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灭妻?重生嫁奸臣夺你狗命!苏幼月谢渊》 第1章 荒唐的十年 “唉哟,将军离家十年,刚打胜仗回来,就要将一个外室扶为平妻,夫人能同意吗?” “她一个残废,娘家又倒台了,不同意又能怎样?你没听说吗,她抱养的那个孩子,其实就是将军和那外室在外头的私生子!”xbiQiku “嘶,那她岂不是白白替别人养了十年的儿子!” 风雪凛冽的陆府后院,外面的闲言碎语,断断续续的传进屋子里。 “咳咳……”屋中,苏幼月坐在轮椅上,紧紧捂着颤抖的胸口。 良久,才缓缓松开。 她本是苏家嫡女,幼年时期,伤了腿,救治不当后落了腿疾,终身需得坐轮椅。 后来娘家倒台,无人为她撑腰,便成了众人背后口里说的残废。 嫁给陆颂后,新婚当夜他就被圣上派遣到前线打仗,一打就是十年。 为了让夫君能安心打仗,她在陆家费尽心力的操持,不惜散尽嫁妆。 要不是她,陆家满门老小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更别提现在的阔绰和体面了。 由于过度操劳,她还不到三十岁的人,竟然就苍老得和四五十岁的老妪一样。 可惜她为陆家付出了这么多,陆颂却用她的嫁妆,在外边偷偷养了一房外室。 而这外室也不算别人,正是她丈夫的表妹——康芸。 数日前,陆颂得胜归朝,第一个做的,竟是和圣上请旨把康芸升为平妻。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更没想到的是,就连她悉心养了十年的儿子,竟也是陆颂和外室的私生子! 这般无耻的事,陆家整整骗了她十年! 再等等……等过了今日,她就请他签了和离书,从此和恶心的陆家,一刀两断! 正自想着,忽然,窗外嬷嬷的议论声消失了,并且有脚步声慢慢逼近房间。 她微微皱眉:“芸娘?” 片刻后,女子柔媚的声音才响起,“夫人好耳力。” 苏幼月自腿疾后,行动不便,练就了一双好耳朵,听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是谁来了。 她咳嗽一声,冷冷道:“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恭喜你升为平妻,如今终于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 “可惜,这还远远不够,只有你死了,才算是我真正的大喜之日。” 芸娘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眸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 “康芸,你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苏幼月厉声呵斥。 “苏幼月,要不是你,我才是陆家明媒正娶的大夫人,你鸠占鹊巢占着我的位置十年,害得我和亲生儿子骨肉分离,如今还想跟表哥和离,分我们陆家的财产,做梦!” 康芸似乎很是憋了一口气,恶狠狠吐出,“姨母,人都被支开了,可以动手了。” 苏幼月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话是何意,门外就又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竟是她的婆婆、小叔子,还有妯娌,三人看向她的眼神各个充满了阴森森的冷意... 很快几人就一拥而上,强行将她按在轮椅上,推到了屋外的池塘边上。 初冬的水,冰冷刺骨,苏幼月被推下去,呛了几口腥臭的池水,肺部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痛。 她拼命挣扎,刚刚把头浮出水面,几人的手又争先恐后死死把她按下去。 “速度快些,别叫人听见了。” 是陆颂的声音... 他的确有这么无情,不然也不会娶了她,就将她一个人扔在京城整整十年不闻不问。 不甘涌上心头,她奋力挣扎,旁边却忽然蹿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动作迅速,伸出一双手扯住她的发髻,发了狠地往水里按。 “娘亲,我来!” 听到这道声音,苏幼月浑身一僵,似乎没了力气,瞬间失去了挣扎,任由冰凉的水漫过眼睛,鼻子,嘴巴,身体似是坠入地狱一般冷。 水面上的几人大喜,将一旁的轮椅直接砸向女人头顶,让她绝没有浮出水面求生的机会…… 冷意萧杀,万物凋零。 雪花密麻如刀,一夜间天地蒙了一层刺眼的白。 苏幼月死了,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凌晨,永不瞑目! 第2章 重生 一片茫茫刺眼的白光中。 少女满身热汗,从床上突然惊醒。 望着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苏幼月双眼迷茫,竟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看着屋中上等的紫檀木桌椅、雀鸟金银香炉,还有燃着无烟无火的银霜炭,她才恍惚想起来,这是自己未出阁时的闺房。 先前她还掌着陆家的管家权时,这些东西自然是用得起的。 可自从康芸进了门,借着陆颂在边关有功,在皇帝那给她讨了个平妻的名头夺了管家权,这些东西已经好一段时日没在她房内出现过了。 身上不适的感觉极为真实,根本就不像是在做梦,难道她这是...重活了一辈子? 她来不及高兴,头还有些疼得厉害,门就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张大大圆圆的红脸蛋挤了进来,那脸蛋上一对圆眼看见她,瞬间亮了起来:“小姐,你醒了!” “锦儿?” 苏幼月看清来人,眼睛酸了酸。 锦儿是她的陪嫁丫头之一,可却被她妯娌王氏趁着她不在的时候,污蔑了秽乱家宅给打死了。 那日她刚刚为了陆家的事奔波回来,累得丢了半条命,一回来,却就对上锦儿血淋淋被拖出去的身子... 虽然她事后狠狠整治了王氏一顿,却再也挽不回锦儿的命了。 还好她重活了,这一世,她一定让那些狼心狗肺的玩意付出代价! “小姐怎么啦?不开心?” 锦儿身上沾着雪花,凑到了苏幼月身边,一身冷意冰得苏幼月一个激灵,她却马马虎虎地没有察觉,还在笑嘻嘻的。 “小姐放心,那个贱奴惹了小姐也别想好过,柳姨娘为了给小姐出气,罚他在东园跪满五个时辰才能起来,冻死他!” “贱奴?”苏幼月有片刻的茫然。 可很快她就为重生的事欣喜不起来了。 锦儿还在笑嘻嘻地点头:“对呀小姐,就是谢渊呀,你不是最讨厌他了,这次他刚刚被小姐的鞭子打过,又去雪地里罚跪,能不能熬过去还说不定呢,他死了,那些人就没办法看小姐笑话了!” 苏幼月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阵寒意顺着尾椎骨迅速上蹿。 嫁入陆家,虽然是她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可还有另一件事与此并论,那就是曾经欺负过赫赫有名的大奸臣谢渊。 现在这个时候,谁能想到,被判叛国的奸臣之子谢渊,受尽侮辱,甚至是被丢给她这个残废做奴隶之后,竟然不到两年的时间就逆天一般东山再起,跟着废太子重登巅峰? 自此谢渊在朝堂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手中尽握大盛朝天南海北的钱权和人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了比他亲生父亲更赫赫有名的大奸臣。 一直到她被陆家害死,他都还站在她遥不可及的位置。 这个时候的她不懂事,恨谢渊有个做奸臣的老子,也因为他是她死对头送来羞辱自己的,故意欺负过他好多回。 其中最严重的一次,当属她用鞭子抽了他之后,他又被家中人罚去雪地长跪,险些让他丢了性命... 当然,代价就是后来她跪下来求他放过陆家,在他那被扒了一层皮下来,才勉强被他放过。 第3章 大小姐又耍什么把戏 男人不知跪了多久,身上覆压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玄色的衣衫将雪色硬生生割裂,他生得极其高大,饶是跪着,身量也似是有比雪更残酷冰寒的傲骨。 苏幼月离的远,还看不清他的眉眼,可远远的一眼,就被对方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萧杀氛围惊得冷汗淋漓。 果然,上一世从这个时候开始,男人的锋芒也早已显露端倪,可笑那时候她还以为他懦弱可欺,比自己这个残废更要废物! “谢渊...”她声音发涩,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继续碾着雪往男人身边赶,“快起来。” 男人闻声,缓缓抬头,冷冷看了苏幼月一眼。 泛滥的杀意凌冽至极,瞬间将苏幼月钉死在原地。 他想杀她! 对男人的害怕,深入骨髓。 苏幼月浑身克制不住颤抖起来,她咽了口口水,强行压下恐惧道:“谢渊,你起来吧,我不知道柳姨娘会罚你,之前也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上辈子,谢渊这次受罚,也怪她蠢,被人一挑唆,以为他这个奸臣之子这会儿真对自己怀有不轨的心思,觉得他恶心至极,狠狠罚了他一顿。 其实谢家这会儿刚刚因为朝堂政权之争,几乎被满门抄斩,他绝无可能在这时候生出那样的心思! 男人似乎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一动未动。 他不说话,苏幼月反而压力更大,她咬咬牙,伸出冰凉的小手就要去扶他起来。 不论如何,她这辈子绝对不要跟谢渊结仇! 但愿谢渊这会儿还没有彻底成为后来那朵黑心莲,看在她好好表现的份上能饶过她。 她的手刚刚要触到男人的那一刻,男人的身影倏忽远离,猛然站起了身。 他一起身,苏幼月才发现,他还穿着被鞭刑时候的衣裳,道道鞭痕将本就破旧的衣服割裂开来,伤口裸露在外,阴沉沉地渗着血色。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疼。 苏幼月这次真的快哭了。 让她回到这次鞭刑之前也行啊,这次之前,她虽对谢渊没什么好态度,却也没有跟他结什么仇。 “谢渊,真的对不起...一会儿我让锦儿给你送衣服和药。”她的声音在男人冷淡的眼神中越来越弱。 终于,男人哑着声音开口:“大小姐又想耍什么把戏?” 光是听着他的声音,苏幼月都胆战心惊,她是真想跪下来告诉他,自己以后绝对不敢欺负他了,可问题是,听语气就知道男人现在对她厌恶至极,压根就不会相信她的话。 正在她迟疑时,摔倒的锦儿已经赶紧冲了过来,一过来,就恶狠狠推了谢渊一把:“你这个贱奴,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大小姐说话。” 谢渊身上有伤,又在雪地里跪了许久,膝盖能站起来已是不易,被推了下身形顿时一晃,整个人又轰然单膝跪倒在地上。 “锦儿!”苏幼月吓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还没把这阎王爷哄好,就又彻底招惹上了! 果不其然,她看了眼谢渊,就看到对方森冷得像是要将她给碎尸万段! “小姐,这个贱奴对你不敬,等柳姨娘知道了,定要为你出气将他打死不可!”锦儿不解自家小姐的语气,又后知后觉想起小姐刚才的话,赶紧改口,“谢渊他就不是个好东西!得罚他!” “......”苏幼月当然知道,谢渊他不是个好东西。 可日后他的地位想要碾死整个苏家都绰绰有余,她哪里还敢招惹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好吃好喝亲自伺候着这位阎王。 但锦儿的态度也让苏幼月意识到,自己态度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其他人都不相信,更别说谢渊了。 苏幼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不必了,让他回去,好好给他养伤。我想清楚了,那些人把他送过来,不就是想气我、羞辱我么,我偏不让他们看笑话!” 说着,她又再次看向谢渊,努力演着少女时候的自己,娇蛮、倨傲道:“谢渊,你是本小姐的人,我记得你文武双全,回去把自己身子养好了,回头好好给我打那些人的脸!在外面别丢了本小姐的面子让外人看笑话!” 说完,她就紧紧盯着男人的神色。 只见谢渊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一双眸子却深深盯着她的脸,似乎要看穿了她一般。 苏幼月强忍着,才没有打寒颤。 很快男人就收回了视线,恢复了从前沉默的模样:“是。” 苏幼月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把阎王爷先哄住了。 看着男人缓缓起身走远,锦儿伸出自己的袖口捂暖苏幼月的手:“小姐要是想气那些人,交代奴婢一声就行了,亲自跑过来多冷呀。” 苏幼月心道,要不是她亲自来哄,就锦儿刚才推那一下,回头能不能保住一双手可就悬了! 她刚要交代锦儿以后绝对不可欺辱谢渊,园口却施施然出现一个身影。 看见她,少女瞬间幸灾乐祸道:“哎呀,没想到大姐姐已经知道陆家要来退婚,急得都自己跑出来了!大姐姐,你去了也没用,陆公子人家可不喜欢残废!” 第4章 不喜欢残废 苏幼月没说话,倒是身边的锦儿愣了下,急急的道:“三小姐莫要胡说!” “怎么,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大姐姐自己去前厅瞧瞧啊!陆公子他压根就不喜欢残废!而且我可是听得明明白白,陆老夫人亲自上门,是来问能不能把婚约改成二姐姐!人家可是放着你这个嫡女不要,娶你瞧不起的庶女呢!你就等着被退婚吧!” 苏幼月看着少女嫉恨又得意洋洋的嘴脸,记忆一阵恍惚,终于想起来,谢渊被罚跪这日,陆家的确来退过一次婚。 陆家人要求娶的,从来就不是她苏幼月。 只可惜,她那时候以为陆颂是为家人所迫,冲到前厅又吵又闹,险些将祖母和父亲气晕过去,这才保下了这门亲事! 可笑她上辈子一意孤行,刚嫁进陆家,新婚当晚还没圆房陆颂就远赴边关,让她守了整整十年的活寡,熬得油尽灯枯,嫁妆散尽,才叫快成了破落户的陆家重现曾经的荣光。 更可笑陆家说是怕陆颂以后在战场上伤了身子,要给他提前留后过继的孩子,她也当作亲生,含辛茹苦养大。 谁知那孩子竟是她还没进门,陆颂就跟外室生下来的外室子! 陆颂刚刚得胜归来,就把外室接了回来,她悉心教养了十年的儿子头都不回就扑过去问外室叫娘! 再然后,那孩子跟着她婆婆、夫君、小叔子还有妯娌全家上手活活将她溺毙! 她本来还想挣扎的,但看着那个孩子竟然都充满恨意地对自己下死手,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可笑至极。 但现在重来一世,细细回想上辈子,她只觉得恨不得杀了陆家所有人! “苏幼月,你不敢去了吧!你是不是怕到时候得低三下四地求陆家让你进门!