！欧格斯特，一定要好好回答我啊！” 是的，这次绝对不能蒙混过关。 再好听的话都不行，一定要仔细考虑，好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才可以。 这可是当恋人的前提啊！ 面前的欧格斯特再度露出了五条悟熟悉的表情，那种有点困惑、有点苦恼、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最多的是拿他没办法的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这样啊……”欧格斯特像是很犹豫的样子，“悟，你真的要听吗？” 五条悟：“……” 五条悟暗暗磨牙，心情从紧张忐忑再到被眼前的妖魔差点气笑。 怎么，回答一下恋人的问题而已，你竟然摆出这样一副表情？ 你也知道你一会儿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对吗？！ 五条悟决定忍一时之气，听听这可恨家伙的遗言。 “我要听。”五条悟皮笑肉不笑。 “我喜欢悟你喜欢我时的每一个细节。” “……什么？” 五条悟呆住了。 这一刻，面前的妖魔终于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狡猾笑容。 “是啊，悟，你没听错，就是这样啊。” 欧格斯特轻轻拉起了五条悟的手，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了年轻人微烫的皮肤。 “我的确不了解悟的很多事，比如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背景，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与什么样的友人打交道，正在做什么样的事，怀抱着怎么样的理想……我很抱歉，这些与你相关的重要的事我都不知道。 “但我却知道除了这些事以外的、关于悟的更可爱的细节。” 五条悟看到面前的妖魔抬起眼，像是满载着太阳碎片的金色眼瞳看向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悟有一种能力，可以隔绝周身的很多东西，但它从来没有隔绝过我。哪怕是在我突发奇想地靠近悟的时候，它也没有阻拦，我觉得这样的‘能力’真是非常可爱。” 欧格斯特口中说着“能力”，但他眼中看的并非“能力”。 “我知道悟很喜欢甜点，但我也知道悟应该不是一开始就喜欢它们的吧？或许最开始只是因为‘不得不吃’‘方便摄入热量’之类的理由而选择了它们，并在很久以后才习惯了接受和喜爱它们，但就算这样，悟也没有半点抱怨，从来不跟人诉苦，反而认为自己理所当然可以搞定这一切……我觉得这样的‘性格’真是非常可爱呢。” 欧格斯特口中说着“性格”，但他眼里看到的绝非“性格”。 “我知道悟觉得迁就和照顾弱者非常麻烦，毕竟人在走路的时候老是要注意自己有没有踩到路过的蚂蚁是一件很烦的事吧？可悟虽然一直这样抱怨着，但真正需要你注意的地方还是会老老实实去注意不是吗，而且悟其实已经有在规范自己的行为了吧？所以我觉得，这样‘虽然一直在抱怨但也一直有好好做’的‘行为’也非常可爱哦。” 欧格斯特口中说着“行为”，但他眼里看到的绝非“行为”。 “当然，在行为上迁就了弱者后，再在日常生活中继续迁就别人，对自己就太不友好了，所以悟不会考虑人类世界的规则，也懒得理会别人的潜台词。不是听不懂，只是懒得理会，甚至不让它们进入自己的脑袋里。所以，悟一直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觉得这样的‘报复’和‘叛逆’也非常可爱呢。” “还有很多很多，那都是悟让我看到的可爱细节，都是我喜欢悟的地方，但是，我最喜欢悟的地方，是悟看向我的眼神。很漂亮，就像是在发光一样，无论是谁看到了这样的眼神都会明白：啊，眼前的这个人是爱着我的。而只有这样明确的答案，才能给予我这样的家伙说出‘请成为我的恋人’吧这种话的勇气。” 欧格斯特来到了五条悟的面前，手指轻轻拂过他微翘的银发，模样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可爱的猫咪。 但他注视他的目光却绝非如此。 “所以，是的，悟，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那样。假若你依然对‘恋人’这样的关系抱有疑虑，那就让我再说一遍、再说多少遍都可以——” “请成为我的恋人吧。” 19 咔哒—— 几乎是瞬间，五条悟关闭了游戏机，将那些自己无法招架的一切统统丢到了世界的另一边。 他跳了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感到自己整个人好像都在升温。 但只是三秒的时间，他又回过神来，像是不甘示弱般气势汹汹地回到游戏，再次站在了那个妖魔的面前。 20 “没错，我就是喜欢你！” 五条悟说着。 明明是气势汹汹来宣示主权的他，这一刻却笑得越来越灿烂。 就像是欧格斯特说的那样，当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看过来时，无论是谁看到后都会明白：五条悟是喜欢欧格斯特的。 “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我会一直喜欢你。所以约定好了——” 他的笑容像是冒出了开心的气泡，那气泡翻涌出的每一次噼波声，都是他超喜悦又超自信的大声喵喵： “——你也要一直喜欢我啊！” 008 重逢 19 欧格斯特感到自己陷入了热恋。 就好像心脏处被塞了一团轻飘飘的云，又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醺醺然。那从来没有在这具身体和这颗心脏里出现过的情绪，几乎是在它扎根萌芽的第一秒就被欧格斯特敏锐发觉，如获至宝，欣喜若狂。 因此，欧格斯特几乎不需要怎么思考就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去往自己可爱恋人所在的星球。 不再是通过游戏机去看他，而是通过自己的眼睛，亲眼去注视那个年轻人。 然而意外的阻碍总是会在常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到来。 就连欧格斯特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遇见这样的情况： 自己看中的恋人，今年二十七岁。 20 ——这不可能！ 欧格斯特想到上次时空跳跃时见到的那个五岁孩子，几乎想要抱头哀嚎。 ——怎么会有旅法师连续两次跳错时间线的？ 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21 欧格斯特沮丧地看着眼前现代化的商业街，心中哀叹不已。 说实话，欧格斯特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旅法师而已，最多再加上点与生俱来但并没什么用处的天赋能力傍身。 他既不像兄长[命运]那样天赋异禀，可以把自己兄弟的命运线塞进游戏机里丢给兄弟玩儿，也没有传说中可以穿越时间和各平行空间的能力。就连跨星球旅行这样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行为，也只不过是旅法师这个职业的传统罢了，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 如果让欧格斯特评价自己，他大概只会给自己贴上“弱小可怜且无助的小可爱”这样的标签。所以欧格斯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两次来到这个星球都身处错误的时间点上。 这不应该啊！ 既然[命运]让他看到的是那个十五岁的年轻人，那他就该跟那个年轻人相遇才对呀！ 为什么会差了十二年？到底哪里出了错？ 欧格斯特百思不得其解。 22 欧格斯特下意识在最近的咖啡店坐下，叫了一杯咖啡，桌上摆着一支翻盖手机——那是来自游戏中十五岁的五条悟的馈赠。 而在欧格斯特的视线尽头，某个有些眼熟的甜品店前，一抹亮色在橱窗前停步，凝神打量，白色的发尾在风中轻轻飘摇，晃得欧格斯特忍不住有些心发痒。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恋爱大挑战里第一关“相识”关的经典复刻。可一来，游戏里的“五条悟”只有十五岁，带着神气活现的小墨镜，像一只超调皮超活跃的大猫咪；而此刻出现在欧格斯特面前的“五条悟”却是二十七岁，眼前缠着绷带，身上有藏得极深的疲倦和低落。 哪怕两人以相同的姿势站在相同的甜品店前，最后甚至还会购买相同的甜点，但欧格斯特也能一眼分辨出他们的不同。 “为什么会这样……” 欧格斯特心中奇怪，随手搅了搅手边的咖啡，目光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只直勾勾地瞧着那位“长得像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恋人的异界同位体但理论上来说应该就是本人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年龄不对”的五条悟，上下打量不已，试图找出对方的不同寻常之处。 不过，再一次的，没等欧格斯特琢磨出什么来，他那像是要扒掉别人衣服一样存在感过高的眼神，就已经惊动了对方。 对方直起身来，头转向了欧格斯特的方向。 然后，他向着欧格斯特走来。径直的、气势惊人且毫不动摇地走来。 错位的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就如同命运的相遇与重逢。 欧格斯特愕然看着这个人，再一次听到了自己胸膛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的声音。 欧格斯特相信，那个声音一定是在说：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23 不过在处理这样的幸运之前，果然还是要先处理被人发现偷看的不幸呢……所以说，这个年轻人怎么就这么敏锐呢？ 明明他只是看了两眼啊。 欧格斯特委屈，但他不说。 24 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坐在了欧格斯特对面的椅子上，以那幅自来熟、没边界感、蔑视人类社会规则的姿态，熟稔地开口道：“哟，又来了啊。” 欧格斯特：“？” 五条悟悠然说：“都已经二十多年没见了吧，我‘命中注定的恋人’？说真的我都快把你忘了呢，不过你这样的‘真空’果然只要见过就很好辨认也很难忘记啊……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这次又出现在我附近，是想要做什么？提前声明，我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没有陪你玩的兴趣，倒是打架的话，我乐意奉陪。” 欧格斯特被这短短一段话的信息量给震住了： 什么？这竟然真的是自己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个“五岁孩子”？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二十多年的时间怎么一晃就过去了？ 而且对方竟然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现的那个“怪人”？记得那个“怪人”说的“命中注定的恋人”？ 欧格斯特感到自己几乎要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了。 但欧格斯特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知道面前的人肯定能看出他心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一个能够以自己直觉辨认谎言的人，对于他这样以习惯了谎言矫饰生命的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吧？ 欧格斯特又搅了搅手里的咖啡杯，觉得事情越发有意思了。 他含笑看着对方，问道：“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虽然我知道你应该没有向人倾诉的习惯，但对我这样跟你人生毫无交集并且转头就会消失的人倾倒心灵垃圾的话，或许对自己的心情有意想不到的恢复效果哦。” 对面的五条悟古怪沉默两秒。 “我说你——你该不会真的是想要追我吧？”他开口，然后否定，“虽然我知道我很受欢迎，你会喜欢我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们是没可能的啦。我可是很忙的，才没有工夫跟你玩这种游戏。” 他甚至没有给欧格斯特开口的机会，也一点都不怕会错意的尴尬，直接就拒绝了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露出无奈笑容。 “果然……还是你十五岁的时候更可爱一些。” 首先要声明，欧格斯特不是自虐，其次要声明，欧格斯特真的没有自虐爱好。 但是，比起眼前这个成熟的、连拒绝别人都这样稳重的人，欧格斯特果然还是更喜欢那个活泼闹腾、喜欢恶作剧的年轻人。 25 欧格斯特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走错地方了。 他应该去找的“五条悟”，是那个笑得像一只得意洋洋的猫咪，狡黠说“作为追求者，难道你不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的年轻人，而不是这个上来就对他拒绝三连的成熟男人。 虽然这样说会给人一种逃避困难的感觉，但欧格斯特确实不是那种迎难而上的人。 说是冷血也好，胆小也罢，就像他在游戏里跟那个十五岁的五条悟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对方一次次坚定地选择了他、在每一个可以看到的细节里表露着对他的喜欢，欧格斯特是绝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人类，更不可能对对方告白的。 所以，果然是走错地方了吧。 欧格斯特搁下了咖啡勺。 他想，自己不应该把时间花在错误的人身上。 他应该快些排查出时空旅行的错误才行。 然后——找到那个真正等待着他的人。 26 几乎在欧格斯特眼神变化的瞬间，五条悟就察觉到了欧格斯特离开的意图。 他动作迅速，一把抓向了欧格斯特的手，试图将这个行踪诡秘、目的不明的家伙控制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明明应该“抓住”了那片无咒力的真空，但他手中却空空如也。 ——非人类也非咒灵的不明生命体。 再一次的，五条悟体会到了五岁那年第一次看到这片“真空”的惊异之心。 但二十年过去了，比起年幼时的惊疑不定，此刻五条悟心中更多生出的，是见到预期之外的猎物的喜悦。 五条悟一把扯下了自己眼上的绷带，用自己作为人类的视线去捕捉这片“真空”。 而被他目光牢牢锁定的欧格斯特，在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苍蓝色后，不由得晃了晃神。 五条悟反应迅速，眉头一挑。 “喂，这就不太礼貌了哦——你在透过我看谁？” 欧格斯特回过神来，笑了一声，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答反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五条悟：“——哈？” 他皱着脸，瞪大眼睛，眼里写满“你不是吧”“你脑袋还好吧”的样子，和游戏里那个十五岁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真是令人惊讶，时光好像格外厚待他，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欧格斯特笑意更深，轻松道：“不要这么惊讶，就当是我这两次贸然出现在你面前和你说一些奇怪的话的赔罪好了。” “谎言。”五条悟抱着手，哪怕面前的欧格斯特超出了他的常识与认知，他也没有半点恐惧或惊慌，而是再一次毫无顾忌地戳破了欧格斯特的谎话，“你这家伙，从见到我的第一面时就没有一句真话吧？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种‘赔罪’的说法吗？而且你这样谎话连篇的家伙，真的会生出‘歉意’这种东西吗？” 这样直白的话让欧格斯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定定看了五条悟两秒后，终于选择了实话实说……部分的实话实说。 “我的确有一个‘命中注定的恋人’，”欧格斯特声音柔和，“你很像他，所以我当年认错了人。这一次，我就是来找他的，但很遗憾，我好像又一次认错了人。” 五条悟：“……那你真是糊涂得连命运都帮不上你。” 欧格斯特忍俊不禁：“是啊，我的确有些糊涂，毕竟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接下来，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去继续寻找我‘命中注定的恋人’。而想要完成你的一个愿望，是希望第三次错认不要再发生……你就当是我为了转运而献上的供奉吧。” 27 五条悟琢磨了一下，发现比起“歉意补偿说”，这种听起来就很鬼扯的“转运说”反而更像是真话。 五条悟觉得这个非人类真是越来越有毒了。 五条悟笑了一声，向椅背上一倒，坐成了一副大爷模样。 “供奉的愿望？好啊。” 五条悟恶劣道。 “那你就让时间倒流吧。也不用太长，就倒流到……五天前吧！” 出乎意料的，面对五条悟这样的刻意刁难，眼前的非人类竟然没有露出五条悟预想的被戏弄的不悦，而是真的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什么时候？”欧格斯特问。 五条悟可不像欧格斯特那样状况外，笑了一声，直接答道：“2017年12月26日。” 欧格斯特也是一笑：“错了哦。” 欧格斯特抬眼看他。 这一刻，五条悟惊讶发现，那原本只盘绕在欧格斯特长发上的、像是某种谎言和幻象的虚影，在这一刻爬上了对方的眼睛，遮蔽了那灿烂的金。 欧格斯特声音温柔，但却森冷，如同一只沉眠的巨兽，宁静的表象下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与险恶。 “不是2017年12月26日，今天是2017年12月21日。” 欧格斯特指着咖啡店墙上的挂钟，依然微笑着，但那攀上他眼瞳的虚影，却又顺着他的指尖流淌了出来，令某种无声的东西扭曲、倒回。 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飞速后退，世界飞速倒回。 曾经落下的雨升上天空，曾经流过的水回到源头，曾经离开的人重回人间。 “看，五条先生，今天是2017年12月21日。” “可不要记错了啊。” 28 这就是妖魔欧格斯特，在时隔二十年后的相见那天，留给五条悟的最后一句话。 【0】 2017年12月21日。 盘星教的大门被人悍然轰开。 当教主夏油杰被这样的拆家动静惊动，紧急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地废墟，还有废墟上站着的那个笑意飞扬的家伙。 “哟，杰，还活着啊。” 一张嘴就没放好屁！ 夏油杰额上青筋直跳，皮笑肉不笑道：“看来你是想要先下手为强了，倒是终于学会了点计谋呢，悟。” 五条悟挥手：“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崇拜我。” 夏油杰：“……” 五条悟神色正经了起来：“总之，杰，虽然事情挺复杂的，但我想过了——” 五条悟露出狞笑：“比起让你搞出百鬼夜行这种破事再去死，果然还是让我先把你揍到半身不遂吧！” 夏油杰一惊：“你怎么——” “你问我怎么会知道本该在三天后发生的事？”五条悟大笑了起来，摆出了术式的起手式，眼睛里有亮得惊人的东西在闪烁，“因为我遇到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有意思的家伙啊！” “我会抓到他的——” “在把你这个家伙揍醒之后！” 009 礼物与当事人 29 在看起来好说话但实则非常不好说话的二十七岁的五条悟身上碰壁后，欧格斯特的第一反应就是向游戏机里那位十五岁的少年悟寻求安慰。 毕竟，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人是多么可爱啊！白色的头发毛茸茸的，漂亮的脸上总是带着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哪怕闪动着胡闹和坏心眼的光，都令他像是围着人脚边喵喵不停的猫咪，虽然绊手绊脚，但实在太过可爱了，欧格斯特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人不喜欢他。 啊，当然，这并不是说欧格斯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这位二十七岁的五条先生就不好看了，但就是说—— “太冷淡了啊……” 欧格斯特叹息。 那位年长的五条先生，在他那张看似平易近人的笑容下是一颗逐渐远离柔软的冰冷的心。 有那么偶尔的瞬间，欧格斯特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就像是在照镜子，一句“怪物”差点脱口而出。 这可不是欧格斯特想要的。 同样性格的家伙是很容易相互排斥的，欧格斯特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可爱猫猫一些。 于是，在离开咖啡厅后，欧格斯特坐在行人稀少的公园里，直接打开了游戏机。 [锵锵锵——] 游戏音效响起，欧格斯特定睛一看，只见恋爱大挑战新一关的主题是——送给恋人的礼物！ 欧格斯特啪一声关了游戏机，呆坐原地，放空表情。 “礼物？送礼？” 这可真是涉及到欧格斯特的知识盲区了。 30 首先要声明的是，欧格斯特并不是人类。 其次要声明的是，欧格斯特虽然时常观察人类，但并没有与人类深入交往的经历，更没有可与之交换礼物的朋友、亲人之类。 简而言之，非人类并没有送礼物的习惯，所以“赠送恋人礼物”这样的事，对欧格斯特而言是只存在于人类科普书中的人际交往过程。 对于这样一个从未涉及的陌生领域，欧格斯特不用想就知道自己一定会露出窘迫之态，然后被自己年轻的恋人抓住机会好好刁难。甚至欧格斯特都能在脑中想像出对方一边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边为抓住他不擅长的事物而得意洋洋的表情。 唔，虽然感觉很可爱的样子，但仔细想想果然还是有些丢脸。 所以在进入游戏前，还是好好做个功课吧。 欧格斯特找到书店，在店员的强烈推荐下，翻开了《送礼的艺术》。 31 欧格斯特一连看了三天《送礼的艺术》。 之所以会用三天时间，倒不是说这本书太长，或者欧格斯特看书速度太慢，而是欧格斯特在仔细翻阅过这本书后，发现人类的送礼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不但有国家和地域的区别、实用性礼物和趣味性礼物的区别、送礼地点与时机的区别，甚至还有收受礼物人性格的区别。 