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夏天般炙热》 第1章 1 “看心情。” 为您提供大神 十三春粹 的《你如夏天般炙热》最快更新 第1章 1 “看心情。” 免费阅读.[] 第2章 2 “看戏。” 刚打完电话的周逸拿着手机走出篮球场时,远远看到高三教学楼前正站着两个人。 等他走近,才看清距离自己近的那人是陈肆川。还未来得及去看他身前站着的是谁,就发现人已经快速地跑走了。 看背影,是个女生。 他八百年没看见过陈肆川和女生单独在一起,还挺稀奇。 于是在男生抬脚离开原地之前,周逸赶到了他旁边。 他碰了下男生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在表白还是被表白?” 陈肆川听见后扯扯唇,接着吐出两个字:“看戏。” “看什么戏?”周逸笑了下。 陈肆川示意他转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你照片惨遭裁掉的戏。” 周逸转过头,一眼看见放自己照片的位置变成了镂空的。 “……” 他转回来,看见陈肆川已经先走了。 “你就单看着不给我维权?”周逸两步追上去,说,“太无情了哈。” 陈肆川睨他一眼,想到几分钟前那人编出的蹩脚理由,轻嗤一声:“我这是在帮助一个热爱学习的人。” “有了你的照片,她能更加努力学习,这么正能量一事儿,还给你维什么权。” “……我照片还有这作用?”周逸笑一声,“要真有我回家给你打一堆。” 陈肆川敛去笑意,皮笑肉不笑地回:“谢了,但我学习很努力,用不着。” 闻言,周逸笑声更大了:“是吗?那文科那几科还怎么还老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陈肆川:“……” 周逸本意并不是嘲笑他,更多的是开玩笑。 他知道他不喜欢背书、揣摩文字,只喜欢研究理科知识。不过他还是说了句:“知道你理科好,以后能走竞赛保送,但肯定不偏科最好。” “你爸妈不还想让你当律师的么,文科不好可去不了法学专业好的大学哈,”周逸碰他一下,“说实话,文科也挺有趣的,你试试喜欢一下。” 陈肆川先是一顿,眼神不易察觉地黯淡了几分,没几秒便又恢复如初。他颠着球,回:“听没听过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 “……” 见对方吃瘪,陈肆川扳回一局,声音懒洋洋地:“明天几点的飞机?” 周逸父母前两年去英国出差,并决定在当地定居。由于当时周逸上高一,考虑到办手续麻烦,周父周母就让他在国内读完高中再出国。 今天周逸他们班办毕业典礼,办完后正巧学校放学,他于是就没回家,约陈肆川在自己临走前再打场篮球。 他们两家是世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十多年的朋友了。 “七点半,”周逸问,“怎么,你要来送我?” “想多了。”陈肆川一贯不喜欢煽情的场景。他看他一眼,说:“不过会有人来送你的。” - 梁如夏回到家后,先是打开灯,然后一边长呼气,一边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仰头喝下一大口,才总算清醒了不少。 今天可以称得上是她上高中以来最倒霉的一天。第一次没有顾虑很多、大胆的去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就遭遇了滑铁卢。 梁如夏把杯子放回原位置,在沙发上坐下。 她看着面前的电视机安静两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了那张半个小时前裁下来的照片。 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这么躺在自己手心,她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尴尬地令人脚趾头扣地的场景。 等人? 去哪等不可以要在荣誉墙这里等,还一边看她心虚地裁照片一边等。 看心情? 告密就告密,不告就不告,还看心情,这么拽肯定是没遭过社会的毒打。 梁如夏想着,怀里的抱枕也被她抱得越来越紧。 啊啊啊啊,别再让她看到他! 一阵疯狂的吐槽过后,梁如夏忽然后知后觉,他不会真去告密吧?万一他真去告密了怎么办? 可又一想,明天就放暑假了,校领导看见后可能也就随口说几句。 毕竟这荣誉墙本来马上就要被清理掉了,有没有损坏估计也没太有所谓了。 梁如夏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了点。 花时间整理好情绪,她意识到秦莉还没下班。 看一眼钟表,她发现以往二十分钟前就到家的秦莉现在还没回来。 她突然有点担心,便从书包里拿出老年机给秦莉打电话。 接连打了好几个,那边都没有接。 梁如夏脑子里有一根弦一瞬间绷紧。她紧张得生出一阵躁意,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给自己催眠,努力让自己别多想,甚至把电视机打开,声音放到最大,以驱赶那些不知来由的恐惧感。 半响,梁如夏犹豫一会儿,还是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厨房简单地做两个菜。 刚做好一道,她就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声音。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出了厨房。 客厅里,秦莉一手拿包,一手撑着门把。 她弯着腰,摇摇晃晃的,似是随时都要倒地。 梁如夏跑去扶她:“怎么了妈?” 刚问出口,她就闻到一阵很浓的酒味。 她把秦莉扶到沙发上,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秦莉靠在沙发背上,接过杯子却不喝,而是抬眼看向梁如夏:“放学回来就一直在看电视?” 语气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即便周围都充斥着电视里主持人大叫的声音,这句质问却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梁如夏的耳朵里。 她愣了一秒,回:“没有。” “没有?没有电视声音放这么大,生怕听不见是吧?!”秦莉闭了闭眼,继续说,“我辛辛苦苦干活加班,应酬喝一晚上的酒,就是为了让你把时间都用来看电视的吗?!” “现在,立刻回屋学习。” 梁如夏静静地听着,心里涌出的那股酸涩感越来越强烈。 然而她面色依旧平静,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了。 过了好长时间,秦莉起身收拾自己。经过厨房时,看见了里面放在案板上的一盘菜。 她按了按太阳穴,走到梁如夏的卧室门口,敲了两声门,声音比刚才多了些温度:“跟你说过我回来晚了就点外卖,花什么时间去做菜?” “出来吃饭,吃完再去学习。” 梁如夏连身子带头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睛,没做回应。 “你听没听见?” 梁如夏用手背蹭了下脸,静了两秒等到呼吸平静,才开口回:“我在做试卷,做完再吃。” “随你,”秦莉说,“辅导班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后天就去上。暑假里我要出差一周,饭钱给你放在桌上,你心里最好有点数,待在家老老实实学习,回来我会向老师询问你补习的成果。” 说完她就离开了原地。 一门之隔,梁如夏从被窝里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拉开凳子坐下。 她看着窗外高高挂着的月亮,走起了神。 这个世界太矛盾了。 - 一整个暑假,梁如夏大部分时间都在补习班度过,每天的日常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一张张试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没法做到把它们全放在角落一张不做。 秦莉出差结束的最后一天,梁如夏放下笔揉了揉眼。 她没忘记和徐莹的约定,于是她从凳子上起身去衣橱里找衣服准备外出。 镜子前,梁如夏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蓝色背带裤,中长发被她随意扎成了丸子头。 她没多看,很快离开出了家门。 一家奶茶店里。 梁如夏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落地窗位置的徐莹。 她笑一下,走到穿一身白裙子正在看手机的女生旁轻轻哈了一声。 徐莹听见动静打了一个哆嗦,看到梁如夏后,她也笑:“幼稚不幼稚啊。” 梁如夏做出一个搞怪的表情,在她对面坐下。 徐莹把面前两杯奶茶的其中之一推给她:“热不热?快喝两口你最喜欢的西瓜啵啵解解热。” “谢喽,”梁如夏打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对了,等会儿我带你吃我去补习班的路上吃到的非常好吃的章鱼小丸子!” “好啊,”徐莹爽快应下,和她闲聊,“上辅导班累不累?” 梁如夏没说话,而是指了指自己的一双眼睛。 白皙的皮肤上,两道黑眼圈很是明显。 “秦女士对你也太严格了。”徐莹看着心疼地说。 “没办法,她也是为我好。”梁如夏叹口气,然后就转向了别的话题。 她把放暑假前那天下午的事告诉了徐莹。 “我靠!”徐莹听到后惊讶睁大眼睛,“你去裁了周逸的照片?” 梁如夏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吸了口果茶,语气有点飘飘然:“我也没想到我这么胆小一人,有生之年也大胆了一次,一会儿我要吃两份章鱼小丸子!” 徐莹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看看你开心的,要是周逸还在校的时候你比那天晚上再多勇敢一点点,咔咔一顿猛追,保不准就成了呢。” “这是两回事,”梁如夏摇摇头说,“你知道的,我是一个胆小鬼,估计我整个高中也就大胆这么一次啦。” 徐莹当然知道,却也没办法。 梁如夏表面看上去是个古灵精怪的小话唠,阳光开朗,其实特别敏感。她把自己套在了一个罩子里,没人能进去,她也不让自己出来,就静静地待在里面。 “没事儿,就这么一次也比没有好,也算让你的高中生活更丰富了,”徐莹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又说,“不过你该喊着我的,我能给你放哨。” 梁如夏笑笑:“因为一直在犹豫,最后教室人都走光了才确定,就没告诉你。” 她本不想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因为太羞耻了。但徐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想说给她听。 “没被人发现吧?”徐莹问。 “没有,”梁如夏摇摇头,说了个谎,“我把那张照片放进了一个小铁盒里,以后学习没动力的时候就看一看。” 那天傍晚她说出的裁照片的理由虽不是她当时的本意,但也是真的。 她喜欢周逸,但她知道他们没有可能,所以从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 这份喜欢中,更多的是对他的崇拜。 “是个好办法,”徐莹碰了下梁如夏的奶茶杯,说,“不过我还是想和你说,周逸确实很优秀,但你真的也很好很棒,你千万别自卑。相信我,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梁如夏垂眸一笑,点了下头。 好朋友真的会给她枯燥的生活带来无限的正能量。 没有了徐莹的高二,她该怎么度过呢?她还会交到好朋友吗? 梁如夏深吸一口气,而后抬头想和徐莹聊一聊别的。 这时,落地窗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映入她的眼帘。 紧接着,那人的脸庞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 怎么这么眼熟? 仅仅几秒,梁如夏便确定,不只是眼熟,而是很熟悉。 第3章 3 要命。 注意到对面的异常,徐莹一边顺着女生的视线看去一边问:“看什么呢?”当看到对面精品店前站着的一男一女时,她诶一声说道:“那不是高一十五班的陈肆川吗?” 闻言,梁如夏从窗外移开视线看向徐莹:“陈肆川?” 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徐莹回她:“你记不记得之前上课的时候化学老师老夸他化学很好,回回考试不是满分就是接近满分,而且除了化学他其他理科也很好。” 梁如夏当然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他。 “他身边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徐莹好奇地说。 梁如夏又重新看了过去。 精品店前,陈肆川穿白t黑裤,手里打着一把伞,语气凉凉:“你说的大事就是把我喊到这儿给你撑伞?” 伞下穿一身粉色泡泡袖连衣裙的陈星梦听到后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给我撑伞不算大事吗?这么晒,给我晒死了怎么办?” “……”陈肆川睨她一眼,淡声道:“再给你半小时,还逛不完晒死算了。” “我都失恋了你就不能顺着我一次吗?怎么还老和我斗嘴。”陈星梦不满地说。 “恋了吗你就失恋。” “我不管,我高中毕业也要出国,去找周逸哥。” 陈星梦是陈肆川的堂妹,两人相差一岁。初一那年的暑假,她和父母从银城来到海城,在陈肆川的家住了几天。 某天她在家待的太无聊,软磨硬泡逼出去打球的陈肆川带着她。去到后,她一眼就看到了阳光有朝气的周逸。 男生不像陈肆川拽拽的,还毒舌,而是很彬彬有礼的,很温柔。 后来,只要每逢假期陈星梦就催着她父母一起去海城。 今年银城放暑假放的早,她特意提前给陈肆川发消息说过几天来海城。陈肆川一听直接说周逸要出国,让她别来。 陈星梦知道后先是难过,之后买了最快的一班航班,赶在周逸出国的前一天晚上大半夜飞到了海城。 次日一早她在周逸家门口堵到了人,跟着一起去了机场。 回来后在陈肆川家郁郁寡欢了几天,心情好点后她打算在海城逛逛,买些纪念品回去送给同学。 但由于之前来的时候很少外出逛街,陈星梦对海城不怎么熟悉,于是她就想办法把陈肆川从家里叫了出来当导游,顺带着给她撑撑伞。 陈肆川嗯一声:“你就是想飞天上都没人管你,放心好了。” 陈星梦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身前的精品店说:“你在外面等着我,我进去看看。” 两人的打闹斗嘴在另一边的梁如夏和徐莹眼里,有了另一番含义。 “男生出来还知道带把伞,有心了,”徐莹啧啧两声,说,“男帅女美,还挺配。” 单看颜值,梁如夏也这么觉得。 只不过看着看着,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陈肆川这算是早恋吧? 海城一中对于早恋管得还挺严的。 高一上学期时,他们班有一对情侣在操场手牵着手散步时被教导主任抓到了,后果就是把家长叫到学校并回家反省一周。 如今,陈肆川撞见她偷裁周逸的照片,她撞见陈肆川谈恋爱。 也算是有他的把柄了吧。 只要他不说,那她也便不说。 - 两个月的暑假熬过去,梁如夏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这天早上,即便几乎一夜没睡,梁如夏还是起了个大早。 她睡眼惺忪地去洗漱,接着换下睡衣穿上校服,最后走出卧室。 客厅里,秦莉身穿西装,一头烫发被用鲨鱼夹夹住,整个人干净利索。 她弯腰换鞋,见到梁如夏后站直身子,说:“昨天晚上问了你的辅导老师,说你的表现还不错,希望这学期的第一次考试别让我失望。” “以及,后续每一次考试的成绩都必须记得告诉我,我会根据你的成绩给你报弱势科目的辅导班。” 梁如夏听着,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这周的生活费放桌上了。”秦莉说完最后一句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家。 梁如夏在原地停留两秒,随后走到电视机前的茶几上拿起了那几张纸币,把它们叠好放进书包内的小口袋里后,她也抬脚走出了家门。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座位都没有预先安排,谁先到谁就可以先选。 因此,梁如夏下了公交车就直奔高二教学楼的目标班级,丝毫不带犹豫。 等她到了教室,才发现自己其实不用太着急,因为里面没有几个人。 梁如夏站在前门环视教室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还好,还没有人坐。 她攥了下书包带,朝自己所想的位置走过去。 等把书包放下,又把里面的书本拿出来在桌面上工工整整地摆好,她放松下来,好奇地观察着周围。 目前第三排第四排坐的人最多,并且相互之间离得很近,彼此紧挨着,正在闲聊。 梁如夏猜测她们应该是高一同学,所以很熟悉。 假期期间,高一班主任把分班名单发到了家长群,秦莉收到后并没有给梁如夏看具体名单,只是告诉了她所在的班级。 因此,梁如夏并不知道有没有高一同学分到和她同一个班。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和自己平时关系很好的几个女生不会和自己一个班,因为她们都选择了文科。 其实,梁如夏本来也想选文科。 想到秦莉对自己的要求,她没有多看下去,而是及时收回目光,伸手抽了一本练习题。 理科是她的难点,她必须得多花一些时间。 再抬起头,是在半小时后。 “你能别跟着我了吗?” “不能。你看我俩多有缘,高一一个班,高二还是一个班。” “你怎么这么多歪理,别坐我旁边。” “不行,这个我做不到。” “诶同学,你旁边有人吗?” 梁如夏本来正做着棘手的物理题,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她抬头,先是看见了面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和女生对视一眼,她又看向了声音源头,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 梁如夏看一眼,犹犹豫豫地开口:“是问我旁边的座位吗?” 男生爽朗一笑,回:“对。” “没有人。”梁如夏说。 “好嘞。”男生说完把背上的书包拿下来放到那张空桌子上。 梁如夏知道他这是给别人占位的意思。 “你好,我叫方悦涵,喜悦的悦,内涵的涵。” 男生旁边的女生倏地在这时开口。 梁如夏转移目光,望见女生笑着看她,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她点点头,回:“你好,我叫梁如夏,如果的如,夏天的夏。” “你名字好好听啊,”方悦涵夸赞道,“听着就很夏天。” 梁如夏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回:“你的也很好听。” “我也来自我介绍一下,”寸头男生自来熟地打招呼,“我叫谢翊,立字旁一个羽毛的羽,是方悦涵最好的朋友。”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才不是。” 谢翊吊儿郎当笑笑:“没事儿,总有一天会是的。” 梁如夏听着他们对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对了如夏,你高一是几班的呀?”方悦涵察觉到一旁被忽略的女生,不再理会谢翊,而是重新看向梁如夏。 “九班的。” 方悦涵了然:“我是十五班的,你知道吗,现在这个班的班主任就是我高一的班主任。” “这么巧?”梁如夏回。 “那可太巧了,”方悦涵撇撇嘴,“你不知道他有多严,他教英语,每次单词默写有错误都要被罚。男生俯卧撑,女生蹲起,错几个就做几百个。” “有次我没复习错了三个,那天最后一节课我在他办公室做了三百个蹲起,整整三百个,做完我几乎是一瘸一拐走出办公室的。” 梁如夏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此时一听,她眨眨眼,短时间内没能说出话来。 她英语是所有科目中最好的,语文次之。虽然如此,考好这两科的过程对她来说并不容易。拿单词和古诗句的背诵来说,她需要很长时间的才能熟练地完成。 高一每次错几个也是很常有的事,只不过当时的老师并没有什么惩罚。 这下要更加努力学习了。 “不过还好,有人比我更惨,”方悦涵往右手边指了指,“我旁边这个,二十个单词能错一半,要做个一千个俯卧撑。” 梁如夏啊一声:“这怎么能做完?” 会累死的吧。 “当然做不完,但是,我们班主任鬼点子多,说可以分期,比如一天做一百个。” 梁如夏干笑一下。 她腹诽,以后有的受了。 “我让你监督我学习你不肯,不然我肯定不会错这么多。”谢翊理直气壮地说。 方悦涵根本不吃谢翊的油嘴滑舌:“少来,学习是自己的事。” “不信是吧?要不我给你立个保证书。”谢翊说着就要转身去找纸和笔。 也就是在坐正的那一刹那,他抬了下眼,看见了刚到教室前门的人。 “陈肆川,看这儿!”他立刻抬起胳膊在空中挥了下。随后想到什么,他再次转过身,对着两个女生小声说:“其实我错的也不多,陈肆川的英语更烂好吧,有时候还能比我这个菜鸡多错一两个。” 通过踩他人来衬托自己,虽然损但确实是个立好形象的办法。 真是拿他没办法。 方悦涵自顾自地在心里吐槽着,全然没注意到她对面的女生已然僵在原地。 梁如夏微微低着头,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整个人一动不动。 就像一个突然被关掉电源的机器人,卡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梁如夏满脑子都是徐莹吐槽人和事情时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两个字。 要命。 第4章 4 “还挺巧。” 窗外艳阳高照,几缕阳光穿过窗射进来,落在梁如夏的身上,桌上。 女生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曾抬头和有其他动作。 