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太监,靠沙雕被天下争抢》 第一章 诡异穿越 月拂泠穿了。 穿成了不男不女的太监。 这也就算了,她总觉得自己身边的环境很诡异。 隔三差五她就会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张纸条,写着:月拂泠,记住你的身份。 有时候是一根血淋淋的簪子。 有时候又是一包毒药。 她好几次守在屋里想看看是谁在搞鬼,但没有一次抓住人。 当然,这跟她每次守着守着就睡着了有直接关系。 她怀疑原主有特殊身份,可她没有原主记忆。 这一天,她又收到一个纸包,里面一堆红色粉末,中间一只死老鼠。 月拂泠人麻了,打开窗户怒吼:“你要让我做什么倒是说啊!你搁这演电视剧呢,还要我猜!” 太监们都去当值了,外头回应她的只有蝉鸣声。 根据月拂泠的判断,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威胁她,让她去做什么事。 可要做什么也不说,当她会读心术呢。 吼完心里舒服了不少,月拂泠扛起扫帚去扫宫道。 她上辈子为了考公务员劳累猝死。 现在她早上砍柴,下午扫地,包吃包住,偶尔值个夜班,不拖欠工资,也不强制加班。 只要王朝不灭,她不是妥妥梦想成真,当上了古代公务员。 所以干活的积极性异常的高。 “皇上,这就是那潜入皇宫意图行刺的刺客,姓月,是大内总管何续手下的一个小太监。” 皇宫高台之上,禁军统领高歌指着角落里正在扫地的月拂泠。 他身旁之人,乃风翊王朝新君——君镜。 君镜一身明黄龙袍,衣摆袖口绣着龙蟒图案。 年轻帝王,眉宇间的冰冷与威慑却令人望而生畏。 他静静的看着那小太监的背影,只见那小太监将落叶悉数扫到一起,开心的原地蹦了一下。 随后将扫帚往空中一扔,表情严肃的在原地打了一套乱七八糟的拳,然后在扫帚下落时帅气优雅的伸手去抓。 不料他估错了扫帚下落的位置,眼看着扫帚就要砸他身上,连忙抱头鼠窜,扫帚掉在那堆落叶上,将他刚扫好的落叶砸得四溅。 君镜看得眼皮一跳,“这点身手也敢来刺杀朕。” “兴许是新招数,派个武功弱的,才是防不胜防,皇上要当心,不若直接将这小太监诛杀了吧。” “也好,尸体处理干净。” 君镜转身离开。 正在玩扫帚的月拂泠莫名觉得后背一寒,回头只见一抹明黄自长廊闪过,更加莫名。 皇帝? 刚才在看她? 她只是个小太监啊。 懒得理那么多,她干完活,扛着扫帚往回走。 太阳还当头,但她今天就算是下班了。 啧,这日子…… 她刚拐到一条偏僻的宫道上,迎面便飞来一道黑影,身影飞快的掠过她身侧,又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去,好快……” 月拂泠还没感叹完,眼睛突然被光闪了一下,随即一道锋利的剑刃直逼面门。 阳光直射而下,她眼睛刚缓过来,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穿着黑铁盔甲的男人,面无表情的将剑刺进她的胸口。 就那一刻,月拂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历史书上没说古代不加班就要死啊! 在剑刃即将刺破月拂泠肌肤的那一刻,她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清醒,睁开眼睛。 入眼一片明黄,她闭了闭眼,呢喃:“谁家葬礼用黄色啊,哪家丧葬公司,我要投诉。” 缓了缓,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清醒。 又睁开眼睛,这回对上的,是一双闪烁着杀意与怀疑的黑眸。 她吓了一跳,“什么鬼!” “见了朕不行礼,还敢说朕是鬼。” 月拂泠望着眼前的男子,虽然她没见过他,但是听这自称。 是当朝皇帝? 她连忙摸了摸胸口,衣服破了个洞,但没有伤! “奴才拜见皇上。”月拂泠一边跪直,一边手指头扭曲成麻花,在回忆师父教她的行礼姿势。 她师父是大内总管何续,他手底下的小太监都称一声师父。 君镜看着她中指缠无名指,大拇指又与小拇指对在一处的诡异姿势,忍不住道:“你在做什么?” 作法吗? 月拂泠抬头,“行礼啊,有个手势,我给忘了。” 君镜嘴角一抽:“不必了,站起来。” “哦。” 月拂泠老老实实的站起来,低着头,眼珠子四处乱转。 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后面一大面墙全部都是卷轴书籍,墙前面是一方宽大的桌案,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叠叠奏折。 还真是皇帝。 她第一次见着活的皇帝! 月拂泠忍不住抬头去瞅活的皇帝长什么样,冷不丁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眸子,迅速低头。xbiquge “你可知你为何在此?”君镜道。 说起这个,月拂泠忙道:“皇上,我……奴才怀疑这皇宫闹鬼!真的!我刚才还在外面宫道呢,突然就到这里了,太吓人了。” “所以你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君镜语带怀疑。 月拂泠眼睛圆溜溜的眼睛鬼鬼祟祟的四下看看,凑近君镜压低声音,“不知道,我怀疑我被鬼上身了。” 君镜:“……三句话不离鬼,朕看你比较像鬼!” 否则为何他批奏折批得好好的,突然就上了这小太监的身,险些被高歌一剑刺死。 幸得他反应快,避开那致命一剑,意识到不对劲,也顾不上与高歌说话,立刻跑回了御书房。 见自己昏睡在桌案上,刚准备仔细调查一番,一阵恍惚,再睁眼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而这个小太监,就昏倒在他的御书房,醒来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君镜沉着脸,不知自己是中了邪术,还是他的头疾严重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皇上,皇上您在吗?刺客跑进了御书房,皇上您还好吗?臣要进来了!” “别进来!”君镜道:“朕无事。” 高歌犹豫半晌,听了令,“是,臣就守在外面。” 月拂泠看君镜一眼,又看他一眼。 君镜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月拂泠声音更低,神秘兮兮的说:“皇上,真的有刺客!” “我亲眼看见的,来无影去无踪,嗖嗖的!”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比划。 君镜冷冷看着她。 月拂泠睁大眼睛,里面闪烁着真诚之光,提醒道,“真的,您小心点吧。” 毕竟是给她发工资的大老板,月拂泠十分关心他的生命安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真诚的关心,这皇帝看她的眼神就越冷,恨不得吃了她。 不识好人心啊。 【沙雕爽文,没笑来打我。】 第2章 将计就计 外面,高歌似乎还是不放心,道:“皇上,臣可以进来吗?” 君镜看了眼前的小太监良久,开口道:“进来。” 高歌立刻推开御书房的大门,见到月拂泠,脸色一冷,就要拔剑。 君镜阻止了他,“朕有事要你去办。” 随后看向月拂泠,“你退下。” 月拂泠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刚转身,又退回来开始摆弄她那几根手指头,脸皱成一团,手指扭曲到抽搐。 君镜闭了闭眼,“不必行礼了,退下!” “好嘞!”月拂泠一溜烟就跑了,她怕刚进来的禁军又要捅她。 “皇上。”高歌脸色凝重,“这刺客身手极好,臣方才一剑眼看就要刺中他,他竟生生的躲开了,还逃进了御书房,定是想对皇上不利,皇上为何放了他?” 君镜不知该如何解释那躲开的一下是他所为,高歌功夫受他指点,他自是能躲开那致命一击。 此事太诡异,在没查清楚之前,不可与人言。 君镜道:“此人先留在宫里,朕亲自会会他。现下有旁的事需要你去做。” “是。” 君镜回到桌案前,提笔写字。 “三日后,皇家别苑,引君镜至罗汉殿,杀之。” 高歌看完内容,猛然一惊,“皇上,这是?” “那小太监身上的纸条。”君镜道。 他回到自己身体后,就见那小太监倒在地上,旁边掉落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这些内容。 为免打草惊蛇,他又将纸条塞回他袖袋里。 高歌握紧剑,“臣立刻去皇家别苑审查,他们如此胆大,皇家别苑定然有人与他们里通外合。” “嗯,朕也是此意,小心行事,不要惊扰了敌人,朕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一门心思的要杀朕。” 君镜面色沉冷,浑身上下散发出迫人的帝王威压。 高歌不由得跪地,“臣遵旨!” 自夺嫡中厮杀而出的年轻帝王,气势不容小觑。 第3章 朕是去祈福,不是逃难 昭阳殿。 何续带着月拂泠跪下,大礼叩拜,“老奴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月拂泠跟着哼哼了几句。 君镜扫了她一眼,道:“何公公身体如何?” “谢陛下惦记,老奴身子还算爽利。”何续匍匐着身体,头埋在地上。 “朕要去皇家别苑祈福,暂住几日,本该是你随身伺候,但朕看你年岁已大,允你随身带个小太监。”君镜道。 月拂泠额头贴在手背,趴在地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何续重重磕头,“谢过陛下体恤,老奴身子不好,跟随陛下也是徒添麻烦,不如就让小月子随身伺候陛下,他是老奴亲自调教出来的,贴心懂事,定然合皇上心意。” “是吗?”君镜目光如有实质一般,沉沉落在月拂泠身上,“抬起头来。” 月拂泠立刻抬头直腰,跪得笔直,无辜又迷茫的与君镜对视。 突然余光瞥到师父不赞同的目光,想到来时师父叮嘱的话。 “若是皇上要你起身或抬头,不可妄动,要先说不敢,等皇上再次让你起身,你再起。” 她还虚心求教了一番原因。 何续告诉她:“如此方能显帝王之威。” 想到这,月拂泠腰一缩,又把脑袋贴到地面,“奴才不敢。” 君镜:“……” “朕让你抬头就抬头!” 月拂泠看了师父一眼,第二回合了,可以了吧? 够能显着这个显眼包的帝威了吧? 她慢慢抬头,“谢陛下隆恩。” 