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人城》 第1章 01 14级,任宣和。 为您提供大神 瑞羽长离 的《一顾倾人城》最快更新 第1章 01 14级,任宣和。 免费阅读.[] 第2章 02 “当心积水,师妹。”…… “到宿舍了吗?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我刚好没课。” 半含旖旎的期冀落空,换来另一种欣喜。 柔嘉趴在书桌上,手臂枕着脑袋,侧头打字,聊天框上的名字,叫顾言歌。 “到了到了。但是今天晚上算了吧,我第一回和室友见面,第一天就溜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她几乎不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一个人,但顾言歌除外。言歌是最让她安心的存在,敲碎一堵冰墙,教她学会撒娇胡闹。 很快,对面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语气亲昵,半是调侃: “好吧,过了这个村,我可是一直晚十,你要等下个店,少说得下周呢。” 柔嘉眉目含笑,才被沈广雅打乱的心肠,眼下又被抚平。 她也回了一条语音:“那就下周见啦,我晚课少,很闲的。” 言歌发来举白旗的表情。 柔嘉退出聊天框,她没有置顶的习惯,因此顾言歌之下,端端正正地安放着“14级任宣和”。 又是一阵拂动蝴蝶羽翼的微风。 柔嘉手指停在界面最下,第三个按键。 然后是自己的头像。 她朋友圈发得不多,最新一条在5月24号,那天青阳高中拍毕业照,她难得凑满九张照片。 年级合照、班级合照占了一半。剩下的是她随意挑的,班级门牌、操场落日。 算起来,真正和她自己沾得上边的,一张而已。 最后一夜住宿,下课早,距晚自习还有快两个小时。 高三走读的人多,于是宿舍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女孩。 那天落日像腌入味的咸蛋黄,亮得流油。她们在空荡的操场背着书包乱走,四百米跑道走过两圈,戏说又跑一次八百。 长凳边上不知道种的什么树,茎和叶子都很细,颜色是袅袅绿烟,清淡朦胧。 室友折下两枝,绕在她们俩的手腕上,就当作高中生的第一只翡翠。 赤色跑道与醺红落日辉映,草率绕上的树枝更像绑缚,衬得图片角落里的手腕更加苍白伶仃,青蓝色血管清晰可见,腕骨明显突起。 柔嘉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然后,鼻翼耳尖都泛起微红。 溺于幻想,过分发散,她已犯了大忌。 再见到任宣和的时候,已经入夜。 柔嘉和室友一起去体育馆拍照,又吃过一顿沉默的晚饭,回到宿舍楼大门前,那里仍聚集一群穿蓝马甲的迎新志愿者。 有人管登记,有人帮忙搬箱子,这一场热火朝天的哄骗新人大会还没结束。 她尽力侧身避开,门前有四级台阶,人走尚且拥挤,何况秋雨淋漓、箱子林立。 风声呼啸,一片喧嚣。一群人连成一排,像待割的稻草。不知谁被风吹弯腰,连带着一排人都要倾倒。 柔嘉本来小心翼翼走在角落,谁知遭此祸殃。 眼看就要一脚踏空,跌进边上扎人的草堆里—— 一双手体贴又规矩,托着她小臂让她足以借力,柔嘉很快站稳。 而小臂上温热的触感也很快离开。 她刚才眼眸低垂,正巧借着楼门前那盏摇摇晃晃的微弱黄灯,看见半挽起的白色衬衫袖子。 柔嘉这才相信巧合,也相信缘分。 一人跌跤,一人跪倒。“抱歉”之声四起,一句连着一句,阶前更加吵闹。 柔嘉很感谢周遭的喧哗,让她不至于表现得太昏傻。 她侧过身,从任宣和角度,甚至连半张侧脸都看不分明。 “谢谢。” “没事。” 他可能都不知道身前的人就是沈柔嘉。 她很容易给自己泼冷水,天生的避祸心理,宁肯神女抱情沉默一生,也不要走进一场襄王无意的风月。 室友在前面等她,柔嘉正要离去。 “当心积水,师妹。” 柔嘉微怔,再回头,已经不见任宣和踪影。 她较这一场劲,是为了免于祸殃,但最后,似乎还是抵不住洪水涌来之势。 至少她已做不到不动声色。 而自乱阵脚,多半就是仓皇败局的开端。 她会在晚上十一点,寝室熄灯之后,悄悄点开任宣和的朋友圈,渴望从他简洁的只言片语里撷取一寸虚无慰藉。 他好像也是个寡言的人。 朋友圈的最新一条,是两天之前。 学校摆了欢迎回家的牌子,他侧身站在粗制滥造的塑料纸旁边,姿态松弛,正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任何刻意的动作。 应是一张抓拍。 柔嘉莫名觉得,任宣和这个人,最妙的地方就在这里。 温和得松弛,散漫却规矩。 区区两面而已,她竟敢下这样的定义。不过半个校友的交情,她却已经将他划定成特殊。 柔嘉关上手机,嘲笑自己,像个傻女。 明天五点要起床,六点排队体检,她已经睡晚了。 - 柔嘉知道她倒霉,体检第一项抽血,还没走出化验室的门她就低血糖晕倒;第二项体重,刚踩上去,秤就坏了,停在四十公斤一动不动。 她很想说,再往边上挪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然而事实是她等了十分钟,才等到一块新电池。 于是原本二十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她足足拖到了快一个小时。 更过分的是,三天以后,她很不幸地接到了校医院的电话,说她的心电图有问题,要去校外的医院复查。 她左手提包,右手握扶手。北京的地铁晃到她快要站不稳,周遭人挤人,她身子一偏,就换来一声又一声不耐地“啧”。 柔嘉无奈,握着扶手的手更加用力,手背血管明显,像一条一条交错青河。 但有时,物衰而盛,悲极转乐。 才下地铁,她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随意滑开,才发现发来消息的人是任宣和。 他仍然用着很规矩礼貌的开场白,叫她“师妹”。 柔嘉搭上自己手腕,祈祷这颗心别跳得太厉害,一会儿还要拍心电图,她真的不愿意再奔波一趟。 然而紧张的情绪却跟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显示,越来越难以抑制。 “我这里有几本四级的资料,当时买来没怎么看,现在得准备六级了,也没什么用。你缺吗?缺的话我拿给你吧。” 柔嘉看着手机心想:哪怕我的寝室现在是汗牛充栋,四级资料当抹布都够用,也得说缺呀。 任宣和果然很快回她:“那你在宿舍吗?我在三教上课,一会儿可以给你送到天桥下面。” 只到天桥外,不去宿舍楼。 他是真的很周全。 但是眼下的柔嘉,却处在一个十分敏感的境地。 她本不屑求人爱怜,因为慈悲与怜悯都是旁人俯视她,她觉得别扭,也不甘心。 可是若要规规矩矩地许一段风月,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大概也就是惹起别人的一寸怜意。 于是柔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03 两个人、一顶伞。 任宣和上午四堂连上,现当代文学课,几乎是公认的最枯燥。 他在三四节间歇收到沈柔嘉的回复,将听筒靠在耳朵边,听见声音如醴泉,三秒钟,隐隐道来一场委屈。 任宣和无聊转笔的手停下来,笔尖点在书页上,刺破三层纸张。 室友耳朵像装了收发器,实在太灵敏,立刻就“哎呀哎呀”起来,捂心口摇摇头,笑说孩大不中留。 他凑过来窥他手机屏幕,急着出谋划策:“赶紧回人家啊,你别让人等急了!” 室友起哄得太幼稚,任宣和懒得理他,把手机倒扣,悠闲到无所事事。 “再说吧,她等报告……哎!” 他一句话说了一半,室友忽然伸手夺过手机,任宣和没关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原来。 室友打字速度飞快,任宣和都来不及伸手夺回来,他已经耀武扬威地朝他摇了摇手机,讨赏似的。 “喏,帮你个忙。” 任宣和差点就骂人了,好在周围人多,他不爱把事情闹大,尤其这种事,一旦多说一句,别人能编出几十种故事。 他扫了眼屏幕,教室里信号不好,那条消息转来转去,还在发送中。 室友大爷似的一翘腿,两手背在脑后: “大少爷,我说呀,都钓女孩儿了,装哪门子清高?” 任宣和盯着那个加载中的灰色圈圈,他整个人宕机两三秒,然后起身走出教室。 室友得意偷笑,扔给他一顶伞,“下雨了,别淋着!” 任宣和单手接过,无视他的促狭,径自走远。 他把伞撑开,又给沈柔嘉发了句语音。 课也翘了,人也逃了,走到这个地步,他确实没必要再遮掩隐瞒什么。 室友发出去那半句文字太不着调,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信。 沈柔嘉应该还是有点聪明劲儿的,任宣和想,至少不会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晕头转向了吧? 但柔嘉确实是头晕了很久,她把手机放到耳边,听见雨打黄叶。 任宣和说,下雨了,他可以来接她。 其实已经越界,怎么看都显得不怀好意。 柔嘉是彻头彻尾的新手,这句语音已经让她招架不住,后半句文字更是直白到过分。 刚看见的时候,她脑子不清醒,一旦回过味来,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调侃,仿佛那截白衬衫衣袖染上污油,一下子浇灭一半的热切。 任宣和问她,是不是在六院。 她颇有些惊讶,反问他:“师哥怎么知道的?” “学校和它绑定,要走医保转诊,只能去那里。”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随意散漫的语调,也许会带一声轻笑。柔嘉心想,这样的语气才对。 他不该轻浮浪荡,把香艳靡丽到近乎谣言的故事挂在嘴边。 她舒了口气,心里还有三分别扭。拿起自己报告单的时候,字还进不了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放下来。 果然没事,白折腾一趟。 “带伞了吗?”任宣和问。 柔嘉出来的时候天色晴朗,她又忘了看天气预报,于是只能两手空空,尴尬对着忽如其来的热风猛雨。 暑热的最后一场叫嚣,今天过去,就要降温了。 任宣和刚走近的时候,柔嘉就认出他了。 黑伞之下露出一双眼睛,他抬头,寻她身影。 对上视线那一刻,柔嘉向他挥挥手。而他噙着淡笑走上台阶,低头问她:“结果怎么样?” 柔嘉自然地走到他伞下,紧握着背包带的左手手背却青筋分明。 她克制地回了一句,没事。尽量不慌乱,学着他松弛模样,但也只能学到皮毛。 两个人、一顶伞,势必无法避免肩膀对撞接触。 任宣和将伞往她这里倾斜,柔嘉不是没有感觉到。 她想,应当说一句谢谢。或者随便找什么话题,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他特地来接她,她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沉默到呆笨。 情思纠结间,柔嘉几乎忘记人群拥挤。 她左肩被人狠狠一撞,半边身子都撞上任宣和手臂,他动作迅捷,立刻揽上她肩膀。 身后走来一个拄着拐的中年人,连声向她道歉。 柔嘉心有余悸,半为碰撞,半为他仍在她肩上的手。 “师妹,记得看路啊。” 任宣和很快松开她,柔嘉暗暗抱怨,人家从身后撞上来,我又要躲去哪里? 短短一个小时,柔嘉都没有反应过来,但任宣和确实已经是那个她可以任性撒气的人。 她气性上来也很难搞,故意稍稍远离他,一边袖子都在风雨之下。 然后,柔嘉听见任宣和叹了口气。 她靠近任宣和的那边肩膀忽而被人敲了两下,用指骨,仿佛叩门一样。 “裙子很漂亮,湿了不划算。” 深意就是,过来吧,别赌气了。 柔嘉顺着台阶就下了,一路和他肩靠着肩。本以为要走进地铁站,然而任宣和脚步一转,却往南边的停车场走。 车门解锁声音响起,她这才知道,任宣和是开车来接她的。 送佛送到西,任宣和撑着伞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柔嘉愣愣坐进去。 她没看清车标,可是车内装饰,还有她靠着的座椅,怎么看都不是平常人家用得起的。 至少舅舅的车子空间狭窄多了,内饰也朴素了不止一点点。 柔嘉迷茫地眨眨眼睛。 任宣和随手把伞扔到后座脚垫,起步落锁,问她:“想什么呢?走神走到苏州了?” 柔嘉转头看他,低低说了句,你猜得到。 任宣和一笑,柔嘉忽然领会到什么。 他的随意、松弛、自然,都不是平白养起来的。不过是有人张狂得荒唐,有人散漫到温和。 “不用太在意这些,我也就是图个方便。要是没车,今天来接你得绕多少路?” 柔嘉又是沉默。 车子开出医院大门外,离学校不远,四五公里路,至多一刻钟。 她不会找话题,却很擅长发散,有些蠢话憋在心里,自问自答过一回,就懒得再说出口。 所以她再开口的时候,思维太过跳跃,任宣和都微怔,眨了两下眼睛。 她第一次叫他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柔嘉这个人天生惹人怜,他竟觉得她语气近乎哀婉。 “任宣和,我家里很普通。” 正遇上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是个大路口,足足有六十秒时间。 任宣和转过头看她,沈柔嘉脑袋低垂,侧脸线条清丽,她活像词赋里描绘的江南姑娘,穿一身水绿色的裙子,像西湖六月无穷碧色荷叶。 他见她第一面,就挺想带她去烟雨画舫,让她穿垂到脚的长裙子,然后教她点茶。 任宣和这方面底蕴不足,吟不出半句诗词形容她,最后只能找了个怪里怪气的词套到她头上。 他觉得沈柔嘉身上,有一种凄美的氛围。 整个人就像上海的回南天,太潮湿,就容易引忧愁。 所以他听见沈柔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也不觉得惊讶。 多思多虑,难怪脆弱易折。 任宣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04 一对陌生男女要想相识,好奇就够…… 那天大雨淋漓,带走北京暑气,似乎也消弭任宣和踪迹。至少柔嘉再没听说他的任何消息,仿佛是短暂一场艳遇。 但她也清楚,她到底不可能与他从此不见。 任宣和拿给她的那顶伞,一直摆在宿舍阳台上。他没说要,她不想主动联系他,剩下这顶伞像一座吊桥,摇摇欲坠地牵着高塔两头。 北京下不了多久的雨,柔嘉第二天一醒过来,又是灼日晴朗,天地都被烘干。 任宣和当时说,雨停了会来给她送书。 她没当真,也希望他别当真。 现在他和她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就是借口罢了。但是她那天也做到足够绝情,就当一段烟云,趁着还没溺进去,先逃出来,喘口气。 只盼,任宣和不是个爱坚持的人。 她也能多支撑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起来,熟悉的铃声滴滴答答,柔嘉一低头,看见最麻烦的两个字。 她去阳台接起电话,那头不冷不热地问了声:“习不习惯?” 没头没尾的,是沈广雅一贯的作风。 她便也敷衍回:“还好。” 沈广雅也不在意她回什么,径自说:“下个月钱给你打过去了,在卡里,你自己看着用。” 柔嘉翻了翻短信,她不大常清理这些消息,右上角堆积三位数的红点。手指一滑,的确看见一条。 沈广雅给她打了五千。 她沉闷地挂了电话。 大概也是头一回,她主动挂她的电话。从前都是沈广雅自说自话,全然不管她的回复。 今天也轮到她报复一回。 她的钱其实很够用,来北京之前,舅舅舅妈在她钱夹里塞了不少,到了北京之后,沈广雅又陆续打了□□千。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亲妈拗什么劲,无论沈广雅多不在意她,钱上总是没有短缺过。 柔嘉甚至觉得,沈广雅是拿到多少,打给她多少,一分都不给自己剩。 她有时候恨她恨得揪心,有时候又觉得,何必呢? 母女一场,起码她的钱永远留给她。 阳台开了窗,许莹冰想通通风。 柔嘉回房间的时候,脸都被吹红。 许莹冰捏着她下巴帮她抹护肤水,问她:“你脸色好像很不好?” 柔嘉摇摇头,说没事,就是风吹得头疼。 许莹冰不多问。几日相处下来,柔嘉也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热切可爱,但是很有边界感。 有些事她肯定看得出来,比如柔嘉给家人打电话的时候,永远只打给舅舅舅妈。又比如,她从来没提过一句父母。 柔嘉还是挺感激能遇到她的,起码少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她们各自有各自的窗帘,亲切的时候能够体贴彼此,但碰到对方不愿意让人踏进去的那条红线,也会主动停在禁区之外。 如果任宣和也是这样就好了。 柔嘉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消息,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她后来明里暗里向顾言歌打听过,言歌对她知无不言,但是毕竟青阳在北,云阳在南,苏州河像坚固壁垒,隔开两重人间。 尤其顾言歌的身份也很尴尬,她所能知道的,也只是三分浮华,归属任家。 任宣和的名字,柔嘉不愿意提,言歌也没有办法猜出来。 这些也够了。 她与顾言歌相交,本来就是意外。她从缝隙中窥见一座城的靡丽风浪,做半个旁观者,就已经足够累了。 任宣和赐她三分青眼,她是真的不敢接。 他给她发了三条消息,语气是询问,他就在天桥那头,她愿意来,她和他就还能和之前一样。 不愿意,也是她的选择。 看上去颇为贴心。 柔嘉几乎没有犹豫地拒绝了,然后立刻删除与任宣和的聊天消息框,也只不过几条而已,她却觉得花费了巨大力气。 再迟半步,未必狠得下心。 许莹冰听见重物砸地的声音,凑过来关切问她:“柔嘉?没事吧?什么东西掉了?有没有砸到你?” 柔嘉故作镇定地捡起手机,抬头朝她笑一笑,说了句没关系。 失手而已。 任宣和没再发来消息,柔嘉松了口气。 到底是不是真的释怀,是不是真的安心,她也已经分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抗拒一切陷入险境的可能。 而当丝丝缕缕的空旷漫上心尖,她才迟迟想起来。 她也曾有过紧张,有过期冀,就在几天之前。 她看见挽起的白衬衫袖子,和洁净的突出腕骨。 他说他叫任宣和,宣慈惠和。 柔嘉高中的时候讨厌学物理,每到物理课,就会罕见地犯叛逆,在桌洞里偷看各种小众偏门的文章。 她念到过一篇《初学记》,二十六篇《印衣铭》上,赫然写着一句: 宣慈惠和,柔嘉维则。 看他样子,多半是不知道这截缘分的。 不管他日后会不会一时兴起,去搜一搜他的名字来源于哪里,总归不会是她告诉他的了。 一时心弦动,最多也就是一时。 - “谢谢你。” “伞我让人带给你。” 再无后话。 任宣和收起手机,把那几本书往边上垃圾桶一甩,“扑通”一声掉进去。 他和沈柔嘉的缘分,也就到这儿了。 今天的课到上午就结束,他多费了几步路,走到这里,就收到她这两条消息。 任宣和笑了一声,转身走得干脆。 他车停在校外,没几步就能走到。 中央扶手箱里剩零星几粒糖,那天他把一大半都扔给沈柔嘉,照她的绝情,多半也就是扔个干净。 车子起步,开过一小段,就遇着红灯。 又是个大路口,足足六十秒。 副驾驶空空荡荡,那天水绿清影,就像他做了一场清梦。 他没掉价地跑去接人,也没在听出人家拒绝之意后,还挽回似的说了句,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险些维持不住寻常的神色。 谁信呢? 沈柔嘉能信吗? 短短几日,他对她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人透彻到冷酷。她看上去就不是心思浅的人,多半也能想得明白,天底下大半的庞然大族,都守着顽固腐朽的烂习,吸光每一个族人的骨髓血肉,撑起华美盛大的门面。 绿灯亮起,车子起步。 任宣和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捏脸。 捏痛了,他也没想明白,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对沈柔嘉放纵一回又一回呢? 朋友圈无聊到寡淡,人也不会说一句好话。 他虽是那个浪荡圈子里的例外,但是见过一两回轻浮香艳,也知道别人的女伴大多是什么模样。 总之不会是沈柔嘉这样。 任宣和又笑自己有毛病,但是逢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05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薄凉的温度…… 任宣和没在。 柔嘉来得不算早,差不多大半人都到了,她只抬头一眼,就能清晰定论。 他没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与她有没有关系,终归是给她行了方便。 任宣和一向做得周全,给她留了十足体面余地。 许莹冰和柔嘉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自有人织起一张和睦大网,将在座所有人囊括进觥筹交错、和乐融融。 头顶悬着半月形的吊灯,如月色朦胧,柔嘉渐渐放松神色,静静看着对面的吵闹喧哗。 都是十八九岁,说是高了一届,其实谁又把这点年岁之差当回事? 隔壁桌闹得厉害,柔嘉侧头去看,有个同班男孩输了游戏,惩罚是生吞三根辣椒,他一口吞下,正满屋子找凉水,惹得满室大笑。 她跟着看了一会儿戏,正要转过身去,却被一声颇沙哑的“师妹”生生止住动作。 许莹冰戳了戳她小臂,“叫你呢。” 柔嘉应声看过去,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长着街上一抓一把的平凡面孔。 独独一双眼睛半眯着,她太敏锐,一下便觉得浑身不适。 他手里握着一盏玻璃杯,淡黄液体冒着泡,应当是啤酒。 “输了游戏,他们让我过来给几位师妹敬一杯。” 他眼神一一划过,从柔嘉,到许莹冰,再到其他女同学,不知名姓。 这人就停在柔嘉身边,她是头一个,躲不过去。 她并不犹豫,站起来和他碰了一杯,这人动作分外缓慢,食指半翘起来,划过她的杯口。 是故意的,他抹过小半圈,指腹沾上一点绯红,而后偏头笑得不怀好意,像是暗示: “口红颜色很好看。” 许莹冰脸色骤变。 柔嘉动作缓缓停了。 - 光影交错,暗彩旖旎。任宣和慵坐角落,杯子放在手边,酒气都快散尽。 有人握着话筒鬼哭狼嚎,左手半瓶酒,右手揽着女伴纤腰,到兴头上,还要向边上的女伴讨个交缠的吻。 任宣和觉得他也是闲的,出来凑这个热闹。 唱歌儿的那人叫郭祯,十五岁之前常住上海,十五岁之后被家里送出国念高中,今天回乡探亲,回的是北京,探的是他好哥哥任宣和。 郭祯从香艳堆里逃出来,朝任宣和轻佻吹口哨: “宣和哥,兴致不高啊?” 有人驳他,任宣和什么时候兴致高过?语气拈酸。任宣和听过算过,懒得计较。 郭祯回来得巧,他今天不去挤热闹,不给沈柔嘉找麻烦,在家里左右也是没事,看哪儿都心气不顺。 于是他就应了郭祯的约,到这荒靡的洋场,做个独善其身的例外。 时钟跳过八点,也不知道学校那边结没结束。 上一年还挺晚的,不过当时他打过几场牌,赢多输少,觉得没意思,寻了个由头跑回家里,那时候是九点半。 手机屏幕跳出消息,郭祯还在唱得忘情,音调跑到天边。 任宣和笑一笑,滑开,是他那不着调的室友。 “看看班群呗。” “有个好妹妹遭委屈了。” “谁啊,脸挺熟悉,你认得吗?” 怪声怪气,明显在调侃他。 任宣和沉着脸色点开屏蔽了一整年的班群,有人往里发了几张照片,大多是整场合照,连个人影都看不清楚的那种。 他翻到最上面,指尖却是一顿。 神色越来越冷。 沈柔嘉穿了大领子的宽松衬衫,细弱的颈子,伶仃的锁骨,举着个玻璃杯呆呆愣愣。 对面那人…… 他手上用力,无知无觉间,把底下柔软沙发按出凹陷褶皱。 对面站了个大灰狼还不知道,乖巧地伏低做小,连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哪天羊入虎口…… 他倒是也说不出口一句自作自受。 任宣和就奇怪,她那份决绝的劲头哪儿去了? “那么多人看着,他不敢下手。” 任宣和敲句回复,眼不见为净地倒扣手机。 郭祯还在忘情地吼半破不破的高音,任宣和皱起眉头,越想心里越痒,像被蚊虫叮了一口又一口。 站沈柔嘉对面那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手段也挺高明的,当年要不是他一个女朋友长了双慧眼,把他干那些烂事儿都公之于众,说不好他现在还是个别人眼里的好人。 耐不住有些人天生脸皮厚,没有千日防贼的,许多人为了看热闹,声讨过一阵之后,也就不再关注。 所以那人过得还挺好的,大庭广众,也敢心怀不轨。 沈柔嘉算得过他吗?任宣和没来由地想。 他不耐烦地解锁屏幕,室友果然又发来消息。 “第二场去了,那地方暗得慌,我看不住啊。” “好哥哥,哪儿厮混去了?真不过来?” “咿呀,追着她后头呢……” 剩下的他没看,随手拎起挂在沙发上的外套,从兜里拿出车钥匙,朝郭祯晃了晃。 “走了。” 郭祯“哎”了声,“宣和哥!你还回不回来啊!” 任宣和赶着出门,光朝他挥挥手,甚至来不及回一句“不来”。 夜里八点多,北京车流依然拥堵过分。 室友发过来的地点不算很近,路途顺畅也要二十分钟。眼下这副情景,不知要堵到哪年去。 前面悠悠慢行的车子忽然停在他跟前,任宣和猛一踩刹车,整个人险些往前倾倒,胸骨撞上方向盘,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心里烦躁得很,气自己鬼迷心窍,大晚上跑出来找不痛快。 但是绿灯一亮,车流缓缓动起来。任宣和又会想,也不能不去,今天这事让他袖手旁观,他真能安得下心吗? 所以,到最后,车子开进通畅宽阔的大道,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吹凉他眉头额角。任宣和就只后悔,当时何必手快打下那个“否”。 - 换了场地,灯光变暗,有人忘乎所以喊一句走调边缘的高音,耳边闹得慌。 柔嘉还是和许莹冰坐在一起,隔壁七八个人聚堆,拉她们过来打牌。 许莹冰牌瘾大,柔嘉也算得上半个好手。她俩总在一边,甚少败绩。 她又赢过一场,对面一个红头发的师姐把牌一甩,双手举到头顶,是个投降的姿势。 师姐语调三分无奈,“二位祖宗,我不打了!再输就得喝蒙了啊!” 她是个豪气的人,自己输了,就一杯啤酒,要是柔嘉或者许莹冰输了,不过是让她俩吃一片柠檬。 红头发师姐躲去点歌台,攒局的师哥伸手一招,又招过来一个人。 柔嘉视力一般,等那人走近,许莹冰捏她手臂,她才迟迟反应过来—— 来人一身黑衣服,好像姓邵,即是刚才那位举止放浪的师哥。 他像是耀武扬威一样,举起一根食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06 任宣和这语气,近乎是哄了。…… 柔嘉坐回去,许莹冰赶紧挽上她的手,生怕她又被哪儿的坏人当成目标。 莹冰絮絮叨叨跟她说了很多,但柔嘉始终魂不守舍。方才任宣和在她身后的感觉太过强烈,竟教她到现在,还不能缓过神来。 他拎了个圆罐子来,把它往桌上一放,自有人去哄抢。 牌子是一串奇形怪状的外文,柔嘉看不明白,只觉得那个罐子上,本该明晃晃标着高到可怕的价格。 任宣和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离她不近,中间还隔了十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柔嘉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暗自叹了口气,背靠沙发,两手叠着,很紧张的模样。 旁人也许看不出来什么,但许莹冰肯定已经觉得不对劲。 她悄悄靠近她耳边,问得真心实意:“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柔嘉勉强地笑一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心烦。” 正常,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心烦。不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烦的不止是这件事。 余光瞟见任宣和站起身,把那圆罐子换了张桌子。 他真像来分发礼物的,一个合格的师哥,做着合情合理的事,除了柔嘉,任何人都只会感激他。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挎包里装了顶伞,本该趁着今天找人帮忙带给他,他自己来了,那就得她亲手还。 她拢共就一点勇气,耗光了,就得钻进壳子里再酝酿好久。 “哎谢谢师哥!” 忽然有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起,就在她周围,柔嘉顿觉不好,睁开眼睛,才发现任宣和已经走到她身边。 他给许莹冰递了一把糖,许莹冰明显对他印象还行,笑也带了三分真心实意。 “谢谢任师哥!” 任宣和没刻意去看她,只是对着许莹冰道:“你们分一分,我先去那边了。” 许莹冰身边就只有她,他口中那个“你们”,自然意有所指。 他果然走了,只是在她身前短暂停留。 柔嘉心里忽而一阵空荡荡,机械性地接过许莹冰递来的糖。 糖纸很漂亮,包装得齐整,握在掌心也不觉得刺痛。 