许是被光照得太久,梁如夏感到了一阵热意,攥着黑笔的手心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昨晚干什么去了,来这么晚。”谢翊拿走自己书包的同时说。 “学习。”陈肆川说着,把肩上的黑色书包取了下来放到桌上。 “你就瞎扯吧,”谢翊明显不信,“你要是学习,谁昨晚上和我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 陈肆川拉开凳子,双腿敞开坐下,掀起眼皮看眼前的人:“知道你还问?” “那都打到凌晨一点,我今天来这么早,你来这么晚,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在和我打完游戏之后还干什么去了。” “说实话,我学习去了,”陈肆川睨着他,说出的话不知是真是假,“提前背了这学期的单词,回头单词全对,留你自己在老曹里做俯卧撑。” “得了吧你。”谢翊才不信他满口胡言。 他这整天满脑子只有理科的人就算熬夜通宵学习也不可能是学语文英语。 两个男生开玩笑间,方悦涵注意到了对面一直都没有动静的女生。 她反应极快,立马伸出胳膊,一边指着一边说:“如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肆川,我们三个高一都是一个班的。” 闻言,一直没说话想隐身的梁如夏神色微怔,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可以说吗? 其实她不是很想认识他。 沉默两秒,碍于礼貌,她不得不从怔愣中回神,抿了抿干涩的双唇,抬头小声说了句:“你好。” 她瞥见男生也穿着一身校服,上半身的外套拉链被拉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前两次见面,不是周围的环境暗就是两人距离远,梁如夏只能看清他大概的模样。 此时,整个教室到处都充斥着光,很是亮堂,她看到的一切也就无比清楚。 男生面朝黑板,侧脸线条清晰凌厉,脸颊轮廓硬挺,有种正气凛然的感觉,又透着股张扬不羁的气息。 听见有人和他打招呼,陈肆川侧过了头。 两秒后,他眉峰动了动,似是觉得意外。 “还挺巧。” 梁如夏被他的回答噎住,心里大叫不妙。 “还挺巧?”方悦涵惊讶地大声问,“你们俩之前见过?” 陈肆川刚准备开口嗯一声,就听见有人说: “啊?我们原来见过吗?” 梁如夏面带讶异,语气里有几分不确定。 陈肆川一听,要离开的视线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打量着她的表情,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 那句“看心情”无非是他恶作剧心起说出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也不知道是他太欠还是她太傻。 他没再出声,默认是他记错了。 没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梁如夏松了口气,对陈肆川的印象突然就好转不少。 毕竟,她真的很害怕这种有着自己小心思在的,还鬼鬼祟祟的行为被人知道并被当做笑话来嘲笑。 梁如夏虽没亲身体验过,却见到别人经历过。 初二时,梁如夏的斜后桌暗恋班里一位成绩很好的男生,但由于自身不够优秀一直都没好意思表白,只是在一本日记本上偷偷的记录着关于他的一切和自己的喜欢。 一次换座,因为班主任给的搬书时间太短,那名女生一急就乱了,把教材都搬过去才发现落了那本日记。她连忙去找,最后却发现坐在她原来位置上的男生正翻阅着她的日记。 女生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她想伸手去拿,然而就在手够到日记的前一秒,男生站起来高高地举起了她的日记。 “我靠,陈玉溪竟然喜欢林州!” “哦豁,真的假的?”有男生看热闹地跟着起哄 “你知道吗?我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能力,就是在我想起你时,总能一抬眼在人群中看到你。”男生大声地一字一句地读,女生的眼泪夺眶而出。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梁如夏又难受又生气,她鼓足勇气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刚刚看见老师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估计就快到教室了。” 几个男生意识到老师马上过来后才停止读日记上的内容,把日记扔给那名女生。 这件事让原本就待在暗处的梁如夏,默默地抱紧了自己,蜷缩自己的身子往墙角处躲。迎接她的,是更大面积的暗色。 也许她会一辈子待在那里,不会站起来,走出来,无所畏惧地去拥抱自由。 梁如夏没和方悦涵聊太久,在听到走廊传来的皮鞋落地的声音后,她们立即意识到什么,纷纷闭上嘴巴,身子坐正。 很快,那阵声音真正完全地进入到了教室里。 梁如夏随之看见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不胖,留着光头,面容严肃,三两步就走上了讲台。 他环视教室一圈,拿起黑板擦敲敲黑板,示意还在小声讨论着的人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叫曹恒,曹操的曹,永恒的恒,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接下来的两年,我和你们一起备战高考。” 话音一落,教室后排马上有人鼓起掌来:“好!” 谢翊这一阵动静,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这其中自然也有曹恒。 男人看他一眼,眼神略带嫌弃。他清清嗓子说:“这同学我高一时带过,没想到高二又成了我的学生,还挺倒霉。” 教室响起哈哈大笑的声音。 谢翊当然知道曹恒在说他,他佯装不满回:“老曹你这就忘恩负义了哈,我给你捧场你反倒来怼我。” “赶紧把你语文好好学学再开口说话。”曹恒嘴上依然毒舌,脸上却明显有了笑意。 接下来,曹恒先是对着手中的名单点了点名,确认都到齐后,他说道:“现在我说几件正事。” “第一件事就是明天正式上课,时间表暂时还是夏季的时间表,国庆回来改成秋季。另外,高二高三年级是必须上晚自习的,无论住宿生还是走读生,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 “第二件事,大家从今天开始就是高二的学生了,距离高考也不到两年的时间了,而高二又是一段分水岭,希望同学们好好利用时间,从现在开始努力学习,不要想些别的。当然,压力也不要太大,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沟通,我办公室就在教室的旁边,千万别不说。” “感情问题可以么老师?” 第一排的某个男生倏地举起手来,语气中带着笑意。 “当然可以,”曹恒扶了扶眼镜框,一本正经道,“把学生拆散是我们的目标。” 教室里的笑声比刚才还大。 梁如夏也跟着弯了弯眉眼,小声笑了起来。 她觉得,曹恒应该也不难相处。 可能是属于那种严的时候很严,平常的时候又能和同学开开玩笑。 “第三件事,关于座位,我们半个学期换一次,也就是每个学期的期中考试后换。方法有点特殊,根据成绩来排,从上到下按名次顺序,第一名先选位置,以此类推。” 这样的换座方法,梁如夏之前也经历过,因此并不惊讶。 所以,她和陈肆川应该当不了太久的同桌。 想到这,她悄悄看了旁边人一眼,发现他正转着笔,不过几秒,他便停下动作,笔尖落在一处,打了个勾。 梁如夏视线下移,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桌面上的东西。 是张卷子。 从那熟悉的化学式中可以看出,是化学卷子。 虽然知道那是化学式,但梁如夏不知道那是什么物质。 “最后一件事,关于课代表的选定,由各科老师根据成绩进行选择,”曹恒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名单,继续说,“英语课代表的话,我看了下咱们班同学高一的成绩,综合下来梁如夏最合适。” “梁如夏在哪儿坐着呢?” 今天第二次猝不及防被叫到,梁如夏觉得她的小心脏要受不了了。 “老师我在这里。”梁如夏小声回。 曹恒闻声望去,点了下头:“你以后就是我们班的课代表了。” “啊?” 梁如夏刚才走神没听见,此刻听清楚后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她从小到大从没当过班干部,什么经验都没有。 梁如夏神色明显变得慌张起来,她嘴唇微张,半响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老师,我,我……” 她本想说拒绝,可对上曹恒的眼神后,她硬是说不出那两个字。 “还有什么事?”曹恒见她半天说不出来什么,便道,“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坐下了。” 梁如夏只能坐下。 完蛋了,要是以后的单词小测中她错了好多或者考试没考好,会丢死人的吧。 梁如夏呼了口气。 “对了梁如夏,你同桌英语特别差,你多帮帮他,他理科好,有问题就问他,你们俩可以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曹恒看到梁如夏坐下后,不经意间瞥见了坐她旁边的陈肆川。他立马就想到男生高一时差的不得了的文科,于是借着英语课代表就是他同桌的机会想让他多补一补英语语文,说不定就能超过小班的人。 梁如夏还没完全冷静下来呢就听见曹恒又叫了她的名字。 她同桌英语很差? 这么说的话,所以理科这么好的他才没去小班,而是来了实验班? 梁如夏想,如果把他换作她,她估计会把空闲时间都用来做文科。 毕竟弱项提起来了综合成绩就会提高。 “剩下的时间大家上自习,一会儿十二点铃响的时候再回家,明天别忘了准时来上课。”曹恒说完最后一句话,拿起手中的名单离开了教室。 虽然是上自习,可由于是第一天开学,身边都是新同学,因此大部分人都很激动,纷纷与同桌或者前后桌小声交流。 梁如夏这边,曹恒一走,方悦涵就和谢翊转过了身。 “如夏,原来你英语这么好!”方悦涵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夸赞,还有几分艳羡,“那你是不是很擅长单词默写?唉,我好羡慕你。” 梁如夏被夸得有些局促。她摇摇头,回:“没有,我背单词很慢的,估计以后的单词默写少不了几百个蹲起。” 虽是这样说,方悦涵却觉得梁如夏更厉害了。 这说明她背后下了很多功夫。 方悦涵摆摆手,刚想安慰她,就听见谢翊来了一句:“那咱们四个就成立一个小组,以后一起去老曹办公室受罚。先说好了哈,谁先全对谁是狗。” “我不同意,”方悦涵立马提出反对意见,“要是老曹出的简单,我和如夏肯定能全对,但你就不一定了,你想当狗可别拉上我们两个。” “……”谢翊想反驳,却又没有理由。毕竟不管难还是简单,他都不会花太多时间去背单词。于是他目光转向对面正低着头的男生,本想说那他俩打赌,结果一想到他俩都不是可以背单词的人,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全对了,打赌赌也没有意义。谢翊叹一口气,接着换了话题:“放学打篮球去不?” 陈肆川写完最后一个字,撂下笔,回:“今天没空。” “你干嘛去?” “老刘喊我去上课。” “化学竞赛培训班那个?”谢翊问。 陈肆川嗯一声。 “你还挺忙,那今晚上还打不打游戏?” 陈肆川原地动了动身子,接着从桌面上抽出一本篮球杂志翻来看,声音懒懒的:“不打,补觉。” “篮球不打,游戏也不打,我今下午不得无聊死,”谢翊神色尽显落寞,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川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另外三人:“……” 陈肆川睨他一眼,抬腿踢了下他的凳子:“少发疯。” 踢完他视线重新回到杂志上,余光中瞥到身旁的女生眉眼含笑,早已没了半小时前盯着他看的紧张不安。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梁如夏马上敛起嘴角的笑意,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须臾,她想到什么,又慢慢弯起了唇。 风在这时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每个人的发丝,吹来了新的开始。 第5章 5 “谢礼。” 在海城一中,不论是高一还是高二高三,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是数学。数学老师可以自行安排这节课,学新课、考试、讲题又或者上自习,都很常见。 这天下午,高二十三班的数学老师刘宇振走进教室。他站在讲台上拍拍手,让班里的人把早上发回去的数学练习册打开并汇总一下不会的题,一会儿他来讲。 台下的梁如夏听着,把自己买的资料放在一边,翻开了学校发的练习册。 因为暑假上了两个月的辅导班,她完全能跟得上班里的教学进度,每次作业做得也很轻松,没有多少错误。 梁如夏忽略掉那些对的题,径自找到那两道错题认真看起来。 这两道题题目很新,是课本上没有的出现过的题型,题目也比较晦涩难懂。 梁如夏当时做的时候,做到一半便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解,最后只把会做的步骤写上了。 她用红笔在题目旁画了个问好,准备一会儿问老师。 不多时刻,刘宇振开口说:“从选择题开始讲,选择题里有不会的吗?” “第五题!” “第八题!” “第十二题!” 刘宇振一边听他们说一边记下来,等台下没有声音了他才清清嗓子开口讲。 “第五题谁错了?这不是最基础的题了吗?”刘宇振叹一口气,但仍大声讲了起来。 这三道题梁如夏都对了,于是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最后的那两道创新型题目上。 草稿纸换了两页,公式套了一遍又一遍,过程算了一次又一次,就是得不出来正确答案。 最后梁如夏心累得不行,握着水笔开始在纸上乱画。 向外划出的线,涂黑的圆和三角形,没有任何美感的花朵…… 不知不觉中,这些东西就占了一页。 点完最后一个黑点,梁如夏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阴沉沉的天气,不仅没让她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还让她的心情更加低落。 梁如夏其实明白,不会可以先空着,先去做其他的题。 但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就是不甘心。 怎么就是做不出来呢?到底是哪里错了? 不大不小的翻页声在这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梁如夏移开视线,目光落到了另一处——她的同桌身上。 同桌这几天,梁如夏深深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 上课的时候她全程听课,他没听一会儿就低下头去做题,速度还很快。 晚自习她在教室做着白天老师留下的作业,而他去上竞赛培训班,做着难度更大的题目。 现在呢? 她纠结那两道题纠结了快半小时,他却做着她从没见过的数学卷子,在草稿纸上演算几下就能得出答案,举止透着自信从容的气息。 “还剩十分钟,大题不知道能讲多少,算了,能讲多少算多少。”刘宇振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梁如夏连忙重新拿起笔,抬头看向站在讲台上的刘宇振。 “这道题有很多同学都空着没错,确实有一定的难度,因为超纲了,有些内容我们还没讲到,”刘宇振放下书转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了几个公式,“这题的解法很多,我一个一个讲。” 黑板上每写一行,梁如夏就跟着写一行。如果课上没听懂,课下她还可以看着过程推理出来。 叮铃铃、叮铃铃。 “放学了,我就不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了,”刘宇振拍拍拿着粉笔的手,说,“还有一种解法,陈肆川知道,他的要比我的还简单,大家课下可以去看看他的练习册,我就不讲了。” 男人刚说完,最后排的几个男生哐当一下站起来跑出了教室。 “陈肆川你动作快点,一会儿好吃的菜都被抢没了。”谢翊早已站起来,身体正面对着陈肆川。 “马上,”男生懒散应着,把笔合上后从凳子上起身,“晚自习别忘了把那本漫画书给我。” 谢翊搭着他的肩一边走一边问:“你晚上不上课了?” “老刘今天有事儿,停课,”陈肆川双手插进校服裤兜里,语气散漫,“还有那本篮球杂志,我争取今晚上都给补完。” 两道声音慢慢消失在教室里。 梁如夏抬眼,视线落到旁边桌子上的那本练习册。 方悦涵合上书转过身,说:“如夏我们也去吃饭吧。” 梁如夏点头:“好。” 两个女生互相挽着胳膊往食堂走,在食堂门前遇到了徐莹。 “嘿!”徐莹自然地走到梁如夏的身旁,打了声招呼,“最近怎么样?” 见到好朋友,梁如夏很开心,她笑着说:“挺好的,你在就更好了。”她说完,看看左右两边的两个人,很正式地开口:“莹莹,这个是我在新班级交到的朋友方悦涵。悦涵,这个是我高一的好朋友徐莹。” 被介绍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而后一起笑了起来,互相道了声你好。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食堂找了个空桌子,各自打完菜后坐下滔滔不绝地聊起了天。 梁如夏对徐莹和方悦涵能聊到一起一点都不意外,她们两个都很阳光外向,性格都很好。 “我靠,你们班主任这么狠,还体罚?” “对啊,我高一的时候都被折磨死了。” “那我们的夏夏要完蛋喽,”徐莹开玩笑地说,“以后要真被罚了,就来找我,姐给你买奶茶喝,被罚几次就给你买几次。” 梁如夏吃一口米饭,说:“好哦,抱紧徐莹莹的大腿。” 徐莹摆手,大气地说:“小意思。”而后她想到什么,又出声说:“还有悦涵,咱们仨一起。” 方悦涵作害羞状:“那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悄咪咪地说,我很有钱的。” 话音一落,三个人头靠头,一起咯咯咯地笑。 “对了对了,你和你那帅哥同桌相处得怎么样?”徐莹八卦心起。 因为家在相反方向,两人高一就不一起回家,平时主要靠短信交流。由于短信费用很贵,两人一般只简单地聊几句,详细地见面再聊。 梁如夏停下夹菜的手,蔫蔫儿地说了句:“他真的很聪明,做题不仅快,而且准确率特别高。” “和他一对比,我简直菜得不得了,比我现在吃的菜还菜。” 话音一落,方悦涵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两天的相处下来,由于梁如夏不怎么说话,方悦涵还以为她是个腼腆不善言辞的人,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你还挺可爱的如夏。” 梁如夏手背碰了碰鼻尖:“好吧,其实我是个小话唠,但如果到了新环境我需要先适应一段时间才会显露出真面目。” 方悦涵笑得更欢了:“太好了,你快适应,这样我下课就有八卦说话的伴了。”她说完,话锋一转:“你们说的是陈肆川吧,我和他是高一同学,还算了解他。” “他确实很聪明,家境不错,人品也挺好的,高一的时候追他的女生蛮多的,不过他都礼貌拒绝了。” 听到这,梁如夏和徐莹对视一眼,皆想起了暑假里所见到的那副场景,大概知道了男生之所以拒绝的原因。 “他和他女朋友还挺配的,男帅女美。”徐莹自然地接话。 “什么?他和他女朋友?”方悦涵一惊,“我怎么不知道陈肆川谈恋爱了?!” 闻言,徐莹和梁如夏怔住。 “我和夏夏在暑假的时候看到的,他给一个女生打伞,特别贴心。” 方悦涵快速地在脑海中回想:“是不是八月中旬?女生是不是穿着粉色连衣裙?” 徐莹也跟着回忆,最后点头:“对。” 方悦涵一听,松了一口气:“那是他堂妹陈星梦。” 徐莹:“堂妹?” “对,他堂妹每个暑假都回来他们家,”方悦涵说,“那天我们几个高一同学聚会呢,结果陈肆川突然被一通电话喊走了,说是有急事,后来他们俩一起过来的。” 徐莹了然:“原来如此。” 全程听着的梁如夏不语。 原来是她们俩误会了。 她当初还想着把这件事作为把柄呢,幸好没说出来,不然丢死人。 “反正据我高一对他的观察来看,他对谈恋爱似乎没兴趣,和谢翊两个人整天就想着打篮球、打游戏、看漫画。哦他比谢翊好点儿,他有数,该学习的时候就学习,”方悦涵一句一句说着,给她们介绍,“对了如夏,你以后如果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他,不用不好意思,他人真的挺好的,不会怕耽误自己学习时间就不耐烦。” “真的吗?” 梁如夏又回忆起那晚上尴尬的一幕,想着他还挺拽的。不过她其实也能感觉到男生并不坏,也不喜欢多管闲事,毕竟他根本没有向外说,可能当时就是见她的行为蛮奇怪的,逗逗她而已。 “真的,”方悦涵重复一遍,“如果你不好意思问就找我,我帮你问。” 梁如夏被感动到了。 高中三年能交到这么好的两个朋友,值了。 吃完饭三个人又一起去了超市。 徐莹和方悦涵在膨化食品区挑了一堆薯片,梁如夏独自在另一处挑着果冻。 她把各种口味的都买了一个,叠成两摞快速走到了收银台。 出去后她们分享起各自的零食。梁如夏先让徐莹和方悦涵各选了一个口味,随后自己选了一个,剩下的两个被她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们的背影上,远看上去,安静又美好。 回到教室,里面只坐着十来个人,大部分都还没回来。 梁如夏和方悦涵走到靠窗那里,一先一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们俩估计吃完饭打篮球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应该是。” 梁如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桌面上的练习册。 