君镜道:“既是何公公亲自推荐,你去收拾一下,稍后随朕前往别苑。” “是。”月拂泠眼观鼻鼻观心,回得十分乖巧。 君镜将她全部的动作表情收于眼底,眸色幽深。 半时辰后,月拂泠站在帝辇旁边,背着硕大的包袱,几乎被压弯了腰。 君镜看她一眼,“朕是去皇家别苑祈福,不是逃难。” 月拂泠鬼鬼祟祟的凑近窗边,小声说:“回皇上,不瞒您说,奴才容易招鬼,会被鬼上身,这包袱里都是辟邪之物。” “什么鬼上……”君镜想起什么,揉了揉眉心,唰得一下放下车帘,“起驾!” 声音里隐隐压着怒火。 车帘擦过月拂泠的鼻尖,她揉了揉鼻子,感慨:“果然皇帝都是喜怒无常的,难怪书上都说伴君如伴虎。” 皇家别苑有很多,这一处是帝王家拜佛祈福之地。 名千福宫,是皇家专用寺庙。 君镜带了几名官员一同入住,身穿金红袈裟的住持带着所有僧人在门口等候。 “陛下,房间已备好,祈福将在明日进行,不知陛下可有旁的吩咐?” “按章程办就是。” 祈福每年都一样的流程,不会有什么特别。 君镜带着月拂泠入住主殿。 他看着月拂泠气喘吁吁的把包袱扛进来打开,里面一条长长的蒜头绳子,散发着姜味的糕点,八卦镜、桃木剑、还有一只带毛的黑驴蹄子! 君镜额角猛跳,再也看不下去,拂袖而去,“收拾完你的东西过来伺候朕沐浴!” 月拂泠嘴里应着:“是,皇上。” 多大人了啊,洗澡还要人帮忙。 她又不是幼教专业的。 磨磨蹭蹭到浴池边。 还未完全靠近,湿润的水汽便迎面扑了一脸。 比她住所还大的圆形浴池,上空白烟袅袅,轻纱自高高的屋顶垂落,散在浴池周围,让浴池中的人若隐若现,令人遐想。 “还不过来?”男人的声音带着鼻音,似乎是泡得通体舒畅。 月拂泠掀开薄纱走进去,只见君镜已入浴池,上半身全部暴露在水面,两条肌肉紧实的胳膊撑在浴池边,乌发散落其后。 月拂泠咽了咽口水,美男入浴? 原谅她没见过世面,这皇帝的身材,实在是……有点绝。 肩颈肌肉紧实,胳膊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胸膛宽阔坚实,视线顺着相对细窄的腰线往下,腹肌块块分明,挂着几滴水珠,又沿着腹肌滑下…… 再下,就是水面了。 月拂泠抖了一下,真不是她满脑子废料。 实在是她真的没见过世面。 她一辈子都在学习。 初中有人表白,她说:对不起,我要考重点高中。 高中有人表白,她说:对不起,我要考重点大学。 大学有人表白,她说:对不起,我要考研。 考完研,对不起我要考公。 考完公,没考完,猝死了。 虽然她博览群书,是各种黄文网站的会员,还因为深夜无视风险进入某网站研究太过深入而被警察叔叔打电话教育。 但是,她理论有余,实践为零。 这诱惑,别人顶不顶得住她不知道,反正她顶不住。 君镜闭着眼睛,看似淡然,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侧的小太监身上。 他此刻看起来毫无防备,身旁又无护卫,是刺杀的最好时机。 察觉到小太监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火热,君镜指节不自觉收紧,低垂的眼底杀意升腾。 可等了半天,却只等来眼前飘飘落落的粉色花瓣雨,落了他满头满脸。 只见那太监拎着一篮子花瓣天女散花一般往浴池里撒。 “你在做什么?”君镜眸光沉沉的落在月拂泠身上。 月拂泠在湿滑的地面走得战战兢兢,身子前俯后仰,嘴里喊着一长串的:“吁吁吁吁……”,才把自己稳住。 君镜嘴角一抽,不忍直视。 月拂泠努力不去看君镜,在心里默念八荣八耻,反问:“陛下不是让奴才伺候沐浴吗?” 君镜面无表情,看着站在浴池对面的刺客摇摇晃晃,随时都有一头栽进浴池的可能。 刺杀?自己不摔死就不错了。 沐浴焚香后,君镜带着月拂泠来到千福宫的正殿。 正殿中供着四尊巨大的佛像,面朝四方。 月拂泠头差点仰断才看到顶。 君镜在点香。 她扑通一下就在垫子上跪下,“真是及时雨啊,菩萨保佑,菩萨快显灵,震退妖魔鬼怪!但也不要消失得太彻底,关键时刻还是要救命,最好是没有自我意识……” 君镜插好香,气笑了,想的还挺多,什么都让你占了。 月拂泠诚心诚意的磕了三个头。 君镜扫她一眼,不经意的问:“如此诚心礼佛,可要朕再带你去罗汉殿拜拜?” 月拂泠眼睛瞪得像铜铃,殷切望着他,“灵吗?灵就拜。求人求己不如求佛啊。” 遥想当年,三百块的衣服她看都不看。三千块的上岸符,她眼睛都不眨就带回了家。 “灵,十分灵。”君镜一字一句,意味深长。 月拂泠忍不住心里犯嘀咕,是她的错觉吗? 这人怎么阴阳怪气的? 第4章 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 罗汉殿是千福宫一处不起眼的侧殿。 类似于这样供着佛像的小殿还很多,以至于这一处偏得有些荒凉。 月拂泠一边跟着走,一边四处看:“皇上,这真灵吗?怎么感觉这里没人来似的?” “皇上。”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月拂泠回头,一见来人,立刻缩回到君镜身后。 她已经打听过了,这是皇家禁卫军统领高歌。 君镜侧眸扫她一眼,看向高歌,“来了便随朕一起入殿吧。” 高歌:“遵旨。” 虽然他们已经清了原先埋伏在罗汉殿的内奸,现在里面埋伏的是自己人。 但是放皇上与刺客单独在一起,高歌还是不放心。 皇上以身犯险,就等眼前这小太监出手,再将刺客一网打尽,逼问出幕后主使。 他绝不能让皇上受一点伤。 三人一同进入罗汉殿。 迎面一阵多年无人居住的难闻气息,不知是因为潮冷还是此刻太阳下山了,竟感觉阴森森的。 十八罗汉凶神恶煞的样子,让月拂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月拂泠当即开始拜,“妖魔鬼怪快离开……快离开……” 拜了一会,她回头看高歌,“高统领,你也拜拜吧,你可能也中邪了。” 高歌蹙眉,“中邪?” “是啊,不然你为何见到我就要捅我?” 高歌:“……” 这贼人竟然还敢主动提这茬。 只是此刻他不好率先拆穿,只得跪到月拂泠旁边,面无表情的双手合十。xbiquge 月拂泠放心了,果然是中邪了,不是真的想杀她。 那就好,那就好。 现在就只需要解决鬼上身的问题。 她拜得更诚心了。 许久,月拂泠都在诚心拜佛,全心全意,神情虔诚,念念有词,旁若无人,一丝分心的迹象都没有。 君镜与高歌对视一眼,眼底均有不解。 终于,月拂泠拜完了,起身到一半突然摔到地上。 高歌立刻拔剑护在君镜身前。 却见月拂泠抱着腿哀嚎:“麻了麻了……哎哟,腿麻了……救命救命救命……” 高歌:“……” 君镜揉了揉眉心,“扶他起来。” 高歌抓住月拂泠的胳膊,大力将她拎起。 月拂泠哀嚎不止:“慢慢慢慢……这条腿这条腿,不行了…哎哟我滴妈……” 她毫不客气借着高歌的力,好不容易缓过来那股麻劲,望着高歌,感激到泪目,“高统领,你真是个好人。” 她被鬼上身,高歌中邪,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已在心里将高歌引为知己。 高歌板着脸,立刻松开手,远离她。 月拂泠单脚蹦着,扶住旁边的佛像。 突然,她眨了眨眼睛,曲起指节在佛像上轻敲了一下,又抓住腿摇了一下。 高歌看到她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这殿内的佛像是空的,藏着刺客,他早就查出来了。 现在里面藏着的是他的人,不管这小太监如何敲,如何发信号,都不会有人出来。 正在他准备拆穿小太监身份时,却见那太监单脚蹦到皇上身边,小声却急切的说:“皇上,快走快走,佛像里有人,嗯……不是人就是鬼。不宜久留,快走快走。你怎么不走啊?你不走我可走了,我孩怕……” 君镜微微蹙眉,不由自主的跟着出了殿。 等走出好远,月拂泠才神秘兮兮的说:“我刚刚敲了下那佛像,空的,又摇了一下,摇不动,里面肯定是人,真可怕,可太吓人了。” 君镜看着眼前的小太监不住的抚心口,似在安慰被吓到的自己,神情复杂。 夜里。 君镜将月拂泠打发到门外守夜。 高歌于暗处监视。 刺杀未成,对方定有后招。 千福宫还有刺客隐藏暗处,他就等这小太监去找他们商议对策之时,全部拿下。 然而…… 月拂泠蹲在门口,时不时抽动鼻子,冲门内喊:“皇上,奴才冷,我进去守吧行不行?” 屋里传来君镜冷漠的拒绝:“不行。” “果然,顶头老板都是看着好说话,实际还是吃人的资本家。” 月拂泠小声嘀咕,躲到柱子后面避风。 正在她抱着柱子昏昏欲睡时,一阵冷风吹来,带来了低语声,隐约听到“杀”“狗皇帝”。 她一个激灵清醒,有刺客! 来别苑前,师父说了,她这一次跟着皇上出来,要是表现好可以得赏赐。 她当时就秒懂。 跟着大老板单独出差,只要表现好了,升职加薪分分钟的事! 说不定她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反正有护卫在,她见势不对跑就是了。 这般想着,月拂泠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一点没有察觉,在她走后,身后熄灯黑暗的房间内,迅速闪出一道明黄身影。 一处偏僻的门房中,十几个蒙面杀手藏在黑暗里,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何迟迟不动手?” “或许另有考量,我们的人被清掉大半,不可贸然行事。” “可下午那般好的机会,以她的本事,只要出手,狗皇帝不死也丢半条命!到时咱们再出手,他必死无疑,可是她什么也没做!” “她该不会是背叛组织了吧?早知道就该杀了她!” “不可能,她身带剧毒,每月都要服用解药,否则每月十六月圆夜,她将会痛不欲生。” 这话一出,屋内安静了一瞬。 突然,有人低喝出声,“谁?!” 出声的同时,一枚飞镖已然刺破窗棂纸,带着杀意,旋转飞至月拂泠面门。 她瞪大眼睛,本能的抓起黑驴蹄子挡镖,力度震得她后退了一步。 屋子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月拂泠扭头就跑,却不小心撞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君镜轻皱眉,后退一步,抓住她的衣领,闪身到树后,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方才有人在外面偷听。” “可是被察觉了?” 十几名刺客低声商议几句,便四散开。 月拂泠等人都走了,紧张兮兮的望着眼前的男人,用气音说:“皇上,他们是刺客,要杀你,听说还有个更厉害的,你打不过呢。” 