但是昏昏灯光下,她错认了这些糖纸的颜色,直到许莹冰“咦”了一声,柔嘉才恍然反应过来。 “这是你那天给我的糖吧?” 她愕然低头去看,果然,金箔包装浓醇黑巧,再熟悉不过。 任宣和当时亲手给她拆了一颗,只不过她没接。 许莹冰说完这句,也再没有声音。 她大概也觉得不对劲,所以好心地不再追问,给柔嘉留了三分狡辩的余地。 任宣和过来散了一通财,就找个借口离开了。剩下那个姓邵的烦人精气得脸绿,一眼狠似一眼地往她这边瞥。 柔嘉在三分钟后收到任宣和的消息。 “闷不闷?出来透口气?” 她是带着许莹冰一起出去的,莹冰一甩背包带,朝背后那包厢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犯贱动到老虎头上,早晚我得出了这口恶气!” 柔嘉笑笑,顺着她说:“是,他早晚有天哭着给许姐姐道歉。” 二人很快走到大门口,任宣和单手抄兜,就在旋转门那里等她,看见她身边的许莹冰,脸色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寻常。 他朝她走近,并不管她身边还有谁。 许莹冰眼神在两人中间转过一圈,立马抄起手机,也不知道叮叮当当什么动静。 柔嘉从挎包里拿出那顶黑伞,叠得整整齐齐,像全新的一样,她递给任宣和,平平静静说了句,“谢谢。” 任宣和没接,盯着她,半晌才回: “算这么清楚?要不要把那天油费也算进来?” 他这又是哪来的脾气!柔嘉无奈地想。 “你想要的话,也可以。”她敷衍回了句。 任宣和却只是嗤笑一声,接过那顶伞,手指穿过标签,就这么随意地拿着。 “谁想要?真要算,你最该还的是人工费。” 许莹冰剧烈地咳嗽起来。 柔嘉与任宣和同时看向她。 莹冰连连摆摆手,弯腰捂着肚子回:“没事,没事!那个……你们聊,我叫的车到了,我先回学校了啊!” “任师……任?你姓任?你你你还是上海人?”她本是像模像样地对任宣和告别,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惊讶地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任宣和点点头,“是,知人善任的‘任’。” 说罢,他眼眸一垂,从柔嘉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像是颇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这位师妹姓……?” 莹冰一扯嘴角,“许,许诺的‘许’。” 两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总之许莹冰临走前,似乎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还牵着柔嘉的手,问她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去。 柔嘉倒是想,但是任宣和拿捏住她最脆弱把柄,含笑替她说了句:“算了吧,许师妹,我还得跟她算算账。” 柔嘉捏着拳头应下,许莹冰只能恋恋不舍走了。 任宣和陪柔嘉去送她,一台黑色大车停在路边,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中年人,恭恭敬敬地为许莹冰打开后座大门。 柔嘉心里犯嘀咕,心想:真是莹冰叫来的车?看上去……还挺贵的。 “你还挺招人的。” 任宣和忽然冒出来一句,柔嘉疑惑看过去,他却似乎并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只是很隐晦地说:“和你室友处好点。” 也够了,话说到三分,柔嘉能听得明白。 她眼眸低垂,一下子就明白,他那句“挺招人的”是什么意思。 九月快走到末尾,北京今年雨多,天气就凉得快。 柔嘉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阔腿裤漏风,丝丝渗进她骨缝。 但是任宣和也就一件单衣,两人只能一块在北京的夜风里捱寒受冻。 走过一盏路灯,他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看出她的郁闷,“再忍两分钟,车子马上就到了。” 柔嘉停了脚步,昏黄路灯之下,她神色并不分明,隔雾笼云,迷蒙到疏离。 她忽然开口,突兀,却很客气,甚至礼貌得过分。 “任宣和,今天谢谢你。” 任宣和走在她前面,漫不经心地回她:“谢什么?路过,碰巧,助人为乐行侠仗义,这么多合情合理的借口。反正在你眼里,都不是为了你。有什么好谢的。” 柔嘉久违地再次宕机。 任宣和这话说得足够明白了。 今天过来,没有什么巧合,就是他故意,是因为她,才到这儿来凑这个热闹、打这个小人的。 她定在原地,逼得任宣和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沈柔嘉要是笨起来,还真是够气人的。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竟然还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所以今天又上赶着过来干嘛呢?她身边有一个许莹冰,北京声名赫赫的许二姑娘,还能让她受委屈了不成? 任宣和今天开车过来的时候,在心里说了八百遍,这小白眼狼不管什么反应,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07 “沈柔嘉,你存心的是不是?”…… 郭祯这辈子头一次这么规规矩矩地开车,两手乖乖放在方向盘两侧,整个人坐得笔挺,二十年脊梁骨没这么正过。 他眼珠子悄悄一转,从后视镜里,瞥到一男一女中间远远隔了一条沟壑,那大概叫隔阂。 郭祯痛苦地皱起脸,算是领会到何为“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自他宣和哥哥说了那句“郭祯掉头”之后,后座那位名叫柔嘉的小嫂嫂连话都没说一句,脸色也不冷,平平淡淡的,但是郭祯就是莫名其妙觉得—— 她火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宣和哥怨气太重,连带着小嫂嫂也面目可怕起来。 郭祯眨巴眨巴眼睛,前面又堵上了,车流一动不动,看上去又得糟心地徘徊好久。 而车内的气氛也越发凝固。 柔嘉是个很能忍的人,任宣和消遣她,她明面上可以装听不见,像没事人一样,绝对不会当场发作,和他撕破脸皮。 她身上盖着的那件外衣是沉沉厚重的黑色,没有一点花纹。 仿佛九点的北京夜色,不点华灯、少有虹霓、月淡星疏,只有一大片沉沉的乌黑,压在人头顶。 然而这座城市到底繁华绮丽,哪怕在大片沉黑中,亦有或浓艳或清丽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融进风里,拂到她鼻尖。 柔嘉低头,微怔看着身上这件外套。 “郭祯,我叫你买的东西呢?” 任宣和忽而开口,前座的郭祯肩膀一松,得了什么赦免似的,赶忙应声:“哎,在呢在呢,就在副驾!” 他伸手过去摸了半天,然后往后座递来一个袋子。 任宣和没接,柔嘉当然也不会接了递给他。 郭祯哑然张开嘴巴,半晌没说出话。 过了会儿,任宣和才又开尊口:“沈柔嘉,给你的。不想要也行,郭祯举着吧,等她想拿了再放下。” 郭祯苦了脸,“柔嘉姐姐,算我求你。” 任宣和这人今天跟恶鬼附体一样,火气快冲天了。 他一发火,受罪的多半就是郭祯,反正任宣和道德底线挺一般的,大晚上让他跑老远过来开他车去买东西,再送个钓来的小姑娘回去,也没觉得半分愧疚。 他郭祯活该的。 好在柔嘉有个底线,俩人之间闹的别扭,不让无辜的旁观者买单。 她很快接过去,郭祯如释重负。 她低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是个小瓶子,蓝色的,瓶身一长串英文。 眼唇卸妆水。 边上还有一盒化妆棉,牌子她认得,许莹冰用的就是这种。 柔嘉瞥了他一眼,任宣和还是慵坐着,好像懒得和她多说一句话一样。 他这副死样子,她还能给什么好脸色?只冲前座笑一笑,朝郭祯说了句:“谢谢你啊。” 郭祯一凛,任宣和一声嗤笑。 果然忍不住,他还是偏头看过来,憋了半路的这股劲总算有地方发一发。 “沈柔嘉,你存心的是不是?” 柔嘉无辜地看回去。 “你付的钱?”她问。 任宣和:“不然呢?” 柔嘉手脚利索地拆开化妆棉盒子,仿佛只是顺带着说了一句:“哦,那也谢谢你。” 她两手伸出来,任宣和的那件外套自然顺着动作滑落下去。到底是他的东西,她赔不起。 柔嘉俯身去捞,却被任宣和抢先一步—— 他单手拎着衣服领子,又往她身上一扔,指尖隔着外衣丝滑布料压住她肩膀,似乎只是轻轻一点,却恰好点在她锁骨末端。 “怕冷就好好穿着,半披不披的,难道你掉一回我扶一回?” 他言语含笑,依然自在,而柔嘉整个人微不可察地一颤。 无意失手,化妆棉掉了下去,被披在身上的外衣兜住。 柔嘉装作无事地将它拾起来,车内浓郁的香气教她越发难以忽视。 不是她的,她不用香。 郭祯看眼色的功夫不大行,没话找话,意在缓解尴尬氛围,偏问了一句:“宣和哥,你非得买这卸妆水干什么啊?我看小嫂……柔嘉姐抹的口红颜色挺好看啊。” 他滔滔不绝,啧啧叹道:“我大晚上跑了好几家店,这附近没什么好店面,就只能在便宜货里挑最贵的,柔嘉姐,你就凑合用!” 柔嘉把瓶子倒过来,看见标签上的数字,四位。 她一时沉默。 柔软潮湿化妆棉沾上嘴唇,她再无法忽视任宣和动不动就瞟过来的眼神。 他神色寻常,隐下所有情绪,平和问她:“今天拦着许二发火,你是要自己把这事儿揽下来?” 柔嘉一顿,捕捉到他话语中不甚重要的细节,“许二?” 任宣和左手食指戴了只铂金素圈,随意拨着回道:“你那室友。她姐姐叫许莹玉,是个大人物。” 郭祯“嗷”一声怪叫,“许莹玉?许莹玉的妹妹和你是室友?!” 搜索引擎都不敢透露一丝风声的人,任宣和就在一个平凡的、堵车的夜里随意和她提起。 仿佛她沈柔嘉也配掺进这条金粉河流。 柔嘉淡笑,也学会调侃他:“和你比呢?” 任宣和略微耸耸肩,“差得远。” 他往窗外看,语气平淡,只是叙述事实,“我差她差得远。” 再度寂静,但柔嘉知道,任宣和还在等她回复。她斟酌片刻,终于回了他之前那句话。 “那么多人都在,忍下去,别人心里都知道我们有理。但场子要是毁了,那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她是一胆小鬼,就想安安稳稳地当个普通人,不被人惦记,也别让人怨怼。 不过…… 柔嘉回看任宣和。 大概这两件事,她都没有做到。 任宣和眉间一蹙,“所以你就想喝?他要是给你下药呢?邵闻远不是做不出来,他就一没脸没皮的疯子。” 柔嘉仍然从容。 “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莹冰有这样的背景。 “所以,任宣和,在我眼里,当场发作会被记恨,忍下来也会被他盯着欺负。前后两边,都没什么退路,只能算我倒霉。” 任宣和不说话了。 他身上消不去的慵懒与松弛,终于在此刻露出一个破口。 柔嘉习惯从一个人姿态神色中,猜测他心间所想,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判断都大差不差,也许是上天赐她的本事。 而此刻,她竟能从任宣和眼底看清三分担忧,与愧疚。 余留的口红擦拭干净,柔嘉把化妆棉攥在手心。任宣和看见了,让她扔到他外衣口袋里。 她稍有些惊讶,没听他的。 任宣和于是直接伸手过来,掰开她掌心,果然已经被洇出一小片红痕。 她五指都被他捏住,任宣和挑出一张新的化妆棉,沾上一点冰凉卸妆水,往她掌心一抹。 几乎肌肤相贴,只隔着一张薄薄的纸。 车流缓缓动起来,郭祯睁着眼睛看路,对后视镜照出来的旖旎视若无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08 “任宣和,你家在哪儿?我能去吗……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任宣和跟圈子里那帮人都混不到一块去。 打架没他、烟酒没他,欢场勾魂夺魄,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不过眼下他觉得,跟那帮混蛋学了下作流氓那一套,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当胸一脚,把邵闻远踹到阳台边上,那人后背“咚”一声撞上门框,听得人牙根都发酸。 有人在边上劝他,“算了宣和!也别真打出事情来!” 邵闻远扒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喘着粗气,一边忍痛一边求饶:“宣和,算我今天犯糊涂,我跟你道个歉,以后我不动沈柔嘉,这事儿咱揭过去,行吗?” 任宣和深蓝卫衣帽子因为剧烈的动作歪向一边,他气定神闲蹲下身,邵闻远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宣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闹太难看……” “这时候知道别闹太难看?”任宣和讥讽道,“之前他把你们那场子搅得一滩浑水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出来说一句别闹太难看啊?” 沈柔嘉万一没忍下来,或者没拦着许莹冰,掀桌跟他们闹起来,说不准现在这句“别闹太难看”,他们就要压到她头上。 他们不讲理,是随便开个玩笑。沈柔嘉要是脾气暴一点,估计有一千顶帽子排着队扣给她。 任宣和觉得没打死邵闻远都是便宜他了。 邵闻远进气赶不上出气,任宣和那一脚踹得他连呼吸都痛得要死要活。 身边几个人这会儿说不出话了,就剩下邵闻远一个人野狗似的,吊一口气,苟延残喘。 任宣和蓦地抬手,狠扇了他一巴掌。邵闻远一边脸颊顷刻肿起,牙齿碰到舌尖,掉出一行血渍。 他问他:“你递给她那杯酒,里头加料了是不是?” 邵闻远气若游丝地摇摇头,“没……真没,那么多人看着,我不至于……” 他还在嘴硬,但他身边几人脸色已经挂不住。 任宣和咬着牙点头,“行,我不跟你闹太过分,以后有的是时候折腾你。” 他站起身,低头俯视蝼蚁,“邵闻远,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任宣和回了隔壁寝室,这屋子太狭窄,也就他一个房间大,却要住四个人。 角落里积了陈年污垢,任宣和看一眼,蹙了半天眉。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室友都大气不敢出,只有之前那个给他通风报信的,敢悄悄问一句:“沈师妹没事吧?” 任宣和揉了揉眉心,“她挺好的,能跑能跳,还能气人。” 他这会儿倒是挺想被她气一气。 任宣和点开微信,给沈柔嘉发了条信息。 “被邵闻远打伤了。” 对面很快就在输入中。 “不是说别再找他麻烦?” 任宣和嘴角噙笑,火气彻底散了个干净。他回:“你说的可是‘别太找麻烦’,我就去揍个人,也还好吧?” 沈柔嘉没理他,回了句:“伤得厉害吗?” 任宣和翘个二郎腿,悠哉打字:“还行吧,就是伤在脸上,快破相了,可惜。” 他随便翻了翻相册,找到一年前额头撞电线杆,青青紫紫的一张照片,给沈柔嘉发过去。 她果然很快回:“不去医院?” “去啊,郭祯在开车来的路上,我等着呢,就在南门口。” 打完这行字,他又站起身,室友问他哪儿去,任宣和随口回道:“等只上门兔子。” 去收割胜果,让那个铁石心肠的好姑娘回一回头。 - 夜里十点半,南门口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任宣和后背倚着墙,随意滑着手机,偶尔漫不经心抬头,门口却始终没有跳出熟悉身影。 他松了松紧绷到僵直的肩膀,一看屏幕,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任宣和心想:再五分钟,五分钟一过,他就走。 柔嘉踩着十点四十四分的末尾走出南门,左边衣领凌乱,折起来像只小蝴蝶。 她一眼瞥见路灯下的任宣和,半倚墙面,低头看手机,也不嫌墙灰脏了衣服。 她手机屏幕没来得及按灭,仍然停留在她与任宣和的聊天界面,一张骇人的照片,一头青紫的伤痕,却丁点儿都没有出现在眼前人的脸上。 他好得很,别说受伤了,脸上连个破口都没有。 柔嘉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一边走近一边刺他:“哪儿偷来的照片?” 任宣和收起手机,也收起那身不羁的骨头,站直了回她话:“这话说的。照片是我自己的,一年前的而已,哪儿就是偷来的了?” 柔嘉一哂,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大晚上不睡觉,被他骗出来当傻子遛! 她抬手一抛,也不管距离和力道,任宣和那件黑色外衣飞到天上,又扑簌簌落下来,他险些没接住。 “好歹它也陪了你一路,不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吧?” 柔嘉手掌交叠,拍了拍灰,“也不是我主动要的啊,不是有人硬塞的吗?” 任宣和神色在灯火下晕开,像重彩勾勒的一副油画,珍贵到荒唐。对面柔嘉伶仃清淡,似是重帘雨幕后,琵琶半掩面的少女。 一道昏黄灯火从二人头顶泄下来,凝成一道无形壁垒,隔出两个世界。 这幅场景,足以做文艺电影里最经典的一帧。 任宣和手里抓着那件外衣,低头看柔嘉消瘦突出的锁骨,他忽然很想学那帮混蛋,抽支烟消磨时光,然后麻痹心绪。 他笑得有些心虚,姿态却还是坦荡。 “我可没硬来,别瞎说。” 柔嘉无所谓地一偏头,“随你怎么想。” 任宣和卫衣穿得松松垮垮,一边衣领勒着脖子,另一边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他稍稍一抬手,衣服顺着动作正回来,好歹演出三分端庄。 他向柔嘉抬抬下巴,“走走?” 柔嘉出来的时候套了一件短风衣,用不上夜风太凉的借口。 她走在任宣和身边,感觉到他刻意放慢脚步,始终和她并肩。 也许是氤氲灯火惹人疯醉,柔嘉斟酌了半晌,还是问了那句:“今天,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一幅涂鸦壁画路过两人身边,画的是一对男女背道而行,一人头顶圆月,一人长沐灼光。配字简单到冷酷—— 注定。 任宣和不知察觉到什么,语声明显变淡: “南景。” “是什么地方?” 任宣和含笑看过来,似是对一个隐秘事实了然于心。柔嘉蓦然心惊,才发现自己犯了蠢。 郭祯衣领上的口红印,任宣和外衣上的香气,还能是哪里? 问一次是好奇,再追问,就是别有用意了。 她头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09 说是不正当关系,任宣和对她又太…… 任宣和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在老北京最东,一群被郁郁瘦竹围起来的林立高楼,寻常车子进不去。 他那台银色的车被郭祯开走,只能勉为其难带着柔嘉拦下一辆出租。 差头师傅停在瘦竹之外,利落的北京口音:“两位,就是这儿了,前边儿进不去,您走动走动吧。” 他目光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那俩人,能住到这地方来的,傻子都知道不是普通人。 恶劣心理作祟,他心里自动就给那年轻女孩贴了个香艳标签,盯着她下车的时候,眼神也是轻蔑的。 柔嘉不是没看见,但司机掉头就走,她给他的印象,多半已经发散成一个故事。对陌生人而已,没必要解释。 她跟在任宣和身后,任宣和拳头握了又松,尴尬地看了看周围,半晌,还是朝她伸过来。 柔嘉没管,她低下头,“好好走路。” 任宣和还挺听话,当即收回手。 两人错开半步,安静地走进楼栋电梯,任宣和按下11层,然后靠在电梯冰凉铁壁,偏头看柔嘉。 她穿大领子的宽松衬衫,浅蓝绿,湖水一样清清淡淡。头发散在肩头,像一匹柔顺绸缎。 刚才明明还靠他那么近,胆大妄为地问他家在哪儿。现在又闷声不响,勾得他心痒痒,倒是想跟她搭话,又怕被她那冰冰凉的模样气到。 柔嘉抬起头,正对上任宣和眼神,他眼底忽而一烫,匆忙往另一边看去。 电梯里光线冷白到过分,轻易照出任宣和发红的耳尖。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而叫他:“任宣和。” “我现在相信了。” 任宣和愣在原地,电梯“叮咚”一声,厢门打开,柔嘉先走出去,只留给他纤弱背影。 他追上去,一边按密码一边问她:“信什么?” 柔嘉笑了笑,“你才说过的话,这就忘了?” 任宣和手指一抖,密码最后一位输错。 二十分钟前,他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说他和郭祯不一样。 他说,他活二十年,也就和她一个人有过牵扯。 原来她考虑那么久才相信。 果然铁石心肠,一步三算,要谋她半分信任,真是比登天还难。 任宣和住的这间房子不算特别大,四室两厅。至少柔嘉看到的那一刻,没觉得自己攀附太过分。 她看着任宣和关上门,好像从此关上她的退路。 过了玄关,是狭长的餐吧台,柔嘉后腰靠着冰凉坚硬的大理石,眼前是任宣和歪倒的卫衣帽子。 深蓝色幽邃,比夜色更沉。 她伸手一拨,把他卫衣帽子拨回去,任宣和视线就跟着她手指转。 卫衣领子也宽,她收手的时候,难免碰到他裸/露肌肤。 柔嘉很想伸冤,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任宣和看着她一瞬间的愕然神色,又看见她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到背后,忍不住低头垂眸凑近她。 而这样的姿势,在柔嘉看来,其实有一种分外不适的压迫感。 她仍然不习惯他靠近,下意识想后退,然而两手撑着餐吧台,后腰也被冰凉的大理石拦住,她退无可退。 任宣和语调浮上一丝浪荡,他微侧过身,一手撑上餐吧台,斜立着。 一半阴影落下来,柔嘉清晰的视线一点点变暗。 “门都进了,还怕什么?” “你又知道我在怕?” 任宣和一笑,“好,我瞎说的。” 他服软,柔嘉却忽然没话讲。 午夜十二点,月至中天。柔嘉透过落地窗,看向荒凉又粗糙的北城夜色。 她也许就和这段夜色一样,飘进这间房子里,都是突兀。 任宣和带她走进客卧,灰蓝冷色调的装潢,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到没有人气。 “柜子里有备好的衣服,都是新的,拆了封袋之后就送去洗过一次,放心穿。” 柔嘉猝然顿住脚步,她轻轻抿了下嘴唇,“好,知道了。” 身后,任宣和又轻笑。 她狐疑回头。 任宣和倚着门框,含笑看她。 “沈柔嘉,你什么时候能说句实话?” 柔嘉对上他视线,这次换她心虚。 任宣和说话实在暧昧,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备女孩衣服做什么? 或许他就是想勾她生气质问,但柔嘉只能抱歉,她对这种无聊的揣测和飞醋毫无兴趣。 任宣和对着柔嘉玩这种把戏,永远都只能自娱自乐。 片刻后,柔嘉不回应,要打破沉寂,只有任宣和认输。 他站直身子,神色沉了两分:“买房子的时候给我堂妹准备的,不过她已经去国外念书了,你放心用就好。” “我没有想知道。”柔嘉淡淡回。 任宣和瞬间怔住。 沈柔嘉气人的本事一等一,明明身处下位,可任宣和顶出再大声势,都只会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挡得哑口无言。 “明天早上有课吗?”任宣和问她。 “心理学。” “我送你,顺便你收拾几件衣服……” “不用。”柔嘉忽然打断他。 任宣和倏地抬头,音色更沉:“不用?” 他走近,停在柔嘉面前,低头看她,语气堪称疲倦:“沈柔嘉,你讲话能不能讲清楚?每次都要猜你弦外之音,很累的。” 柔嘉这一次不躲不闪,迎上他目光。 任宣和眼神足够专注了,她如果天真一点,也许会放任沉沦。 柔嘉声音很轻,几乎像恳求:“再等一等,过一个月,好不好?” 任宣和像是听懂了,向后退半步。柔嘉头顶上的白炽灯光没有遮挡,她又看得清人间。 “你不适应?”他问她。 柔嘉笑笑,“普通人都很难适应。” “那好。” 任宣和答应得爽快,反让柔嘉无所适从。 “不急,你先凑合一夜。”任宣和坐到客卧小沙发上,给柔嘉开了瓶鲜奶,“我看许二不像能常住宿舍的人,她出来住以后,你再过来也不迟。” 柔嘉坐过去,顺手接过鲜奶,不是很冰,温度适宜。 她好奇问:“你和莹冰之前认识吗?” 任宣和摇摇头,“听说过而已,她姐姐更有名气一点。” 柔嘉微怔,轻声抱怨:“就那么巧……” 任宣和淡笑看她,“是啊,就那么巧。” 柔嘉不理他的调笑,低头,接着问:“那你知不知道顾言歌?” “谁?”任宣和似是没听清楚。柔嘉重复一遍,他却还是摇头。她便不再问。原来名门世家与名门世家也有壁垒。她和任宣和之间能聊的话题,又少了一个。 “十二点多了,你睡吧。” 任宣和撂下一句话,却不往主卧去。 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10 他说,回来就搬过来吧。 柔嘉轻车熟路坐上副驾,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任宣和:“你早上有课吗?” “没有。”任宣和发动车子,“我第一节课是十点的。” 柔嘉动作一顿,睫毛扎进眼睛里,她不自觉眨了眨,“那你其实不用送我……” 任宣和失笑,“是我带你走的,不该好好把你送回去?” 柔嘉小声嘟囔:“也是我先提的去你家里。” 车子一路开出瘦竹包围的高档小区,开上车流拥挤的道路。 任宣和从中央扶手箱里取出颗糖,递到柔嘉手里。柔嘉接了过来,发现还是上次那颗,金粉包裹的醇黑巧克力。 他单手把方向盘,看着前路,“以后接你送你的时候多了,习惯起来吧,小师妹。” 柔嘉只能看见他侧脸,依然带笑,略有些浮浪的神色。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名门公子偶来兴起的一掷千金。 她会是他途遇花丛里随手摘下的第一朵吗? 至少应该不是不可替代的吧。柔嘉尚有自知之明。 上午的课结束后,柔嘉和许莹冰一起回宿舍。莹冰昨天没回宿舍,自然也不知道柔嘉昨天去了哪里。 才关上宿舍门,许莹冰就紧张地问她:“昨晚你跟任宣和走了之后,去哪儿了?” 柔嘉本来也没打算瞒她,照实答:“任宣和家里。” 许莹冰见她这么坦诚,反而愣了愣,“那……那……” 她结巴了半天,才一跺脚,“我昨天也是傻,脑子转不过来,早知道应该带你一块儿走的!” 柔嘉倒无所谓,她和莹冰才认识不到一个礼拜。许莹冰能在邵闻远面前帮她出头已经很仗义,她没资格要求一个室友把她照顾得周全体贴。 许莹冰苦着脸,看上去很愧疚。 柔嘉就安慰她:“没关系啦。任宣和他……人挺好的。” “真的?”莹冰睁大眼睛,“哪有好人一开始就带小姑娘回家里的?” “我住的客卧。他没有打扰我,早上也是他送我回来。”柔嘉平静说,“而且,去他家里这件事,是我提的。” 许莹冰吓得差点儿把土豆粉摔了,“啊?” 她“扑通”坐到椅子上,震惊的脸色半晌没平静下来,像在低声自言自语:“你提的就好,你不吃亏就好……” 柔嘉笑了,许莹冰是真心为她想,她看得出来。 过了会儿,许莹冰才又问她:“那你和任宣和……现在是在谈吗?” 柔嘉昨晚走时没拉窗帘,中午的阳光正对她眼睛,她不由别开头,淡淡说了句:“可能吧。” 许莹冰没再多问。 任宣和说让她适应,就真不再提搬到他那里的事。柔嘉白天上课,晚上回宿舍,偶尔任宣和会找她出去吃饭,或许可以称作约会。 餐厅一直是任宣和订,他平日里看着没什么少爷做派,但相处久了才知道,他这人也挑得很。太吵的餐厅不去、不好的位置不要、烟味重的地方不要,难吃或者食材不新鲜这种问题简直是大忌。 柔嘉跟着他,真怕把自己的脾气也养刁了。 任宣和并不避讳和她谈起什么,他说前两天见了许莹玉一面,许总正忙着给妹妹在学校附近找房子,问他有什么推荐。 柔嘉和他之间有个隐形约定,许莹冰搬出宿舍那一天,她就去他身边住。 没想到这么快。 “你要是还想和许二住一起,你们也可以接着当邻居。”任宣和说,“我们旁边还有几间房子空着。” 柔嘉摇摇头:“让她们自己挑吧。” 他们之间聊天向来漫无目的,安静的时候居多。一般没话聊时,柔嘉会转头看看窗外景色——任宣和从来只订景观位。 北京夜色没那么精致,甚至称得上单调。一瞬间,柔嘉有种感觉,似乎她就配坐在这里审判北京夜景。 “上次你问我,认不认识‘顾言歌’?”任宣和忽然开口。 柔嘉收回视线,听任宣和继续说:“我去问了,她父亲是不是姓宁?” 她点头,心弦一动。任宣和说的是“父亲”,没有加任何前缀。但顾言歌的亲生父亲,其实不姓宁。这些事不是秘密,任宣和只要向别人询问顾言歌,一定会得知她的身世。 “你认识她?” “我们是朋友。她对我很好。” 任宣和笑笑,“说了你很招人。” 柔嘉撇开眼不理他。 任宣和现在也习惯她动辄不理人的脾气,一边把新上的红丝绒卷递给她,一边问:“国庆回家吗?” “回。” “订票了?” “还没有。你回吗?” 问出口时,柔嘉其实有点期冀。 但任宣和摇摇头,“我在这里实习,不回家了。” 相比她而言,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柔嘉很好奇,他家里为什么会同意他来学新闻,似乎对一个家族的绵延并没有什么意义。 “放假回来就搬过来吧,宿舍几十年没装修,满地生霉。”任宣和把餐巾叠得整齐,慢悠悠擦了擦指尖。 柔嘉失手,没割下一块蛋糕,叉子反而在碟子上划了一道,些微刺耳声响。 