一直到快要打上课铃时,两个男生才迈着步子踏进教室。 “我去周理真他妈鸡贼,竟然趁你不注意给你使绊子,要不是你及时注意到,估计必摔无疑,”谢翊抱着篮球,身子晃晃悠悠的。 “这不是没事儿?”陈肆川手拿一瓶矿泉水,看一眼黑板上方的钟表,随口岔开话题,“书呢?老班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我还差一点儿就看完了,你先学习一节课,下课我一起给你。”不等对面回应,谢翊直接转身从桌洞里掏出漫画看了起来。 “……” 陈肆川扯了下唇,也不恼。他看向桌面,不多久抽出了上面最厚的一本书。 “我脸上有东西?”他忽地出声。 梁如夏顿住。 “没有,”她小声回,停了两秒,她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我能看看你的练习册吗?就是数学老师说的第三种解法。” 原来是为这,陈肆川还以为他脸上蹭了什么东西。 他对别人的视线一向很敏感,刚刚在和谢翊聊天时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 “拿就行。” 方悦涵说的没错。 “谢谢。”她说完伸手去拿,拿到后总觉得不得劲儿。 把练习册放到自己的桌面正中央,而后她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果冻放到了他的桌上。 “?”陈肆川转头看她。 “谢礼。”她抿抿唇。 “……” 陈肆川嘴角抽了下。 第6章 6 “怎么样,照片有用吗?” “不至于,”陈肆川移开视线,目光落到自己的那本书上,漫不经心说了句,“以后有事直接说,我还能吃人不成?” 原来她的那些小动作他都知道。 梁如夏哦一声:“好。” 她轻轻地翻开了那本练习册,找到目标页面,仔细地看起了刘宇振所说的第三种更简单的办法。 男生的笔迹遒劲有力,草而不乱,寥寥几笔就写完了一道题,答题区还剩下很大一片空白。 梁如夏看了一会儿,明白了他的解法之所以简单主要是因为画了图,根据图,答案自然而然的就得出来了。 不过这个图是怎么画出来的? 梁如夏找到了两个条件,但还是没把图画全,仍少了一部分。 她抽出一张干净的演草纸,从头演算起来。 前面的过程她熟知于心,哗哗地算得很快,越到最后越慢。 不对,不对,又走到死巷子了。 梁如夏用笔碰一下额头,忽然间就泄气了。 她是不是太笨了。 静默半响,她抿抿唇,从书包里的夹层里拿出一张小照片,默默地看了起来。 照片被她保存得很好,干净整洁。照片上的男生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看着,就能让人慢慢找回希望。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做的事很尴尬,但她不后悔,并且觉得很值。 因为优秀的他,真的能给她带来前进的能量。 没自怨自艾太久,梁如夏就又重新坐直。 再继续纠结下去,一晚上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梁如夏用余光去看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桌子。这次她没等男生发现就开了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陈肆川抽空回。 梁如夏把他的练习册推过去,指着问:“这题,我画不出来正确的图,是少了哪些条件吗?” 陈肆川抬眼,随后把手伸了过去。 男生的手掌很大,皮肤冷白,手指骨节分明,隐隐能看见青色血管。 梁如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己印着kitty猫花纹的水笔递过去。 陈肆川接过便在练习册上写了起来。 男生侧脸专注,又带着几分随意,看上去做起什么都轻松有余力。 没几秒,他就撂下笔,指出她的问题:“少算一步,没求范围。” 梁如夏探过头认真地看,看到最后一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陈肆川将她的小表情收尽眼底,眼神扫到她桌上的透明笔盒时,扬了下眉。 “谢谢。”梁如夏把他的练习册合上,在他的桌面上放好。 问题解决完,她松了一口气。 这下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做别的作业了。 “那照片挺眼熟。”陈肆川冷不丁地开口。 “?” 不到两秒,梁如夏立马盖上了她的透明笔盒。 …… 十几分钟前她光顾着去问陈肆川题目了,忘了及时把照片收回去就那么放在了文具盒里。 梁如夏拿起来一边放回去一边说:“你知道的。” 毕竟他亲眼见到了照片被裁下来的整个过程,不眼熟是不可能的。 陈肆川点点下巴,慢悠悠开口:“怎么样,照片有用吗?” “……”梁如夏顿住,紧接着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挺有用的。” “你需要吗?他所有科目都很好,英语语文成绩也非常优秀,或许也可以激励到你。”梁如夏补充了一句,表情和语气很是真诚。 陈肆川:“……” 见他一脸淡漠,梁如夏嘴角笑意渐显。 她没放任自己笑下去,悄悄伸手去摸那枚不被接受的果冻,准备拿回去。 “干什么呢?”陈肆川撩起眼皮看她。 “把果冻拿走。” 陈肆川扯唇:“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你不是不要吗?”梁如夏奇怪地问。 “我说不至于,但没说不要,”陈肆川身子微微前倾,大手覆上那枚果冻,轻松地抓了起来,在空中抛了下。 班里突然一下跑进来很多人,梁如夏意识到快上课了。 她没再和男生计较下去,而是压低声音说:“那个,我以后遇到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陈肆川把果冻放到桌面上,歪过头,一双黑眸看着她:“问一次给我一个果冻?” “……” 这怎么可能。 她又没那么多零花钱。 “如果你有不会的英语题可以问我,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给你讲清楚。”梁如夏说得很是认真。 她在理科方面实在是没有太多天赋。如果未来的一段日子里,她一遇到难题就像今天一样一直在原地纠结,那么她就不用做车的题目了,白白浪费不少时间。 在陈肆川还是她同桌这期间,她得把握住机会,跟着他学习学习。 “听着还没果冻有吸引力。” “……” 如果不是为了确认一遍,她肯定不会问他那个问题的。 原本不用给予回报可能就能白嫖到免费的解题辅导,现在好了,她把自己绕到里面去了,不做点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这样也好,说明这是平等的往来,谁也不欠谁。 梁如夏转转眼珠子,问他:“那你觉得什么东西比果冻有吸引力一点?” 陈肆川静默半响,坐正说了句:“还真有一个。”他说完随手从桌洞里拿出了一本书,不算很厚。 梁如夏看了眼,发现封面上全是英文字体,意识到这应该是本英文书。 就她所认识的英语单词来说,她初步判定这是本关于化学的书。 他真是好喜欢化学。 “这本书看过吗?” 梁如夏摇头。 “写得挺好的,不过是全英文,”陈肆川说完一顿,紧接着自然地吐出四个字,“我看不懂。” “……” 梁如夏心想,你还挺实在。 “你看不懂怎么知道这本书写得很好?”梁如夏似是有数不清的好奇点。 “别人说的。” 这本书是周逸给陈肆川的。 周逸的本意是想让陈肆川为了看懂化学知识而不得已去一个个查英文单词的翻译,借此多学习一些英语。 谁知陈肆川没看几页就放到了一边,偶尔实在无聊了才会拿出来对着手机或英文词典一个个地查单词。 梁如夏借过书,小心地翻开了页。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后,她发现这本书有很多漫画插图,色彩很丰富。粗略看了一眼,上面画的都是实验相关的内容,应该是为了加深理解。 有的图很是熟悉,她在课本上见过类似的。 看来应该是有关高中的内容,应该没有超纲。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翻译?”梁如夏翻着的同时问。 陈肆川嗯一声:“不用每天都翻译,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翻译,翻译多少都行。” 梁如夏在心里考虑了几秒,感觉还可以接受。 翻译的过程中,她相当于既学了英语又学了化学,两全其美。不对,她还能问他其他理科的问题,是几全其美。 “我觉得可以。”梁如夏说。 上课铃在这时响起,陈肆川把自己桌上那枚果冻移到了旁边的桌上:“好好干,别偷懒。” “知道了。” - 下午放学回到家,梁如夏看见腰间系着围裙的秦莉正在往餐桌上端菜。 听见开门声的动静,秦莉转身看了一眼:“把书包放下,洗完手来吃饭。” 梁如夏点头照做。 餐桌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夹菜吃饭。 其实梁如夏早已习惯家里常年沉默的气氛。 自梁杰去世后,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家里再没有往常那种轻松愉快的气息,取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沉闷和压抑。 都想说什么,又都不想说什么,不愿开口,只是在各自的房间里各自难过。慢慢地,话越来越少。等到那股悲伤的气息随时间流走不少后,才发现,什么都变了。 没吃几口,秦莉挪开凳子,起身去沙发旁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打开后接着又按了几下换了频道。 一时间,男声女声各种声音一阵接一阵地传来,客厅不知不觉间变得热闹不少,尴尬也褪去了几分。 梁如夏闻声抬头,看到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家庭剧。 她有些意外,以往秦莉从不在吃饭时间打开电视。一般两人吃完饭各回各的卧室,各做各的事,她学习做作业,她做她的工作。 家里的电视机只有在周六周日梁如夏写作业写累的时候看一会儿,其他时间全关着。 两人对着电视无声地看了起来。 镜头里,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偶尔拌嘴吵闹,好不幸福。下一秒,就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 一个十七八岁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镜头慢慢向后移,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清晰。 书桌前的窗户连通的不是房子外面,而是客厅。 镜头右移,身穿一身西的的女人正坐在餐桌前,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敲击着键盘的同时,偶尔抬头往前方看一眼。 梁如夏看呆了。 这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监督孩子学习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同事推荐的电视剧,说很好看,”秦莉在这时出声道,“演得确实不错。” “这个房子设计得还挺新奇,你觉得呢夏夏?” 梁如夏转移视线,对上秦莉的目光。 女人早已卸下全妆,和白天干练有气势的事业女强人相比,此时一脸素颜的她很是温婉居家,看向人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温柔。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是挺新奇的,”梁如夏垂下眸,回她,“但是我觉得我还挺有自觉性的。” “我看也是,”秦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说,“如果你觉得哪天写不下作业了,学不下去了,就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把我们家改造成这种。” 梁如夏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轻轻闭了闭眼睛。 只是一瞬,她便又恢复原样,应声回:“我知道了。” 对于秦莉的问题与要求,即便心里有很多想法,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她说出来的永远都只有“我明白了”“我会的”这些话。 因为秦莉做这些都是为她好。 秦莉自己一个人把她养大,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因为应酬很晚才回家。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花在了她身上,给她找辅导班,给她找家教。 秦莉想让她变得优秀,她就努力变优秀。这是她目前能回报她的唯一方式。 “能跟得上班里的进度吗?”秦莉转了话题。 “能。” “那就行,”秦莉放下心来,“你理科太差,有时间就多做做题,哪天真跟不上了第一时间来跟我说,我同事的孩子在一个辅导机构,每天下午放学会去那里学一会儿,听说老师是你们学校教小班的,效果还不错。我问她要了联系方式。” 她话里的意思直接明了,梁如夏乖乖地应声:“好。” “行,吃完饭就赶紧回卧室做作业去。” 卧室里,梁如夏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书依次拿了出来。 明天早上英语课要默写单词,她本来打算今晚上背单词,但是想到秦莉对她的要求,她把英语书放到一旁,眼神聚焦在那几本理科练习册上。 她其实没有一点想翻开的欲望,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看见数学、化学、物理、生物这几个字就会感觉到闷。 梁如夏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准备在那几本中挑一本来做。 她对着书脊上下扫了一遍,看到一个花花绿绿的书脊时顿了下。 下一秒,她抬手抽出那本书,一动不动地看着封面。 几个小时前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一个决定就这么产生。 今晚就看这本书吧。 第7章 7 “行,我知道了。” 次日,梁如夏和往常一样早早就到了教室。 刚坐下她就拿出了英语书,熟练地翻到最后几页。 一列接着一列的黑色加粗英文单词,每个单词旁边还有用红色水笔记的笔记。 梁如夏没犹豫,抽出一张a4纸和一支水笔,一边写一边在心默默地记着。 takeplace发生(表示发生的短语还有comeup和comeabout) beauty美;美人(形容词是beautiful) harvest收获;收割 celebration庆祝;庆贺(动词是celebrate) …… 不一会儿,一张纸便由白变黑,被写得满满当当。 直到方悦涵叫她的名字,她才舍得停下来。 “夏夏,你背得怎么样了?” 梁如夏放下笔抬头,有些倦意地回:“单词差不多背下来了,但是知识点还有一部分。” “那也很棒了,”方悦涵叹一口气,“我昨晚上没忍住看了一晚上的电视剧,十二点才睡,今天估计得错不少。” “没事,”梁如夏安慰她,“今天的早自习是英语,现在看还来得及。” “好,那我现在就去看。”方悦涵成功被鼓励到,立马转过身打开了她的书包。 再次把注意力从书上移开,是早读下课铃打响后。 在班里人都冲出去吃早饭时,梁如夏毫不迟疑地趴到了桌上。 她下巴搁在合并在一起的小臂上,直直地看着讲台上方的黑板。 好困。 但是她不能睡觉。 眼皮要闭不闭,逐渐变得无法控制。 正当梁如夏忍不住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一阵不大不小的声忽然响起,及时让她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慢慢直起身。 余光里,陈肆川正像往常一般坐着,双腿微敞倚着后桌,两只胳膊自然下垂。 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的拉链被他拉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 不知是不是错觉,梁如夏隐隐地感受到了一阵热气。 大早上的,他不来上早读去运动了?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因为另一件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梁如夏低头在书包里翻了翻,而后拿出了两样东西。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另一个,确认没拿错后放在一起推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陈肆川正回想着昨晚没解出来的那道奥赛题,忽然就看见视野中莫名出现了只手,正慢悠悠地往他这边推东西。 在看到上面那本书的封面后,他转而意识过来什么。 他挑了下眉,侧过头问她:“翻译完了?” 梁如夏安静几秒,摇头回:“没有。” 一晚上翻译一本书,他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我是想让你看看这么翻译可以吗?昨天太急你好像没说你的要求。”她又补充了一句。 陈肆川后背离开后桌,伸手接过了那两本书。他径直忽略第一本,直接看向了第二本。 墨绿色的日记本样式简洁,封皮上只有“见字如晤”四个字。 他打开,看到内页米黄色的纸张上写满了文字,段落清晰,一点不乱。 女生字迹娟秀,能看出来每一笔都很认真。 花几秒时间把这一页扫了一眼后,他合上还给她。 “你觉得这样行吗?”梁如夏看他的神色看不出来什么,便只能问一下。 陈肆川嗯一声,回:“一晚上就翻译了这一页?” “对,”梁如夏点头,随后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没有用一晚上时间翻译。” 她效率还没这么低,一晚上只翻译一页。 “我还做了其他科的练习题。”她说完这句就不再说,看向陈肆川的眼神中带着点期待。 陈肆川一眼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却不戳破:“行,继续努力,希望我早点看到这本书的全文翻译。” “……”梁如夏的眼神黯下几分。 陈肆川看她耷拉着头,无精打采的,适时出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哪些题不会?” 闻言,梁如夏眼神重新变亮了些。 她立马找出专门记错题的小本子翻开给他看:“这几个。” 陈肆川却没看过去,而是跟她说:“我记得我昨天刚说过,”他顿了一下,淡声道,“我这人呢,喜欢直接一点的沟通,懒得去猜别人的想法。” “所以,以后有话直接说,不用不好意思,能做到?” 梁如夏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她也想直接一点,但是总是有点放不开。 敏感多疑的性格让她在说一些话前必须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确定对方不会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不适后,才会放心开口。 “能吧,”她回完,看到对面男生的表情后,用肯定的语气又说了一遍,“能。” 陈肆川这才看向她递过来的小本子。 他转着手中的黑笔,一边看着题目,一边在心里想起了别的。 上学以来,他以前的同桌都是男生,男生之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想三想四憋在心里不肯说,交流起来也不费事。 女生里面,他算得上的熟的女生中也就他表妹陈星梦和方悦涵。这两人都比较大大咧咧,心里从不藏事,什么话都说。 所以,有话憋着不说的梁如夏自然就让他感到好奇。 看上去胆小、脸皮薄、谨慎,但如果碰到她了又会像猫一样伸出爪子做出反击。 只是伤害性不高,不仅没威胁到人,还显得她自己又呆又憨。 “对了,”梁如夏想起什么,尝试开口说:“今天上早读时班主任问我你去哪了。” 陈肆川应一声,解题的间隙抽空回她:“那你怎么回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他就说他知道了,”梁如夏逐渐适应,把陈肆川当成徐莹和方悦涵她们,有什么就说。她猜测道:“我觉得应该是看到你干干净净的桌面后意识到你还没到学校。” “你用不用去办公室找他一下,可能有什么事。”她好心地劝说。 “知道我今早上去干什么了吗?”陈肆川不答反问。 联想到早上的猜测,梁如夏试探性地回:“运动去了?” “还挺会猜,”陈肆川放下笔,回她,“没找到好时机,刚进教学楼就被他逮到了,让我去操场跑圈。” 梁如夏哦了一声。 原来是曹恒找他没事,只是因为他迟到了。 “没写太详细,只写了解题方法,不懂再问。”陈肆川把草稿纸连同小本子给她。 “谢谢。” 梁如夏第一时间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 只是她并没细看,因为时间不够,她怕看到一半就打铃上早自习,思考的过程一下就被打断了。她把草稿纸折了下夹在本子里,准备在中午的午休时间或者晚自习的时候再看。 梁如夏收拾好后准备拿起她的英语书继续看。 “忘了和你说,班主任今天早上问完我你去哪后,告诉我让我每天监督你背英语单词。” 梁如夏当时听到曹恒的话后顿时愣了下。 她自己都记不住英语单词还去监督陈肆川记,也太没说服力了。 不过又一想到她是英语课代表,而且班主任看上去对她很是看重,所以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背什么单词?” “……”看来上课是真的没听。梁如夏把自己的英语书给他看,一边指一边说:“第一列和第二列的前半部分,就是用粉色荧光笔画的面这些,还有我在旁边做的笔记。” “笔记你记了吗?没记的话你现在记应该也来不及了,因为比较多,”梁如夏喋喋不休地说着,努力尽到她的责任,“你先背单词,等我背完你可以看我的。” 从陈肆川的角度,女生微微低着头,侧脸白皙,眼睛下方的黑眼圈被衬得有些明显,却不掩眼中的澄澈清明。 