说着她还后怕得很,大拇指与食指捏了个缝,“奴才刚刚离当场去世就差这么一丁点。” 君镜眸光冰冷,身着明黄中衣,盯着月拂泠看。 月拂泠也用真诚的目光望着他,努力用眼神表达刚才真的很惊险,她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多少他应该表示一下,加点工资什么的。 看着看着,两人都发现对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同时抬头看天。 远处火光冲天,大火直扑天际,黑烟中火焰跃动。 慌张的声音飘过来。 “走水了!快灭火!” “住持!住持还在里面,救人啊!” 高歌出现在旁侧,跪地,“皇上,住持与官员所居住之地,及前殿供奉先烈牌位的大殿全部被人藏了火油。臣失职,不曾察觉,请陛下责罚。” 君镜道:“去救人。” 高歌看了月拂泠一眼,眼含防备。 月拂泠很识相的拍拍胸脯,“我保护皇上!” 高歌:“……” 第5章 皇上你说话好伤人啊 君镜知道高歌在担忧什么,道:“人命关天,朕有分寸,快去!” “是!”高歌领命要走。 月拂泠突然叫住他,“高统领,等一下,把这个拿着。” 她塞给高歌一头大蒜,语气郑重得仿佛托孤:“给,不用谢,有效果的,实在不行就啃一口。人命关天,关键时刻,你可不能被邪祟入体。” 高歌深深看她一眼,拿了大蒜转身消失。 火势越来越大,着火的地方远离皇帝寝殿,一个在最前,一个在最后。 但这会,冲天的火光都能照清月拂泠与君镜脸上的表情。 藏身之处也随之暴露。 周围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的围来几十个蒙面黑衣人,比方才在屋中议事的还多。 月拂泠心跳得咚咚的,嗖的一下缩到君镜身后。 君镜侧眸看她,“你不是要保护朕?” 月拂泠眼神带着不赞同,“您是皇上啊,怎么能如此轻信于人?” 那满眼的“你好天真”简直要把君镜气笑。 “朕信你倒是信错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皇上你是不是会武啊?除了高统领,您没别的护卫了吗?”https:/ “都去救火了。” “早知道我也去救火了。” “……” 两人小声嘀咕,周围的刺客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视线都落在月拂泠身上。 若是她愿意出手,今日狗皇帝必死无疑。 可月拂泠迟迟没有动作。 刺客们再无耐心,步步逼近,围住两人。 月拂泠死死揪住君镜后腰的衣服。 他们身后就靠着一棵树,四周全部都是凛凛的刀光。 就在这时,她低声对君镜说:“皇上,看我眼色行事。” 君镜垂眼,只见这人从腰上扯下一头头大蒜,往一个方向猛砸。 对方以为她在甩暗器,竟纷纷闪身躲开。 趁此机会,她拽着君镜狂奔。 “这是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追!” 身后传来刺客气急败坏的声音,随后细密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月拂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偶尔回头,见君镜呼吸平缓,脸色平静,跟她狼狈的样子比起来,他好似闲庭信步,头发都没乱一根,她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可刺客紧追不舍,她只能继续跑。 哪里树林密,她往哪里钻。 最后眼尖看见一个被枯草藤蔓遮挡的山洞,拉着君镜躲了进去。 “皇上,我们就……就躲这吧。”月拂泠喘得不行。 虽然知道还是很危险,但是她实在跑不动了。 君镜垂眼,视线落在月拂泠的手上,那手正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他与身边人并肩蹲着,身侧之人气喘吁吁,呼出的热气燎得右耳莫名发热,还带过来一抹浅淡的暖香,萦绕不去。 君镜蹙了蹙眉,拉开些距离,冷声道:“你可想过,若是刺客追到此处,你我便再无逃生可能。” 月拂泠:“啊这……” 她瞅着君镜看智障一样的眼神,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 她第一次被追杀,又没经验! 等了一会,她试探着凑近君镜,商量的语气,希冀的眼神,“皇上,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暂时不会杀您,或许您能先被抓走,然后等我回去找救兵呢。” 君镜:“你说呢?” 月拂泠被这男人冰冷的眼神刺得缩了回去,小声:“大概是没有这可能。” 刺客们看到眼前的山洞,纷纷停下来追击的脚步,低声议论。 “是那个山洞,先别动。” “那山洞埋着火雷,是以防万一杀不了君镜,便索性将他引至此处,同归于尽。她是进去了?” “应当是的,周围再无藏身之处。” “肯定是准备拉着狗皇帝一起死,不愧是主子亲自培养的刀,不得不服。” “确实令人敬佩,她是为了让我们能全身而退,才独自行事,先前是我们错怪她了。” “按原计划,刺杀狗皇帝依旧由她出手,我们撤!” 随着一声令下,刺客全部撤离。 月拂泠屏息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兴奋道:“他们没发现我们!” 君镜扫她一眼,眼底警惕更浓。 这洞内,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 君镜一言不发的往山洞深处走。 月拂泠察觉动静,摸着墙跟过去。 “别动。”君镜突然低声警告。 月拂泠忙站住。 君镜在她脚边蹲下,干净修长的手指在脏兮兮的地面来回摸了许久,又扒开泥土,摸到一个铜制环扣,以蛮力掰断。 清脆的声响在山洞里格外清楚。 “这里面埋满了火雷。”君镜起身,语气平淡。 月拂泠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眼前一方天地。 就她能看见的范围,就有半个教室那么大。 她看向君镜:“这里,全是?” 君镜:“嗯。” 月拂泠:“这是真的可以在雷区蹦迪了啊。” 突然,身旁的人问:“夜明珠哪来的?” “嘶!”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雷区蹦迪的惊吓就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皇上,你听我给你编。不是。”月拂泠咬了下舌头,“这个夜明珠是找住持拿的,我怕您怕黑啊,谁知道您让我在门口守夜,那我也怕黑啊,您好歹有个被子做遮挡,鬼是不会伤害被子里的人的,但我没有啊,我还被鬼上身过,你看今天晚上,无星无月,多可怕。” 第6章 这刺客脑子不太好使 君镜走了出去,高歌带着护卫而来,火把照亮树林。 高歌跪地道:“启禀皇上,臣将千福宫彻底搜查,刺客不知为何提前撤离,只抓到两个,已服毒自尽,臣无能。” 君镜道:“起来,今夜混乱,前殿可有人伤亡?” “前殿火势已控制住,有几个僧人受了轻伤,并无性命之忧。等天亮,大火便能彻底扑灭。”高歌道。 君镜看了月拂泠一眼,“你不是想去救火吗?” 月拂泠:“是,皇上。” 高歌带来的护卫手持火把,将树林照得犹如白昼。 君镜与高歌不约而同的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皇上,他……” 君镜眉心微蹙,摆了摆手,道:“这后面的山洞,埋满了火雷,你派人小心处理。” 高歌惊讶道:“这么多?风翊王朝的火药调取管控严格,这么多的火雷,兵部那边竟完全没消息。” 突然,他想到什么,闭上了惊讶的嘴。 兵部,是六王爷在管。 这些火雷极大可能是刺客埋的,如此一联想,难不成是六王爷与刺客勾结? 可六王爷与皇上关系一向要好。 皇上初登基,免不得被质疑,有朝臣直言皇位该由如今最年长的六王爷继承。 是六王爷屡次站出来说自己无能治国,只想做闲散王爷。 “你既然想到了,就该知道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君镜负手而立,盯着月拂泠离开的方向,“就从他身上入手。” “臣领命!” 事关皇家与刺客勾结,关系重大。 若真是六王爷想杀害皇上,那这小太监就是关键人证。 若六王爷是清白的,那便是有人陷害。 如此,这小太监更是关键。 所以,他们暂时只能留着这个刺客。 高歌摸到怀里的大蒜。 所幸,这刺客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皇上。”高歌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嘴,“这刺客迟迟不动手,只怕还有更大的谋划,不如先将他关押起来?” 君镜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朕是好奇得很,倒要看看他到底所谋为何。” 高歌不再多言,陛下心有防备,那刺客便翻不了天。 与此同时,早已撤离千福宫的刺客迟迟没等到同伴回来,又派人潜到千福宫外围查看。 正好看到月拂泠拿着一个小碗,一碗一碗的往火里浇。 生动的演绎什么叫杯水车薪。 刺客脸色复杂,突然看到站在暗处的明黄身影,跟他同款复杂的脸色。 君镜没死! 护卫还在巡逻,刺客连忙跑了。 君镜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让人把月拂泠唤来,“你在做什么?” 月拂泠捧着巴掌大的碗,递给君镜看,“救火啊。” 君镜:“……” 月拂泠解释,“其他的桶盆都被人拿了,厨房里除了碗就是锅铲,我觉得碗多少比锅铲好一点。” 她来时火势已渐渐扑灭,该烧完的也早就烧完,有没有她那几碗水都没区别。 但又不好直接偷懒,只能摸鱼。 就跟导师路过,她在键盘上一顿噼里啪啦的激情敲打,等导师离开再全文删除一样。 待天蒙蒙亮时,火势全部被扑灭。 君镜留下一个官员清点损失及后续修建,便起驾回了宫。 与此同时,离千福宫十里外的一处破庙中,二十多个刺客正表情严肃,凝眉思索。 “大哥,你说她到底想做什么?君镜好好的,连头发都没掉一根,她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她肯定背叛组织了!” “不!”被叫做老大的男子抬手,“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有更大的筹谋,或许是不好让我们知晓。