她低头:“好。” 任宣和开车送她回宿舍。柔嘉靠着车窗闭眼养神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舅舅舅妈给她打视频。 她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给舅舅舅妈去过电话。 柔嘉有些慌乱地按下挂断。 任宣和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直到柔嘉要下车,他才降下车窗提醒了句: “给你家里人回电话吧。现在用不着担心了。” 柔嘉听懂他言外之意,却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她想,普通人一上大学就谈恋爱尚要瞒着家长,何况她和他之间呢? 接下来三天,任宣和都没有联系她。柔嘉不是会主动找上门的人,他不说,他们的关系就只能僵住。 没了任宣和,柔嘉的周末就清闲起来。她空出一天中午,去见顾言歌。言歌念P大中文,高她一届,全国最顶尖的预备人才。 地点定在柔嘉学校附近,顾言歌和温亭一起来的。温亭和言歌从小认识,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都在P大念中文,谁见了他们俩都要说一声天作之合。 顾言歌捏着她脸抱怨:“来北京一个月了才想起来见我!” 柔嘉睁着眼睛装无辜:“之前你都说没空嘛……” 顾言歌也很忙,她和温亭总是跟着各种老师做研究项目。柔嘉给她发消息,她常常是大半夜才回。 柔嘉说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心虚。 顾言歌忙着念书,她忙着跟任宣和拉拉扯扯。 这顿饭的氛围热络多了。顾言歌像她亲姐姐,问她在北京适不适应,老师好不好、室友好不好,事无巨细,唠叨又操心。 柔嘉一一回答,总而言之,都好。 顾言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11 要保持平衡,手掌就只能贴在他身…… 柔嘉十一点多落地,舅舅在机场等她,到家十二点半,刚好和表哥沈乔前后脚。沈乔和她同届,在F大学精算,国内C9名校,比她有出息得多。表妹沈莞还是高中生,不管什么中秋国庆,九月三十号都要补课。 舅妈给柔嘉夹菜,笑呵呵地说:“一个月没见了,可算盼到柔嘉回来了!” 舅舅也附和,又老话重提:“是呀!你说去了北京,这么远的地方,一点都不方便,当年报外国语多好,还能一个礼拜回一趟家……” 舅妈脸色一变,一筷子打上去:“孩子自己选的,也是好学校,你还多说什么啦!外国语外国语,外国语出来还不见得比C大有前途嘞!” 沈乔一边打圆场,一边无奈和柔嘉对视一笑。 饭吃到一半。舅舅忽然犹豫叫了她一声:“柔嘉啊……”他欲言又止再三,才接着说:“中秋节刚过,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妈妈?” 沈乔夹菜的手一顿,连舅妈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柔嘉却还一如寻常,点点头:“好,我晚上去买一盒月饼。” 沈广雅住的地方离舅舅家二十分钟车程。舅舅开车把她送到楼栋门口,剩下的路就柔嘉自己走。 她敲了好久,门才从里面打开。沈广雅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说:“进来吧,记得换鞋。” 这间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多平,沈广雅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柔嘉把月饼放在茶几上,电视里正在放重播的中秋晚会。沈广雅也不看,就拿它当个背景音乐,自己抱着电脑,把文献导入zotero。 沈广雅人品怎样先放一边,她到底是顶尖大学的西班牙语教授,毋庸置疑的学术能力。柔嘉勉强能看懂一些,她小时候跟着沈广雅学过西班牙语,后来到舅舅家里也没落下。 母女俩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好像柔嘉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给她送盒月饼,帮她看了电视上的中秋晚会。 一直到快九点,晚会走到一半,沈广雅才说第一句话: “这晚会办得太烂。” 柔嘉默默附和,她难得和沈广雅统一战线。对,烂得很,特别无聊。 结果工作人员名单一出来,三四个熟悉的名字,都是从她们学院里出来的,她的直系师哥。 柔嘉默默地想,她以后要是干这行,可不能办这么烂。 过了会儿,沈广雅又问她:“钱够用吗?” 柔嘉点头:“够。” 沈广雅低声念文献,拗口西班牙语,一大片专业名词,柔嘉听得吃力。 时钟划过十点,沈广雅仍然在看文献。柔嘉站起身,对她说:“我走了?” 沈广雅连个眼神都不分给她,点点头:“月饼拿走,回去给你弟弟妹妹分着吃。” “是哥哥和妹妹。”柔嘉纠正她。 沈广雅盯着屏幕,不理她。 柔嘉一个人下楼,在门口等舅舅来接她。舅舅要先去接在补课班的沈莞,然后才能来接她。 她只是不想在沈广雅家里再待下去,所以宁肯下楼。 这是片老小区,路灯坏了一大半,夜里特别暗,路都看不清。 柔嘉模模糊糊听见有很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默默退到楼梯上,远离楼栋门口。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见一个醉汉,手里拎着酒瓶子。走着走着,就趴到地上,在树边吐得不成样子。 柔嘉透过二楼楼道的窗子看他,本来是很安全的地方,但那个人忽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直直抬头往楼上看。 正与她对上视线。 柔嘉一慌,匆匆往边上躲。 那个醉汉开始狞笑,一边笑一边吐,然后又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柔嘉几乎做好上楼找沈广雅的准备。但还好,那个人越走越远。 她松了口气,后怕得很。 打开手机,舅舅还没发来消息,但任宣和有给她打过电话。她的手机十点以后自动开启勿扰,电话和微信都接收不到。 她回拨过去,任宣和很快接了起来。 “刚才身边有人?” 柔嘉靠在窗台上,“没有,开了静音,没听见。” “我以为又是偷情,不能被人听见。”任宣和语气带笑。 夜风吹过柔嘉脸颊,吹散她头发。她一抬头,看见中秋月圆。 “任宣和。”柔嘉轻声叫他,“北京的月亮漂亮吗?” 对面声音也放轻:“漂亮,很圆满。” 柔嘉笑了:“家里的也是。” 或许是她后怕,语气里带上了轻微的鼻音。电话对面顿了顿,才问她:“哭过?还是感冒了?” 柔嘉眨眨眼睛,有些诧异。没想到他原来是个细心的人。 “没有。就是刚才在路上遇到个喝醉的人,有点害怕。” “你一个人出门?这么晚?” 柔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 刚好,她看见楼下远远亮起了车灯,应该是舅舅的车子。她匆匆和他道别,然后快速挂了电话。 表妹沈莞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手,撒娇卖乖:“姐姐!我都累死了!你不知道,我今天上了五节数学课!整整五节!” 舅舅可不惯着她,立马揭穿道:“上午练舞,下午上课,总共几个小时?还五节数学课。就算真上五节,你能有一节认真听的就不错了。” 沈莞嘴巴挂油壶:“那我也是从早上六点高强度学习到了晚上十点,你呢?你上班不开小差的?” 柔嘉摸摸她头发:“知道你辛苦,熬过高三就会轻松一点了。” 沈莞靠着她肩膀,咬牙切齿地说:“等我考上舞蹈学院,我肯定先玩它个十天半个月,把书都撕烂!” 说完,手臂一伸,整个趴在柔嘉身上:“姐姐,我校考的时候你要来陪我!” 沈莞要考舞蹈学院,1月份校考会来北京。 柔嘉当然答应,她要是不陪,沈莞能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她陪。 在家里的日子很清闲。柔嘉第一次体会到没有作业的国庆,除了偶尔被沈莞抓着辅导她语文和英语之外,几乎是在荒度时光。 顾言歌和温亭忙项目,任宣和忙实习,都是偶尔才和她聊天。柔嘉一天到晚看剧、看小说,惹来沈莞怨恨目光。 “姐姐,你不能出去玩玩吗?你这样让我很痛苦的!” 柔嘉无奈:“我跟谁出去玩?” 言歌又不在,沈柔嘉这个人交不到什么别的朋友。 事实证明,高三学生的心愿很灵。 当晚,十月六号,回学校的前一天。柔嘉收到了一个人的消息,是他拍的机场照片。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拎了个小包,随便往里装了点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12 她双手搂上任宣和的腰,脸颊依恋…… 路灯太暗,柔嘉看不清沈乔神色。 他正对着任宣和晃眼的车灯,背后一片静寂夜色。 “车里是谁?” 长久的沉默之后,沈乔终于开口问她。柔嘉闭了闭眼睛,揪紧针织衫的袖子:“和我一个专业的师哥。” “师哥?大你几岁?”沈乔追问。柔嘉蓦然抬头,蹙眉看着他,但哥哥脸色很冷。沈乔很少生气,更不会对着一个表妹生气。但这一次,她隐隐觉得不安。 她知道他误解了,于是急着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大我一岁而已……” “一岁?”沈乔眼神越过她,盯着任宣和那台车子。 柔嘉怕他不信,匆匆补了一句,“你认识他的!他是云阳高中毕业的,姓任,任宣和。” 沈乔中考失利,没考上青阳,最后只能去了云阳。平时柔嘉知道这是他痛点,不会在他面前多提,但是这一次却顾不上。 哥哥头一偏,直视她:“任……宣和?”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柔嘉回身,想要拦着任宣和,但他已经走近。 沈乔的目光始终审视着他,直到任宣和停在他面前,他才松了始终紧绷的肩膀。柔嘉也松了口气,轻轻碰了碰任宣和手臂。 “你回去吧,没事。” 沈乔朝任宣和伸手:“你好,我是她哥哥。” “我认得你,沈乔,年级排名很高。”任宣和姿态还算礼貌恭敬,伸手回握,“任宣和。” 柔嘉正失神之际,忽然被哥哥扯到身边,站在任宣和对面。 “麻烦你送她回来。我先带她回家了。” 沈乔拽着柔嘉手腕,“走吧。” 柔嘉走过转角,车灯灭了。她回头看,任宣和的车子已经不见。 沈乔跟着她回头,语气平淡地说:“他那台车子七位数打底。”说完,又瞥向柔嘉:“你人在北京,家里看不见你,但是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言下之意,不要走上歪路。 柔嘉低着头,跟在沈乔背后,走到楼栋门口,才轻声请求:“哥,你不要和舅舅舅妈说。” 沈乔回头,蹙眉看她:“上大学正常恋爱,没什么好瞒着家里的。柔嘉,你不敢说,难道不是自己心虚吗?” 柔嘉百口莫辩,她只能用几近乞求的语气:“我……不会变坏的,哥。我只是,想跟他试一试……” 沈乔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最后还是长叹一声,妥协道:“沈柔嘉,你最好清醒一点。” 柔嘉早上十点的飞机,舅舅开车送她去机场。沈乔本来在收拾行李,见她要出门,也换了鞋,对舅舅说:“爸,我跟你们一起去。” 舅舅当然答应,柔嘉却默默攥紧了背包带子。 家里离机场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沈乔帮她从后备箱拿了行李,舅舅叹口气说:“下次再回家,就是过年了。” 沈乔面无表情提醒她:“跟同学出去别玩得太晚,宿舍还有宵禁吧?也别到处乱跑,一个人那么远,受伤了家里也不放心。” 舅舅连连应声:“对,哥哥说得对啊!还有呢,要是生活费没了就打电话,舅舅给你打过去,万一遇上什么事,多跟老师同学说,让他们帮帮你。哎,你一个小姑娘去那么远,家里真是一天天提心吊胆……” 柔嘉点了点头,沈乔这才把行李箱递给她:“就不陪你进去了,自己注意安全。” 临走前,沈乔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柔嘉接过箱子,匆匆转身走了。 任宣和在候机室等她。 “昨天晚上,你家里没事吧?”任宣和接过她行李箱,问道。 柔嘉坐到他身边:“没有。” 她穿着半身裙,坐下来时,任宣和移开视线,递来一条毯子。柔嘉没体验过商务舱候机室,差点傻傻问他“是你带的吗”,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这种人出行,要什么东西都有人赶着送上来。 他接着问:“但你哥哥好像很防着我?” 柔嘉看向落地窗外,车来车往,她已经找不到舅舅和沈乔在哪儿。不知哪儿来的怅惘,她语调落寞:“可能是觉得我自不量力吧。” 任宣和盯着她看了会儿,柔嘉总觉得他有话想和她说,但最终还是相对无言。 起飞时噪音太响,柔嘉不自觉握紧扶手。任宣和看见了,轻轻拍她手背,并没有停留太久。抽身离去时,柔嘉慌乱追过去,紧紧将他手指攥在掌心。 任宣和微怔看向她。 柔嘉慢慢收紧掌心的力道。 于是他翻手牵着她,直到噪音减退,平稳飞行。 任宣和轻声和她说话,漫无目的、前言不搭后语。他本没必要费这些口舌,只是因为她在不安。 “舞蹈老师我帮你问过了,有三四个合适的,都是从舞团退役的,落地了我把资料给你,你自己挑。 “你到家里之后,要不要去添点东西?或者有哪里看不惯,想换掉,都可以。我当时照着样板装修的,家具都没用心选过。 “晚上要出去吃吗?阿姨也放国庆假,今天还没上班。” 柔嘉紧绷的骨头慢慢放松,僵直的指尖也逐渐回温。她说,你定就好。 “可我想听你的。” 柔嘉恍然以为自己听错,怔忪回头,但任宣和笑着看她,神色间没有一丝调侃意味。 “沈柔嘉,我听你一回,行不行?” 流转回心尖的血液停了一刹,一种热烈而酸涩的情绪破土而出,如春生新芽,用尽浑身力气刺穿厚厚的湿泥。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好。” 过了会儿,柔嘉又问:“任宣和,你能喝酒的吧?” 任宣和疑惑看向她。 服务生摆上三大盏梅酒,盛在古韵颇浓的青瓷盏里。故作昏黄古旧的灯光下,隐隐流动浅金色水波。 任宣和眼看着柔嘉往杯子里倒酒,动作好娴熟。他嘴角一僵,低声提醒她:“梅酒度数不低的。” 柔嘉浑不在意,“我知道。” 她才垫了两口绿豆糕,却仰头饮尽大半杯梅子酒,神色一点都没变,云淡风轻到任宣和以为她只是喝了两口白开水。 他匆忙握上她手腕,眉头微微蹙起。 “沈柔嘉,你不开心?” 柔嘉不回话。 任宣和眉间忧虑更深。他知道她闹脾气时不爱说话,但从前她生气总有缘由,他好歹知道从哪儿开始哄。 他无奈叹气,手上用劲,几乎是迫她把酒杯放下。 “是昨天,你爸妈对你说了什么吗?” 柔嘉垂眸,片刻后才摇摇头:“没有,他们不知道我跟你的事情。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13 柔嘉慌不择路,勾住了任宣和手指…… “沈乔不是我亲哥。”柔嘉轻声说,“他是我舅舅的儿子。”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任宣和回她:“所以,昨晚你说的回家……是回了你舅舅家里。” “对。”柔嘉声音轻到快听不见了。 任宣和犹豫问:“那……之前呢?” 柔嘉把脸埋得更深,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神情,声音闷闷的:“也是,都是。” 从三岁开始,她就一直住在舅舅家里了。偶尔回去见沈广雅,也几乎不会叫她一声“妈妈”。至于父亲,他长什么样子呢?叫什么名字呢?柔嘉都忘了。 任宣和没有追问原因。 他只是伸手覆上柔嘉后脑,轻柔抚她散下来的长发。 同居的日子平淡如水。柔嘉生活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似乎只是早上果腹的面包牛奶变成了精致不重样的点心,夜里粗糙的上下床变成了柔软贵重的床铺。她仍然在乖乖上课,仍然与任宣和分住两间屋子。 任宣和早上课少,但柔嘉大部分课都安排在上午,他始终跟着她的时间,送她去学校、接她回家里,没有一次丢下过她。 他们闲下来时也会学着出门约会,但始终停留在吃饭、看电影、听音乐剧这样无聊单调的举动。 有天柔嘉下了课,突发奇想要去听《谢瑶环》,任宣和对这些古典故事不感冒,但还是陪着她。剧院离家近,他们走着去、走着回。 柔嘉捧着剧院老板送给他们的小礼物,是剧里谢瑶环的定制瓷偶,另一只手挽着任宣和手臂,一边慢慢走,一边感慨:“谢瑶环最后被来俊臣和武三思严审致死,但是剧里总不演她的真结局,一定要团团圆圆。好人蒙冤就会被救,坏人作恶一定得报应。但明明不是这样,因果循环过程里,早就牺牲了很多无辜的人……” 任宣和接不上她的话,他不懂谢瑶环,只是模模糊糊听过这个名字,其人其事,一概不知,只好疑惑:“结局改得圆满一点不好吗?好人善报,坏人恶报,这样才好给人希望吧。” 十月,北京渐渐入冬。早晚温差大,夜里风凉。任宣和给柔嘉披上风衣,而柔嘉还盯着谢瑶环的瓷偶。 他笑问:“回去摆你房间里?” 柔嘉摇头,把瓷偶收回盒子里:“太容易碎了,我怕我手脚重,把她弄坏了。” 任宣和接过那个盒子:“也不贵,碎了就碎了。” 柔嘉垂眸,神色几变。她在夜风里紧紧揪着任宣和衣袖,京城夜色仍然豪华到粗犷,鎏金灯光照进她眼底,她忽然觉得无所适从。 柔嘉大一的课程安排不轻松,任宣和还比她更忙一些,他跟了一个项目,似乎还是核心成员。每天除了上课之外,总在写策划案,赶去很多的地方开会,陪柔嘉的时间不是很多。 所幸她不是很需要陪伴的人。任宣和把她送回家里,她就在家里自娱自乐,看书、写东西、打打牌。 家里阿姨姓苗,任宣和管她叫苗姨,柔嘉也跟着学。苗姨总说她性子静,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彼时任宣和在边上帮腔,调侃她披了张羊皮,其实脾气大得很。 苗姨就笑了:“小姑娘爱跟你发脾气才好呀!” 快到十二月,他们之间平静如水的相处方式终于迎来一丝波澜。 任宣和跟的项目告一段落,他拿到了四位数补贴。于大少爷而言,大概连一件衣服都买不起。柔嘉笑他,累死累活做什么?难不成还看得上这点钱?任宣和当时在帮她煮热红酒,听见这话,回头捏她脸。 “怎么了?还不准有人上班不为钱了?” 柔嘉险些翻白眼,特别想骂他。 最后热红酒也没煮出来什么好味道,柔嘉喝了两口就推走了。任宣和知道这招哄不了她开心,干脆问她,出去玩会儿吗? 柔嘉问:“玩什么?” 任宣和打开手机找郭祯:“你不是会打麻将嘛,给你找个牌友。” 柔嘉会打麻将这件事,是无意中泄露给任宣和的。 当天她上午的课结束,去许莹冰的新家里玩。莹冰牌瘾犯了,叫了两个朋友,带上柔嘉搓了一下午麻将。 柔嘉本来就会,舅舅舅妈爱搓,连带着她和沈莞耳濡目染。上手几圈之后瘾起来了,任宣和三个电话都没接着。 这可给大少爷气得,亲自开车到许莹冰家楼下,把柔嘉接走。 柔嘉才不哄他,冷了他小半天,任宣和又板着脸跑过来说,语气还是好好的:“下次接一接电话行不行?” 她就笑了,然后被任宣和掐着脸拉进怀里。 任宣和带她去了南景。那天晚上他来找她之前,就是在这个地方染上了旖旎的女香。 不过南景其实是个很安静的地方,不在市中心,甚至远隔商圈。柔嘉从车子里看过去,冷色调灯光与昏暗四周,没有一丝风流绮丽。 它之所以与暧昧和靡丽勾连,本质是人赋予的印象。 郭祯已经早早等在房间,左手揽个漂亮女孩,正跟人赌牌,手边一排高脚杯,多少都沾了各色口红印。 任宣和冷着脸推门进去,护着柔嘉手臂把她拦在身后。 “不是说让你们正经点儿?” 郭祯从温柔乡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身酒气,深紫色衬衫敞开两颗扣子,柔嘉清楚看见他锁骨胸口上的红印。 她悄悄抓住了任宣和衣袖。 郭祯嬉皮笑脸说:“这还不正经!我可叫他们全把烟熄了,烟酒女人,总得留两样吧?宣和哥?” 他不等任宣和回答,先找柔嘉当他护身符:“柔嘉姐快来,上牌桌了!” 牌桌在房间正中,里面是吧台,靠南是一排长沙发。男男女女交错而坐,有些人向柔嘉投来打量的视线,然后晃着酒杯调侃任宣和:“真稀罕,任宣和都带人来赶场子了。” 任宣和伸手把柔嘉带到身边,低声问她:“要是不想玩,我们就走吧。” 柔嘉却已经朝郭祯走过去,她穿着很普通的毛衣和长裙,只涂了很淡的口红,看上去和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郭祯顺势把她拽到牌桌边坐下,得意看了任宣和一眼:“是吧,柔嘉姐都不介意!” 柔嘉余光瞥见任宣和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无言走到吧台边上。 他不爱玩,这次带她来南景,也不过是因为这几个月他没空陪她,想尽办法给她找点消遣当作补偿而已。 从柔嘉的角度,正好看见任宣和对着电脑,姿态松弛,但神色专注。 相比郭祯,任宣和是个很省心的人。 除郭祯之外,牌桌上还坐了一男一女。女人眉目凌厉,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套装,像坐在动辄九位数上下的生意桌。 她和柔嘉握手,笑容似乎也被规定刻度:“你好,黎元珍。” 坐柔嘉上家的男人戴一副银边眼镜,神色带三分笑,光从皮相看上去,是个温和的人。 “徐展遥。”他朝柔嘉点点头,很客气地说了一声,“柔嘉小姐随意就好。” 黎元珍穿得精致,打牌也规矩。样貌凌厉,但气度却很宽和,连着一家输也没抱怨什么。她越严谨,越衬得郭祯不着调,一边扔牌,一边还要让两个女孩子坐到他身边,手上不老实,贴在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14 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牌局戛然而止。柔嘉坐在回程的车上,任宣和开得不快,将近十一点,路上也不堵。 她开了一条窗缝,冷风夹着雪粒子,一下扑到脸上。柔嘉匆忙关上,但睫毛已经沾上风雪,粘成一簇一簇。 任宣和偏头看了她一眼,“下雪了?” 柔嘉拿纸巾抹了抹眼睛,“嗯,一点点。” “会越下越大的。”任宣和轻声说,“这还是今年第一场雪。” “能积起来吗?”柔嘉好奇。 任宣和笑了笑,“当然可以,这是北方,不是家里。” 上海十年碰不见一场大雪,但是积雪与冰棱在这里都是寻常事。柔嘉没怎么踏出过家门,怔怔看着窗外飘雪,越来越大,贴到车窗上,很明显一朵六角雪花。 她下意识伸手去贴,但是雪化得快,转眼剩下一滩水渍。 吃着个红灯,任宣和踩下刹车,静静盯着柔嘉:“明天就能积起来了。” 柔嘉收回视线,“那明天再看。” 车子再度启动,伴随着柔嘉的手机铃声。 她低头一看来电提醒,眼神微微闪躲。手指搁在屏幕左下方良久,不知道该不该滑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没有挂掉的意思,柔嘉只好妥协接起来。 “喂,妈妈……” “你给你妹妹换了个舞蹈老师?” 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语气冷静得毫无感情。 柔嘉一怔,才想起来这回事。任宣和帮她找了几个舞蹈老师,她把联系方式通通转给舅妈,随口胡诌说是顾言歌帮忙问的,舅舅舅妈也没怀疑。顾言歌毕竟出身好,和柔嘉关系也好,柔嘉开口请顾言歌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可她没想到这句随口编的谎话会传到沈广雅耳朵里。 柔嘉悄悄瞥了眼任宣和,他装聋作哑,专注开车,不掺和她私下里的任何事。 她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圆谎:“对……” “跟顾泊岸的女儿扯什么关系?你总找她帮忙?” “没有,只是偶尔一次。莞莞说她的老师不太专业,我才找了别人帮忙……” “用得上你操心?”对面咄咄逼人,“沈柔嘉,你别像个傻子行吗?你怎么能跟顾言歌没顾忌相处下去的?你觉得你们真能当好朋友吗?” 沈广雅冷漠的皮,一遇到顾家的人和事,就会被完全揭开,露出底下的歇斯底里来。 她提高了声音,柔嘉匆忙捂住话筒,生怕任宣和听见。 “我劝你有点脑子!顾言歌让你当了傻子,你还心甘情愿被她玩得团团转,帮她数钱!沈柔嘉,你和顾言歌中间隔的是什么你忘记了吗!……” 柔嘉听着沈广雅混乱声讨,好好的大学教授,竟然连基本逻辑都顾不上,只知道用最恶毒的言语中伤女儿和她最好的朋友。 她近些年习惯沈广雅的倦怠冷漠,居然忘了,她的这位母亲从前是个多疯癫的人。 柔嘉心尖连着指尖一起凉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破罐破摔,“隔的是什么,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对面沉默一刹。 柔嘉甚至顾不上身边还有任宣和,她按了按眉心,接着平静追问:“我和言歌之间的隔阂,难道是我造成的吗?” “我们两个不能做朋友的原因,和我们俩本身有什么关系呢?”柔嘉语声疲倦,手指不自觉握紧安全带。 沈广雅还是没回答。 她就是这样,平时行尸走肉一具,只有涉及顾家人的事,才会一瞬间揭开她那层死尸的皮,癫狂暴走、歇斯底里。可如果柔嘉真的要翻起旧账,沈广雅又不跟她接着辩下去。 因为再追溯下去,就到沈广雅真正的痛点了。 “另外,”柔嘉补了句,“我没找顾言歌,你不用发疯。沈莞的老师是我男朋友帮忙换的。” 对面静了一瞬,好像柔嘉那一句“没找顾言歌”让她一瞬间理智回笼了一样。 沈广雅只说了声“哦”就挂了电话,根本不在意柔嘉的后半句。 反倒是任宣和,差点闯了个红灯。 他立刻踩下刹车,微讶看向柔嘉。 柔嘉挂掉电话之后,低着头发了很久的呆。 她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做错了很多,从在任宣和面前接沈广雅电话的时候就错了。 她之前和他说,她是个有点可怜的人。但是没告诉他为什么可怜,任宣和很有边界感,她不说,他就不问。 但柔嘉知道,不可能瞒很久的。 任宣和现在,应该也疑惑得很吧。 南景离家里有点远,这才开了一半。 任宣和余光不时看向副驾驶的沈柔嘉。她看上去心情不大好,一直低着头,像在发呆,也像在隐忍情绪。 他听见刚才那通电话,提到很多人、很多事,背后必然是个复杂纠缠的故事,他拼凑不起来,但也并不想刨根问底。 各人有各人的隐秘,沈柔嘉说不说,都是她的自由。 他们是恋人,但不是能够携手奔向人生尽头的恋人。 至于她最后说的那半句,还有对他的称呼……任宣和头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他实在看不透沈柔嘉。 “我上次说,我一直住在我舅舅家里。”沈柔嘉忽然开口,任宣和一下被吸引注意。 她顿了顿,才说下半句:“是因为我爸妈离婚了,婚内出轨。” 任宣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和顾言歌的家人有关系?” 他说得隐晦,但任宣和知道沈柔嘉猜得透。 柔嘉不说话,等同默认。 他微蹙眉,“那你和顾言歌……关系很好?” “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柔嘉点头,露出很淡很淡的笑,转头看他,“没有说父母辈有仇,子女就不能做朋友的道理吧?” 任宣和还是不知事情全貌,他也不想再追问下去。 何必为了好奇心,揭开沈柔嘉的伤疤呢? 他犹豫片刻,又问她:“你提了我……没关系吗?” 沈柔嘉看着前方车流,眼神平静地摇摇头:“她不会管的。她不在意这些事情。” 任宣和又不知该怎么接。 柔嘉裹紧了风衣,镜子映出她神色间三分嘲讽笑意:“很离奇的家庭,对吧?” 她眨了眨眼睛,声音轻到缥缈:“我自己都想不通。”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女儿。 回到家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车难得停在地上,柔嘉踩到一脚积雪,轻飘飘的,像陷进一团云。 任宣和帮她打伞,她挽着他手臂。忽然想起来,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也是他帮她撑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15 如果她厚脸皮一点,或许可以自认…… 同居两个月来,这是最特别的一晚。柔嘉躺在任宣和身边,意识仍然矛盾混乱。她上一秒觉得,她不过是运道好一点的杜梦期。可下一秒,任宣和听见她窸窣的翻身声音,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时,柔嘉又觉得,也许还是不一样。 一室昏暗里,只能听见任宣和放轻的声音:“睡不着?” 柔嘉压下复杂心绪,声音轻柔而平静:“没事,不太习惯而已。” 任宣和替她掖了被角,像哄孩子一样拍拍她后背:“不习惯身边有人?” 柔嘉笑了笑,“我在家里一直和我表妹睡的。” “所以是不习惯我?”任宣和语气带上半真半假的恼意,要是换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哄哄他。 