呵呵,嫡长女又如何,你就是个灾星,连个破落户都瞧不上你!” 苏蓉露出洋洋得意的嘴脸,说到后面,目光中多出几分鄙夷。 似乎是笃定苏幼月去了之后,会大闹一场,逼着陆家娶她,又似乎怀疑,苏幼月根本就不敢去前厅! “小姐,您别听三小姐胡说...”锦儿目中流露出几分慌张,“就算陆老夫人不同意这门亲事,陆公子肯定也是不知情的。” 苏幼月微微侧目,前世她未曾注意过的一些细节浮上眼前,原来,连她身边的锦儿都早已看出,陆家根本就不想让她进门。 她微微阖眼,片刻后再睁开,语气淡淡:“推我去前厅。” 锦儿还想在劝,可想到自家小姐向来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好慢慢推着她往前厅而去。 苏蓉在原地呆了呆,怎么都没想到,脾气向来暴烈的苏幼月会理都不理自己就往前厅去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会挨两鞭子,一会儿自己就好去祖母和父亲那告状,让在场的陆家人彻底把苏幼月的婚事给退了! 这样,苏幼月就是燕京城里彻底名副其实的灾星! 怎么她突然像是变了个性子似的! 来不及多想,苏蓉咬咬牙,赶紧追了过去。 谁知道到了半路刚要追上,却见苏幼月好似对锦儿又说了句什么,两人的步伐比方才快了许多,一眨眼背影就消失在园子尽头,她只能暗骂一声,也赶快追去。 苏幼月一路让锦儿快行,却在快要到前厅门口时抬手,示意让她停下。 上辈子,她刚听到苏蓉那一席话,气得抽出鞭子痛打她一顿。 又在路上怕苏蓉说的是真的,磨磨唧唧浪费不少时间,以至于自己到场就只听到祖母答应退亲,误会祖母是祖母故意阻拦,大闹了一场才让退亲作罢。 这辈子,她倒要听听,陆家为了退亲,到底是怎么说的。 轮椅碾压积雪的声音不轻,但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厅中情绪正盛的几人并未听清。 “苏老夫人,这也不能怪我们陆家啊,要怪就怪你们家孙女命不好,一生下来就克死亲娘,连幼时身边伺候的丫鬟嬷嬷都克死好几个,而且脾气还不好,咒骂血亲虐待下人,这我们陆家都忍了,可谁会料到她又成了个残废!” “要我说,她就是刑克六亲的灾星命,您不怕,我们陆家怕,您要是想让这家宅安宁,还是早日把她送到乡下去吧!” “再说了,我们家颂儿你也看到了,当年才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后来跟着他爹去战场上,那也是才去一年就凭自己的本事就当上了正把总,他可是文武双全前途无量,不知道有多少贵女想嫁呢,你不能因为你们苏家自己没有后,就非要把那个灾星嫁到我们家祸害我们陆家的后啊!” “苏老爷,这也不是我们陆家不守信不愿履行婚约,我们不过是要把这亲事的嫡小姐换成庶出的,连之前说好的嫁妆都没有多要,说来还是我们陆家吃亏了,这可是你自己不答应!” 第5章 实非良配 “你!”中年男人显然是气极了,刚刚说了一个字,就剧烈咳嗽起来。 苏幼月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手心里。 她不知道,原来陆家人当初就是这么羞辱祖母和父亲的。 可她做了什么,当初刚刚一来,听到祖母答应退亲,就自己推着轮椅冲进向祖母和父亲哭闹。 她怪祖母和父亲明知道她那么喜欢陆颂,还不过问她就答应退亲,以为他们竟然真的想把她的婚事换给苏芊...... 祖母和父亲哪是要把她的婚事换给苏芊,他们是厌透了陆家,要和陆家彻彻底底划清界限,一辈子绝不来往! 父亲向来身体不好,上辈子经过她婚事这次,更是大病一场,身子越来越不如从前,祖母更是再也不愿见她,每每都将她拒之门外,她还伤心祖母果然从一开始就厌恶自己这个孙女...... 她的确是...蠢! 陆老夫人康氏的声音十分刺耳,丝毫不顾及苏老爷的身体,还在不断数落苏幼月的种种不是。 苏幼月再也听不下去,刚要冲进去跟她对峙,一道苍老却饱含力量的声音却忽然响起,仿佛有梵语纶音之质,瞬间打散了另一个老妇的聒噪。xbiQiku “这门亲事,我们苏家只退不换。” 苏老夫人开了口,而后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好像置身事外的男人。 “陆颂,你和囡囡自幼定了娃娃亲,是一起长大的,你母亲不了解囡囡的为人,我想你不会不清楚,她性子虽烈,却最是至纯至真。今日我只问一句,是你自愿要跟囡囡解除婚约么?” 苏幼月眼眶红了红。 囡囡。 她有多久没听过这个乳名了。 其实这是江南一代对子女的爱称,苏家却是燕京本土人,因她生母是江南人士,所以她刚出世,就得了这么个乳名。 母亲虽然只照顾了她一个月就离她而去,这个乳名却一直跟随了她许多年,后来还做了她的小字,只有祖母和父亲才会这么叫她。 上辈子,经过她在前厅那么大闹一场,后半辈子,再也没人叫她囡囡了。 不知何时,苏幼月已经泪眼模糊。 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前厅中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承蒙老夫人厚爱...但幼月她娇蛮顽劣,实非陆颂心中良缘。” 死寂一般的沉默后,苏幼月扯了扯嘴角。 她上辈子是娇蛮顽劣,并非寻常人家眼中的良配,可他陆颂又算个什么东西,还未成亲,就搞了外室子出来,放眼整个燕京城,但凡对女儿有半分关心的,都不会把女儿嫁给这种混账子弟! “囡囡,还不进来。”祖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对着厅外的苏幼月的。 苏幼月心中一惊,才发觉原来祖母早就知道她来了,就是为了让她看见陆家人真正的嘴脸,才有了方才一问。 她噙着泪,弯了弯唇角,让锦儿推自己进去。 厅中的陆老夫人康氏和陆颂皆是一惊,没想到苏幼月原来早就来了,也不知方才的话她听了多少,一时间脸上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康氏很快就又恢复自如,她今日说的又没有一句假话,苏家自己出去打听打听,整个燕京谁不知道他们家嫡出的大小姐是个什么声名狼藉的玩意。 就这还想嫁给她儿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老爷苏阵云这才知道女儿来了,目中瞬间涌出浓浓的不忍,急切走到女儿身边:“囡囡,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幼月看着父亲眼中的担忧和不忍,轻轻拭去眼尾的泪珠,笑着摇摇头:“也就来了一会儿,爹爹不用担心。” 苏阵云怎么能不担心,他知道女儿自幼就喜欢陆颂,一心想要嫁给他,所以虽然早不满陆家平日里的为人和作为,却也忍下了。 谁知陆家人竟如此狼心狗肺,如此看待女儿,枉他平日里还多次为陆颂这个未来的女婿打点! 他本是打定了主意把这门亲事退掉了,可这会儿看着女儿为了那狗男人的眼泪,瞬间犹豫起来。 依女儿的脾气,若是闹起来,自己恐怕会招架不住答应她不退这门亲事。 也罢!要是陆家不答应,大不了,他把大半家业陪嫁给女儿! 看见苏幼月流泪,厅中苏家的家仆们不由各个面色一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苏幼月。 完了,看来大小姐还是对这陆颂不死心,若是她闹起来,老爷肯定会依她的性子不退亲事。 难道今日老夫人和老爷就要让这陆家老泼妇白白羞辱么! 第6章 让她嫁,她也不嫁 苏老夫人看见孙女一进来,不像往日随便发脾气,还先安慰父亲,眼底不由微微浮现出几分满意,而后才斟酌着语气道。 “囡囡,刚才陆家人的话你也听到了,既然这样,便由祖母做主将这门亲事给你退了,你可有异议?” 苏幼月方才流泪,是为祖母和父亲为自己受羞辱还只挂念着自己流泪,哪里是为了陆家那家子狼心狗肺的流泪,她毫不犹豫点头:“孙女听祖母的,绝无异议!陆家违约退亲,是为不义,为了嫁妆钱财意欲换亲,是为不正,这样不正不义的人家,让我苏幼月嫁,我也不嫁!”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想不到对陆颂死心塌地的苏幼月会答应退婚,更想不到她会反骂陆家! “你个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康氏尖叫一声,就想扑过来扯苏幼月耳光。 却见轮椅上的红衣少女抬手抽出腰侧一条赤红的长鞭,劈头盖脸就朝康氏面门打了下来。 苏幼月自幼习武,用的便是长鞭,后来双腿残废后,鞭子也显得比刀剑更适合她,也让普通人不敢随意在她面前羞辱她。 只是以往她都将康氏当作自己未来的婆婆,当然不会在她面前抽鞭,康氏自然也没有防备。 若不是离得远,又被陆颂这个反应快的习武之人拉了一把,恐怕今日她就要毁了容从苏府出去了! “苏幼月!你怎么能如此恶毒!”陆颂不可置信她会对自己母亲出手,怒声质问。 苏幼月看着这个男人,倒想问问他,若是自己这就叫恶毒,上辈子他们全家联手将她淹死叫什么,他骗着自己将外室子交给自己抚养,又教导那外室子将自己当作仇人又叫什么! 这辈子,她恨不得杀了这一家子不是人的东西,怎会再嫁再进那个天打雷劈的虎狼窝! 不知是不是苏幼月这会儿的眼神恨意太深,恨不得将眼前这队母子活剐了,原本还理直气壮的陆颂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康氏也不由心生忌惮,早就听说这小贱人心狠手辣,没想到竟是真的。还好今日过来退亲,不然日后让她进门岂不是翻了天! “好好好!本来我还念着你昔日的乖巧懂事,给你几分脸面,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你这种恶毒的女子,我们陆家可不要!我看退了亲,整个燕京哪家还谁敢娶你!” “滚!”苏幼月憎恶到极点,几乎是将这一个字从嘴里吐了出来。 “对!赶紧滚!我们苏家不欢迎你们!”苏阵云早就对陆家这对母子气得狠了,不过是顾及女儿,才没有将他们轰出去,眼下见女儿也厌恶了他们,哪里还能忍得了他们! 苏阵云一开口,原本早就忍了这对母子多时的苏家下人再也不忍着了,拎着棍棒就朝母子俩赶去。 眼看着康氏一直被赶到门口还在扯大嗓门骂骂咧咧,苏老夫人不由皱紧眉头。 她身侧的嬷嬷似乎是看出她心中忧虑:“没想到,陆家老夫人竟然如此泼皮,和市井无赖一般,只怕这婚事退了还不算完,她恐怕出去还要纠缠不休,败坏大小姐的名声,影响大小姐婚配...” 原本苏幼月婚配就难。 且不说坊间传言她命不好,光是一双腿不能行走,就足够在婚配上判了她死刑,之前有婚约也罢,如今又成了被退婚的人。 但苏家家大业大,却人丁单薄,苏阵云膝下又至今没有儿子,只有一嫡两庶两个女儿,他几乎是专宠苏幼月这个嫡长女,明眼人都知道,苏幼月的嫁妆只会多不会少,所以倒也是有些看重钱财的人家不介意,但那又能是什么好人家。 康氏要是出去闹,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苏老夫人正是为这事烦心。 苏幼月自己推扶着轮椅到了祖母身边,伸出小手挽住祖母的手,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皱纹:“祖母不用担心,囡囡不嫁人,一辈子陪在祖母和爹爹身边。” 第7章 别想欺负老子的女儿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苏阵云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心疼不已,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冷笑一声。 “康氏真当他那宝贝儿子是什么天降奇才,当年还不是靠着我给他重金请的先生才考中秀才,后来在读书上实在没有进益才弃文从武,若不是我又花了几万两银子在军中给他打点,别说一个把总,就是一个小旗他都做不上!她敢出去败坏囡囡的名声,老子给了他什么,就能收回来什么!” “只要老子活着一天,谁都别想欺负了老子的女儿!” 苏幼月睁大了眼睛,片刻后又是鼻子一酸。 父亲是文人,向来讲究礼仪,若不是气狠了,又怎么会说这种粗话。 他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为她安排后路,甚至...真的一直护着她到了他走的那一天...... “爹爹。”苏幼月再也忍不住,哭得一塌糊涂,“月儿不孝,让爹爹和祖母受辱,以后再也不会了!” 苏老夫人和苏阵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为了被退婚的事难过了哭,听到这里,才知道孩子是心疼自己受辱,霎时间心尖尖都软成一团,摸着她的脑袋好一阵安慰。 然后还叫管家去库房里取不少珠宝首饰送到苏幼月房里去。 看着祖母和父亲哄小孩儿的架势,上辈子早已做了十几年大人的苏幼月哭笑不得,她都多少年没做过小孩儿了。可笑着笑着,她又忍不住的哭,只有有人疼,她才有资格做个小孩儿啊。 跟祖母和父亲说了许多体己话,都哭累了,苏幼月还不舍得离开,可两人却执意让她去休息,苏幼月这个时候根本不想忤逆他们的意思,乖乖让锦儿推着自己离开。 “小姐,没想到,老爷其实在暗地里为您做了那么多事呢。”锦儿不忍提自家小姐被退婚的事,怕她伤心,忙说另一件事,“嘿嘿,三小姐知道你得了那么多新首饰,还不得羡慕死,看她还敢不敢说小姐!” 想到上辈子向来当面就跟自己不对付的苏蓉,苏幼月反而没什么感触,不像当年那般恨的咬牙切齿,只是依旧没什么好感罢了。 苏蓉再恶毒,也是放在明面上的,根本就比不得表面对她和和气气,私底下却不知手段有多阴毒的另一位庶妹苏芊。她所有灾星的名头,都是拜那位所赐,这也是她上辈子成婚后开始掌家才渐渐查到了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 第8章 喂不熟 苏蓉隐隐觉得今日的苏幼月和往日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今日格外沉得住气。 苏幼月不说,苏蓉心里急得像是有只猫爪在挠,终于率先沉不住气故意嘲讽:“苏幼月,你不会真低三下四地求了陆老夫人吧?你可真是丢我们苏家的人!人家都不要你,你还上赶着倒贴!” 锦儿一听就炸毛:“三小姐!大小姐才没有求陆老夫人,大小姐答应退婚是因为她看不上陆家人!” 她刚说完,苏蓉就露出一副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表情,噗呲笑出了声:“苏幼月看不上陆家人?锦儿,你就别给你们家小姐脸上贴金了,满京城谁不知道她平日里追陆颂追得脸都不要了!上个月还当着三公主的面都敢去拉陆颂的衣袖......” 锦儿的圆脸一下子憋得通红,可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要不是今天亲眼见到小姐说出那样一番话,她也是不敢相信的,可小姐今日在陆家人面前真的很威风,都把她看呆了。 