你们想,她原本只是个扫地的小太监,如今却能随侍君镜左右,君镜走时也把她带在了身边,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得到了君镜的信任,速将此事禀告主上。另外,把解药送给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是!” 月拂泠跟随君镜回到皇宫,君镜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回了寝殿。 她两手空空的被打发回了司监院。 月拂泠郁闷得不行。 出差费都不给啊! 出差费不给,这一晚上心惊胆战,精神损失费总该给点吧。 “抠门皇帝!”月拂泠一边推开房门,一边低声嘀咕。 屋内,跟她同住的太监小安子看到她回来,笑了一声,“哟,这不是得了皇宠的小月子嘛?怎么?去御前伺候一晚,回来连招呼都不屑于跟我们这种普通太监打了?” 月拂泠一晚上没睡,正困着,头也不抬道:“帮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小安子脸一沉,“你!” 见月拂泠压根不理他,恨恨道:“不过是一时入了皇上的眼,得意什么?还不是灰溜溜的回来,像你这种的我见多了,仗着自己生了副好皮囊就去勾搭那天上的人物,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月拂泠闭着眼睛,“我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于话多。”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很虚弱,或许是一夜没睡加上担惊受怕,像感冒的前兆。 小安子哼了一声,“今日十六,是发月银的日子,我懒得跟你计较。” 他见月拂泠脸色煞白,嫌恶道:“要死别死我屋子里,自己死外边去!” 月拂泠昏昏沉沉的,已经快睡着了。 迷糊中听到小安子出门的声音,随后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太监住的屋子简陋空荡,所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床边小桌上的木头盒子。 很小巧,放在掌心都能握住。 打开看,里面只有一枚黑色的药丸,闻起来味道怪怪的。 月拂泠顿时警惕,有刁民想害她! 谁家好人乱吃药啊。 她想也不想,直接连药带盒子扔进了粪水池。 反正天快黑了,也没人叫她干活,她洗漱了一番,准备继续睡。 或许是白天睡多了,她一时半会睡不着,望着外头,渐渐看到月亮升空。 “月亮真圆嘿。”月拂泠感慨完一句。 忽然脑袋一阵剧痛,痛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然后……她就真的没了意识。 君镜本来在查兵部的录册,火药属兵部管,那样大的火药用量,兵部不可能完全瞒天过海。 事关皇家,交给谁办都不合适,索性他亲自查。 查着查着,突然头晕目眩,随后剧烈的疼痛从头部传来。 他以为是头疾发作,正要唤太医,四肢百骸又开始剧痛无比。 君镜看着自己小了一圈的手,这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身体。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又上了那小太监的身。 疼痛是来自于这具身体。 凭借经验,君镜判断出,疼痛来自于这具身体内被种了多年的剧毒。 他忍着剧痛,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滴,手指扣着床板,一丝声音也未发出。 许多刺客都会身带剧毒,这很正常。 幕后主使一般都会按时给他们提供解药,以达到控制的目的。 可这一次的刺客竟然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不愿出手杀他。 也许就是因为这小太监迟迟不出手,所以才没能拿到解药,因而受此折磨。 到底为何? 第7章 倒贴钱上班 一整夜,君镜疼了一整夜。 终于在天明时撑不住晕了过去。 不是他撑不住,是这具身体已然到了极限。 回到自己身体,君镜依稀还能感觉到来自灵魂的疼痛,缓了许久,脸色还是苍白如纸。 天不见亮,月拂泠就被拎到了昭阳殿。 她醒来觉得浑身是汗,还没来得及洗澡。 现在的天气,实在太热了。 她本来要去何续屋里睡的,怎么就睡着了呢。 正在她回忆昨晚自己怎么睡着的时候,头顶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你可还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 月拂泠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睡觉啊。” “睡得可好?” “挺好的,一觉睡到大天亮,都没热醒,往常半夜还会被热醒……呢。” 月拂泠声音越来越小,她怎么觉得皇上好像特别想掐死她。 君镜脸色苍白,吩咐道:“都下去,把门关上,不必留人。” 满殿宫人立刻低声应是,躬身退出,将门关上。 昭阳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天还未完全亮,门窗禁闭,屋内黑沉沉的。 月拂泠望着君镜,满眼疑惑。 黑暗中,君镜垂眼看她,眼底冰凉一片:“此处再无旁人,朕最后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你若不说,朕也保不了你的小命。” 月拂泠琢磨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就说了你一句抠门,不至于吧。” 见君镜瞪眼,她忙道:“我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你都不给我一点赏银,我就说说也不行嘛。” 见君镜还不说话,她举手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没别的了,全坦白了,我只说了您一句坏话,真的!多一句都没有了!” 君镜眉心狂跳不止,一向冷静自持的帝王,此刻语气止不住的冲:“去把太医院首温礼找来!”https:/ 月拂泠一下弹起来,“好嘞。” 终于可以洗澡了。 等她把温太医带回来,她迫不及待的想溜,“奴才先行告退。” 君镜已恢复平静,坐在书案后看奏折,闻言抬眸,“回来。” 月拂泠扭头看他。 君镜看向温礼,“给他把脉。” 月拂泠一脸懵,“我?我没病啊,皇上。” 君镜神情冷淡,“你有没有病朕最清楚,老实坐下。” 刺客所服之毒,若不按时服用解药,便会月月发作,再不服用,发作会越来越频繁。 第8章 第二喜欢的知己 君镜不想再跟这人说话,对高歌说:“宫人的事让何续派人查就是,何以闹到昭阳殿来了?” 高歌:“那小太监对小月子怨恨颇深,说皇上如今对小月子宠得紧,底下人揣测圣意,定然会偏向小月子,他要请皇上亲自处置。” “他放屁!”君镜张开嘴还未说话,就被月拂泠抢了先,“他哪只眼睛看到宠了?月银都不给发了!” 君镜道:“是你自己说病体劳累,干不得活。” 月拂泠耍赖耍得理直气壮,“我后悔了。” 君镜看了月拂泠一眼,“他既然要朕亲自处置,朕便成全他。” 高歌也看了月拂泠一眼,道:“是。” 后宫中想要得到皇上另眼相待的不止宫妃。 宫女太监,谁都想在九五之尊跟前露脸。 那小安子吵着闹着要见皇上,无非是看到小月子得了皇上的宠,自己也想搏一搏。 否则,一个小太监,如何敢惊扰上听。 可惜,外人只知皇上另眼相待,却不知只要查清楚六王爷与刺客的关系,这小月子也就活到头了。 月拂泠敏锐的接收到两个男人看死人的眼神,不满的挺起胸膛,“我只是短命,还没死!” 说完,还跟在高歌后面不满的小声说:“高统领,皇上那样看我就算了,你怎么也那种眼神啊?” 远远的,君镜已经看到禁军押着一个小太监。 听到月拂泠的话,凉凉开口:“朕倒是不知你与高歌有了什么交情。” 月拂泠道:“我们是赠蒜之交!而且我们是知己!谁都比不上的知己!” 毕竟这世上同时凑齐鬼上身和中邪的两个人,概率可是很低的。 难怪她那么容易被鬼上身,原来是因为快死了。 月拂泠垂头丧气,被小安子指着鼻子一顿乱喷也不还嘴。 “就是你!你把门锁了,不让我进去,昨晚那么大的雨,还一直打雷,你是存在想害死我!皇上,皇上!您要为奴才做主啊!”小安子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望着君镜。https:/ 第9章 果然她穿越活不过第一集 下午太阳正毒的时候,月拂泠躺在何续那张摇椅上,“师父,我去御前当值,您就没什么要叮嘱我的吗?比如不要跟皇上顶嘴之类的。” “嗯,不要跟皇上顶嘴。”何续埋头研究纸牌,眼睛都要贴上去了。 从前先帝在时,何续只是个中等太监。 新帝登基,跟随先帝的太监宫女死的死,出宫的出宫。 何续年岁大,快七十了,又不跟谁有利益牵扯,反倒是得了个大内总管的位置坐。 如今他手底下收了不少小太监,月拂泠是其中一个。 当今皇帝是个勤奋的,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只需晨起伺候,其他时候随意点个小太监端茶倒水就是,用不着他。 所以他如今算是在皇宫养老了,权利也都下放给手底下两个管事。 月拂泠赌气道:“师父您又不是耳朵有问题,您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啊!您再这样,我就走了,不陪您聊天了。” 何续似乎是看清楚手上的纸牌是什么,又摸了一张,慢慢道:“谁又走了啊?记得替师父送礼,再把本子上的名字划掉,席就不用吃了,出宫不方便。” 月拂泠抱头崩溃了一会,道:“师父,我后面就要去皇上那了,晚上能不能睡你这,今天好热,你这凉快。” 何续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的摇着,说:“热便去洗冷水澡,睡皇上成何体统?” 月拂泠大惊,“师父啊,您的耳朵真的没问题吗?我什么时候说要睡皇上了啊?” 何续手指在嘴里沾了一下,又去摸纸牌:“皇上自然有耳朵,你不是见过了吗?” 月拂泠绝望躺平,她还是别说话了。 