但沈柔嘉天生不解风情。她闭上眼睛,装作要睡觉。 任宣和手掌轻轻覆在她左边蝴蝶骨,热意蔓延,顺着骨血一路流到邻近的心脏。 房间里明明一点也不冷。分明是她先找借口,要越过主卧客卧之间这道门——那是任宣和留给她的余地。 菩萨低眉,慈悲六道,也饶恕不了她一回又一回犯戒。 第二天起来果然积了满地雪,柔嘉坐在铺得厚厚的浅蓝色地毯上,头一次看见如此冰透亮堂的人间。 她一转头,看见任宣和对她举着手机,然后一声清脆的“咔嚓”。 任宣和被当场抓住,他把手机扔到身后,颇理直气壮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柔嘉笑了,隔着电脑把他手机抢过来,“偷拍都不关声音,你怎么那么坦荡?” 她翻开相簿,要审查任宣和拍的照片。 一缕晴光穿出浓云,透过落地窗照在她柔软的家居服上。画面里只有她的侧脸,专注盯着电脑屏幕,安宁又沉静。 任宣和笑问她:“满意吗?努力工作的沈小姐?” 柔嘉当时在写结课论文,没多理他。任宣和自己赶完所有作业,就凑过来烦她:“我发给你?” 她敲键盘的手一顿,“随你。” 发过来又怎么样?柔嘉又不会把这张照片发到任何平台,就是在她相簿里被深藏的命。 这晚之后,柔嘉搬进主卧,才算真正在任宣和这间房子里留下些印记。 她不再是客人,也不再是偶尔与他抱一下的疏离女伴。如果她厚脸皮一点,或许可以自认任宣和的半个恋人。 - 十二月底,期末考之前,是任宣和的生日。 柔嘉跟着他去了一趟秦皇岛。这次,同行的只有郭祯和徐展遥,再不正经的人,也没在这样的好日子里给任宣和带什么人来添乱。 在海边散了大半天步,郭祯受不了这么闲散的日子,死皮赖脸拖着他们去唱歌打牌。任宣和徐展遥都无所谓,于是郭祯可怜巴巴问柔嘉:“小嫂子,去玩会儿嘛!” 柔嘉挽着任宣和手臂,淡笑着点了点头。 房间里,郭祯抢了话筒唱K歌之王,撕心裂肺哀嚎“爱爱爱爱那么多”。柔嘉在一边做个安静打牌的陪客,任宣和牌技烂,她和徐展遥夹击,大少爷只能一家输,吃哑巴亏。 徐展遥温和笑着,镜片后的眼神却没什么波澜:“还好柔嘉在宣和身边,否则你就光出不进,散财做慈善了。” 任宣和向后倚着沙发靠背,一丢手牌,“那以后让她管钱。” 柔嘉斜了他一眼,再回头时,正好对上徐展遥颇有深意的探究眼神。 她心头一动,倒不是感觉不舒服。只是觉得徐展遥这个人,有种敏锐到阴森的直觉。从他第一次在麻将桌上见她,就放水喂牌开始。 柔嘉沉默地移开眼神,安安静静待在任宣和身边,听郭祯忘情跑调。 火烧金阁寺,是哪一位比我痴;分于金阁寺,大有超生的意思。 快到一点,任宣和才带她回酒店。走廊上安安静静,只有任宣和刻意放轻的声音: “郭祯是不是很吵?” 柔嘉想起他今天扯着嗓子唱K歌之王的样子,不禁笑笑:“还好,他挺有意思的。” 任宣和嘴角一勾,“是,没心没肺的,很有意思。” 他说这话时,神色淡淡,平静看着前方,隐隐露出倦色。 柔嘉看着他,也渐渐收敛神色。她之前好奇,任宣和走的是很普通传统的路,念书、高考、实习,什么都没落下。除了家境以外,与郭祯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他们为什么是很好的朋友呢? 在秦皇岛的这一夜,她忽然有种感觉,也许就是因为郭祯够“有意思”吧。 任宣和生日在十二月三十号,没得商量,他一定是要回家过的。原本定好二十九号陪柔嘉回北京,他再飞回上海。但老天不眷顾,二十九号当天,秦皇岛下了暴雪,高铁停运、高速封路。 他们只能在酒店等雪停。 任宣和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姿态松弛,还有暇朝柔嘉笑一笑。 “下雪了,飞机延误,我也只能等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我在秦皇岛,和郭祯一起。” 他伸手,坏心眼地敲柔嘉突出腕骨。电话对面是他神秘又高贵的家人,柔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偏他还故意捉弄她。她推开他手背,无声警告他。 任宣和这才收敛,将她揽到怀抱,不再动手动脚。 “妈,你总不能让我顶着坠机风险硬要回来。”他嘴角笑意逐渐隐去,声音也慢慢冷了,“毕竟我就是个宴会的由头而已,在不在重要吗?” 柔嘉靠在他胸口,依稀能听见对面的斥责。 女人声音没有温度,像被机器调试好的语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从小到大,哪一次生日不是在家里过的?” 任宣和彻底沉了脸色,片刻静寂中,柔嘉抬眼看他。 她轻轻覆上他手背。 任宣和微微错愕,直视柔嘉。 电话对面依然咄咄逼人:“总之,明天雪停了我给你安排航班。宴会七点开始,不管迟到多久,你总要给我露面。” 说完,电话挂断。 任宣和随手把手机扔去一边,伸手揽着柔嘉后背,力道很轻,迫她向后仰倒,陷进柔软的长沙发里。 他低头想吻她。 柔嘉没有拒绝。 任宣和对她从来都是放纵的,无论是跟他回家、与他同居,还是搬进主卧,每一步都是柔嘉自己跨出去的。他永远等在对面,她愿意来,他就稳稳接住。她若在犹豫,他不会强逼。 她有拒绝的自由,或许是她与杜梦期最大的差距。 任宣和吻得很轻,仿佛只是感受她唇上的温度。 “真是个凉薄的人。”他离开她嘴唇,靠在她耳边轻声说。 柔嘉赌气,勾上他脖颈,“下大雪了,这么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16 “沈柔嘉,要你说句真心话有多难…… 她第一回尝到唇舌厮磨滋味。 也是在这一刻领悟,任宣和从前真的是在纵着她,小心翼翼、轻拿轻放,连亲吻都是轻柔的。 柔嘉被困他双臂的方寸之间,任宣和吻得深,她站不住,只好靠着墙壁,两腿隐隐发软,快要倒在玄关长凳上。她揪着他衣襟,不当心拽掉格子大衣一颗纽扣,“当啷”落地,清脆声音,才唤回那个纵容她的任宣和。 缠绵间歇,柔嘉哑着声音摇摇头,“停一停……” 任宣和揽着她腰,“不习惯?” 柔嘉一时无语,“不习惯”三个字几乎成了他们俩之间的暗语,她好像做什么都可以拿它当借口,而任宣和听见这三个字,也会自觉向后退半步。等着她主动迎上来的那一刻。 她被任宣和带倒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的经济学教材被无意中拂落,孤零零躺在浅蓝色地毯。 房子里暖气一向很足,柔嘉只穿单薄的家居服,任宣和靠上来的时候,薄薄两层布管不上一点用。 她难耐转头,脆弱颈骨愈发突出,像一截藏在皮肉里的修竹,压不弯、更折不断。 任宣和摩挲她清瘦的腕骨,覆上她因紧张微微颤栗的手背。 他解下领带的前一刻,柔嘉忽然伸手,叫了停。 她骤然坐起身,如同噩梦中惊醒、深水里冒头,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按着心口。 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以为自己要打镇静剂。 任宣和没有一点被打断的不悦,他安抚地拍她后背,轻轻拥着她,靠在她耳边呢喃私语:“没事,我不会继续了。” 格子大衣和西装外套凌乱落在地毯上,他领带松开一半,衬衣扣子也解了一颗。柔嘉身上宽大的家居服滑落肩头,任宣和帮她提了上去。 画面足够旖旎,气氛暧昧至极,但柔嘉依然无法继续。 她偏头,靠在他肩上,叫他名字:“任宣和。” “听着呢。” 但柔嘉只是叫叫他,确认他在身边,确认她还在这间富丽堂皇的房子里,不是幻梦一场,没被扫地出门。 这一晚,任宣和牵着她睡着。 任宣和的考试周比柔嘉长一些。他考最后一门时,柔嘉刚好收到一个陌生人的邀约。 是杜梦期,她约她看画展。 柔嘉有的是理由拒绝她,但最后,还是换了衣服,准时到达地点,杜梦期已经在那儿等她。 北京的一月,杜梦期穿着短裙和丝袜,只套了一件风衣,妆容精致、姿态优雅。柔嘉打眼一看,就心生佩服。 场馆内很安静,游客各自看画,偶有两三声交谈,都是轻而又轻。 柔嘉不太懂画,只觉得黑黑红红,颇有视觉冲击。杜梦期站在一边,轻声为她解释: “这是女人被撕裂到流血的器官。” 柔嘉一愣,转头看她。杜梦期盯着那幅画,嘴角带笑,“很抽象吧?但是我能看懂。” “因为郭祯逼我做的那一天,我就是这种感觉。”杜梦期与柔嘉对视,“一场我眼里珍贵,而他看来不值一提的献祭。” 柔嘉脑袋里“轰”一声,头一回觉得天旋地转,人间是可怖的颜色。 杜梦期仍然笑着说:“我进了医院,郭祯给我一笔钱,说养好了接着来,他带我好好玩。我鬼迷心窍,一直跟他玩到了今天。” 郭祯甚至还比柔嘉小一点。 柔嘉哑然失声,半晌才说了句:“那……你现在想回头吗?” “你想帮我?”杜梦期顿了顿,苦笑,“也对,你帮得了我。你和普通女伴不一样。” 柔嘉失语。 人人都觉得她和普通女伴不一样,但又没有人觉得,她能跟任宣和有什么结果。连徐展遥也只不过说一句,希望几年以后你们还在一起。 她看着杜梦期仰起头,心里生出一阵长久的怅惘。 “但是积重难返,我已经被鬼缠住了。向来只有鬼饶过人的道理,人要是和鬼斗,只会被拉着一起下阎王殿。” 当天柔嘉没让任宣和来接。时隔几个月,她又一次坐上北京地铁。晚上六点的一号线,人群拥挤、难闻气息,车厢稍稍有些颠簸,柔嘉找不到拉环和杆子保持平衡,只能顺着惯性摇晃,偶尔撞到别人身上,还要匆忙道歉。 她环视周围人群,有人手抓着拉环,头靠着手臂,闭目养神;有人背着半人高的双肩包,佝偻着腰调整姿势;有人坐着,腿上放着电脑,一刻不停地敲键盘…… 人世万相,各有各的悲苦,这是她本来应该经历的生活。 回到那间房子已经是夜里七点,一月的天,早早暗下来。 任宣和在玄关等她,关切问:“今天怎么不让我接你?” 柔嘉一边换鞋,一边顺口扯谎,温声回:“杜梦期也坐地铁回去,我不好意思扔她一个人。” “郭祯不来接她回去?” 柔嘉一怔,看向任宣和。他看到她神色,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似的,眼神移开,想遮掩过去,却已被柔嘉抢先: “郭祯身边这么多人,他哪里接得过来。” 柔嘉心平气和,甚至语声带笑。 任宣和微微蹙眉,良久没回话。 他伸手想接过柔嘉脱下来的外套,柔嘉手上一顿,似乎只是微不可察一个小动作,然而任宣和却直接拿了过来,直言问她:“沈柔嘉,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吗?” 柔嘉垂眸。 她也知道她别扭。任宣和固然无可指摘,但她做不到装聋作哑,他与她之间客观存在的巨大鸿沟、他身边朋友对她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 郭祯叫她小嫂子,却不会真的傻到拿她当嫂子。 任宣和等了她很久,似乎耐心耗尽,深吸一口气,转身把她外套挂上衣架。他背影清清寂寂,竟有三分寥落意味。 柔嘉下意识向前半步,动容之下,很想对他说些什么。 偏偏这时候来了电话。 她低头一看,是舅舅。 响过三声,柔嘉还没接。任宣和瞥了她一眼,低声说:“接吧,我回房间。” 主卧门关上,很轻很轻的声音。柔嘉整颗心随着清脆的关门声狠狠震了一下,然后很沉、很沉地向下坠。 她走到阳台,落地窗前。 “喂?舅舅?” 对面是少女雀跃的声音:“姐姐!是我!” 柔嘉想扯起嘴角笑一笑,但整张脸还是沉的,声音微哑:“怎么了?突然打我电话?” “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嘛!这都一月十几号了,哥哥和我都放寒假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沈莞抱怨。 柔嘉不自觉低了头,抱臂抵御不知哪儿来的冷风。 “快了,再过两天吧。” “好吧,到时候我也要来接你!”沈莞讲话语调一直是上扬的,光听着,就能描摹出对面俏皮活泼的少女模样,“我跟你说,2月18号舞蹈学院就要初试了,你几号开学啊,会陪我去吗?” “2月底吧。”柔嘉轻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17 整个情动的过程,柔…… ……说什么话。 只有她被扔出这间房子的命,她又哪来的资本扔下他?太会颠倒黑白,真是坏人。 任宣和跟着她站起来,慢慢走近,几乎贴着她后背。 沈柔嘉骨头发软,想攥紧拳头逼自己醒一醒,却发现手上也没了力气。 任宣和轻声叹气,竟然有几分寂寥的无可奈何。 “你信不信是一回事,”任宣和扶着她肩膀,力道很轻,“但是沈柔嘉,我真心想跟你在一起。” 柔嘉恍惚以为自己听错。 她还以为,她和任宣和之间,到尽头也说不出这样认真温情的话。 “所以什么扫地出门,什么把你摔得太惨,都不会发生。我们之间分或者合,决定权在你。你对我没兴趣了,那我们好聚好散。但只要你不想走……” 任宣和揽过她肩膀,柔嘉被他力道带得转过身,下一秒,已经被任宣和抱在怀里,鼻尖蹭到他锁骨那片裸/露皮肤。 “……我就不会放你走。” 柔嘉呼吸间,只剩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一段干净的月光,一捧洁白的冬雪,她仿佛置身山野,扑面而来松风明月。 他或许想给她自在,但她只感受到长久的怅惘和寂静。 柔嘉遮掩不了声音的颤抖,她又问出那一句,任宣和,为什么呢? 你二十年落拓一身,为什么想跟我有牵绊? 她真的想不通,所以不敢信。 任宣和松开她,伸手轻轻捏她后颈,温声回:“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一对男女要想开始,好奇就够了。至于后来……” 他似笑非笑,“沈柔嘉,你觉得你自己不值得我认真吗?” 柔嘉没回,已经代表她默许。 她不觉得自己能勾得任宣和魂牵梦绕,能有几个月的缘分就不错了。纠结到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心态。 当她是幸运一点的杜梦期,不要有哪怕多一点的期待。 可情绪不由她控制,柔嘉再劝自己清醒,别把这场梦当真,也别把任宣和当真,却终究抵不住汹涌袭来的贪婪。 起贪欲、动真心,等着她的就是苍凉结局。 任宣和被她气笑了,一把掐着她脸颊,柔嘉觉得痛,又憋着劲儿不跟他说,只能眼眶发红瞪着他。 他这次没心软,喉咙微微发颤,“沈柔嘉,知不知道你轻轻松松翻一长段西语的时候多招人?” 柔嘉一怔。任宣和松手,坐了回去。 “你要我数从哪次开始对你认真的,我可能没法告诉你。总之见你见多了,就越期待下一次和你见面,到最后,觉得你时时刻刻在身边才好。” 任宣和目光移向一边,接着道:“非要一个答案的话,不如问问你自己,怎么做到让我喜欢到回不了头的。” 柔嘉指尖不停发颤。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直白的喜欢。 心如擂鼓。她很想说,别跳了,冷静一下吧,清醒一点吧。但是好像没有用,她垂眸瞧了一眼任宣和,好不容易筑起来的脆弱心防就地动山摇,什么屏障都不剩了。 她在原地踟蹰。 这一步跨向前,就彻底没有回头余地。她从此陷在任宣和坦荡的喜欢里,承担风险名为一败涂地。 任宣和没有逼她,他沉静坐在对面。 她走,或者留,都是自己的选择。 柔嘉蓦然想起,名噪一时的小天后今年翻唱一首粤语歌,连人带歌红透半边天,电视循环播放。 期望开开心心一个期望,真的不需奢望太高。 准我喜爱的,都可伸手抱抱。 流萤在匆匆的光阴,烧一生缤纷。 她两步走向前,朝任宣和张开双臂。 脆弱飞蛾无畏扑火,短寿流萤烧尽一生,讨一刻不计后果的缤纷美丽。 她被任宣和稳稳接住,随之而来是缠绵的情动。宽松的毛衣滑下肩膀,伶仃的锁骨与蝴蝶骨被人伸手覆上来,轻轻柔柔地划过去。柔嘉熬不住,只好难耐仰起头,露出纤长锋利的脖颈。任宣和嘴唇偶尔擦过,她整个人就止不住地颤抖。 柔嘉读过很多书,涉及禁忌情节时,总要描写女人的痛楚。她以前看这些,总以为未来遭受□□之苦时,她会痛到哭、哭到停不下来。 然而任宣和每一步都很慢,柔嘉当时太不清醒,回头想起来,才觉得他温柔到极致。 很难说整个过程是什么感觉。 柔嘉念过的书里,有的说很痛,有的说很快乐,还有的说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但似乎她看过的所有文字都难以概括真正的体验。 痛吗?好像是很难避免的。快乐吗?她似乎被悬在九重云天,摇摇欲坠;又像化身源源不断春水,够为冬天的浦江制热。 任宣和总是在安抚她,亲亲她闭上的眼睛、紧抿的唇角。在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柔嘉,你不要怕。然后又自己推翻自己,笑着说,你怕也是正常的。 他轻抚她脸颊,低声说,其实我也很紧张。 “希望你能觉得开心。” 柔嘉被他攥住手腕,随着缓慢柔情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击她突出的腕骨。 任宣和为什么那么喜欢她的腕骨?明明这一处坦坦荡荡,不涉及任何暧昧与旖旎。 柔嘉一边失控,一边强行唤回神魂,妄图在这场长久的迷梦里艰难思考,保留哪怕一寸的清醒。 “任宣和……”她懵懂地唤他。 她能感觉到他停下了,贴近她耳朵,生怕惊扰她一样,很轻很轻地问:“怎么了?” 柔嘉眨眨眼睛,撇开头。 她说,你记得带我去洗澡。 任宣和笑着应下。 柔嘉到了今夜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骨头发软。她陷在浴缸里,抬手都觉得很累。疲倦靠着任宣和肩膀,任温润水流冲洗过身上每一寸。 她是混沌的。 迷迷蒙蒙睡过去前,她想起杜梦期带她看的那幅画,忽然觉得自己卑劣极了。 整个情动的过程,柔嘉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任宣和每一步都太周到了,哪怕难以避免的零星疼痛,也都在他一刻不停地轻吻安抚里,被柔嘉逐渐淡忘了。 但是现在,她躺在床上,身后是拥着她的任宣和。明明可以做无所顾忌的胜利者,她眼角却无端冒了一点湿意。 沈柔嘉想,杜梦期是好心好意,想提醒她吧。哪怕她和普通女伴不一样,也是任宣和能随手丢弃的一件精致首饰而已。 可是她竟然没有听进去,反而弥足深陷。 杜梦期珍贵的鲜血,仿佛做了沈柔嘉华美衣袍上的嫣红花朵。你看,多漂亮的点缀。 柔嘉紧紧揪紧被单,心口忽然疼到窒闷。她就在呼吸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18 “小师妹原来才要十…… “你还在北京?” “没有,昨天回的家。” “怎么不发条消息,都不知道你回家了。” “被拖去见一群烦人精,连看手机都不让。” 柔嘉扑哧一笑,“那这么重要的时候,你居然有空打电话?” 现在是除夕夜晚上九点多,她这里尚且热闹纷呈,庞大家族正是该人声鼎沸的时候。 “重要的时候不该给你打电话?你做人也太没仪式感了,沈小姐。” 柔嘉几乎能想象到他慵懒松弛靠着沙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又接着反驳:“仪式感可不顶用……” 对面笑了笑,沉寂的一刹,竟透出一丝令人安心的温情。 任宣和问她:“在家干嘛呢?” 柔嘉倚着阳台门,轻声回:“搓麻将。” 任宣和失笑,“你在哪儿都能搓起来?” 柔嘉没好气刺他:“那不然怎么练的牌技?当谁都跟你一样,有的是钱往外输啊?” “这不是有个小师妹来替我管钱了吗?我输的你赢回来不就行了?”任宣和语气漫不经心。 柔嘉没理他。片刻寂静如山谷里潺潺流动的溪水,她心绪平静,望向窗外。阳台晾的大衣垂下来,遮挡一半视野。 家里是五楼,向外看,只能看见地面凌乱拥挤停着的车,还有前方一栋一栋掉漆的老旧楼房。 任宣和忽然问她:“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柔嘉算了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呢。” 对面逸出一声调侃似的轻笑,“小师妹原来才要十九岁啊……” 她扯了扯嘴角,“你自己也才几岁,瞎讲什么呢?” 又是一阵沉默。柔嘉手指敲自己腕骨,三声过后,才又听见任宣和开口: “新年快乐。” 走过这个年头,他们也勉强算一起度了一载春秋。 “嗯,新年快乐。”柔嘉停顿片刻,声音温和,语调缱绻,“师哥。”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沈柔嘉,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任宣和却不说了。他跟她待久了,也学会一句话说一半,惯会勾人好奇心。 柔嘉挂了电话。走出阳台,正好和沈乔对上,他微蹙眉,问她:“顾言歌的电话?” 沈莞和舅舅舅妈都在打牌,没注意到这边。 柔嘉知道骗不过哥哥,一低头就招了:“不是。” 不是顾言歌,还能是谁?沈柔嘉纵然有别的朋友,也都到不了除夕夜特地打五分钟电话的关系。 沈乔盯了她一会儿,柔嘉心虚,哥哥要是多问两句,她恐怕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沈乔只是问:“他人好吗?” 柔嘉犹豫着,点点头。 沈乔低叹一声,说,那就这样吧。 柔嘉回到牌桌上,继续搓麻将。一圈接着一圈,直到时钟即将划过零点,电视里开始播放倒计时。 上海很久之前就不能放烟花,因而显得有些冷清。好像这个年头,就这么无悲无喜地跨过去了。 - 过年,任家人都聚在老爷子的房子里,乌泱泱一大帮人,真够热闹纷呈。 一张容纳二三十人的长桌,老爷子坐中间,任宣和跟着父母紧接着坐在他下首,右边前三个座位。 除夕夜也要端规矩,一家一家举杯说祝词,光为了讨独身多年的老爷子一刻欢心。任宣和与父母一道站起来,笑容刻度都定好,弯下腰、托着手肘,高脚杯相碰,像是笑语晏晏的和睦一家人。 爷爷姿态沉稳如山岳,举着杯子朝任宣和一点头,似是赞赏欣慰,“齐兆兴和我说了,宣和这半年帮他把项目落地,做得很好,是个能担事儿的大人了。” 齐兆兴是任宣和这半年的老板,也是老爷子从前的学生。任宣和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大都是为了在齐兆兴那儿“历练”。 他坐下来,平静回:“分内的事而已。” 妈妈像是不满意,笑着帮他补了句:“这么好的机会,宣和当然要跟兆兴好好学学了。” 恭维声四起,任宣和挂着淡笑一一应下。 宴散已经接近十点,二楼小厅起了牌局,任宣和凑不上去,就推开玻璃门,坐到露台的沙发上。 是有点冷,但清净得很。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对面半晌才接。 多半又是在躲家里人,非得找个安安静静的角落,才肯偷偷接他电话。 任宣和在红漆木门和富贵宴厅里辗转好几天,总算挂上三分真心实意笑容。沈柔嘉声音轻得很,估计是怕被别人发现。他也学着她把声音放轻,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呢喃私语的意味。 露台风大,任宣和拢了拢大衣外套。农历廿九,天上没有月亮,他头顶是黯淡夜幕,周遭百里空旷悠远,够他俯瞰整座光鲜亮丽城市。 密密麻麻的楼栋,哪一间住着沈柔嘉? 他无声站了起来,走到露台边沿。十点整,任宣和温声说:“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沈柔嘉回得规规矩矩,连声笑都不肯给他。 任宣和手撑着栏杆,本来想主动向她讨,但紧接着,对面顺着电流送来缠缠绵绵的两个字—— “师哥。” 任宣和一下怔住了。二月七号除夕夜,温度接近零下,而他耳尖烧红,竟觉得热度都褪不下来。 他蓦然意识到,沈柔嘉不说话时他拿她没办法。但她要是冒出句好话,他反而更招架不住。 “沈柔嘉,你还真是……” “咚咚”,清脆利落的两声敲门。 任宣和回头看,陆文湘裹着件羊毛披肩,抱臂站在玻璃门内。他放下手机,手指却误触到挂断按键。 陆女士等着他进门,问他:“这么冷的天,出去干什么?” “吹吹风,透口气。” 这点小把戏唬不住他精明智慧的母亲大人。陆文湘上下打量他,面色沉静,也不多问,只说:“吹够了就回来,爷爷爸爸都等着你。” 任宣和把手机收进大衣口袋里,“知道了,走吧。” - 一整个寒假,柔嘉都没和任宣和见面。尽管都在一座城,最多三五十分钟的路程。 校考临近,沈莞忙着抱佛脚。一天从早到晚都泡在秦羽薇那里,往往都是柔嘉睡着了,她才拖着疲软的身子回来。 有天晚上柔嘉刚睡着没多久,忽然整间屋子一亮。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是沈莞腿软得站不住,靠在墙上,手臂误触了开关。 妹妹吓一跳,忙说:“吵你睡觉了?” 柔嘉摇摇头,下床扶她起来,“最近练得这么多,身体会不会受不了?考试前不要休息一下吗?” 沈莞颤颤巍巍坐到凳子上:“可不能松!练功这事儿,掉了一天都不行!” 妹妹推她回床上,“你睡吧,我等会儿还得洗澡呢。” 沈莞洗完澡上床,掀开被子时冷风灌进来,柔嘉冻得一哆嗦。床窄,沈莞手脚都贴着她,从前也没觉得,一直睡得好好的。偏偏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不适应。 不适应这张她睡了十多年的床,不适应普通人拥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19 她忽然有点想任宣和…… 柔嘉垂眸,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沉默,而是不自觉冒出来的一句:“舍不得又怎么样?” 木已成舟,她才悚然回神,惊觉自己刚才又犯糊涂。但是话都说出去了,任宣和听得明明白白,覆水难收,她也只能干脆讲个清楚,就把自己袒露给他看,又怎么了呢? 柔嘉哑声问:“难道你就能提早回来?” 对面沉寂,或许是回答不了吧。 柔嘉按开电梯,正要挂断电话,任宣和却在这时开了口。 然而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电流信号。柔嘉只能听见模糊的杂音,拼不成完整的句子。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电梯下坠,带着她的整副骨头、整颗心,一齐下坠。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沈柔嘉是不会回头追问的。 她和沈莞住一间双人房,房间不大,放下沈莞的大行李箱之后,就稍显逼仄拥挤。 柔嘉行李放在任宣和的房子里,就带了个手提箱出门,装着零散几件必需品。她取出浴巾,抬脚跨过沈莞敞开的行李箱。 浴室不大,紧贴着沈莞的床。洗手台在进门处,浴室对面,是最普通的连锁酒店房间格局。淋浴间与马桶一帘之隔,柔嘉光着脚踩着瓷砖等热水,不知是不是地暖开得不够,她冷得缩成一团,脚底更是凉得骨肉生疼。 好不容易洗完澡,柔嘉擦着头发走出来,忘了脚下不是柔软的地毯。一个不当心,险些在光滑的瓷砖地面滑一跤。好在她眼疾手快,立马扶着边上的浴室门,后腰狠狠磕上栏杆。 “嘶——” 痛呼是下意识的,根本忍不了。 她蹙着眉别过身子,腰上果然青了一道。 酒店用来防滑的浴巾端端正正挂在栏杆上,柔嘉又懊恼又生气,一把扯下来,随手把它扔在地上。 她像是生活技能退化掉一半,连最基本常识都忘记。 柔嘉按着腰,穿上衣服出门。沈莞正在行李箱里乱翻,护肤品和衣服被她全都掀到床上堆起来。一边翻找,一边嘴里还嘟嘟囔囔,“去哪儿了?早上还看见了!” 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是丢了什么东西,柔嘉走近问:“找什么呢?” 沈莞翻找的动作一下停了,整个人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抬头,“身……身份证……” “身份证?!”柔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高铁进出不是都刷身份证了吗?怎么现在就找不到了?” 沈莞哭丧着脸,眼眶里都有泪了,“我……我也不知道!我中午还拿着它出站了……” 柔嘉把毛巾放到电视柜上,转身去翻沈莞书包,“口袋里、书包里都没有吗?你不可能刷完身份证出站以后把它放进行李箱里啊。” 沈莞吸了吸鼻子,“我翻过了,都没有。” “那舅舅舅妈包里呢?” 沈莞一听这话,立马站起来,“我……我马上去找!姐,你再帮我翻翻包和箱子!” 哪还能找到呢?沈莞自己都把箱子翻成这样了。 柔嘉弯腰帮她理好,站起身时水珠滴滴答答,沾湿她后背。 沈莞扁着嘴进来,眼睛红红的,“姐姐,还是没有……” 没了身份证,就进不去考场。沈莞这么多年心血都白费了,还得再熬一年高三,她这脆弱的心肠,哪儿受得了复读的苦? 眼见着妹妹就要哭出来,柔嘉无奈叹了口气。 她拉着沈莞坐下来,轻声安慰:“先别急。你再想想,既然能出站,身份证就肯定在北京,要么落在路上,要么还在酒店里你没找到。” 柔嘉打开手机,搜索北京南站的联系电话,一边又对沈莞说:“你跟舅舅说一声,让他打出租车公司的电话。” 沈莞满脸的泪,吸着鼻子点点头,讲话都是一阵浓重的鼻音:“嗯……好……我再想想。” 妹妹又去舅舅舅妈房间。 柔嘉正要给高铁站打电话,忽然一阵巨响,她吓了一跳。紧接着沈莞就跑进来,小朋友真是急疯了,力道太大,门“砰”一声撞上墙壁,跟地震似的。 她红着眼眶喊柔嘉: “姐!身份证在你书包里! “我想起来了!你在我前面出站,我刷完身份证以后顺手塞你书包侧袋里了!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是走着走着路就忘了……” 沈莞一下抓着她手臂,几乎恳求:“姐,我们能去趟你学校吗……今天拿回来好不好?明天就要去登记了!” 