就在她不知怎么回答时,苏幼月似笑非笑,语气淡淡:“原来三妹平日里就是这么看待我的,看来和外人也没什么两样,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姐妹情分,你还是赶紧回去把这些年打我这借出去的东西都还回来吧。” “什么东西?”苏蓉怔了下,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连锦儿也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这些年,苏幼月虽然和其他两个姐妹关系平平,可出手并不小气,她是嫡长女,另外两位是庶女,她的月例和份例自然多一些,何况她生母留给她的嫁妆丝毫不亚于整个苏府的财产,远不是那两位可比的。 从前,她知道自己在外名声不好,不是没想过挽救,所以虽然不喜那两人,出手却是极其大方,没少给两个庶妹东西。 可真当是跟喂了狗一样,有去无回不说,还被两人给记恨上了。说是喂了狗,都算抬举她们俩了,喂一条狗狗还知道摇摇尾巴。 “自然是这些年三妹妹从我房里带走的所有东西,那四扇楠木樱草刻丝琉璃屏风、金丝锦织绣毯、鎏金金簪花暖砚盒、清翠桃福纹簪、白玉嵌红珊瑚云鬓花颜头面......有点多,一会儿我让人把单子给你送过去,哦,还有还有三妹妹前两年说手头紧,借走的一千两银子。” 苏蓉目瞪口呆,苏幼月口中这些东西,有些她都已经记不起来了,但依稀是有印象,她分明是把这十几年她拿的东西一个不落的全记下了啊! 第9章 亲自去送 就在苏蓉眼中恶意满满,准备看苏幼月顺着积雪的台阶摔下去,最好把脑子都摔傻了,忘了让她还东西这回事时,苏幼月却忽然一抬手。 苏蓉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颗石子就莫名就飞了出去,紧接着,她的脸颊一痛,耳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嗡鸣。 等她摸了摸脸,手上染了血,错愕回头,才发现原来刚才是一根银针擦着她的脸划了过去,钉在了她身后的廊柱上。 整根银针,竟然入木七分! 若是银针方才歪了一点,那她的脸...... 苏蓉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那地上方才石子在的地方,果然落了一根银针,如此精准,可见朝着她脸飞来的那根针也是故意偏的。 她是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的?! 苏幼月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苏蓉,再耍什么花招,下次我的银针可就不知道要落在哪了。锦儿,我们走。” 锦儿也呆了,推着她走了一会儿就忍不住问道:“小姐,您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招?” 未出嫁时,苏幼月把鞭子甩得炉火纯青,用银针只是单纯给自己医腿,保护腿上经络罢了。后来,是嫁进了陆家,为了陆家不被谢渊磋磨到满门抄斩,她不得不求到谢渊面前的时候,才开始练的。 这一招,其实是想用来杀谢渊的。 她怕自己死在谢渊手里,就练了这不易被人察觉的一招。 谁知道,谢渊选了那样一种方式来羞辱她... 前世陆家人自然知情,所以在淹死她前几日,找了由头将她的银针和鞭子都收了个干净。 重来一世,什么奸不奸臣,苏幼月根本不在意了。这世上最可怕的,永远是那些藏于表面之下的东西。 想到谢渊,苏幼月的眼神敛了敛,似乎是想起什么,回到住处后就叫锦儿去苏蓉那,先将她这个月从这拿走的玉露养颜膏拿回来。 听锦儿说苏蓉气得砸了两个茶盏,她也不以为意,升米恩斗米仇,她就是把这些人喂太饱了,给她们惯的。 这些养颜膏是她当初在母亲留下的医书里发现的方子,按方子做出来,的确有极好的护肤去疤之效,刚一推出就受到全京城贵妇人们的追捧,就连宫里的贵人们也每月都来采买,一瓶就价值二十两银子。 从前苏芊和苏蓉每个月不银子也能来她这拿,一拿就是好几年,一次就是两三瓶,以后,却是别想再从她手里抠走一丁半点了。 “小姐,您说给谢渊送去?”锦儿听清苏幼月的话,再一次睁大了眼睛,似乎很难理解苏幼月话里的意思似的。 这么好的东西,给那贱奴用,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这可是二十五银子啊,光是想想,锦儿都快心疼死了。 见锦儿还是这个态度,苏幼月不由严肃了神色:“锦儿,以后不论外人如何说,谢渊都是我这的贵客,你绝不可轻慢了他!走吧,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松这瓶养颜膏。 因为她想起来了,男人后来身上的那些鞭子留下的伤疤。 那是她亲手打出来的,后来...她也亲手摸过...... 第10章 讨好他 苏幼月敛眸,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既然她已经回到了刚刚鞭打完谢渊的时候,还是尽快挽救一下他们的关系比较好,若是能除了那些疤痕更好,免得日后那活阎王看见伤痕就能想起自己... 所以,她要亲自去送。 锦儿见苏幼月是真一副铁了心以后要对谢渊好的样子,才真在心里把对方的地位抬得高了些,忙推着她往思安园赶。 下了大雪,府邸里许多活计停了下来,思安园中下人们也难得清闲,搬个板凳坐在厅里烤火,喝口热茶汤。 “大小姐怎么让他回来了?依我看,这种大奸臣的儿子,就该被冻死,才算为民除害!” “人是三公主送来的,要是死在大小姐手上,三公主不是又找到借口找大小姐麻烦。要我说,还是这样让他活着,让大小姐每日抽他一顿,抽够十年二十年,让他生不如死才算解气,谁叫他老子是大奸臣,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也是,反正他亲眼看着他爹娘还有两个哥哥在他面前被砍头,活着反倒是折磨!废太子也是,不仁不德,竟然还敢谋逆加害皇上,被三皇子挑断了手筋扔到了宗人府,真是活该。” 屋外的声音轻飘飘就传到了屋内,青年听得手上的青筋暴起,似乎是知道就算杀了外面这几个人也没什么用,极力忍耐后,才看向男人。 “主子,本以为暂时来这苏家避一避风头是个好去处,却没想到苏家大小姐一个女人家,竟然残忍至此,不如属下去杀了她,再与太子殿下另为主子谋去处。” 男人身上鞭痕遍布,手上微微发力,将已经和伤口连在一起的衣服扯开,原本已经结了浅浅一层痂的伤口立刻裂开,涌出殷红的鲜血。 饶是经过暗卫残酷训练的青年,也不由看得眉头紧锁。 可谢渊的神色一变未变,连眸子都没抬一下,继续迅速扯开剩下粘连的地方,将脏污的衣裳扔下,披上另一件,才淡声开口。 “殿下忍辱负重这么久,那些人才稍稍放松警惕,不要节外生枝,苏府这些人,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 “是。”折影咬了咬牙,只能先遵守命令,很快他从身上掏出一瓶伤药来,“那主子先上药。” 打开药瓶,一股药香瞬间涌出,可见是上等的好药,但谢渊只是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被人闻到药味解释不清。”他简短解释了句,将药瓶放了回去。 折影闻言心里一酸,在苏幼月的默许下,这苏府里那些下人们都故意欺辱主子,自然容易发现主子身上的药味。 曾经何等尊贵的主子,如今竟然连受伤用药都不行。 待来日主子跟随殿下重新逆转局势,定要让这些人各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是苏府的大小姐! 接着谢渊又问:“折镜那边查得如何了?” 折影正要压下情绪汇报情况,外头却突然传来那些下人们惊讶的声音。 “大小姐?!” 苏幼月看见下人们惊愕的神情,问了谢渊所在的房间,就摆了摆手让他们各干各的去。 第11章 以失败告终 男人落在苏幼月脸上良久的眼神这才移到了她手里的药盒上,神色不明地道了句谢:“多谢大小姐赏赐,只是谢渊如今担不起谢公子的称谓。” 苏幼月拦住想说他不知好歹的锦儿,清了清嗓子:“什么称谓不重要,但你必须在赏梅宴之前把身子给本小姐养好了,到时候要是推不动我,我拿你试问!” 还有半个多月就是赏梅宴,因这些时日下了大雪,积雪难融,到时候路自然是不好走的,锦儿几个丫鬟抬她过门槛也费力。 苏幼月从前总爱追着陆颂跑,陆颂又偏爱参加这些宴会,所以饶是不便出行她也要参加。 谢渊被三公主以给苏幼月推轮椅的名头丢给她做奴隶,她以这个借口自然说得过去。 这会儿府里不少人还不知道她已经退婚的消息,闻言立刻脑补了一出大小姐就是寒冬腊月,大雪天也要追着未婚夫跑的前因后果,也不觉得她奇怪了。 为了大小姐那个破落户的未婚夫,大小姐做什么荒唐事都是说得过去的。 谢渊定定看着苏幼月,似乎在斟酌她话中有几分真。 少女的演技倒是不错,一双明媚的大眼里全是真诚,好似真的希望他赶紧养好伤好给她推轮椅似的。 若非熟知她的秉性,还真要被她给骗过去了。 她是最厌恶他这个奸臣之子在她身边的,恐怕又是在耍什么花招罢了。 片刻之后,谢渊就伸手从她软白的手心接过了药盒:“谢渊记下了,大小姐请回吧,思安园杂乱污秽,配不上大小姐来这里。” 说罢,男人并未等苏幼月的回复,就转身回屋关了门。 “......” 头一次吃这样的闭门羹的苏幼月沉默了会儿。看来第一次讨好谢渊,以失败告终,这人肯定已经记恨上她了! 但是...刚才他的手指是不是碰到她手心了? 他一个武功那么高还那么注重细枝末节的人,会犯这种错误么? 苏幼月压下心中的疑惑,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不论如何,她在好好收拾陆家人的同时,一定不能再惹谢渊了! 别看他现在表面还算听话,身上到底有多少根黑心反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到这,她深深叹一口气,突然觉得这厮比陆家那家子不要脸的可难对付得多了。 陆家人如苏幼月所想的那般不要脸,明明是自己上门退婚,受了一顿气后,回去越想是气不打一处来,陆老夫人砸了好几个茶盏,骂了不知多少声小贱人,才让连夜从外头赶来的康芸给哄了下来。 “芸娘,还是你贴心,苏幼月那个贱丫头,小灾星,怎么不把她自己给克死得了,废了腿都要烂活着来气我!” 芸娘知道表哥退婚,心中早就欣喜若狂,这会儿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只是一味地安慰着陆老夫人:“姨母,依我看,外面传言果真不假,那苏幼月就是个刑克六亲的命,克死了亲娘,把苏老夫人和苏老爷的身子都克坏了,以后定是要克夫的,这种婚事,退了是好事。” 陆老夫人拉紧外甥女的手:“这婚事本来就是退了好,不然还不知道她一进门会不会来克我们陆家,只是姨母气不过她一个小贱人也敢骑到我头上来,要是是芸儿你做颂儿的媳妇就好了,那苏家二小姐虽说是什么福星,可哪有我们这血亲来的亲近,可惜...” 听到这话,芸娘呆了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陆老夫人还想为表哥求娶苏家的二小姐,但很快就想明白了陆老夫人在可惜什么。 可惜她是个商户之女,又失了双亲成了孤女,自然成不了表哥的助力! 陆家如今早已不复早些年的风光了,祖辈留下的家业快败了个干净,如今全家也不过靠着表哥在京营任职才能撑下去。 所以姨母从一开始就是想给表哥找一个高门贵女做助力,而不是因为表哥自幼就有婚约,才不让他娶自己的! 芸娘的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陆老夫人的话,自然是在告诉她,虽然表哥已经退婚了,但也不会娶她。 可她和表哥是真心相爱啊! 姨母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呢?她都已经为表哥生下文哥儿三年了啊!那可是儿子呀! 第12章 儿子重生 芸娘整个人如遭雷劈,可陆老夫人却还在盘算怎么能让陆颂娶到苏家二小姐的事,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脸色。 先前这家里能撑下去,全靠苏幼月那小蹄子时不时送来的东西,拿出去变卖也能换好一笔银子,家中这才有钱给颂儿打点,日子紧巴了点但还算看得过去。 断了这笔收入,如若不能赶紧娶一个会带着丰厚嫁妆的贵女进门,家里很快就会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没钱光是出门她都浑身不自在。 苏二小姐和苏幼月有同一个老子,嫁妆估计也会差不多,可与那个残废灾星不同,苏二小姐可是满京城闻名的福星! 听说苏二小姐出生的时候漫天霞光也就罢了,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进宫,就发现了前朝在宫中的藏宝之地,让皇上龙颜大悦。 八岁的时候去寺庙上香,就被宏德大师夸是有佛缘之人,要与她一个小女娃娃谈佛经。 十三岁救了被刺客追杀的三皇子和三公主...... 这有福之女,谁不想娶进门,更让陆老夫人满意的是,这苏二小姐的身子康健,日后肯定好生养!比苏幼月强了一万倍。 “不行,苏二小姐要娶进门,但苏幼月那个小灾星日后就别想再嫁出去!明天开始,我就出去好好替她宣扬宣扬她干的好事!如此不敬长辈要拿鞭子抽长辈的女子,我看哪家敢娶回去!” 陆老夫人松开芸娘的手,冷笑一声,气场十足,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幼月的名声被她彻底败坏,京城无人敢娶,日后落得个孤身终老下场的画面。 芸娘回过神来,僵硬地收起脸上的不自在,敷衍应了两声,就匆匆离去了。 刚回到陆颂在外给她租的小院,进了房间,她就再也克制不住悲痛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痛恨起来。 为什么姨母要棒打鸳鸯,为什么她压根就不想让自己做表哥的正妻,从前还一直骗自己说最想要的儿媳妇就是自己! 女人正哭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进来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男孩脸蛋清秀乖巧,只是一双眼睛却沉静得像一个大人,眼神根本不符合他这个年纪。 “娘,怎么了?” 芸娘听见儿子的声音,赶紧擦了擦泪,儿子前段时间说话还不利索,这几日却突然说话流利了起来,还变得聪明不少,她自然无法再将他当作从前那个懵懂的孩子。 思量了一会儿,她就选择把事情如实告诉儿子,这样才能叫儿子知道,只有自己这个当娘的才是世上跟他最亲近的人。 陆文听完,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父亲和苏氏退亲了? 上辈子,他们明明成婚十年,他还被迫喊了苏氏十年的娘,才认回自己亲娘。 第15章 其实我...喜欢谢渊你啊 掐住她的人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醒过来。 一瞬间,床上床下两人都僵了,唯有微微敞开的窗口带进冷风,柔柔地、暧昧地抚摸着帷帐。 