月拂泠默了片刻,再接再厉,“最近皇上在彻查太监宫女私通,师父你最近可别去找那老嬷嬷打牌了啊。” 何续不理她。 月拂泠也不在意,起身给何续整理被褥。 年纪大的人嗅觉退化,被窝里免不得有味道。 她隔三差五就会来给何续理一理,该换的换,该洗的洗。 整理完,她抱着脏被褥往外走,顺嘴叮嘱,“师父您晚上睡觉记得侧着睡,仰着睡您喘不过来气,我最近不能来您屋里睡了,您再找个小太监夜里守着点。” 何续盯着牌,好似完全没听见她的话。 月拂泠以头撞墙,低声嘀咕:“还是让小瑞子来盯着吧。” 她合上房门,没有看到何续扭头看过来,视线透过门缝落在她脸上。 直到房门关闭何续才收回视线,又继续埋头研究他的纸牌。 月拂泠刚叮嘱完小瑞子,就接到了内官司的任命。 宫中太监大体分为两类。 一类是月拂泠先前那种扫地洗衣干杂活的,归廷仪司管。 如今她要去御前当值,就属于上主子跟前伺候的内官,归属内官司。 按照月拂泠的理解,就是她从一个组调到了另一个组。 而她的新组长,看她非常的不顺眼。 内官司的管事钱来手持拂尘,身后跟着四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钱来眼睛几乎要飘到头顶上,打量着月拂泠。 “你就是小月子?” 钱来四十岁左右,吃得肥头大耳,胖胖的身躯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日子有多滋润。 宫中最不缺想往上爬的人,若是能得了主子的眼,那更是平步青云。要捏死月拂泠这种扫洒太监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许多太监都铆足了劲想去主子身边伺候。 而掌管太监命运的钱来,那更是人人奉承,从太监那收的礼都不计其数。 现下有个入宫不久的太监,竟越过了他直达天听,钱来自然是不满的。 “手段不错,竟能让皇上亲自挑了你到御前。”钱来围着月拂泠转圈,声音尖细,“咱家倒是没想到李福贵手下还有你这种人才。” 说着,他忽然抬手去拍月拂泠的屁股。 月拂泠对这人没好感,一直防备着,本能的挪步躲开。 钱来手拍了个空,露出阴笑,“行,给脸不要脸。” 他一甩拂尘,“御前伺候不比你们廷仪司干杂活,一言一行都有规矩,你一个入宫不久的小太监,只怕是见到皇上腿都软了。为免御前失仪,咱家要提前给你做做规矩。” 月拂泠低眉顺眼,心里疯狂咆哮。 来了来了,要命的来了。 托她那沉迷穿越小说的怨种室友的福。 说她这种一门心思学习的人要是穿越,都活不过第一集。 月拂泠一直表示认同,现在该不会是要演到第一集结束了吧? 钱来冷哼,“看不出来,还是个稳得住的,来啊。” “公公。”他身后四个小太监殷勤上前。 “带他去刑房,好生教教规矩。都小心着点,人家明日可是要去御前伺候,这张漂亮的脸蛋可得保护好咯,至于其他地方,哼,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公公。” 四个太监伸手去抓月拂泠,月拂泠双拳难敌四手,手臂被别到身后。 她可不能去刑房,肯定要挨打。 她可以死,但不能疼。 情急之下,她大声说:“你不能动我!” 钱来阴恻恻的笑了一声,“去主子身边伺候的内官都得学规矩,咱家有什么不能动你的?就是你去皇上面前告状,咱家也占着理!” 月拂泠:“我,我跟高统领是拜把子的兄弟!他可是禁军统领,你不怕吗?” “什么?” “哼,我还给高统领送了结拜礼,他还要给我回礼的,他要是知道我被欺负,你就完了!”月拂泠深谙狗仗人势之道。 她现在也就不是女的,她要是个女的,她都能编到高歌准备跟她生三子两女了。 钱来犹豫了一瞬,抬手示意放开月拂泠。 盯着她看了许久,他道:“是个好命的。殊不知,这宫中,最不缺好命的。命好之人,大多命比纸薄,活不长久。” 月拂泠冲他龇了龇牙,“也不薄,你没徒手拆过快递而已。” 那纸厚的,能让人怀疑钢铁到底是不是纸炼成的。 钱来一脸莫名。 “赵美人到。” 听到声音,众人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行来,身着绯红烟纱散花裙,钗环挂了满头。 浑身上下都写着珠光宝气四个字。 钱来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给月拂泠看呆了。 好一手变脸绝活。 “美人您来了,主子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怎么亲自来了?这里住着的都是下等奴才,可别污了主子的眼。”钱来拿着拂尘虚虚的在赵美人身侧扫了扫。 赵美人垂眸把玩着护指,看都不看钱来一眼,懒懒开口: “听说皇上对司监院一个小太监另眼相待,还亲自点了他上御前伺候,本宫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皇上见他比见本宫还勤。” 赵美人进宫半年,如今受尽宠爱,风头正盛。 虽是美人,却独占一宫。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亲口承诺过,定会升她做皇贵妃,因此谁也不敢惹她。 钱来更是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一指月拂泠,“主子请看,就是他。老奴知道主子是为了皇上着想,害怕这蠢笨的奴才不懂事惹恼圣上,因此特来提前给他教教规矩。结果他倒好,不仅不听,还说自己与高统领是结拜兄弟,就是不学规矩,老奴也是好生头疼。” 赵美人讥笑出声,“钱来,你何时变得如此愚蠢?一个扫洒奴才,如何能识得高统领?不学规矩,本宫如何放心让他去伺候皇上?本宫当真是太纵容你了!” 钱来连忙跪地磕头,“主子息怒,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本宫一向仁厚,许你戴罪立功,刑房那边本宫已经打过招呼了。一个小太监而已,学不会规矩,不能上御前伺候,皇上想来也不会怪罪。” “是,皇上对美人情根深种,自然是对美人言听计从,哪里舍得责怪。便是责怪,也是这小太监自己学不好规矩,自己死在了刑房,与美人何干呢。” 赵美人扫了眼月拂泠,看到那张比后妃还漂亮的脸,眼神顿时变得阴郁,随即哼笑, “算你识相,皇上向来不要太监伺候,如今北地饥荒不断,他恐怕是累了,本宫自会给皇上送上最贴心的奴才。” 钱来脑袋几乎碰到了赵美人的脚尖,“是,老奴遵命。” 赵美人袅袅而来,婷婷而去。 一条人命就陨落在她三言两语之间。 月拂泠板着脸,任由钱来的手下抓着她往刑房去。 她要生气了! 有了赵美人撑腰,钱来再无顾忌,阴阳怪气的嘲讽,“咱家险些让你唬住了,什么结拜兄弟,你当高统领是那么好接近的么?谁不知高统领对皇上忠心耿耿,除了皇上,从不与旁人多说一句话。就连赵美人的面子他也是不给的,还收了你的结拜礼,你当高统领是那么好贿赂的?” 月拂泠此刻根本无心听这人逼逼叨叨。 她望着司监院外那条长长宽宽的宫道,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路,这分明是她人生的终点。 钱来身为内官司管事,一向瞧不起廷仪司干杂活的太监。 押着月拂泠在廷仪司走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到月拂泠狼狈的样子,才转向刑房。 走在无人的宫道上,钱来不住的看月拂泠。 月拂泠很生气,“看你爹干什么!” 钱来脸一沉,“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原本咱家看你长得不错,想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既然你不想活,咱家就成全你!待会到了刑房,可别哭着求咱家。” 月拂泠眼珠子四处看,突然余光瞥到黑铁盔甲在前方一闪而过,激动得大吼: “高统领!高统领救命啊!你忘了大明湖畔的小月子了吗?!” 高歌中邪要捅她的时候就穿的这黑铁盔甲,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钱来大惊,刚要带着月拂泠转道走。 却见前方走来一个明黄身影,吓得扑通跪地,“参……参见皇上。” 四个小太监也吓得腿软,手一松,月拂泠没站稳,摔到君镜脚边。 她仰头望着君镜,看了半天,最后视线落在君镜腰部。 君镜垂眼,“看什么?” 月拂泠抽抽鼻子,“看皇上您腿比我命还长。” 第11章 奉旨吵架 翌日,月拂泠终于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 本来她的工作内容只有两个。 开金銮殿门喊上朝。 等官员吵完架喊下朝。 但是今天大老板给她加了额外任务。 金銮殿内,百官林立。 众人看到立于龙椅下方的月拂泠,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谁都知道,因为先帝的原因,新君极其排斥宦官。 身侧从无宦官伺候。 如今,竟让宦官上了朝堂。 虽然只是端茶递水,但这几日宫里传闻皇上盛宠一小太监。 如今亲眼看到,各官都对这小太监极其好奇。 月拂泠清了清嗓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君镜看了她一眼。 月拂泠眼观鼻鼻观心,站着军姿,十分尽责。 下方,赵正第一个出列,“启禀皇上,北地修建运河已经停工,再不开始修建,只怕明年北地依然颗粒无收,年年灾荒,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赵正满脸痛心。 北地是先帝在时占下来的四座城,地处偏北,统称北地。 饥荒闹了十年之久,年年赈灾年年荒。 君镜登基后,开始注意到这个地方。 君镜身穿龙袍,头戴冠冕,端正坐在龙椅中,淡淡开口:“赵卿所言朕已知晓,不过昨日有人告诉朕,北地不适合种水稻,若是种别的,定不会闹饥荒。” 赵正眼睛一瞪,“是谁在胡说八道?早在先帝在时,臣就与北地几位城主亲自试过,唯一适合北地种植的就是水稻,虽收成不好,但好歹能活。而其他的作物均不能存活。皇上勿要听信奸人谗言啊。” 月拂泠接收到君镜的信号,开口道:“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奸人?” 赵正指着她,“原来是你这个阉人!” 月拂泠:“……”。 大意了。 赵正冷笑,“一条被阉的狗,也敢在金銮殿说话,本官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哎哟我去!”