神色认真,像个老师一样在把自己毕生所学全教给学生。 “行,我知道了。” - 上高中以来,梁如夏还没有哪天背英语单词背得像今天一样这么努力。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 虽然默写没有全对,但也只错了一个,还是因为粗心不小心错的,她已经很满意了。 中午一放学,梁如夏就和方悦涵手拉着手快速地跑出教室冲向食堂。 她们俩以前就很快,今天格外得快。 中考跑八百的时候都没这么快。 食堂里此刻并没有多少人,大片的位置都空着,梁如夏和方悦涵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挑哪个位置坐下。 最后她们选了个角落里的阴凉地,旁边还有柱子挡着,对梁如夏来说,倒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买饭的时候,梁如夏除了点了平时经常吃的红烧茄子,还用攒出来的小金库里的钱多买了一个鸡腿,以此来犒劳一下自己。 方悦涵也是如此,她错了两个,觉得是个好开头,要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两人紧挨着,坐在角落里一个四人桌前,吃着饭的同时偶尔闲聊几句。 “吃饭真的太让人幸福了!” 梁如夏很是赞同地回:“没错,吃饭和睡觉是一天当中最令我快乐幸福的事情。” “我也这么觉得,吃好睡好一切都好,”方悦涵啃一口鸡腿,听见周围的动静后,说,“幸好我们来得早,还有位置。” 梁如夏跟着抬头看,发现几分钟前还空着的食堂此时挤满了学生,人声鼎沸。 果然,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诶夏夏,这周六周日出不出来玩呀?我们可以叫上徐莹一起。” 梁如夏听到后握了握手中的筷子,轻声回:“我可能没有空。” “啊?好吧。”方悦涵有些失落。 梁如夏抿抿唇,还是问了句:“去哪里玩呀?” “哪里都行!”方悦涵一听,刚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过。 她看似很自来熟,朋友很多的样子,其实从小到大,真正算得上的朋友没有几个。随着中考结束,几个朋友都去了不同的高中,联系逐渐变少,关系也在变淡。 “图书馆可以吗?” 梁如夏说完自己不好意思地先笑了。 她知道这个地点挺不适合玩的,但她出来的话只能来这里。 这是秦莉唯一允许她去并且长时间待着的地方。 本以为方悦涵会说算了,没想到她爽快地回她:“当然可以啊!” 梁如夏又被感动到了。 “那我们就互相监督,一起努力学习。” “没问题,”约定完,方悦涵食欲大起,多扒了两口饭,“到时候我们□□联系。” 方悦涵说完,倏地想到她还没有梁如夏的□□号,便准备开口问一下。 ——另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联系什么?带着我。”谢翊一边吊儿郎当地说着,一边自然地坐在了方悦涵对面的位置。 想要说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方悦涵有些气愤:“粘人精。” “嗯,你的粘人精。”谢翊夹了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放到方悦涵的餐盘里,“谨以我最爱的红烧肉作为带着我去的回报。” 方悦涵还给他,问了句:“你自己来的?你的好兄弟呢?” 话音刚落,梁如夏觉得眼前的白米饭被覆上了一层阴影。 她抬眼,看到了在她对面落座的陈肆川。 第8章 8 “我赌——” 人来人往的食堂里,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高一高二的还有时间占位置坐下来吃吃饭,高三生买完饭就飞快地跑出了食堂,边走边吃。 四人桌这。 “你们俩今天怎么来这么慢?”方悦涵问。 谢翊叹一口气:“这不是英语单词错太多,被老曹叫去办公室谈人生了么。” “训话就训话,还谈人生,”方悦涵啧啧道,“你被训倒是理解,但陈肆川你这次不才错了五个么,进步这么大,还能被训?” 被问到的陈肆川还没做声,谢翊就先抢先一步说:“老曹可没训他,人家这次可要被夸上天了。” “我这下总算是感受到了,被好兄弟背叛的滋味有多糟心!”男生语气抑扬顿挫,表情作痛苦状,似是真的被伤透了。 “是么,”陈肆川睨他一眼,懒声道,“那就快把那几台游戏机还回来,省得看见更糟心了。” 谢翊立马变了表情,耷下去的嘴角快速地上扬起来:“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比起糟心,当然是喜悦更多一点,越来越优秀了哈。” 方悦涵被他狗腿子的语气逗笑了:“我知道你未来做什么工作了,你应该去做川剧演员,这脸变得,还挺快。” “那我到时候天天表演川剧给你看。”谢翊也笑。 陈肆川看不下去:“出息。” 谢翊不在乎,装听不见。他嚼着嘴里的肉,忽然不怀好意地冲方悦涵使了个眼色:“你猜我从老曹办公室出来后看见谁了?” “谁?” 谢翊无声地开口,做了个口型。 “孙艺溪?”方悦涵一下就猜到了他说的什么。 谢翊狂点头:“对对对。” “哦。”方悦涵不是很感兴趣。 “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谢翊奇怪,“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听八卦了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都会变的。”方悦涵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米饭。 “就像你现在不喜欢我,但你以后会喜欢我,是这个道理不?” 方悦涵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谢翊你再这样说话咱俩就连同学都不是了。” “不说了不说了,”谢翊连忙住嘴,但还是小声嘀咕了句,“早晚有那么一天的。” 他拿好筷子准备继续吃饭,低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还没来得及确认,就听见那人开口和他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啊,谢翊。” 话一出,除了陈肆川专注地吃着他的饭,其他三人都抬起了头。 谢翊礼貌回了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孙艺溪笑了下,视线似有若无地往另一处看过去。 她问:“这周末出来玩吗?” “不了,和人约好去网吧打游戏了。” “没事,”孙艺溪摆摆手,不甚在意,“和陈肆川一起去?” 谢翊否认:“他大忙人一个,哪有时间和我去网吧,约他打个篮球都费劲。” 孙艺溪了然地点点头,视线在方悦涵身上停留一瞬,接着看向了她旁边的梁如夏。 察觉到投过来的目光,梁如夏抬眸对上,碍于礼貌说了句:“你好。” 孙艺溪同样礼貌地回:“你好。” 好漂亮,好温柔。 这是梁如夏对孙艺溪的第一印象。 个子高挑,黑长直,皮肤白皙。即便穿着校服也不掩美丽,尤为亮眼。 “那我先走了,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孙艺溪和他们说完,眼睛轻轻一瞥,看了一眼坐在那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的男生才抬脚离开。 “诶悦涵你注意到孙艺溪的眼神了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谢翊见女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忙和方悦涵说起话来,“我猜他们俩肯定能成,你觉得呢悦涵。” “叫我全名,”方悦涵瞪他一眼,“我才不赌。” 她才不像他这么无聊,幼稚。 “你呢英语课代表?”谢翊嘁一声,转而问起另一个人。 猝不及防被点到,梁如夏呃了一声。 她还不知道赌什么呢?谁俩能成? 谢翊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几句话解释起来。 梁如夏这才知道,刚才那个女生叫孙艺溪,高一的时候和他们仨一个班,暗恋陈肆川有一两年了,只不过一直没表白。高二分完班之后她发现自己和陈肆川不在一个班了,可能觉得再不勇敢以后可能就彻底没联系了,所以开学前的这个暑假就决定表白了。 “最后被我们脑子里没有情情爱爱,只有化学式的陈大直男拒绝了。”谢翊仿佛一个说书人,说到某处情绪还会跟着变化,讲得很有意思,梁如夏不禁沉浸地往下听着。“不过我看着孙大美女没有放弃,应该是打算继续追咯。” “原来是这样。”梁如夏像个观众一样很捧场地给他回应。 “所以课代表你赌不赌?没有赌注,就当学习之余放松一下。” 梁如夏也不打算赌。 她现在还和他们不算熟,当个听客就罢了,就不掺和进去了。 她刚要开口,忽地发现陈肆川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瞳色漆黑,眼神锐利,似是要把人看透。 似是在说,你敢掺和你以后就别问我题了。 梁如夏觉得,他一定是这么个意思。 她才不赌呢。 不过,她作思考状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我赌——” 梁如夏感觉对面那人似乎眯了下眼。 “我也不知道,还是不赌了吧。” 梁如夏说完,在心里邪恶地弯起了嘴角。 谁让他那天晚上说得模棱两可吓她。 谢翊啧啧道:“那行吧,这将会是我一个人的乐趣。” 陈肆川从头到尾懒得搭理他。 他端起空空如也的餐盘要走,谢翊喊了一声:“你吃这么快?有急事回教室啊你。” “嗯,很急,”陈肆川凉凉道,“既然你发现你的乐趣了,那些漫画书和篮球杂志该物归原主了。” 谢翊意识到什么,立马起身跟在他后面追:“啊我还没看完呢,要不要这么小气啊你。” 方悦涵看着他们的背影,直说这两人像小学生一样幼稚。 梁如夏笑笑。 她问方悦涵:“悦涵,我怎么觉得你刚刚的情绪有点不对劲,是不舒服吗?” 方悦涵没想到她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了,心里忽然有点酸涩。 可这事也不好说,她装作没事道:“没有不舒服,就是忽然吃到了我最讨厌的姜片。” 见她不想说,梁如夏也不逼她。她接下去:“姜片除了不是它自己,什么都可以是。” 方悦涵一听,没忍住笑了起来。 - 下午第三姐物理课,谁都没想到会被物理老师用来考试。 “卷子我今晚批出来,明天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拿走发下去。先提前说一句,不及格地都做好心理准备。” “下课。” 讲台上的男人说完便拿着书走出了教室。 上一秒还安静着的教室,下一秒立马被大大小小的说话声充满,喧闹不已。 “我靠,这才上几天课他就考试,她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啊!” “考就考,他考这么难干什么,以为我们暑假都上补习班了是吗,以为我们提前预习了一整本书?!” “最致命的难道不是不及格的要去办公室找他?我高一的时候听说过他,老狠了。” …… 班里的人都在激烈地讨论着,梁如夏这边,她依然和平常一样,神色表情都没什么大变化。 试卷上的最后两道大题是高考真题,她暑假在辅导班都做过,而且不止一遍,算得上熟悉,因此她头一次体会到考试的轻松。 虽然如此,她也没有很开心。 原题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做过,又或者说,总有那么些脑子灵活的人,看到题目就会做。 所以,也就不会拉开差距。 即便她这次考了九十多分,甚至满分,但她的水平其实依旧和高一一样,七十来分,上限八十。 正胡思乱想着,梁如夏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转头,看见是他们班的班长,于森。 一个个子不高,很瘦的男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梁如夏,能不能和我对对物理试卷的答案?” 梁如夏微怔,然后点了点头。 即便她心里是有些抗拒的,因为对到不一样的她会无比的怀疑自己,心情会立马低落下去。 但是她惯不会拒绝,在不熟的人面前更甚。 得到肯定的回答,于森爽朗一笑,把他的草稿纸放到两人中间根据印象对起了答案:“电场力这个你选的哪个?” “C。” “太好了,一样,下一个,”于森满意地继续,“电场强度和电场线这个你选的哪个?” “B。” “一样。” 两人一路对下来,发现答案都一样,不免有些放心。 说明他们有很大概率做对了。 直到对到最后一道选择题时,他们的答案出现了分歧。 “我选的A。”梁如夏说。 “啊?我选的C。” 刚才还有些活跃的气氛此时慢慢降了下来,两人都不说话,默默地回想着那道题的题目。 “算了,我问一下陈肆川吧。”于森下决心道。 他高一的时候就听说过陈肆川理科好,因此当得知他们被分到一个班时他很开心,尤其在看到他们是前后桌的时候,更是激动。只不过因为之前没有过交际,所以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眼下,正好可以借问题之由展开交流。 他直起身子前倾,用刚才叫梁如夏的方式去叫陈肆川:“陈肆川,问你一个物理题行吗?” 正在低头翻着书的男生听见后,抬起眼侧过身,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正在走神的梁如夏。 “哪题?”他开口问。 于森连忙把草稿纸递过去跟他说:“电容器两极板那题。” 男生说话的间隙里,梁如夏默默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做好,面向黑板。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两臂,食指随意地放在对耳屏上,轻轻按下去。 整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自然不引人注意。 殊不知,有人将全过程都收尽眼底。 陈肆川在心里无声地乐了下。 他接过草稿纸看了一眼,尾音拉长:“我选的——” 余光中,女生似乎加大了按压的力度。 最后,他直接从桌上拿了只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了几行。 “全部的。”他把草稿纸递了回去。 第9章 9 “那你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一周的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梁如夏迎来了高二的第一个周末。 周六上午,她依旧早早地起了床,坐到书桌前拿过一张卷子就开始做,等做完后,秦莉开门离开家的声音随之响起。 梁如夏放下笔,回到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再醒来,已经十一点了。 周五下午,因为她不用□□,所以她和方悦互换了手机号码,和徐莹约定十二点在市图书馆见面。 还有一个小时,而从她们家到图书馆坐公交需要三四十分钟。 梁如夏连忙从床上起来换衣洗漱。 最后在距离约定时间还剩十分钟时,梁如夏赶到了图书馆门口。 “夏夏,我们俩在这,”方悦涵和徐莹远远地就看见匆匆跑来的梁如夏,她们抬起胳膊挥手,“慢点走,不急。” 三人如约见面,手挽手走进了图书馆。 她们放轻脚步,在一个无人的桌子相互挨着坐下,从各自的书包里拿出计划做的作业。 人一旦沉浸在一件事情里,时间便过得格外的快。 视野里被徐莹递过来的一张纸条吸引时,梁如夏才察觉到自己低头的时间太长,脖子有点酸。 她一边动了动,一边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眼。 快看落地窗外,有你认识的人。 梁如夏便朝窗外望去。 等看清那人的身影,梁如夏觉得这场景和暑假里的一幕似曾相识。 只不过这次陈肆川的身边换了人。 于森和谢翊手拿篮球站在他旁边,脸上都带着笑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了有几秒钟,两个人搭着肩径自离开,陈肆川骑着自行车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梁如夏随之收回目光。 徐莹的便利贴还在往这传:哇,你这同桌可真够帅的,见一次帅我一次。 梁如夏无奈笑笑。 徐莹又写一张:我当初说什么来?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你看,这不就来了吗?我看这个比周逸还帅。 梁如夏终于拿过一张便利贴,写下几个字:有可能,禁止想象。快学习:D 徐莹看到后瘪瘪嘴,学习这么枯燥,还不能想象一下了? 梁如夏看看自己的老年机,决定再给自己点时间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闷头。 她从书包找到她的mp3和有线耳机,塞进耳朵后静静地听了起来。 梁如夏从小到大没有多少爱好,听歌算一个,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一个。 只不过,它们都没有得到秦莉的支持。 然而,梁如夏头一次没有完全听从秦莉的。 她初中的时候帮班里人代写作业,最后挣了一点钱。这些钱,一部分她存了起来,另一部分,她去买了个二手mp3和耳机。 有时候心情糟糕到不行或者累得不行的时候,她就会拿出来背着秦莉偷偷听一会儿,等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就继续学习。 人总是要有点寄托的,不然早晚会对这个世界失去兴趣。 CCBLACK的第二首歌放到一半就被梁如夏按了暂停。她把东西收好放到书包里,暗自想,她这辈子一定会有机会去看他们的演唱会。 夕阳的余晖落下,覆在了水泥地的表面。金光与灰尘相融,便有了纹理。 走出图书馆,三人去奶茶店买了杯奶茶,边喝边聊。 “你们看最近很火的那部韩剧了吗?超好看!” 方悦涵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她接上徐莹的话:“我好像看了,是不是那部!” “听见你的声音!” 两人异口同声,而后同时激动地尖叫了起来。 “男主真的好帅好帅,我以前不喜欢姐弟恋的,但看了这部剧我觉得我可以!” “我也是我也是,画面好美,剧情好吸引人的!” 方悦涵和徐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时不时地伴随着笑声。 不过她们很快就意识到,梁如夏去哪了? 她们齐齐侧过头,看见梁如夏咬着奶茶管,正幽幽地盯着她们。 “终于想起我啦?”梁如夏板着小脸说道。 另外两个人连忙拥过去赔罪:“嘤嘤,求原谅。” 梁如夏彻底憋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还看韩剧?” 方悦涵:“对,非常好看,和国产剧是两个感觉。” 徐莹:“里面的男主个个一米八以上,腿老长,颜值巨高。” 梁如夏被她们说得勾起了兴趣:“韩剧在哪里看?” 徐莹:“电视和电脑都可以,我一般在电脑上看。” “我家里没电脑,我都在电视上看。”方悦涵跟着说,“夏夏你回头也可以去看看,相信我,很好看。” 梁如夏只是点点头。 一旁的徐莹见她这副表情,一下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说道:“秦女士是不是还不怎么让你看电视?” “嗯,”梁如夏耷拉着头,轻叹一口气,“如果她出差的话能看上一小会儿。” “诶?你妈妈不让你看电视?”方悦涵倒是没想到,讶异地问。 梁如夏还是点头,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她家的情况。 “你妈妈也太严格了!” 梁如夏笑而不语。 方悦涵继续问:“那夏夏你平时都通过做什么来放松?” “听歌,然后大概一个月一两次吧,会去书店买一本言情小说带回家偷偷看。”梁如夏说到这,忽地想起下周就可以知道男女主下一步的发展了,满足地笑了起来。 “受不了了,梁如夏你又在犯花痴。”徐莹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梁如夏轻哼一声:“小说里的男主虽然没有脸,但是他有描写,他一样帅。” 方悦涵感兴趣地说:“什么小说,夏夏你回头给我推荐一下,电视剧看多了也挺无聊的。” 梁如夏吸一口奶茶,说:“好啊。” “我也要我也要,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现在都没和我说男女主的结局。”徐莹也凑上来说。 梁如夏:“你刚刚还嫌弃我。” 徐莹装傻:“有吗?我什么时候说的?”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抱作了一团。 等都觉得时间有些晚了之后,她们才不舍得地走了出来。 “下次再聚!” “我同意!” “我支持!” 她们家的方向各不相同,挥挥手说了一声再见后便走向了不同的路。 梁如夏背着书包走到公交站旁,慢慢地等待公交车的到来。 她无聊地原地踮脚,看看这看看那,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公交车怎么还不来?再不回家秦莉估计就下班了。 她又朝一个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熟悉的蓝色车型,便从兜里掏出公交卡准备上车。 谁知等那车开近她才发现不是自己想坐的那辆。 于是就又沉默地等着。 直到听见一阵不轻不重的狗叫声后她才有了动静。 她转头,一只小泰迪正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梁如夏看着,攥着书包带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泰迪继续往前走,她继续往后退。 一进一退,不知道还以为在玩什么游戏。 只有梁如夏自己知道,她手心已然出了汗。 她怕狗,很怕很怕。 她的小腿上现在都还有小时候被狗咬的印子。自那以后,无论她见到的小狗有多可爱,她都会离得远远地,看看而已,从不靠近伸手摸。 那只狗仍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梁如夏也仍在往后退。 