柔嘉却愣在原地,说如遭雷击也不为过。 ……要真是在学校,她肯定马上就去拿了。 可是她所有的行李,都在任宣和的房子里。 舅妈也进来,先狠狠拍了下沈莞后背,训了她两句,才焦急对柔嘉道:“柔嘉啊,麻烦你一趟,校考一年就这一次,真不能耽误。我们一起回去取,坐出租,舅妈跟你一块儿!” “不!”柔嘉几乎下意识拒绝,“不用……” 她眨了眨眼睛,尽力平静补了句:“我自己去就行了。舅妈在这儿陪莞莞吧。” 舅妈皱着眉头,“不行,这么晚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你学校也不近,还是我们陪着吧。” 柔嘉勉强扯出笑,心里已经没底,却还要硬着头皮骗人:“没事,我一个人来回一趟也快……” 舅妈却还是要跟着去。 柔嘉一时手足无措,呼吸速度都加快,双手不自觉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让舅舅舅妈知道,她现在有一段并不算正当的恋爱关系。 她看向一边扁着嘴抹眼泪的沈莞,一个念头瞬间涌上来。 沈莞傻傻站在路边,看着眼前一片郁郁瘦竹,如同密密麻麻的守卫,包围出一片寻常人不得见的天地。 柔嘉拉着她手腕,面不改色,仿佛若无其事,“走吧。” 沈莞呆呆被她拉着往前走:“姐,不……不是回你学校吗?这是你学校啊?” “不是。”柔嘉朝门卫点点头,示意放行。 门卫早认得她的脸,马上解除门禁。沈莞看得一愣一愣的,“不……不是……” 柔嘉语气平淡冷静,“我住在这里,行李也在这里,包括你的身份证。” 沈莞跟着她进电梯,环视四周,惊讶的神色收不回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可是这里看上去真的很贵……” 她摸了摸电梯内壁的精致挂画,“还是一梯一户呢。人家电梯里都不贴小广告的,哪像咱们家……” 11层到达,柔嘉熟练按了密码。 “你站门口,我去帮你取。”她嘱咐沈莞。 沈莞哪敢不听她的?就差站军姿了。学过舞蹈的女孩子挺拔俏丽,就是站得像块木板,都是生动的。 柔嘉一摸书包侧袋,果然,方方正正的一张卡,印着沈莞十五岁的照片。 她站在玄关换鞋,伸手把身份证递给沈莞。妹妹跟接宝贝似的,两手捧着拿过来,赶忙小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20 疑心和窥探欲逼他变……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倚着书房门框,笼在静寂的暗色调之下,姿态慵懒松弛。 柔嘉怔怔立在玄关。 冬日黄昏寡淡又温软,穿过书房,照在长廊,将任宣和身影割成明暗两半。好像一场暖色调的美梦。 柔嘉声音微颤:“不是说……月底才回来吗?”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任宣和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语气漫不经心,“我明明说的是……有人离不开我,我当然要早点回来。” 柔嘉微微偏过头,“哪里就离不开你了?” 任宣和轻笑一声,不与她争,“再说了,二月二十三是个大日子,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过。” 二月二十三,是她生日。 柔嘉心尖一软,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任宣和一手揽过她腰。柔嘉脸颊靠着他肩头,衬衫温度薄凉,裹着室外干燥的寒气。任宣和应该也才刚到家。 “明天带你去挑件礼物?” 他指尖划过她脊背沟,一路蜿蜒到后腰——前两天磕青的地方。柔嘉呼痛,推了推他肩膀。 任宣和脸色一变,扶着她坐下来,声音也沉了下去:“哪儿伤了?怎么弄的?” 柔嘉手掌搭着他小臂,“不当心撞到了,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一拍他手臂,“你不准掀。” 任宣和平白无故挨打,简直气笑了,“大小姐,我可什么都没做。” 随便他怎么说,柔嘉在任宣和面前从来都不认错。她手撑着长凳站起来,“收拾行李去了。” 任宣和跟在她身后,缠着她问:“所以明天去不去逛街?柔嘉大小姐?” 柔嘉忍不住笑,“去,去还不行吗?你非要破财我还能拦着你?” 任宣和两步走到她身前,挡着柔嘉不让她走,腰受伤了不能碰,他就捏她脸颊,又气又笑:“沈柔嘉,你嘴里是真没一句好话。” 他力道很轻,柔嘉眨了眨眼睛,摆出一副楚楚可怜表情,任宣和立马就松了手。 再和她讲话时,语气竟然有些惶恐:“好……好了,不弄你了行不行?” 柔嘉一刻也等不得,踮起脚尖,手掌揪着任宣和衬衫衣袖。似乎很郑重,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但又太轻了,轻到柔嘉退回去时,以为自己只是吻了一团春风。 她双颊泛起很淡的绯红色,低着头说:“这样……能抵吗?” 任宣和几乎怔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时,柔嘉已经如一尾游鱼,钻进房间里收拾行李去了。 一路清高到二十岁的任大少爷,为着微小的动作、轻飘飘的触觉,整颗心跳个不停,溺于其中,清醒不过来似的。 - “……这是今年推出的新款,沈小姐喜欢的话您可以试一下。”柜员把黑色长盒子拿出来,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项链。 在贵宾室白炽灯下,晶莹地泛着冷光。 任宣和取下手腕上的发绳,柔嘉顺手接过来,束起长发。 纤长脖颈,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任宣和俯下身,眼前是沈柔嘉白皙的后颈,左侧有一颗小痣。他从前居然没发现。 他伸手,将项链绕过沈柔嘉脖颈,指节难免与她肌肤相触。任宣和指尖一抖,半晌没系上去。 柔嘉等了他半天,感觉到他那双手在她颈后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足足两分钟,才算等到一句“好了”。 项链安静悬在她颈间,珍贵的、晶莹的钻石,折射璀璨华光。 它很漂亮。 但不该是她拥有的。 任宣和去结账,又帮她配了一副六角雪花耳夹。 柔嘉想把项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里。任宣和却拉住她手腕: “戴着走吧,挺漂亮的。” 柔嘉默默想,万一弄脏弄坏,多可惜。 任宣和像是看穿她心事,笑说:“买了就是用来戴出去的,藏起来干嘛?” 他牵着她离开。 偏在这时,对面贵宾室里走出来一男一女,并肩挽手、笑语温言、天作之合。 是顾言歌和温亭。 他们已经看见了她。 柔嘉脚步停了。 顾言歌温和到完美的神色有一霎迟疑。但很快,她又像反应过来似的,挂上揶揄笑容: “小白眼狼,谈恋爱都瞒着我!” 柔嘉悄悄退后了半步,无力苍白地解释:“我没有想瞒你的……” 任宣和眼神在她们俩之间转过一圈,轻声问柔嘉:“你朋友?” “是……”柔嘉声音很低。 柔嘉知道,顾言歌一定看穿了很多很多,也一定有很多疑惑。 比如以沈柔嘉的家境,为什么会出入奢侈品门店;比如凭她们俩的亲密,沈柔嘉谈恋爱有什么必要瞒着顾言歌。 只不过言歌一直很聪明,也很体贴。她清楚当着别人的面,不应该问,也不能问。 “你好,任宣和。” “顾言歌。” 本该轮到温亭介绍寒暄。 但他却只是一蹙眉,疑道:“任……宣和?” 柔嘉恍然意识到什么,她立刻抬起头,但已经太迟。 温亭瞥了她一眼,向来温和的神色此刻却无比复杂。 他朝任宣和伸出手,“你好,温亭。” 任宣和微讶,“温亭?” 如出一辙的疑惑语气。 柔嘉闭了闭眼睛,知道有些她尽力想藏住的秘密,此刻已经暴露得一点不剩。 任宣和、顾言歌、温亭,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柔嘉自始至终都是局外看客,或者说,一个陪衬。 分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表面上却人人都平静如水。 顾言歌嘴角挂着莫测淡笑,“这次可就算了。柔嘉,下回我再约你们见面,记得正经介绍介绍。” 温亭温声附和:“对,下回有空,我们请你们吃饭,就当祝贺了。” “祝贺?” 任宣和问得直白,语气已经不像是对陌生人说话。 温亭眉目带笑,他照着古籍里清风明月的君子长成,气质文雅、语声温润:“我和言歌刚刚选定了订婚戒指。” 柔嘉浑身一僵。 她喉咙仿佛突然间变得艰涩,几乎是下意识问:“这么早?” 顾不上遮掩,显得格外狼狈。 言歌眉头微蹙,瞥了眼温亭。 极其细微的动作,柔嘉注意到了。 温亭只是接着说:“和家里说好了,打算先定下来。订婚宴大概也是这一两年的事,到时请柬一定先给你们送来。” 宁、温两家的姻缘,哪怕温亭不送,也自有人会把请柬安排到任家人手里。 名门之间的交往。 沈柔嘉就像顾言歌头纱上的珍珠、任宣和衣襟上的胸针,是个顺手带过去的点缀。 纵然这些人爱她、疼她,纵然她也依赖顾言歌与任宣和。也没有人会承认,沈柔嘉配和他们站在一起。 更何况,她对这门天造地设的好姻缘,还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21 “你以前喜欢温亭?…… “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任宣和咬着牙念出照片里的八个字。写在明信片上,字迹清峻恰如春山,他太熟悉了,一眼就明白出自沈柔嘉手笔。 她只珍藏两张照片,一张是和温亭的合照,另一张,是珍而重之写下的少女情思。 “13年,9月。”任宣和沉声念着照片显示时间,“沈柔嘉,你真的没有一点想说的吗?” 沈柔嘉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她从遇见顾言歌和温亭那一刻起,就像被抽走一根骨头,沉静到有些漠然。 她唇角逸出一丝笑意,像是自嘲。 “那年暑假的比赛,言歌没参加,温亭发挥不好,所以我拿了第一。纪念一下,不可以吗?” “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任宣和霍然站起来,提高声音,紧紧盯着她,手背青筋突起,“我要的答案,是今天知道顾言歌和温亭订婚之后,你的想法。” 沈柔嘉分明攥紧了手,她也难过的。却还要装嘴硬:“天作之合,我当然祝福。” 任宣和整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避重就轻、粉饰太平。这就是沈柔嘉给他的答案。 他松开她手腕,退后半步。看着眼前这个人,冷淡、沉默、无动于衷。任宣和忽然觉得他那句话没说错,沈柔嘉真是太凉薄。 他坐了下来,声音渐渐平静,如一捧烧到尽头的灰,冬风一拂,转瞬即逝。 “沈柔嘉,我不是傻子。明摆在我眼前的事实,我做不到装聋装瞎,也没办法信你的鬼话。 “你总不能说,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是因为顾言歌要订婚,你舍不得她。” 沈柔嘉仿佛此时才回过神,她眨了眨眼睛,随即看向他,“任宣和,不要再追问更多了,可不可以?” 几近乞求。 任宣和眉间一松。 但随后,他又摇摇头,“我说过,你告诉我哪些,我就知道哪些。但不是每件事情都这样。” “如果你说不出口,那,只需要回答我就可以。”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说出这句话时,下意识地拖长了尾音,像是无奈低叹。 “你以前喜欢温亭?” 沈柔嘉隔了很久,才点头。 这已经是她下定决心的剖白,任宣和看得出来。如果是别的事,他绝不可能像这样抽丝剥茧,非要求一个水落石出。 可这件事不一样。 “现在呢?”他又问。 她不回答。也许是没有办法回答。 “说不出口?”任宣和看着她,“做不到违心?不想说好话骗我?” 沈柔嘉摇头,好像终于受不了一样,两手死死撑着桌角,掌心与手腕弯成可怕的弧度。 任宣和被这一幕刺痛,他挪开视线,接着问:“那你当我是什么?” 语声疲倦,他是颓靡的败者。 “半年了,沈柔嘉。你哪怕是堵冰墙,也好歹化掉一点吧?” 一片沉寂里,任宣和始终在等。等沈柔嘉想清楚,又或者,等她放下身段,来骗一骗他。 他很容易心软的。 可是这么久,他也只等到沈柔嘉的一句,对不起。 “半年来,麻烦你了。你给我这么多,我知道我还不起……” 任宣和蹙眉打断她,“我不是要和你决裂,我只是想问清楚。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 他别开头,渐渐没了质问的底气,“……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不是……”沈柔嘉终于慌了,想去牵他,“不是的……” 任宣和避开了。 他把手机推给她,“那,取消收藏吧。” 柔嘉良久没接。 任宣和手始终悬在半空,他自嘲笑了,“只是取消收藏,甚至没有让你删照片。我只求你不要把他放在这么特殊的位置,也不可以,是吗?” 沈柔嘉拿过手机。她有没有取消,任宣和也无所谓了。 他静静看着她把脖颈上的项链摘下来,放到桌上的盒子里。 沈柔嘉声音很哑,“耳夹……我可以带走吗?就当我向你买的,好吗?” 任宣和垂眸合上电脑屏幕,“六百。” 手机响起消息提醒,沈柔嘉转了一千二。 真实价位一千六,任宣和取了个零头。沈柔嘉聪明,翻了个倍给他。 她的行李大部分都还在箱子里,真正需要收拾的,也不过几件贴身衣物。 任宣和始终坐在原处,不到十分钟,沈柔嘉就拉着箱子出来。 她把钥匙放在玄关,隔着柜子,任宣和听见她低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任宣和。” “……谢谢你。” 大门关上。 任宣和一直坐到夜色升起,皎洁清亮的月光透过落地窗,萦绕他周身。他转头看去,圆月一轮高悬天上。 今天是农历十四。 明天过元宵,后天,是沈柔嘉的生日。 十九岁,公历农历重合,本来是天大的好日子。 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和温亭多配的八个字。 他想,你问我北京的月亮漂不漂亮的时候,打电话说新年快乐的时候,有没有幻想过,对面是另一个人?追溯到最开始,你叫出“师哥”两个字时,心里想的那个人,是我吗? 答案如此残忍。 沈柔嘉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么细腻的笔触、这么缱绻的情思,对着任宣和写下“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他是她的消遣吗?连哄骗一下他都不愿意。 - “你们怎么吵的?柔嘉这个性子,居然也会跟你吵架?”徐展遥从酒柜里翻出一瓶,熟练地往醒酒器里倒,一边还不忘给任宣和扎刀子。 任宣和喝空一杯酒,“她哪儿不会吵?她气人的本事一等一。” “哦?还是我小看柔嘉妹妹了?”徐展遥语气轻佻。 任宣和瞥了他一眼,冷冷淡淡的。 徐展遥适时闭嘴。 任宣和酒量不行,过一会儿就开始头晕目眩,按着太阳穴逼自己清醒。 徐展遥就笑他,“难得见你喝闷酒,居然还是因为一个小姑娘。我都来半天了,你也不说她怎么惹你了,还把人赶出家门。任宣和,你也是真心狠。” 静寂片刻,任宣和苦笑,“我也没想让她走。” 徐展遥嗤了一声,“那不还是走了。” “吵得太凶了。她那个性子,我不可能留得住。” 任宣和仰起头,闭上眼睛。 徐展遥叹了口气,问:“那怎么办?分道扬镳到此为止?你舍得吗?” …… 徐展遥到底学商,眼光毒辣,一语中的。简单三个字,问得任宣和哑口无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22 “所以,我没有那么…… 三月,北京开春。天气转暖,杨花雨落。 柔嘉搬回寝室,日子好像回到正轨,她仍然过着她该过的生活。前几天顾言歌给她介绍了一个公众号栏目,粉丝量很高,主要经营方向是都市生活。虚构的故事、真实的记录,都可以投稿。 得益于顾言歌的面子,柔嘉甚至没有经历投稿与审核,直接和栏目签了约。 她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几乎都献给了这个栏目。好在成果不错,阅读量能排到栏目创建以来的前三名。负责人酌情给她提高了稿费,还开玩笑说,这么厉害的小朋友,千万别急着跳槽呀。 柔嘉笑着说不会。 她本身就不是志气很高的人。 课程密集、栏目稿件需求大,柔嘉整个初春都陷在无尽的忙碌里。等到四月春深,换上薄衫时,她才惊觉看不清教室黑板上的字。 许莹冰陪她去了趟眼镜店。测下来,一只眼睛已经两百多度近视。 柔嘉配一副朴素的银边眼镜,她两篇稿子的价格。 许莹冰失笑,“亲爱的,都这时候了,别想着你的稿子了行吗?” “那不行呀。”柔嘉低声自言自语,“钱还是要赚的。” 许莹冰很疑惑,“你……手头应该不是很紧吧?” ……的确,她不缺钱。 沈广雅出手阔绰,每个月都准时往她卡上打钱。舅舅舅妈也从来没短缺过她什么。相比普通大学生,柔嘉手头已经算很宽裕。 那她急着赚钱做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半个月后,随着银行卡余额数字增加,柔嘉身上病痛也犯得越来越频繁。她连着跑了两趟医院,一次是手腕肿痛,一次是颈椎问题。头疼是老毛病,有时深夜没了灵感,倒是后脑涌来剧痛。 她只能和负责人商量,工作量砍半。负责人表示理解,让她放心休养,还宽慰她:“栏目现在对你的依赖程度有点深,我们也该推一推其他人出头。” 柔嘉日子闲了下来。春末时分,她去机场接了一个人。 “你刚要来北京玩,言歌和温亭就去西北考察,也太不巧了。”她笑说。 她身边是个高挑俊秀的男孩子,拖着行李箱,和她一道走进停车场。 “哎,言歌儿光顾着她的学术和男朋友,弟弟在她眼里算什么啊?”男孩叹气,腔调怪怪的,“陪言辞玩儿,肯定赶不上她发期刊重要。” 柔嘉被他奇怪的口音逗笑,“你学什么京腔?一点都不像。” 男孩两手一摊,“入乡随俗。” 上车以后,柔嘉问他:“顾言辞,你待几天?” “最多四五天吧。”顾言辞翘起二郎腿,“不能耽误你上课啊。逛完北京我换个地方玩儿去。” 柔嘉无语,还真是谢谢他了。 顾言辞作为顾言歌的弟弟,一点儿没继承到言歌严谨治学、刻苦勤恳的优良品质。高中成绩勉强够个211,他也不为难自己,高二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国念本硕。现在同学都悬梁刺股熬高三,也就这位小少爷能全国各地飞着玩儿。 “北京哪里好玩?”顾言辞问她。 柔嘉实话实说,“没有。四月全是柳絮,动不动满天飞黄沙,记得戴口罩。” 她才刚说完,就有一波飞絮闯进敞开的车窗。 顾言辞拿衣领子捂着嘴,咳个不停,“你们就在北京过这种日子?幸福指数太低了吧!” 说是这么说。第二天周六,柔嘉还是早早起来,陪顾言辞辗转天坛、雍和宫、国博。 到了晚上,顾言辞订票,要去听《玉簪记》。 柔嘉和他一起,听台上人唱“翡翠衾寒,芙蓉月印。三星照人如有心……” 早成就少年秦晋,少年秦晋。 “顾言歌让我少给你找麻烦,自己一边玩儿去。”顾言辞盯着手机,气得够呛,“你看你看,她对弟弟永远这么冷酷无情!” 柔嘉捂嘴笑,“那你明天打算去哪儿?” 他把手机扔进口袋里,“我姐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自己找个地方凉快去。你不是还要上课?明天好好休息咯。” 一辆电瓶车在人行道横冲直撞,顾言辞顺手把柔嘉拽到身边。 其实顾言辞的动作很正常,尤其在车流频繁的危险道路。只是顺手帮忙,不让她受伤而已。 但世事就是巧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任宣和站在对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那是当天他买给柔嘉的项链,她的生日礼物。 她忽然想起来,剧院离他家很近。近到他们晚上可以牵手走回去。 视线相交一刹那,她心尖迟来地,泛起细细密密针刺一样的疼。 毕竟一个学校,上课路上,柔嘉也能偶然看见他身影,或从她身边、或从另一条路走过。 那时她总是选择绕路,从来不和他靠近。 她最近太忙,以为夜里能睡好觉,就是没留下什么隐痛。至少意味着她没有沉溺其中。 然而粉饰太平也只能是一时。当她不能用忙碌当解药,当任宣和真真正正站在她面前,当一切再也不能刻意回避,她才惊觉,她高估自己。 也低估任宣和。 他好会在人心里抢占位置。 柔嘉脚步停得突然,顾言辞也只能跟着她停下,愣愣问:“怎么不走了?不是送你回学校?” 她撇开视线,一团飞絮撞上眼睫,竟惹得眼眶微酸。 “没事……” 接下来的话,却说不下去了。 任宣和越走近,柔嘉呼吸就越微弱,到最后,他停在她面前时,她几乎觉得胸口窒闷。 一对男女路上偶遇,气氛如此微妙。顾言辞就是傻子也猜出来了,他眼神在柔嘉和任宣和之间逡巡,硬着头皮问:“你……你男朋友?” 柔嘉低着头,拽了拽顾言辞袖子,语声焦急慌乱,“走吧。” “有必要这么着急?”任宣和语调淡淡。 顾言辞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得要命,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问柔嘉:“吵……吵架了啊?” 柔嘉不回话。 顾言辞就只能跟对面的任宣和大眼瞪小眼。 任宣和眼神落在她身上,从来没移开过,状似平静道:“什么时候戴的眼镜?” 柔嘉指尖不自觉发颤,她几乎用尽这身力气,才能勉强撑住平静的皮囊,“……最近。” “脖子怎么贴了膏药?” “扭到了。” “哦?是吗?”任宣和漫不经心发问,“那为什么总去医院?扭伤不至于吧?” 柔嘉蓦地抬头,“谁告诉你的?” “你的好朋友看不下去,到我这里来告状。”任宣和冷着脸笑了笑,堪称轻浮地打量她,“沈柔嘉,你这么折腾自己,图什么?” 顾言辞听得满头雾水,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来回转悠。但任宣和不想理他,沈柔嘉顾不上他。 足足半分钟沉默,柔嘉才对他说:“顾言辞,你先回酒店吧。” 顾言辞嘴角一抽,“那你……跟他回去?” 柔嘉勉强扯出笑,“这里离学校很近,你不用管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23 落下缠绵与急切交织…… 四月底,送别顾言辞之后,柔嘉买单,请杜梦期看了一场歌剧,《蝴蝶夫人》。 郭祯飞回LA念书,留给杜梦期一笔可观的分手费。杜梦期庆祝自己恢复自由身,当场预定了一台车,要柔嘉和她一起去提。 从剧院出来,柔嘉陪她去4S店。杜梦期拿到的分手费具体多少,她也不知道,但看着杜女士眼也不眨地刷卡,想来郭祯出手也很阔绰。 杜梦期心情很好,拉着柔嘉上车,“今天让任大少晚点来接你,我带你兜兜风……” 柔嘉系上安全带,笑笑说:“他不会来接我了。” 杜梦期一愣,“怎么了?没空啊?” 柔嘉摇摇头,“不是,分开了。” “分开了?”杜梦期一下坐直身子,“什么时候的事?” “二月底吧,吵过一次。”柔嘉语气清淡,仿佛这件事没什么要紧,“三月又吵了一回,干脆就分开了。” 杜梦期仍是愕然,几番欲言又止,末了也只能感慨:“我还当你们俩之间没那么速食。” “都一样。”柔嘉声气很轻,像一团飘渺无形的白烟,再怎么奋力,也没法捏她在掌心。 学期转眼过了一半,五月小长假连着读书周,足足快十天假期。柔嘉订了机票,打算回家一趟。 临行前,非虚构写作课的老师叫她过去,说要把她期中作业放进学院一个项目的月刊里。 柔嘉去到她办公室,才发现她办公桌前还有别人。 掌心托着电脑,似乎在问她问题。 而那身影如此熟悉。午后日色照耀下,像一场暖色调的美梦。 “柔嘉来了?先等等吧,我这边马上就好。” 老师抬头看见她,语声温和,神情带笑。 柔嘉清楚地看见,任宣和听见她名字的一刹那,整个人身形一僵,原本礼貌微笑的嘴角顷刻间收了回去。 他下意识朝门口看,又在同柔嘉视线相接的前一瞬低下头。 “……研究对象比较明确,问题也很清晰。但是这个app它的使用群体广吗?代表性强吗?这个点还是要具体说明一下,才能更显示出选题的价值…… “好,那先说到这里吧。辛苦你了,宣和。” 任宣和收拾电脑,客气说了声没事。声音很轻,怕让柔嘉听见似的。 老师明显没察觉他们之间的异常氛围,仍笑着对任宣和说:“去年期中作业最高分好像是你对吧?我记得你的文章也编进咱们月刊里了。” 任宣和点了点头。 柔嘉站在一边,只觉如芒刺背。 果然,老师立马指着她说:“今年最高分这不就来了?沈柔嘉师妹,写得很好的!” 柔嘉悄悄别过头,装作走神。 任宣和配合地笑了声,并不附和。 他背着电脑路过她身前。忽来一阵穿堂风,裹挟着外面的闷热,柔嘉脸上烧成难堪的淡红。 任宣和走了,脚步迟缓,却不回头。 柔嘉眼眸低垂,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尽力恢复寻常表情。 从办公室里出来,也不过是十分钟后的事情。毕竟是编入学院月刊,稿费也就是看着给给,比不上她给栏目一篇稿子的一半。 长廊幽深,只有柔嘉一个人。 路过茶水间,她正失神之际,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柔嘉一惊,下意识偏头看。任宣和就站在门里,距她一尺之隔。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 她手上捏着的几张薄纸飘然间坠落地面,柔嘉怔了片刻,才想起来去捡。 任宣和却先她一步,俯身捡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来,半是客气、半是疏离,“谢谢。” 任宣和压在纸面的指尖颤了颤,片刻才回她,不客气。 柔嘉不知道她离开时,能不能算慌不择路。 总之,应当是有点狼狈的。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任宣和问她:“五一回家吗?” 柔嘉仓促点点头。 再不管他说什么,疾步离开了。 四月二十八号晚上七点,飞机落地虹桥的那一刻,柔嘉无意中点开朋友圈,才发现任宣和提前她两个小时到了上海。 两个小时。 他刚登机,她就到了机场。 计算得极其精准的一场错过,然而只是巧合罢了。或许冥冥中,宿命早指引她,临崖勒马、及时止损。 - 金碧辉煌宴会厅,任宣和独占一个角落。陆文湘第一万遍看不惯,肃着脸色提醒他:“到你爸爸身边,给杨叔叔问声好。” “杨叔叔?”他语气微带疑惑,“您二位又找了哪位财神合作?” 陆文湘睨他一眼,板着脸抬了抬下巴。 任宣和嫌麻烦归嫌麻烦,陆文湘真要他撑场面应酬,他也很少不听话。当下拎了高脚杯,要敬一敬那位杨叔叔。 杨叔叔满脸堆着笑,每一道皱纹都透着精明。他很欣慰地点头,对任宣和父亲说:“绍熙啊,还是你把儿子教得好!我们家那小子,但凡有宣和一半争气懂事,我这白头发也不至于一撮一撮冒出来!” 任绍熙笑回:“儿女都是债。宣和让我头疼的时候也多了去了!要说最省心,还是你家的女儿好。” 和睦氛围里,陆文湘顺着任绍熙的话温声问:“照芙呢?照芙今天也来了吧?我好久没见她了,不然老杨你带她过来看看?” 任宣和嘴角一僵。 然而他的不悦影响不了任何人。 两分钟后,杨照芙懵懂从远处走近,高脚杯里盛的还是果汁。 杨照芙似有些局促,在她父亲指引下,轻声问好:“任叔叔好,文湘阿姨好。” 陆文湘难得热络,笑盈盈应下,指骨对着任宣和:“这是宣和,大你半岁。” 杨照芙犹豫着叫他,宣和哥。 任宣和不自觉蹙了眉。 他算是看穿任绍熙和陆文湘目的了。 真是着急啊,他才几岁?杨照芙又才几岁?二位董事就筹谋起婚姻大事了。 那天注定是个很荒唐的夜晚。 陆文湘要他陪杨照芙逛逛院子,但他中途就失约,对杨照芙说了抱歉。 还好,她脾气好到连一句责怪都没有,放他出走。 任宣和只拿了手机,像净身出户。 晚上九点,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沪都风情万千,是从头精致到脚的洋气美人。 他也不知道,忤逆反叛这一回,是图什么。 但抬头看见黯淡的残月,低头是庭院里盛开的海棠花。很漂亮的风景,任宣和觉得,不该辜负。 他拨通电话,对面将近半分钟才接起来。 任宣和生平难得低声下气,近乎哄着问她:“到家了?” 柔嘉靠着阳台门,不知点头给谁看,“到了。” “我还真庆幸,你起码没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24 相比此生不渝,可能…… 柔嘉躲不开、挣不脱。她被迫承受着任宣和过度的情动,双手只能攀上他脖颈,才能避免浑身发颤到瘫软的狼狈结局。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只能化身一株丝萝,攀附在别人身上苟活。 认识到这一点后,柔嘉愕然一瞬,然后用力挣扎,死命推拒他肩膀。 她喉头隐隐发颤,十指紧紧扣着任宣和肩膀。 任宣和嘴唇流连到她脖颈,细密的痒意漫进四肢百骸,连着血液骨肉都燥热起来。 柔嘉控制不住身体的变化,只能趁最后清醒,哑着声音恳求他:“任宣和……” 你放过我吧。 但任宣和似乎没听见,他专注眷顾她身体,好似一场温柔的征伐。 仿佛不听话的玩偶终于学乖,所以该得到他的宠眷。 柔嘉无法接受。她手上用劲,狠狠推开了他。 她收拾凌乱的衣衫,拨开遮住视线的长发。 任宣和像是才回过神,小心翼翼上前,帮她拉起裙子后侧的拉链。 指尖难免碰到她脊背,和完好无缺的文胸排扣。 柔嘉下意识往旁边躲开,“你别动!” 任宣和听她的话,收回手。他俯下身,与柔嘉平视,轻声同她道歉,连续好几句“对不起”。 