难道是谢渊? 他想杀她,所以半夜偷偷潜入她房间,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干掉她?! 须臾之间,苏幼月脑海里闪过太多想法。 天要亡我!本以为是老天眷顾重生,没想到刚刚重生两天,就又要凉了! 谢渊这狗贼,果然没有良心,好歹自己这两天对他不错,他竟然不像上辈子那样不搭理她,反而还想干掉她,真是没天理了! 不对,万一这人不是谢渊呢? 苏幼月刚才只是咳嗽了一声,并未睁眼,现在就算睁眼,屋中漆黑,她也看不清来人。 就在她迟疑要不要叫人的时候,男人忽然开口了,嗓音低沉冰凉,像是冰冷的暗流:“嘘,别开口。” “不会疼的。”男人低喃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似乎真打算置她于死地。 电光火石之间,苏幼月已经明白过来,这人就是谢渊! 只不过,他现在的声音,是他第二种伪声。 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不知道,但后来的自己知道啊! 他后来当着她面办一件事,需要杀人的时候,用的可不就是这个声音! 苏幼月气得想笑,可还是求生要紧,短短几秒的思考时间,她不得不选了最快也最笨的办法——装睡。 “谢渊,谢渊...”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保护你...咳...”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咳咳...但若是我不这样对你,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呜...” 少女奶猫似的哽咽了一声。 男人的手也骤然松了力道,像是被电到了一般从她的脖颈上弹开。 苏幼月嘴上嘀咕着,心里却大骂谢渊狗贼。竟然大半夜闯闺房杀人,真有他的! 她上辈子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潜质。 男人没了动静,但苏幼月知道他还没走,而且肯定现在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在暗夜里视物这么久,说不定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于是她不得不演下去:“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也没办法,从前我爹爹不喜欢你父亲的为人行事,非要我履行娘亲给我定下的婚约,我为了他高兴才追着他跑,呜呜呜,可哪次不是你在,我其实是想偷偷看你一眼。” 假的,她小时候是碰到过谢渊好多回,可她讨厌死他了,苏幼月心里吐槽着,脑子也飞速运转着接下来怎么编,谢渊在府中有眼线,自己退婚这么大的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我对陆颂的喜欢都是假的,不然怎么会答应他退婚。” “你想要报复我可以,可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谢渊,不要恨我,要不然...我也让你抽鞭子吧?” “谢渊...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苏幼月演的情真意切,好像都是真的一样,声音带着哭腔,软得要命,她还挤出来两滴猫尿,全部说完之后,心里却呕了一声。 算了,为了活命,不寒碜。 “......” 又是许久的沉默,就在苏幼月几乎怀疑,刚才的一切几乎只是自己的梦,谢渊压根就不在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 “记住你今晚的话。” 有什么触感轻轻从她脸颊被泪水濡湿的地方拂过,似是他的指腹,带着一点点温度。 苏幼月心跳飞快,记住这些干嘛,她在他眼里不是在做梦么? 她总感觉谢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似乎是她若是记不住今晚说的这些话,就会如何对她似的。 不多时,门口传来了极轻的开门关门声。 若非苏幼月现在高度紧张,恐怕也会注意不到那像微风一般轻的声音。 饶是如此,她吊在心口的气也不敢呼出来,谢渊这人为人狡猾,不然也不会成为人人愤恨的大奸臣,万一他是诓自己的,还在房间里偷偷观察自己呢? 苏幼月装睡了许久许久,一晚上都没敢再睡,一直到窗户泛起了鱼肚白色,她才敢睁开眼睛。 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难道她重生以来,对谢渊不比前世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他竟然晚上偷偷溜进她房间想要杀了她!亏她昨天还让管家将他的吃穿用度都提高些。 不行,下次就算睡觉,她也要把银针戴在手边,扎到自己也无妨,总比丢了命好。 苏幼月气得有两天都没再过问谢渊的事,反正他现在以为自己先前故意对他不好是因为要装给那些人看,总没有理由再来杀自己吧。 没两天,这雪就停了。虽然雪季还有些天,但不下雪终归方便人出行,苏幼月已经把要买的几个铺子列在单子上给了锦儿,让她今天就去看。 这些铺子都是自己上辈子千挑万选后买下来,卖母亲留下来的那些方子做的货品的。 那些货品从前在燕京从来没有出现过,又十分实用,自然是大赚特赚,自己挑好的这些铺子都不错,更是锦上添花。 重来一世,苏幼月更加明白钱财的重要性,何况这些方子是母亲留下的,她不可能不发扬光大,所以生意也绝不能落下。 “锦儿,除了这些铺子要买下来外,还有这个姓李的先生,如今应当是在家闲暇,你一定要把他雇下来,跟他说一个月二十两银子,日后若是生意做的好可以分红。” 上辈子这个掌柜过了好几年辛苦日子,才碰到苏幼月,那时候苏幼月一个月不过给他开五两银子,他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但他其实是个经商奇才,能带来的价值,远比五两银子多,所以后来她给他涨到了一百两银子一个月,还带了一些分红。 如今重新请人,自然不能一下就从最高的工钱来。 锦儿应下出去办事后,苏幼月就叫了二等丫鬟的春芽来,让她推自己去福寿园见祖母。 虽说那些方子自己为了保密早已记在了脑子里,可记载着方子的书都还在嫁妆库房里。 如今嫁妆库房的钥匙还在柳姨娘那里,上辈子柳姨娘虽没有碰方子,可却碰了其他东西,这辈子,万一有什么变故她去动了方子呢?必须尽快把嫁妆要回来。 第16章 上不了台面 春芽推着苏幼月快到福寿园时,忽然被拦住了去路。 几天不见,苏蓉在苏幼月面前又恢复了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苏幼月!” 苏幼月挑了挑眉,懒得指责她称呼的问题,反正这臭丫头从小在私下就不叫她大姐,更没把她当成过姐姐。 她现在懒得跟她计较那么多是因为苏蓉的蠢和坏都是摆在脸上的,就算再来十个苏蓉,也凑不出一个心眼子。 其次就是,苏蓉如今才十二岁,在上辈子活了快三十岁的她看来,就是个又蠢又坏的小孩儿。 见苏幼月没反应,苏蓉撇了撇嘴,立刻扔出自己的杀手锏:“我告诉你,二姐姐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哄祖母开心呢,你就等着好果子吃吧!” 苏芊回来了? 这次苏幼月终于有了反应,不过也只是玩味地笑了笑:“哦?二妹妹这么早就回来了?” 可不是早嘛,比上辈子足足提前了十天呢! 小时候,苏幼月还没有灾星的名头。 因为母亲虽然早早走了,却也是在她出生一个月以后的事。 她灾星的名头第一次出现,是从苏芊福星的称号出现后没多久才开始的,后来随着她长大,身边接连死了好几个嬷嬷,灾星这个名头才越传越广,也衬得苏芊格外脱颖而出。 上辈子,苏幼月真一度怀疑过自己是灾星,隐隐羡慕过苏芊。 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身边死的那几个嬷嬷都是柳姨娘和苏芊动的手脚,就连她出事废了双腿那天,也是苏芊出主意给那匹马喂了药...... 知道了这些,她不是不恨,可那会儿苏芊已经高嫁成了王妃,她又被陆家一大家子极品缠身,哪里还有时间去报仇。只是知道了自己灾星的名头是怎么来的,苏幼月可严重怀疑苏芊福星的真实性。 重来一世,她也不会放过这对踩着自己上位的母女。 苏芊能动那么多手脚,和柳姨娘有管家权脱不了干系,所以苏幼月一要管家权,她能不急着回来么。 苏蓉没等到想要的反应,有点狐疑:“对啊,二姐姐知道你对她姨娘不敬,故意气她姨娘,能不赶紧回来么。” 以前苏幼月不是最怕跟二姐在同一个地方被人比较了么,除非有陆颂在,否则她都不敢出现在二姐面前。 苏幼月扯了扯唇:“敬一个姨娘?她也配!三妹妹还有闲心在这操心我,看来是要还我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我明天就过去取。” 说罢,她就回过头,春芽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推着她继续往福寿园赶。 苏蓉气得在原地跺脚,这几天她都没敢去挤兑苏幼月,就是怕她还敢提还东西的事,直到今天苏芊回来她才敢来,她以为苏芊回来了,苏幼月会装大度不要那些东西了,谁知道竟然又提了起来! 那些东西早就已经是她的了,她凭什么还!苏幼月想都别想! 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想去看苏芊压苏幼月一头的模样,迈着扭捏的步伐追了过去。 苏幼月刚到福寿园,进了厅中,就看到祖母正在被逗得笑容满面,她旁边坐着的少女,姿容优越,如水仙一般清丽动人,鬓上斜斜插着一根碧绿的玉簪。 视线在她那根玉簪上停顿了两秒,苏幼月才转而露出笑容:“祖母。” 那簪子,不正是她因骑马比赛导致双腿残废那天,那比赛的头等奖么。 苏芊可真有意思,想要让她像上辈子一样,深深自卑自己的腿,今日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么连想要管家权的事都不敢再提么? “囡囡也来了,快来,正说到你呢。”苏老太太摸了摸她的手,见她手不凉,才往下说,“我听你二妹妹说,你想要学管家?” 苏幼月扫了苏芊一眼。 对方脸上挂着一个看似完美的微笑,完美到像是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一般,总能最好地展现自己的优点。 从前她也觉得这笑容完好无暇,甚至不敢多看几眼。 如今却是觉得假的很,她不过才提了一嘴管家罢了,就急得她连夜赶回来,可见她也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温柔无私,反而对钱财这些东西看得要紧的很。 “祖母,如今我已经十五了,从前不懂事,连陆家那种人都能骗到我头上来,所以我想学学管家,顺便把母亲的嫁妆也打理一下。” 苏幼月并不慌乱,若是从前的她也许会,可如今的她,是曾经管理过上百口家仆、经营过十几家铺子的“陆夫人”,若是真有那么轻易踩坑,也不会把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陆家人更不至于在她面前辛苦演了十年之久。 “大姐姐想学管家是好事,不过你从前对这些一窍不通,刚开始学是管不住家里这么多事的,反而容易受那些胆子肥的下人蒙骗,我刚才跟祖母商量了,我跟着姨娘学了不少东西,就由我来先教大姐姐,等你学会了,再管家刚好。” “至于你母亲的嫁妆,大姐姐也可以先支一两个铺子学怎么打理,城东那家胭脂铺子就不错,掌柜的也实在,大姐姐你觉得可好?” 苏芊说的每一句话,都温温柔柔的,好像全都是在为苏幼月考虑似的。 一旁的苏老夫人听得也十分满意,根本就挑不出刺来,屋里的家仆们就更别说了,各个觉得二小姐小小年纪,就聪明又有本事,比大小姐可好太多了。 在所有人都默认,苏幼月会答应下来时,苏幼月也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开心笑了笑,可是下一秒,一张嘴,吐出来的却是两个字。 “不好。” 苏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可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如常,脸上有几分委屈:“大姐姐不满意我的建议?” “当然不满意。”苏幼月直接回道。 苏老太太愣了愣,但倒未立刻制止她,似乎想要听一听大孙女是怎么想的,可旁边的家仆们都一脸愤慨。 大小姐真是太不懂事了!二小姐一心为她着想,她怎么能这么伤二小姐的心,这也罢了,说话还这么难听。 看着所有人不太高兴的神色,苏幼月的笑容不变:“妹妹教姐姐管家,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当然,柳姨娘也不行,我可不想以后传出去,说我是妾室教出来的。” 话声落地,苏芊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屋里的家仆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大小姐这话有些道理。 方才他们没有深想,现在想想,让庶出的妹妹教姐姐确实不合适,柳姨娘就更别说了,哪有资格来教嫡女。 可这不是因为老夫人身子不太好,平日里多是静养,所以他们才没有考虑的么,难道大小姐想要老夫人来教? 那大小姐也太不孝顺了,明知道老夫人身子不好,还要让她费心费力......老夫人平日里最疼的可就是她了,她也不能仗着自己双腿残废了,就如此任性吧,还以为她那天老实退婚变懂事了呢。 霎时间,屋中这下服侍了苏老夫人多年的家仆们看苏幼月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这大小姐啊,跟二小姐比,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第17章 那就做到让所有人不满意 苏幼月像是没发觉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似的,还在继续往下说:“还有母亲的嫁妆,之前柳姨娘可是信誓旦旦当着祖母的面打包票,绝对把我母亲的嫁妆看得好好的,但我怎么听说,姨娘最近还监守自盗起来了呢?” “大姐姐,这话你是听谁说的?”苏芊脸颊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忽然起身,挺直了腰杆问道。 “我娘平日里最是本分不过,前段时间还说你到了年纪要和陆家完婚,她也能完璧归赵将嫁妆还你了,你怎么能因为一点风言风语就怀疑她的人品?” 她语气加重,似乎很是生气,往日里所有人都知道,二小姐是最没有脾气的人,可见大小姐是真把她给气着了。 就连苏老夫人旁边的嬷嬷都难得对苏幼月冷了脸:“大小姐听哪个嚼舌根子的在那编排,夫人的嫁妆是老夫人托给柳姨娘管着的,难道大小姐是也信不过老夫人?” 