她开始担心,万一它跑过来怎么办? 她这个体育差生肯定没有狗跑得快。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尝试跑起来。 却在这时听到面前的马路上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 “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儿学企鹅走路?” 陈肆川穿白t黑裤,肩上背着黑色大容量斜挎包,从容不迫。 那只泰迪狗听到声音瞬间变了方向,直直地朝他走来。 梁如夏总算松了口气,又后知后觉地感到有几分困窘。 陈肆川见泰迪走到自己身前,弯腰摸了两下:“怕狗?” “有一点。” 陈肆川嘴角提了提:“要吓出眼泪来的一点儿?” “……” 为什么老是在他面前出糗? 海城的晚上,一年四季都吹着风。有时候吹的大,大到行人向前走路都困难。有时候又吹的小,小到明明存在人们却很难感知到。 此刻,微风吹过梁如夏身前,高马尾随风轻轻晃动,几缕碎发顺着风向一溜烟地往一边倒,她不得已伸手去整理。 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不往正前方看。 “也没有这么夸张。”梁如夏为自己辩解。 陈肆川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身,入眼的便是对面的人无所适从的表情。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 他嗓音清澈,字正腔圆里带着几丝不正经,顺着风传进梁如夏耳朵里。 好好的人怎么长了张嘴。 梁如夏说不过他,被逼得使出万能句子:“那你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轮到陈肆川沉默。 这不挺能说会道的吗? 梁如夏一边在心里偷笑了两下,一边在想621路公交车怎么还不来。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朝他们这边小跑了过来 “乐乐!乐乐!” 她叫完的下一秒,那只趴在陈肆川旁边的泰迪狗忽地就站起来转过了身,毫不犹豫地狂奔过去。 “我就去超市买个东西,你看看你,跑了多远。”女人话里虽是在指责,但语气并不严肃,温声细语的。 “汪汪。”泰迪趴下身,直直地看着它的主人。 像是在道歉。 “幸好没被坏人拐走。”女人后怕地说了句。 她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链子,看向对面的两个年轻人。 恍然间意识到什么,她开口道:“应该是你们捡到它了吧,谢谢你们,帮我看了一会儿。” 梁如夏去看陈肆川。 这毕竟不是她的功劳。 陈肆川自然注意到,他礼貌回:“没什么,主要是我旁边这位同学魅力比较大,吸引住了小狗,没让它继续往远了跑。” 梁如夏小脸一红。 那女人直接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看看男生,又看看那安安静静站着的女生,心道,年轻真好。 毕竟不熟,三个人没有多聊,女人又说了一声谢谢后领着泰迪回家了。 梁如夏见那背影逐渐消失后,立刻把视线放在了陈肆川身上。 这回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瞪。 “我说错了?” 少年干脆地对上她投过来的目光,眼神坦荡。 “你谦虚了。” 陈肆川悠悠地回:“那倒没有。” 梁如夏继续去看她的公交车。 心里却想着他为什么还不离开?下一瞬间,她又希望在公交车来之前他先别走。 她怕又来一个小狗。 正思考着如何才能再开口说句话拖住他时,梁如夏倏地发现她等了很久的公交车来了。 她忙地从书包里拿卡。 与此同时,陈肆川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中年男人的斥骂声。 等对方说完了,他才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公交车到达梁如夏身前,她拿卡上车,刚想回头说句谢谢,就见男生已经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 家里,秦莉早已下班,双臂环胸,坐在餐桌前看着家门的方向。 梁如夏一打开门,就撞上了秦莉的眼睛。 “今天去哪了?”秦莉淡淡地问。 梁如夏从肩上取下书包,回:“去图书馆写作业了。” “写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梁如夏走到餐桌前停下。 她打开书包把今天做的练习册一本一本地拿出来。 在摸到耳机线和mp3后她的手明显顿了下,而后悄悄用力把这两样东西往下,给移到了最后一本书和书包内侧之间。 “没有了。” 秦莉放下手臂伸手去拿,垂下眼一本本的翻阅。 都翻完后,秦莉说:“以后再出去早点回来,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 “我会的。” 客厅又陷入一阵沉默。 “我在外面吃完饭了,就先回屋看书了。” “是不是还有三个星期就月考了?” 两人同时开了口。 梁如夏如实回:“班主任说国庆假期结束后就考。” “行,正好,”秦莉点头,“上次和你说过的同事介绍的那个家教,国庆要开一个小辅导班,你正好去上。” 梁如夏僵住,她缓慢地出声说:“不是说要看看月考考得怎么样吗?” “有区别吗?”秦莉平静地说,“提前上月考或许还能考得更好一点,月考完就不用上了。” “那要是我没考好呢?”话音一出,梁如夏便知道自己说错了。 秦莉给她花了这么多钱,让她上了这么多课外辅导班,要是还没考好,只能说明她不行。 她辜负了秦莉的期望。 梁如夏忽然就感到窒息。 后背像是被什么压住,压得人越来越低,逐渐喘不来气,像要倒在地上。 再也待不下去,梁如夏留下一句“我会努力的”就转身回了房间。 第10章 10 “你人真好。” 九月中旬,梁如夏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来说好消息。 国庆假期来临之前,学校要在晚自习的时间办一个晚会。 坏消息是,由于报告厅太小,每个班级限人数,只有二十个人能去。 曹恒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几张纸片,问道:“有没有想去看的,举手示意一下。” 一大半人都快速地高举起手。 谁都不想在教室上这枯燥无味的晚自习,尤其今晚还是物理课专场。 梁如夏胳膊平放在桌上,竖起了她的手掌。 “人太多了,不行。”曹恒一看便直接否决。他把手中的纸片放在讲桌上,折了几下拿起一旁的小刀开始裁,裁完后开口说:“公平起见,我们采用一种办法选出二十个人。” “我手里是一沓正方形的小纸片,正面是我们班级群的二维码,回头让你们家长扫码进群,记得在群里改好备注,你们自己就不要进了,”曹恒拿起其中一张纸片,将它反过来面向讲台下的学生,继续道,“有二十张,我在反面写了个数字1,等会我让班长发下去,谁抽到了1谁去。” 于森听到曹恒叫了他一声后,起身离开了座位。 “班长按正面发,可别偷看。”有人起哄说。 于森瞪他们一眼,笑道:“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们。” 他从第一排开始发,慢慢就发到了谢翊和方悦涵这一排。 “保佑我一定要抽中。”方悦涵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默地祈祷。 谢翊乐了:“别紧张,如果我抽到了就给你。” “我就没见你运气好过。”方悦涵吐槽地同时伸手去摸纸片,摸完后她放到桌上闭眼继续祈祷。 于森见他们俩都拿完了,便继续往后走。 “陈肆川,先别忙做你的题,先抽一张。” 闻言,陈肆川放下笔抬起头,随手摸了一张。 梁如夏等他拿完,开始伸手去拿自己的。 一张正方形的小纸片被她放在手心,她并没有立刻去看。 几秒后,方悦涵突然转过身说:“夏夏你抽中了吗?我抽到了!” “靠,我没抽到!”谢翊同时说。 梁如夏小声回:“我还没看。” “你先别看,双手合十闭上眼祈祷两秒,”方悦涵告诉她,“我就是这样做了两次,然后抽中了。” 梁如夏依言照做,乖乖地在心里祈祷。 谢翊和陈肆川对视一眼,双双蹙了下眉,表示无法理解。 估摸着时间到了后,梁如夏睁开眼,轻轻地翻过了纸片。 方悦涵立马伸过头去看。 谢翊跟着动了动。 陈肆川神色淡淡,视线微不可查地左移。 空白。 四人:“……” “没抽到。”梁如夏蔫儿了下去。 方悦涵安慰她:“没事儿,要不我把我的给你,我其实还挺喜欢物理课的。” 梁如夏一听,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你抽到的就应该你去看。正好我物理不好,多学一点不是坏事。” 这边姐妹情深互相推来推去,那边谢翊摸过陈肆川的就翻过去看。 “我靠,陈肆川抽中了!” “谢翊你再这么大声就给我出去站着,知不知道还没放学,”曹恒隔着老远就听见谢翊大叫的声音了,他一个眼神递过去,“你和方悦涵都给我转过身坐好。” 谢翊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是!” 曹恒不再理他,说:“都看到了吧,来,让我看看都有哪些幸运儿抽到了?” 除了陈肆川其他人纷纷举起手,脸上无一例外洋溢着笑容。 梁如夏听着动静,在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其实她倒不是不想上物理课,相反,她特别需要上物理课。 只是,她想体会一下参与学校活动的乐趣。 她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以及现在追的小说里,男女主都在校园时期参加过很多活动。 有社团、有晚会,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热热闹闹,气氛特别好。 但是海城一中一年到头只有一个运动会,而梁如夏还因为体能不好参加不了。 所以,她才非常想去这个演讲比赛。 本以为就这样了,可谁知梁如夏吃完晚饭回到教室后,突然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正方形纸片。 更让她惊讶的是,上面还写着个阿拉伯数字1。 她看看前边看看后边,想知道是不是谁放错了。 最后问了几个人,还是没能找到目标人物。 直到陈肆川拿着水杯走进了教室。 梁如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紧接着手心朝上,露出那张纸片:“陈肆川,这个是你的吗?” “嗯。” 原来失主是她的同桌。 她伸手向前,把纸片放到了他桌上,还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我桌上来了。” “笨不笨,”陈肆川拖着尾音,语气有点欠,“除了是我放的它还能怎么跑到你桌上。” 梁如夏努努嘴,疑惑地问:“你不去?” “没时间。” “哦对,你要去上竞赛班。”梁如夏后知后觉意识过来。她重新拿回把手伸回来,说:“谢谢了。” 而后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没有诚意,本想给他一个果冻,但是他又不吃果冻。 于是梁如夏比了个大拇指,多说了一句:“你人真好。” 女生扬起唇角,眉眼微弯,眼睛亮晶晶的。 陈肆川觉得她这幅样子傻极了。 他倚靠着后桌,松松懒懒回了句:“那还用说。” 臭屁。 梁如夏在心里腹诽。 “你们班班长在吗?二十个观众该入场了,让你们班长叫一叫。”教室后门传来一道声音,接着转瞬即逝。 于森听到,走到讲台上敲敲黑板吆喝了一声,随后去下面找人。 “都谁抽到了?赶快去哈,不去就来不及了。” “梁如夏,方悦涵呢?我记得当时举手的人里好像有她。” 梁如夏见于森走近,回道:“她去厕所了,马上就回来。” “哦好。”于森应着,继续走到别的地方找人了。 梁如夏坐在她的位上还没有动静。 “再愣晚会就开始了。”陈肆川见她发愣,好心提醒了句。 “我在想一个问题。” “说。” 梁如夏看着她桌上上下堆在一起的课本和练习册,一字一句说:“我要不要带上我的物理练习册?或者英语单词本?” “总觉得什么都不做看一晚上的节目,心里有点不大踏实。” 陈肆川听她说完,抬了下眉,问她:“你很擅长一心二用?” 梁如夏摇摇头:“很不擅长。” “那就别带,”陈肆川直截了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学的时候认真学,玩的时候专心玩,听过这句话吗?” 梁如夏一愣,如实回:“没有。” “现在听到了,”陈肆川轻抬下巴,说,“做吧。” “它肯定是正确的。” - 晚会持续了一个晚自习。 梁如夏和方悦涵从报告厅里出来时,大部分学生都背着书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这场演讲太好看了,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方悦涵挽着梁如夏的胳膊,语气略显激动,“倒数第二个出场的男生,别人都穿着礼服他穿一身校服,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一开口真的惊到我了,声音太好听了,好有磁性!” 梁如夏对这个男生的印象也很深刻。 她点点头,回:“我觉得全场他讲得最好,声音好听也很有感情,但是最后名次不太高,有点可惜。” “对,不知道评委老师怎么想的,”方悦涵叹一口气,接着又说,“如夏你还记得中场表演民族舞的男生吗?我觉得长得好帅,而且看着还很温柔,完全符合了我对另一半的标准。呜呜呜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啊。” 这个梁如夏倒是不记得了。 准确来说,演讲比赛的前半程她一概没印象。 双眼虽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舞台和舞台上的人,可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东西。 少年清晰的侧脸轮廓,和自信笃定的语气。 让她从一进场就走起了神。 明明陈肆川说得很直接,很好理解,可她却发现自己要耗费很长时间去想这几句话的意思。 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和她这样说过,她也从来没这样做过。 梁如夏从小听到的都是“无论何时都要记得学习”。所以,运动会的时候她要带着练习册去,跑操的时候也要带着英语单词本。 没有人知道,她并不是能在较短时间内集中注意力或者能一心二用的人,相反,她如果做一件事必须在一段时间内集中做,一口气做完。 渐渐的,做任何事情时,心里不想着学习,不带着学习资料去,就会有一种负罪感和各种荒唐的想法。 ——他们都带但是你不带,你下次考得肯定没他们好。 ——如果某次考试没考好,就会想,如果当时把那些时间都用来学习就不会考成这样了。 逐渐变得病态。 梁如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方悦涵,你怎么跑这么快,都不等我。”谢翊在这时跑到两个女生前面,出声打断了她们各的神游。 “我等你干嘛,你有什么好等的。”方悦涵正犯着花痴,忽然被这么打断,语气中尽是不悦。 谢翊自然地说:“当然是等我一起回家。” “大哥,你家离我家足足有两条街的距离好吗?谁跟你一起回家。” “说错了,”谢翊挠挠头,嘿嘿一笑,“是送你回家。” “我有腿,不用你送。” “我必须送,我那天都看到你被两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给围住了。” 话音一落,方悦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梁如夏自然也听到了谢翊所说的。 刚才的胡思乱想全被抛在脑后,她立马转过脸,担心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悦涵。” 方悦涵早已恢复原先的表情,她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没什么,就是地痞找我要钱,我说没有,他们就走了。” 梁如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方悦涵岔开了话题:“我真的没什么事啦,对了如夏,那个男生如果我在哪天见到了,我一定冲上去要他的联系方式。” 梁如夏还没回她,就见谢翊先炸毛了:“哪个男的?!长得有我帅?!” “比你帅多了好吗?”方悦涵轻嗤。 两个人又开启原来的你跑我追模式。 梁如夏只好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她能察觉出来方悦涵有心事,但对方现在还不想说。 那就等一等。 走到教学楼前,梁如夏没拿书包还要上去一趟。方悦涵见状,也要跟着一起去。 梁如夏知道她下午是背着书包去的报告厅。 她不愿麻烦方悦涵再跑一趟,于是摇摇头:“不用啦,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家吧,我还得收拾收拾,想想带什么,很费时间的。” 方悦涵想到什么,便说:“好,你也要赶紧回家。” “我会的,”梁如夏应完,语气认真道,“如果遇到什么事了一定要说。” 方悦涵笑了下,说好。 梁如夏放下心来,朝她挥挥手,接着转身进了教学楼。 距离放学早已过去了十多分钟,原本还热闹着的学校此刻安静了不少。 楼层里的灯依然在亮着,每个教室都还有几个住宿生坐在座位上低头学习,丝毫不受外界打扰。 梁如夏脚步放轻,尽量降低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教室前,她推开后门,同样看到了有人在学习。 那人还有点眼熟。 再一看,是她的同桌陈肆川。 梁如夏穿过前几排,缓步走到自己所在的那一排。 “我过去一下。”她小声说。 听见动静,陈肆川随之抬眼,看到来人后挑了下眉:“才结束?” 说完他放下笔搬起凳子往前坐了坐。 梁如夏嗯了一声,顺着他留出来的空隙走进去。 她站着沉默一会儿,思考着该拿哪些资料和作业回家。 看来看去,她无意间瞥到了陈肆川正在做的卷子。 “对交叉构象能量,临交叉构象能量,重叠构象能量,”梁如夏看得入神,一个不注意,把题目念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这是化学题吗?” “是,”陈肆川手上动作不停,“明天初赛,老刘不知道从哪儿弄的化学卷子,让所有人今晚上做完。” 梁如夏了然。 她移开目光,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背上书包后,梁如夏并没有立即走。 她抿抿唇,几番犹豫下还是说了一句:“比赛加油。” 陈肆川顿了一下,浅笑一声:“行。” 又说:“没带作业去报告厅,今晚是不要恶补?” “嗯。” “给你抄,要不?” 梁如夏一下就听出来男生又在逗她。 她干脆利索地点头,伸手:“要,给我吧。” 陈肆川转着笔,神色闲散:“想挺美啊,不给。” “……” 她就知道。 第11章 11 “收到。” 次日上午,大课间做完操刚回到教室,梁如夏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班里的体委喊住了。 “梁如夏,有没有兴趣参加运动会?” 体委个子中等,不算高,因为常年打球,肤色被晒得偏黑。 乍然听见这句话,梁如夏有些没反应过来,跟着重复了一遍:“参加运动会?” 她这个运动废柴竟然还有这一天。 “对,”体委应声回,“这不是咱班女生太少嘛,一共就十一个,但是运动会规定每个班级男女运动员各八个,男生好说,这女生实在是难找。” “班里除了你和方悦涵我都问了一遍了,九个里一个最近胃疼,一个运动会那天是生理期,还有一个直接说运动会那天她不打算来学校。” 九减三等于六,还差俩。 那不就是还剩她和方悦涵了? 梁如夏决定先试试有没有办法推托一下。 倒不是她没有集体荣誉感,不愿意上,而是因为她太有集体荣誉感,所以不能上。 她根本没有运动天赋,参赛了只会给自己和班级丢脸。 “体委,我跑步特别慢,恐怕参加不了。”梁如夏委婉地拒绝。 “跑得慢没事,只要能跑就行了,”体委像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继续劝说道,“能跑就已经是在给我们班争光了,不用怕丢脸,不用非得有名次,你要知道,坚持就是胜利。” 梁如夏看对面的人说得慷慨激昂,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拒绝。 何况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拒绝的人。 “我再想想吧体委。” 谁知体委见有希望,直接把报名表塞给她了,语速要多快有多快:“还剩下这些项目,够你报的了,但不要太贪心,一个人最多只能报三个。” 梁如夏:“……” 什么叫不要太贪心。 “你先看看,回头填完了给方悦涵,你俩都填完了再给我。”体委解决了一道难题,不免觉得放松。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结果没走几步就又转了回来。他问梁如夏:“对了梁如夏,你同桌陈肆川呢?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梁如夏一边看报名表的项目一边回:“他去参加化学竞赛了。” 体委哦了一声,又递给她另一张:“这是男生的,还剩个三千米和跳高跳远什么的,三千米这个没人报,你同桌肯定行,回来记得给他,也让他填一填。” “好,”梁如夏应完又问,“体委,运动会是什么时候?” “月考完过个一两个星期,”体委说着啧啧一声,“月考完办运动会,这不就是先给一巴掌再给两颗甜枣么。” 梁如夏笑笑,觉得他说的有理。 商量完一切,体委这回是真的一身包袱都没有,轻轻松松地走了。 只留下看着报名表即将昏睡过去的梁如夏。 1500米,800米,扔铅球,扔标枪,跳高。 就这几个了。 这还有什么可选的?! 方悦涵在这时走进教室,脸色看上去似乎没有往常好。 梁如夏看着着实担心。 做完操她们俩本来要一起回教室,但走到一半方悦涵就被从别处走来的两个女生叫走了。 梁如夏问方悦涵要不要自己跟过去,对方只是说不用,让她先回教室。 快走到座位上时,方悦涵抬手揉了揉脸,接着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过去和梁如夏闲聊:“夏夏,让我看看你手里的拿的是什么?” 