柔嘉立在角落,两手颤抖着,想系上后颈的衣扣。 但裙子似乎想与她作对,连着好几回,绑带都从扣子边缘滑开。直到柔嘉指腹被绑带勒出一道红痕。 痛觉明显。 她松开了手,也松了肩膀。 柔嘉疲倦席地而坐,后背靠着墙。 衣扣散开,露出光洁脆弱的后颈。 任宣和第一次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要落泪。 而柔嘉也确实哭了。 他和她认识大半年,怎么也能算得上爱恨交织,喜悲苦乐都陪着她见过了。但再怎样的境地,也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与其说她凉薄,倒不如说她隐忍到了极致。 学不会卖乖,更学不会露怯。 任宣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手足无措、一筹莫展。 他慌张蹲了下来,轻轻揽她入怀,“柔嘉……是我错了……” 她哭声很轻,眼泪却掉得停不下来。秀丽脸颊上两道深深泪痕,偏死咬着嘴唇,不肯泄出半点脆弱声音。 任宣和轻拍她后背,整个将她抱在怀里。 她十指死死抓着他衬衫衣袖。半晌才低着头,声音又闷又可怜,还带着浓重鼻音: “任宣和。” “我恨死你了。” 任宣和顷刻间收紧手上力道,脸颊贴着她发顶。他重复一万遍对不起,乞求怀抱里的人一时半刻心软。 “柔嘉……” 他慌忙抚上她脸颊,碰到一手的眼泪。 一刹那,他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分明是来求和,却把人气哭了。 明明这一刻应该放她自由,任宣和却仍紧紧抱着她,生怕松开手,沈柔嘉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我爱你的。” 任宣和在这一刹放下所有。他在她面前,本来就不需要什么身段姿态。很早很早,他就告诉过她,他对她,喜欢得回不了头。 他抱着她的腰,“……所以,我才会嫉妒温亭。我恨他早早得到了你的关注,但是又辜负你。我也烦自己,当年要是够争气考上青阳,会不会早一点见到你?不至于让你从早到晚都看着温亭和顾言歌成双成对,那该是什么滋味?” “柔嘉。”他哽咽着,语声里捧了满满一盏心疼愧疚,“对不起。” 他是浪荡浮华的看客、红粉香堆的局外人,从来都没什么哄人的伎俩。道歉和解释的话一出口,只显得笨拙又无措。 柔嘉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已经很累了。今天一整天都在沈广雅家里,宛如一场长久的精神折磨。也许是沈广雅把她所有的脾性都磨没了,所以接到任宣和电话时,她竟然鬼使神差地赴约。 随他来酒店,妄想求和。 他把爱如此廉价地宣之于口,直白、肤浅、随心所欲。 可柔嘉再怎么不愿意,也必须承认,她死寂已久的心弦,在听见任宣和肤浅的“爱”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复苏过来。 “清醒”如同悬梁一线,立刻变得摇摇欲坠。久违的安心与依恋趁着一瞬的混沌,钻进她的血液里,唤起沉沉压在心底的熟悉感。 或许那是她对任宣和的“喜欢”。 柔嘉靠着他肩头,声音很轻很轻: “……小时候开家长会,舅舅舅妈一个去哥哥班里,一个去找妹妹,把我丢给我妈妈。但是我妈妈对我不上心,一次都没有来过。” 任宣和微怔,听着她娓娓道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在剖白自己。 对沈柔嘉而言,“隐瞒”是常事,而“坦诚”太难得。 他心尖顿时涌出一股温情涓流,紧张地竖起耳朵,不敢错过一字一句。 “有人就开玩笑,说沈柔嘉是捡来的。我听着不开心,却也不知道怎么骂他。后来有一次,温亭路过低年级,帮我挡了回去。 “那个时候太小了,很多人不分是非,觉得调侃一两句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来一起笑我。如果不是温亭解围,我大概还要忍很久、很久。 “他是个完美到挑不出错的人。顶尖的成绩、样貌、家境,情绪稳定、性格又好。我和他有一样的目标、一样的喜好,但是他好像总是快我一步,有他在的比赛,我只能拿第二名。” 柔嘉低头笑了笑,她气息很乱,讲话断断续续。 任宣和一颗心彻底软了,轻轻抚她长发,靠在她耳边,不停呢喃安慰:“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沈柔嘉灵气远在他之上,任宣和是清楚的。 “一开始,我只是很感激他和言歌。毕竟他们天造地设,我也不会自讨没趣。 “但我高二,他高三的时候,有一场很重要的市级比赛,只有第一名能拿到全国赛的资格。那次言歌病了,我本来以为,第一名一定是温亭,拿到第二我就很满意。 “……最后的结果你也看见了。”柔嘉抬头看他,“温亭输给我了。” “他说,相比他而言,我更需要这个名额。” 她涩然一笑,“十几年,没有谁让过我、考虑过我最需要什么。温亭可能只是觉得我是言歌的朋友,所以顺手送我一个名额。我知道的,我也知道他一定不会喜欢我,可没有办法……” 沈柔嘉的十九年人生,底色就是暗的。 母亲婚内出轨、父亲不闻不问、自幼寄人篱下。如果说有什么幸运的事,一是舅舅舅妈不亏待她,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25 她似梦非梦呢喃:“好…… 假期结束之后,柔嘉就搬了回去。 她没辞掉工作,依然定期给栏目供稿。任宣和担心她手腕和颈椎,特地找朋友请来一个老中医帮她调养。 柔嘉怕按摩,更怕针灸,去了两三回就不愿意再去。 任宣和当然拗不过她,只能和中医学了点鸡毛蒜皮的本事。在沈小姐忙碌工作结束之后,亲自帮她疏通放松。 柔嘉每个月进账三四千,攒够小两万之后已经是暑假。她偷偷约任宣和见面,要他带她去金店。 她挽着任宣和,压低声音说:“我手头最多能花一万八,你挑的时候看清楚价,不许闹笑话。” 任宣和笑着应下,也没提给她贴补、替她付账。 那可是沈小姐勤勤恳恳的大半年,他身上的钱都是不劳而获,比她差远了。 好一番挑挑拣拣,柔嘉最后定下一对金耳环、一根铂金钻石颈链。 耳环给舅妈,颈链先留着,当作沈莞的毕业礼物。 任宣和愣了愣,“不给你自己挑一个?” 柔嘉笑笑,“你送我的还少?” 就是在家戴不了,怕他俩这段“地下情”被发现。 柔嘉自己不在意,任宣和却不肯。吃完饭以后,又拉着她去不知哪个奢牌的贵宾室,刷卡买下手包和挎包各一只。 她一股脑把袋子塞给他,“你买的,你留着。我可不敢带回家。” “是是是,我先替沈小姐存着。到北京了您再提货。”任宣和眉目舒展,揽她肩。 到了九月开学的时候,主卧衣帽间几乎都是柔嘉在用。任宣和出手实在太阔绰,好像把她当成流落民间的公主殿下,非要补全她前十九年缺的那些富丽堂皇。 她自然而然褪下青涩学生气。有时真公主许莹冰看见了,还要感慨两句,真是好高级好隐晦的矜贵。 柔嘉不甚在意地笑笑:“半路凤凰,哪能跟许二姑娘比?” 许莹冰“哟哟哟”地调侃她:“还半路呢?我看任宣和奔着长长久久去的!” 彼时柔嘉不动声色笑意一僵,随口敷衍过去。 大二刚开学,就有个实习找上门。公司老板叫闵梦先,是柔嘉直系大师姐,央媒出身,现在是创业起步阶段。 闵梦先承办北京文化遗产系列宣传片,预计一共二十一个片子,明年二月左右陆续在主流平台播放,正在找编导和导演助理。 刚好,柔嘉所在栏目的负责人是闵梦先的前同事,就向大师姐推荐了她。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柔嘉和任宣和商量了没两分钟,马上就答应了。 柔嘉入职的时候是个大晴天,她办完门禁权限后就跟着闵梦先去空中会议室,开了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会。 闵梦先人很直爽,热情又和善,是资历很老的大前辈,却一点都没有架子。 开完会之后,她直接带着柔嘉去国贸吃晚饭。 “对呀对呀,我就是看到你写的那个明十三陵的文章!我就说这个小孩我一定要抢到手。”闵梦先笑呵呵,“你就是半个专业人才了呀!” 她夸得直白,柔嘉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顿饭吃到夜里八点。柔嘉扯谎,说叫了车。 于是任宣和那台银色车子停在路边时,闵梦先还有些惊讶:“阿柔运气这么好?快车都能叫到宾……宾利?” 任宣和在驾驶座上笑个不停,“你真能骗人,上来怎么不叫声‘司机师傅’?” 柔嘉白了他一眼,“那怎么办?第一天上班你就让我招摇过市?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说给你配台车上下班用,低调一点的。沈小姐不是不乐意吗?”任宣和笑着调侃她。 柔嘉都懒得理他。 她一个大二学生,背井离乡来北京,结果天天自己开车上下班。谁见了都会乱猜的吧? “说好了啊,今天接一次就算了。以后我坐地铁,四五站路,二十分钟就到了。你不许再折腾。” “是是是,都听阿柔的。” 柔嘉一怔,转头嗔他:“你少跟着别人学行不行?” 任宣和笑意不减,“怎么了?光许师姐叫,不准师哥喊了?” 闵梦先那是喊小孩似的,叫个亲切。任宣和刻意叫她“阿柔”,那意思哪能一样? 柔嘉憋了一股气,打算回去再同他发作发作。 到家前,她接了通电话,一看到“莞莞”的来电提醒,柔嘉才惊觉自己忘了件大事。 沈莞要进京了。 电话那头是莞莞拖长的声音:“姐——你记得明天来高铁站接我,不准忘了!” 沈莞艺考和高考分数都不错,稳稳当当进了舞蹈学院。为此,舅舅舅妈还请秦羽薇吃了顿饭。 柔嘉自然也好好谢了任宣和。 舞蹈学院大一开学晚,将近十月才报到。 柔嘉和沈莞约好了,她会去高铁站接妹妹。 但明天她得跟着闵梦先去拍明十三陵,哪来的空啊! 沈莞在对面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肯定忘了我!忙工作忙工作,你才大二诶柔嘉小朋友!” 柔嘉耐心地跟小祖宗解释:“明天真的没空呀,对不起嘛。我后天陪你玩好不好?” 沈莞继续哼哼。 柔嘉无奈。 遇着个红灯,手机被任宣和接过去。 他开了外放。 “柔嘉妹妹?” 对面明显一愣,“哎是我……诶?” 片刻后,沈莞才猛地一声吼:“你你你……你是……” 她又急转直下压低声音:“你是我姐夫对不对啊?” 任宣和倒被她的称呼取悦,笑了笑:“你愿意这么叫也好。” 柔嘉斜了他一眼。 沈莞来过家里的事,她没瞒着任宣和。 所以他也清楚,现在除了她舅舅舅妈还蒙在鼓里之外,该知道他俩关系的人都知道了。 任宣和心情愉悦,解释的声音都轻快起来:“……你姐姐最近是真的忙,别怪她了。” “有多忙?”沈莞委屈嘟囔。 任宣和也幽怨叹气:“忙得没空陪我了。” 这话一出,沈莞立刻调理好了。 “那那那算了。忙!她忙好啊。她钱多了就想着给我买礼物……” …… 柔嘉真恨不得马上挂电话。 任宣和嘴角噙笑:“明天我让人接你。另外你过两天再出来玩行吗?别劳累你姐姐了。” 沈莞哪能不同意?欢欢喜喜应下了。 任宣和把手机还给她,启动车子。 柔嘉双手抱胸,冷哼道:“你怨气很重?” “我哪里敢?”任宣和差点投降。 她脸色冷着,嘴角却忍不住笑,嗔他:“少在我妹妹面前说三道四。” “好好好。”任宣和眉目带笑,“都听—— “阿柔的。” 柔嘉脸上蓦地烧红。 四个月的制作周期,一共要统筹二十一部短片。柔嘉作为总导演助理,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被占满了,跟着闵梦先上山入海。 凌晨四点开拍,通常要到晚上九点才能收工。好在拍摄周期不长,而且不连续,这样非人的作息经历三四天,柔嘉还能有一两天休整。 这天她结束了上午的课,只觉得头昏脑涨,两眼冒金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26 “今年过年,你回来跟…… 一月中旬,柔嘉工作接近尾声。 庆功宴上,闵梦先踮脚揽着她肩膀,拿树莓汁敬她:“阿柔,下次还来啊!” 柔嘉笑着点点头。 五个月里,她和闵梦先跑遍北京各个角落,在山丘、河水甚至坟地里架过机器。 虽然柔嘉累得就剩一口气,但无论薪资还是氛围,都远超她预期。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闵梦先举起盛满树莓汁的酒杯。 “新年快乐!” “敬二零一七——” 柔嘉和众人一起,敬北京城纷扬飘落的大雪,也敬她耗尽心血,终得硕果的小半年。 临近新年,她这头卸下重担,一身轻松。任宣和却还一天一个会议,辗转各方,到凌晨还在给项目做策划评估。 柔嘉通常等不了他下班,迷迷蒙蒙睡着。偶尔能听见窸窣的声音,是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过来抱她。 往往半梦半醒时最柔软,她会不自觉向后靠,像毫无杀伤力的闹娇。 任宣和忙归忙,答应她的事情,却从没失约过。 一月二十号,他们坐上去澳门的飞机。 路过美高梅,任宣和问她:“去玩玩?” 柔嘉当即回嘴:“你算算我几岁?” 她生日在二月,还差一个月才满二十周岁。 虽然柔嘉上学上班恋爱一个都没落下,闲下来还爱找许莹冰打牌搓麻将,但归根到底,她还是进不去赌/场的年纪。 任宣和挑她下巴,调笑道:“可惜,我还等着沈小姐上赌桌,一定赚得盆满钵满。” 柔嘉一把拂开他手,“那不如你少输点钱,就不用总指望着我赚回来。” 这半年他们俩都忙,鲜少找出时间上牌桌。为数不多的几场,任宣和都输得一塌糊涂,钱流水一样散出去。 柔嘉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徐展遥调侃,任宣和早晚有一天家底都输光。 每逢这种时候,任宣和就会讨好地捏捏柔嘉掌心,云淡风轻笑说:“她有数,输不完。” 澳门夜幕降临,伦敦人复古纁黄灯色摇曳。 任宣和牵着她,路过红色双层巴士,上世纪六十年代原版。 对柔嘉来说,这些都是很新鲜的风景。 她很少旅行,认识任宣和之前的十八年,除了北京,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湖州,一家五口的三日游。 身边路过一群外国女孩,叽里咕噜说着西班牙语。 任宣和作势推她一把,“跟人聊聊去?” 柔嘉最受不了和陌生人社交,忙躲到他身后,正好遂了任宣和意,张臂揽着她肩,笑说:“沈小姐,你这样以后会怀才不遇的。” 她拧他手臂,“你再敢瞎讲?” 任宣和忙求饶。 回酒店已经临近半夜。柔嘉早编好谎,说是实习没结束,得等过年前才回家。 因而舅舅舅妈体谅她上班忙,几乎不来电话打扰她。 起初柔嘉总是愧疚,但谎说多了,又有一个不着调的沈莞打配合,她竟也慢慢习惯。 任宣和抱她在腿上,亲吻时,换到她来低头。 柔嘉气息总是很乱、很急促。任宣和常笑她,体测时肺活量一定很难合格。 但调侃完,他又哄得很及时,所以柔嘉真生气的时候很少。往往火气才上来,就被任宣和细密讨好的轻吻压了下去。 这回也一样。 她胸口起伏,是喘不过气征兆。 任宣和了然地放过她,小心翼翼轻吻她脸颊,再流连到纤长曼妙脖颈。 他伸手,抽掉她毛衣长裙腰带,金属方扣陷进柔软地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没了腰带束缚,空调暖风顺着宽落落的裙角钻进来,从腰身到脊背,再到她蝴蝶骨下,整齐完好的衣扣。 胸衣带子滑落肩头,任宣和手上动作很轻,不知是体谅她,还是折磨她。 柔嘉难耐地仰起头。 她伸手胡乱地扯他领带、解开他衬衫扣子。 很不巧,到第三颗时,任宣和的手机不分场合地响起。 二人动作同时一顿。 交缠的凌乱气息仍存余温。 柔嘉轻轻把衣扣系好,顺手拉起衣带。从情迷意乱中脱身,她又成了缥缈清丽的一段烟雨。 “去接吧。”她坐起来,轻声说。 任宣和把半褪的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到沙发上。 他一边按下通话键,一边揉了揉她头发。 他向阳台走去。 柔嘉披上外衣,茶几上并排放着一对高脚杯。 她自斟自饮,在杯口留下梅子色的口红印。 任宣和学沈柔嘉,靠着阳台门,听对面板正肃穆的语调: “我帮你挑了几套房子,你回来自己选。国外不比家里,房子没那么大……” 陆文湘讲话不大简洁,总喜欢来回绕弯子。 任宣和听她绕过几圈,懒懒回:“知道了,放心吧,妈。” 对面沉默了一瞬,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听说宁温两家要订婚了?” 她指的是顾言歌和温亭。 任宣和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下一秒,陆文湘仿佛顺嘴提起:“今年过年,你回来跟照芙见个面吧。” 他微侧了身,视线里容下沈柔嘉。 她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喝酒看电视。宽松的毛衣裙铺在身上,像洁白的一段纱。 任宣和僵着嘴角,“您二位就盼着我年纪轻轻领证结婚?” “什么时候结是你和照芙的事情,我只管把你们两个凑到一起。” 她倒真是坦荡,连一点场面话都不说。 任宣和还没来得及敷衍,陆文湘就戳穿了他们母子俩心照不宣的那层纸: “你现在身边有人,或者有几个人,我都管不着。但是该清理的时候就要清理,别关键时刻惹了麻烦。” 他眼神一变,不自觉站直了。 陆文湘冷笑了一声,“在澳门好好玩尽兴了,回了家,就别光想着玩了。” 不等任宣和回话,陆文湘径自挂断。 他又在阳台伫立良久,回到房间时,挟着一身霜浓露重。 柔嘉嫌他身上冷,不让他抱,扔了张毯子给他披着,自己躲去床上。 任宣和没跟过来,他像刚才的柔嘉,自斟自饮,神色微带倦意。 柔嘉靠在床头玩手机,注意力却在任宣和身上。 他满二十一岁,念大三,从哪点看,都应该开始考虑未来。 柔嘉知道他辅修经双,考下各种证件,同时跟着很多项目组实习,去她一辈子进不去的高档会议中心。 她从没问过,她知道问了也没有用。 沈柔嘉不需要知道任宣和毕业以后的去向,总之他不会和她同路。 她就像他人生万条道路中,不当心走错的岔路短途。千百个方向牌如此明确,总会指引他回到对的位置。 回到上海,已经是二十六号,大年二十九。 任宣和与杨照芙的会面,定在年初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27 “宣和准备申学校了,…… 他身边有人。 但那个人是谁,无所谓。 因为任宣和迟早是要和她分开的,所以她不必拥有一个名字。 那天之后,柔嘉回寝室住了一个礼拜。 生日那天,她照常和许莹冰一起过。 二月北京还吹冷风,许莹冰家阳台铺了厚厚的地毯,浅蓝色,像一池宁静的水。 莹冰替她抱不平,吃着蛋糕也不耽误她咬牙切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过生日来,那不就是故意的嘛?” 柔嘉不大在意,“他妈妈哪里有闲心查我生日?巧合吧。” 许莹冰慢慢放下勺子,神色复杂看向她。 半晌,她才熬过欲言又止,磕磕绊绊问柔嘉:“你……何必为了他们开脱呢?” 柔嘉把剩下的蛋糕推给许莹冰,她始终笑吟吟,温柔又沉静:“我只是觉得人家没有必要针对我。” “那可说不好。”许莹冰往摇椅上一瘫,“他们这种人心眼又多又小。” 柔嘉笑笑,“我也没见过很多‘这种人’。” 许莹冰嘴巴张了又合,提起一口气,又弱下去。 柔嘉看明白,她应该是有话想说,却又觉得不合适。 毕竟有些事、有些人,莹冰比她见得更多,也懂得更多。 末了,许莹冰按着她肩颈,叹了口气:“我觉得任宣和也不是很配得上你。” 她弯腰,下巴靠着柔嘉肩头。 “柔嘉,你这么努力上班上学,应该值得更自由更快乐的日子。” 柔嘉垂眸。 她不缺钱,人脉不多,但是够用。况且她本身志气就不高。如果光从趋利角度看,她没有那么需要任宣和。 如果说,是想看一阵高处风景的话,一年多时间,也该看够。 现在还不离开,大概是因为她已经想削足适履。 柔嘉仰头喝空杯里的酒,浓重倦意袭来。 她从前是容易做噩梦。 四五岁时,沈广雅一个人养她。常常把她丢在幼儿园,最后还是舅舅帮忙来接。 有一回放学,沈广雅照旧迟到。下了雨,老师让柔嘉进班等。结果所有人都忘了她,天暗了,灯也暗了,她缩在教室角落,害怕夜里鬼上门,害怕歹徒出征。 那天以后,舅舅就把她接来家里。柔嘉从此和沈广雅半断绝关系。 然而幼儿园里黑黢黢的一片,夜里摆在她头顶的一排洋娃娃,黑板上画着的笑脸,阴森恐怖的一切,却反复循环在她梦里出现。 沈广雅是她血缘上最近的亲人,也是她最深阴影的根源。 从始至终厌恶她的母亲,三岁以后人间蒸发的父亲。 柔嘉因此足足做了十八年噩梦。 今朝也一样,黑板报上的笑脸化成人形,在阴暗的幼儿园走廊追逐她。 被笑脸吞噬那一刻,柔嘉自梦中惊醒,冷汗浑身。 她下意识转身,伸手讨个拥抱,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床板冷硬、天花板近在眼前。 她在宿舍,不在任宣和身边。 夜半惊醒,她习惯扑进他怀抱。 那时他也被吵醒,第一时间揽上她后颈,轻轻拍她后背。 柔嘉靠在他肩头,平复过度急促的呼吸。 任宣和困意浓,声音低哑,带笑哄她,家里没有会变鬼的笑脸。 ……何止,家里连跟笑脸扯上关系的装饰都丢个干净。 柔嘉自己拍了拍胸口,仰躺着看天花板,到天际泛白,才又沉入睡眠。 当她忍受不了墙角的霉菌、难除的陈年水垢与动不动折磨她的噩梦时,任宣和打来了第一万个电话。 他们应该是在冷战期,只不过方式温和许多。 柔嘉没有生气,他们也没有针锋相对。 只是这段路走到了一个需要思考的分叉口。 蜜语缠绵过后,她和他都该冷静一段时间。 可冷静过后,柔嘉还是没劝动自己,趋利避害、临崖勒马。她大抵就是不争气,就是陷进纠葛的命。 她坐上那台银色车子的副驾驶,中央扶手箱藏了个长匣子。 任宣和催她打开,“欠你的生日礼物。都开春了,终于送到你手里了。” 他连句寒暄都没有,像他们从没分别过。 匣子不重,外饰也不起眼。红棕的纯色绸布,古朴又肃穆的色调。 柔嘉翻开,发现是一张卷轴,系上黑色丝带,静静躺在匣子里。 任宣和送了她一幅无价真迹,是她喜欢的名家、喜欢临摹的帖子。 铁画银钩、龙蛇飞动。 宛如潇洒恣意的美人,遗世独立,渡千年风雨、观百代起落,最后甘愿被收在她掌心。 柔嘉怔在原地,手上动作立刻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损毁一痕墨迹。 她细致地将卷轴放回去,指尖却恋恋不舍。 柔嘉慢慢将匣子合上,轻声说:“拿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要折寿的。” 任宣和单手把方向盘,预料到她会推拒一样,伸手把匣子拨回她那边。 “买都买下来了,放谁手里都一样。你要觉得折寿,那我拿着不也折?”他笑说,“收着吧,沈小姐。你眼睛都黏在上面了。” 匣子仿佛自己长了爪子,卡着柔嘉掌心不放。 她犹豫再三,到底抵不过人心本能贪婪,悄悄收进包里。 再看任宣和,觉得自己削足适履,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她忍不住雀跃问:“它不是被人拍下很多年了吗?你怎么买到的?” 任宣和一笑,语气轻飘飘:“也不是买的,是一个长辈的藏品。他看我诚心,就送我了。”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太容易让人走火入魔。 柔嘉知道的,没那么容易。 可是任宣和对她说,就那么简单。 她眼前昏沉,心里像蒙了一团色彩纷呈的云雾。 只要她不主动拨开,就永远看不见被云雾遮蔽的断崖。 大二下学期,柔嘉正是最忙的时候。她有拍摄的作业,常常外出。闵梦先那里的工作结束后,她又接着给栏目供稿。 任宣和课比她少得多,但他也闲不下来。 柔嘉知道他在整理很多材料,准备一场接一场的考试。他对未来的规划,从来不避着她。 学期中,柔嘉把创作课片子交了之后,总算闲了一点。 任宣和带她去南景打牌,人少,房间也清净。 徐展遥坐她上家,一边摸牌一边笑说:“宣和每次自己上牌桌输了一把,就要把你搬出来帮他赢回去。” “打牌看运道。”柔嘉也笑回,“我又不是回回都赢。” “起码比宣和水平高多了。”徐展遥调侃。 牌桌上人人朗笑。 任宣和坐在后排沙发上,毫不在意,“沈小姐,家里还能不能揭开锅,全看你今天输赢了。” 时机很巧,这圈徐展遥胡牌。 他伸手接柔嘉递来的筹码,“不好意思了,沈小姐。” 柔嘉无奈,“我看还是任先生更应该不好意思。” 沙发上聊天声音不小,不知是忘了她还在这里,还是从来就没想过避开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28 任宣和指腹很轻很轻地…… 任宣和环在她腰上的双臂渐渐松了力道。 他轻声问她:“你写稿子、上班攒下来的钱,也不够在国内读研吗?” 柔嘉微怔。 她攀着他脖颈的手松了,身体整个向后仰倒。 任宣和眼疾手快,伸臂捞她腰。 他顺手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替她将铺散肩头的发丝拨到一边。 “沈乔要留学,妹妹指望不上。所以你想早一点赚钱,替他们贴补你舅舅舅妈,是吗?” 任宣和平静地一语中的,戳穿柔嘉所有的粉饰与伪装。 她双手扶着他肩膀,忽然心头一沉,空空落落的。 这是她很早就定好的路,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舅舅舅妈的钱不够分,于是她成了第一个该担起家里责任的人,难道不应该吗? 他们不偏爱自己的孩子,难道去偏心一个外甥女? 柔嘉不再回答他。 静寂夜里的沉默相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依然像恋人一样同居,长夜里失控缠绵,白日里温情拥吻。分明一切都顺畅而平静。 可柔嘉心里很清楚,这天晚上,是他们真正背道而驰的开始。 日子跨进期末周。柔嘉复习新闻学概论时,沈广雅破天荒给她打了电话。 彼时任宣和在她旁边,他大三结束,正在准备论文开题,以及出国各项材料的准备与递交。 柔嘉随手按下外放。 对面开门见山,冷冰冰问:“卡里怎么那么多钱?打给你的都省着用了?” “没有,实习赚的。”她头也不抬,一边默背重点一边回。 沈广雅罕见地沉默一刹,“沈广缘说,你弟弟要出国念书?” 柔嘉又纠正她一遍:“沈乔比我大。” 这么点儿小事,沈广雅才不在意,她接着问:“沈乔出国念书,你什么打算?” “毕业,上班。”柔嘉面无表情回。 任宣和本来专注写开题报告,听见这话,朝她的方向瞥来一眼。 “不打算读研?” 沈广雅一个从不关心女儿的人,这次居然细致到问她前程。 柔嘉回得很快:“不打算。” 对面顿了顿,“不读算了。” 但片刻后,沈广雅却又补了句:“要是想考的话,可以到F大,我有几个新闻学院的同事,水平都不错。” 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沈广雅慈母之心冒个头,柔嘉真是不习惯得很。 不过沈广雅的好意还是免了,除了钱以外,别的柔嘉都受不起。 她本以为这通电话该结束,谁知沈广雅仍然没有主动挂断。 不出十秒,对面又传来冷冷淡淡声音:“沈乔留学的钱,你有没有留心过从哪儿来的?” 柔嘉停了笔。 与此同时,任宣和也看过来,似乎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她垂眸,尽力掩饰神情,“家里省下来的吧。” 沈广雅嗤笑,“省?省能把他送出国?省能让你妹妹学十多年跳舞?” 柔嘉匆匆挂断电话。 但任宣和已经朝她走过来。 他坐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复习。存在感如此强烈,一呼一吸间,都是清冽气息。 柔嘉已经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他从她手中抽走笔,柔嘉知道,再也回避不了。 她闭了闭眼睛,主动坦白:“……沈广雅每个月会给舅舅打钱。” 任宣和神色未变,像是已经了然,“所以,花在你哥哥和你妹妹身上的钱,很多是从她手上来的?” 柔嘉不说话,当作默认。 任宣和低声叹,或许是叹她不争气。 “阿柔,那些本来都是你的。” 出国深造、锦绣前程、广阔天地,本都该属于沈柔嘉。 “不是这么算的,”她声音有些哑,“把一个孩子养大要花很多心思,所以不是沈广雅给多少钱,舅舅舅妈就要在我身上花多少。有一部分他们应该私吞,就像每个月的工资一样,这是沈广雅默许的……” “所以?吞得一点不剩?吞得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国、送去学艺术,却还要你早早上班贴补家用?” 任宣和冷笑了一声,指节攥得发白,“沈广雅当大学教授,一个月也没多少,能用她给的那点钱攒出这么多,你觉得他们给你留了哪怕一分吗?” 柔嘉轻轻覆上他手背,任宣和攥紧的手马上就松了。 他反握她手掌,语调温柔,像哄,也像劝: “阿柔,拿钱办事,这算不上什么恩德。” 她埋进他胸口,荧光笔被拂落,在白色地毯上画出一道迤逦深紫。 “……我知道的。” 柔嘉语声哽咽。 任宣和轻轻拍她后背。 “但我只要想起,他们从沈广雅那里把我带走的那天。舅妈说,给我买了满柜子的洋娃娃,什么样式都有。我就觉得,还要怎么样呢?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刚上幼儿园,人人都带了玩具到班上,在柜子里摆了一排。 沈广雅懒得给她买这些。柔嘉小心翼翼提起,她只甩给她五百块钱。 “打电话给舅舅,让他带你去买,爱买什么买什么。” 柔嘉忽然就不想要了。 午睡时,好多女孩抱着娃娃。她只能抓住床头的栏杆。 又冰,又硬。 她躲在被子里,有点想哭。 一直到舅舅舅妈接走她,柔嘉才像一个有家的小孩。 