欧格斯特这三天来看书看得头晕眼花，从恍然大悟看到眉头深皱再看到一脸茫然，最后，当他合上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脑袋空空，敲一敲甚至都会发出回音。 欧格斯特发现，自己在看书前对“礼物”的选取是什么想法，在看书后他还是什么想法——那就是完全没有想法。 他痛定思痛，在反复看了无数次手里的游戏机后，终于做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寻求场外援助！ 32 于是这一天，二十七岁的五条悟发现，自己过去几天里怎么逛都遇不上的那个人形“真空”，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微妙的不好意思和歉意。 “我很抱歉，五条先生，我知道你或许不太想要看到我，而我其实也并不愿意再次出现打扰你的人生……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你的回答会更有参照性。” 那个妖魔用看似很不好意思的口吻理直气壮地问出了很不得了的话。 “是这样的，我想问：如果五条先生你有一位恋人的话，你希望收到他送来的什么礼物？” 五条悟：“……” 五条悟：“……哇哦，很大胆嘛，你。” 33 距离五条悟把自己曾经的挚友痛殴一顿后再关起来，已经过去三天了。 今天是2017年12月24日，但五条悟知道，原本会在这一天发生的百鬼夜行，已经再也不会到来了。 虽然曾经被他亲手送走的友人现在还关在牢里不肯跟他说话，但五条悟很乐观，相信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大不了就继续揍杰一顿，揍到他愿意开口跟他交流为止呗。 反正男人的友情就是在拳头里交流的，他五条悟的友情破颜拳练得可好了！ 五条悟真的非常乐观。 而在解决了夏油杰这个难题后，被五条悟暂时搁置的另一个名为“不知来历的无名妖魔”的大.麻烦，便就此浮上水面，而那些曾经被五条悟暂时按下的思考也接踵而来。 第一个问题，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第二个问题，对方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二十多年来竟一点变化也没有？ 第三个问题，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是“实现愿望”？是“时间倒流”？是“谎言成真”？还是别的什么？ 而在这些问题中，最让五条悟好奇的是，在他五岁时，那个古怪家伙明明自称是“五条悟命中注定的恋人”，但三天前的再次相遇后，那家伙却说他“认错了人”，说“我有一个命中注定的恋人，和你很像”。 ——和他五条悟很像？ 哈！开玩笑！ 世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这么优秀的他啊！ 五条悟才不相信那个妖魔的自辩。 那么，既然如此，问题来了：那个家伙用自相矛盾的话语，说下这样拙劣的谎言，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干什么？ 五条悟找了欧格斯特三天，并且这三天里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结果，让五条悟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三天后两人再次相遇的第一个照面，那个古怪家伙就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话： “如果五条先生你有一位恋人的话，你希望收到他送来的什么礼物？” 34 哦，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五条悟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可算是搞明白了事件的真相： 这家伙在欲擒故纵。 五条悟十分笃定：他一定是想泡我。 35 “……有意思的问题。” 在欧格斯特的视线中，对面那位二十七岁的五条先生先是挑眉，露出一瞬间惊讶表情，然后转为兴味。 “你想知道我的答案？”五条悟问。 欧格斯特诚实点头：“嗯。” 五条悟一把扯下眼睛上缠着的绷带，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对欧格斯特笑着勾了勾手。 “很简单。” 五条悟脸上笑容扩散，化作凛然的狂气。 “和我打一架，我就告诉你！” 010 狡猾妖魔的礼物 36 打架？ 欧格斯特新奇地歪头看五条悟，感到自己又遇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在欧格斯特出生的地方，没有人会想要和欧格斯特“打架”，甚至根本就不会有人生出这样的念头，就像是云雀不会与星星比高、湖泊不会与海水比深。总之，与欧格斯特打架这样的事，对那里的人类来说是完全没必要、想都不会想的事。 但现在，一个新奇的提议摆在了欧格斯特面前。 欧格斯特觉得，当一位旅法师果然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当然，遇见面前的这个人也是。 欧格斯特笑了起来，看着面前战意凛然的五条悟，好奇道：“你要和我打一架？” 五条悟：“当然！” 欧格斯特继续问道：“为什么？” 五条悟按捺着性子解释了一句：“公平交易而已。你跟我打一架，我告诉你答案，就这么简单。等等，我先声明，这可不代表任何事。” 欧格斯特奇怪眨眼：“什么‘任何事’？不对，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非要打一架？我明明只是想要——” “哎呀，你好啰嗦啊！” 在欧格斯特眼里，原本还算得上好声好气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身形一晃就来到他的面前，捏紧拳头直冲着他的脸打了过来，一副看他超不顺眼的样子。 欧格斯特不闪不避，任由那拳头贴近了他的脸颊。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放得极慢，猛烈的拳风吹起了欧格斯特的长发，带着狂暴而凶恶的气息。 然而，出乎意料的——又或者说是在欧格斯特预料之中的是，当那拳头离他只有最后几厘米的时候，对方停了下来。 37 五条悟微微歪头，好奇看着面前的欧格斯特，身形在极动和极静间转换自如，毫无滞涩，只有两人脚下被狂风席卷一空的落叶昭示着被五条悟这一拳打中后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你不躲？”五条悟挑眉。 欧格斯特歉意的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但在听到面前五条悟啧了一声，不爽地用“又摆出这幅表情”的眼神盯他后，欧格斯特只好收起了自己其实完全没有歉意的笑。 欧格斯特说：“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真的打下来。” 五条悟好奇：“为什么？” 说实话，对于随心所欲的五条悟来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停下来，这家伙凭什么这样笃定？ 欧格斯特微妙沉吟了一下。 五条悟大惊小怪道：“哇！你这家伙，是又想着该说什么谎话来骗我了对吧？” 欧格斯特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无奈：“不是这样的。”斟酌了一下，他最终不得不诚实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听了真正的理由后有可能会更生气。” 五条悟：“……” 哦，要不要感谢你的体贴啊？ 五条悟差点没真的被这句话给气笑了。 “说说看？”五条悟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生气？” 五条悟以为眼前的这个家伙会大谈特谈一些如利益、试探、审时度势之类的事，事实上他也确实很容易被这种老掉牙还超烦人的论调惹怒。 但五条悟没有想到的是，欧格斯特说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 “因为我觉得……”欧格斯特说，“你还挺喜欢我的。” 空气中一片沉寂。 五条悟睁大了眼。 38 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妙的、不妙的东西正在空气中蔓延，欧格斯特连忙补充道：“我不是在说你单方面喜欢我，我只是说你见到我的心情和见到其他人的心情是不一样的，你看到我的时候还挺高兴的不是吗？” 五条悟：“……” 五条悟的眼神变得越发微妙而危险起来。 欧格斯特再次有超强求生欲、或者说超没有求生欲地继续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是真心想要跟我打一架，你只是想要我……唔，知难而退？抱歉，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只是想要问你一个普通的问题而已，我不知道你想要我‘退’什么。” 越描越黑说的大概就是这样了。 五条悟心中微妙的情绪一变再变，最后干脆手下发力，一拳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打了出去。 呵，说他不会打他？ 不可能的！这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看！ 是时候让这个妖魔好好了解一下什么叫做人类世界的险恶了！ 39 欧格斯特察觉到了眼前这位五条先生的眼神变化。 说实话，挺好懂的，或者说无论是游戏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悟还是面前这个二十七岁的成年版五条先生，他们的爱好都挺简单挺单纯的——单纯想给你搞事的那种“单纯”。 他喜欢做点出乎人意料的事，既是因为天生反骨蔑视人类社会的规则，也是因为这样能惹别人生气炸毛。当那种与“正常”截然不同的抓狂表情浮出水面时，这个淘气鬼会被最大限度的取悦。他会超新奇地蹲在一边看你暴走，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简而言之，是那种爪很贱的恶劣猫猫。 所以几乎在五条悟心念变化的瞬间，欧格斯特就注意到他想做什么了。 但欧格斯特并没有躲开，而是不闪不避地接下了这一拳，踉跄退了两步后，站稳，摸了摸唇角细微的血迹，露出了笑容。 五条悟不爽眯眼：“你笑什么？” 欧格斯特含笑看了眼前的人一眼：“不生气了吗？” 听出言外之意的五条悟：“……更火大了！” 欧格斯特笑意更深：“我猜也是。这可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 五条悟：？？！！ 这家伙，是真的找打是吧？！ 就在五条悟心情爆炸想要撸袖子的时候，欧格斯特笑着，又说道：“所以，事情办完了对吗？” 五条悟一怔。 欧格斯特说：“那次在街头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不该是那样的……” 稳重，但疲惫，就像是原本奔腾的河流将湍急隐入水面之下。 对人类来说，这或许是成熟的标志，但对欧格斯特来说—— “果然，我还是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飞扬跳脱的、满肚子鬼主意的、知道自己超可爱并引以为豪的大猫咪。 这正是欧格斯特一眼看中他的理由，这也正是欧格斯特觉得他最可爱的地方。 “很可爱。” 40 也不知道为什么，欧格斯特眼前一花，刚刚还站在他面前撸袖子想要揍他的五条悟，一瞬间退到了相当远的地方，抱着手，审视他的目光相当古怪。 “你这家伙啊……” 五条悟欲言又止，眉头打结，盯着欧格斯特的眼神一时危险一时古怪。 “算了，烦死了。”最后，五条悟揉了揉头发，把这件事丢下，懒得去想，“你自己玩去吧！” 欧格斯特在他身后发出委屈的声音：“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五条悟：“哼，自己想！” 五条悟转身就走，但没走几步，他听到身后的欧格斯特发出“啊”的一声。 欧格斯特：“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五条悟告诉自己，这只是那家伙的欲擒故纵而已，自己可千万不能上当。 但奈何猫性难改，五条悟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好奇回头，恰好看到在那片落叶林中，欧格斯特手上捏着一片灿烂如金的落叶，对着蔚蓝的天空，含笑看着。 “礼物这种东西，是送出人的心意，也是想要分享自己人生的心情……如果没有了这份心意，那么再贵重的礼物也只会沦于俗套。五条先生，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事吗？” 五条悟：“……啊？” 等会儿，等会儿——刚刚发生了什么？ 欧格斯特捏着落叶，向他一笑，脸上是释然与真诚的感谢：“非常感谢五条先生的答案，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五条悟：“……”你明白了什么啊！！ 只见欧格斯特伸出另一只手，在那落叶上轻轻点了点。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下一秒，那金色的落叶便就此凝固在一块蔚蓝如空的奇特琥珀中，然后由风飘飘荡荡地递给了五条悟。 “这是我的谢礼，请收下吧。” 说完这句话后，欧格斯特就像是他来时一样，化作轻飘飘的雾，和路过的风一块儿离开了。 只留下至今仍飞扬不落的红叶，和五条悟手中奇特的蓝色琥珀。 五条悟好奇学着刚刚欧格斯特的姿势，将这块蓝色琥珀对准天空，而下一秒，他就见到那漂亮的蓝好似融化在了天空里，只有那片金色的、就像是欧格斯特眼睛一样漂亮的落叶，在蔚蓝中闪闪发光。 “……啧！” 这一刻，好似错觉，五条悟感到一种奇特的微烫从手上的蓝色琥珀传来，让他下意识想要丢了这件奇怪的“礼物”。 但转念想了想，五条悟又觉得这种妖魔留下来的奇怪东西果然还是由他亲自盯着比较好，于是转手揣进衣兜。 “狡猾……拿出一堆的谎话和借口，但最后的礼物不还是送给我了吗？” 五条悟嘟囔着，小声抱怨，脸上却带着笑，眼睛像是那块蓝色琥珀一样闪着光。 “等着吧，下次可不会被你得逞了。” “想追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011 胡思乱想的猫猫 41 终于明白了“礼物”的本质是什么后，自觉自己已经修行成功的欧格斯特信心满满地打开了游戏。 然而，就在他点下开始之后，他竟然眼前一花，大挑战主题的关键词眨眼间就从“礼物”变成了“沟通”。 欧格斯特：啊？ [欢迎玩家再次来到恋爱大挑战哦，我是您的任务小助手001~] [最近天气冷了哦，本小助手的心也和天气一样冷冷的，就小助手看到得人们的关系都好像变得冷冷的了哦，真是太令人悲伤了，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能近一点、再近一点、更近一点，最好每天都冒着粉红泡泡呢？所以——锵锵！这就是本次大挑战的主题，沟通！] [快去与你生气的恋人好好沟通一下吧！诚恳解释也好，虚心道歉也好，胡说八道也好，赶快将对方的怒火降下去、让他变回甜甜的小可爱吧，为了你在恋人纪念日那天放了对方鸽子还忘了对方礼物的事！一定要好好沟通哦！] 欧格斯特：等等！你在说什么啊？！ 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在纪念日那天放恋人鸽子还忘记送礼物的人啊……不，等等，上一关的挑战主题就是“礼物”，而他在挑战开始的瞬间就退出了，并且为了“走捷径”他也没有去问当事人反倒是转道去问了当事人的完全体，就连那份礼物最后也顺手送给了现实里的五条先生……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吗？ 这也会被算作“放鸽子”吗？ 天呐，冤枉啊！他明明也有用心给可爱的小猫咪准备礼物的！ 两个人年龄都不一样，怎么能送同样的礼物呢？这怎么能叫放鸽子啊！ 欧格斯特大惊失色，刚要奋起抗议这可怕的设定，但下一秒，欧格斯特眼前一花，视线一转，一张怒气冲冲的年轻面容就猛地凑近了他的脸。 42 “昨天可是圣诞节啊！怎么会有人在圣诞节这一天放自己恋人鸽子的？” 时间回到了十二年前。 十五岁的年轻人正用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超生气地瞪他，超气愤地喵喵抗议。 欧格斯特头皮一麻，看到12月26日这个日期后心底一虚，下意识就想要让时间回到一天前。 但无果。 在游戏中，欧格斯特的魔力被封印了，因为恋爱大挑战的核心要点就是真诚爱人、凭自己的个人魅力达成恋爱的happy ending，而不是遇到难题就用自己的能力蒙混过关。 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暗暗握紧了拳头：坑害自己的弟弟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命运]你等着！ “这个……”欧格斯特看着面前年轻的五条悟，难得心虚起来，小小声说，“我可以解释……” “我！在！听！” 年轻人的回应几乎是咬牙切齿。 然后，他向欧格斯特伸出了手，理直气壮道：“还有，我的礼物呢？别告诉我你在迟到了一天后，就·连·礼·物·都·忘·记·了？！” 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没有忘记礼物，只是忘记了自己在游戏里不再是那个挥挥手就能捏出漂亮礼物的潇洒妖魔而已。 欧格斯特无言以对。 欧格斯特瞠目结舌。 有那么一瞬间，欧格斯特看着面前这只漂亮的猫猫，第一次生出叫“救命”的冲动。 43 但狡猾的、满肚子鬼主意的妖魔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欧格斯特就露出了微笑：“当然没有忘记，只是想要送悟你一件特别的礼物而已。” “真的吗？”少年悟抱着手，狐疑看他。 欧格斯特神色从容，并不怕这个老是能戳破他谎言的少年看出什么，毕竟——他也没说谎啊。 他真的没有忘记礼物的事，他忘记的是自己最初设想的礼物不能拿到游戏中来而已。 面前，少年盯了欧格斯特一会儿后，神色稍霁，显然是相信了欧格斯特的说辞，而没等少年悟继续追问礼物的事，欧格斯特便从容不迫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在这之前，我一直想要问你一个问题……悟，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欧格斯特微微倾身，手掌轻轻抚向了少年的面庞，手指忍不住想要轻触那双漂亮的眼睛、但却又在真正触碰到对方之前停下，担心这样贸然的接触会引起对方的不适。毕竟，连野兽都会下意识避免暴露自己的要害，更何况是人类呢？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欧格斯特停下后，年轻的五条悟却下意识低头，跨越了欧格斯特留下的最后一层距离，就像是真正的猫咪那样，亲昵又大胆地蹭了蹭他的手。 没有任何阻拦的，欧格斯特触摸到了——温热的脸颊，毛茸茸的碎发，长而柔软的睫毛，还有对方看他时闪闪发光的注视。 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趋利避害”和“自我保护”之类的想法。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欧格斯特怔立原地，在这一刻遗忘了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谎言。 五条悟好奇戳了戳欧格斯特，“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沾沾自喜道，“果然是被我迷倒了吧！” 欧格斯特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年轻人的头发。 “是啊。”欧格斯特柔和说，“因为悟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忍不住看入迷了呢。” 五条悟：“……” 总感觉自己被当作猫猫哄了。 但是——切，不管了，反正欧格斯特在夸他可爱！ 他，五条悟，就是超可爱！ 大猫咪得意摇起了尾巴。 欧格斯特继续说了下去，接上了方才的话题，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悟，你说过的吧，世上的所有力量对你来说，都是有迹可循的，活人也好，路过的风也好，甚至是冷冰冰的高楼也好，你哪怕蒙上眼也都是能够‘看’到的。” 五条悟无时无刻不在看到世界的咒力，就像是热力成像。 人类是有咒力的，咒灵是有咒力的，他们在五条悟的眼里都清晰可见。哪怕是零咒力的天与咒缚，除非刻意清除，他的身上也会有与普通人接触后留下的咒力痕迹，甚至就连冷冰冰的建筑高楼，当人类或咒灵走过时留下的咒力残秽攀沿其上，五条悟也能根据那些东西在脑中模拟出这地方曾有过什么东西。 世界的一切对五条悟来说都是可见的。 “但我是不可见的。” 但欧格斯特是不可见的“真空”。 他的体内没有任何咒力，就算与拥有咒力的人类或咒灵接触过，那些留在他身上的细微的咒力痕迹也会在最短的时间消失不见，就像是一个吞噬咒灵的黑洞。 当欧格斯特站在人群中时，这样的黑洞分外醒目，但一旦欧格斯特去往没有人类或咒灵的无咒力环境里，他就会像隐身一样彻底消失在五条悟的“视野”里。 “悟应该也很不喜欢这样吧？” 欧格斯特捉住了年轻人的手，将他的手指慢慢展开，轻轻握住。 “所以我给悟准备了一份礼物，我想你以后只要想‘看’到我，就永远能够‘看’到我……只不过因为有两个方案，而我一时想不到哪个方案更好，所以就只能亲自来问悟你了。” 欧格斯特看着五条悟的眼睛，含笑问道：“悟，你是想要一件拥有我的力量、可以随时感受到我的方位的礼物呢？” “还是想要用你的咒力把我这个‘真空’填满，让我再也不能逃脱你的眼睛？” 44 这一刻，欧格斯特清晰看到对面的年轻人像是只受惊吓的猫咪一样蓦地瞪圆了眼睛。 然后，一股可爱的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他的脸。 他的目光开始闪烁起来，看左看右看天看地，就是不好意思看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慢慢眨了眨眼，困惑歪头。 总感觉，自己这位年轻的恋人反应有点奇怪呢。 是想到了什么奇妙的事吗？ 45 【猫猫饲养手册第三条：猫猫的思维很跳脱，要时刻关注猫猫，否则他的想法会很容易向着奇奇怪怪的方向滑落。】 【猫猫饲养手册第四条：其实胡思乱想的猫猫也超可爱。】 12、012 人间疾苦 21 “喂，我说——问你们一个问题哦。” “很严肃的问题！”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某间只摆了三张课桌的一年级教室里，一个声音大摇大摆地打破了课间的沉寂，引来了左右两位同学漫不经心的一瞥。 