苏老夫人也终于皱起了眉头:“囡囡,你是听谁说柳姨娘动了你娘的嫁妆的?” 苏幼月看着苏芊笑了笑:“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难道不是柳姨娘到底有没有动用我娘的嫁妆?” 一屋子的人,除了苏幼月,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跟过来的苏蓉刚刚进来,就尴尬地僵手僵脚,成了个木头桩子。 原来苏幼月不是光针对她一个人呀!这简直是无差别攻击,连二姐姐都没放过。 果然不愧是苏幼月,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苏老夫人似乎还是不相信,柳姨娘敢动儿媳留下的嫁妆,可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不开库房还柳姨娘一个清白也说不过去。 “罢了,张妈妈,你带人去问柳姨娘把钥匙要出来,亲自将嫁妆单子对一遍。” 苏幼月自个推着轮椅到了祖母身边:“祖母,春芽之前一直是帮我管着库房的,让她也跟着去吧。”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苏芊:“芊儿,你先坐下吧,今日若是冤枉了你娘,我自会给你和你娘一个交代。” 这苏府里,虽然老夫人和老爷都更偏颇苏幼月一些,可两人在讲公理的大事上向来让人心服口服。 如果今天柳姨娘真受了冤枉,还是这么大的冤枉,苏老夫人怕是会从自己的嫁妆里挑几件极贵重的给这对母女,再让苏幼月亲自道歉,将嚼舌根子的人交出来受罚。 苏芊眼睛里已经噙了泪,盈盈动人,好不可怜,忍着泪意点头应下,看得众人心疼不已。 二小姐是多良善的人啊,怎么能受这种侮辱! 屋里气氛怪异,苏幼月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笑语盈盈地说了几件趣事,瞬间把苏老夫人的心情逗好了不少,可还没一会儿,外面突然直冲冲闯进来一个人,一进来就哭嚎道。 “呜呜呜,我好苦的命啊,一天到晚为了全家操劳得脚都不沾地,临到头来还要被人冤枉做贼,我还有什么脸面啊我,日后叫这家里的下人都看不起我...” 苏芊看清来人,心疼地迎了上去:“姨娘。” “芊儿,我可怜的芊儿,你大好的名声和前程,都要被人平白无故给你毁去了呀,日后你还怎么嫁人,人家管它是真是假,只会说你有个做贼的姨娘,说你是从贼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柳姨娘哭得真情实意,涕泪连连,就连平日里屋子里不太喜欢她的下人们也不由有所触动。 今天大小姐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嫡出的又如何,她又不是嫡子,这后宅里头嫡女庶女哪有那么大的高低之分,她也不能因为自己在外面声名狼藉,就要扯着二小姐下水吧! “就是啊大姐姐,你看你今天闹得叫什么事啊!”苏蓉也跟着添油加醋,“谁不知道二姐姐在外名声比你好,你该不会是想给她泼脏水吧?难道跟陆颂想娶二姐姐有关?” 苏蓉话一说出口,众人恍然大悟,那天虽然大小姐自己答应退了婚,可谁不知道她之前有多喜欢陆颂,哪能那么容易放下呀! 大小姐知道陆家想把婚事换给二小姐,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她呢,所以今天故意构陷二小姐的生母偷用主母嫁妆,好让外人觉得二小姐是贼的女儿,以后让二小姐也不好嫁人! 真是太恶毒了! “大姐姐,我与陆家公子绝无瓜葛,他想要换亲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你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就诬陷我娘?” 第18章 原来是大小姐被冤枉 “哈,苏幼月,你听见了没有,你娘的嫁妆根本就没有少,你就是故意诬陷柳姨娘,想败坏二姐姐名声的!你可真是歹毒啊!” 苏蓉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恨不能仰天大笑三声,今天这热闹她可看的太划算了。 柳姨娘本来用帕子捂着脸,这会儿立刻把手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比唱戏的变得都快:“我就说了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干这种监守自盗的事!大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姐姐,我娘真的是清白的,这下你信了吧,她这些年为家里费心费力,实在不该受到今日的羞辱。”苏芊嘴上没说让苏幼月道歉,但她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苏幼月今日应该给柳姨娘道歉。 柳姨娘受的委屈,可大了!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囡囡,今天你是冤枉了柳姨娘了,她这些年不少为家里操心,该给她赔个不是。” 柳姨娘正想说可不是么,被苏芊使了个眼色,立刻又拿帕子捂住了脸:“老夫人,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我就怕外面人不知怎么编排芊儿。” “娘,外人怎么编排我不在乎,大姐姐就是年纪太小了,太容易被那些有心之人蒙骗,不知道我们这些血亲才是真心为她着想。”苏芊走到苏幼月面前,拉住她的手,“大姐姐,你还是先跟着我一起学管家吧,今日的事我和我娘都不会怪你的......” 苏幼月直接甩开了苏芊的手。 “大姐姐?”苏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可只是一个抬眸,给众人看到的就全是委屈和不解。 下人们都看不下去了,何况是一旁的苏老夫人,就算她平日里再偏袒囡囡,却也不能把她惯坏了,不然怎么对得起早亡的儿媳。 苏老夫人正要开口,苏幼月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顿时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真是楚楚可怜呀,差点连我都信了呢!” 苏幼月这次再也不跟这几个恶心人的磨叽,说完便喊了一声春芽。 春芽见终于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激动万分,用比刚才张妈妈还大声的声音道:“老夫人!夫人的嫁妆乍一看却是没有缺漏的,但是,里面却有十件贵重的被人偷换成了假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精彩无比,惊讶的惊讶,怀疑的怀疑,慌张的慌张...比调色盘都要五颜六色。 “春芽!”柳姨娘尖声呵斥了一声,脸上的慌乱显而易见,“你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春芽才不怕她,她可是提前两天就跟着自家小姐做好了全套的演练,并且那些被换的嫁妆真的和小姐说的一模一样呢,要知道她刚才跟着张妈妈她们后面还得演戏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有多辛苦。 “柳姨娘,奴婢没有骗人,被换的有点翠嵌红绿蓝三色宝石头面一套、极品羊脂玉头面一套、琉璃莲花拖盏八件......这些样虽然乍一看还是原样,但点翠、宝石、玉质这些可都差远了,不信您亲自去看!” 见春芽说得这么详细,原本一些还在怀疑的人开始有些相信了,春芽就算撒谎,也不能说的这么详细啊,再说了,这些东西取出来一看不就知道了么? 他们这时再看柳姨娘的脸色,却发现对方脸色惨白、满脸虚汗,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难道真是柳姨娘偷换了那些嫁妆?所以真的是他们冤枉了大小姐了? 张妈妈脸色也不好看,夫人当年留下的嫁妆极其丰厚,她带着好几个老夫人房里信得过的下人一起点,还半个时辰才点完,至于那些东西的真假,她哪里有时间去一个一个验! 倒是春芽,满场的跑,又仔细瞧了许多,真叫她看出来些问题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不就显得自己办事不力了么。 谁会想到柳姨娘竟然真的动了夫人留下的嫁妆,谁又会想到她还不是偷,是偷梁换柱...... 苏蓉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目瞪口呆两秒后,立刻明白了什么,伸出指头就指向柳姨娘的脸:“柳姨娘,你竟然真的偷了母亲的嫁妆!” 气死她了,柳姨娘偷那些嫁妆给谁用,还不是给苏芊! 要是夫人留下的嫁妆苏芊能用,凭什么自己不能用!谁不知道苏幼月她娘当年家中的钱财多的数都数不过来,出嫁的时候更是十里红妆! 柳姨娘被点到脸上,差点就一哆嗦想要跟老夫人求饶了,这时苏芊上前一步,将她护在了身后:“祖母,这件事绝不可能是我姨娘所为,她平日里为家里的事有多尽心,您都看在眼里,我看一定是出了家贼......” 苏老夫人面色平静,一双饱经世事的眼睛盯着柳姨娘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苏芊,才慢慢开口:“既然是出了家贼,可见你姨娘管家的手段也厉害不到哪去,丢了这么多还是让囡囡先发现了才知道。” “祖母教训的是...”苏芊低头咬了咬牙,深深吐了一口气,一抬头就恢复了往日温顺的模样,“姨娘管家无方,我和姨娘确实教不了二妹妹,还是祖母来教二妹妹比较合适。” 说着,她饱含歉意地看向苏幼月:“大姐姐,我替我娘跟你道歉...” 周围众人面色微缓,就算柳姨娘不是个好的,可二小姐定然是不知情的,二小姐多么宽和善良又有福气的人,可惜攀上这么个不顶用的娘。 苏幼月当然能感觉到周围人看苏芊的目光不含恶意,毕竟她福星的好名声在外太久,谁会不喜欢她。 不过,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她很期待,这辈子在所有人面前撕开苏芊伪善的嘴脸时,她这个“福星”的名头全部反噬到她身上的画面。 “罢了,还是我亲自来教囡囡管家之术吧。”苏老夫人叹了一声,“柳氏,这嫁妆是从你的手里丢的,给你七日时间,将管家钥匙、嫁妆库房的钥匙和家贼一并交出来,缺的那些件,你自己掏钱补上!算是老身高估了你了!” 这话不可谓不重,老夫人房里的哪个不是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老夫人这是认定,嫁妆是柳姨娘自己动的手脚了。 没有戳穿她,不过是看在她这些年的苦劳上给她留了个面子! 柳姨娘这次是真哭了,她和女儿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竟然全都因为苏幼月这个小贱人白费了! 完了!全完了! 第20章 听说她在家寻死觅活的 燕京城是大盛朝国都,是最富贵风流之地。 虽然下了雪,路边都还有厚厚的积雪,可雪才稍一停,官道上就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虽说大盛朝民风开放,女子比之前朝少了诸多约束,但去牙行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苏幼月也不会直接进去,退而其次在隔壁的茶馆一楼雅间里等丫鬟夏花将人叫过来。 谢渊这么大个人杵在旁边,苏幼月浑身都不自在,于是就偏过头去,从窗户缝往外看,却听见窗户外头的巷子里传来一道声音央求道。 “爷爷,再给我两个子吧,今天听书的客人们赏的不少呢...我前几天着了风寒,抓药花了不少钱...” 苏幼月从窗户缝里,正好能看到这爷孙俩的身影,这说书先生看着也不老,像是三十来岁的年纪,都有十岁左右大的孙子啦? “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给老子滚!没有你老子的生意照样好!要不是这茶馆里走南闯北的客人不知道你是娼妇生的,谁会给你半个子!” 说完,说书先生把五个铜板砸到男孩脸上,就想走,男孩似乎是怕他以后真不让自己跟着了,急得铜板都来不及捡,就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爷爷,我错了,都是我不对,你明天还带我赚钱,我保证卖力!” 说书先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有拒绝,一转身就走了:“明日卯时就到,敢迟到你就别来了!” “是是是...”男孩连声回道。 苏幼月看他年纪不大,就要辛苦讨生活,不由想起上辈子自己的继子陆文。 陆文比起陆颂,都算是在糖罐子里泡着长大的。 陆颂没娶自己之前,陆家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落魄日子,他过得不可谓不清贫,在外也时常被其他贵族子弟瞧不起。 可陆文被送到陆家的时候,陆家说是陆颂在战场上恩人的儿子,那恩人为了救陆颂而死,她信了,将陆文当成亲生儿子疼,悉心教导,吃穿用度上,给他的是最好的。 家里内外谁看了不知道陆家对这个养子的重视,哪里还敢轻慢他。何况那时候陆颂在边关立了些功,都快爬到了将军的位子,外头那些贵族子弟早就将陆文规划到了自己的圈子里。 但陆文既没有读书的脑子,也没有学武的天赋,还有不少品德上的小毛病,不思进取,每次苏幼月想责罚,康氏就跑出来护着骂天骂地,她也只能作罢,觉得是自己没教好他。 没想到,哪是她教的不好,那孩子分明是从一开始就被教坏了,狼子野心,恩将仇报! 再看外面这孩子,真是同人不同命。 可惜她死的早,不然还真想看看陆文以后长歪了的样子。 苏幼月刚感慨完,就看到男孩狠狠对着说书人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开始捡地上的铜子:“狗娘养的死老鬼!抠门抠到你爷爷头来了,活该你媳妇跟人跑,一辈子穷鬼的命!” 骂完,似乎还不够解气,男孩又吐了好几口口水,才拔腿就跑,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苏幼月看得目瞪口呆,她还正想让锦儿给这可怜孩子点铜板呢,没想到就看到这一出。 锦儿也看得哭笑不得:“小姐,这孩子还有两幅面孔呢,倒是挺好玩的。” 苏幼月也忍不住笑了,红唇嫣然,眼波流转间,却一个不小心对上了谢渊的。 只见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总感觉算不上清白。 不知道是不是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的缘故,周身的气势虽然显得有些凉薄,可眼睛却总让人觉得深情。 