月拂泠一撸袖子,把君镜的叮嘱丢到脑后,“吵架是吧,来,别怂。” 她噔噔噔几步跑下台阶,站到赵正面前,“你说你试过北地只能种水稻,证据呢?别说什么城主,自来种地这种事,只有农民最懂,你懂个屁!” 赵正大怒,“你一个阉人又懂什么?当年一同种植的还有家父与北地各村长、乡长,家父一生清白,为国为民,就连皇上也是家父看着长大的,难不成你想说家父跟北地勾结不成?” 月拂泠:“你是懂道德绑架这一块的。勾结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我今天还就告诉你,北地不适合种水稻,要种小麦,而且绝对能活!还能让北地人吃饱!” 赵正嗤笑,“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点谣言就自以为是,北地种小麦,是能长出来,可根本无法成熟。北地只能种水稻,十年前就是人所共知的事。” 赵正忽然面向君镜跪下,极其委屈,“皇上!北地一直由家父负责,先帝薨逝,家父身体不适辞官退家,是皇上说臣跟随家父多次去往北地,对北地了解,这才将运河一事交由微臣。 可如今,陛下让一个阉人指着臣的鼻子骂,臣……臣到底做错了什么?” 月拂泠瞪大眼睛,我靠,吵不过就哭着告状,你三岁吗?!https:/ 这时,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吸引了月拂泠的注意。 只见大殿最前方转过来一男子,一身青衣,眉眼温和,对着月拂泠安抚的笑了一下。 随后开口:“赵大人何必跟一太监计较,快起来吧。” 赵正道:“丞相,臣知道自古修建运河都会查出来不少贪污之事,臣几次三番的求皇上拨银,定然会惹来闲话。 可是没办法,要想收成好,必须修运河,如此北地十万百姓才能活下来。 臣真的是为了北地的百姓啊,这么多年,臣看着他们年年收成不好,年年饥荒,个个骨瘦如柴,臣心痛啊。 家父辞官前也对北地放心不下,臣这才接了运河一事,臣屡次催银,也是为了运河能尽快建好,让百姓们少遭点罪。谁知……谁知言官尚未说什么,竟让一个阉人对臣破口大骂。” 赵正字字恳切,句句委屈,不少官员听得动容,开始都指责月拂泠。 “宦官不得参政,这奴才也是太大胆了。” “竟敢对朝廷命官出言不逊,简直该死。” “北地种了十年的水稻,要是别的作物能存活,早就有人上报了。轮到你个奴才多话,臣建议立刻处死这胆大包天的奴才。” 月拂泠眯了眯眼。 虽然她是奉旨吵架,但是要是吵不明白,今天这事可没法善了。 幸好她一直好好学习。 今日之战,她要赌上农学院学霸的尊严。 “种了十年,十年饥荒,你还觉得对。看到外边那池塘里的水了吗?不足你脑子里的十分之一。” “你!”被骂的官员跪到了赵正身旁,“求皇上处死这口出狂言的奴才!” 君镜看了眼底下的丞相。 那青衣男子看向月拂泠,轻声说:“还不跟赵大人道歉?” 月拂泠脾气上来,一梗脖子,“我不!我说北地不能种水稻,你就告状,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证明给我看种别的都活不了。要是你能证明,我这条命给你!” 丞相轻轻皱眉,“不要胡来。” 皇上调查北地一直没有进展。 皇上的意思,只是用这小太监敲打敲打赵正,再暗中查探看赵正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可这小太监太冲动,连皇上都只是怀疑北地饥荒有问题,还没找到确切证据。 他又如何这么肯定北地一定能种别的? 这十年北地呈上的乡志县志,都是种的水稻,基本没有再尝试其他农作物。 总不可能农民还不知道应该种什么。 月拂泠板着脸,“我没有胡来。” 她看着丞相的眼睛,“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谢千澜被这眼神震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怀疑北地饥荒有问题,可一则北地遥远,二则若是北地种别的能吃饱,为何要选择饿着? 说有贪官,可他早就查过,每年的赈灾粮银都到了百姓手中。 谢千澜看向君镜。 君镜的目光一直落在月拂泠脸上,沉默良久,道:“将北地的三名乡长带上来。” 赵正脸色一变,“皇上。” 君镜抬了抬手,“朕召他们询问运河一事,赵卿不必多心。” 赵正苦笑:“皇上终究还是不信微臣。” 月拂泠看他这样子就烦,“皇上又不是你爹,凭什么要信你?” 赵正不服气,“你又凭什么觉得皇上会信你?!” 月拂泠昂首挺胸,“凭我这一身正气。” 谢千澜眼角微弯,不动声色的站到月拂泠身侧。 三名骨瘦如柴的青年人被带到殿上。 “奴才周贵,拜……拜见皇上。” 三人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不敢说话。 只有一个敢说话,声音还直抖。 月拂泠走到周贵面前,“我问你,为何北地只种水稻?谁都知道农作物不能单一,其他小麦大豆在北地真的不能存活吗?” 周贵埋着头,答:“是,除了水稻,其余农作物均不能成熟。” 月拂泠:“你亲自种过?” 周贵答得很顺:“种过,什么都种过,只有水稻能活。” 赵正得意的笑,“小小阉人,还想染指朝堂。皇上莫不是忘了先帝的教训。” 先帝就是宠信宦官,导致朝堂乌烟瘴气。后妃与宦官勾结,险些颠覆风翊江山。 君镜手指一紧,就听月拂泠继续问:“你说你种过,那我问你,如何种的?什么季节种的?一年几熟?种不活的原因是什么?缺水?小麦不需要那么多水,虫灾?虫灾也不至于一株也种不活。” 周贵被问得往后缩。 月拂泠步步紧逼,甚至半跪在他面前,逼视周贵眼睛,“回答我!种了几次?种在哪里?为什么种不活?土壤、气候、种子,总有一个原因!” 周贵本来到御前就害怕,此刻被月拂泠逼得,几乎要退到殿门口,崩溃大喊:“我不知道,我爹说的种过,种不活,我怎么知道那么多啊?我又没种过,我都没见过,只有水稻种子,别的我又没见过,别问我……” 月拂泠冷笑,“只有水稻种子,也就是说,不是别的种不活,是他们根本别无选择,只有种水稻。” 谢千澜脸色大变,上头的君镜也瞬间变了脸。 他们一直在找的原因,找到了。 之前他们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可因着身居高位,加之北地遥远,对那里的百姓种什么了解不清。 更别说像月拂泠那样问得具体,也没有她那么笃定,什么地方该种什么。 所以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查银子,查贪官。 从来没想过,北地只能种水稻,不是因为天气原因,而是人为控制。 一叶障目,令他们迟迟看不到真相。 这时,一个身穿将士盔甲的男子走到月拂泠身边,跪下:“皇上,臣陈修有事启奏。” 君镜道:“陈修,朕若没记错,你来自于北地。” “是,皇上。”陈修看了月拂泠一眼,声音突然哽咽,“我父母哥哥,均是死于饥荒。可北地饥荒,从来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第12章 迷之自信 “臣记得,儿时臣一家人还是能吃饱的,桌上有烙饼,有面条。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桌上就只有米饭,后来就只有清粥。” 整个金銮殿针落可闻。 只能听到陈修带着哭腔的声音,“我问娘亲,为什么只能喝清粥,我说我想吃饼。可娘亲只摇头抹泪。 后来长大一些我懂事了,才知道整个北地,大片大片的荒地,能种植的土地却只有水稻。” 陈修擦了下眼睛,道:“我爹娘饿死那一年,我十二岁,家中颗粒无收。爹娘把最后一碗粮食留给了我,我吃光了。 后来听说有赈灾粮银,皇恩浩荡,我扛过了那一年的饥荒。但是第二年开春,我没有粮食可种,只能用赈灾银去买。” 说到这里,陈修握紧了拳头,“一家十两的赈灾银,只能买两碗稻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是在皇城,十两银子也至少可以买二十担稻谷。 两碗。 一瞬间,所有人都想通了其中关节。 真相可怕得令人不敢相信。 有人逼迫北地的百姓只能种水稻,而水稻在北地收成不好,由此就会出现饥荒。 有饥荒,就要赈灾,就要修运河,就要投入无数的钱财。 以灾情为由,一年年的从国库中掏银子。 他们不贪赈灾粮银。 赈灾粮银全部下发到百姓手中,可赈灾银不可能喂饱所有人。 年年都饿死人的地方,更不可能还留着来年的种子,所以每年北地百姓都不会有存粮。 可他们来年又要种水稻,没有种子,就用赈灾银买。 银子对百姓没用,粮食对官员无用。 所以百姓心甘情愿高价买粮,回家种。 到最后,赈灾银还是落到了官员手中。 手段正当,查无可查。 而北地的百姓,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给出一个赈灾的理由,然后赈灾银从他们手上过一圈,又回到了贪官手上。 北地四城,每年赈灾的粮银加起来上百万。 赈灾十年。 加之今年修运河,前前后后投入了一百五十万银。 国库已然空虚,否则君镜也不会迟迟不批银两。 国家掏空国库救济,北地依旧有人饿死。 那些银子,全部都落到了四城城主,以及与北地接洽的官员手中。 君镜气得当场摔了桌上的玉瓶,“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第13章 皇上暗恋你 月拂泠灰溜溜的跑出御书房。 君镜专心政务时,身旁从不留人。 她放假! 月拂泠准备去看看自己养的那窝兔子,感觉差不多可以烤来吃了。 她偷偷养的兔子,位置偏僻。 刚拐到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 身后突然一阵冷风,她的嘴巴被人用汗巾死死捂住。 汗巾下了药,她很快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的手脚都被绳子捆住,整个人呈大字绑起来。 而她眼前,赵美人一身绯红留仙裙,指尖豆蔻鲜红,撑着脑袋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恨和杀意。 见月拂泠醒了,赵美人唤了一声, “彩春。” “奴婢在。” 旁边一个宫女傲慢的看了月拂泠一眼。 “就是他在朝堂上与本宫父亲顶嘴?” “回美人,就是他。今日皇上带他上早朝,散朝的时候奴婢听着几位大臣都在说那小太监真是不怕死,竟敢公然与赵大人作对。