毕竟，在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这两位（全靠同行衬托的）稳重同学看来，他们这位名为五条悟的大少爷同学，日常没有社交距离、思维脱线、不用敬语、气死个人，总而言之，除了实力确实很强之外就是个心智发育不全的臭屁小鬼头而已，哪怕突然正经起来，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于是夏油杰心平气和且不走心地问道：“哦？什么问题？” 五条悟：“如果一个人对你说‘请用你的咒力把我填满吧’，这个人会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风轻云淡的表情僵在脸上，拿书的手微微颤抖。 家入硝子用来戒烟的棒棒糖更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瞳孔地震。 夏油杰&家入硝子：我们已经熟悉到可以讨论这种话题的地步了吗？！！！ 五条悟“哈”了一声，兴奋蹦跶起来：“看！就是这样！就是这种表情！果然你们都想歪了对不对？我就说嘛，才不是我的想法有问题，这种话是个咒术师都会想歪的吧！明明只是想要送我礼物而已，但却说那种令人误会的话……虽然礼物我是很喜欢啦，但我其实都准备好了去开房呢！哦对了，你们看到我的礼物没有？就是这个哦，这个用头发编的手绳，是不是很有创意而且超好看超极显心意的？” 夏油杰&家入硝子：“……” 呵，还以为这小子干什么了呢，原来是跑单身狗面前强喂狗粮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撸起袖子，开始了对小悟同学的混合双人打。 22 事后，三人在训练场的台阶上排排坐。 家入硝子作为对这种事比较有经验的女孩子，好奇凑过去看了看小悟同学得意洋洋展示的手上的编绳，惊奇说道：“真的完全看不出是头发做的呢……我还以为是什么新的材料。” 那是一条鸦青色的编绳。它并不像家入硝子熟悉的头发那样轻飘飘的、带着点与生俱来的自然弧度，而是像一块沉甸甸的玉，甚至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鳞片，散发着莫名的冷意。 老实说，今天的小悟同学带着这个新配饰一亮相，家入硝子就注意到了这个东西，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它竟然是头发编的……头发？认真的吗？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这鸦青色的编绳，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莫名眼熟。 “这就是你那一直挂在嘴上的恋人送你的圣诞礼物？”夏油杰笑了笑，若有所思，“看来是很用心的礼物呢，要编很久吧？那么，悟，你送他什么了？” 夏油杰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下一秒，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两人都是直勾勾看过来。 “你说——‘他’？！”家入硝子吓了一跳，显然是第一次得知这种消息。 五条悟则盯着夏油杰，露出了微妙神色。 “杰，我记得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那恋人的名字和性别哦。” 五条悟在大大咧咧的同时也可以极有保密意识。 当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朋友的时候，他可以与妖魔来往十年都不被五条家的人发现端倪；而当他认为现在的妖魔还不适合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他也可以在炫耀恋人的同时不暴露对方的半点信息。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油杰恍惚了一下。 是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按住了头，手掌下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这一刻，夏油杰感到有一些炎热的、苦闷的、血腥的、遗憾的、遥远得像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正隔着无数年的距离，向他张望。 23 五条悟有一个（他自称的）完美恋人。 这是这小子一入高专就宣扬得人尽皆知的事。 用五条悟的话来说，像他这样优秀人，活该配一个同样完美的恋人。他们两人，实在是天造地设、完美无缺的一对，所以这样的好事就该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否则的话，万一有哪个小姑娘对已经有完美恋人的他动心，那岂不是太伤人心了吗？ 对此，高专众学姐学长和同学们的反应是：yue 你以为凭一张好脸就能骗到一个完美恋人吗？ 想得倒是美，一点礼貌都没有的自恋小鬼！你以为真有人会相信你吗？！ ——直到亲眼看到那条发质奇特的编绳前，高专众人都是这样想的。 而看到之后，他们先是虎躯一震，然后开始汗流浃背：不会吧不会吧，五条悟这小子难道真的用他那张脸骗来了一个“完美恋人”？真的假的啊？ 八卦传播的速度向来是最快的。 因此，短短几天的时间，大家就纷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抽空从五条悟身边路过，并格外仔细地观察过那条鸦青色的编绳。 没错，没错！ 真的是一条编绳，而且款式竟然还挺好看的？至少看得出编这条手绳的人一定非常用心。 可恶啊，为什么连五条悟这样性格超恶劣的家伙都会有恋人啊？！ 众人纷纷酸成了柠檬精。 但很快的，没多久，又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 既然五条悟这小子的恋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为什么高专里没一个人见过对方？ 24 作为五条悟仅有的两位同级同学，看起来最好说话最有礼貌最肯帮学长们做事的夏油杰，至今还在神游，不知道脑袋里想着什么，因此家入硝子便不得不承载了高专众学长学姐的八卦之心，向五条悟问道：“说起来，既然你有了一个‘完美恋人’，你怎么没带他来我们面前显摆？” 说着说着，家入硝子自己也感到奇怪起来：“没有炫耀，没有刻意‘暴露’点什么痕迹，甚至就连强迫我们看你俩的合照的事都没发生过？喂，这可不像你吧？你是这么内敛的人吗？” 五条悟愣了愣。 有那么一瞬间，家入硝子感到五条悟的目光像是越过她飘向了窗外，看向了无垠的天空，以及天空之外更遥远的地方。 但很快的，他回过神来，向家入硝子嘻嘻一笑。 “会有这么一天的。” 顿了顿，他无比肯定道。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她张了张嘴，最后轻声嘟囔：“……奇奇怪怪的。” 25 这天晚上，五条悟躺在床上，手指捏着那条手绳在眼前把玩，枕边放着那个熟悉的游戏机。 说实话，那天游戏结束后，五条悟退出游戏，看到自己手上冒出的这条手绳，实在是被吓了一跳。 但要说他对此感到非常震撼就像是被颠覆了人生观世界观……那倒也没有。 不如说，在经过这么多年的“游戏”后，五条悟其实早有预感，明白真与假的界限迟早有一天会被打破，确信那个妖魔总有一天会再次来到他的面前。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五条悟确信，欧格斯特一定会来。 “但是……”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猫猫委屈地睡了。 梦里，他好像再次回到了第一次进行恋爱挑战的那天，再次回到了那条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商业街。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店铺琳琅，可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模糊淡去，只有他眼前的欧格斯特和胸膛内隐约兴奋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哦，又是你啊？”五条悟听到“自己”开口，好像跟欧格斯特很熟悉的样子，“你不会是天天都在这边蹲我吧？” 五条悟：“……” 五条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在朦胧的梦里清醒了两分。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玩游戏的时候有发生过这样的对话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五条悟总觉得自己的视线高度有些不太对。明明在他的记忆里，他比欧格斯特是要矮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啦——但现在，他们的身高似乎是差不多的。 奇怪，奇怪，奇怪。 真的越想越奇怪啊！ 在五条悟心绪翻涌、开始对这个梦感到微妙的时候，面前的欧格斯特微微一笑，是五条悟熟悉的、准备开始糊弄人的表情。 是的，欧格斯特可以用真话说出与真相截然相反的故事，这样的能力实在是让五条悟啧啧称奇。 五条悟其实也是花了很多年才分辨出这个可恶妖魔到底什么时候在说真话、说了多少部分真话、以及他到底想用这部分真话怎么糊弄人的。 欧格斯特：“不是刻意来等你的。” 五条悟翻译：只要一直在附近没有离开就不叫刻意蹲点，而是你自投罗网。 欧格斯特：“只是有一份圣诞节礼物，非常想要送给你。” 五条悟：注意了，这里已经开始转移话题了！ 欧格斯特：“不过这份礼物实在是迟到很久，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五条悟：到这里话题的重点已经完全改变了！而且根本就不问人收不收下而是问人介不介意，哇，根本不给人拒绝机会，超心机的！ 欧格斯特轻轻抬起手，掌中托着一只五条悟超眼熟的鸦青色手绳。 欧格斯特柔和说：“你应该对我这样的‘真空’很苦恼吧？不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我觉得你应该都想要掌控我这样奇怪家伙的行踪。” 五条悟：欸？这是什么意思？ 欧格斯特：“所以，你愿意收下这件礼物吗？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我还在这个星球上，你永远都能够找到我。” 这一刻，五条悟再次听到了“自己”胸膛内兴奋而急促的心跳。 五条悟非常明白这样的感受——那是当自己遇到了某种极有趣的、既危险紧迫却又迷雾重重的难题才会出现的情绪与心跳。 五条悟听到了“自己”带着新奇笑意和浓烈探究的声音：“喂，我说，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追我吧？” 欧格斯特轻轻挑眉，露出了看似为难的、不好意思的，但在五条悟看来分明就是心存勾.引的笑。 “很明显吗？” “超明显吧！” “那五条先生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不知道哦，毕竟我也没喜欢过男人。” 五条悟大声喵喵：说谎！你现在明明超兴奋的！ 五条悟还能不知道自己吗？ “自己”分明就是喜欢一些危险的、新奇刺激的、稀奇古怪的、与众不同的人和事。 而这位不明来历不知身份的妖魔，简直踩遍了自己的好球区。 ——为什么梦里的自己会这么嘴硬啊？ “我”不可能不喜欢欧格斯特的！ 欧格斯特一怔，然后又露出了笑容。 依然是那柔和无害的笑意，只有五条悟看出了这狡猾妖魔的不怀好意。 “原来如此。”欧格斯特说，“那么，五条先生，要试试吗？” 五条悟一愣，然后他听到了“自己”有些呆的声音：“什么‘试试’？” “试试你能不能接受我。”欧格斯特向五条悟伸出了手，含笑道，“身体是心灵最直接的反应，所以，请让我触碰你吧。” 五条悟看到“自己”沉吟了一下，然后大胆地撤掉了无下限，把手放在欧格斯特的掌中，好奇等待欧格斯特的下一步动作。 欧格斯特轻轻握住“自己”的手，问道：“这样的话，会讨厌我吗？” “唔……还好？” 其实不太好。五条悟分明听到“自己”的心脏声开始失去平稳，那从皮肤上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度，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醒目。 “那这样呢？”欧格斯特上前一步，左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会讨厌吗？” “……还好吧。” 温度——为什么一只妖魔也会有人类的温度？ 五条悟感到“自己”脸颊被欧格斯特触碰的位置开始发烫。 而后，风把欧格斯特的气息——一种微凉的、像是树木与落叶混合的气息，卷入了“自己”的鼻腔与胸膛。 一种如同过电的麻痒从背脊窜上，如同眩晕。 这样的温度、气味，甚至是情绪，对五条悟都实在太过陌生，无论是五条悟还是梦中的“自己”，都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却又出于好胜心而硬生生站在原地。 欧格斯特像是察觉了什么，停了下来，含笑看他，金色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怎么不继续了？”五条悟听到了“自己”一生要强的声音。 “我们已经很近了，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距离。”欧格斯特温柔说，“所以你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吗？” 继续，下去——？ 这一刻，五条悟听到“自己”的心跳彻底失控的声音。 他想要上前一步，想要主动打破这“最后一步”的距离。 可下一秒，五条悟睁开了眼，回到现实，看到了宿舍窗边的天光大亮。 五条悟：“……” 五条悟：？？！！ 小悟同学一个鲤鱼打挺，在这一刻哀嚎出声。 “哇啊——！” 没亲到？没亲到！又没有亲到？ “怎么会这样！” 游戏里没有亲亲就算了，为什么梦里也没有？ 明明都只差最后一步了，结果梦醒了？ 救命！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13、013 成年人的游戏 46 欧格斯特是在他与五条悟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里又等了许多天才等到五条悟的。 长生的妖魔对时间的跨度向来不太敏.感，而作为经常跨星球旅行的旅法师就更是如此了，所以欧格斯特从不觉得为了遇见一个人而在原地等待数天、数月甚至数年时间，会是什么难熬的事。 但就算这样，欧格斯特也能察觉道，这个名为五条悟的人类似乎比平常人类都要忙。从两人初见时就一直来去匆匆，而他去往的地方也比普通人要多，身上有各种复杂的气息。 ……是因为那个叫咒灵的东西吗？还是因为那件曾经让他疲惫失落的事？ 欧格斯特若有所思，纠结着自己这样守株待兔是不是太过心大，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多了解一下自己命中注定的恋人，还有这个世界的一些“特色产物”。 但是，欧格斯特也有自己的犹豫和迟疑，那就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给人一种咄咄紧逼的感觉？ 毕竟在人类世界里，好像也没听过为了恋人特意去学习一个新专业或者直接转业跟去对方公司工作的事，如果自己做了类似的事，会不会被认为是变态跟踪狂之类的家伙啊？ 听说人类都很讲究什么距离感？ 唔，所以想要成为恋人的两人，这个距离感该多远多近才对呢？ 第一次谈恋爱就谈的是跨种族恋爱的妖魔，正日常为了人类复杂的人际关系头痛中。 47 但不管怎么样，一直难以见面的人是难以发展出浪漫的关系的。 虽然欧格斯特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停留在这个时间点上，也想不明白说好的萌萌小猫咪怎么变成了野性难训又来去匆匆的社畜，连见一面都很难。 但既然他绝不会犯下找错世界找错人的失误，且肯定了目前出现在他面前的五条先生就是游戏里的那个人，那么哪怕是为了让游戏里那个可爱的眼神在他面前重现，欧格斯特也觉得自己手上的这件礼物——用他自己的头发，严格来说应该是用蕴含着他魔力的魔力介质编织的手绳——是很有必要送出的。 各种程度上的有必要。 欧格斯特想，自己可从来不是什么迎难而上的勇气之人，而是喜欢窥伺人心隙罅乘虚而入的妖魔。 所以，如果有一天人类得到了妖魔的另眼相待和主动赠送的礼物，那么人类最好反思一下自己有没有给妖魔留下可乘之机，才令他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比如说在心中萌芽的对这只妖魔的好感与爱意。 ……人类，这可是你主动招来的祸端呢。 欧格斯特握着准备好的礼物，微微笑了起来。 48 在新年后的没多久，欧格斯特终于蹲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依然是熟悉的甜品店前，依然是熟悉的靓丽白毛，但比起第一次相见时缠在眼睛上的绷带，这次的五条先生换上了一副过份黑的墨镜，在低头时不经意露出了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欧格斯特恍惚了一下，几乎以为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人走出了游戏，来到了现实。但很快的，欧格斯特就知道这只是错觉。 因为那个少年人会在每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主动向他走来，而这个人只是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视线，又像是饶有兴味地等待着什么。 不得不说，欧格斯特心中有细微的失落遗憾，为了那份纯真纯粹的爱意不能立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更多的，欧格斯特感到的还是有趣。 这位五条先生，现在的你是在等待着什么呢？ 一个妖魔的拜访吗？ 而且为什么要特意将绷带摘下？ 是因为知道它很漂亮很招人喜欢吗？ ——你知道你其实已经做得很明显了吗？ 如果说少年直白的爱意就像是用烈酒点燃的火，炽烈的同时还令人如醉酒般醺醺然，那么成年人无声的试探就是表面平静的湍流，看起来不动声色，但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内里的拉扯与勾.引。 很有意思，不是吗？ 而且真的非常、非常可爱。 欧格斯特指尖轻轻拂过唇角不自觉的笑意，欣然起身，如这位五条先生所期望的那样，向他走去。 49 “哦，又是你啊。你不会是天天都在这边蹲我吧？” 这位五条先生显然很懂得先发制人的道理。欧格斯特才一靠近，他就立即看了过来，率先扔出这个问题，那若无其事的表情就好像他真的对两人今天的这场“偶遇”一无所知。 欧格斯特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欲擒故纵会给他这样可爱的感觉。 他只能强忍笑意，也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不是刻意来等你的。”既然是你自投罗网，那怎么能算他欧格斯特刻意呢，“只是有一份圣诞礼物非常想要送给你。” “……圣诞礼物？”五条先生的表情显然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毕竟一来，他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位妖魔的礼物，二来，离圣诞节也过去快一个月了，说是“新年礼物”都比“圣诞礼物”更靠谱。 ——是因为圣诞礼物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这份礼物实在迟到很久，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欧格斯特没有给这位五条先生过多思考的时间，笑道，“你应该对我这样的‘真空’很苦恼吧？不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我觉得你应该都想要掌控我这样奇怪家伙的行踪。” 欧格斯特拿出了那条手绳。 “所以，你愿意收下这件礼物吗？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我还在这个星球上，你永远都能够找到我。” 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欧格斯特想。 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不管这位五条先生是出于想要亲自监控他这个界外者的想法，还是出于一些更隐秘和亲密的心，他都不可能拒绝这份礼物。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欧格斯特仍然感到自己的心情忐忑紧张。 为什么？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喂，我说——”那位五条先生听后笑了起来，但不是为了这份礼物，而是为了欧格斯特，“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追我吧？” 五条先生直勾勾地盯着欧格斯特，只是欧格斯特，像是在盯着什么新奇有趣的难解难题，而对于那份意义不凡的礼物，他却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为什么？难道是不喜欢这份礼物吗？ 欧格斯特怔住了。 但下一秒，欧格斯特突然醒悟：原来面前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看欧格斯特以外的任何人，不是在看欧格斯特代表的任何意义。 妖魔？界外者？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不，这些常人都在意的东西，绝不是这位五条先生真正注视的。 他其实是在看、也只是单纯地在看一个名为欧格斯特的存在，并对其生出了探究与兴趣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欧格斯特恍然明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迟钝：他看到了他，只有这个人从无数的谎言、幻想和虚假之中找到了真正的“欧格斯特”。 所以命运才会告诉欧格斯特，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恋人。 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刻，欧格斯特蓦地感到自己虚无的身体一重，内里诞生了某种名为“心”之物，他还感到过去无数年里都在他虚无胸膛内呼啸而过的风，终于第一次撞上了真切的实物。 欧格斯特相信，在那一瞬间，那阵风所发出的啸叫，定然也是欢呼雀跃的吧？ 50 欧格斯特笑了起来，不再是之前从容得给自己和他人留有充裕余地的笑容。 欧格斯特初生的“心”开始真正抱有一种欲念，一种想要逼近乃至是永远困住面前的这个人类、让这个人类永远都要看着他的欲.望。 但欧格斯特同样明白，最坚固的牢笼和最甜美的果实需要以最优秀的耐心灌溉。 