上辈子,她也曾被这双眼睛迷惑过,还以为他对她许是有些不同的,后来却是被狠狠打了脸。 谢渊这双眼睛,可真是害人不浅,把他自己都给害了。 先前三公主和苏芊为了败坏她的名声,故意把他一个大男人送到自己身边做奴隶,然后又在私下里传言谢渊对她心怀不轨。 苏幼月从前就讨厌谢渊有个大奸臣的父亲,更因为他是三公主送来的,对他是越来越讨厌,知道他对自己心怀不轨,脾气可不就被点炸了么。 就怪谢渊,长了一副冰山脸,却有一双含情眼,才叫自己少女时期就误会了。 苏幼月暗暗吐槽,却不知自己也盯着谢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旁边的锦儿都发觉了不对劲。 难道自家小姐看上谢渊啦?! 锦儿越想越有可能,不然小姐怎么这些时日对谢渊这么好,她刚想出声打断苏幼月的视线,夏花就带着人进来了:“小姐,这是王掌柜,是牙行的大掌柜。” “贵人安好。”王掌柜收了不菲的一笔银子,见了苏幼月可不就像见了财神爷似的么,一双眼睛笑得都成缝了。 苏幼月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刚才和谢渊对视了很久,自然而然地转过视线。 “王掌柜,本小姐今日来,是因为我本来看好的两个铺子都被人给抢了先,你说他不是故意的,本小姐都不信!本小姐非要把这个人个揪出来不可!你要是知情就如实相告,我便付你一百两的赏银。” 按牙行的规矩,这些掌柜的本不该泄露买卖双方的身份,可有牙行惹不起的身份或者是足够的价钱,这规矩就形同虚设了。 说完话,苏幼月抬眼看着王掌柜的脸,却忽然顿了一下。 这人...怎么让她感觉有点眼熟。 一时间没想起来,苏幼月只能先记在脑后,听那王掌柜回答。 王掌柜看她脸上演出了几分愤怒,以为哪个脾气不好的闺秀受了刺激,想到一百两的赏银自己能一个人私吞,立刻连连点头,听了旁边的锦儿说了是哪两个铺子后,便直接答道。 “小姐说的这两家我知道,买它们的是青烟巷里一个女人,姓康,是在京营里任职的陆颂陆把总的表妹...陆把总您知道么,就是前段时间跟苏尚书府退婚那位。” 王掌柜为了银子,可算是卖尽了力气想哄苏幼月高兴:“听说苏大小姐被退了婚,在家寻死觅活差点上吊的,哭得都不敢出来见人呢,苏家算是跟陆家结仇喽,没有苏家拦着,收拾陆家还不就是伸伸手指头的事儿?” 第21章 巧儿构陷 传言中在家寻死觅活、哭得都不敢出来见人的苏幼月沉默了一下。 王掌柜刚说完,就见气氛不太对劲,怎么屋里一个个人的神色都这么古怪。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苏幼月虽然被桌子遮住了半个身子,可身后露出来的椅子却和旁边的不太一样。 再仔细一看,那哪是椅子啊,分明是轮椅! 家世不错、能随手拿出来一百两银子、又坐着轮椅的闺秀,整个燕京城里,除了苏家大小姐,哪里还能找出来第二个?她要是不认识陆颂,还有谁会认识! 原来苏家大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不都说像个母夜叉么? “你是说,是陆颂的表妹买下来的?”苏幼月垂了垂眸,让人看不清眼神。 王掌柜汗颜:“对...” 说到一半,他又一拍手:“哦,也不是,说是陆颂的表妹康芸买的,但却记在她儿子康文的名下。咱行里去办契的管事说,那三岁的小孩厉害得很,竟然自己签的字,写的字一点不比读了十几年书的差!” 苏幼月听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毕竟她自己就是切实经历过重生的。 来之前,她以为是康芸重生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陆文。 看来他上辈子说不定没有什么前程不说,还早早横死了,就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真是解气! 但他不会以为,自己那些铺子能做大,靠的是那些铺子和工人吧? 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她现在一万分庆幸,当初为了保密,方子她谁都没有告诉过,每个流程最关键的材料还只有自己知道。 “大小姐,小的知道的都跟您说了...”王掌柜小声提醒道。 苏幼月摆了摆手,锦儿便把提前准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人顿时眉飞色舞的,很快告退了。 “小姐,咱们可从来没听说,陆家还有什么表小姐呢,怎么都成亲有儿子了都不知道。”锦儿有些疑惑。 苏幼月心道能听说过才奇怪,陆家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们穷,又怎么可能承认有康芸那种投奔自己的穷亲戚,他们一直都瞒得很好,除了自家人几乎没什么人知道。 这王掌柜能知道,是因为这牙行的消息网大,但饶是如此,都没有查出来,现在的康文其实应该叫陆文,是陆颂的种。 “回去再说。”苏幼月清楚了是陆文跟自己一起重生,还做了什么打算,就没那么着急了。 上辈子,她能无条件将他视若己出,才让他后来过上好日子。 这辈子,没有自己这个养母,陆文还能像上辈子一样,早早结束四年东躲西藏见不得人的日子,过上好日子么? 马车开始往苏家回,苏幼月刚回到府里,还没到自己院中,忽然有一个人影朝她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冲到跟前,她身后的男人忽然上前一步,牢牢地将她挡在了身后。 那个人影见状这才急刹车停了下来,哪敢撞到这么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高大的后背,苏幼月需要仰起脑袋才能看完整,心里莫名地觉得有安全感。 要是上辈子临死前,有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能将她这样护在身后,该多好啊。 那样,她被一群人活活溺毙在水里的时候,她也不会感觉那么绝望,那么冷了...... 苏幼月很快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不可能是谢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心理阴影了,竟然会幻想上辈子谢渊会护住自己。 现在他护住自己,也不过是因为现在自己是他名义上的主子罢了,要是她出了事,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巧儿?竟然是你,你想对小姐做什么!”锦儿看清来人,十分生气,这几天小姐虽然冷落了巧儿,可也没对她做什么,她竟然想要冲撞小姐! “呜呜呜...小姐,巧儿没想做什么,巧儿只是太着急了,想问问,奴婢在小姐身边伺候了整整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小姐竟然想要把奴婢发卖了...” 谢渊扫视了一眼哭哭啼啼的丫鬟,才侧身给苏幼月让开了视线。 苏幼月眯了眯眸子,她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还没有说出口,所以巧儿这句话分明是构陷。 “二小姐,没想到啊,你大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苛刻虐待下人,实在是没有人性,难怪陆家那样的人家都看不上她呢。” 拐角处,走出来苏芊和另外两个衣着华丽的贵女。 认出几人的身份苏幼月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道流光。 这两人,都算是苏芊的闺中密友,一个是林少傅的女儿林弯弯,一个是靖海侯的女儿萧飞雁。 林弯弯苏幼月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她有印象的,是萧飞雁,因为她后来的经历实在算得上是凄惨。 大盛国虽然国力尚可,但治安实在不算好,就连燕京这种地方,有一段时日竟然也人贩子猖獗,拐走许多孩子和年轻女子。 萧飞雁算是当年被拐的人中身份最高的,靖海侯府三代人就出了这么一个闺女,也是从小如珍似宝养大的,谁知道遇了人贩子被卖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辽东青楼去。 等一年多以后靖海侯府找到人的时候,好好的姑娘已经被逼疯了,还不能好好说话了,说是一开始被逼着接客,想要咬舌自尽,没死成就成了那样。 靖海侯府顶着外界的流言蜚语,将女儿护在了后宅里没送走,可一天早上萧飞雁竟然恢复了意识,清醒之后跟爹娘兄长们吃了顿饭,再被人发现,已经是井里的尸首了...... 苏幼月的回忆渐渐清明起来。 让前太子和谢渊重新翻身的,也正是这起震惊整个大盛朝的贩卖人口案,因为这庞大的人贩子组织,竟然是太子被废后,呼声最高的二皇子外家邱太师手下的势力! 随着人贩子的势力被深挖出来,邱太师被彻查,又爆出了许多震惊朝野的案子,顺带的就是废太子被诬陷一案。 “连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贴身丫鬟都说发卖就发卖,一点都不讲人情,苏大小姐未免太过无情了!”萧飞雁厌恶地看着苏幼月,好似十分看不起她这样的人。 她本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苏幼月会生气,谁料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怜悯? 萧飞雁愣住了。 第22章 打的就是你 锦儿见巧儿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小姐,气呼呼地骂道:“巧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姐什么时候说了要发卖你了!” 巧儿偷看了苏芊的裙摆一眼,才上气不接下气继续哭。 “从前谁不知道小姐最喜欢让我伺候,如今却忽然将我赶到外院,这院里连三等丫鬟们都在说,小姐这是要赶我走...小姐,奴婢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哭得好不可怜,听得旁边的林弯弯和萧飞雁看苏幼月的眼神更多了一层厌恶。 林弯弯讽刺地笑了一声:“你当然没有做错什么,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个没有良心的主子,自己不争气被退了婚,反而拿身边的人撒气!” 她们这些闺秀谁不清楚,苏幼月从前最宠信巧儿这个丫头,是因为巧儿能帮她出谋划策追在陆颂屁股后面。 现在苏幼月被陆颂退婚,自然迁怒到巧儿身上了嘛。 刚说完,她感觉有一道锐利的视线盯着自己,顿时惊了一下,抬头看去,才发现是苏幼月旁边的谢渊。 林弯弯不自觉就有几分害怕,可很快就给自己壮胆子暗道,谢渊如今不过是一个奴隶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萧飞雁也看不起苏幼月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明明是她从前自己不嫌丢人追着陆颂跑,巧儿出谋划策,那也不过是为了讨主子欢心。 伺候了自己十几年的丫鬟,说是情同姐妹都不为过,这样无情无义地迁怒,实在是令人不齿。 “芊儿,这丫头实在可怜,今天就算没被苏幼月赶走,回去也指不定要被她怎么迁怒,不如你把她带走吧。”她怜悯地看着可怜兮兮的巧儿,想给她谋一个好去处。 巧儿闻言,眼底闪过惊喜,可很快就隐藏起来,二小姐果然没有骗自己,只要今天演这么一出,她就能把自己从大小姐身边要走。 至于大小姐这种喜怒无常又废物的主子,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苏芊柔声开口:“大姐姐,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巧儿,就将她让给我吧,我会好好待她的。” 她刚说完,就看见原本还懒洋洋坐在轮椅上的苏幼月忽然坐直了,啪地在巧儿那可怜巴巴的脸蛋上甩了一个狠狠的耳光。 “大小姐,你!”巧儿没有防备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差点在嘴里咬下一块肉来,愤怒、惊讶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忍不住瞪向苏幼月。 她怎么敢打自己! 两个闺秀也呆住了,怎么苏芊一开口,苏幼月就跟发了疯一样,都不为自己狡辩一下,就当着她们的面直接打人! 从前她不是会辩解半天,然后被人围着笑话么,怎么,现在知道自己的名声洗不白,彻底摆烂了?xbiQiku “我怎么?”苏幼月莞尔一笑,脸颊明媚得像是这冰天雪地里盛开的一朵芍药,她将自己腰侧的鞭子取下来,在白净的小手里掂了掂,“你是觉得有这些人撑腰我这个主子就打不得你?”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林太傅和靖海侯亲自来了,我也要打你这个叛主的东西!” “第一,你以奴才的身份告自己的主子。” “第二,你卖主求荣,跟人勾结故意当着今天两位贵客的面诬陷我。” “第三,你偷盗我库房里的东西做家贼。你说这三个罪名够不够我打你?够不够我今天亲自用鞭子抽死你?” 说着,苏幼月就猛然抬起了鞭子,巧儿吓得脸色惨白,拔腿就往后跑:“二小姐救我!” 谁不知道,苏幼月那条鞭子的厉害,就是谢渊那么大个男人都差点被打死,她怎么可能扛得住! 苏芊脸色一变,后退了一步。 这个蠢货,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她脸色僵硬,左右去看林弯弯和萧飞雁的反应,只见两人的脸色都和刚才有些不同,心里顿时骂死了巧儿。 只见两个闺秀脸上都出现了些许疑虑,说来今日确实有些巧合,这苏幼月都没到自己院子里呢,她的丫鬟怎么就冲出来在外院说这些话? 总感觉像是故意要让她们看到似的。 难道苏幼月说的是真的?这丫鬟是偷了东西才被她给罚了,结果心里不服,跟人勾结着今天故意诬陷苏幼月苛刻下人? 再联想到巧儿刚才喊的是苏芊,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要真是这样,她们不就是被苏芊给当枪使了!怪不得这么冷的天苏芊不好好待在屋里说话,非要出来游什么园! 要不是这样的话,那苏芊看起来也不像是想护着这巧儿的样子啊。 不论如何,她们今日都觉得,苏芊好像根本就不像平常温柔善良、毫无心机的样子。 苏芊暗骂巧儿坏事,脸上还不得不装作关心:“大姐姐,巧儿什么时候成了家贼,之前可从没听你说过,你不能冤枉了她呀。” 巧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求生稻草一般,赶紧点头:“大小姐,奴婢从来没有偷过东西,要是奴婢偷了东西,您这几日却从未开口说过呀!” “怪不得,我说呢,原来是苏幼月你觉得没面子,随便张口咬人诬陷别人是贼!”