梁如夏心里有些闷,却也没有时间再多想。她把运动会的报名表递过去:“体委说我们考完月考就办运动会,她想让我们俩参加。” 方悦涵接过仔细看了起来:“就剩这几个项目了?” “对。” 方悦涵:“首先排除铅球和标枪,我拿都拿不动。” 梁如夏非常同意。 她还要排除跳高,她一次都没跳过,真要上场不知道得摔到哪里去。 方悦涵手指接着上下滑,说:“如夏你先选吧,我体育还行,哪个对我来说都可以。” 梁如夏闭了闭眼。 哪个对她来说都不可以。 “悦涵,你觉得800米和1500米哪个更适合我?” 方悦涵思考两秒,说:“800米虽然比1500米短,但要求要比1500米高一些,一上来就需要跑得很快,且后边不减速,有的人甚至还加速,对耐力和速度的要求都挺高的。” “1500米的话,对速度要求其实不是很高,至少对于我们这种不怎么锻炼的学生来说,”方悦涵仔细地给梁如夏分析着,“这么跟你说吧,我初一的时候,全年级只有五个女生报了1500米,最后完全跑下来的只有三个,速度还都很慢,第三名一边跑一边走。” 这样的话,梁如夏更愿意选择1500米,毕竟一来学校冬天跑操就跑五圈,二来大家都跑得很慢,她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应该也不会丢脸丢得太难看。 “那我报1500米吧。” 方悦涵爽快点头:“行,那我就报800米和跳高。” 两人商量完填完表,方悦涵特意叮嘱了梁如夏几句:“夏夏,运动会之前你记得练习练习,不然到时候会很难受。” 梁如夏:“嗯。” 她打算以后每天早上只坐一站公交车,该坐第二站的时候她就下车,小跑着去学校。 - 午休时间的高二理科办公室。 “都考得还行吧。”一个留着地中海的男人喝一口茶,看向对面站着的几个人。 “一般。” “老刘你还说今天考的题会有和昨天晚上做得那套有相似的,结果我做完一看,一个都没有,亏我还通宵做完了。” 老刘听着他们的吐槽,不争气地说:“那万一有相似的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周理,陈肆川,你们俩做得怎么样?” “老师,我觉得我做得挺好的。”最左边的男生说。 老刘害一声,笑了笑。 和他隔了八个人,站在最右边的陈肆川不紧不慢地开口,字正腔圆的语气里有几分不正经:“急什么,等成绩出来您老不就知道了。” 男生今天没穿校服,棉质黑色短袖配深灰色直筒牛仔裤,简约不失少年感。 显得人更为随性恣意。 “你小子就会搪塞我。”老刘虽是这样说,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盖上茶杯盖子,对众人说:“行了,你们都先回去吧,休息休息准备下午的课。” “陈肆川你留下。” 闻言,其他人纷纷离开,只有周理在原地停了几秒才抬起脚跟着走出去。 办公室重归平静。 办公座上的中年男人表情忽地有一瞬间变得沉重。 “初赛过了,打算去参加省赛吗?” “去。” “省赛过了呢,愿意选择保送吗?” “嗯。” “你爸妈愿意吗?” 陈肆川扯了扯唇角,笑了下:“总不可能放弃。” “唉,”老刘沉沉地叹一口气,“你爸妈也不知道犯得什么毛病,非要让你去当律师。” 陈肆川没什么反应。 “行,你愿意坚持就行,也不愧是我刘中杨的外甥,”老刘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国庆假期我开了个化学辅导班,但是九月二十九号我得去外地学习,十月一号赶不回来,你帮我带一上午或者一天。” “没时间。”陈肆川转身就走。 老刘在后边笑骂一声:“臭小子。” - 简短的午休时间一过,梁如夏慢慢抬起头,睡眼惺忪。 她伸手揉揉眼,放空地目视着前方。 好舒服,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午觉了。 以前都是三分之二的时间用来写作业,三分之一用来睡觉,导致中午过得迷迷糊糊的。 梁如夏抬起胳膊伸了伸懒腰,而后又转了转脖子,活动一下因为睡觉变得有些麻的身体。 只是,她转完才发现,她旁边的人,好像回来了。 “你考完了?” 陈肆川翻着他的漫画书,回:“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梁如夏客套地问两句。 陈肆川想了两秒,说:“一般。” 一般? 这该怎么回?用礼貌地安慰一下吗? 还没想出来要说什么,男生先她一步开口,吐出几个字:“我是说难度。” “……” 闭嘴吧你。 梁如夏不再理他,转而去翻自己的书。 两张A4纸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出来。 她拿出一张,面无表情地递给他:“这是运动会的报名表,你看看你要报哪几个项目。” 陈肆川嘴角还噙着笑,他随手接过来,从上到下看一遍,接着拿起笔在上面勾了几下。 梁如夏好奇地用余光瞥了一眼。 100米,3000米,跳高。 这么厉害? 梁如夏讪讪地收回目光。 “你报了什么?”陈肆川忽地问。 梁如夏顿了两秒,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报名了?” 陈肆川目光下移,抬抬下巴:“你手里这不还有一张?” 梁如夏立马放下手,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猜。” 男生嘴角扬起,好整以暇道:“我猜1500米。” 见对面一脸懵,陈肆川脸上笑意更大,一口白牙露了出来。 “视力好,刚看到了。”他迟来地解释。 梁如夏努努嘴,不作声。 她真想给他一拳。 陈肆川见她这样,发觉再逗下去要出事儿。 于是他主动开口道:“今天上午上的什么课?” “物理、生物、数学和英语。”梁如夏没好气地回。 “有不会的题么?”陈肆川顺势问。 梁如夏一听,在心里琢磨了下他这句话的意思。 “有。”她最终回。 陈肆川:“拿来我看看。” 他是要帮她解? 梁如夏才不跟他客气。 她把物理、生物和数学的练习册依次找出来给他看:“有这些。” 随后,她把英语书也拿了出来。 “班主任上午讲新课了,你记一下,下节课默写单词和短语。” 陈肆川分神看一眼,回两个字:“收到。” 第12章 12 “毕竟你同桌我,是个极其富有爱…… 被迫报名运动会后,一周两次的体育课不再是梁如夏的背单词或者闲聊时间,而是成了她的赛前准备时间。 这节体育课上,集体跑完两圈,体委上前带着做准备活动,做完便解散,自由活动。 女生大多三两结伴,找一个阴凉地坐下看看书,或者聊聊天。男生则一股子涌向篮球场,和其他班的人一起霸占整个场地。 梁如夏这边,她和方悦涵两手空空重新走向操场。 “跑个多少圈?”方悦涵上半身左转转右转转,做起拉伸。 梁如夏思考半响,回:“不知道,先慢跑吧,累了就停下。” “好。” 她们深呼吸一口气,接着一前一后地跑起来。 方悦涵的运动细胞要比梁如夏好很多,因此跑得也快一些。 但方悦涵会刻意控制着速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有点大时,会自动慢下来,等等梁如夏。 运动使梁如夏出了不少汗,累的同时,她却也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畅快。 好像跑了一圈,人突然就有了精神气儿,浑身有力。 梁如夏一边在脑中回放着CCBLACK的歌,一边在心里展开了各种遐想。 她如今已经攒了不少钱,高中毕业后去兼职两个月,她一定能去见CCBLACK,能在他们解散前看一场他们的演唱会。 高中毕业后,她还要买一部智能手机,不用多贵,能下载企鹅和微信就行,这样才能和方悦涵和徐莹长久地保持联系。 另外,如果时间够的话,她还想在兼职的同时写写小说。 目前她已经写了一本了,初二那年开始的,高一写完的。只是一直和她用零花钱买的几本青春文学杂志放在她床底下的收纳箱里,没有给人看过,更不谈发表。 如果未来有一天可以的话,她一定要把这本书发出来。 …… 刚开始全身心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在跑了三圈后,梁如夏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今天的晚饭要奖励自己一个鸡腿,还有两个果冻。 吃完饭要背背单词,做英语课上留下来的作业。还要看一下生物下一章的内容,有个大致的了解。 …… 梁如夏终于跑不下去,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去追方悦涵,想告诉她自己感觉到吃力了,打算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只是一阵“扑通”的响声传来,让那些话没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嘶!” 梁如夏倒在地上,一个足球在她后边缓缓划过去。 方悦涵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回头找梁如夏。 “怎么了?!” 她快速走到梁如夏左侧蹲下去扶她,语气里满是焦急。 梁如夏借着力站起来,轻轻动了动头,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应该是跑太快不小心被足球绊倒了。” 几个男生从远处快去跑来,脚步声粗重。 “同学,你没事儿吧?真的不好意思,我们踢得太猛没顾忌到场外情况,实在抱歉。” 方悦涵听他们言辞恳切,升起来的怒火压下去了一点。 这确实不是谁都能控制的。 “以后踢球小心点吧。” “我们一定会的!”站在前面的男生点头应允,接着又说,“用不用我们带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梁如夏缓过劲来,对方悦涵说,“我好了,我们走吧悦涵。” 方悦涵见状,扶着梁如夏一步步向前走:“真的不用让他们带去医务室看看吗?” “不用,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梁如夏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说,“主要是我跑得太急了,没看路。” “那你把校服裤子往上掀掀,我看看膝盖有没有磕伤。” “真的没事,”梁如夏摇摇头,“就是刚摔的时候有点疼,现在缓过来了。” 方悦涵唉一声:“那好吧,有事一定要及时说,不要不说。” “嗯。” 梁如夏动动胳膊,又轻轻抬了抬两条腿。 正巧下课铃声响起,方悦涵挽着梁如夏的胳膊去集合,问她感觉怎么样。 梁如夏扬起嘴角,语气轻松回道:“不用担心,我好啦。” 方悦涵总算放下心。 - 教室里满是热气,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带有几层薄薄的细汗,纷纷拿着桌上的课本扇风,以吹散身上的那股热意。 梁如夏回到座位上,扭开水杯的盖子,想喝一口水。 却在仰起头时发现,杯子里没几滴水了,她无奈扶额,紧接着起身从后门走出去接水。 从水房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被人叫住。 “梁如夏。” 闻声转身,梁如夏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异常突出的女生。 孙艺溪。 她依然没穿校服,牛仔外套和白色长款连衣裙,在那个年代格外时尚有型。 梁如夏站在原地没动,孙艺溪朝她走过来。 “我没叫错吧?”女生嗓音一贯温柔。 “没有。” “那就好,”孙艺溪浅笑一声,问她,“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孙艺溪,那天我们在食堂见过面的。” 梁如夏点头:“记得。” “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我一下,”孙艺溪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到前面,一个粉色的礼物盒露了出来,“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饼干,你能帮我给陈肆川吗?” 梁如夏没有理由不答应,只是帮忙送个东西而已,顺手的事。 “嗯。” “谢谢你,”孙艺溪笑容放大,“下次我也给你带一盒。” 她说完,便挥挥手下了楼梯间。 梁如夏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粉色礼盒回到教室。 陈肆川早已回来,此刻正仰头喝水。 男生原本就高挺的鼻梁此刻因为仰头的动作而更为明显,下颔线随着喝水的动作也更为清晰。 透过窗户渗进来的午后阳光,让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光辉,分外耀眼。 梁如夏看着,打心底觉得就外貌颜值而言,他和孙艺溪非常般配。 重新回到座位上,梁如夏坐下,准备把那个粉色礼盒慢慢地推到陈肆川桌上。 “你这胳膊怎么回事儿?”男生冷不丁地开口,眉毛微蹙。 被他抢先,梁如夏要说的话没说出口,先侧过脸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关节那处的青紫色很是明显,上面还带着小小的血珠。 原本她看的时候还没有的。 “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梁如夏一边抽出一张纸摁住擦了擦,一边回。 “打算就这样干晾着?”陈肆川把瓶盖扭好放到一旁,随后手伸进书包摸索着什么。 “等干了,结的痂就掉下来了,就好了。” 梁如夏之前不是没摔过。 有一次秦莉出差,她出门去超市买洗发水的时候不小心被电动车碰倒了,磕得膝盖上大片大片的青紫。 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医疗物价是什么样。秦莉也没给她留多少钱,她怕一去药店和医院,三四天的饭钱就没了。 于是半瘸半拐回了家,用纸简单清理了下,躺了两天后慢慢变好了。 后来只要摔了或者磕了,她便不当回事,只要没留太多血,还能走路,就无所谓。 “你倒是挺糙。” 陈肆川没几下就摸出来了一包东西,随后放到她桌上,说:“去洗洗,然后贴上。” 梁如夏上半身往前移了些,看清楚那是一包创可贴,还是卡通动漫图案的。 她看看创可贴,又看看他,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想什么呢,”陈肆川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轻嗤一声,“暑假打篮球,堂妹给周……别人买的,顺手塞进我书包里一包。” 梁如夏发现陈肆川说话时罕见地卡了个壳,却也没细想。 “我还以为你其实很有少女心。” “不可能,”陈肆川皮笑肉不笑,催她,“还愣着干什么,一会儿上课了。” 梁如夏不再扭捏。 她还要用右手写字,做点防护总归是好的。 回头买了还给他就是。 “谢谢。” 梁如夏拿起那包创可贴,打开,从里面随便抽出一个,合上,放回他桌上。 “都拿走,放这我也用不着。”陈肆川说。 梁如夏想了想,回:“那我等着买包没有卡通图案的创可贴给你。” 陈肆川只吐出两个字:“快去。” 梁如夏便拿起那包创可贴转身走了。 考虑到快要上课了,她匆匆处理了一番就回到了教室。 忙完这一切,她想到她还有件事情没做。于是她拿起粉色礼物递给陈肆川,说:“这个是孙艺溪让我给你的。” 陈肆川早就注意到那个显眼的礼物盒了,也察觉到她刚坐在座位上时要送给他的动作。 原本还以为她给他的,结果没想到是代别人转交的。 陈肆川表情淡下来,看着对面一言不发。 梁如夏被他看得不自在。 “怎么了?”她问。 “你挺会给我找事啊,”陈肆川凉凉道,“胳膊伸出来。” “?” “我看看还能不能把创可贴揭下来,”男生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正经,“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恩将仇报的同桌。” “……” 闻言,梁如夏不仅没把胳膊伸出去,还往里放了放:“你不要?” 陈肆川嗯一声:“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拒绝就行。” 梁如夏抿抿唇,回:“我知道了。” 下课她就问问孙艺溪的班级,给送回去。 女生扎着一如往常的高马尾,几根碎发垂在耳边,侧脸恬淡,乖巧温顺中还透着几分傻里傻气。 “你这到底怎么摔的?”陈肆川忽地问她,“半身着地还是全身都着地了。” “看你走路有点磕巴,腿上也摔到了?” 梁如夏没想到他还注意到她走路姿势了。 “就是不小心被东西绊了一下,不严重。” 陈肆川眼神中带着怀疑:“真不严重?” 梁如夏重重地点头:“真的。” 她刚在卫生间掀开校服裤腿看了下,就左腿膝盖有一处明显的青紫痕迹。 根据她的经验,大约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陈肆川见她这副态度,不再追问下去。他点点下巴:“行,不舒服就说,好及时送你去医务室。” 听到他这么说,梁如夏客套地回:“那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陈肆川转着笔,语调懒洋洋的,“毕竟你同桌我,是个极其富有爱心的人。” 第13章 13 “你想抓娃娃吗?” 又是一个周末。 本来三人约定好继续去图书馆学习,然而徐莹和父母去了外地,方悦涵家里有事。 于是梁如夏便决定在家里度过这个周末。 正好她膝盖伤到了,也多该休息休息。 中午十二点左右,梁如夏做了一张试卷后感到肚子有点饿,她从凳子上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吃饭。 收拾好一切,刚把门推开,对面的门恰好跟着一起开了。 “如夏,你是要出去?”说话的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见女人一脸焦急,梁如夏不禁跟着紧张起来:“对,怎么了张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晓凯昨晚上没回来,他以前虽然回来的晚,凌晨一两点才回来,但是不管多晚一定会回来,”张奶奶越说越急,“今天早上我起来价叫他吃饭,没听见动静,以为他没醒,直到刚才我又叫了几次,才意识到不对劲。” “以前他都会不耐烦的说他知道了,结果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发现床上没人。” “他昨晚上没回来!”老人最后很明显有了哭腔。 梁如夏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她稳住心神,说:“张奶奶,您别急,肯定会没有事。” 又问:“您知道他在哪里吗?我去找找。” “我只知道经常在一个网吧玩,叫什么weigetting网吧,听他提过几次,”老人听梁如夏一说,稍稍冷静下来,“我没上过学,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好,我知道了。”梁如夏没去过网吧,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是她可以问问班里的同学。她又好好地安慰了老人一番:“我这就去找找,找到了立马就让他回来。” 老人想跟着一起去,梁如夏直摇头:“不用,您在家里注意就行,我能找得到。” 秦莉母女俩和张奶奶爷孙俩当了三四年的邻居了,平时互相照应,关系很好。也知道对方家庭的基本情况。 从搬来这个小区,张奶奶就一直和她孙子张晓凯两个人住。张晓凯父母都去了南方打工,留张奶奶一个人照看孩子。 因为缺少父母管教和关心,又值青春期的张晓凯的叛逆期格外严重,经常逃课去网吧打游戏。 老师打电话找过很多次,也家访过,张奶奶也劝说过,奈何都没用,索性不怎么管了,平安上过初中就好了。 梁如夏认真地说完便转身走了。 她坐上电梯后就开始给徐莹和方悦涵发消息,问她们知不知道拼音是“weige”的网吧。 方悦涵说她之前听谢翊提起过,应该是“伟哥网吧”。 问及地址在哪,方悦涵帮她去问谢翊。 等出了电梯到了小区外,对面的消息也正好发了过来。 【商业街出口左转,直走100米后向右转,能看到一个巷子,那个巷子人很多,很热闹,好像是个电玩城。】 梁如夏了然,坐上了去商业街的公交车。 - 商业街梁如夏之前来过几次,还算了解。但是它周边的电玩城她是一次也没去过。 甚至在此之前没有听说过。 梁如夏拿着手机,走几步路看一眼,确保她自己没走错。 等听到前方吵吵闹闹的声音时,梁如夏及时停住脚步,站在一边稍微探头往里望去。 窄窄的一条巷子挤满了人。 远看过去,大都是年轻人。 染着五颜六色,做着各式各样的发型,手里或捏着根烟,或拿着部手机。 道路两旁,开满了各种娱乐场所。 麻将馆、台球厅、网吧…… 梁如夏看着,倍感陌生。 却也来不及多想什么。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伟哥网吧,把张晓凯叫回去。 梁如夏一脸淡定地走进去,走的同时不忘左看看右看看。 她发现,这条街上的网吧数量是最多的,没走多远就能见到几个。 虽然多,可又因为每个网吧外面都挂着超大店牌牌,所以也好找。 终于,在快走到尽头时,梁如夏在她左边找到了那家“伟哥网吧”。 她没有犹豫,直接转身进去。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前台是染着一头黄毛、身材瘦小的小哥。 梁如夏轻声说:“我来找人。” “好的。” 前台小哥说完便坐下低下了头。 梁如夏见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她很快便察觉到这家网吧和前面几家不同。 前面几家,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就能闻着烟草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的浓烈的味道。 这家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看着也干净。 梁如夏绕着室内转了一圈,最后在通向二楼的阶梯处看到了正弓着腰,双目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的男生。 “张晓凯。” 她叫一声。 “叫什么叫,没见我打游戏呢么。”男生声音里尽是不耐。 梁如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昨晚回家了吗?你奶奶早晨醒来没见着你都要急死了。” 