于是他只是站立原地，无害微笑。 “很明显吗？” “超明显吧！” 欧格斯特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如同安抚那颗初生之心的躁动难安。 “那五条先生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你可以接受来这份自妖魔的贪婪和索求吗？ 对方的回答竟然没怎么犹豫：“不知道哦，毕竟我也没喜欢过男人。” 欧格斯特又是一怔。 因为这根本不是拒绝的答案。 这个人类话语中的跃跃欲试是那样醒目，对欧格斯特来说几乎是明晃晃的勾.引。 于是上一秒还决定要好好忍耐的欧格斯特，这一秒就决定不能辜负面前这个人类的好奇心。 “原来如此……”欧格斯特尽量让自己笑得柔和无害，以免吓跑了这个无知人类，“那么五条先生，要试试吗？”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空气里蔓延的微妙气氛，五条先生的反应有点儿警惕又有点儿困惑，以致于声音也有些呆呆的：“什么‘试试’？” “试试你能不能接受我。”欧格斯特镇定地向面前无知的人类投下蛊惑的陷阱，“身体是心灵最直接的反应，所以，请让我触碰你吧。” 面前的五条悟看着他，长长的眼睫轻轻眨了眨，那从他苍蓝色眼瞳里跃动的碎光，似乎是好奇，又好像看穿欧格斯特的险恶用心。 但他显然很是托大，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在这一场相互勾.引的游戏里落败，于是他沉吟片刻，大胆将手放在了欧格斯特手里。 欧格斯特清晰感到，那只很少直接触碰到他人皮肤的手，在落到他手里时有瞬间不自在的挣动，但欧格斯特绝不会给人反悔机会，握紧了五条悟的手，含笑道：“这样的话，会讨厌我吗？” 掌心里的温度悄然升高。 欧格斯特看到这位五条先生的目光有瞬间飘忽，但又很快回到他的身上，神色看起来还算轻松：“还好？” 还好？ 如果不是这位五条先生的体温悄悄升高，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载着好奇，一种名为“哇，有意思”和“不行，我不能输”的心正在他身上蠢蠢欲动的话，那欧格斯特可能真的会相信他真的是“还好”。 欧格斯特又有些忍俊不禁了。 说实话，欧格斯特没有人类的好胜心，但这一刻的他真的很想知道，光凭好奇心和好胜心，可以让面前的这位五条先生做到什么地步。 他决定稍稍过份一点。 “那这样呢？” 欧格斯特上前一步，另一只手轻轻贴上了对方的面颊。 两人的距离骤然被拉到极近，那本不该被“朋友”嗅到的气息，开始闯入欧格斯特的胸膛。 曾经如云堆雪般喷薄而出的冷冽杀气，曾经在不同地区的风中穿行的痕迹，曾经拜访不同甜品店的甜腻香气，以及清淡像松木的……呃？这是洗涤剂的味道？ 他好像嗅到的有点太多了。 欧格斯特有些苦恼：明明只是一个对人类的恶作剧，但此刻心跳失控的却好像成为了自己。 “会讨厌吗？” 欧格斯特轻声问着，心中已经决定要尽快结束这个恶作剧，以免失控。 “……还好吧。” 五条先生的目光闪烁着，依然是镇定模样，但他的呼吸微微发重，脸上被欧格斯特触碰的位置也慢慢变红了。 欧格斯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身体自发的反应。就像是欧格斯特说的那样，身体是心灵最直接的反应，而这位五条先生的反应，实在是……非常甜美。 欧格斯特轻轻磨了磨牙，要用尽力气才能按下自己心中蠢蠢欲动的贪婪。 但面前的人类实在是性格恶劣，就像是看出了他这一刻的动摇，竟然兴奋起来，主动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欧格斯特这一刻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 就这么想要“赢”吗？ “我们已经很近了，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距离。”欧格斯特心中暗叹一声，柔和看着面前的人，就像是纵容一只会在人类睡觉后跳上.床疯狂蹦跶的坏心眼猫猫，“所以你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吗？” 继续、下去？ 这一瞬间，欧格斯特终于听到了心跳声——兴奋的、狂野的，并非是来自己身的心跳。 而下一秒，这位五条先生便主动跨过了最后一步的距离，按住欧格斯特的肩膀，在欧格斯特的耳侧轻声笑道：“你以为我今天是过来干什么的？” 五条悟轻轻眨眼，舔了舔唇角，笑得像是不怀好意的猫。 “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哦。” “想去我家看看吗？” 14、014 何为可爱 51 去……他家……看看？ 这一秒，欧格斯特的表情有些微僵住了。 作为一个游离在人间的边缘、对人类潜台词的了解还未深入到这种地步的妖魔，此刻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跃到这里： 刚刚他们说的……是这个话题吗？ 明明刚才气氛很好，为什么这名人类会突然提到“去他家”？ 大脑重启。 欧格斯特开始翻阅脑中的人类行为学和人类人际交往关系学。 无果。 于是他只能用自己的常识进行思考。 问：如果有人类邀请另一个人去他家是想要干什么？ 答：吃饭、打游戏、说八卦、虚度时光。 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回答。 但欧格斯特却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对：从刚刚的气氛来看，这位五条先生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邀请他去他家吃饭打游戏吧？ 大脑重启x2 所以，是要加上前置条件吗？ 问：如果有人类邀请自己的暧.昧对象去自己家是想要干什么？ 答：见家长。 错误。 见家长是人类交往过程进行到一定阶段后才出现的、代表对这段关系的重视的一种人类行为，显然不符合这位五条先生和他此刻的关系。 而且欧格斯特完全不觉得以这位五条先生的桀骜不驯，他带他“见家长”的那天大概或许就是他决定结婚的那天……不，等等。 转念想一想，以这位五条先生这样高意外性和高不确定性的性格，他突发奇想要带他去见家长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出？ 他是太有魅力还是太没有魅力，才会让这位五条先生在这种时候提出见家长？ 大脑重启x3 今天的妖魔也在日常为了人类复杂的交往关系而头痛中。 52 欧格斯特的大脑转得很快，表情维持得很好，只是须臾间就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毕竟，无论是作为妖魔还是作为爱慕者的自尊，都不容许欧格斯特在这种时候问出“你刚刚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五条悟还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欧格斯特那瞬间的不自然，在欧格斯特进行第四次大脑重启前抓住了他的破绽。 “不对，等等——”五条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伸手袭击，捧住了欧格斯特的脸，不准他转开，凑近了认真仔细地观察欧格斯特的表情，喃喃说道，“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没有。” 欧格斯特坚强挽尊，但还是五条悟被一眼看穿。 毕竟这只妖魔装傻的表情和装懂的表情差别还是很大的。 这一刻，五条悟脸上不知不觉中出现了另一种表情。 一种像是兴味的、惊奇的、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笑。 “哈哈哈……” 终于，五条悟爆笑出声，单手挂在了欧格斯特的肩上，差点没有笑得摔倒在地。 欧格斯特倍感丢脸，一边伸手扶住了他，一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有屏蔽行人感知的习惯。 而就在欧格斯特被笑得几乎想要默默离开这里再翻十来本人际交往关系学后再回来找回场面时，五条悟的笑声终于缓了些。 他直起身，再次捧住妖魔的脸左看右看，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妖魔似的。 事实上，五条悟也的确认为自己是第一次像这样清晰地认识了眼前的这个妖魔，是如何狡猾又纯粹、危险又纯白。 如此矛盾，如此—— “可爱。”五条悟又一次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啊，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是啊，这一刻的五条悟由衷觉得，这个老是出乎他预料的妖魔可真是太可爱了。 无论是对方狡猾装傻的样子，还是他真的傻乎乎懊恼的样子，都实在太过可爱了。 不过，作为稳重的五条老师，他可不能被这只妖魔抓住破抓，于是他不等欧格斯特反应，又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欧格斯特一怔，这才惊讶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对这位五条先生进行过自我介绍。 而这位五条先生竟然也能忍到今天才来问他。 “欧格斯特。”欧格斯特心中倍感挫败，闷声道，“我是来自异世界的旅行法师，你可以叫我欧格斯特。” “好的~欧格斯特，我记住了哦！”五条悟开怀笑着，蓝色的眼睛有碎光闪动，一看就是坏心眼发作了，“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哦，欧格斯特，以前都没有人邀请过你去他家吗？” 大猫在闷笑，毫不掩饰他想看人出糗的不怀好意。 欧格斯特才不想叫他看笑话，平淡回道：“没有人敢邀请妖魔。五条先生，你是唯一的那个。” 五条悟先是一怔，然后很快露出灿烂笑容。 “那可真是太好了，看来我是第一个邀请你回家的人？” 五条悟盯着面前这双璨金色的眼睛，愉快极了： “所以，欧格斯特——” “要跟我回家吗？” 53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15、015 恋人与朋友 54 五条悟最开始当然没有将欧格斯特带去五条家的想法。 或者说，就连邀请欧格斯特去他附近的公寓“看看”，都是他的临时起念。 可是，没办法，谁叫这个妖魔刚刚用那样可怜可爱的语气说自己从来没有被邀请过呢？ 在这样的时刻，他，五条老师——一位稳重的、宽宏大度的，善解人意的，体贴入微的，总之就是品德美好的人类代表，当然要满足这位妖魔的小小愿望啦！ “不过，人家也是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心里也会感到非常紧张呢！”五条悟嘻嘻笑着，歪头眨眼，故作可爱，“所以我可爱的秘密恋人欧格斯特，你的完美恋人我希望你能偷偷地跟我回家，也就是说你在接下来的路上不能被人看到、特别是不能被我家里那些烦人的老家伙们看到……你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的吧？” 欧格斯特盯着五条悟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只大猫咪正有一肚子的坏水往外冒，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是又准备捉弄人了。 一般来说，欧格斯特是不会参与人类这种捉弄同类的活动的。 可关键是，谁能拒绝猫咪的撒娇呢？ 随着对五条悟的认识越深，欧格斯特便越觉得自己初见时对他的想法十分离谱了：谁说这个男人十二年后就变得稳重可靠的同时还冷漠冷酷？ 明明这个人一直都是那只自己在游戏里看到的可爱猫猫啊！ 虽然这只猫猫满肚子坏水，让人难以预料下一刻的他会把恶劣的爪子伸向什么人，但关键是他这样可爱，这么会撒娇，谁会忍心拒绝他呢？又有谁会不喜欢他？ 绝对没有吧！ 给自己找了完美的借口和理由后，欧格斯特沉着点头：“好啊。” 55 【欧格斯特的秘密日记】 我真是堕落了，竟然用谎言的力量陪人玩游戏。 但我觉得这是可以被理解和原谅的ovo 56 果然，当欧格斯特依言遮蔽了自己的身形，在这个世界化作了没有气息没有咒力、只有六眼才能描绘出来的“真空”后，五条悟便在在接下来的路上充分向欧格斯特展现了什么叫做一个戏精的职业素养。 而最先遭殃的，则是被五条悟一个电话叫来接人的五条家的人。 那一头，当五条家的人听到自己一年到头都难得回家一趟的家主竟纡尊降贵地打电话来通知他们他要回五条家、让人派车过来接人的时候，五条家的人几乎是喜极而泣的。 但很快的，当车开到指定地点后，不对劲的事来了。 只见他们十分靠谱又十分不靠谱的五条家主，如往常一样压根不理会他们的殷勤，自顾自伸手打开后座的车门——直到这里一切还算正常，但下一秒，不正常的来了——他们的这位家主，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坐上车，让他们赶紧开车回家，而是向他身旁空荡荡的空气做了个邀请动作，用他们五条家的人从没见过的灿烂笑容和柔和语调说：“来吧，我带你回家。” 司机：“……” 司机揉了揉眼睛。 司机晃了晃脑袋。 司机感到了大事不妙！ 怎么回事？快醒一醒啊家主，你仔细看看你身边——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别说人了，连咒灵都没有一个，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啊？！ 这一刻，司机汗流浃背。 而当那团“空气”像是上了车后，他们的五条家主也紧跟着上了车，然后就开始与那团空气谈天说地，不，其实就是自说自话。 甚至说了两句后，这位年轻的家主察觉到了司机鬼鬼祟祟的视线，不悦瞪了他一眼后，说：“怎么还不开车？” 司机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哆哆嗦嗦地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摸出手机，含泪汇报： 糟了！家主大人他，他，他精神分裂了！ 57 路上，欧格斯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侧头问他：“捉弄人就这么好玩吗？” 五条悟将手指贴在唇边，嘘了一声，没有回答，只神秘兮兮地向欧格斯特眨了眨眼。 而大概是有了司机那样一条震撼人心的消息打底，一路上，这辆车走得畅通无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biu一下开到了五条家。 五条悟一下车，就有人火急火燎地上前来，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表示族老有请，希望他立即过去一趟。 五条悟故作不悦地说道：“你们好烦啊，平时就算了，今天没看到我有客人吗？当着客人的面把我叫去别的地方，不觉得你们非常失礼吗？！” 天啦！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五条悟竟然在说别人很失礼？！ 仆从紧张地瞥了一眼五条悟向大家示意的“客人”位置——那一团空空如也的空气，越发感到汗流浃背了。 “这个，这个嘛……这位，呃，这位客人……” 他尴尬笑着，一时间愣是没想到该如何回复。 而五条悟也不耐烦听了，挥了挥手就把他赶走，接着若无旁人地拉住欧格斯特的手，将欧格斯特拽着一路向他的房间走去，任由一路上的仆从们苦大仇深地盯着他牵住的“空气”，好似下一秒就要表演一个倒头厥倒或痛哭流涕。 直到两人进了卧室，五条悟将门一带，把所有的视线都关在门外后，五条悟这才终于绷不住表情，大笑出声，最后竟然抱着肚子笑倒在榻榻米上，差点没笑出眼泪来。 欧格斯特在他身旁坐下，侧头看他，无奈道：“有这么好笑吗？” 五条悟擦着笑出的眼泪，说：“你不觉得那些人的表情真的超——搞笑吗？一副以为我失心疯了的样子，哈哈哈，其实他们应该很早前就这么想了，只不过一直没敢说，现在我给了他们一个理由，等着吧，马上就会有人来敲门找我了，到时候我要跟他们大吵一架，再为爱出逃，气死他们——欧格斯特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啊。”欧格斯特一怔，鸦青色的眼睫轻轻垂下，“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邀请我来你家的啊。” 五条悟的笑声一顿，侧头看向欧格斯特。“你……生气了？”他的神色显然十分惊讶，眼里还有些不确定的茫然，“你为什么会生气？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好玩吗？” 欧格斯特稍稍沉默，而后看着那双似懂非懂的眼睛，叹了口气，说：“我没有生气，也不会生你的气……我只是有些失落。” “为什么？” 欧格斯特强调：“我是第一次被人类邀请。” “我知道啊。”五条悟不假思索，“所以你一来我就给你看了我觉得超好玩的事啊！” 欧格斯特又叹了口气，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他难得坦诚而直白地说道：“悟，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成为的是恋人关系，而不是朋友。” 是的，如果欧格斯特仅仅是五条悟的好友、臭味相投的死党，那么他跟着五条悟肆无忌惮地胡闹、在五条家来上这样一出顽劣闹剧，的确算是件有意思的事。 可欧格斯特想要的不是这个。 五条悟一怔，然后震惊道：“什么？我的表现难道还不算是一个完美的恋人吗？我都带你来见家长了哦！” 欧格斯特对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家伙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不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欧格斯特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样向五条悟描述他自己也是刚刚才明白的“恋人的微妙距离感”。 58 恋人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比朋友比亲人都更为微妙。 有血缘关系的就是亲人，兴趣相投的就叫朋友，可恋人却与以上二者都不相同。 恋人之间没有血缘的关系纽带，甚至可能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作为链接，而只是靠原始的吸引力相互靠近。 但两人之间，如果相距太远，就会没有恋人之间的亲昵感，而如果距离太近，则会变成朋友一样的坦荡无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人会向亲人抱怨同学的刻薄，跟朋友讨论小黄书主角的身材，随便穿件泳衣去跟陌生人游泳，但却只有在恋人面前，他们才会装模作样地夸奖自己看不上的同学、对小黄书的内容装傻充愣，担心自己的身材有没有让恋人满意。 人总是希望自己在恋人面前是完美的。 而这种微妙的“偶像包袱”，和恋爱中欲语还休的小心机，正是恋爱关系中最为甜美且惹人怜爱的部分。 可如今欧格斯特觉得，自己与这位五条先生的距离显然是太近了。 近得不像是恋人，更像是朋友。 欧格斯特相信，哪怕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朋友来，以这位五条悟先生的顽劣性格，都有可能演上这样一出大戏……不，仔细想想，按照五条先生他毫无距离感且毫无负罪感的性格，这出戏甚至都不需要“朋友”关系这个前提，“陌生的胁迫者和被胁迫者”的关系，同样可以达到完美的演出效果。 想到这里，欧格斯特又叹了今天的第三口气。 “恋人和朋友是不一样的。距离也好，带回家做的事也好，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如果一件事能跟恋人做也能跟朋友做，那就不是特殊的。 “可恋人是特殊的，也是唯一的。”欧格斯特耐心说，“你真的明白你在干什么吗？悟？” 五条悟盘腿坐着，歪头看他，漂亮的眼睫轻轻动了动，突然提起了一个欧格斯特没想到过的话题：“欧格斯特，你突然说这种话，该不会是终于想明白了吧？” 欧格斯特有些糊涂：“‘想明白了’什么？” 五条悟撑着脸直笑：“想明白了我第一次跟你说‘去我家看看’的意思？” 欧格斯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五条悟合掌：“哦！原来如此，难怪你说有些失望，是不是因为你一路上一直在期待什么？哇，有意思哦，你在期待什么呢？” “不是因为这个。”欧格斯特微窘，被这人笑得脸上有些发红，为自己辩解道，“而且我才没有那么迟钝，我早就明白了！” “哦？真、的、吗——？”五条悟拉长了语调。 欧格斯特有些抱怨地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人类的潜台词而已，但是当时那种气氛和那句话，只要多想想就会明白的吧！明明是你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 “人类的‘潜台词’？”五条悟听到某个关键词，精神一振，好奇道：“那你们妖魔如果想做点什么会怎么说？” 欧格斯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五条悟才不是会知难而退看人脸色的人，当下就站起来换了个位置，挨蹭着欧格斯特坐下。 “说嘛说嘛~为什么不说呢？是不好意思吗？”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上手，摇晃着欧格斯特的肩膀。 欧格斯特暗暗叹了口气，郁闷觉得两人的距离越发像是朋友关系而不是恋人了。 他被磨得实在没有办法，闷闷说：“你觉得现在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吗，五条先生？你不是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了吗？” 五条悟惊奇道：“哇，原来你竟然是那种生气时会故意叫别人姓氏的人欸！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刚刚明明已经叫我悟了，突然改口是生气了吧！哈哈，我发现啦！” 欧格斯特：“……” 还听不听人话了？ 还能不能好好听听人说话了？！ 欧格斯特暗暗磨牙，觉得猫猫虽然可爱，但他调皮捣蛋起来的时候果然还是让人很想按住他命运的脖颈，听他乖巧讨饶地喵喵喵。 眼看这只完全不读空气的大猫咪还要抓着他喵喵没完，欧格斯特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冷不丁伸手按住了肩上的那只手，侧头看他。 “你想看我的羽毛吗？” “……欸？” 下一秒，巨大的羽翼展开。 59 那绝不是迄今世上任何一种鸟类的羽翼。 它是如此美丽，那一片片鸦青色的羽毛如同一片片由美玉雕琢的鳞片，上头每一缕游过鳞羽表面的光，都被折射出了绚丽的虹色；更令人惊异的是，它还如此庞然，就像是垂天之翼，在这卧室内只稍稍伸展，就已经遮蔽了所有视线。 而下一秒，这样巨大的羽翼又向下收拢，变得如同一只狭小的茧，将欧格斯特和五条悟两人包裹其中。 