林弯弯恍然大悟。 萧飞雁这会儿却沉默着没开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一双眼睛在苏幼月和苏芊之间来回打量。 “我们家最近有没有家贼,二妹妹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柳姨娘弄丢了我娘的嫁妆,这会儿不是正应该到处抓家贼?怎么,我是不是应该跟去瞧瞧,她抓的家贼有没有被冤枉的?” 苏幼月嗤笑一声,白皙的指尖抚摸过赤红发亮的鞭身,小表情坏坏的,叫人看了觉得气得牙痒痒。 “还有,我收拾一个自己的奴婢,林小姐一个外人倒是关心得很,不如明日我登门拜访也关心关心林家的下人们去?” 苏幼月眼睛亮了亮,“林小姐,到时候林太傅和太傅夫人一定会很欢迎我这个灾星吧!” 谢渊原本冷冷看着眼前几个聒噪女人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她的指尖上,眸底暗流汹涌。 第24章 小骗子 空气忽然静默下来。 谢渊眸子中忽然多了几分令人胆颤心惊的漠然。 “大小姐说的那些人是谁?” 苏幼月方才只是下意识问出口,听谢渊反问,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她都忘了,这会儿的谢渊不是两年后的谢渊,还没有平反,在外人看来,他这会儿已经不可能再翻身,是认了命在做奴隶的,怕那些人注意到他做什么? 虽然谢渊怀疑她说的是皇帝和快要登上太子之位的二皇子,可她不能承认啊!要不然不就间接说明自己知道他现在在潜伏着等候时机翻盘? 她放下餐勺,让锦儿和春芽将其他几个丫环打发出去,才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就是三皇子三公主啊,他们要是知道你打死了人,指不定又要想到新的法子折腾你...到时候,我可护不住你了。” 苏幼月想起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三公主,就有些头疼,但若是对方真要想再当着自己的面欺负谢渊,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毕竟她还打算哄好这记仇的大魔头呢。 谢渊闻言,直勾勾看着她:“护住我?大小姐不是天天恨我是奸臣之子,恨我恨得要命么?” 锦文和春芽觉得这人对小姐的态度也太不好了,可小姐都没说什么,两人自然也没敢开口,因为苏幼月不止一次跟她们强调过,绝对不能怠慢谢渊。 光线昏暗,可苏幼月看着男人的眼睛,竟硬是觉得那光落进男人眼里,亮得出奇,显得格外咄咄逼人。 她下意识就心虚,他不是知道自己那晚的“梦话”,说她其实喜欢他嘛,怎么还要再问? 也对,若是自己真的睡着了,那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说过那些话的,所以谢渊果然还是在试探她。xbiQiku 这黑心狐狸!步步给人挖坑!可他也不想想,锦儿和春芽都在这,她还能说那些话么! 苏幼月心里气鼓鼓的,却也不敢瞪谢渊,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凑词:“我不都说了嘛,你现在是本小姐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我...”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看向谢渊的表情。 完了顺口了,一不小心把这阎王爷比成了狗,回头还不得被他给宰了! 男人目光幽幽,盯得苏幼月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小手摆得飞快:“没有没有,我是说,你现在是本小姐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而且,其实我从前恨的是朝廷里传言的你爹的为人,从来都不是你。 但我最近算是想明白了,嫉恶如仇是好事,可善恶哪有那么好区分,再说了,这世上的人也不是非黑即白、善恶分明的。 你看我,在外面不也是所有人厌恶?可我难道是真的坏得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么?我二妹妹倒是人人说好,可我却觉得她伪善的很。 你受在雪地里跪着那日,我听说你爹在当初任职县令时收到过万民伞,我就感觉他肯定也是受了流言蜚语的冤枉...” 苏幼月小心翼翼说完,就观察着谢渊的神色,见对方身上似乎少了几分冷意,终于舒了一口气。 拿他教给自己的话来说服他,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不过她说的也是真心话,上辈子谢家平反之后,新帝开始让人大肆宣扬谢家一家子活着的时候的政绩,那时候她才知道,谢长楼年轻时候做县令收到过万民伞这件事。 所以这谢长楼还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见谢渊久久不开口,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苏幼月赶紧岔开这个严肃的话题,朝着他挥了挥小手:“谢渊,不然你坐下来说,我抬着头看你,脖子酸得很。” 她可不想涉及那么多敏感话题,谁知道哪一句说不对,他晚上会不会又钻她房间要杀了她! 而且男人的气势这么盛,显得她说话的时候很弱鸡...还有她的脖子是真的很酸! 谢渊微怔了下,才用让人听不出情绪的淡淡嗓音回道:“谢渊不敢坐。” 苏幼月差点没气笑。 不敢?你深夜都钻老娘被窝差点掐死老娘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算了,为了哄阎王爷,她忍! 她心里气呼呼,表面还得笑嘻嘻:“那行吧,你快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就要睡了。” 谢渊一低头,就看见少女表面笑呵呵的,然而一只小手却紧紧捏着手帕,像是在忍着别把手帕砸他脸上似的。 男人唇畔划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笑意,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苏幼月根本就没有察觉。 “好。”他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就在苏幼月要松一口气以为没事了的时候,男人忽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大小姐,等下次见了三公主,记得你要保护我。” 说罢,不等苏幼月的回答,他的身影便没入了夜色里。 “......” 苏幼月气得差点把帕子扯烂,上辈子她只发现谢渊坏了,怎么还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呢! 锦儿听了小姐刚才一番话,大大松了口气:“小姐,原来您对谢渊突然变好是因为这个呀,奴婢还以为您看上他了...” 可怜苏幼月刚喝了一口茶水压惊,就差点给喷出来,才知道锦儿是这么想自己的。 也无怪锦儿这么大胆说这种男女之事,一是大盛朝男女之间的风气比之前朝要开放一些,二就是苏幼月自己的锅,上辈子她一股脑地追在陆颂身后跑,在自己闺房里那是时不时就要跟巧儿锦儿提陆颂,各种表达爱意...... 锦儿也算没少跟着自己追在陆颂屁股后面,导致这丫头在她面前时,在这种事上嘴上没了把门的。 “锦儿,这件事以后不准再说!如今我是未出阁的姑娘,你这话以后千万不能随便说出口了,从前我追着男人跑把名声毁成什么样了...难道你想让你家小姐我以后因为流言蜚语嫁给谢渊么?” 苏幼月声音抬高了几分,让锦儿知道这话的重要性。 想想自家小姐嫁给谢渊的场面,锦儿立马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且不说二人的身份现在有别,就谢渊那么大的个头,小姐在他面前就像是大灰狼面前的小白兔似的,要是嫁给他...不得被他欺负死。 很快锦儿就推着苏幼月回了卧房,再跑出来去小灶房拎热水,她却没注意到,自己刚刚转弯,假山后头就转出了一个人影来。 “就知道那天是骗我的...小骗子。”男人似乎又爱又恨到了极致,一双眸子着了魔般死死盯着被微光描摹在窗户上的人影,将一个字又一个字带着血腥气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第26章 萧飞雁的道歉 看着春芽出去的背影,苏幼月把怀里的汤婆子又团得紧了些,看了看窗外的太阳。 满院的白雪被照得晶莹剔透,屋檐下一排冰凌清澈透亮,倒映着湛蓝的天色,苏幼月微微扬起了唇角。 上辈子,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心思赏过景色了。 陆家一家子过惯了纸醉金迷的日子,挥霍无度,她整日忙于打点生意和后宅之事,连轮椅都跑坏了几个,换了几次新的,哪还有什么心思来赏雪景。 如今摆脱了陆家人,她就感觉格外清爽,等这次春芽回来,陆家人就会自顾不暇,再也没有脸在外面败坏自己的名声! 苏幼月心情极好,然而视线里很快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萧飞雁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正在往外看的少女,满院皑皑的白,唯有那一抹鲜亮的颜色格外吸引人。 她是第一次来苏幼月这,前几天还当面讽刺过她,来之前还有些不自在,可越到跟前,紧张感反倒越轻,因为对方眸子里似乎总是对自己含着一份善意。 “萧小姐?”苏幼月眨了眨眼。 别的事她倒是可以预料到,就是怎么都没想到萧飞雁会亲自来找她,毕竟外面那些人嫌她是个灾星,从来不会来她这拜访。 萧飞雁抿了抿唇,脸上有几分不自在:“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玩,我今日过来是想跟你赔个不是,那天我不应该不清楚情况就指责你。你要是想骂我就骂吧,我不会还嘴,但不要动鞭子。” 昨日她回了家,怎么想都怎么都觉得,苏幼月说的都是实话,那个丫鬟绝对干了不止一件坏事,就光说这当众告自己主子这一点,她都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她派人特意打听了,所以今天一早就知道,苏家的确在那丫鬟屋子里搜出来了不少东西,足有五千两的价值! 善心被他人利用来作恶,让她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对苏芊生出了几分厌恶的同时,也让她对苏幼月愧疚不安,一早上连饭都吃不进去。 靖海侯夫人问了才知道有这回事,顿时对苏芊没了从前的好感:“我还当她是个好的,才叫你与她来往,当着外人的面害自己姐妹的名声这种人,能有什么好心性,这次你去跟苏家大小姐赔个不是,以后不要跟那二小姐再来往了。” 萧飞雁眼睛一亮:“娘,你不怕我去拜访她,沾上霉运么...” 她也是想去给苏幼月道歉的,可想到林弯弯昨天生怕苏幼月上门给她找晦气的模样,就不敢去,怕自己爹娘也责骂自己。 “什么霉不霉运的,都是外人传言,那苏家二小姐还说是什么福星,你看她的所作所为,真配得上福星这个名头?那大小姐虽说名声不好,可这些年你见她害过什么人?” 靖海侯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你这次做错了,就只管去道歉,我们靖海侯府的人做事,绝不惧外人传言,只求问心无愧!” 萧飞雁被亲娘鼓舞了一通,勇气倍增,便直接过来了,她现在还记得,这苏府里的下人们得知她不是来拜访苏芊,而是来拜访苏幼月时候,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难道这些年,就没有一个人来拜访过苏幼月么? 萧飞雁光这么一想,就觉得这苏家大小姐其实也挺可怜的,她忍不住怜悯地看向苏幼月,谁料她却也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怜悯...... 这就是她来的第二个缘故了,她总感觉苏幼月对自己的态度不太对,她想问问为什么。 苏幼月为萧飞雁突如其来的道歉呆了呆,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放得下面子,甚至不介意她灾星的名头来道歉的人。 想到她上辈子的结局,她忍不住想,难道老天爷就是这么有眼无珠,善有恶报,恶有善报? 很快她就否认。 天不藏奸,地不纳垢,老天爷既然让自己重活一世,就是让自己来改写这种不公的命运!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苏幼月真诚地弯了弯眉眼。 她一笑,两只眼睛弯得像是月牙,亮晶晶的,把萧飞雁给看呆了。 第27章 同病相怜 “这...”萧飞雁短时间内脑子已经转不过来弯了,花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把这些消息给理了过来,却发现旁边的锦儿也是和自己一样的表情,震惊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原来小姐今天派春芽去泼粪水去了!太好了,泼死他们!陆家人怎么这么可恨!” 锦儿本来今天还有点小小的吃味,小姐是不是更喜欢春芽了,这会儿却瞬间感动了,原来因为是因为泼粪水才叫春芽去的。 萧飞雁知道这事,不由也觉得陆颂可恨又没有一点品德可言,甚至是整个陆家,都可恶至极。 苏幼月给陆家人送过不少东西,她是知道的,听别的闺秀提过一嘴,那时候别人都笑话苏幼月下贱,她却觉得苏幼月做的没错,未婚夫家过的那么难,出于情分,怎么都是要帮一点的。 可陆家人若是拿了苏幼月那么多好处,好全家上下瞒着她陆颂在外面养外室,还花着苏幼月的钱养外室子,那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而且陆家人这几日在外面各种宣扬苏幼月的坏名声,他们怎么敢的啊! 萧飞雁现在是真的理解了,为什么母亲叫她不要重视外面的传言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陆家人如此无耻,简直让人恶心。”她忍不住附和,看向苏幼月的眼神愈发同情,“你放心,今天回去我就帮你骂死他们!” “萧小姐,所以我说我们是同病相怜,我听说你的未婚夫盛休然在城北的石头巷里养了个两个男宠,还叫他们大夫人二夫人,与他们日日白日宣淫...” “什么?!”萧飞雁如遭雷劈,后退了半步。 苏幼月没有往下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萧小姐,你若是不信,只管现在就回去就叫侯夫人帮你去查,看我说的真不真,我是真的觉得我们两个同病相怜...” 