想来他们说的那小太监,便就是此人了。” 前朝的事若没有消息来源,一时半会传不到后宫。 赵美人只知自己父亲在朝堂被月拂泠辱骂,还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赵美人讥笑出声,“本宫还真是小瞧你了。小月子是吧?本来本宫让钱来给你个教训就算了,懒得真的与你计较。结果你却不识好歹,你真当本宫不敢动你吗?” 月拂泠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道:“什么教训?你是想我死。” “想你死又如何?一个下贱的奴才,本宫想杀便杀。” 赵美人突然想到什么,道:“皇上对下人宽厚,是因为他是帝王,惩治你这种贱奴有失身份,这种事本宫自然是要代劳的。” 赵美人起身,仪态万千,居高临下看着月拂泠,“听说父亲被你气得昏厥,是被禁军抬回家的。说!你是如何辱骂本宫父亲的?有本事在本宫面前再骂一遍!” 月拂泠:“骂多没意思,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刻你们全家墓碑上。” “你!” 赵美人气得摆好的宫妃姿态全无,面容狰狞。 猩红的手指甲摁在月拂泠瓷白的脸上,几乎要嵌进肉里。 第14章 互相伤害 赵美人闯进御书房,头发散乱,满脸泪痕,颈间鲜血直流,手上还插着一块茶盏碎片。 形容狼狈可怖。 赵美人扑通跪到君镜面前,“皇上,皇上救命啊。” 她指着月拂泠,“这个贱奴,他想杀了臣妾,他想杀了臣妾啊!” 月拂泠一脸懵逼,她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她看向君镜,君镜避开她的眼神,摸了摸鼻子。 月拂泠眯眼,君镜这个心虚的表情……怎么那么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君镜听完赵美人的哭诉,看向月拂泠,“小月子,赵美人身上的伤,是你做的?” 赵美人愤愤的瞪着月拂泠。 月拂泠道:“不是我。” 君镜转头看向赵美人,“他说不是他。此事朕会交由高歌细查,爱妃先回去吧。” “皇上!”赵美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尖声道:“他说不是您就信?臣妾亲眼看到的,就是他!” 君镜道:“有何证据?” “臣妾亲眼看到的啊!”赵美人生怕君镜不信她,忙道:“他,他还杀了彩春!” 月拂泠睁大眼睛。 君镜听到这话,神情变冷漠,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退,紧紧抓着他龙袍哭诉的赵美人,猝不及防的摔到地上,“皇上?” 君镜负手而立,赵美人跪坐在他身前。 月拂泠一脸懵逼的靠在桌案旁。 “彩春死了?” 赵美人眼睛蓄泪,恨恨的指着月拂泠,“对,就是他杀的,皇上,臣妾亲眼看见的,您不能放过他,他真的好可怕。” 君镜冷哼一声,“朕还真是小瞧你了。” 赵美人察觉到君镜对她的排斥和冷漠,伸手去抓君镜,君镜立刻后退一大步,她连君镜的衣角都没碰到。 “皇上?”赵美人看到君镜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委屈的哭诉,“皇上,您不是一直对臣妾有情吗?是臣妾愚笨,竟不知皇上从皇子时期就默默喜欢臣妾,可现在臣妾是皇上的人,臣妾心中只有皇上,皇上不必再压抑自己了。” 这回换君镜一脸懵逼,“朕从皇子时期就对你有意?”https:/ 赵美人:“皇上,其实臣妾心中也一直有皇上,臣妾真的很爱皇上。” 月拂泠嘴角几乎要抽搐,忍住,忍住,不可以笑! 君镜看向月拂泠,月拂泠避开他的眼神,摸了摸鼻子。 心虚的表情与君镜方才如出一辙。 赵美人还在倾诉自己的爱意,倾诉三句,抹黑月拂泠一句。 只是唯二的观众,都没心思听。 君镜打断赵美人,“此事朕会让高歌去查,你先回去。” 赵美人很是委屈,举起手说:“臣妾受了伤,皇上不给臣妾包扎吗?” 君镜目视前方,“朕不是太医。” 说完,看向月拂泠,正看到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就是这般在御前伺候的?” 月拂泠眨了眨眼睛,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站到君镜身侧,对赵美人说,“美人请回吧,皇上要歇息了。” 赵美人愤怒的瞪着月拂泠,不说话。 月拂泠又道:“您再不回,待会皇上就去林美人那里了。” 君镜蹙眉,低声问:“林美人是谁?” 月拂泠:“???” 你老婆你问我? 见君镜是真迷茫,她回道:“奴才瞎编的。” 两人凑近咬耳朵,却听赵美人一声尖叫,“不要!皇上不要去找那个狐狸精,臣妾听话,臣妾立刻回宫!” 说完,委委屈屈的离开了御书房。 离开前,还不忘对月拂泠放狠话:“本宫一定会为彩春报仇的!” 月拂泠看着赵美人的背影感叹:“还真有林美人啊,皇上您这后宫不会凑齐了百家姓吧?” 君镜斜睨她,“为何要损坏赵美人的饰品,还丢掉她的胭脂衣物?” 月拂泠:“我没有!我才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 君镜:“幼稚吗?” 月拂泠:“不幼稚吗?” 君镜轻咳一声,转身回桌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又很快压下,“那为何赵美人笃定了是你做的?” 月拂泠被问住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赵美人抓走,还骗赵美人说君镜暗恋她。 然后赵美人让彩春勒死她,她就晕过去了。 醒来就在御书房,听赵美人告状。 第15章 伴君如伴虎啊 月拂泠再次被撵出御书房,一边嘀咕一边掏耳朵,“喊什么呢?不就是手劲大了点,不小心把笔墨未干的纸扇到他脸上,在脸上印了两个字吗?” 她惆怅望天,长叹:“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过她确实手劲比以前大,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月拂泠没心情想这些。 她又放假啦! 这回她不走偏僻的路了,专往禁军巡逻的地方去。 皇宫说大不大,高歌负责保护圣上。 君镜在哪,周围必然能看到高歌的身影。 月拂泠没走多远,就看到高歌在给禁军安排什么事。 她激动的挥手,“高统领!” 禁军齐刷刷看过来,月拂泠面露微笑,乖巧的站在原地。 阳光下,她白净的肌肤被照得发亮,眼眸弯弯,唇红齿白。 模样比之宫妃还要标致几分。 娇小的身躯就那么一点,让一帮个高肩宽的禁军不由得心生保护欲。 月拂泠控制着自己微笑的弧度,默念:刷脸,刷脸,使劲刷脸! 她可不是每一次都能运气好正好遇上高歌。 要是钱来再给她使绊子,她遇上其他巡逻禁军的概率,比遇上高歌大多了。 多刷刷脸,能保命! 高歌挥了挥手,遣散禁军,走到月拂泠面前,“何事?” 月拂泠道:“正好路过,想起来还没有感谢高统领的救命之恩。” 她满脸郑重,道:“你放心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个碗刷!” 高歌:“……” 高歌一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人,月拂泠与他套近乎失败,准备去看自己的兔子。 她总共养了九只兔子,有大有小,大的应该可以烤来吃…… “倒也没有这么大吧?” 月拂泠看向兔子窝,那是一个到她腰那么高的竹笼,里面堆满了兔子草。 藏在一座废弃宫殿后面的树林里。 而此时,里面的兔子围着一坨白色的物体跳来跳去。 那坨白色物体,比兔子大了四五倍。 月拂泠警惕的靠近,绕了一圈才看到,那是个人。 确切的说,是个半大孩子,看起来也就五六岁。 只穿着白色的里衣,抱着膝盖侧躺着,脑袋深深埋着,头发散落一旁,就像孩子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他整个人蜷缩着,躺在兔子草上,似乎是睡着了,几只兔子就在他脑袋和背后乱蹦也没反应。 月拂泠靠过去,刚要开口,那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警惕的盯着她。 过了一会,视线从她脸上扫到身上,眼底涌上惊恐和厌恶,倏地往后缩,吓得后面的兔子蹦开。 “你是谁?”月拂泠率先开口,又指了指自己,“我是皇上的贴身太监,我叫小月子,你可以叫我月姐……月哥哥。” 小孩儿冷冷的盯着她,全身防备,一句话不说。 月拂泠也在观察他,看起来最多六岁,一个小屁孩儿,眼神却锐利。 好半天,小屁孩儿似乎是酝酿了很久,用尽全部力气开口:“滚!” 月拂泠故作生气,“这些是我的兔子,竹笼我做的,你这小孩儿好不讲道理。” 又等了好半天,小孩儿才又开口,声音稚嫩又沙哑,听起来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太监也配?” 月拂泠一脸受伤,“你说话好伤人,比皇上还能伤人。” 小孩儿不再说话,有一只兔子跳进了他怀里,他便死死抱住,看都不再看月拂泠。 月拂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就这么耗着,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天色变黑,月拂泠蹲了坐,坐了躺,竹笼里的小屁孩儿姿势都没变过,怀里的兔子倒是换了好几只了。 皇宫起了灯烛,远远看过去很是漂亮,但是这一处树林却越来越黑。 这时,一个小太监不知是偷懒还是路过,看到对峙的两人,似乎是认出了月拂泠,转身跑了。 小孩儿漠然看着那太监跑开,看月拂泠的眼神充满讥讽。 月拂泠看到这个眼神,一下跳起来,“我想起来了!你跟皇上长得有点像啊,我刚开始就感觉你长得像谁,我天!你该不会是皇上的私生子吧?” “……” “不不不,皇上不至于搞个私生子,难道说!”月拂泠睁大眼睛,已经脑补了一场狸猫换太子的宫斗戏码。 随即又否定了自己,年纪不对。 正在想其他戏码,脑后突然一阵冷风。 最近被暗算得多了,月拂泠都佩服自己的反应,迅速的侧身避开。 在她身后,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持刀围拢,刀光在夜色下反射出光芒。 对方见被发现,一起冲上来,月拂泠扭头就跑。 跑到一半,想起还有个小屁孩儿。 