五条悟的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他惊讶地躺在这只茧中，仰头看到的却既不是鸦青色的羽毛，也不是卧室的屋顶，而是碧蓝如洗的天空，绿意莹莹的草地，就好像此刻的他正身处室外，但当他凝神仔看时，却又能看到如鳞片般片片分明的羽毛、羽毛外熟悉的卧室，甚至还能听到急促靠近他卧室的气愤的脚步声。 五条悟“哇”的一声，笑了起来：“所以这就是——” 五条悟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欧格斯特就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好似灭顶的欢愉在这一刻涌上，近乎于痛苦，像是要将五条悟淹没，还要将他拉入深渊。 五条悟感到自己的似乎被什么纠缠而上，感到那自出生后就浑然天成的躯壳被无形的手轻易穿过，然后向下，向下。 直到触摸到他的灵魂。 “唔……” 他蓦地弓身，竭力呼吸，背脊颤栗，如同一条被迫上岸的游鱼，挣扎时滚落了几乎让全身衣物湿透的汗。 “欧格斯特……等——” 他微弱的抗议还没出声，就已经消失在了两人的唇齿间。 “专心一点。” 欧格斯特再次吻了下来，周围包裹二人的无形的茧，也缩得越发紧了。 这一刻，天旋地转。 似梦似醒间，五条悟感到有灭顶的海水涌了上来，那是金色的？还是鸦青色的？ 分不清了。 卧室外，有什么人正愤怒地说话，那拐杖顿在地上的声音和频率，让五条悟差点就能想起这位反派扮演者的真身，想起这一幕正应该是他安排的戏剧结尾。 可这场重要的谢幕之剧里显然缺了两位主角，而且他现在显然也……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五条悟只感到自己像是跌入了一只巨大的万花筒，沾了一身五颜六色的亮片后，又被人随着万花筒一同拨弄，滚得晕头转向。 如同生一样愉悦，如同死一样颤栗。 好不容易，等五条悟终于从这可怕的一吻中回过神来后，他喘着气，第一时间伸手掐住了欧格斯特的脸，恼羞成怒：“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五条悟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的汗流得很多，几乎将他的头发都打湿了；他的四肢百骸都充斥着难言的酸麻痒意，就好像脆弱敏感的灵魂还没来得及披上保护的躯壳；甚至他还感到，自己每一次与欧格斯特的触碰，都好似有细微的电流流过，让他差点就要忍不住跳了起来……如果他还有力气跳起来的话。 明明只是两个亲吻而已，五条悟却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跟这只妖魔做过了。 五条悟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亏大了还是赚到了。 “欧格斯特！”五条悟压低了声音，暗暗磨牙，“你刚刚是不是又骗我了？！” 欧格斯特轻轻眨眼，一如既往的纯白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才怪！”五条悟愤愤如同炸毛的猫咪，“你刚刚果然是诱导我说出那句话的吧？” 欧格斯特含笑看他，柔和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恋人和朋友的区别而已。” 60 恋人，和朋友……吗？ 啊，到底还是回到了这件事上。 五条悟经过了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后，感到有些疲惫了。 他也不强撑，懒洋洋地躺在了欧格斯特的腿上，汗湿的发丝轻轻垂落，难得显露几分乖巧模样。 “干什么非得做恋人呢……”五条悟轻声嘟囔，“我很忙的，没有时间约会；对你也只是一时的兴趣而已，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而且我从没有给人当过恋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去爱人哦……其实啊，我难得遇到你这样还算喜欢的人，我觉得做朋友也不错啦，否则万一你以后也变成了我的敌人——” 说到这里，五条悟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欧格斯特轻笑着，从容听着五条悟这段堪称不负责任的渣男语录，手指轻轻拨弄他汗湿的碎发，在看着对方的这一刻，脑中想到的却是那个十五岁的年轻人，以及那双无论何时都会看向他的眼睛、无论何时都会向他扬起的笑。 那就是爱。 纯粹浓烈，令人只要见过就再也不肯放手的爱意。 所以—— “没关系的。” 卧室外的无关者离开了，欧格斯特便也收起羽翼，任由金色的幻光洋洋洒洒飘落。 “我会教你。” ——教你如何爱我。 16、圣诞特别篇：猫猫想要养你 【初见篇】 众所周知，每到重要节日时，游戏公司都会趁此时机，纷纷推出各种促销（划掉）捞钱活动。而圣诞节这种不像新年那样还要走程序、拿个苹果就能直接开始享受节日气氛的快乐日子，更是这种捞钱活动的重灾区。 年幼的五条悟本以为自己是不会栽进这个无聊的深坑的，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五岁时就被他捡到的奇怪游戏机，竟然也在这一天推出了一款新游戏。 “《圣诞特别篇之旅行的雨燕》？” 这都什么鬼东西？ 六岁的五条悟瞪着这游戏机里冒出的新游戏，翻来覆去地看着，心中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他告诉自己，这有很大概率是游戏公司临时推出的捞钱有钱，一边，他又认为，这个古怪的游戏机来历神奇，按理来说应该比正常的游戏公司更要脸一些……最后，到底是小朋友的好奇心战胜了警惕心，五条悟慢吞吞地点了进去。 游戏开始了。 游戏的开场动画非常简单，说的是一只卡通的雨燕在天上飞时，不小心被高空抛物砸中，被砸晕了过去，而当它再醒来时，它震惊发现自己竟然从雨燕变成了人！ 当屏幕里三头身的q版小人震惊地捏着自己胳膊看来看去，脑袋上的小气泡不停冒出“qaq”和翅膀的图像、哀悼自己逝去的漂亮小翅膀时，屏幕外的五条悟也几乎要被这傻乎乎的小人逗笑了。 紧接着，屏幕跳出一个选项： [玩家你看到了这只小雨燕，觉得他非常可爱。] [请问玩家是否要把这只小雨燕领回家？] [是/否] 哦，来了来了，又是这种好像给玩家两条分支但其实完全没有给玩家选择余地的选项。 这样的游戏，肯定只有点[是]才能继续吧？ 小小的五条悟心中有大大的叛逆心，想也不想的点了否，带着嘲笑的意味想要看这游戏准备怎么收场。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选择[否]之后，竟然没有直接跳出游戏结束的字样，而是又来了一个过场动画。 在这个过场动画里，小雨燕被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领了回家，但对方拒绝了领养关系里常见的“父亲”称呼，而是让小雨燕叫他“兄长”。 之后，当小雨燕被领养回家后，这位“兄长”就开始对小雨燕的填鸭式教育，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阅读、礼仪、理论、绘画、音乐、烹饪、格斗、剑术、魔法、言灵…… 屏幕里的小雨燕一边哭一边学，屏幕外的五条悟看得直咋舌，觉得美少女梦工厂的女主角都没有他忙。 而且看看吧，后面这只雨燕都学的什么？怎么还有魔法言灵之类的东西？原来这个游戏竟然还有这种西式幻想的背景吗？也对，雨燕都能变人了，再加点魔法剑术也不算什么了。 吐槽间，时间飞速流逝。 小雨燕很快长大了，成功从人形脱出，变回了雨燕的样子，而且还是一只有着流光溢彩般漂亮羽毛的大雨燕。 他成功从致死性填鸭教育中毕业，背着小包袱，开心跟“兄长”挥手告别，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兄长”蓦然暴怒，抽出扫把给了雨燕一顿打，最后，雨燕被扫地出门，噗通一声跌在屏幕前，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时，又一个选项跳出： [旅行雨燕路过玩家的家，觉得玩家非常可爱。你们相谈甚欢。] [但雨燕的一生都在飞行，很快他就向你告别，准备踏上他持续一生的旅途。在这样的时刻，你是想要放他继续在无垠的宇宙中飞行，还是帮助他筑巢、将他留在你的身边？] [放走/留下] 五条悟是善解人意的人吗？ no！ 五条悟是体贴入微的人吗？ no！ 五条悟是善良到会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人吗？ no！ 如果五条悟也有人生信条，那他的人生信条中肯定有这样一句话：我偏要勉强！ 于是五条悟毫不犹豫，选择了[留下]。 至此，游戏正式开始。 · 想要为雨燕筑巢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当这只雨燕还有着魔法背景时。 不过在游戏里，一切当然都是简化的，只要玩家不断玩一些小游戏收集资源，就能获得各种气息古怪的资源，积累巢穴的建造进度。 与此同时，玩家还能跟雨燕作出各种互动，如说话，抚摸，甚至要求羽毛，都是可以的……但雨燕答不答应就不一定了。 比如说—— 玩家：我可以摸摸你吗？ 雨燕：抱歉，有些不太方便哦。 玩家：那可以给我一片你的羽毛吗？ 雨燕：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件事也不行呢。 玩家：那balabalabala？ 雨燕：我很遗憾balabala，但不行。 玩家：那#￥%￥%总可以吧？ 雨燕：虽然&*&%*#￥%，但不行。 五条悟：fine，很有性格，我记住你了。 小朋友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特别是当这只雨燕油盐不进，不管怎么样就是不给摸的时候。 很快的，五条悟就对这收集资源的游戏感到了无聊，把游戏机放下了。 数天后，当五条悟再度打开游戏机，想要再玩那个乱七八糟的旅行雨燕的游戏时，五条悟惊讶发现，那个游戏竟然从他的游戏机里消失不见了。 五条悟怔住了，想到那个游戏的全名以及名字的前缀，若有所思。 难道，那真的是只有圣诞节才会出现的特别游戏吗？ 什么嘛，这种设定为什么不早说啊？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玩、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想到那只自带故事，但与玩家的他关系平淡、显然还没来得及亲近起来的漂亮雨燕，五条悟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淡淡的遗憾。 如果……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养成篇】 “下一次”很快到来了。 又是一年圣诞节。 众所周知，每到重要节日时，游戏公司都会趁此时机，纷纷推出各种促销（划掉）捞钱活动，中间略过，结尾略过。 总而言之，七岁的五条悟这天起床，打开游戏机，果不其然地发现一个熟悉的游戏图标重回游戏库。 《圣诞特别篇之旅行的雨燕》。 哈！果然来了！ 五条悟翻身坐起，点了进去，以为自己会从头开始，或者接上上一次的游戏进度。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点进去，就看到一个堆满灰尘的庭院、破破烂烂的巢穴，还有灰扑扑的雨燕。 “你回来了呀？”那只依稀能够见到曾经漂亮模样的雨燕歪头看他，好奇问道，“你去哪里了？一走就是一年呢，我等你好久了。” 顿了顿，雨燕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变回了漂亮模样，向他一笑。 “不过不管怎么样，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欢迎回来哦，悟。” 这一瞬间，七岁的小朋友愣在原地，心中被莫大的愧疚感俘获。 这只雨燕……竟然一直在等他？ 而且一等就是一年？ 哪怕五条悟小朋友心中明知这一切都不过只是游戏设定，知道这些都是游戏公司的套路，可当他看到游戏中那只漂亮雨燕的金色眼睛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依然浮现出来。 明明严格说来，是这个奇怪的游戏机作祟，在圣诞节后就隐藏了这个游戏，这才让这只雨燕苦苦等了他一年，可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小朋友总有种自己好像真的做了很对不起对方的事、辜负了约定，让雨燕一直等了他很久的感觉。 呜哇！可恶！都怪这个雨燕的表情太可怜了！ 明明雨燕跟他关系又不怎么样，连羽毛都不给摸的，偏偏这种时候就这么会装可怜……可恶！太可恶啦！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纯洁善良的小动物，而是一个又狡猾又会装柔软的坏蛋嘛！ 骂归骂，气归气，接下来，五条悟小朋友还是乖乖地打扫了庭院，整理了仓库，做完了日常，刷了许多新资源，最后又用小梳子帮雨燕把它那鸦青色的羽毛梳了又梳，让本就漂亮的小鸟越发亮闪闪了。 一整天现实时间的忙碌后，五条悟小朋友辛苦游戏后的劳动成果，心中生出了莫大的满足感： 嘻嘻，看来养一只小鸟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嘛！ 瞧，这只雨燕被他养的多漂亮啊！ 五条悟小朋友对着游戏屏幕里那只在庭院天空盘旋的漂亮雨燕左看右看，脸上表情绷得严肃，心中却早就冒出了开心的泡泡，觉得世上再没有比他的雨燕更漂亮的鸟儿了。 而这样漂亮的鸟儿，是他的！是他养出来的！ 哇，这么一想就更有成就感了呢！ 很快的，圣诞节要结束了。 时间即将来到十二点，仙女教母的魔法也该失效了。 五条悟小朋友看着游戏里的漂亮雨燕，心中有些不舍，而对方这一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主动开口。 “你又要走了吗？”雨燕问。 五条悟小朋友沉默了一下，选择了肯定。 雨燕又问：“这一次你还会回来吗？” 五条悟给出肯定答复。 [一定会回来的。] “那就好。” 雨燕笑了起来。明明这样的对话只是从游戏屏幕中浮出的文字，但却又好像真的让五条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一种柔和的、克制的、熟悉的声音。 是谁？ 五条悟想不起来。 “只要你还会回来，一切就都没有关系。”雨燕说，“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直到我们再次相见。” 顿了顿，雨燕又说：“上一次你想要我的羽毛，那是不行的哦，虽然这一次也不行，不过下一次的圣诞节，或许可以呢。” “请也期待着我吧。” [好。]五条悟一口应下，[我也会等着你的。] 在五条悟小朋友满满的期待之情下，又一个圣诞节结束了。 然而，在之后许多年的圣诞节里，从小朋友慢慢长大为少年的五条悟，却再没有从游戏库里找到过这个游戏、见到过这只雨燕了。 【现实篇】 十五岁的五条悟从高专的宿舍里醒来，揉了揉头发，感到自己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而当时像是脑袋有问题一样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如今也已经得到了清晰答案：那只有着鸦青色羽毛、金色眼瞳的雨燕，不就是欧格斯特吗？！ 欧格斯特说过他的亲人只有一位“兄长”，也说过他是从极遥远的地方而来的旅行者。 再加上那双少见的金色眼睛，狡猾示弱的言辞，柔和的语调，鸦青色的羽毛……等等？ 等等？！ 五条悟蓦地翻身坐起，将自己手腕上鸦青色的手绳拿下，放在眼前细细地看。 鸦青色的……头发？ 不，如果那游戏里的故事是真的，欧格斯特的原型真是某种类似雨燕的妖魔的话，那这就不是人类的“头发”，而应该是他的羽毛。 ——鸟类送出自己的羽毛是什么涵义？ 是求偶啊！ 难怪当时游戏里的雨燕怎么都不肯给他摸，难怪雨燕约定了“下一次圣诞节”……原来那个狡猾的妖魔竟然是这个意思？！ 五条悟倒回床上，不知怎么的，笑出了声来。 “欧格斯特，你啊……你真是——” “太可爱了吧？” 五条悟将手绳又带回了手腕上，珍惜地轻轻抚摸过后，藏在了袖子里，以后都不准备给人看了。 “欧格斯特……” 我们约定过的，你会一直等我，而我也会期待着你、等待着你，直到我们的再次相见。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快点来到我身边吧。” 17、016 定居准备 61 在欧格斯特离开家时，他曾以为“旅行”这个词将贯穿自己的漫长一生，因为永不停栖正是他们一族的天性，他的兄长[命运]或许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让他离开的，不是吗？ 但出乎欧格斯特意料的是，那原本在他设想中将持续一生的漫长旅途，竟在短短不到十个星球的旅行后便走到了尽头。 欧格斯特说不上此刻自己心头涌出的情绪是惊讶更多还是惆怅更多。 ——所以命运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把他扫地出门还一句话都不说的？ 对自己的弟弟就不能更友好更直白一点吗？！ 哦，不对，等等……[命运]在把他扫地出门前，好像还真的对他说了些什么的。 欧格斯特冥思苦想，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话。 …… 兄：“欧格斯特，你有什么愿望吗？如果你这次诚实地说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答应，就当作是对你的临别礼物。” 弟：“真的吗？那我想回来后养猫，就是那种毛茸茸的，会撒娇会喵喵叫会——” 兄：“滚！找你的猫去吧，别回来了！” …… 欧格斯特：“……” 好吧，远行前还对一手养大自己的兄长胡说八道这件事，听起来是有点没心没肺的，但说谎这种事就是他的本能嘛！ 本能的事，怎么能怪他呢？ 不过，既然想要从[命运]那里获得对未来的启示的想法是行不通了，那欧格斯特只能独自走上这条无论是同族还是同职业者都不曾走过的路。 而哪怕是欧格斯特这样的妖魔兼职旅法师也知道，想要在一个陌生的星球定居的话，首先做的事就是—— 筑巢。 62 欧格斯特依稀记得，传统的妖魔巢穴，是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经营的。它不但讲究庄严恢弘，还讲究攻防一体、讲究各建筑之间的联系性和功能性，甚至是妖魔巢穴边缘给其他种族居住的附属建筑也要方方面面的考虑到。 而当这样的一个完美巢穴建成后，妖魔哪怕足不出户，在梦里混个几百年，醒来后也能是某个前缀长得吓死人的xxx神了，信众满天下，一呼百应，可以说是非常令妖心动了。 不过欧格斯特没想过要这样大费周章、从零开始地筑巢。 一是因为他的传承记忆里没这东西，业务十分生疏；二是因为作为旅法师的他与时俱进，知道在这年头搞神神鬼鬼的都没什么太大前途。 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欧格斯特很喜欢热闹，对观察人类也很感兴趣，更是有一位人类的恋人。所以欧格斯特不准备像其他筑巢的妖魔那样过远离人烟、离群索居的生活。 所以欧格斯特立即想到了一个极妙的方法：在这颗星球外捏一个附属的亚空间！ 凭空生成一个亚空间，需要大量的能量，欧格斯特的魔力虽然能够支撑，但却不准备支撑。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比极妙还要更妙的主意：把咒灵捏碎了塞进他的亚空间当燃料。 63 欧格斯特会注意到“咒灵”这种东西，还是因为三天前发生的那起意外。 欧格斯特作为能力体系完全不同的路人、从界外而来的旅行法师，他本该对“咒力”和“咒灵”这种本世界特产的感知十分模糊才对。 可三天前，就在欧格斯特例行观察完人类世界，并在各种因素下综合考虑到底该将自己的亚空间出口开在什么地方才更合适时，欧格斯特路过某条小巷，蓦然听到极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脚下传来。 欧格斯特是非人的妖魔，他的各种感知都比人类强大太多，那些普通人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声音、嗅不到的气味，完全无法在欧格斯特面前隐瞒，因此欧格斯特几乎立即听出了，那应该是人类的悲泣——从下水道传来的哭声。 这可真是极有恐怖片氛围的事，简直就像是都市怪谈映入现实。 好奇心驱使下，欧格斯特心念一动，整个人如阳光下的雪人般融化，变作了在虚空游走的影子，一路下沉，顺着那哭声飘荡了过去。 而很快的，在哭声的尽头，欧格斯特看到了地上一些扭曲的……人？ 对，应该是人类，欧格斯特花了好一些功夫，才从地上这些肿胀的、扭曲的、怪异的“形状”中，分辨出对方原本的人类身份。 但是，人类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更何况还是以这样的扭曲姿态，因此欧格斯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向此地唯一的“正常人”看去。 虽说是“正常”，但其实全靠对比，在欧格斯特眼中，这家伙也挺不正常的，比如说裸.露在空气外的皮肤满是缝合线，比如说蹲在下水道这样的地方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说真的——为什么非得是下水道？ 蜥蜴博士在下水道那是因为他被变成了半人半蜥蜴的怪物，所以需要远离人群，而这个人虽然身上到处都是缝合线，而且还鬼鬼祟祟地搞着科学怪人的勾当，但他就不能换个干净点的、正规点的、高级点的科学实验室吗……嗯？不对？等等！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人类啊！ 直到这一刻，欧格斯特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面前这个人形生物的非人类身份。 难得在人类的社会里看到如自己一样的非人异类，欧格斯特好奇凑上前去，化作了那缝合线的影子，几乎是贴着脸看他在捣鼓什么。 缝合线显然也是有点直觉在身上的，哪怕此刻的他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但当欧格斯特用好奇目光对他打量不停时，他还是下意识一个激灵，感到了一阵恶寒。 “什么东西？” 缝合线抬起脑袋，左看右看，满脸狐疑。但他的想象力显然不太够，不知道在咒术师与咒灵之外还有第三种生物具备力量，于是他思来想去，只能把刚刚的恶寒归于自己的错觉。 “是我想太多了吗……” 他喃喃低语，哪怕心中并不很相信，却也只能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他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突然怔了怔： 咒灵……是有影子的吗？ 当然没有！ 这一刻，真人面色大变，下意识后退，想要远离这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古怪“影子”。 可下一秒，那影子对他伸出漆黑的手，依稀可见鸦青色的羽毛如坚硬的鳞片一般片片附着在那只手的皮肤上。 “真聪明呀。” 影子轻笑着，竟然带着温柔的语调。 然而这样境地下出现的“温柔”，却比险恶更令人恐惧。 “本来还想再看一看你的能力，但既然被发现了，那就跟我回去吧。”