她的被子上终于绣了名字,又漂亮又端正的“柔嘉”,不会再被别人误拿。 放学后,她也不用等很久,舅舅总会抱起她,然后牵着沈乔,慢悠悠带他们走回去。 沈广雅从来不会做饭,她只从学校食堂打包。 柔嘉有一天说,想吃排骨。 沈广雅在改论文,没听见。 第二天带回来一盒冷透的叉烧,柔嘉夹两筷子就放下。 沈广雅根本不管她吃没吃饱,她甚至都不多看一眼。 去了舅舅舅妈家里以后,她才能总吃到喜欢的丝瓜和排骨。 “……可能你听起来,都是那种一点都不重要的小事。可是我就是很不争气的。” 柔嘉在他怀里蹭了蹭。 任宣和安抚地亲亲她脸颊。 “他们把我从沈广雅身边带走,好好养我长大。”柔嘉鼻尖微酸,“其实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她抱紧了他,“我本来就不需要别人给什么偏爱的,不亏待我就够了。” 任宣和终于听不下去,吻住她嘴唇,一手覆上她后颈,一手抓着她手腕。 离开时,他脸颊也沾了湿意。 任宣和指腹很轻很轻地划过她眼角、脸颊,将她罕见的泪痕尽数抹去。 舍不得和她分开似的,任宣和又抱紧她。 “我给你……我会给你的。” 他声音发颤,重复了好多遍。 柔嘉仰望天花板,明明和他交颈相依,最亲密关系。 但他给出的所有承诺,她却不停怀疑,该相信吗?可以信吗? 哪怕她知道,这一刻他一定出自真心。 - 2017年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29 至少有人愿意飞过千里…… 任宣和车子才开走,沈莞就张着嘴感叹:“姐……你说这么贵的车,这辈子我还能坐第二回吗?” 柔嘉抬手合上她下巴,“进安检了,等下赶不上高铁,改签费很贵。” 沈莞匆匆忙忙拉着行李箱跟她走了。 妹妹牵着她袖子,问:“姐姐,你们在一起三年了?” 柔嘉迟疑着,点了头。 差不多吧。 她从十八岁开始,所有的男女爱恨分合,都只和任宣和有关。 “你们永远在一起就好了。”沈莞望天感慨,“他真的疼你、爱你的。” 柔嘉一怔。 倒是不知道沈莞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难道恋爱催人老?把这个心态永远七八岁的孩子终于催成年了? 片刻后,沈莞惆怅地盯着地板,“他都愿意为了你给我买个商务座,那可是两千多块钱……” 柔嘉失笑,揉揉她脑袋。 “走了,商务座候车室等着你。” 沈莞嘻嘻哈哈跟上。 柔嘉回上海时,已经七月底。九月头开学,她真正和任宣和分隔两地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 顾言歌约她见面时,她恰巧接到任宣和电话。 “你一会儿再打吧,言歌来接我了。”她站在路边,正好看到熟悉的车牌号。 任宣和怨气颇重,“唉,我就知道,我还是比不上言歌重要……” “好了好了。”柔嘉一边向车里的顾言歌招手,一边象征性哄两下,“我回家给你打,行不行?” “行行行,好好好。”任宣和拈酸,“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听?” 顾言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笑她:“你师哥这么放心不下?” 在熟人面前被这样调侃,柔嘉一下子耳尖烧红,额头都微微冒汗,弱声弱气:“他是话有点多的……” 顾言歌扑哧一笑,“我真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说任宣和话多。” 柔嘉微怔,余光瞟见顾言歌左手食指上的戒指。珍贵的钻石,打造成流畅华丽的形状,价值六七位数,堪堪配得上订婚用途。 她低了头,轻声问:“那他们说他什么呀?” 在浮华高贵的另一个世界,任宣和又被如何看待呢? 顾言歌不瞒她,笑笑说:“好一点儿的说他清高,要是嫉妒心重一点,多的是觉得他虚伪的。” 和徐展遥告诉她的一样。 世人不论穷富贵贱,天生都一样俗气。见不得别人太俗,也见不得别人不俗。 博物馆今天办宋元古籍展,摆出宋徽宗、赵孟頫、文徵明,千年遗赠、万世流芳。 柔嘉和顾言歌一道在三楼停驻。 谁都没想到,沈广雅也在这里。 古意昏黄灯光下,柔嘉身形僵直。 顾言歌却状似无事,淡淡朝三尺之外的沈广雅一点头:“您好,沈阿姨。好久不见了。” “我和你没有必要见面。”沈广雅扭过头,直直盯着柔嘉,“放暑假了,也不回家一趟。” …… 她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只有在顾言歌面前,沈广雅才会觉得,她是沈柔嘉的母亲,她有干涉女儿交朋友的权利。 “刚回来没几天,之后会去的……”柔嘉低着头,声音极轻。 “就今天吧。”沈广雅打断她,“我开了车,带你走。” 她似乎已经做好决定,拎包转身就走,对柔嘉冷冷撂下一句:“跟上。” 顾言歌伸手拦着柔嘉,“展还没看完,急着走干嘛?” 沈广雅猝然回头,提高声音:“顾小姐,我带我女儿回去,和您有什么关系?” 周围游客纷纷投来视线。 柔嘉蹙眉提醒沈广雅:“你吵到别人了。” 沈广雅环视一圈,冷笑看向顾言歌,“可以,我们出门说。” “没有必要。” 顾言歌向前一步。 她低头看沈广雅时,竟有几分跨越年龄和阅历的压迫感。 “沈女士,我和你之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到底是谁有错。这么多年您光顾着发泄情绪,从来没有弄清楚过。” 顾言歌声音很平静,“我之所以还能平心静气和你讲话,是因为你好歹是柔嘉的妈妈。” 沈广雅嗤笑:“你们家逼我逼得还不够多?你爸死了没法追责,气都撒到我身上?带着你后爹卡我职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沈柔嘉的亲妈?” 她冷着脸瞥了眼柔嘉,半晌说了句,你以后遭什么罪,都是活该。 一个母亲,对亲生女儿的诅咒。她说得如此坦荡,仿佛理所当然。 遇到这么一出,再好的兴致也没了。 顾言歌开车送柔嘉回去,路遇红灯,她猛踩一脚刹车。 言歌情绪稳定,难得有气性这么大的时候,她咬牙切齿问:“沈广雅对你一直这样?” 柔嘉沉默片刻,“她嘴里能有什么好话。” 顾言歌脸色阴沉,“她当年还不如跟顾泊岸一起……” 语声戛然而止。 柔嘉知道,言歌只是怕她多心。 她笑笑,和言歌对视一眼,“我也有很多次,这么想过。” 当年那张床上纠缠的男女,怎么没一块儿死了呢? 彼时她三岁,言歌四岁。 沈广雅和顾泊岸双双婚内出轨。顾泊岸抽烟酗酒,身体虚空,被捉/奸当天就急病发作死了。 倒是沈广雅,好端端活到了今天。 不时还给顾言歌和她亲生女儿添堵。 “柔嘉。”言歌轻声问她,“你现在想回舅舅家里吗?” 她顿了顿,摇摇头。 她现在一定收拾不好情绪,只会让舅舅舅妈无端担心。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言歌又问。 柔嘉本来是想答应的,但她打开手机,看到任宣和一连串的消息,忽然又迟疑了。 她现在只是需要安静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 车子停在一间公寓楼下,柔嘉和顾言歌道别。 其实言歌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但她看得出来,言歌现在也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们俩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但沈广雅,毕竟是一道太深的隔阂。 她们不会对彼此介意,却都会想起那段往事里长久的恨意。 柔嘉照着任宣和给她发的地址,上了十六层。 这是他去年买下的一套平层,四室两厅,和北京那一间房子类似的格局。 柔嘉明明没有来过这里,一进门,却觉得太熟悉。 好像她天生该是这里的半个主人,是任宣和身边的同行人。 才坐下没多久,任宣和就打来电话。 “到了?” “嗯,刚坐下。” 他温然带笑,“怎么样?是不是装修得还不错?” 柔嘉也跟着他,轻轻笑了。她左右环顾一圈,“和北京家里有什么区别呀?装得这么像。” “像才好啊。”任宣和语声含倦,“你住进去,马上就能习惯。不好吗?” 柔嘉心尖一软,一缕春风钻进骨血,缓缓抚平燥热天气的烦郁。 良久,对面才又一声轻叹:“我要是也在就好了。” 好歹能陪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0. 30 “任宣和,我不想分开…… 柔嘉紧急编织谎言,说之前的老板找她实习,要回北京一趟。 舅舅舅妈都没怀疑,沈莞听得一愣一愣的,明显也信了。 只有沈乔,在她收拾行李时,避着所有人低声问她:“你去北京,真是有工作?” 家里只有哥哥脑子清明,一眼看穿她在说谎。 柔嘉知道瞒不过他,于是摇摇头。 沈乔后背靠着电视柜,皱着眉,语气几近训斥: “柔嘉,我以为你够清醒的。” 她今天情绪不大好,懒得和沈乔多说,只心不在焉回了句:“我总不至于让自己太难看。” 沈乔愣在原地,犹想提醒她:“沈柔嘉!” 柔嘉却已经从容提着行李箱离开。 任宣和车子停在路边,他刚挂断同事的电话,项目数据有点小问题,需要紧急处理。 “我开车吧。”柔嘉站在驾驶座门边上,“你先把数据对好。” 到机场一共不到半个小时路程。柔嘉倒车入库的同时,任宣和合上了电脑。 这算得上她第一次正经上路。柔嘉有些紧张,任宣和却泰然自若。 “本来不就是私奔?你开车刺激一点。” 柔嘉秀眉一挑,“谁跟你私奔?我去上班行不行?” “上什么班?”任宣和好奇问,“又要去赚钱了?” 柔嘉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闵梦先发来的消息,邀请她加入全新的项目组。 后来人总把2016称作短视频元年。经历一年酝酿与发展,短视频行业迎来2017的全面热潮。数不清的人借东来紫气盆满钵盈。 闵梦先深耕文化类纪录片多年,是专业能力极强的媒体人。这一回投身新媒体,自然也有无限野心。 她向柔嘉抛出橄榄枝,薪资优渥,岗位甚至算得上核心。 柔嘉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见人还是不能说谎,搞不好下一秒就要灵验。 任宣和垂眸看她,畅然笑意,“照沈小姐的晋升速度,我看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柔嘉扯着他衣袖跟在他身后,另一只手专注回闵梦先消息。 她春风得意,一扫这些日子积攒的郁气。 任宣和俯身,温声同她私语:“开心了?” 柔嘉点点头。 盈盈眼波,脉脉含情。宛如一池落满桃花春水,天然姣美。 任宣和心旌摇曳,趁着飞机上人还不多,轻吻她唇角。 柔嘉微微一滞,气息瞬间错乱。 她定定望着他,下决心似的,倾身凑到他跟前,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然后匆匆躲回去。 任宣和捉了她手腕,笑她:“做坏事可不能心虚,阿柔。” 柔嘉不以为意,她最近颇有些骄横,泰然挑衅任宣和:“怎么了?你还能欺负回来吗?” ……那还真是不能。 就仗着任宣和招架不住她。 落地北京,任宣和把她送回家,然后直接去了公司。 柔嘉当然也闲不下来。隔两天就要开始拍摄,但闵梦先那里选题还不够充分。 她们通了两个小时电话,柔嘉紧赶慢赶,交出三份脚本。 她合上电脑,瞟了眼时钟,已经接近凌晨。 任宣和一小时前发了消息,说正在回家路上。 大半夜的,从王府井开车回来,怎么也用不了一个小时。 柔嘉不放心,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半天,任宣和才接起来。 对面很安静,一点呼啸的风声都没有,不像在马路上。 柔嘉问他:“在回家了吗?” 任宣和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还要等一等。” 一刹停顿,柔嘉心头忽而惴惴不安。 她握紧手机,难得慌乱追问:“怎么了?” 片刻后,任宣和才沉声回她,我家里人来北京了。 柔嘉定在原地,不知为何,脸上有些发烫。她垂下目光,“哦……好,那我挂了?” 对面似怅惘叹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 柔嘉站在宽敞落地窗前,俯瞰尘世人间。 她隐隐有种感觉,高处的风景、京城的夜色、她短暂拥有的一切,也许都将走到尽头。 任宣和不会为她停驻,她也不会为他远航大洋彼岸。 他们是偶尔交叠的冬雪春风,是一期一遇的月下昙花,同游三载春秋,够长久。 至于未来,至于日后,不要问、不必问。 人活一世,有过一次盛极一时,已是上天的宠儿了。 - 任宣和懒倦坐在沙发上,对面是板着脸的陆文湘,与接连叹气的任绍熙。 陆文湘几近拍案而起,一叠文件甩到他脸上,“你平时糊涂荒唐也就算了!这么重要的会,齐兆兴手把手带着你,让你进项目组的核心,你为了一个女人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临时跑回上海都做得出来啊任宣和,你接下来是不是想为了她连读书都不去了!” 她火气太大,整间套房都回荡她痛斥的声音。 任宣和按了按太阳穴。他忙了一整天,补上所有缺漏,一下午辗转各部门,晚上还要和齐兆兴喝酒赔罪。他酒量差,几杯就开始头疼。 今晚没办法,他没道理在先,只能陪个尽兴。 头疼欲裂想回家休息,陆文湘和任绍熙却逼人把他请到这里,要来一场夜半审讯。 他无声叹气,但到底理亏,只能硬提起精神,好声好气解释:“我昨天下午走,今天上午回。除了开会,什么都没耽误。该补的都补上了,该赔礼道歉的,我也陪齐兆兴喝够了。” 这会儿,任宣和才切身体会到沈柔嘉头疼的毛病有多折磨人。 他犯一次就受不了了,沈柔嘉一个礼拜得有两三天都疼,怎么熬过去的? “补不补上,不是重点。”任绍熙拧拧眉心,语重心长,“宣和啊,爸爸妈妈是担心,你之后再这么冲动的话,会耽误更大的事。” “冲动?”任宣和几乎想笑,“我从小到大,和这两个字沾得上边吗?” “那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陆文湘声色俱厉,“从前你当然懂事,当然省心。但是现在呢?” 陆女士优雅矜贵一辈子,今天大概是惟一一次面目狰狞。 她狠瞪他一眼,“与其看着你为一个女孩子鬼迷心窍,我倒更希望你像郭祯。谁要你洁身自好的好名声?” 她话中意味明明白白。 郭祯骨子里爱玩爱风流,对谁都是露水情缘,喜欢就捧,不喜欢就扔。 任宣和跟他关系还行,但也看不上郭祯这副做派。 陆文湘倒好,为了骂他,连这些都可以容忍。 任宣和头一回觉得她荒谬到极点。 陆文湘也是女人,对被郭祯祸害的那些女孩,她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为郭祯拍手叫好。 她像个慈眉善目的刽子手,剜掉普通女孩血肉的帮凶。 任绍熙瞥了他一眼,也没对陆文湘的话有任何表示。 高居云端的任家掌权人,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1. 31 留给他们相伴的日子,…… 2017年秋冬,柔嘉觉得,她和任宣和似乎过了那段头破血流的磨合期。 他们不再吵架,遇到什么矛盾,两个人都急着先服软妥协。有时看着他抢先道歉的样子,柔嘉还觉得好笑。 当时他们一冷战就是半年,憋死这口气,谁也不肯先低头。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九月末,她要去一趟东北,靠近国境线。 闵梦先拍摄的地点越来越刁钻,山川坟地都不够她发挥。大手一挥买了机票,要抢拍到最纯净冰天雪地。 柔嘉正在收拾行李,刚好收到物业送上来的快递。她问任宣和:“你买的?” 任宣和正在审核报表,头也不抬,“对,给你的。” “围巾和手套?” 柔嘉手一快,美工刀刺穿三层,从外包装割到围巾流苏,生生割断一截。 任宣和听见声响,抬头看。 柔嘉若无其事地收了美工刀。 任宣和失笑,“没割到手?” “没有。”柔嘉低头,也忍不住笑,“就是它断了。” 她举起手心里的流苏。任宣和无奈,“没割到自己就好,别的随你割。” 他走过来,拿起围巾,在她脖子上绕过一圈。 柔嘉不爱戴这些。冬天一出门,手掌脖颈都冷冰冰,任宣和花好久才能捂暖。 厚重的羊绒围巾搭在肩膀脖颈,柔嘉刚戴上就嫌闷得慌,非要摘下来。 任宣和端详一阵,怎么看都觉得可爱得要命,伸手轻轻捏她脸颊。 柔嘉装作生气,一拍他手背。 他顺势将她手拢在掌心,从背后环抱她,“国境线那里真的很冷。” 柔嘉被他抱着,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垂眸淡笑,“知道了,我会把自己裹好的。” 任宣和掐她手心,颇怅惘,“好好的假期,阿柔要出差,就留我一个人……” “你不是也要加班?”柔嘉转过身,额头碰着额头,一边不解风情,一边哄着任宣和,“都是为了赚钱,师哥忍一下不可以吗?” 任宣和又笑又气,“我什么时候不忍了?还不是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柔嘉在他怀里蹭了蹭,口不对心地说:“我要审片子去了……” “哦,好啊。”任宣和一眼看穿她的伎俩,伸手抱她到腿上,“我好像也要对报表。” 柔嘉低头,看见他眼底不遮掩的爱与欲。 她勾上他脖颈,声音很轻,尾调上扬,像带了钩子,“我可以等一会儿再审……” 任宣和解开她衬衫第一颗扣子,语声已有些低哑:“不怕耽误工作了?” “工作有什么好耽误的,”柔嘉仰头,感受到细密的吻顺着锁骨到颈子,再到耳后,“我更怕……” 更怕耽误我们。 偷来的光景不易,不知道哪天就大厦倾塌。 所以我只能慎之又慎、小心珍惜,等到末路那日,才不算负尽春光。 十月一号清晨,柔嘉落地,转乘三个小时的老式火车,又坐了整半个钟头的出租车,才到酒店。 落脚歇息不过二十分钟,闵梦先就拍拍手集结所有人,准备一整天的拍摄行程。 当晚通告单排到夜里九点。 闵梦先精力旺盛,回了酒店还找人喝酒吃夜宵。 柔嘉摆摆手拒绝,她连轴转快二十个小时,整个人就剩一口气。 她回到房间,摘了手套、围巾和帽子。闵梦先对她特别好,空出的一间单人房,特地匀给组里最小的妹妹。 柔嘉洗漱完躺在床上,给任宣和道了句晚安。 也不等他回复,闭上眼就睡了。 拍摄将近五天,几乎天天如此。 柔嘉累得没心思谈情,任宣和体贴地不打扰她工作。 十月六号,柔嘉落地首都机场。闵梦先说送她回去,她摇摇头说,有人来接。 闵梦先揶揄道:“谁啊?是不是男朋友呀?” 柔嘉笑了笑,看见熟悉的银色车子。 “是的。”她点头,和闵梦先挥挥手道别。 回程路上,柔嘉始终带笑。 任宣和频频看她,好奇问:“什么事这么开心?居然让我们阿柔笑了一路?” 柔嘉卖个关子,“过会儿告诉你。” 任宣和拿她没办法,一路憋着好奇心到家。 才一关上门,他就推着她靠上玄关墙壁,动作很急,落下的吻却柔和。 任宣和亲亲她闭上的眼睛,笑问:“到底是什么?” 柔嘉故意逗他,“没什么呀。” 任宣和动作一顿,直直盯着她。 柔嘉扑哧笑了,踮脚掐他脸,“任宣和,你还要不要听?” 他转过脸,非要跟她闹别扭似的。 柔嘉姿态慵懒靠着墙,漫不经心抛出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在老板面前,给你领了个名分。” 任宣和一下又转回来。 他缠着她问:“真的?你怎么说的?” 柔嘉记恨他刚才闹别扭,身子一弯逃了出去,任他怎么缠也不肯说了。 任宣和拽她手腕,带着她躺倒在沙发上,手掌覆盖她后腰,语调若有似无勾着她:“真不肯告诉我?” “知道那么细干嘛呀?”柔嘉失笑。 “地下情三年多,沈小姐好不容易给我个名分,我当然得好好听听。” 任宣和凑近,亲她唇角。 柔嘉闭上眼睛,顺势搂住他,“但现在,应该有比名分更重要的事吧?” 她衣扣被解开,细密又刺激的触觉漫上来。 任宣和一边坏心眼地勾着她,一边极尽缱绻地在她耳边问:“我们出国好好玩一趟吧?” 柔嘉受不住他似轻似重撩拨,十指攥紧,揉皱他贵重衬衫。 绵绵风雨降落,一场又一场。 柔嘉手上胡乱挥动,抓住落地窗前一层纱帘。 任宣和还是怜惜她,展臂抱她到沙发上,轻轻拍她后背。 好一阵过去,柔嘉才缓过劲,断断续续问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啊?” “随你挑。”任宣和摩挲她突出的腕骨,“哪里都可以。” 柔嘉倒是也想出去看一看,可惜她现在还很忙,于是挑景点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一边。 假期后第一天,她下了上午的课,赶去国贸,和闵梦先商榷下一次拍摄的选题。 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 临近年末,闵梦先要以公司和个人名义寄出礼物,贺卡一个人写不过来,柔嘉就留下来帮她。 “我们阿柔字好好看哦!”闵梦先从来不吝啬夸她,“早知道让你多写一点了!” 柔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留下公司署名。 这天,她将近九点才下班。 在公司里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一出门吹了凉风,才又犯起头疼。 昏昏沉沉的,脑袋很重似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2. 32 她顶着满头钻石与垂下…… 入冬之后,还有一件大事。 顾言歌和温亭要订婚了。 柔嘉是最早收到请柬的人,连着任宣和的那一份,一齐寄到了家里。 门当户对、佳偶成双,谁看来都是天大的喜事。 订婚宴前一晚上,柔嘉赶回上海,和顾言歌打了整个小时的电话。 “家里就要搞这一套,说哪怕是订婚,前一晚也不要见面。哎,麻烦。”顾言歌向她抱怨道。 柔嘉笑了笑,调侃她:“你们从小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晚上不见面就受不了了?” 顾言歌匆忙反驳:“哪有?” 但谁听都能发现她口是心非。 难得难得,一向理智冷静、专注学术的言歌,居然也有小女孩情动羞涩的一刻。 果然是佳偶良缘、天作之合。 柔嘉挂了电话,难免也跟着欣然欢愉。 刚得知他们俩订婚那刻,她大概是有过一点点怅惘失落的。 毕竟少女情思不由人控制,不是她说忘记就能忘记。 她对温亭的单恋,之所以能无痛无悲地画上句点,大概还要归功任宣和。 他抢占人心的本事最大。不知哪一刻起,柔嘉所有缠绵的爱恨交加,都只与他有关。 相较之下,情窦初开时,对温亭短暂的迷恋,倒更像一场儿戏。 温亭再不能牵动她悲喜。于柔嘉而言,他只是顾言歌的未来伴侣。 柔嘉躺下休息,才发现任宣和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她拨了回去,压低声音解释:“刚才在和言歌聊。” 任宣和大概也躺在床上,枕头布料摩挲的声音轻微细小。 他怨得很,喝了一池子醋似的,“她明天就订婚了,不找她男朋友,盯着你不放干嘛?” “我跟她是最好的朋友呀。”柔嘉语气颇得意,“她不找我找谁?” “合着你对顾言歌还有占有欲了?” 任宣和语气越来越酸,听着就知道他怏怏不乐。 柔嘉轻轻笑起来,“你和言歌有什么过不去的?总吃她醋。” 任宣和被她说得一噎。 半晌,才听见他怨声载道:“他们两口子真行,一个勾着你的情窦初开,一个看架势要黏着你一辈子……” “任宣和。”柔嘉沉了声音,警告似的,“你没完了?” 对面立马告饶:“错了错了,不敢再提了。” 过了会儿,任宣和又转移话题:“后天去趟菩提寺吧?” 柔嘉不知道他这又是来哪出,问:“你去求什么?” “不求什么啊。”任宣和默了一刹,“我看黄历说后天宜祭祀开光,去赶个热闹。” 柔嘉觉得好笑,“你还学会看黄历了?” 任宣和这人,什么时候也玩起封建神佛那套? “顺手翻的。”他笑得不大正经,“人家谈恋爱都图个吉利去求姻缘,就不许我们俗一回?” 这回换到柔嘉沉默。 她顿了许久,直到长夜静寂逼她不得不打破凝固氛围,才问:“那要是签文不好呢?” “不好就不好。”任宣和浑不在意,“我又不信那个。” 孰真孰假,柔嘉辨不明白了。 隔壁主卧的门打开,柔嘉匆匆挂断电话,生怕被舅舅舅妈发现一点端倪。 她没再打回去。 这是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北京下了一场大雪,但是上海温度还未至零下。树木繁茂,青葱若春。 任宣和刚交了毕业论文初稿,出国事宜已经筹划得差不多;柔嘉大三的课程接近尾声,在项目组的位置越来越核心;温亭和顾言歌双双保研,又定下长久契约,迈入新阶段的人生。 似乎一切都很圆满,他们各奔各的锦绣前程。 如果沈柔嘉和任宣和没爱过就好了。 第二天,柔嘉准时到了会场。她旁边坐着从美国赶回来的顾言辞,还有言歌言辞同母异父的小妹妹,宁言洛。 言洛十二三岁,刚上预备班的年纪,见到她还会甜丝丝喊“柔嘉姐姐”。 柔嘉摸了摸她圆鼓鼓的脸颊,笑着说,好久不见呀,小朋友。 好好的和睦氛围,顾言辞偏突兀咳了一声,手肘戳了戳柔嘉。 她抬头一看,对面有人入座,正在和言歌父母寒暄。 一对衣着讲究、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妻,身边带了个风姿卓然的年轻人。 俨然是任宣和。 他没有看她,只是和言歌继父鞠躬握手,每一寸都精心计量好,是最符合礼仪规矩的角度。 过了一会儿,他们那一桌又来了一家人。 一个年轻女孩被安排到任宣和身边,他们彼此点头问好。与此同时,长辈脸上都挂着和蔼满意的笑。 顾言辞呛了口水,咳得快把肺吐出来。 言洛急急忙忙给他找手帕。柔嘉出于人道主义问了他一句,没事吧? 顾言辞摇摇头,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说:“老天,我是怕你有事!” 她不欲当着小孩子的面多说什么,喝了口茶,平静道:“我能有什么事?” 顾言辞咳完了,凑到她耳边,蚊子叫一样,“那女孩叫杨照芙,她家里呢,跟任宣和家里关系不错。” 柔嘉一言不发。小言洛的辫子散了,她伸手,轻柔地帮她绑好。 顾言辞嘴角一抽,朝柔嘉比了个大拇指: “柔嘉女士高义!看来拈酸吃醋这种俗事,只有我们俗人会深受其困。” “你拈什么酸?”柔嘉问他,“卿夏有男朋友了?” 顾言辞两手一背,满脸苦大仇深,“亲姐,算我求你,别猜那么准行吗?” 卿夏是言歌初中同班同学。除了柔嘉之外,言歌大概就和她关系最好。 同时,卿夏姐姐也是顾言辞十年如一日的暗恋对象。 可惜她对顾言辞实在不感冒,言辞多番真情告白,卿夏姐姐都非常感动地婉拒。 顾言辞拉着她,恨恨说着卿夏男朋友坏话。 柔嘉正好瞥见卿夏从门口走进来,立刻踢了顾言辞一下。 好巧不巧,任宣和在这时回头,正好看见柔嘉和顾言辞拉拉扯扯那一幕。 柔嘉坦然自若,别开了头。 宾客陆续到齐,会场灯光渐暗。 红毯那一头的富丽雕花门慢慢打开,顾言歌披着洁白鱼尾婚纱,与温亭并肩走进来。 她没有挽着他,也没有像普通婚礼那样,把自己当做一件物品,由父亲转交给丈夫。 顾言歌是独立的、完整的人,她和温亭站在同样的高度。婚姻对他们而言,不是嫁娶,是联手。 这一段关系太健康了,美好得柔嘉都隐隐有些羡慕。 台上流程,一切从简。 果然是顾言歌的风格,从来不会在累赘的仪式感上留心过多。 最后的环节,是温亭对顾言歌发誓言。 君子文雅,他温和地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3. 33 她静静看着他,心想,…… 临近岁末,菩提寺人不少。 柔嘉没挤着去拜佛敬香,她本身也没什么非要诚心求个结果的事。 任宣和牵着她,穿过人潮拥挤大殿,一路西行,牟尼殿旁厢房里,陆续有人朝他点头示意。 有些披着袈裟,大概已是佛门清净人;有些一身正装,看上去是菩提寺的管理人员。 红尘内外,到处有人尊他敬他。天下是一张网,尘世或佛门,归根到底,都在网中。 “他们认识你?”柔嘉问。 任宣和泰然自若,仿佛一切理所应当,“二位董事是菩提寺常客,家里长辈也给它捐了不少钱。” 他只字不提“香火”、“功德”,身在古刹,句句都是俗话。 二位董事是他父母,任宣和总这么叫他们,像是光有赠财之恩,一点不念及生恩养恩似的。 西北角立一座七层佛塔。柔嘉仰头看,莲花金刚宝座塔刹,肃穆庄严,慈悲人间。 三座大殿、百米涌泉,菩提寺神佛环绕,不知哪位愿意渡化几番犯戒的沈柔嘉。 金光刺目,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便在一刹那,天际飘雪,点点落白,覆盖深灰色琉璃瓦。 这是2017年,上海惟一的一场雪。 柔嘉顶着细密飘下的小雪,与任宣和一道求签。 他出身功德无量家族,出入都有神佛护佑。柔嘉还没反应过来,任宣和已经牵着她走进古刹深处,清净厢房。 灰袍老人赠她沉香南红手串,香味分明、纹理清晰。本就不是凡品,还由菩提寺大师亲手送赠,价值几何,柔嘉快要算不过来。 她微微错愕,转头看任宣和。 任宣和并不替她接过,只笑说:“保佑你事业运,一辈子财源广进,好好收着吧。” 走出山门,柔嘉才反应过来,刚才抽的签文还没有回音。 她问他:“你不找人解签吗?” “找了呀,就你去财神殿挤热闹的时候。”任宣和牵着她,笑意温柔,看不出一丝破绽,“运道不错,上上大吉,神仙美眷。” 柔嘉哂笑,哄人的吧? “谁说的?”任宣和坦坦荡荡,“求到上上签还不满意,阿柔,你怪得很。” 柔嘉垂眸,不再与他争辩。 槛外冬雪良久不停,柔嘉走下台阶时,恰好降落一片雪花,凝在她眼睫。 化成雪水,扑簌一滴,她怔怔展开掌心,却只接到一点湿意。 菩提寺在她背后,恢弘琉璃瓦,几度被落雪冰棱洗净。大雪淹没来时路,柔嘉回身看,她与任宣和并肩踏过的踪迹,已渐渐消失殆尽。 徒余满头霜雪,转瞬即化。 柔嘉踮脚,拂去他眉宇间沾上的雪花。 