上辈子,萧飞雁失踪的消息刚刚传出来,才第二天,盛家就在靖海侯府满府焦急的时候,直接以萧飞雁夜不归宿的名头退婚了,听说靖海侯一个大男人差点动手打了盛夫人,可见对方压根没说什么好话。 虽然不太地道,但旁人也说不了什么,一个大家闺秀大半夜失踪,一晚上没回家,名声算是坏了。加之后来确认萧飞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骂盛家的人几乎寥寥无几。 但真正让所有人注意到盛家的,就是退了婚的盛休然订亲第二家的时候,被亲家发现养了好几年男宠的事......当然,这都已经是一年后的事了,那时候靖海侯一家女儿丢了一年,哪还有心思去谴责盛家。 苏幼月的话里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不过等萧家人查到盛休然确实养了男宠,谁会去跟她计较那些细枝末节,怕是连她从哪里听来的都不会问。 萧飞雁刚才还觉得苏幼月这件事简直就像是后院起火,没想到回头一看,自家后院也着了,她哪里还有心情在这继续听下去,急得直接告辞:“我...我先告辞了...” 这会儿她还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是真的,若是真的,那盛休然每次还在自己面前一副十分喜欢她的样子,当真...可恨! “小姐,你都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啊?”锦儿也吃瓜吃了个饱,圆眼都快瞪成铃铛了。 苏幼月淡淡笑了笑:“之前宴会上听到的。” 说罢,她就垂眸静思起来,锦儿虽然还在震惊之中,却没有在追问。之前小姐好几次宴会都只带巧儿没有带她,说不定就是那些时候听到的。 那小姐还忍了这么久才发作,真是太可怜了... 苏幼月是从看到萧飞雁那一刻起就打算拉她一把的,她知道萧飞雁就是在赏梅宴那日结束后被人贩子拐走的,所以改变她的命运,不是什么难事。 但如果她要是能把人贩子的几个头目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早点揪出来,才可以真正让更多无辜的受害者们幸免于难。 苏幼月脑子里有什么渐渐明晰起来,忽然眼睛亮了一些,激动地拍了轮椅扶手。 她虽然没能力把那几个头目给揪出来,但谢渊有啊! 按照原来的轨迹,谢渊手底下那些人就是一年之后将人贩子案查了个清清楚楚,才将其推到明面上,让邱太师落马,前太子的冤屈被洗清。 第28章 携恩图报 还没到正门口,苏幼月就听到了门外那吵嚷的声音,还有陆老夫人泼妇般的骂声:“柳氏,你快把你们家当家做主的老太太和老爷喊出来,我不跟你一个姨娘吵,你一个妾室,还想给家里小姐的婚事当家做主不成?” 苏幼月挑了挑眉,见府里不少下人都跑来看热闹,叫锦儿将其中一个叫住,这才问清楚了情况。 原来今日柳姨娘和苏芊出去逛街买首饰,谁料买完出来的时候,恰巧碰上街上一匹疯马,若不是刚好路过的陆颂出手将她揽至一旁,恐怕她这会儿已经变成马蹄下的亡魂了。 按理说,陆颂救了苏芊一命,柳姨娘该感恩戴德才是,可谁知旁边的陆老夫人一张口就是既然陆颂坏了苏芊的名声,便让他负责将苏芊给娶了。 柳姨娘脾气直接就被点炸了,骂陆家人痴心妄想,陆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当街就和她骂了起来,苏芊丢不起这个脸,催着柳姨娘上了马车赶紧往家回,谁料陆家人却一路追到家门口。 看架势,陆家人今天是非要把婚事给定下来不可。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们不嫌事大,议论纷纷。 “这陆家不是刚跟苏家大小姐退婚么,怎么还要跟二小姐订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陆家本来就没看上苏大小姐,那天不是来退婚的,是来把婚事从大小姐身上换给二小姐的,不过苏老爷没答应。” “那陆家实在有点不道德,早年定下亲事的时候苏大小姐还没有变成残废,这不是落井下石么。” “那能怪谁,还不是怪他们大小姐自己不自量力,才十岁就非要驯烈马,才把腿给摔废了,再说了,人家陆家人也不是冤种啊,干嘛要把一个灾星接回家!” “苏二小姐这样的福星谁不想娶,可陆家人也不能这么挟恩图报,那陆颂根本就配不上苏二小姐......” 锦儿听到外面那些人羞辱自家小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说小姐!” 依他们的意思,自家小姐配不上陆家,陆家反倒配不上二小姐了!那小姐是有多比不上二小姐! 苏家不少下人都到了这里,闻言偷偷看了看苏幼月的神色,但竟然罕见地没见对方发脾气,不由觉得惊奇。 谁不知道大小姐的脾气暴躁,从前最爱陆颂,就算退婚了,听到这些难道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难过? 只见苏幼月问完了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脸上没有悲伤亦没有愤怒,眸光沉稳,不似天真的少女,反倒似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大夫人,有着举足轻重、以不变应万变的本事。 这些下人虽然今日已经收到了从今天开始大小姐管家的消息,可心里却是不服的,打心眼里觉得苏幼月根本管不好这个家。 这会儿看着苏幼月,他们虽然有一丝丝错觉感觉她好像能管好这个家,可很快他们就否认了,还管家呢,叫人都闹到家门口来了,大小姐还坐在那不知所措呢! 众人议论纷纷间,外头的柳姨娘已经暴跳如雷,都要冲上去跟陆老夫人厮打了。 “我呸!就你们家还想娶我们家芊儿,谁不知道我们家芊儿是福星,就你们家这种破落户也配!你以为谁都是苏幼月那个眼瞎的,觉得你们家陆颂是个宝贝疙瘩!” 话音一落,看热闹的老百姓顿时嘻嘻哈哈的,这大户人家就是热闹,一个妾室也敢骂嫡出之女。不过她骂得倒是也没错,这民间谁不知道之前苏家大小姐不知羞耻,追着自己未婚夫到处跑。 苏芊听到自己姨娘已经气得口不择言,心头一跳,正想拦她,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柳姨娘跟这种不要脸面的人家纠缠什么?” 苏幼月被锦儿推着出来,脸上的表情虽然很淡,但语气却能叫人轻而易举地听出来她对陆家人不屑至极。 柳姨娘已经急了眼了,听到苏幼月的声音,下意识就想把她也给骂了,被苏芊在私下里狠狠扯了一下,才闭了嘴,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但还在气头上的陆老夫人却是被火上浇油:“小贱人,你说什么!” 她之前因为退婚那天险些被苏幼月打,就够恨她的了,这会儿听到她当众侮辱自家人,那简直就是怒气冲天。苏二小姐不识抬举就算了,苏幼月一个残废灾星有什么资格! 苏幼月红唇讥讽:“孟子尚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怎么到了陆老夫人这儿,没有男女私情、事急从权救人就成了要活活逼死未婚女子的事?” 众人原本大多都觉得,这陆老夫人也是有理的,毕竟在大街上陆颂抱了苏二小姐,那能不负责么。 再说了,陆颂就算配不上苏芊,那也是救了她的命,柳姨娘再怎么都不能骂陆老夫人。 这事,苏家做的不地道。 可这会儿听苏幼月这么一说,又忽然觉得,孟子说得对,都到了生死关头了,救人一命还讲究什么男女大防,要懂得事急从权、灵活变通才对,这哪能算得上是坏了名声。 难不成小叔子看见嫂嫂快要淹死了,还要说男女授受不亲,活生生看着她淹死不救人不成?那小叔子救了嫂子,难道就算坏了嫂子的名节要娶了嫂子么?那才是真荒唐! 这么一想,苏二小姐根本就不算坏了名声,也不需要陆家负责,反倒是陆家携恩图报显得有点恶心了。 救人一命本来是好事,可强迫人家用婚事来报答就让人觉得败好感了。 “是啊陆老夫人,你们这不地道啊,就算救了人也不能强迫人家嫁人吧!” “事急从权,苏二小姐怎么能算是坏了名声,根本就不需要陆家负责。” 陆老夫人虽然没听懂苏幼月的话,但听懂了围观群众的,立刻咬牙恨苏幼月坏自己的好事。今天自己和儿子故意设计这一出,不就是为了把苏二小姐的名声坏了,将她娶进门么。 苏二小姐虽然不想嫁,可她一个女儿家还是当事人,当然不能开口辩驳,柳氏又是个蠢货,根本说不过自己,眼看着她都快把苏二小姐的名声败完了,谁知道又杀出来这个小贱人! 她看这苏幼月就是对儿子还不死心,所以犯了红眼病,见不得儿子娶别人! 第29章 泼得就是你 众人的议论声中,一言不发的陆颂厌恶地看向了苏幼月。 这个恶毒的女人,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他,不想让他娶别的女人,真是让他厌恶至极。 这样的女人,竟然曾经还是自己的未婚妻,幸好自己退婚了,不然就算成婚了,他也要躲她躲得远远的,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他还是想娶表妹那样温柔善良、柔弱可怜的女子。若非如今家中实在窘迫,他也是不想娶苏二小姐的。 见母亲满脸愤怒,陆颂忍不住出声指责苏幼月道:“苏幼月,什么时候苏府的事轮到你当家出面?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了,就算你再折腾,我也不可能会娶你的!” 陆老夫人也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恼怒的眼睛一亮,立刻大声骂道:“对!苏幼月,赶紧把你祖母叫出来,这事你做不了主。谁不知道你想嫁给我家颂儿?我告诉你,你一个灾星,还是个残废,根本就配不上我儿子!” “乡亲们你们真当她今天是为了苏二小姐出头?她不过是忌妒心作祟,不想让我儿子娶别人罢了。我看大家伙还是都离这灾星远一点,别被她给克到了!” 她一说完,原本还在站苏幼月刚才那番话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了一下,果不其然都往后退了退。 这苏家大小姐确实是赫赫有名的灾星,他们可不想沾了晦气。 锦儿本来还在生气,可看到围观群众的反应,瞬间委屈极了:“我们家小姐才不是灾星!再说了,现在我们苏府是我们家大小姐管家,怎么轮不到我们家小姐出面?” “笑话,苏家敢让她一个灾星来管家?她克死亲娘不说,还克死身边好几个嬷嬷,莫不是疯了不成让她管家?” 陆老夫人越说越觉得如此,她这些时日到处在外面宣传苏幼月的坏名声,可谓是熟心应手,她大声嚷嚷着,生怕在场的有任何一个人听不到。 “父老乡亲们,这样的女人,你们谁敢娶回家?反正我们陆家是不要!” “锦儿,我劝你还是赶紧别跟着苏幼月了,沾了一身晦气小心以后也嫁不出去!” 看着康氏那洋洋得意的恶心嘴脸,锦儿差点被气哭了,连苏家的下人们都看不下去了,就算他们也觉得大小姐是灾星,可也忍不了她被这恶心的妇人当众羞辱啊! 苏芊看陆家火力转移,立刻给柳姨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会儿就跟着自己偷偷溜走。反正祖母和父亲也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的,苏幼月也是蠢,前两天还跟自己不对付,今天竟然给她出头,惹火上身也是她自己招惹的。 苏幼月冷眼看着康氏的表演,差点没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没想到,陆颂竟然还觉得自己是因为喜欢他,不想让他娶苏芊才出的头。 她都有点想不起来,上辈子自己是怎么瞎了眼看上他的。 正在犯恶心时,苏幼月眼尾的余光扫过一个人,目光不由顿了顿,给对方示意了一个眼神。 对方立刻会意,就在陆老夫人大声嚷嚷着继续宣扬时,冷不丁旁边突然一股恶臭袭来,不等她反应过来,那臭气熏天的源头就冲着她扑头盖脸袭了过来。 “哇!好臭!” 围观的众人差点被熏吐了,瞬间离正冒着臭气的陆老夫人和陆颂远了些。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陆老夫人和陆颂竟然被人给泼了粪水! 陆老夫人反应过来,直接呕了好几声,陆颂也浑身僵硬,险些吐了出来。 就算陆家如今落魄了,陆老夫人手底下也是有人伺候的,哪里亲手碰过屎尿这种东西,今日被屎尿淋头也罢,偏偏她刚才张着大嘴骂得正畅快,那粪水有一部分不偏不倚正好飞进了她嘴里,可把她给恶心坏了。 “哪个天杀的泼的!呕!老娘弄死你!呕...” 围观的老百姓们也看傻了眼,谁料这时候台阶上的苏幼月却咯咯笑了起来:“泼得好!她不是喜欢满嘴喷粪么,就让她尝尝这粪水的味道。春芽,做得不错,一会儿来我这领赏钱。” 众人不由汗颜,原来是苏家大小姐叫人泼的,虽然早就听说她性子狠辣,但泼人粪水未免太过狠毒...还好他们刚才没有过于附和,不然岂不是也要被泼? 苏家的下人们也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家大小姐比以前更彪悍了,不过他们却觉得十分解气。 “苏幼月,你敢叫人泼我们粪水!”陆颂回过神来,一双眼睛怨毒地瞪着苏幼月。 苏幼月冷笑:“泼的就是你们,不泼你们这两个给脸不要脸的,难道我还要泼在场被你们骗了的无辜父老乡亲们? 先前你们陆家在外颠倒黑白败坏我的名声,我念在曾经的情分上没有出声,谁知道反而惯得你们一家子蹬鼻子上脸,都敢腆着好大的两张脸来我们苏家继续求亲来了! 就陆颂这种还没成婚儿子都三岁大了的下流小人,别说我苏幼月,就是我家丫鬟都看不上!” “什么?陆颂都有三岁大的儿子了?”众人听到这样爆炸性的消息,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去。 虽说这世道对男人宽容了些,可还未成婚就先有了庶长子的男人,也是会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的,更别说,他这还不是妾生子,是外室子! 外室子比妾生子更不上台面,好歹妾生子是上了族谱的,外室子算什么东西,只是个私生子罢了。 凡是真心为女儿考虑婚嫁的人家,都不会将女儿往这种火坑一样的人家里推。 陆老夫人的脏话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幼月,陆颂更是猛然掀起了眸子,盯着苏幼月。 苏幼月呵呵冷笑,眼底深处全是恨意。 “你们陆家全家穷得三天两头来我一个未来的儿媳妇这打秋风,当初若不是我接济,穷得连几个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结果花着我的钱,全家瞒着我去给陆颂养外面的外室和外室子,你们全家这白眼狼可真是心安理得! 我告诉你,这婚事根本就不是你们陆家想退,是我苏幼月自己要退!你们那天若是不来退,我还要亲自上你们陆家去退婚! 像你们陆家这种不仁不义之家,谁爱嫁谁嫁,反正我苏幼月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