影子漫不经心地笑着，“别害怕，你的能力很有意思，我会好好使用你的。” 真人：“……” 这个傲慢的混蛋，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真人气急，脑中却十分冷静，几乎在意识到自己没办法逃开这个诡异影子的第一时间，就向那影子伸出了手。 覆盖着鸦青色鳞片的手抓住了他。 但这也代表着他同样抓住了对方。 真人笑了起来。 “你这样的家伙，也会有灵魂吗？” “一定会有的吧！” 下一秒—— 无为转变！ 覆盖着鸦青色鳞片的手臂瞬间扭曲。 这一刻，真人几乎想要大笑出声，然而在他笑出来前，那条手臂竟又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缓慢复原。 真人不敢置信：被自己扭曲的灵魂，怎么还可能自动复原？！ 这不可能！ 与此同时，一股莫大的吸力从那条手臂传来，将那只本该折损的手臂竟然化作了一个可怕黑洞，好像要将真人整只咒灵囫囵吞下！ “真无情啊，我最讨厌暴力了。”影子似乎叹息了一声，“本来还想留你一命，但既然你要反抗，那我也只能把你做燃料了……唉，可千万不要怪我呀，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个好人的呢。” 真人：“……” 我呸！ 64 三分钟后，欧格斯特站在这满地残骸的下水道里，轻轻地、郁闷地叹了口气。 “逃走了……”欧格斯特盯着地上的手臂残肢，那是那只缝合线如壁虎求生般扔下的断臂，“这可真是……你们这样的非人类，难道不应该更有品格一点，选择死战到底吗？” 怎么竟然还会逃跑的？ 啧，这么聪明的吗？失算了。 欧格斯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此刻他那条被敌人强行扭曲的手，已经在法师灵魂固化的作用下恢复了正常。 作为法师，玩弄灵魂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而将灵魂的扭曲体现在肉.体上，则是欧格斯特从没想过的道路，因此在看到那只缝合线后，欧格斯特才想要带它回家，意图把它当作旅法师的小宠物来养，就像是女巫的黑猫、萨满的野狗之类的—— 又会说话又懂得玩小把戏哄主人开心的宠物，谁不想要呢？ 欧格斯特属实是狠狠心动了。 但没办法，对方非常狠心地拒绝了，欧格斯特也只能遗憾地改变想法，将它当作固定亚空间的燃料了。 “只不过……” 只不过，这小家伙实在是远超欧格斯特想象的聪明，在察觉到自己会被抓住吃掉后，竟然第一时间就断臂逃跑了。 欧格斯特轻轻俯身，将那只小家伙留下的残肢拾起，左右看了看，笑了一声，在这条残肢变作残秽前塞进了自己的亚空间里，当作纪念。 “期待我们的下次再见哦。”欧格斯特轻笑出声，“到了那一天，作为对你的尊敬，我一定会好好吃掉你的。” 事情已经结束，欧格斯特转身就要离开。 但他刚刚迈出一步，一只手蓦地伸出，抓住了他的裤脚。 是地上那些濒死而扭曲的“人形”。 “……咕噜……救救我……” 欧格斯特低头看去，看到了一只头颅肿胀奇大的“人”涕泪横流，将它本就扭曲怪异的面庞变得更可怕了。 “救救我……求你……” 欧格斯特看着地上的这群连哀嚎都微弱的“人类”们，本来不准备理会，但下一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食指轻轻摩挲唇角，叹了口气。 欧格斯特有很多不管这件事的理由。 比如说他是一只妖魔，妖魔与人类并非同族，对人类不存在同情心；又比如说他是一个法师，法师在成长过程中做的可怕实验也不少，对生命不存在怜悯；还比如说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从根本上就没有管这件事的立场……但千万个理由，都抵不过一件事。 他们是欧格斯特所爱之人的同族。 当你养过一只猫咪后，你在路上听到的每一声猫叫都会让你回头。 同样的道理，当喜欢过一个人类后，欧格斯特对人类的苦难似乎再也无法像最初那样置身事外了。 “啊呀，真是的……明明我只是路过……” 欧格斯特稍稍用力，便挣开了地上那“人”的手。 然而，在对方露出痛哭和绝望的表情前，欧格斯特又轻轻侧头看向他们，垂在他后背的鸦青色长发这一刻似乎无声飘动了起来。 “没关系的，别害怕……你们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原本只盘绕在欧格斯特长发上的、像是某种谎言和幻象的虚影，无风自动，如活物般爬上了欧格斯特的眼睛，遮蔽了那灿烂的金。 “梦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欧格斯特轻笑出声，那声音褪.去了伪装出来的温柔与克制后，只剩下了妖魔的无情与轻慢。 “好了，这样就够了。” “睡吧。” 欧格斯特转身，再次化作影子，在虚空中渐行渐远。 而在他身后，无尽的幻象与谎言如水一样从他发尾流淌下来，覆盖了下水道里扭曲的怪物们，将他们引入梦中，以谎言扭曲了他们身上的真实。 因此，等到这些人再醒来时，他们或许会惊讶原本在公司、学校、上班路上的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无论如何，这下水道里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也只会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罢了。 65 欧格斯特离开了下水道，重新显出了身形。 他站在街头，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臂破损的衣袖，不知道是该丢掉好还是用力量修复一下比较好。 按理来说，欧格斯特身上的这套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西装，但其实它是法师袍的变形，是使用了颇为珍贵的材料制成的，不应该轻易丢弃，修一修也是能用的。 可它刚刚进过下水道耶！ 虽然欧格斯特及时把自己化作了虚空生物，赋予了法师袍不与物质界接触的能力，不至于变脏……可他后来不是被那只钻下水道的缝合线抓住了手臂吗？ 所以那一刻，他的袖子……唔……算了不要细想。 总之，这件衣服，丢，还是不丢？ 街头上，一只有点小洁癖的妖魔陷入了沉思。 没等欧格斯特想明白，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气息蓦然来到他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欧格斯特看去，发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五条悟，表情与前几次见到的时候大不相同，不但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且不动不笑时看起来气势十分惊人。 而再往远处瞧瞧，还能看到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和一只熊猫正对着这边探头探脑。 欧格斯特：“？” 五条悟开门见山：“你遇到了咒灵？” 只见在六眼的注视下，本该是一片纯粹“真空”的欧格斯特，此刻的右手臂处竟然被咒灵的气息染上了讨人厌的颜色，与此同时，欧格斯特衣袖那扭曲破碎的触感，更让他心中莫名生出怒气。 不该是这样的。 ——那该是什么样？ 那只咒灵怎么敢？！ ——你在气恼什么？ 无数的念头从脑中飞快闪过，但只是一瞬间，五条悟就收敛了一切杂念，重新露出了他平时的笑容。 “欧格斯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惊喜呀~嘛，长话短说，欧格斯特，你见到的那只小诅咒往哪里逃了？” 五条悟装作不经意地把欧格斯特手臂上的咒力残秽擦掉，覆盖上自己的咒力痕迹，另一只手则用力按住欧格斯特的肩膀，笑容里有隐约的磨牙声。 “快点告诉我吧，我现在就过去，把它彻·底·祓·除！” 18、018 第一次约会（？） 66 欧格斯特看了看面前的五条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描述那只不小心溜掉的缝合线——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进入下水道的过程，于是只能露出无辜微笑。 而在这只莫名生气的大猫猫身后，那几个从一开始就探头探脑向这边看的年轻人们的声音也在传来： “你们有看到那无良教师刚刚做了什么吗？” “鲑鱼。” “真的是很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咒力覆在别人身上了啊。” “像是圈地盘哦。” “……海带？” “咦？这么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不.良教师手上多了一条手绳？以前从没见过的吧！” “鲑鱼鲑鱼！” “等等，不会吧——” 那群孩子讨论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儿旁若无人了，声音大得甚至像是特意说给某人听的。 但某无良教师听完后巍然不动，显然是这群孩子小瞧了他的脸皮——就这点儿小事就想让他脸红/害羞/惭愧？ 呵，你们在开玩笑！ 欧格斯特看看那几个活泼的孩子，又看看面前的五条悟，眼中不由得漫出了笑意。 “原来那是悟的学生啊，真没想到，悟长大后竟然会选择成为老师，真是让我非常意外呢。”欧格斯特声音柔和，“不过悟不愧是悟，哪怕是当了老师也和学生们的关系很融洽呢，真厉害啊……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欧格斯特这全然无视了事实、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直听得不远处那高马尾女孩的脸都快崩了。 “谁会跟这种无良教师关系融洽啊！” 她怒气冲冲的挥拳抗议被身边的同伴慌张拦下。 “冷静点，冷静点真希。” “木鱼花！” “我们打不过的！去了就是送菜啊！” “鲑鱼！” 这闹腾的一幕让欧格斯特唇边的笑容更深了。 但笑到一半，欧格斯特就被五条悟捏住了脸。 “好哇，你就是故意的！果然是个坏心眼的家伙，终于被我抓到现行了吧！”五条悟的语气十分危险。 欧格斯特眨眨眼，露出无辜表情，小声说：“悟的意思是，你的学生只能你来逗，我不可以吗？” “才不是，谁管他们！”五条悟飞快否定，“我是在说，你竟然不是真心认为我是个好老师？刚刚你夸我的话原来只是为了逗那群小朋友？我很受伤哦！” 不等欧格斯特回答，五条悟又抗议道：“而且！你连我是教师都不知道？所以欧格斯特你是不是连我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欧格斯特：“……” 在干什么？难道不就是在干教师吗？ 五条悟：“……” 很好看起来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我改变主意了！”五条悟一把抓住了欧格斯特的手，严肃道，“我们今天的行程是——去约会！” 67 说走就走。 无良教师不愧是无良教师，直接把自己学生扔在路边，自己则拽着欧格斯特的手开始挑选约会地点。 欧格斯特看了那群孩子一眼，随口问道：“真的没关系吗？” 五条悟摘下眼罩，又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他一边用手机噼里啪啦地查攻略，一边随口回答：“没关系啦，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不成？而且任务已经完成了，辅助监督也马上就到，那些小家伙们总不可能等个辅助监督都会把人等不见吧？” 欧格斯特敏锐捕捉关键词：“任务？” 五条悟：“……”五条悟佯怒，“不是说是我的恋人吗？怎么会对我什么都不了解啊，难道说你只是喜欢我的脸吗？我真的会生气哦！” 欧格斯特微笑反问：“所以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五条悟毫不惭愧，“但那又怎么样？是你说要追求我的，难道不该是你主动来了解我和让我了解你吗？” 虽然是这个道理没错……但你是不是说得太理直气壮了一点？ 是真的觉得自己是绝不会被责怪的猫猫了吗？ 持美行凶也太过分了吧？ 欧格斯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直感到大猫咪那在风中招摇的毛茸茸白色碎发和眼中的蓝色碎光晃到了他的心尖，让他的胸口发烫，指尖发痒。 于是欧格斯特顺从自己的心意，直接伸出手来，想要摸摸这只大猫咪。 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了欧格斯特的触碰。 这一瞬间，五条悟和欧格斯特同时一怔。 欧格斯特率先回神，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笑道：“我的确有在很努力地了解你啊，不过我来到这里的时间还很短，很多事还弄不太明白，所以进度难免有些慢了……悟，你在介意这一点吗？” 五条悟不知道怎么的有片刻晃神。而等到他回神后，他再向欧格斯特喵喵的声音便有些弱了：“介意倒不是……” 直到欧格斯特直白点出这件事后，五条悟才恍然醒悟，自己面前的这只妖魔是一名来自异世界的旅行者。 对方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类，所以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太了解，包括如今作为恋人的五条悟。 这样的事，五条悟本该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可事实上，或许是欧格斯特表现得太过从容不迫了，他竟然从来没想过这样一只来自异世界的妖魔是怎样在人类世界里生活的。 大失误啊！ 明明答应了要当恋人的，但竟然对自己恋人的事这样疏忽？ 五条悟难得有些心虚。 但是—— 五条悟强调道：“但是，我讨厌去猜别人是怎么想，也没准备让别人来猜我是怎么想，所以如果欧格斯特你有什么不确定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对恋人来说，坦诚是很重要的事吧？” 既然答应了要做恋人，就想要把“恋人”这件事做好的五条悟，用很认真的眼神看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哪怕不动脑子都能听出来，这只大猫咪非常在意刚刚的某件事，并且话语也有很强烈的指向性。欧格斯特甚至觉得，或许这就是五条悟能说出的最算得上“示弱”的话了。 但偏偏，向来善解人意的欧格斯特这会儿就像是没听懂一样，对大猫咪在意的事避而不谈。 “原来如此。”他说着，拿起了路边的一只猫耳发箍，微笑，“那悟可以戴这个吗？” 五条悟：“……” “不~要~” 五条悟甩头，越过欧格斯特向前走。而他那背影落在欧格斯特眼里，就像是一只暗自生胖气的猫，明明气得身上的毛都炸了一圈，但又为了面子忍着不说，可以说是非常好强了。 欧格斯特笑着，眼中闪过狡猾的光，悠哉地付了猫耳发箍的钱后，跟了上去。 68 就像是游戏里第一次选择约会地点的欧格斯特一样，现实中第一次选择约会地点的五条悟也极不顺利。 他一路上刷着网友们提供的约会攻略，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约会地点老生常谈，无趣之极。 电影院？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图书馆？ 开玩笑吗？pass。 游乐园？ 又不是小孩子了，没意思。 情侣酒吧？ 呜哇，酒不行，酒不可。 咖啡厅？甜品店？海滨公园？ boring，boring，boring。 一连在心里画了数十把叉后，五条悟蓦然察觉身边的欧格斯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 他狐疑回头，刚好看到欧格斯特头上戴着猫耳发箍，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抹茶味冰激凌，另一只手提着不知道什么买的甜点，正歪头看他，一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五条悟：“……” 可恶！ 凭什么自己这么辛苦地查攻略这家伙就能玩得这么开心啊？ 甚至他还戴着猫耳发箍？！ 已经很可爱了还在装什么可爱？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原谅他吗？！ 五条悟超生气地抢过欧格斯特手上的甜品袋子，撕开包装啊呜两口吃掉，同时用愤愤的目光瞪着欧格斯特，希望这个妖魔能够好好反省一下他自己。 但欧格斯特只是看着他笑。 “果然，悟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欧格斯特含笑伸手，想要将五条悟眼前乱飘的短发拨开，但伸到一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自然地收回了手。 五条悟觉得自己心里更憋气了。 “我！都！说！了！”五条悟直接抓住了欧格斯特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蓝色的眼睛认真凝望着欧格斯特，眼中完完整整地倒映出欧格斯特的身影。 而那一层曾经阻碍两人的无形阻碍，此刻早已经消失无踪。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我又不是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你不问？如果觉得生气了就告诉我，我又不是不会解释，为什么你不说？” 五条悟不知道这一刻在自己心中涌出来的陌生情绪，是叫做烦躁还是叫做不安，又或者二者都不是。 而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不喜欢欧格斯特什么都不说，更不喜欢欧格斯特收手时那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什么正常啦！不能触碰自己的恋人怎么会是“正常”的？ 所以欧格斯特到底怎么看他的？为什么他什么都不问？ 好烦。 欧格斯特到底怎么想他的？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好烦。 还是说——欧格斯特以为他答应成为恋人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吗？ 烦死了！ 混乱烦闷，患得患失。 五条悟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复杂的心思。 但就像五条悟说的那样，他不喜欢去猜测别人是怎么想的，也不喜欢用太细腻繁复的念头困住自己。 他只会向欧格斯特直白说道： “如果你问，我一定会解释。只要你开口，我就会答应——为什么你不说？” 欧格斯特温柔看着面前烦闷不安的大猫，手指微动，终于摸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毛茸茸的头发。 他微笑着，柔和说：“因为我知道。” “什么？” 欧格斯特耐心解释：“因为我知道，那其实是悟的本能。”用能力保护自己，隔绝他人的触碰，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成为了五条悟的本能，“所以我怎么会因为本能而责怪悟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能。就像欧格斯特的本能是说谎，五条悟的本能或许就是名为无下限的能力。既然如此，既然欧格斯特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他怎么会因为自己被恋人的本能阻隔而生气？ 五条悟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奇异的是，那一路上都困扰着他的烦闷、不安、忐忑、不解等乱七八糟的情绪，竟都随着这句话中被温柔拂平。 他微微垂下眼，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欧格斯特的视线，小声嘟哝：“可是……只要你说，我就会反应过来的……” 虽然维持无下限已经化作了五条悟的本能，但他承诺过的“恋人”同样是认真的。 既然是认真的，那当恋人提出要求的时候，他肯定会办到的啊！ 为什么欧格斯特不说呢？ 甚至欧格斯特都没有进行过第二次尝试！ 他怎么能试都不试？ 难道他以为他五条悟会是那样不通情理的恋人吗？！ “所以，果然还是生气了吧！”五条悟声音有些闷闷。 欧格斯特眨了眨眼，突然狡黠一笑：“我当然可以试，而且我知道，只要我说了，悟就一定会让我触碰你，对吧？” “对啊！就是这样！”五条悟精神一振，开始自卖自夸，“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哦！” 欧格斯特：“但下一次，下下次，悟又会忘记……每一次提醒，你都会纠正，但你绝不会改，对吗？” 五条悟哑然。 “所以，看，这就是我想要的。”欧格斯特轻轻拂过五条悟的脸颊，亲昵靠近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属于妖魔的狡猾险恶，“不能由我来说，悟……你要自己记得、并且一直记得这件事才行哦。” 欧格斯特当然可以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提醒五条悟的本能，就像五条悟曾经一次次提醒他不要对他说谎。 但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欧格斯特已经基本不再对五条悟说谎了，他甚至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天性与本能，选择在这颗星球停留。 所以—— 他也要这个人给他违背本能的爱意。 这是他应得的。 五条悟呆呆看着微笑的欧格斯特，脊背在这一刻有如过电般发麻，像是感到了某种极危险之物迫近的颤栗与兴奋。 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欧格斯特的手，心绪在极陌生的情绪中迷茫不已，不知道自己是该将这只妖魔彻底推开还是用力抓紧。 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件事，欧格斯特又收敛了险恶，露出他惯来的纯良笑意，金灿灿的眼睛暖洋洋的，迷惑着五条悟的直觉与理智。 “而且，我永远不会对悟生气的。”欧格斯特轻笑，“这句话，我是认真的。” 说完，欧格斯特按着五条悟的后颈，让他微微低头，温柔亲在了他的额角，而后欧格斯特便松开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轻松向前。 而在欧格斯特身后，五条悟捂着自己的脸，心脏狂跳，感到自己身上每一处被欧格斯特触碰过的地方都滚烫得可怕，甚至这样的温度一直延续到了他的面颊，让他脸颊滚烫，怎么都消停不下去。 “……什么啊！” 搞什么啊！ 明明刚刚那一下连亲吻都算不上吧！ 甚至、甚至哪怕是真正的亲吻或者上.床，他都不可能害羞的！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 五条悟放下手，努力无视自己发烫的脸，若无其事地跟上了欧格斯特。 “你真奇怪。”他小小声说。 奇怪的妖魔，奇怪的喜欢，奇怪的举止，还有奇怪的——让自己也变得奇怪的那些话。 