听到这,男生感觉到不对劲,从游戏里分神转头望了梁如夏一眼。 “你来干什么?” “来叫你回家吃饭。” “不回。” 男生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回头继续打他的游戏。 梁如夏保持冷静:“什么时候能回去?” “你管不着。” 男生语气挑衅,叛逆的样子活像个小霸王。 梁如夏不说话了。 她稍微移动了一下,移到恰好能进入他视线内的位置。 就在那静静地站着。 十几分钟后,还是张晓凯先没忍住。 “梁如夏我说你到底有完没完,”男生一把扔了鼠标,往后薅了把那一头卷毛,“你又不是我亲姐,你管我干什么?” “来这又是什么意思?啊?我炫耀你学习好,你多令人省心,你多厉害?通过管我来证明你不仅非常自律,对自己要求严格,还能约束别人,感化别人,让别人改邪归正。” “你的目的达到了,回头我一定和我奶说,梁如夏非常的厉害,是她把我劝回来的,你没有梁如夏这个孙女是你一大损失,真可惜我不是梁如夏。” 男生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到口干舌燥,烦躁地伸手去抓桌子上的水杯,扭开喝了一口。 “你走吧,我不会让你的计谋得逞的。”他说完最后一句,重新玩起了他的游戏。 梁如夏全程听着,意识到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表面仍然镇定,手却无意识地攥了又攥。 她不想从家长口中听到“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可现在,两件事情都发生了。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缠,梁如夏怎么也理不清,像个木头人一样,无法动弹。 她突然讨厌死自己了。 张晓凯猛地站起来:“你他妈能不能——” “干什么呢,说话这么没礼貌?” 猝不及防出现的一道男声打断了张晓凯的粗口。 梁如夏闻声望去。 陈肆川白T黑裤,脖子上带着一副白色挂脖式耳机,双手插进兜里,松松垮垮地站在那。 “你谁?我有没有礼貌关你什么事?” 陈肆川不置可否。 他瞥一眼对面亮着的电脑屏幕,懒声道:“输这么多?来打一把?” 张晓凯狐疑地看他:“我凭什么和你打?” 陈肆川瞥一眼身旁模样呆呆的人,说:“这样,我赢了,你按她说的做,你赢了,随便提个要求。” 男生的胜负欲被激发:“随便提个要求?你包我一个月的网费也行?” “行啊。” 张晓凯环视网吧一圈,说:“那你找台机子去。” 陈肆川微微侧过身,在和他隔着一一个人的位置坐下。 “就这个吧,都在这玩儿一上午了。” 梁如夏已经完全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发愣走神的时机。 她整理好情绪,后退走到陈肆川旁边,低声急说:“快和他说你不打了。” 陈肆川摁着鼠标,点了几下,只回:“晚了,要开始了。” 梁如夏不懂游戏,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看着两个人投入到游戏中。 她其实并不知道她现在该干什么,走是不能走,她还没完成任务。可不走,她站在这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让张晓凯回家。 陈肆川的横空插入,确实给她提供了一种方法。 赢了,这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输了,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就不会突然打这个赌,白白花费一个月的网费钱。 无论如何,她好像都欠他。 这该怎么还呢? 不知道游戏进行了有没有二十分钟,梁如夏率先听到了张晓凯怒放鼠标的声音:“操。” 男生从凳子上站起来,因为一夜没睡面色有些蜡黄。 他看向对面梁如夏,仍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语气:“你别再烦我,我这就回家。” 男生走到网吧门口时,梁如夏跟着过去叫住了他。 “别跟着我。” “这是我电话号码,到家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 张晓凯本不想接,却在抬头的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人。 他啧一声,一把接过那张便利贴,黑着脸走出了网吧。 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梁如夏转过身对上陈肆川的目光,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客气,”陈肆川好整以暇道,“不是说过你同桌是个极其富有爱心的人?” 又自夸上了。 不过确实是。 梁如夏抿抿唇,说:“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 “刚吃过。” 那该怎么谢他? 梁如夏往网吧外扫了一眼,看到什么时下意识说:“那你想抓娃娃吗?我抓娃娃特别厉害。” 第14章 14 “比起你的喜欢,她现在更需要一…… 一家电玩城里,梁如夏兑换了一筐子游戏币。 她走到陈肆川旁边递给他:“给。” “给我干什么?”陈肆川接了过来,抬眼:“你不是说你很会抓娃娃?” “我确实很会,但是我抓的话就不算请你玩娃娃机了,”梁如夏让他去抓,“不想玩娃娃机的话,你也可以去玩别的游戏设施,我兑换了很多币,应该够你玩的了。” “这么较真?”陈肆川随手拿起两个币。 梁如夏:“那当然。” 她看着陈肆川把那两枚硬币放进了机器里,接着晃动手柄摇动起来,几秒后按下了红按钮。 没有抓住。 他那随意的架势,梁如夏还以为他能抓住呢。 显然,陈肆川本人也没有意料到。 他提了提嘴角,继续拿起两枚硬币放进机器,重复刚才的动作。 依旧没抓到。 胜负欲突然升起,陈肆川不动声色地又来了一次。 梁如夏在一旁看着,有些想笑,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笑。 第四次,男生终于抓住了一个。 “看着也没有多大难度。”他悠悠地说。 然而下一秒,娃娃升到半空时倏地掉了下来。 “……” 梁如夏这下怎么也忍不住。 刚才的烦恼忽然被一扫而空,她唇角弯起,小声地笑了出来。 即便她有刻意压低声音,但仍让身旁的男生听到了。 “笑毛啊。” 陈肆川也不生气,他拖着尾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梁如夏解释道:“我不是在嘲笑你。” 陈肆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想看看她打算怎么圆下去。 “就是,”梁如夏在脑中思索着如何把话说得好听些,“就是觉得这个机器挺搞笑的,是不是坏了,怎么夹到一半还变松了。” 陈肆川哼笑一声,把手里的筐递给她,站到一旁:“你来。” 梁如夏麻溜接过,看着机器里面各种各样的娃娃,问他:“你想要哪个?” 陈肆川随手指了个角落里的哆啦A梦。 有点难度。 梁如夏先是对着那个位置端详几秒,确定后晃动手柄,十几秒后干脆地按下。 轻轻的哐当一声,娃娃掉了下来。 梁如夏弯腰去捡。 她拿着放到陈肆川面前:“喏。” 陈肆川盯了两秒,紧接着伸手拿过放到怀里。 “这个也要。”他又指了一个黄色的皮卡丘。 “好嘞。” 梁如夏兴致勃勃地继续去抓。 没一会儿又抓到了。 “还想要哪个?”她眼睛亮晶晶地说。 陈肆川毫不扭捏:“各种颜色的都要一个。” 梁如夏便按照他说的去抓。 最后总共抓了六个,都是一次就成。 “你在这等我一下。” 梁如夏忽然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再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了一个中号的袋子。 “你把娃娃放这里面吧。” 陈肆川一个个地往里放进去,放完抬手自然地接过了那袋子:“你怎么这么擅长这游戏?” “小时候玩得多,熟能生巧,”梁如夏说,“你还有想玩的游戏吗?” “没,”陈肆川答完反问她,“你呢?” 梁如夏摇头。 她只喜欢抓娃娃。 陈肆川嗯一声:“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玩城。 “今天谢谢你的帮忙。”站在门口,梁如夏又说了一遍。 陈肆川问:“他你亲戚?” 梁如夏一下就意识到他在说谁。 “邻居,”她多解释了句,“他和他奶奶一起生活,正值青春期比较叛逆,昨晚上没回家,他奶奶就有些着急。” 陈肆川嗯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 梁如夏奇怪:“给我干什么?” “你不要?”陈肆川转而问她。 他刚才把她的表情看得很清楚,高兴,期待,像个喜欢吃糖的小孩儿一样。 “我不要。” 梁如夏直接地说。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玩过娃娃机了,如果今天不是因为陈肆川的帮忙,她肯定不会碰的。 如果秦莉知道她去抓了娃娃,一定会很生气,如果知道地点在电玩城,她以后的周末估计都没有出门的可能了。 “你拿着吧。” 陈肆川自然察觉出她的坚决的语气和抗拒的态度。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复一遍:“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 陈肆川笑:“行。” 梁如夏:“我坐公交回家了,你忙你的去吧。” 中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她饭没来得及吃就出来匆匆找张晓凯了。 此时肚子空空的,以及还没好利索就这走那走的膝盖有点要疼起来的趋势。 她得快去吃点饭然后回家休息着去。 梁如夏转身就要走。 好巧不巧,空了一上午和一中午的肚子在这时发出了饿极了才会有的响声。 毫无征兆。 弄得梁如夏有一丝尴尬。 她装作什么都发生,想继续往前走。 “等等。” 陈肆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梁如夏停住,继而问他:“怎么了?” 陈肆川:“中午没吃饭?” 梁如夏抿抿唇,自然下垂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不语。 陈肆川见她这幅遮遮掩掩不想承认的表情,气笑了:“没吃饭就来找人抓娃娃,不饿啊?” “太急了。” 那个叫张晓凯的男生说话声音太大,陈肆川虽然没听全,但也被迫听到了一点。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而是扫了一眼周围,问:“想吃什么?” 梁如夏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不想再麻烦他,于是说:“你忙你的去吧,我回家吃就行。” “都饿成这样了,回家不得饿晕过去?”陈肆川说完这句向前走了一步,“走了。” “去哪?” 虽然他说得未免太夸张了些,但梁如夏现在确实饿得不行了。 “带你去吃饭。” 梁如霞犹豫几秒,最终选择跟了上去。 做什么也不能饿了肚子。 陈肆川个高腿长,按理说走得很快。 但梁如夏发现她始终能和陈肆川肩并肩。 两人没什么交流对话,默默地走着。 却也不觉尴尬。 梁如夏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边的一切。 “我们还要多久能到。” “再走几分钟,”陈肆川回完,侧过头问,“要饿晕了?” 梁如夏:“……” 是也不是。 更多的是单纯好奇罢了。 陈肆川发现自己一遇到梁如夏,嘴就欠了不少。 逗她,还挺有意思的。 几分钟后,陈肆川领梁如夏进了一家店里。 还未坐下,一道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 “肆川,刚吃完一会就又饿啦?” 梁如夏随之抬头。 看到了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女人从帘子后走出来,正站在离他们的不远处。 “这是?” 女人也发现了梁如夏,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同学。”陈肆川言简意赅道。他让梁如夏就近坐下,指了下墙上挂的菜单,跟她说:“想吃什么点就行。” 梁如夏对中年女人微微点了下头,才看起那菜单来。 陈肆川站了会儿,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她旁边的凳子上,转而向另一边走过去。 “你跟舅妈说说,这姑娘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中年女人小声说着。 陈肆川依旧是那两个字:“同学。” 女人明显不信:“同学你给人家抓这么一袋娃娃?” “让您失望了,您外甥大半天一个娃娃没抓着,”陈肆川拖着腔调,下巴往一个方向抬了抬,“这是她抓的。” “人家抓的平白无故就送给你了?”女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我帮了她一忙,这是谢礼。” “臭小子,”女人伸手打他背一下,“真不知廉耻,人家给你就要了?” 陈肆川:“……” 他没多说解释,余光中瞥到梁如夏朝自己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走过去问她:“想好了吗?” 梁如夏点点头,说:“番茄鸡蛋拌面。” “行,等着。” 陈肆川重新走到中年女人身边:“番茄鸡蛋拌面。” “知道了,”中年女人应着,临走前说了去,“这姑娘真乖,我看着是挺喜欢。” “比起你的喜欢,她现在更需要一份拌面填饱肚子。” “诶你这小子。”中年女人笑骂一句,掀起了帘子。 店里此时没多少人,没一会面就上来了。 “好好吃啊姑娘,不够再和我说,”中年女人温婉地笑笑,又指着她对面说,“和这小子说也行,可千万别不好意思。” 梁如夏不知怎么回,就笑着点点头:“谢谢阿姨。” “你们俩好好聊,我去忙去。” “嗯。” 梁如夏看着那碗拌面,过了几秒,拿起筷子开始吃。 起先有陈肆川坐在对面,她不太好意思吃。 可这拌面做得太好吃了,她又很饿,所以到最后,干脆放弃面子认真吃起来。 中途手机响了下,她放下筷子拿出来看了一眼。 发现是一条短信。 【我到家了。】 梁如夏立马意识到是谁发过来的。 她打下一个字:【好。】 随后收起手机继续吃。 等还剩最后一点时,梁如夏听见陈肆川说:“矿泉水还是可乐?” “矿泉水就行,”都到这份上了,她也不跟他客气了,“碳酸饮料不解渴。” 于是,一瓶矿泉水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终于吃完,梁如夏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容。 “吃饱了?” “吃饱了,”梁如夏后知后觉害羞起来,“这阿姨做的面真好吃。” 陈肆川笑了下:“出息。” 把开了杯盖的矿泉水往她那移了移。 “谢谢,”梁如夏接过喝了一口,问他,“你和这个阿姨认识?” “嗯,她是我舅妈。” “原来如此。” 说完,梁如夏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 半响,她在外套兜里摸了摸,而后起身走向柜台那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柜台上。 “哎呀,姑娘你是肆川的同学,钱就别给了,赶紧拿回去。”中年女人忙地说。 梁如夏摇摇头,不肯收回去。 中年女人推辞之余对上了女生背后的男生的目光。 “行吧,下次有空记得再来阿姨家吃饭。” “嗯!”梁如夏见她收了,笑了。 她走回位置上对陈肆川说:“这回你忙你的去吧,我回家了。” “坐公交?” “对,我刚看了,走几步出门就是公交站。” 陈肆川想来她也不想让自己送,就说:“行,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梁如夏转身走了。 只是不过一分钟,她又倒退回来。 陈肆川见她回来,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 “忘东西了?” 梁如夏摇头疑惑地问:“陈肆川,你看前面那个人是孙艺溪吗?” 闻言,男生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店外一眼,随后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梁如夏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因为现在站在路口处的孙艺溪和在学校里的孙艺溪仿若两个人。 女生的身上不再是清一色的清纯风的白色长裙,而是一套牛仔套装。 短款牛仔外套和破洞牛仔裤,内搭黑色背心。 原本的一头黑长直也变成了高马尾,姣好的面容伴着妆容完全显露出来,五官艳丽,更显攻击性。 她身前站着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灰色圆领卫衣和黑色长裤,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 因为背对着,所以梁如夏并不知道男生的正脸长什么样。 只能看到孙艺溪的神情,像是在诉说什么,一脸委屈。 和她的穿着打扮很是违和。 不管她说了什么,她对面的男生仍不为所动。 下一秒,男生径自抬脚离开,走得利落。 孙艺溪紧跟其后。 梁如夏全程看在眼里,似乎还有些沉浸。 她没想到会遇到这幅场景。 前几天刚让她帮忙给陈肆川送礼物的女生,今天却在好像不依不舍地追着另一个人。 这个关系有点复杂,梁如夏只觉一头雾水。 “人都走了还看?” 陈肆川冷不丁地说。 猝然听到这句话,梁如夏及时回过神,带着一点小心虚。 “我回家了,再见。” 陈肆川只一眼就知道她在脑补些什么东西,他叫住她,凉凉道:“少想些有的没的。” “我对她来说不过一挡箭牌,她对我没意思,我更不用说。” “那她为什么还要送你礼物呢?” 梁如夏没忍住好奇心,顺着他的话小声问下去。 “用来挡箭。” 梁如夏:“……” 说了跟没说一样。 陈肆川看她吃瘪,乐了:“总之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以后她再找你转交东西,直接拒绝。” 梁如夏也不深问下去。 毕竟他们目前没有熟到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地步。 “好,”她应声,“我这回是真的要回家了,再见。” 正要推开门走出去时,陈肆川忽地叫住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梁如夏,你做得挺好的。” “不止抓娃娃。” - 傍晚,陈肆川单手打开门,走进一天未曾回来过的家。 偌大的客厅内,陈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面色严峻。 陈肆川左手提着袋子,目不斜视走上通向二楼的阶梯。 “站住,”陈父一声令下,质问道,“今天去哪了。” 陈肆川如他所愿停住脚步,吐出两个字:“网吧。” 陈父重重地扔下手中的报纸起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去那种地方,彻底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算是。” 陈肆川仍笔直地站着,并没有因此被他威慑到半分。 陈父听到,气得说不出来话:“你、你,我陈东升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留着一头利索短发的陈母在这时从某间屋子走出来。 虽然穿着暖色调的家居服,整个人却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白皙的脸上几道淡淡的皱纹,双唇自然闭合,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肆川,你就是这样跟你爸说话的?” 陈肆川极淡地扯出一个笑容:“那该怎么说?” “我敬爱的父亲,我郑重地告诉你,我彻底把您的话当耳旁风了,”他眼睛里半分情绪没有,“这样?” 陈母表情有了几分变化,不轻不重地喘了几口气:“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哥学学?!” 她没想到,自己生出的两个儿子会是极与极的两种性格。 “抱歉,让您失望了,”陈肆川拎着袋子就要往楼上走,“没有那个时候。” “混蛋!” 陈父指着他冲他大喊。 陈母陡然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紧跟着出声道:“我问你,你手里的袋子装得什么。” 陈肆川头也不抬地回:“玩偶。” “哪来的?”陈母眼神如刀扫过去,接二连三地逼问,“谈恋爱了?” 陈肆川走到卧室前,开门进去前,撂下一句:“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嘭地一声,身后传来杯子摔到地上破碎的声音。 黑白色调的房间里,陈肆川先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少年脊背微弯,额前碎发自然下垂,与夜色交替着,掩着晦暗不明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把灯打开,走到床边提起了那个简洁的白色袋子。 玩偶被一个个拿出来,五个被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剩下的一个他放到了床头桌上。 一秒、两秒、三秒,女生亮亮的眼睛浮现在眼前。 他嘴角一边唇角小弧度上扬,无声一笑。 啧,怎么会有这么容易开心的人。 第15章 15 “对我滤镜这么大?” 转眼之间,国庆节就到了。 放假这天,大清早的,班里的人不像往常般因为早起昏昏欲睡,无精打采的,相反,都格外的兴奋,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 每逢假期就会出现的一个场景,梁如夏早已习惯。 却不会融入他们。 和别人出去旅游的计划不同,她的假期,被整整七天的辅导班填满。 这怎么会高兴得起来? 梁如夏默默坐到座位上,熟稔于心地拿出书开始早读。