他轻轻握上她手腕,眼底是她不敢接下的专注与郑重。柔嘉知道也许该避开了,但雪落满头,她太难不沉醉其中。 天地苍茫,人间荒凉,贪恋这一刻难忘,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静静看着他,心想,我是真的爱这个人的。 即使她做不到宣之于口,也不能否认,她也喜欢他,到回不了头地步了。 柔嘉这天回去得很晚,家里给她留了盏灯,她一开门,却发现舅舅舅妈都不在。 她心间疑惑,马上给舅舅拨了个电话。 对面过了会儿才接起来。 “喂,柔嘉。和同学玩好啦?” 柔嘉眨了眨眼睛,她现在撒谎已经不会心虚,很坦然回:“嗯,刚刚回家。你们在哪里呀?” 舅舅犹豫了一下,才回:“医院呢。”紧接着又忙补了句,“没事的啊,就是你舅妈摔了一下,骨头有点小问题,别的都没事啊!” 柔嘉手上力道顿时一紧,虎口卡着手机壳,隐隐作痛,“伤到骨头了?医生怎么说?” “哎,柔嘉。” 声音由远及近,是舅妈接了手机。 “你放心好了,医生说没有大事,稍微做个小手术就好了,养一两个月的事情……”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里就是一两个月能好的呀?”柔嘉语声焦急,匆匆披上衣服,“你们在哪个医院?” 柔嘉赶到医院门口时,沈乔也才刚刚下了地铁。 他们匆匆上到七层,骨科病房。 “摔骨折了都不说一声。”沈乔蹙眉,“爸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 柔嘉无声叹气,“你先去病房吧,我去问问医生。” 沈乔顾不上考虑别的,急急忙忙走进病房。 柔嘉转过身,拐进安静角落,拨出一通电话。 舅妈一条腿吊起来,床头柜放着X光片。柔嘉拿在手上看了看,她就是对医学一窍不通,也能看出片子上的骨头裂得有多狠。 沈乔给舅妈剥了瓣柚子,语调平静:“明天手术,我和爸爸一起来陪。” 舅妈一下就急了,“你不上课了?” 他耐心解释,“那也不能让我爸一个人连轴转。柔嘉要回北京,除了我还有谁能顾上?” 舅舅默了一秒,也附和沈乔:“儿子说得对,柔嘉和莞莞都在北京,也就他帮得上忙。” 舅妈叹了口气,不再多固执。她转而劝柔嘉:“阿柔先回去休息吧,你不是明天早上的飞机吗?” 柔嘉离开前,去柜台把剩下几天的费用缴了。沈乔看在眼里,什么也没多说。 下一秒,却把钱一分不差地转过来。 柔嘉没收,她低声说:“不用给。哥,我手头不缺钱的。” 沈乔没劝她,只是说了句,家里也不缺。 哥哥送她到医院门口,路边停了一台银色车子。 沈乔脚步一顿,“就送你到这儿?” 柔嘉点了点头,沈乔转身前,她又匆匆叫住他:“哥哥!” 沈乔应声回头。 “……明天会有护工过来照顾舅妈。如果他们问起来,你能不能说是言歌帮忙找的?” 柔嘉小声求他。 沈乔眼神在她和那台银色车子之间转了一圈,良久,才听他答应:“知道了。” 柔嘉松一口气。 “谢谢你。”沈乔很淡地笑了笑,“也替我谢谢他。” 柔嘉坐上任宣和的车子,目送沈乔走进医院。 她心里莫名空落落,低垂眉目,被任宣和看出不对劲。 他问她:“你舅妈怎么样了?” “要做手术。” 任宣和摸了摸她脑袋,“别担心。” 她扯出一点点笑意,“知道啦。” 不是什么大手术,更谈不上多大的风险。惟一的麻烦就是没人照顾,不过任宣和也帮她解决了。 柔嘉拨出那通电话后,其实也想过,她手头不缺钱,找个护工而已,自己就能办到。 偏偏慌乱之际,她还是只想找任宣和。 她好像已经特别特别依赖他。 静寂片刻,他温声问:“今天去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4. 34 “爷爷说,照芙缺个…… 2017年末,任宣和在上海度过他的二十二岁。觥筹交错、金碧辉煌,好一幅人间盛景。 他向杨照芙的父亲敬酒,向齐兆兴道谢。最后走到父母和爷爷身边,扮演任家最引以为傲的子孙。 当天,顾言歌和温亭也到场。 任宣和应酬过一轮,躲到他们俩边上,香槟杯随手搁置,换上一杯温白开水。 顾言歌没给他好脸色,凉凉道:“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我看任大少迫不及待想羽翼丰满接管家业啊。” “劳您高抬贵手。”任宣和按了按太阳穴,“我活得够难看了,口下留情吧,顾大小姐。” 顾言歌嗤了一声,又问他:“阿柔呢?一个人在北京?” 任宣和闭上眼睛,一句话出口,倒像轻叹:“她找人打牌去了。” 会场灯光如昼,明丽张扬洒下来,落了他一身鎏金。任宣和西装笔挺,姿态风雅,在万千浮华里,显得过分清寂。 过了会儿,长辈推着杨照芙坐到他身边。 女孩本身文静寡言,局促得手脚都蜷紧了。 任宣和刻意挪了挪距离,眼神一瞟,莫名想起沈柔嘉天天拿顾言歌当挡箭牌。 他也跟着学坏,轻咳了声,引起顾言歌和温亭注意。 视线交汇不到一秒,那二位真正的佳偶眷侣就猜出他心中所想。 杨照芙坐到顾言歌身边,明显松弛许多。 顾言歌都能把凉薄到骨子里的沈柔嘉哄得服服帖帖,安慰一个温室长大的小姑娘,当然不是难事。 任宣和心里越发复杂,他随便敷衍了个借口,披上大衣,准备去露台吹吹风。 他倒是没想到,温亭愿意来跟他聊聊。 除了沈柔嘉之外,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话题。 温亭脾气好,和风细雨似的,平平静静问他:“家里想让你和杨照芙定下来?” 这根本就不是秘密,杨家二老和他们家二位董事快宣扬得人尽皆知。任宣和一点儿反驳不了,只能点头。 “那你和柔嘉……打算怎么办?” 任宣和人向后仰,过了很久才回:“她在等,我也在等。” 苟且偷生,有一日是一日。 温亭替他们俩叹了一声。 今夜农历十三,月亮差一点点圆满。 凉风不留情面,吹来一地枯萎腐朽黄叶。任宣和漫无目的赏夜景,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当年怎么拒绝沈柔嘉的? 温亭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有明确说过拒绝。” 他停顿片刻,才接着道:“因为柔嘉根本什么都没做过。” 任宣和恍惚被凉风迷了眼。 “……她把一切都藏得很好,如果不是我无意中看到她微信的收藏夹,大概现在也发现不了。” 温亭叙述旧事时,语调一直是平稳的,他脾气温和,却又始终怀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温柔的、包容的、彬彬有礼的。对沈柔嘉而言,这种人太容易击溃一切防线。 “被发现之后,她会避着我和言歌走。过了几天,言歌主动去找她,柔嘉朝她说对不起,也跟我道歉。 “她本来就没什么错,没人舍得苛责她。言歌和她说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任宣和几乎能想象到沈柔嘉低着头苦着脸道歉的样子。她就生了一副惹人怜的皮囊,态度一软,谁还舍得再多说她半句? 他不能免俗地冒酸气,僵着嘴角对温亭说,还真是羡慕你。 好在温亭颇有自知之明,只是笑笑不说话。没有洋洋自得反问,羡慕什么? 任宣和自动补上回答,羡慕他拥有过沈柔嘉的情窦初开。 多珍贵,多可爱。 良久以后,夜风吹得他头疼。任宣和才又开口,带着漫漫孤寂与怅惘:“明年,你们多照顾照顾她。” 温亭不假思索应下:“会的。” “她要再找别人,劳烦顾大小姐帮她把把关。”任宣和眼眶很酸,喉头也微微发颤,“别再被骗了。” 温亭静了几秒,“柔嘉很聪明的,她没什么看不透的事。所以……” 所以明知结局潦倒,还要留在你身边,一定是她用情至深,覆水难收。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截住温亭话头。 任宣和拿起手机看了眼。 沈柔嘉打牌输钱,闹了点脾气。 任宣和嘴角带笑,问她:输了多少? 柔嘉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温亭识趣地离开。 “四千多块钱,我上牌桌四五年,还没输过这么多。”柔嘉咕哝,怨气颇重。 也就输钱能让她心烦意乱成这样。 任宣和眉目柔和下来,“太争气了,沈小姐。连输都只输四千,你得输十回才赶得上我一回。” “哪天跟你比我才是堕落了好吗?大慈善家?”她笑着数落他。 牌技奇烂的大少爷站定挨骂,绝不反驳半句。 这阵热闹过后,柔嘉和他同时陷入沉寂。 露台挂着几串风铃,清清脆脆的,像环佩相撞的声音。一下一下,震得任宣和心绪不宁。 他装作自然地问她:“打算打牌到几点?” 柔嘉拖长了声音回:“打到你生日过去呀。” 而后她声调一转,缱绻又勾人,“宣和哥哥,生日快乐。” 此后百年的春光都扑进了任宣和怀里。 他郑重念她名字,柔嘉。 “在呢。”懒懒倦倦,勾魂摄魄的。 任宣和眼眶干涩,五指握紧栏杆,指节将近发白,“今年我会陪你过生日的。” 不能再错过了。 “我知道的呀。”轻轻柔柔的声音顺着电流钻过来,“早点回来吧,我们一起去皮兰。” 看狭长海岸线,和接通天际的霞光。 忘掉一切,私奔去桃源。 宴会结束,任宣和扯了领带,好好收到一边。他一边上楼,一边对陆文湘和任绍熙说:“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北京。” 任绍熙皱眉,“你该在家里过了元旦再走。” “退了吧。”陆文湘看也不看他,淡淡抛出一句,“元旦是大日子,你爷爷很看重。” 任宣和不回话。 陆文湘把丝巾往桌上一甩,板起脸,语声冷硬:“你非要回去陪那个女孩子?” “不可以吗?”他压着一腔郁气,语气三分嘲弄,“总之也就剩这几个月了。我们分开以后,您二位随便怎么折腾我,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陆文湘骤然哑口无言。 半晌,她摆摆手,“知道分寸就好。” 2017年的末尾,任宣和拥柔嘉入怀,与她十指相扣。 她刚从情/潮中缓过神,目光还有些茫然。 柔嘉依着他,躺在沙发上,听电视里嘈杂的声音,倒数五、四、三、二、一。时钟跳过零点,又是新的一年。 她转身吻他。 任宣和指腹划过她手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5. 35 2018年开春,北…… 柔嘉在机场,等来了许莹冰的车子。 任宣和走得急,匆匆换了个航站楼,坐上返沪的航班。 这好像是他第一回抛下她,柔嘉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吧。 去斯洛文尼亚的旅行泡汤,她在宿舍休息了足足两天。她发现自己是有点太累了,兼顾不了上班、上学还有谈恋爱,总要舍下一件事,身上担子才能轻一点。 闵梦先发微信问她,阿柔宝宝是不是已经落地欧洲了呀! 她看上去这么欣喜——是为了柔嘉开心。柔嘉不大忍心告诉她真相,于是只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一切如常。 闵梦先连连鼓掌,“玩得开心(和你英俊的男朋友)~” 柔嘉窝在被子里,寝室暖气打得足,她渐渐又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她回宿舍的这几天,许莹冰用各种各样的借口约她出来玩,一会儿说打牌,一会儿又说滑冰。 柔嘉都婉拒了,逼得许莹冰只能亲自/杀回宿舍,一把掀开她被子。 然而四目相接那一刻,怔愣的反而是许莹冰。 莹冰上下打量她,从头顶摸到她肩膀,“沈柔嘉!你这两天吃没吃饭!” 柔嘉懵懵地回:“吃了呀,一天三顿,没落下过。” 许莹冰把她拽下来,“上称,你现在就给我上称!有九十斤我许莹冰仨字儿倒着写!” 柔嘉无奈被她拖起来,一看体重秤计数,41.9公斤。 她一月底测过一回,那时候还有46公斤。 许莹冰快急哭了,“你为一死混蛋伤心,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没有的……”柔嘉弱声弱气反驳,她伸手擦掉莹冰脸上眼泪,很诚恳地说,“我真的好好吃饭了,也按时睡觉。” 莹冰握着她肩膀,“那为什么啊!” 柔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许莹冰红着眼眶默了两秒,转身雷厉风行帮她收拾电脑、充电线,通通塞进包里。 她空出一只手拉着柔嘉,“你这两天去我家里住,我看着你吃饭。” 柔嘉拗不过她,只能顺着许莹冰。 从一间金屋里搬出来,然后又住进华丽的大房子。 她这小半辈子也算得上幸运。 莹冰爸爸妈妈经常会来看她,带着各种各样的小礼物。知道柔嘉住进来之后,也会给她备一份。 她有些惶恐,不太习惯长辈这么和蔼亲近。 许莹冰好好养了她七天,柔嘉终于恢复到接近九十斤。 柔嘉松了一口气,朝许娘娘卖乖,“你看呀,养回来了。” 彼时莹冰高兴着高兴着,忽然沉闷了下来。她目光往家里的挂钟看,没来由道了句,已经三月了。 柔嘉的二十一岁生日,就像汇入大海的一滴水,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了。 而任宣和,还没有回北京。 他给柔嘉发过消息、打过电话。柔嘉刚接起来,没说两句话,就觉得有点累。头疼、胸闷,该犯的小毛病都涌上来。 慢慢地,她也不愿意接了。 再后来,干脆把他扔进了黑名单。 三月五号,柔嘉长假结束。她体重养回九十二斤,许莹冰大发慈悲赦免她回宿舍。 离开学还有几天,柔嘉一门心思投在工作上,早出晚归,快把闵梦先那里的工作大包大揽。 闵梦先有天惊讶地发现,柔嘉给她的选题策划足够支撑之后四期的拍摄。 做老板的工作量一下子减轻,闵梦先又欣慰又狐疑,“阿柔,你这个工作强度,哪里空得出时间谈恋爱啊?” “所以分手了呀。” 柔嘉一边帮闵梦先数发票,一边平地抛出一声惊雷。 闵梦先错愕,嘴角一抽:“啊……啊?” “两千一百九十七。”她把一沓发票递给闵梦先,随口说了句,“小年轻情侣吵架分手,挺常见的吧。” 闵梦先椅子转回电脑前,“是……是挺常见的哈。就是不太好想象阿柔和别人吵架的样子。” 三月十号,大三开学,大四论文二稿提交。 柔嘉终于又见到任宣和。 她下了电视策划课,正要赶去公司,却不经意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清清寂寂立在教室门口。 任宣和手里捏了一沓论文复印稿。 柔嘉只消一眼,就能把里面的文字背个大概。 他的毕业论文,是在她眼皮底下写的。 每一个字,他们都商讨过,甚至争论过。 任宣和有时会调侃她,阿柔像第二个导师似的。 这应该算得上他们俩共同的心血。 任宣和停在她面前,拦住她去路。 “阿柔……” 柔嘉摇摇头,“没必要说别的,你给我的够多了。” 她别开头补了句,“不差一次旅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 任宣和匆匆追上来。 柔嘉心平气和说:“我要去上班了,你再拦着我,我会被扣工资。” 任宣和倏地放了手。 他好歹还记得,她有多讨厌被扣钱。 三月中,北京供暖渐渐停了,天气却还有时乍暖还寒。 柔嘉不幸感冒,头脑昏昏沉沉。闵梦先都看不下去,推着她回家休息。 这天,她拖着病体,和任宣和又一次见面。 是任宣和来接的她。 柔嘉还有很多东西在他那里,她还没有阔气到分了手就全丢了的地步。 但到那儿又发现,好像只有几身衣服需要收拾。 任宣和站在一边,想搭把手。柔嘉很快避过,“我自己来就好。” 她在房子里绕了一圈,衣帽间里整个柜子的包、首饰、贵重的摆件,通通都不属于她。 没什么好带走的。 任宣和从头陪到尾,送她最后一程。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吵架,临了,倒是体面得过分。 柔嘉把戴了两年的颈链解下来,还给任宣和。 这是她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任宣和没有接,“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你不收回去,我也不会再留着了。”柔嘉平静看着他,随手把颈链放到茶几上。 任宣和低头,缓缓地舒一口气,仿佛殚精竭力,“阿柔,有些东西是你该拿的。” “哪些?做你三年情人的薪水?”柔嘉似笑非笑,“郭祯送杜梦期七位数分手费,你现在想送我多少呢?” 任宣和一时无言。 看吧,最终他还是拿对情妇那套对她。 要是正常谈恋爱正常分手,哪有什么应不应得?一朝界限划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柔嘉别开头,不经意瞥见柜子上放着的人偶。 穿戏服、涂花脸。 是那天,他们一起去看《谢瑶环》时,老板赠送他的礼物。 她嫌大团圆结局俗套,说因果循环里,早就牺牲很多无辜的人。 任宣和彼时回,圆满一点不好吗? 分歧一开始就存在。 “……钱会打到你卡上。” 任宣和没多解释,默了一刹,接着说:“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你能帮的忙,有的是别人也能帮。”柔嘉不留情面打断他,“我不是很想去讨你家里人的嫌。” 她走到柜子前面,任宣和身边,拿起涂花脸的谢瑶环人偶。 “我带走她,可以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6. 36 任宣和拖着行李箱,…… 大四,柔嘉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度过。 2018年春末,她接到舅舅的一通电话。坐最近的航班赶回上海,却只来得及听见医生的一句“抱歉,我们尽力了”。 她呆呆走进病房,沈广雅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这个人,一辈子都少有这么平和的时刻。 这对母女,也从未好好坐下来,看一看彼此。 无论二十岁,还是五十岁,沈广雅都是毋庸置疑的美人。她的秀丽遗传给沈柔嘉,因而她们即使疏离得像陌生人,别人还是会对柔嘉说,你妈妈和你长得真像。 她一直很讨厌这句话。 她厌恶沈广雅的一切,同时也厌弃和沈广雅七分相像的自己。 舅舅哭过一场,声音是哑的: “广雅是一下子没的,她连着工作了一个礼拜。今天早上,突然就被送医院了。” 连死都死得这么刚烈、这么决绝。 一点预兆都没有。 沈广雅的学生来看她,和柔嘉差不多年纪。 “……老师七点多还在办公室帮我们改论文,八点多去了茶水间一趟,人就倒下了。” 这一倒下,再也没起来。 沈广雅的人生像被截断的河流,突然就干涸了。 柔嘉和舅舅舅妈一起,送沈广雅回到家里。 她这时才发觉,沈广雅住了几十年的家,原来已经老旧成这样。 老式的长条灯管偶尔忽闪忽闪,空调管道不时滴水,墙皮剥落,滋生墨青的厚重霉菌。 沈广雅所有密码都在记事文档里,昏死之前,她转发了一份,给柔嘉。 解开她手机屏幕,柔嘉才发现,她的置顶联系人只有一个—— 被她抛弃、不闻不问的女儿,沈柔嘉。 柔嘉带着沈广雅的卡,去银行。查询余额,发现剩下二十多万。 她顿时定在原地。 沈广雅定时打给她生活费,早年也一直给舅舅家里送钱。 照她的工资,只能剩下一点点,供她日常生活而已。 这二十多万,又是怎么攒下来的? 半坏不坏的灯管、时常漏水的空调、脱落生霉的墙皮…… 原来真应了那句,母女一场,她的钱永远留给她。 钱和爱挂钩吗?应该是有关系的吧。 柔嘉离开银行,坐在落灰的台阶上。忽然压抑不住,当着很多陌生人的面哭了起来。 柜员知道她妈妈刚走,过来轻声安慰她。 节哀顺变,妈妈更希望你过得好。 可柔嘉不是这样想。 她想,为什么不能让她纯粹地恨一次呢? 抛弃她、厌恶她,扇了她二十多年的巴掌,偏在临死给一颗糖。 柔嘉剥开糖纸,吞了满地甜味的荆棘倒刺。 她向学校请了两个礼拜的长假,和舅舅一起,操持沈广雅的后事。 沈广雅被送去殡仪馆那天,人间蒸发将近二十年的崔观鸿回国,出席他妻子的葬礼。 柔嘉已经记不得她父亲长什么样子。三岁那年,他拎着行李箱毫不留恋地离开,从此连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过。 他比沈广雅更可恨。沈广雅没有尽到抚养职责,但到底出够了钱。 崔观鸿于柔嘉而言,一个死人而已。 他稍有些尴尬地站在她面前,轻咳一声,“柔嘉啊……长这么大了……” 柔嘉当作没看见,径自跟着舅舅舅妈离开。 她在家里守了七天。 五月初回到北京,再度投入上课上班两头跑的生活。 期间崔观鸿试着联系过她,柔嘉随便找个上课忙的借口,说两句话就挂了。他给她打了不少钱,柔嘉照单全收。 尴尬陌生的父女关系,一直持续到崔观鸿问,柔嘉啊,把姓氏改回来吧。 他说:你快上班了,爸爸打算给你在以后的公司附近买套房子。 柔嘉停顿几秒,发了个“好”。 手续没有她想象中的复杂,跑了几趟派出所之后,她只需要安心等新身份证下来。 从此她就是崔柔嘉。 那时已经是九月,柔嘉毕业前的最后一年。 - 八月底九月初,任宣和拖着行李箱,一个人到浦东机场。任绍熙和陆文湘想来陪他一起,他通通拒绝。 只有徐展遥,特地来送他一程。 “你给她留了多少钱?”他好奇问任宣和。 迎面是空调凛冽的风。任宣和转头看窗外,天上聚了一团阴沉乌云,压倒沪都的架势,看得人心里直发闷。 他低声自嘲,“没留。” 徐展遥疑惑地“啊”了声。 任宣和不想动沈柔嘉的东西,就把那台银色车子折旧卖了,翻个倍打算转到沈柔嘉卡上。 银行却打来电话,说那张卡已经注销了。 沈柔嘉做事,干净利落。她真要划清界限时,凉薄得可怕。 任宣和后来辗转找到顾言歌和许莹冰。顾言歌不愿意帮他转交,说柔嘉不可能收下。许莹冰叫他滚。 徐展遥听愣了,眼镜掉下鼻梁骨,笑得无奈,“她还真是省心。” 广播通知登机。 任宣和拖着行李箱,仓皇暂别故土。 飞机慢慢登上九重云天,他隐约看见菩提寺的深灰色琉璃瓦。 那封签文藏在他口袋里,除了他和解签的人,没有第三个人看过。 任宣和闭上眼睛,陷入不安梦境。 “……她出生的时辰不好。天牢当道,□□凶日。 “八字对冲,硬要在一起,是她克你。弄不好,性命堪忧。” 解签的是陆文湘一个朋友。出身好,又不着调,年轻时混迹全国各地的禅寺,学了一身胡说八道的本事。 偏他胡说的每一句,往往都会灵验。 陆文湘快把这位朋友奉若神明。 换在以前,任宣和向来对神神鬼鬼嗤之以鼻。 但和沈柔嘉在一起这件事,人力不可及。他难免鬼迷心窍,恨自己从前不虔诚,只能临到头抱佛脚,求一求上苍。 任宣和把签文收进口袋里。 遥望纱窗之外,满地落白。 他忽而笑了,“堪忧就堪忧吧,我不跟她分手。” 举头三尺有神明。哪位发了火,随便怎么惩戒他,不代表他就要放弃沈柔嘉。 结果事到临头,他还是松了她的手。 说到底,他太不争气。 在梦中,他握紧口袋里的签文。 上面只写着简简单单三个字—— 姑舍是。 下下签。 - 2018年秋分,柔嘉向闵梦先提了离职。 闵梦先答应得很痛快。她是想留她,可是柔嘉没有留在北京发展的打算。 项目组的人聚在一起,给她办了一场欢送会。 闵梦先送她一对耳夹,那么巧,就是六角雪花。 “阿柔宝贝,回家实习要漂漂亮亮的呀!” 柔嘉无奈,接过来的时候,掌心隐隐觉得烫。 吃完饭,闵梦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7. 37 最后一张,是他和一…… 新的身份证和户口簿出了点问题,拖延到毕业典礼当天才邮寄到柔嘉手里,明晃晃写着“崔柔嘉”。 她三岁之前姓崔,三岁之后姓沈,兜兜转转,又回头成了崔柔嘉。 不知道是新生,还是重蹈覆辙。 她照着自己定好的路走,六月底和许莹冰告别,搬离宿舍,回到云阳。 闵梦先给她写了一封推荐信,到她老同学的项目组工作,岗位核心、待遇优渥。舅舅舅妈得知后,都很满意,沈莞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只有沈乔看着她的入职通知沉默良久。私下里,他甚至特地和她道歉。 “既然知道是我和莞莞占了沈广雅留给你的钱,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好歹争一争,那些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柔嘉彼时正在收拾行李。公司在青阳,离家里不近。崔观鸿知道以后,先在附近帮她租了套房子。天降的便宜,柔嘉没有不捡的道理。 沈乔语气听上去像为她不平,但柔嘉心里却没多少不甘。这些话早有人对她说过,她也在那个人面前解释了很多遍,不想再对别人多费口舌了。 “占不占的,都已经是定局了。”她平静说,“哥哥不是也早就知道吗?但是你也现在才说出来。” 沈乔国外留学,沈莞念舞蹈学院,柔嘉毕业工作。各自结局尘埃落定,沈乔才替她不平。 柔嘉不需要。 她不怪他——私心而已,人人都有。但沈乔没必要现在装正义公平。 过了七月,柔嘉就搬去了青阳的房子。崔观鸿选房子眼光不错,家具都是新的,装修也很精致。她零零碎碎添了几样,就住得很舒服。 八月中沈乔出国,柔嘉和舅舅舅妈表妹一起到机场为他送行。舅妈隐忍落眼泪,咬着牙和儿子说再见。沈莞躲在柔嘉身后,把柔嘉肩上衣服哭湿了。 月底沈莞开学,她坐了两年高铁,这次想坐飞机走。舅舅舅妈觉得不安全,不愿意。最后是柔嘉给她订的票,也是柔嘉悄悄把她送到虹桥机场。 沈莞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抱着她。轻声在她耳边问:“姐姐,你和那个谁是分手了吗?” 妹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柔嘉从来没告诉过她。 柔嘉点头。 沈莞问为什么,柔嘉只是笑笑说:“他要出国。” 然后她把妹妹送上飞机,回到青阳的出租屋里,第二天就要准备入职。 也许是闵梦先推荐她的缘故,柔嘉入职没多久,就进了公司承办的一个大型晚会的核心策划组。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梦里都是策划案、流程稿,九点上班,凌晨下班。临近彩排的时候,睡在场馆里都是常事。 流程稿调了百八十遍,柔嘉来回返工,手指打得抽筋。 因为中途有个外联对接的员工生病了,领导大手一挥,把她的活儿也扔给了柔嘉。柔嘉左半边脑子在策划和导演组,右半边还要应付艺人团队,一天忙得连囫囵吃口面包的时间都没有。 十月,晚会举办当天,柔嘉穿着黑衣服、挂着工牌,在导播间悬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心。中途出了不少小差错,她得去场馆各处修修补补。好在最后还是顺利举行,庆功宴上人人笑语晏晏。 老板亲自过来敬了她一杯,“柔嘉辛苦了,你是咱们项目组年纪最小的,这次承担这么多工作,不容易啊。果然是闵梦先带出来的人!” 她有三天休假,都浪费在家里,睡得天昏地暗。 不久之后,补贴进账,小五位数,抵她一个月工资。柔嘉三分之一转给舅舅舅妈,剩下的都丢进银行卡里。 她物欲不重,工资又高,才工作没多久,手头已经很宽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有项目的时候天天加班,清闲的时候一休就是半个月,柔嘉慢慢习惯媒体人的作息,工作步入正轨,进账也渐渐多了起来。 两年之后,崔观鸿出首付,给她在青阳买了一套房子,九十平,空间很宽松的两室一厅,离她公司开车十分钟的路。 装修的钱本来是柔嘉自己出,但是舅舅舅妈非要贴补,说什么也不肯让柔嘉自己花钱。她拗不过,也就顺其自然接下来了。原本装修的钱,柔嘉拿去买了辆车,二十多万。 柔嘉二十四岁,房子地段好、格局好,又按她喜欢的风格装修。车子不是很贵,但内饰是她精心挑选的。加上手头还有存款,简直过上最舒心的独居生活。 崔观鸿对她有愧,舅舅舅妈也心虚,长辈们平时没事不会来打扰她的生活。偶尔来家里的,只有沈莞。 妹妹还和男朋友如胶似漆,抱着手机总爱聊天。沈莞本来就不清醒,柔嘉怕她溺得太深,顺口提醒了一句。 沈莞却沉了脸抱怨,姐姐当年不也是这样吗? 柔嘉脸色一变,半晌没说出话。 她想:也对,她有什么资格提醒沈莞呢? 柔嘉后来再没拉黑过任宣和。他和她都不是爱发社交平台的人,如果不是偶尔同时点赞的通知,真像彻底陌路人,死生不复相见一样。 他毕业之后过着什么生活、身边有什么朋友、是不是认识了新人,她通通都不知道。 惟一一次窥见他在国外的日子,是她第一个项目结束,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在地铁上机械性地刷手机的时候。 任宣和久违更新朋友圈,配了六张图,四张是风景。一张是模糊的人影,只有侧脸,看上去是别人偷拍。 最后一张,是他和一个女孩子的合照。 他们在米兰街头肩靠着肩,女孩系着一条围巾,左边一根流苏断了一截。那是柔嘉拆快递的时候失手割断的。 或许任宣和已经走出来了吧。他的人生鲜花着锦,有的是缘分可以遇见。 柔嘉熄掉手机屏幕,脑袋靠上栏杆。 地铁偶尔晃荡颠簸,把她的记忆都晃晕了、荡没了。 之后柔嘉也试着和顾言辞走到一起。卿夏有了男朋友,言辞再怎么放不下也没办法。他们俩在工作间歇偶尔约会,常常是彼此无话,徒给身边添点人气。 那年九月底,柔嘉作为核心成员主办的中秋晚会项目结束之后,她向老板请了半个月的假,订了一张去斯洛文尼亚的机票。 没什么缘起,只是兴之所至,她高强度工作两年,银行进账一大笔,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一下。 顾言辞得知之后,想陪她一起去。柔嘉答应了。 他们坐摆渡船到布莱德湖的湖心小岛,并不虔诚地在教堂闲逛;坐着缆车爬上卢布尔雅那城堡,俯瞰异域城市风情;再去波斯托伊纳溶洞看钟乳石,没有国内绚丽的灯光,也没有浪漫离奇的故事;最后去到皮兰湾,沿着码头散步,紫红云霞掉进海里,像掉在柔嘉脚边。 中途路遇热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