欧格斯特轻笑不语。 五条悟没话找话：“所以我们到底该去哪里约会啊？” 欧格斯特诚实说：“都可以啊。只要和悟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我都很开心、都能算约会吧。” 五条悟的脸又忍不住有些升温了。 他超凶道：“……接下来你不准说话！” 欧格斯特：“好吧。” “这句也不准！” “……”猫猫真难伺候。 五条悟得意洋洋抢过欧格斯特的冰激凌一口咬下，想了想又抢过欧格斯特的猫耳发箍戴在自己头上：“哼。” 没人能在他面前装可爱！ 欧格斯特也不行，喵！ 19、018 谎言的灵魂 69 以上，已经是三天前发生的事了。 在下水道里抓住一只缝合线，又被它跑了；在街上偶遇自己年轻的恋人与他的学生，并得到了意外的约会；以及卖惨过头，在约会的半路上被约会对象拉去挑了一身衣服，甚至在约会结束后热情邀请他住在自己家但被欧格斯特委婉拒绝等等，都已经是三天前发生的事了。 而这三天里，因咒灵存在而得到超大启发的欧格斯特，正为了自己的小窝兢兢业业、满世界地抓燃料，哦不，抓咒灵。 不过话说回来，来自恋爱对象的同居邀请还真的挺诱人的，欧格斯特看着那张期待的脸，差一点就要答应下来了。 只不过，欧格斯特到底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妖魔，在把自己的巢穴筑好前，他怎么能够让恋爱对象来养他呢？ 当时，听到欧格斯特的拒绝的恋爱对象眨了眨他漂亮的眼睛，跃跃欲试：“哦！所以等你找到定居的住处后，就能让我来养了？” 欧格斯特：“……” 不要总想着这种事啊！ 虽然是异世界的旅法师，但他真的不是老古董/无业游民/流浪汉啊！ 欧格斯特忧愁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恋爱对象心中的形象十分堪忧。 所以，一定，要尽快筑巢！ 70 但是，真的好想知道当年那个冷漠傲慢的孩子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幅模样的呢。 悟他怎么会选择成为一名老师？ 这可真是太令人惊讶了……完全想不到呢。 可以看看吗？ 欧格斯特在筑巢的间隙掏出游戏机，敲了敲它。 于是，一个新的游戏缓缓浮出。 《fate/souloflies》 欧格斯特目光在这一行短短的英文名上定格。 谎言的灵魂……吗？ 兄长他真是不给自己留面子啊。 欧格斯特苦笑了一下，点进游戏。 71 眨眼间，世界变幻。 欧格斯特发现，自己降落在一株参天古木上——由于这株巨木上绑着注连绳和御币，所以欧格斯特判断它应该是御神木。 自己为什么会在御神木上？ 没等欧格斯特想明白，他就愕然发现，自己手上竟然拿着一本空白的书。 有那么一瞬间，欧格斯特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手上的这本书是哪儿冒出来的，但下一秒，欧格斯特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吓得浑身炸毛，几乎快要显出原型。 等等？这本书，这本书难道是—— 不是吧？不会吧？不可能吧？ 搞什么啊？老哥，虽然做弟弟的真的很感谢你帮忙连的这条姻缘，觉得你搞了这么多年的斯巴达教育后总算当了回人。 可你把这本书都当作临别礼物送出来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做为弟弟的他是真的很害怕啊！ 没等欧格斯特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今天要说什么故事？” 欧格斯特怔住了，回头看去，看到了坐在他身旁枝丫上轻轻晃动双腿的孩子。 他应该是五岁左右，白色的短发毛茸茸的，漂亮的蓝色眼睛没有被任何东西所遮挡，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蛋圆圆的，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幼猫。但可惜的是，这只幼猫非但没有半点幼态的软萌，反而板着一张脸，没有半点表情，一身气质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是年幼的五条悟。 欧格斯特看着这个明明伸手可及却又像是远在天涯的孩子，有些晃神。 欧格斯特想，或许所谓的逆生长就是这样吧。 有些人，小时候冷酷得很，半点没有孩子的可爱，但偏偏越长大越会撒娇，对卖萌这种事信手拈来。五岁时是冷酷大冰山，十五岁的时候就变成了争强好胜的猫猫，而到了二十八岁的时候，更是可以不要脸地跟人撒娇了。 唔……其实这样也很可爱不是吗？ 真想知道以后的悟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一旁，五岁的五条悟久久没有听到妖魔的回应，不由得奇怪看去，而他打量两眼后，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今天的欧格斯特和往日的他都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奇怪。 “喂，你怎么了？”年幼五条悟难得关心了一下人，那下意识流露出来的熟稔越发让欧格斯特觉得可爱了。 重色轻哥的欧格斯特瞬间把手上无字书的事抛到脑后，向这个孩子笑了起来。 “你想听什么故事？”或许是因为难得看到这样可爱的、小小的悟，欧格斯特的语调也越发柔和了起来。 但没想对面的孩子眉头皱得更深，不悦道：“你是在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欧格斯特恍然大悟：哦，是的，是的，小孩子最讨厌被人当作小孩子了……唯有这一点你才真的像个孩子了呢，悟。 年幼的五条悟很不高兴：“我说，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欧格斯特一怔，缓慢眨眼：“……” 自己……难道不该是第一次来吗？ 就算加上初见，这个时候的两人也应该是第二次相见才对吧？ 还是说这个游戏加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设定，就像是恋爱大挑战那样？ 但这次怎么没有提示了？ 没等欧格斯特想明白，他面前的这个孩子已经作出了决定。 “算了，今天不说故事也好。” 年幼的五条悟说风就是雨，直接跳下了御神木，回过身来，仰头看着树上的欧格斯特时气势格外惊人，小小的一个小矮子竟然像是在俯视众生。 他向欧格斯特勾了勾手：“来打一架。” 欧格斯特惊讶：“打架？” 欧格斯特一阵恍恍惚惚，觉得这孩子好像变化很大、但又好像二十多年完全没有变化的样子，动不动就是要跟他打一架。 这可真是，可真是…… 欧格斯特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会儿真的笑了，这孩子一定会气炸，于是他打开手上的无字书，轻轻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金灿灿的眼睛，弯了弯。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哦。”欧格斯特顿了顿，本来想要叫悟的他转念一想，改变了称呼，“小少爷。” 小少爷越发不悦，抱着手，脸色唰地冷了下来：“连试都不试，就觉得我打不过你吗？” 欧格斯特忍不住又想笑了。 可爱的人不管干什么都是可爱的。 在欧格斯特眼里，小猫咪撒娇是可爱，炸毛是可爱，打滚是可爱，就连生气咬人都是可爱的。 于是欧格斯特也生出了逗弄小猫咪的心思。 “真的吗？真的这么想跟我打一场吗？” 欧格斯特也从树上跳下，慢吞吞地向年幼的五条悟走去。 他身形本就高大，只不过因为面上常常带笑而显得柔和，但现在，当欧格斯特彻底收敛了笑意后，他高大的身躯变得既有压迫感，恍惚间像是展开了遮天蔽日的羽翼，而与此同时，他前进的身形又分外诡谲难测，一股晦暗的色泽无声无息从长发流淌到了他的眼中。 黑色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袭上心头，年幼的五条悟立即正了脸色，如临大敌，抬手就是一发咒术苍。 但下一秒，他怔住了。 只见在年幼的五条悟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竟然不闪不避，径直迎上了这发咒术，而后——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年幼的五条悟僵立原地，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在此凝固了。 ——这一刻，从他心中涌出的是什么呢？ 他记得好像自己看过这一幕……在很久以前，不，是很久以后……不，不对，不对，不对！ “欧格斯特……” 为什么—— 还没等这个年幼的孩子弄明白自己脑中那些混乱的思绪、理清自己心中那几乎将他心脏紧攥的情绪，眼前，那个被轰掉了心脏的妖魔就已经若无其事来到他的身前，轻轻蹲下，笑着捏住了他的脸，而对方那空洞的心脏部位、甚至是那破损的衣物，竟都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下满意了吗？小少——欸？” 欧格斯特愕然，看着这个满脸愤怒的孩子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眼眶微红，而那双原本冷漠的蓝色眼睛此刻闪动的碎光，竟像是随时都会掉落的眼泪。 72 糟了，不妙啊。 这一刻，欧格斯特头皮发麻，心中难得生出慌张来。 这只猫猫，好像真的被他逗生气了。 20、019 道歉的意义 73 把自己恋爱对象的幼年体弄哭了怎么办？ 这是欧格斯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此刻，欧格斯特如临大敌，甚至是满头雾水，因为在他心中，这种程度的玩笑根本不至于惹来这孩子这么大的反应才对。 这倒不是因为欧格斯特认为年幼的五条悟冷心冷肺，哪怕不小心误杀了自己熟悉的人也不会感到难过，而是因为——两人现在根本就不熟悉吧？ 这孩子，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一千个猜想和一万个我以为也抵不住这会儿恋爱对象的幼年体真的被他弄哭了。 欧格斯特便也不再思考那么多，好声好气地说道：“抱歉，是我的不对，是我不好，不该开这样的玩笑，原谅我吧，悟。” 欧格斯特能屈能伸，说道歉便诚心诚意地摆足了姿态，凝望着五条悟的金色眼瞳也像是无声地说着抱歉……但却又更像是无声地说着困惑。 奇异的，年幼的五条悟竟然读懂了这只妖魔。 ——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那双五条悟记忆中一直忽远忽近、捉摸不定的眼睛，今天不知为什么，竟然格外好猜。 ——我的死亡为什么会让你难过？我们应该没有那么亲近才对啊。 是啊，对啊。 为什么呢？ 年幼的五条悟心中无数情绪涌动，说不出是茫然于自己此刻的失态更多，还是难堪于这只妖魔低头来哄他这件事更多。但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更不想再见到这个可恶的妖魔，伸手用力推开欧格斯特，一声不吭，掉头就走。 欧格斯特哪能让这孩子就这样走了，连忙伸手拽住小悟小朋友的袖子，但下一秒他又想到这小朋友脾气大得很，怕是撕了袖子也要走，于是便又抓住了他的手。 “真的生气了？”欧格斯特哄道，“别生气啦，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在很诚恳地向你道歉呢……或者悟告诉我怎么逗你开心，好不好？” 就在这短短一句话的工夫，悟小朋友已经数次试图拜托欧格斯特的手了，但欧格斯特躲来躲去，狡猾不已，刚被悟小朋友挣脱了这只手，另一只手就已经悄然揪住了小朋友的衣领，大有“除非你想裸奔，否则别想摆脱我”的架势。 悟小朋友就像是一只被翻滚着露出肚皮的小猫咪，怎么扭来扭去都摆脱不了调.戏他的恶魔爪子，甚至面临裸奔危机，登时气得头顶冒烟，刚刚那在心头涌动的复杂情绪也一扫而空，只剩下——生气、很生气、超级生气！ “欧格斯特！”悟小朋友眼中冒出了噼里啪啦的火光，咬牙切齿，“给、我、放、手！” “不~要~” 或许是因为近墨者黑，一直以来都很讲道理的欧格斯特，面对这样的情景竟下意识选择了耍赖，并且动作十分熟练。 “如果悟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让你走！” 悟小朋友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是恳求原谅的姿态吗？ 小朋友才不想要理会这无耻的大人，打定主意要闭上嘴巴，绝对不能把自己心里那些软弱可笑的情绪暴露给眼前这只狡猾的、可恨的、讨厌的妖魔，被对方抓住破绽。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妖魔那双明晃晃写着“虽然我觉得我的做法没什么问题啦，但既然你生气了那我就道歉好了”的眼睛，一股无名之火依然直冲胸口。 “你不是觉得你没错吗？那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五条悟冷笑一声，“你们这些狡猾大人的道歉总是充满功利，嘴上说着‘我很抱歉’，但其实心里半点歉意都没有，作出的姿态只是为了能理所当然地说出‘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为什么还不原谅我’这种话而已——这样廉价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让人更恶心！” 欧格斯特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的孩子才五岁而已，竟然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也对，他喜欢的人，的确从小时候起就很是不凡呢。 欧格斯特笑了笑，没有介意小朋友激烈的指责，而是听出了被这样一段话语所掩饰的真心。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欧格斯特松开了手。 74 悟小朋友获得自由后，先是一怔，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越发生气、越发委屈了。 而在他的身后，欧格斯特静静看着，柔和的声音顺着风，轻轻飘到了年幼的五条悟的耳畔。 “我终于明白了……看来，是我的举动让你误会了吧？悟，我并没有认为你不重要，也没有轻慢对待你的意思。我会对你道歉，不是为了恳求你的原谅，而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我想要让你开心起来，仅此而已。” 原本远去的孩子一怔，脚步一顿，那些在他心中徘徊的愤怒也好委屈也好，这一刻竟都被这句话奇异抚平了。 他的心脏开始回暖，一种无名的冲动催促他转过头去，去看那只妖魔此刻的表情，看妖魔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总是充满谎言的眼睛里是否会有漂亮如星尘的光芒闪动。 但好面子的小朋友僵在原地，踌躇不已，迟迟不肯回头。 欧格斯特继续说道：“而我最开始没有感到抱歉，也并非是因为我看轻你、看轻我们之间的情谊，而是因为我没想到——”欧格斯特顿了顿，像是无奈叹息，“我只是没想到，我对你也是重要的人。” ——你不是认为我们没有那么亲近吗？你不是认为你的死亡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吗？你不是认为你根本没有做错吗？那你的道歉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明目张胆地换来“原谅”，然后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这才是这个孩子真正生气的理由。 欧格斯特直到直面五条悟的激烈指责，才终于明白，原来他对眼前这个孩子来说，并不是“不值一提的陌生人”。 欧格斯特的这句话一出，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还犹犹豫豫磨磨蹭蹭、想要原谅欧格斯特又找不到台阶下的小朋友，蹭地转过身来，气势惊人地来到欧格斯特的面前，那双如同天空的延伸的苍蓝色眼瞳，此刻竟闪烁着近乎凶暴的神光。 “欧格斯特，不要说那些蠢话！” 年幼的孩子绝不会承认欧格斯特对他的重要，但也绝不想听到有人说欧格斯特对他不重要，哪怕是欧格斯特自己。 “你也不准——不准再做这种事！” 欧格斯特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或许有很多话想要说。但他并不习惯剖白自己、表露自己，于是千言万语堆积后，他只能说出他最想要说出的那句话，哪怕那句话听起来生硬得近乎可怕。 “不准死在我的面前！”五条悟强调，“如果再有下一次——”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不准死在我的面前。 这个孩子这样郑重地向欧格斯特强调着。 如果你一定要死，那只能由我来杀了你。 欧格斯特微怔。 ——你只能因我而死。 这可真是……真是欧格斯特一生中听过的，最美妙的话。 “好啊。”他惊讶着，并欣喜着，感到一种格外醉人的愉悦与甘甜在这一刻涌上心头，令他醺醺然近乎目眩，“那就约定好了。” 他由衷地笑了起来，向面前的孩子郑重承诺：“我只会为你而亡。” 21、020 撒娇 75 从恋爱对象的幼年体处得到一句出乎意料的美妙话语，固然是意外之喜，可离开游戏后，欧格斯特依然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那个孩子的反应会那样奇怪？ 明明……明明那孩子不该是这样的性格啊。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微妙差错？ 欧格斯特沉吟了一会儿后，下意识拿出手机，打给当事人——当然，是某位二十八岁的当事人——但在电话拨通的第一秒，欧格斯特又蓦地想到了什么，挂断了电话。 真是的，都忘了人类是需要睡觉的啊。 现在可是凌晨两点，谁会在这个时间点上给人打电话啊。 欧格斯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心中正懊恼着，而下一秒，他的手机屏幕上便蓦然跳出了一条来电。 正是刚刚某个没有打通电话的人。 欧格斯特盯着来电显示，瞬间心虚了起来，犹犹豫豫地想了一会儿后，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喂喂？为什么现在才接通？难道有人不是想我想到大半夜都忍不住要给我打电话吗？怎么我回拨后却不接呢？哈，该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电话一接通，对面活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俏皮揶揄的轻松感，让原本心情有些忐忑的欧格斯特也不由得露出了笑。 “抱歉。”欧格斯特歉意道，“是我没有注意到时间……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电话那边“噫”了一声，而后抱怨起来：“我最不耐烦有人跟我说客套话了，欧格斯特，你快正常一点，可千万不能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啊！” 欧格斯特无奈道：“不是什么‘客套话’，我是真的在担心你。悟，我记得人类都是需要睡眠的，而现在应该是人类的睡眠时间才对吧？” 电话那边笑了起来：“什么啊，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没关系哦，我不怎么需要睡觉的，你什么时候打给我都可以，而且我告诉你哦欧格斯特，我刚刚才超完美地完成了某个任务，现在正在打包了一大堆的甜点准备犒劳自己，只可惜我现在在国外，不然真想邀请你一块儿来吃呢——我的品味可是超棒哦！对了对了，你等等。” 那边没等欧格斯特回应，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后，果断挂掉电话。 而下一秒，欧格斯特的手机又飞速震动了一下、两下、三下、n下。欧格斯特点开一看，发现是一大堆美食图片和数不清的颜文字，那扑面而来的活泼可爱，让欧格斯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颜文字更可爱还是颜文字的主人更可爱。 唔，不对，怎么会分不清呢，不管怎么说都是颜文字的主人更可爱吧！ 欧格斯特脸上浮出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仔细看过这些图片，但没等他拉到底，又一次的，那边的电话又迫不及待地拨了过来。 “好啦，快点告诉我吧。”再一次接通电话后，五条悟的声音轻快却又认真，“欧格斯特，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欧格斯特无奈道：“有这么明显吗？” “没错！超明显的！”五条悟震声道，“因为一直都是我打电话给你，而这是欧格斯特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啊！” “……咦？” “‘咦’什么的，你竟然好意思吗？！欧格斯特，你真的很冷淡啊！有了我这么帅气又完美的恋人后你竟然没有一天打三十通电话来问我在干什么？你有没有一点自觉？难道就不怕我这样完美的人会移情别恋吗？好好反省你自己啊！” “一天三十通电话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欧格斯特又无奈又好笑。 “但一天三通电话也没有哦！”有人开始无理取闹。 欧格斯特干脆倒打一耙：“可悟你也没有给我一天三通电话啊。” 电话对面的人丝毫不慌，格外理直气壮：“因为我很忙嘛，没有时间打电话！” 欧格斯特：“……” 但下一秒，五条悟又话锋一转：“可如果是欧格斯特你打来的电话，那无论我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接通的哦！” 这样的话语未免太过可爱了，欧格斯特忍不住柔和了语调，说：“所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害怕打扰到你啊，悟。我总是希望你能先过好你自己的人生，我不想让我的喜欢变成你的负担……悟，妖魔的生命是很长的，你不用担心，我可以一直等你很久很久。”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啊，果然，我就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很放心不下你啊，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一怔：“我？” “算了，不说这个了。”电话那边的人不准备深聊，又说回了最开始的话题，“所以，欧格斯特，你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第一次看到你主动打电话给我呢。” 因太过沉浸小情侣的话题而被打岔两次都没有发现的欧格斯特，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这通电话是干什么的，不由得有些脸红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欧格斯特沉吟了一下，到底还是问道：“悟，如果是小时候的你……你会因为误杀了无辜者而难过吗？