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和英语单词一样,语文古诗文同样是梁如夏的难点。 有时候学累了,梁如夏会趴在桌上出神。 她记忆力不好,理科思维也不行,在学习上似乎没有一个优点。 这么没有一个学习天赋的人,却要日日夜夜一直走在学习的路上,不能停止,不能后退。 最后能有一个好结果吗? 每想到这,梁如夏的情绪就会异常低落。 可是没有办法。 她必须学。 没有天赋,就只能加倍努力。 努力的话,好结果的可能性总会一点点大过坏结果的。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梁如夏合上书,目视前方,尝试着背诵古诗文。 然而,背了还没一半,突然就卡在原地,想不起来下文。 她无奈翻开书看一眼,几秒过后从头开始重新背诵。 “遂教方士殷勤……殷勤、殷勤、殷勤什么来着。” 还剩一个字,梁如夏死活想不起来。 她有些懊恼,打算打开课本再看一眼。 正当有所动作,熟悉的声音传过来:“遂教方士殷勤觅。” 梁如夏侧过脸看向声音的主人。 陈肆川不知何时到的教室,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张试卷。 书都没拿出来,他是怎么会背的? 梁如夏奇怪地问:“你会背了?” 陈肆川手拿黑笔勾着选项的同时回:“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是遂教方士殷勤觅?” “从我坐到这开始,”陈肆川抬眼看她,大爷般的语气道,“三分钟内,你这句话背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 这是不是拐弯抹角地说她笨。 梁如夏不理他,转回去继续背自己的书。 一段好不容易顺过去,下一段又来了道难关。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西南行、行……” 刚才看这句话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怎么从头开始背,背到这又忘了呢。 梁如夏在看书和不看书之间挣扎。 看书,强迫症的她又得从头开始背,浪费时间。 不看书,她想不起来啊。 梁如夏恍然间想到什么,主意打到了她的同桌身上。 他不是记忆力好吗?问问他试试。 于是,她开口问:“陈肆川,我考考你,‘千乘万骑西南行’的下一句是什么?” 陈肆川停下演算的笔,刚要出声,就及时被人止住了。 梁如夏伸出右手的食指,小声说:“只跟我说一个字就好。” “翠。” “翠?”梁如夏自言自语。 翠什么呢? 她试探性地继续问:“第二个字呢?” 陈肆川闻言,乐出声:“华。” “翠华、翠华,”下一秒,梁如夏快速地说,“翠华摇摇行复止!” 紧接着,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口气背完下面的部分:“西出都门百余里。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梁如夏给这篇古文划了几个部分,眼下,一通努力下,只还剩最后一部分不会背。 梁如夏给自己一分钟的休息时间,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正巧这时候早读下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她喝完盖上盖子,抿了抿唇。 一早上没有白白浪费,梁如夏有些轻松。 她余光看了看旁边同样在喝水的陈肆川,说:“你说,如果这一篇古诗文我反复读好几遍,你就在旁边听着,最后你是不是就能背下来了?” “对我滤镜这么大?”陈肆川喝水的动作停住,睨她,“我呢,记忆力是比你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听几遍就能背下来整篇课文的程度。” “至少如果月考考到白居易的《长恨歌》,又恰巧考到了我今天早上背的这几句话,你肯定会写,最低两分到手。”梁如夏说到最后,洁白的牙齿露出来,嘿嘿笑了下。 陈肆川也笑:“行,那我先谢谢你了。” “客气。” 趴着睡觉的方悦涵听到周围都在说话,睡意渐没,直起上半身伸了个懒腰。 她转身问:“夏夏,国庆假期出不出来玩?” 梁如夏静默两秒,随后摇摇头:“恐怕是不行。” 方悦涵啊一声,心情一瞬间跌倒谷底:“为什么?” “因为我要上辅导班,”梁如夏轻叹一口气,语气里没了前几分钟的惬意,“我妈妈从她同事那里得知了一个教学水平不错的老师,并且了解到这个老师要在假期办一个强化辅导班,就给我报了名。” “啊,你成绩明明很好啊,”方悦涵不解,又想到之前三人在奶茶店的谈话,她感慨道,“你妈妈对你的要求真的太高了。” “是有一点吧,”梁如夏搬出那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她也是为我好。” “唉,你同桌陈肆川十月四号生日,本来以为你能出来玩,还想着我们一起去聚聚呢。”方悦涵不无可惜地说。 梁如夏听到,下意识地望向陈肆川:“你十月四号生日?” 陈肆川嗯了一声。 “你年龄比我小诶,”梁如夏有些意外,“我是七月出生的,比你大三个月。” “你九几年?” “九六。” “我九五。” 梁如夏了然。 虽然人去不了,但是祝福和礼物还是要送上的。 毕竟是同桌,他平时又经常帮她,给她讲题。 但是,该送什么呢? “夏夏,你要去哪个辅导班?什么科目,我看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方悦涵适时岔开话题。 “科目是化学,”梁如夏回她,“至于辅导班,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我们学校小班的老师开的。” 做着卷子的陈肆川微不可查地顿了下,不过几秒钟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方悦涵:“贵吗?不贵的话我也去上。” 梁如夏不怎么清楚这个:“回去我问问我妈妈?” 方悦涵重重地点了下头。 “方悦涵你国庆要去哪?我也去。” 谢翊睡着觉,隐隐约约听见方悦涵说了些什么,最后听到要去某个地方时,腾地一下坐直了。 “补习班,你去不去?” “补习班啊,”谢翊萎了下去,下一秒又变得斗志昂扬,“也不是不行。” “得了,你可千万别跟着我去。” “你放心,我一定会跟着你去的。” 谢翊说话直接得很,梁如夏一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都听明白了。 她会心一笑,不多说什么。 - 中午,和方悦涵吃完饭回到教室,梁如夏趴在桌上准备进入午休时间。 只不过没能成功。 有人戳了戳她后背,跟她说:“梁如夏,外面有人叫你。” 梁如夏懵懵地抬起了头。 揉揉眼,起身出去。 她原本以为是徐莹,走到门口才发现是完全不认识的一个人。 “你是梁如夏么?” 对方开门见山。 “嗯。” 站在梁如夏对面的女生没穿校服,一身格子套装,过肩长发微卷,皮肤很白,却又不像自然白,细看能看出明显的颗粒。 “你认识孙艺溪吧?” 应该算认识。 “认识。” “她今天有事请假了,让我把这个给你,你转交给陈肆川。” 女生说着的同时抬起了手,一个贴着各种卡通动物图案贴纸的透明礼物盒被放在她手心。 梁如夏马上反应过来。 可是,她记得上次去还那个粉色礼物盒的时候,和孙艺溪说:“陈肆川让我给送回来。” 拒绝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 所以,这是不会放弃的意思吗? 梁如夏用几秒时间思考措辞,回:“不好意思,你等午休结束后再来吧,那时候他正好在教室。” 仍然是委婉的回复,话里拒绝的意思却是依旧明显。 “不是,送个东西怎么了?又不费你多少功夫。”女生轻轻翻了个白眼。 梁如夏还是拒绝:“还是等他回来你再来送吧。” “这么小心眼儿,怪不得能和方悦涵能玩到一起去。” 听到熟悉的名字,梁如夏微怔。 “过来人告诉你一句,方悦涵她不是什么好人,老喜欢多管闲事,”女生收回拿着礼物盒的手,语气略带轻蔑地继续说,“你最好少跟她一起玩。” 她说完了,转身欲走。 梁如夏却在这时喊住她。 “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她为人怎么样,我通过接触自然会了解。她人很好,至少从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说其他人的闲话。谢谢你浪费你的时间给我提了一个建议,但是这个建议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 她声音不大,语气很轻,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 梁如夏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对着一个陌生人流利说完一大段话的一天。 要知道,她作为一个“生人面前懵,熟人面前疯”的典型代表人之一,跟陌生人从不会说这么多话,还是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对方一听,无所谓地点点头,表情不屑:“那我们走着瞧吧。” 撂下这么一句,抬脚离开了。 梁如夏见她走远,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她好勇敢。 刚才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为了保护本国公主横冲直撞、勇往直前的战士。 一定帅呆了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我们走着瞧”是什么意思? 她又和最近情绪时好时坏的悦涵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第16章 16 当然不喜欢了 梁如夏没有等来方悦涵和谢翊,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辅导班。 本来以为能有个伴,然而今早上突然收到了方悦涵半夜发来的短信。 【如夏,我国庆这几天都不在海城,补习班就去不了了,很抱歉违约!(跪下道歉)回学校一定好好补偿你!】 梁如夏无声笑了下,回:【没关系。】 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以前没少独自去往各种大大小小的机构补习。 因为辅导班在商业街附近,坐公交车就一站的距离。梁如夏连公交车都没坐,跑着跑着就到了。 她腿已经好得差不多,运动会又快到了,正好可以借此练练她的1500米。 不像其他学生由父母接送或者骑车又或者坐车来,梁如夏跑着去辅导班明显花费的时间要长一些,所以到的也晚一些。 当她背着书包到达那间教室门口,入眼的便是一整屋子的人。 梁如夏在门口踌躇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搜寻着空位,转了将近一圈后,在门对面靠墙的第二排发现了一处空位。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弯下腰,轻声问:“同学你好,请问你这里有人吗?” 那人正一手撑着侧脸,似是在低头看书。 察觉到对方没反应,梁如夏又说了一遍。 这次总算得到了回应。 对面放下手,把那头长发往耳后掖了掖,随后缓缓抬起头。 随着这些动作,梁如夏也逐渐看清了她的正脸。 孙艺溪。 梁如夏忽然变得拘谨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关系不熟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她有两次没帮上她的忙,迟来的不好意思。 梁如夏局促地出声:“你好。” “梁如夏?” “是我。” “这么巧?”孙艺溪弯起唇,语气温柔,“你也来上刘老师的辅导班?” 梁如夏点头。 孙艺溪了然。 而后看她背着书包,一脸乖巧的模样,恍然间意识到什么,忙说:“是不是没位置坐?” 接着往旁边移了移,“你坐这吧。” “谢谢。”梁如霞礼貌地回,随后在靠近走道的这一侧坐下。 一边打开书包一边在心里想: 自己这位新同桌反差好大。 第一次见面,温柔知性,举止言谈得体,声音轻柔。 第二次遇见,又酷又飒,好像还会撒娇。 第三次见面,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切换自然得让梁如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如夏,你为什么来上这个辅导班?” 孙艺溪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很熟悉的人说话,语气带着几分亲昵。 梁如夏颇为受宠若惊。 “因为我化学不太好。” 孙艺溪轻笑一声,又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因为你想让化学成绩再好一些?” 孙艺溪笑出声:“你好可爱哦。” “不是因为这哦。” “……” 梁如夏看着她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庞,听着这句话,不自觉红起了脸。 最后孙艺溪神神秘秘地说:“一会儿再告诉你。” “诶周理,你化学竞赛出成绩了吗?” “本来九月底出,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延期了,大概也就这几天了。” “怎么样,能拿什么奖?” “拿个省一戳戳有余。” “艹,还是你行。” 梁如夏听着后桌的谈论,想起了别的。 化学竞赛? 她同桌陈肆川参加的那个? “不过,你这省一的水平还用来辅导班?” “你懂什么?这叫不能放松,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这上自习,效率更高。更何况老刘还是我们竞赛班的老师,我不得赏个脸来听听。” “啧啧啧,还是您会说话。” “那可不。” 他们还在继续,全然没有注意到教室前门传来的动静。 梁如夏觉得他们的对话还蛮有意思的,一时也没抬头去看前面。 直到孙艺溪忽然靠近她,低声说:“抬头,你马上就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梁如夏小幅度缩了下两肩,然后才依言照做。 等看到走上讲台的人后,她似乎明白了孙艺溪为什么会来辅导班。 陈肆川此刻正站在黑板前方,垂眼看着台下的人。 他今天的穿着竟有些正式,宽松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高冷中还带了点严肃。 那满身的少年感却是没消失一分。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男生似乎是认识他,率先开口说:“陈肆川,你站讲台干嘛呢?” 见朝他说话的是高一同学,陈肆川放松不少,回他:“老刘去外地开会赶不回来,让我来代一天的课。” 话音一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大大小小的讨论声。 有的人并不意外。 “我和他高一同学,他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化学几乎次次满分的人。” “我问过他很多题,讲的都很好,很有耐心,所以放心好了。” 当然更多的是质疑。 “算了,我今天就做一上午的题吧,等老师回来再听课。” “加我一个。” 陈肆川并不是没听见这些话,但似乎并不在意。 等教室安静不少后,他才出声,认真道:“我的水平肯定不如刘老师,但刘老师确实有事不能及时赶过来,希望大家能理解。” “这一天,我会尽我所能来完成这个任务。如果过程中大家有问题或者有要质疑的地方,不用犹豫,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说着,他往下随意一瞥,一下就看到了角落里坐得挺直的女生。视线撞上,他停留几秒便转移到别的地方去,继续说:“如果有听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示意我,我会再讲一遍,还是不懂的话,课下可以来问我。” “总之,希望大家都不要拘谨,比起觉得我们这是在上课,不如把这个过程想象成学术界专业人士聚在一起讨论学术的交流会,我们每个人都有能力,都有发言权。” 这番话说得谦虚真诚,却又不失幽默,带着浑然天成的自信。 从容不迫,意气风发。 少年最珍贵又最罕见的东西。 议论声渐渐小下去。 而第一节课过后,彻底消失,不见影踪。 讲台和第一排的中间处,陈肆川和几个男生围成了一个圈,不知道说着什么。 但很明显的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零星笑意。 陈肆川更甚。 刚来到时的严肃高冷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常轻松散漫的状态。 梁如夏上课上得有些累,习惯性地转了转头,晃了晃脖颈。 不经意间在人群中看到他时,抿唇浅笑了下。 虽然早晨表面看上去若无其事,自信又从容,但她猜他其实应该也挺紧张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梁如夏坐正,准备把上课在课本上记的笔记整理到笔记本上。 还没能写几个字,坐在一旁的孙艺溪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问她。 “如夏,你觉得陈肆川这人怎么样?” 梁如夏先是一顿,接着停下记笔记的手,思考两秒,回:“挺好的,学习很好,化学最好。” “其他方面呢?”孙艺溪追问,“比如外貌、身材、家境这些。” 梁如夏不太懂她问这些的目的,但还是说:“都挺好的。” “我也觉得,”孙艺溪露出了她的招牌笑容,“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她说到后半句声音小下去,脑袋里还想着化学知识点的梁如夏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没什么,”孙艺溪自然地摇了摇头,“你写吧。” 只不过,没过几分钟,她又出声问:“那你对他有意思吗?” 呲啦一声。 梁如夏写字的笔猛地停住,画出一道穿透纸张的黑线。 她说什么? 她问自己对陈肆川有没有意思? 她觉得自己喜欢陈肆川? ! 这个问题,对梁如夏来说实在太过荒唐,太有冲击力。 为什么,孙艺溪她会觉得自己喜欢陈肆川? 她和他她一共就见过三次,有一次她还没瞧着自己,所以是怎么产生这种错觉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上一次没有帮上她把东西转交给陈肆川? 果然下一秒,孙艺溪轻声开了口:“反应这么大?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当然不喜欢了。 她早就心有所属了。 虽然注定没有什么结果,崇拜成分更多,但她也是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可能变心变得这么快! 梁如夏摇头,以此否认。 “这样啊,”孙艺溪若有所思道,“那能告诉我为什么上一次不能帮我转交礼物给他吗?” “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的,没关系。” 这怎么回呢? 陈肆川当时只让自己拒绝,但没说理由。 梁如夏斟酌一番,最后说:“他只说不让我转交。” “可能他觉得礼物这种东西送要亲自送比较有诚意?” 孙艺溪长拉尾音轻啊一声:“我知道了,那我以后亲自送。” “嗯。”梁如夏松口气。 “对了,如果你哪天突然喜欢上他,记得告诉我,我们公平竞争。” 梁如夏差点又在纸上画出一道线。 她干笑几声,说了一句:“应该不会有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再度重逢》求收藏~【校园到都市~校园占比很少】被催去相亲的那天,姜知意上身白色纯棉半袖,下身黑色五分短裤,脚上穿一双拖鞋就坐在了约定的位置。黑色墨镜遮挡在眼前,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坐错了地方。几分钟后,对面有人坐下。“周昀琛。”男人这样介绍自己。姜知意翘着个二郎腿。不错,声音还挺好听。等等,谁?周昀琛?!姜知意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她慢慢抬起墨镜,看清穿一身西装、面貌英俊的男人后,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蛋。“好久不见。”姜知意硬着头皮出声说。话音落下,只听对面轻嗤一声,男人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开口:“是挺久了,算起来,今年是你甩我的第六年。”-周昀琛空降成为自己上司那天,姜知意嘴上和同事说着欢迎,内心却崩溃不已。一次公司团建,众人嚷嚷着玩“当然了”的游戏。即游戏由两方参与,其中一方无论说什么,另一方都要说“当然了”,否则游戏失败。轮到姜知意时,对面派出了坐在一旁从未参与过任何游戏的周昀琛。女士优先,姜知意先开了口:“你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吃辣条。”周昀琛不动声色地回:“当然了。”“你喜欢看喜剧电影。”姜知意一副soeasy的样子:“当然了。”“你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喝碳酸饮料。”周昀琛:“当然了。”“你喜欢听英文歌。”……反反复复几个来回,一个全程在认真玩游戏却毫无攻击力,另一个倒不像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说真话。众人听得云里雾里,毫无兴趣,纷纷开始聊天做各自的事。姜知意却玩上头了。她非赢不可。直到周昀琛说出那句:“你还喜欢我。”姜知意毫无防备地回:“当然了。”-姜知意原以为周昀琛恨透她了。事实是,周昀琛从来没有一刻放弃过喜欢她。注:高中没有任何亲密行为,双c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