我是说，伤心到想要哭的那种？”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呆住了，而回过神后，便不由得发出了一阵爆笑。 “什么啊……哈哈哈，欧格斯特，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为什么你大晚上的会想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啊！” 欧格斯特被笑得越发不好意思了，但心中又觉得十分无奈，暗自想道：“也不是我会思考这种奇怪问题，而是真的遇到了这件事，然后真的觉得很奇怪啊。” 不过，笑归笑，笑完了之后，五条悟声音揶揄，却还是回答了欧格斯特的问题：“很遗憾哦，欧格斯特，我可不是有那种柔软想法的人，哪怕是小时候的我也不是。首先，我是很强的，不可能会误杀无辜者啦，而哪怕这件事有一天真的发生了，我会尽量补偿，但做不到的话，那也没有办法了。” 没有办法。 这就是五条悟的态度。 顿了顿，五条悟说：“欧格斯特，我是咒术师。咒术师就是这样一种一生都在跟死亡打交道的人。” 同伴的死亡、敌人的死亡、无辜者的死亡，五条悟一直都看在眼里。 但也只是看在眼里。 而至于想法？ 稍稍有点复杂，他说不太上来，但总之不可能会愧疚到哭就是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五条悟这一刻突然说道：“欧格斯特，不要对我抱有太奇怪的期望哦，虽然我知道我是一个完美的人啦……不过——” 不过跟你想象的那种、跟世上绝大部分人想象的那种“完美人类”，可能并不太相同。 这边，身处异国他乡的五条悟正心情微妙，陷入了奇妙的思考中，而电话那头，欧格斯特像是全然没察觉到一样，苦恼着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样啊……那么，悟。”他顿了顿，“如果你有一天有人惹你生气的话，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道歉呢？” 五条悟：“……” 五条悟缓缓坐直了身，刚刚在心头盘旋的奇妙情绪一扫而空。 “‘有人’惹我生气？”五条悟玩味道，“欧格斯特，你说的那个‘有人’，该不会在说你吧——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如果不是隔着半块大陆，五条悟恨不得跳到欧格斯特的面前，捏着那只狡猾妖魔的脸，一帧一帧地分析这只妖魔的表情。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奈：“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五条悟提出灵魂质问：“正常人怎么可能提前提出这种假设啊？”五条悟迅速得出结论，“所以，肯定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后才会跟我提出这种问题吧？！” 五条悟这一刻满心狐疑。 虽然知道欧格斯特不至于做出什么太过份的事，可欧格斯特到底做了什么才会问出这种问题啊？！ 能够亲眼看到那只妖魔的时候还好，五条悟总能觉察出些不对劲的地方，分析出这个狡猾的家伙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在说实话，但在没法亲眼看到欧格斯特的时候，五条悟便对这不确定性难得感到了几分忐忑起来，甚至第一次有了坐立不安的感觉。 欧格斯特那家伙在想什么？ 他做了什么？或者说他准备做什么？ 他问出这样的问题，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呜哇，可恶！都怪这家伙从来不给他打电话，也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明明都说喜欢他了，为什么表现还这么内敛嘛！ 搞得他明知欧格斯特是喜欢他的，却还是忍不住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咦？等等？ 五条悟脑中胡乱冒出的念头一顿，下意识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神色惊讶又茫然。 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是不是—— 没等五条悟理清这混乱繁杂的思绪，电话那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柔和的语调温和地安抚了那些五条悟心中胡乱冒出的泡泡。 “真的只是一个假设而已。”欧格斯特说，“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样的事能逗你开心。” “真的？”五条悟怀疑。 “真的。”欧格斯特肯定，“你知道的，悟，我不会骗你的。”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总算放下心来。 他忍不住抱怨了起来：“以后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了，欧格斯特，你难道不知道人类是一种很容易多想的生物吗？” 电话那边的欧格斯特声音柔和，那带着笑的眼睛像是就在五条悟的眼前。 “你也会多想吗，悟？” 五条悟有瞬间哑然。 他握紧了手中因太久的聊天而有些发烫的手机，感到那滚烫的热度不知道为什么，竟一直蔓延到了他脸上。 太奇怪了。 五条悟想。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这些对话，这些情绪，这些忐忑，还有这些挥之不去的热度，都太奇怪了。 他或许该好好想想这件事的。 但与此同时，他又下意识回避了思考，选择了万能的答案。 “还不都是欧格斯特你的错，你要好好反省！” “好，好的，我会反省的。” 电话那边的人又笑了起来，让五条悟最擅长的气死人的胡搅蛮缠，也似乎变成了一种可爱的撒娇。 五条悟感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又有升高的趋势。 ——可恶！可恶的欧格斯特！ “不准笑！”五条悟凶道，“笑什么？你不是应该思考怎么逗我开心吗？” “是啊。”欧格斯特温柔说，“我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才来征求你的答案呢，悟。” 五条悟想也不想，毫不犹豫道：“那就向我撒娇！” “……欸？”电话那边的狡猾妖魔难得卡壳了。 五条悟精神一振，心中的小恶魔终于找到了能够大展拳脚的地方，开始得意地摇起了尾巴。 “就是撒——娇——啊！”五条悟不怀好意，“欧格斯特，我可是超好说话的恋人哦，只要你好好跟我撒娇，我就会原谅你了……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做吧？” “这个，其实我——” 妖魔试图转移话题，试图让五条悟忘记这件事。 但五条悟才不给欧格斯特发挥的机会，直接打断了欧格斯特的话术读条，说道，“好了，不知道怎么做的话就跟我说——对不起，悟君，是我错了，接下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请你原谅我吧！” 电话那头的妖魔可疑地陷入了沉默。 五条悟越发得意，越发兴奋，迫不及待道：“快说快说！” 欧格斯特试图挣扎：“不如——” “不行！”五条悟听都不听，直接打断，“一定要说！” 电话那头的妖魔沉默片刻，长长叹气，像是对某个不怀好意的邪恶猫咪举手投降，放弃抵抗。 “对不起，悟君，是我错了……”他的声音依然柔和，但却难得带上了两分紧张，还有五条悟从没有听过的羞涩，“接下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越是羞窘，五条悟的耳畔越是滚烫，“……请你原谅我吧！” 五条悟站在原地，这一瞬间竟失去了语言。 他听到了自己体内血管狂烈奔涌的声音，滚烫的温度卷土重来；他感到有什么细腻而柔软的东西一下一下轻挠着他的心尖，难以遏制的痒意传遍四肢百骸。 他还听到自己心底那从一开始就回避的、不愿意去思考的声音正大声告诉他“你完蛋了”，可他却无力抵抗、不愿抵抗。 “……怎么了？悟？” 久久没有得到五条悟的回应，电话那边的妖魔发出疑问，声音里有着没有褪尽的羞涩。 五条悟不知不觉来到酒店的窗前，在冷风中吹了一会儿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只是……只是，突然很想见你。” ——想要见他。 五条悟想要去看欧格斯特因他而无奈笑起来的时候，想要知道那双金色眼瞳里会闪动着怎样的碎光。 他相信，那一刻的欧格斯特，一定比他想象得还要可爱千百倍吧？ ——想要见他。 五条悟想要亲眼看到欧格斯特跟他撒娇，结结巴巴地说出那些以欧格斯特的性格而言绝对难以说出口的话。 当那只妖魔在他的逼迫下无奈投降的时候，那一直在他面前从容不迫的脸上，是否也会出现可爱的红晕与羞窘？ 想要见他。 五条悟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见到欧格斯特。 电话那边的声音轻笑了起来。 五条悟有些羞恼：“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人家可是很认真的在想你哦！” 欧格斯特笑着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 欧格斯特说：“有多想我呢？” “是想到下一秒就希望见到你的那种哦！” 欧格斯特轻声说：“那就打开门，来见我吧。” 这一刻，五条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悟，你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吧——只要戴上那条手绳，无论我在地球的什么地方，只要你想见我，你就一定能够找到我。” “……” “来见我吧。” 五条悟直起了身，向着最近的门走去。 在伸手握住门柄时，他有瞬间的停顿，但下一秒，他用力打开了门。 世界上相隔遥远的两处，被思念的力量连接在同一扇门上。 五条悟拉下眼罩，抬起眼，看到了端坐在公寓房间里向他遥遥微笑的欧格斯特。 “我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快的。”欧格斯特柔和说，“但你能这样思念我，真的让我非常非常高兴。” 五条悟定定看着这个妖魔，笑了起来，大步向他走去，俯身打量了两眼后，突然捏住了欧格斯特的下巴，轻轻抬起，那双苍蓝色的眼瞳闪烁着格外恶劣的光。 “别说那些了，欧格斯特。”五条悟不怀好意地看着这只格外端庄正经的妖魔，“来吧，快点——” “把刚刚那段话，再对我说一遍吧！” 22、021 后不后悔 76 什、什么——？ 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欧格斯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坏心眼猫猫。 然而欧格斯特这样的反应却只是让某个坏蛋更兴奋了。 “快、点、说！”大猫咪盯着欧格斯特脸上那窘迫又为难的表情，眼里闪烁的光越发不怀好意了，“刚刚你明明就说过的吧？只是让你对着我再说一遍，有这么为难吗？” 不等欧格斯特回答，大猫咪又说道：“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感到为难，那我也可以大发慈悲地帮你删减一下哦。所以，接下来要跟我说——悟君，我最最喜欢你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看着面前蹬鼻子上脸，恨不得踩在他头上得意喵嗷的大猫，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轻轻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像是很不好意思一样，就连声音都变得越发轻柔起来，苦恼道：“真的吗？悟，真的要这样说吗？” 欧格斯特长了一副十分斯文安静的脸。虽然他轮廓深邃，是典型的外国人长相，但却也是典型的美少年模样，因此当他垂下眼露出苦恼模样、放柔语调后，看起来便格外惹人怜爱。 于是五条悟心中的愉悦感也越发膨胀起来。 “当然是真——的！”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坏心眼地捏着欧格斯特的下巴，仔细观察欧格斯特这一刻的奇妙表情，不给他半点扭开脸的机会。 而欧格斯特脸上越是露出为难的表情，五条悟就越是开心。 “快说快说。”五条悟催促。 欧格斯特轻声道：“说什么呢？” “都说了——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欧格斯特抬眼看他，金色的眼瞳里有漂亮的碎光轻闪：“真的吗？” 大猫咪浑然不觉危险，得意洋洋：“真的啦！” 于是，欧格斯特终于露出狡猾笑意。 “既然悟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熟悉的鸦青色羽毛飞扬，那对惊鸿一瞥的垂天之翼再度展开，将某只活蹦乱跳的大猫咪困于囹圄。 五条悟一怔，终于发现自己又被这狡猾妖魔骗了。 “好哇，你果然又——” 五条悟刚要炸毛，但下一秒，那妖魔便伸出手来，按在他的后颈上，以轻柔而强硬的姿态将他拉近，而后，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痒。 明明只是唇角一触即离的轻拂，但却带来了比两人第一次亲吻时还要更深切的酥麻痒意，让他只能与欧格斯特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才能缓解这深入骨髓的痒。 “干什么？”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挤进了欧格斯特的怀里，抓着这妖魔过份正经的领带和一直扣到最上一个扣子的衬衣，轻轻舔了舔唇。 “欧格斯特……你就只会这个吗？”五条悟笑着，在欧格斯特耳畔说着，如同挑衅，“接下来的事，要我教你吗？” 欧格斯特深深看着面前的人，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 柔软，微烫。 没有什么阻碍，也没有屏障，是正常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真的有记住他的话。 欧格斯特心中越发柔软，听到自己胸口内不断鼓噪叫嚣的迫切声音。 但那声音越是迫切，欧格斯特便越是克制。 他问道：“你会后悔吗？” 哈？后悔？！ 五条悟眉毛高高挑起。 他桀骜一笑，扯开了这假正经的妖魔的衣领。 “有意思，不如试试？” 77 【五条悟的秘密日记】 呃啊，失算了。 虽然不至于后悔……但确实应该再慎重一点的。 总之都是欧格斯特的错！ 78 凌晨五点，欧格斯特公寓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但躺在他床上的人类却依然没什么睡意。 五条悟穿着欧格斯特的衬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踹下床，然后抓着欧格斯特的翅膀，不准他收回去，盯着羽翼上一根根如鳞片一般的羽毛，好奇地又摸又捏。 鸦青的底色，璨金的边缘，钢铁一样坚硬的质地，但被灯光照射时却会折射出七彩的流光。 五条悟问道：“我好像还没有问过欧格斯特你的原型？” 欧格斯特被这坏猫戏弄得背脊发痒，想要将这羽翼收回来，却又怕不小心划伤这个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的人类，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这样半收不收的僵硬姿态，道：“是无脚鸟。” “无脚鸟？”五条悟好奇，“雨燕？” “雨燕的确有无脚鸟的外号，但无脚鸟并不是雨燕。”欧格斯特耐心解释，“无脚鸟的原型是不死鸟。但如果说不死鸟是因人类的崇拜、愿望和善意凝聚出来的神，那么无脚鸟就因人类憎恶、恐惧和恶意，化做的兽。” “哦？竟然是神灵和假想咒灵吗？” 五条悟听到欧格斯特的理论，精神一振，翻身坐起，捏着欧格斯特的脸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称无脚鸟的欧格斯特可可爱爱，跟那些烦人还超丑的咒灵完全不一样。 “不像啊，你看起来可比那些丑八怪好看多了，而且——”顿了顿，五条悟一笑，“而且，你比一些人类都更像‘人类’，更有‘人性’哦。” 五条悟毫不怀疑，如果他将欧格斯特拉到咒术界的那群同僚面前，在不明白欧格斯特的身份的前提下，他们绝对会很喜欢欧格斯特，并让他跟欧格斯特好好学习。 总的来说，欧格斯特就是非常会“做人”，无论跟谁相处都不会让人讨厌。而这样的欧格斯特竟然说自己跟假想咒灵是同样的由来，真是叫五条悟听了大感意外。 不过，不管怎么说，强调一下——欧格斯特最喜欢的肯定还是他啦！ 欧格斯特看着五条悟，忍不住微笑：“假想咒灵？的确非常相似呢，无论是成型的方式还是它们的本性……不过，[我]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 哦？这个内敛的妖魔终于肯说自己的故事了？！ 五条悟精神越发振奋，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欧格斯特。 欧格斯特笑着，本打算要说，可张了张嘴后，又闭上了，露出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但，事到如今，已经深刻了解了妖魔方方面面的五条悟，再不会相信这个狡猾的妖魔还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了。 装的，全都是装的！ 这个妖魔，就是因为知道他觉得他害羞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才装成这样的！ 狡猾！心机！ 五条悟忍不住手痒，又上手去捏这妖魔的脸，威胁道：“快点说！再不说就要咬你了哦！” 五条悟早就知道面前这妖魔把他当大猫咪，但那又怎样，他就是这样可爱！喵！ 而且他也早就咬过这只妖魔了，接下来多咬几口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欧格斯特笑意越深，矜持地说着在场两人谁都不信的话：“让我自己来说，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会有种自卖自夸的感觉吧。” 五条悟挑眉：“哦——说来听听？” 欧格斯特轻声说：“悟，你觉得这是什么？” 欧格斯特说着，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五条悟那双湛蓝的眼睛上。 这一瞬，那无时无刻都在耗费着五条悟精神与咒力的六眼被强行关闭了……不，并不是“关闭”，而是如一双普通的眼睛一样，陷入了静谧的黑暗。 像是被卸去了重担，一种自五条悟有记忆起就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涌上，但很快的，这样的轻松又化作了疲惫的潮水，那被他年复一年压下的疲倦，在这一刻疯狂反涌，让五条悟头一重，险些栽倒下去。 “怎么了？”欧格斯特惊讶扶住五条悟，原本想要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金色的眼睛担忧看着这个上一秒还精神奕奕的人。 五条悟按住自己的眼睛，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用力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困……” 欧格斯特不解：“那……为什么不睡呢？” 五条悟哑然。 为什么不睡？ 理由太多太多了。 最开始是因为无时无刻都在“看”的、哪怕闭上眼都没办法摆脱的六眼让他难以入眠，后来就是在全世界各地奔波不停的任务、让他放心不下的学生、烦人找茬的咒术界高层，等等等等。 所以后来，五条悟干脆不怎么睡觉了，反正时刻运行的反转术式可以修复大脑，倒不用害怕因此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什么的……但人类到底不是机器，精神上的疲惫总会累积。 就像是刚才——只是“关闭”六眼的一瞬间，汹涌而来的疲惫困意就几乎让五条悟昏睡过去。 欧格斯特盯着五条悟看了两眼，很快会意，不容拒绝地将他按倒在床上。 五条悟一惊，挣扎起来：“等等，我还没想——” 欧格斯特伸手轻轻覆在五条悟眼睛上，柔和说：“不管有什么事，睡醒后再说也可以的。” “睡吧。” 在这一刻，在那无咒力的真空所营造出来的黑暗静谧中，五条悟第一次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当视觉被压制到极致后，与之相对的，是越发活跃的其它感官：五条悟听到，妖魔正在他身旁坐着，呼吸声浅淡平稳，而窗外，是整座城市逐渐苏醒的声音；他触摸到，身下柔软的床褥温暖，但并不像是太阳的暖意，而像是带着妖魔身体的余温；他能嗅到，枕头上有妖魔留下的气息，微凉微暖的、像是树木与落叶混合的味道。 这间公寓里，有着比人类更像人类的、属于人间的温暖气息。 五条悟理智上想要挣扎、告诉自己不应该沉溺于睡觉这样无意义的事，可他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手指都抬不起的懒洋洋中。 “好吧……败给你了。”五条悟含糊说着，抬手把只是轻轻覆在他眼上的欧格斯特的手又往下按了按，“只睡一小会儿……要早点叫我哦……” 不等欧格斯特回应，五条悟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只依稀感到自己睡着前好像听到了欧格斯特的轻笑。 79 不知道睡了多久，似乎是数分钟，又好像是难得的数个小时，五条悟突然感到，自己又能“看”到了。 熟悉的视野唤醒了熟悉的理智，而后，五条悟才终于听到自己手机在客厅里发出的熟悉铃声，以及欧格斯特远去的脚步声。 啊，辅助监督又打电话来了，也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呜哇，谁去接了这个电话吧！ 五条悟难得处于一种似醒非醒的赖床状态，一边想要爬起来接电话，一边又不想动，试图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而就像是知道五条悟此刻的赖床想法一样，欧格斯特犹豫了一下后，拿起响个不听的手机，走到了阳台。 五条悟把头埋在枕头里，懒洋洋地听着欧格斯特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你好，擅自接了电话很抱歉，不过悟他还在睡觉……” “我？不用介意，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只是我想，如果事情不重要的话，可以让悟多休息一会儿吗？” “……什么？你说一个月前被抓捕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逃跑了？” 卧室里，五条悟蓦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