一边在树林里秦王绕柱,一边声东击西的喊:“皇上,救命啊!” 刺客似乎很害怕君镜,竟然真的在树林周围查了一圈。 趁着这个空隙,月拂泠把竹笼里的小屁孩儿抓了出来,“我去,你怎么这么重?” 低头一看,小孩儿怀里还搂着许多兔子,全部被他用衣服兜着。 月拂泠看向竹笼,里面一只兔子都没了。 小孩儿冷眼看着他,脸憋得通红,吐出两个字,“松开!” “等会的,逃命要紧。”月拂泠扛着一个小孩儿和九只肥兔子往光亮地方跑。 但刺客怎会轻易让她逃脱,很快追了上来,刀刀朝着她致命的地方去。 月拂泠躲着躲着,发现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将小孩儿放下来,道:“快跑。” 然后捡起石头,回身乱砸。 有几块还正中刺客眉心,把人打退了几步。 她看着自己的手,“我这么厉害?” 对啊!她是被光选中的人! 月拂泠心定了不少,继续跟刺客秦王绕柱。 凭借着本能左闪右避,渐渐的,体力跟不上了。 她又避开左边砍过来的刀,刺客每一刀都奔着要她命去的,因此力度很大,刀没劈到她,顺势劈向地面。 月拂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那只穿着一件里衣的小孩儿竟扑到地上,那刀就朝着他的后背去。 那么点的孩子,要是被砍中,哪里还有活路?新笔趣阁 月拂泠根本来不及思考,扑到小孩儿身上,抱着他往旁边一滚,小臂被刀尖戳到,疼得她倒吸凉气。 她低头看向那孩子,只见他怀里抱着一只兔子。 方才有只兔子跳了出来,正好在刺客的落刀位置。 为了保护兔子,这死小孩儿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月拂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君镜没这么无语过。 “我要是能活着,一定跟皇上说把千福宫的菩萨佛像全部撤了,你坐上去吧。” 第16章 法外狂徒 小孩儿绷着脸,盯着她被血染红的手臂。 刺客再次围过来,月拂泠顾不上那么多,把小孩儿挡到身后。 鬼大佬还不上身,她该不会要挂在这吧? 正在她四下寻找逃命口子的时候,几道咻咻咻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她面前的几名刺客,被一支支利箭从后穿心而过,倒在她脚边。 熟悉的黑色盔甲出现,月拂泠几乎要热泪盈眶。 “高统领!以后你喝汤,我刷碗!” 高歌领着禁军前来,跪到月拂泠面前,“拜见十四王爷,王爷可有受伤?” …… 君镜快步走近平乐殿时,远远就听到里面月拂泠杀猪般的声音:“我要杀了他!” 他心下一急,刚要推门而入,就听一个小孩儿声音,稚嫩又冰冷:“不许杀!” “我就要杀了他!” “不许杀!” 君镜:“……” “皇上。”高歌出现在君镜身侧,低声说:“是赵家人派出的刺客,要杀小月子。” 先前那小太监来找他,说看到小月子在欺负十四王爷。 高歌以为刺客的目标改成了十四王爷,通知了皇上后,连忙带人赶来。 却看到小月子将十四王爷护在身后,自己面对着手持利刃的刺客。 殿内还在吵架声还在持续。 “我一定要杀了他!” “不许杀!” “我就要杀了他!” “不许杀!”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不许杀他!” 君镜:“这声音……是小十四?” 高歌点头,“是,十四王爷开口说话了。” 说着,高歌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君镜。 自皇上登基后,十四王爷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也不见皇上。 皇上偶尔来平乐宫看十四王爷,也都是偷偷的看。 这也是为什么君镜迟迟不进殿的原因。 “小月子到底要杀谁?小十四又要护谁?”君镜问。 “额……是一只兔子。”高歌面无表情的脸难得出现表情,“十四王爷为了救一只兔子险些丧命,小月子为了救十四王爷受了伤。” 所以,月拂泠很生气。 殿内。 一大一小面对面盘腿坐着,大的伤口被随意包了一下,小的抱着一只兔子。 同样严肃的神情,仿佛在两国王君在讨论国土边界的划分。 “我的兔子,我想杀就杀。” “我买。” “非卖品!” “不许你杀。” 月拂泠大怒:“你个小屁孩儿!你为了救它差点丢了性命,我留不得它!今晚就烤了,正好我补补身体。” “……它不乱跑,我不让。”小王爷很久没说话,稍微长一点的句子就卡壳。 “你说不让就不让,你跑得过它吗?!” “关起来。” 月拂泠只想教育教育这死小孩儿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见他好像知道错了。 声音低了些,“知道错了吧?那下次兔子有危险,你还要用自己的命去救吗?” “要。”回答毫不犹豫,掷地有声。 突出的一个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月拂泠:“……” 她猛掐自己人中,朝门外虚弱伸手,“高统领,救命,我不行了,我要交代遗言了。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个心愿,我想暴富,你让皇上给我发一千两银子怎么样……” 小王爷抱着兔子,圆溜溜的眼睛看了月拂泠一会。 然后抱着兔子跑了。 过了一会,艰难的拖着一口大箱子出来,兔子就坐在箱子上面。 他打开箱子,里面全部金灿灿的金子,几乎亮瞎了月拂泠的狗眼。 “都给你。” 小王爷把兔子抱在怀里,光脚站在地上,呼吸有些急促,大眼睛一直看着月拂泠。 像只刚出生就失去庇护的小兽,警惕又好奇。 月拂泠抱住箱子,严肃道:“银货两讫,不能反悔啊!” 小王爷点点头,再冷漠也还是个孩子,藏不住心情,绷紧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极好。 他走向殿门口,打开殿门。 高歌只见眼前明黄闪过,原地只剩下他一人。 小王爷看到高歌,拉着他的袖子,把人拽进殿内,然后指了指月拂泠的伤口。 高歌看了眼门外,皇上躲得可真快啊。 “王爷是要卑职给他上药吗?”高歌问道。 小王爷点点头,然后还对着月拂泠的伤口吹了吹,随后拽了拽高歌,示意他也跟着吹一吹。 高歌:“……” 月拂泠憋笑都快憋疯了。 好不容易哄着小王爷睡下,月拂泠被君镜拎回了御书房。 第17章 擅长违法犯罪 这话可说是直白的点出月拂泠的身份了。 高歌不由得警惕起来,生怕月拂泠身份被拆穿跟他们鱼死网破。 然而月拂泠却沉默了。 两个男人再次静静观察她,只见她沉默了片刻,绷着脸说:“不行,不能同归于尽。我得活,跟他们一起死会脏了我轮回的路!” 月拂泠站起身,“我得开始行动了。” 说完,急匆匆的跑出了御书房。 留下两个满脑袋问号的男人。 跑出去一会,又噔噔噔的跑回来。 “不对啊皇上,这都几天了,您怎么还没把赵家抄了?” 其实也没几天,但为了突出君镜的无能,她得这么说。 若换个人这么问,君镜定然要治他个以下犯上之罪。 可月拂泠问得真诚,好像在说:你要早抄家,今天还能有这事吗? 竟是让君镜莫名生出些愧疚。 他道:“要彻底端掉赵家,不仅要人证,还要扎实的物证。除此之外,赵家一直负责风翊的农业粮产,府中更是养着三名精通农桑的能人,这三人与赵阁老有渊源,只听他一人之令。 这三人每年帮助百姓农耕课桑,让百姓粮食产量大幅提升。若赵家没了,朕没把握留下他们。关乎民之生计,马虎不得。”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赵齐说北地只能种水稻时,没人怀疑。 因为那三个能人,的确在农耕方面有造诣。 无论是当初的先帝还是现在的皇上,信的都是他们。 “能人?”月拂泠不服气了。 有她能吗? 君镜道:“据说那三人有一本《农耕要术》,里面记载了许多农耕方法。” “那去偷啊。”月拂泠一脸的理所当然。 君镜:“朕是皇帝。” 月拂泠:“哦,那去抢啊。” 君镜耐着性子,咬牙,“皇家,要脸面。” 月拂泠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那蒙脸抢啊!” 君镜捏了捏鼻梁,捏了一会忽然抬头。 黑眸定定的落在月拂泠脸上,喃喃道:“但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如今调查赵家遇到了阻碍。 谢千澜北上遇刺,甚至于才离开风翊没多久就遇刺,可见其嚣张。 而刑部查赵家,朝廷中竟有许多官员维护赵家,跟刑部打太极,也迟迟没有进展。 一直封城也不是个事。 或许,又要用这小太监来打开局面。 就像他与千澜先前查北地饥荒一事,迟迟找不到方向。 月拂泠在金銮殿闹了那么一通,直接戳破了那一层窗户纸,将赵家的罪行推到人前。 虽然后果严重了些,引来赵家反扑。 可这件事却给了君镜启发。 一步一步的查固然不会出错,可有时候大闹一通,或许会有奇效。 月拂泠冲君镜挑眉,“走不走?皇上。” 这模样,像极了在问室友:网吧通宵去不去? 君镜打量她,“为何这么急?” 月拂泠:“有仇当然当场就要报啊!” 君镜:“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果断的。” 月拂泠:“也不是,主要是不当场报,我过一阵就忘了。” 要是等她手上的伤好了,她忘得更快。 君镜与高歌眼神对视一番,道:“朕随你一起去。” “皇上,臣不放心。”高歌阻拦道。 月拂泠拍拍胸脯,“高统领你放心吧,我保护皇上!” 高歌担心的就是出了宫后,眼前这刺客会联络同伙对付皇上,盯着月拂泠看:“今夜我也算救你一命,你答应我不伤害皇上。” 月拂泠又吃惊又伤心,“我在你眼里居然是这种人,我可是你唯一的知己啊高统领!” 高歌:“单方面的。” 月拂泠捂着心:“你好无情,好冷漠……” 她看了眼君镜,更委屈了,“我上哪伤害他去,我才到他胳肢窝……” 君镜头痛的叹气,对高歌说:“你在暗中策应。” 高歌眉头紧皱,依旧不放心月拂泠。 考虑到月拂泠的伤口,以及君镜还要提前营造自己在皇宫的假象。 第三天的夜半三更,月拂泠穿着普通男装,用黑布蒙着脸,鬼影一样从柱子后面探出一只脑袋,唰一下往左,又唰一下往右。 然后对着后面轻声喊:“皇上,安全!走这边!” 刚喊完,一身白衣的君镜手持一把折扇,悠悠然从她身侧走过。 月拂泠轻手轻脚的跟上去,“皇上,你怎么大摇大摆的?小心被发现啊。” 君镜垂眼睨她,“这是朕的皇宫,你这是什么贼人装扮?” 月拂泠:“哦,对不起,习惯了。” 君镜脚步停下,语气可谓是语重心长,“朕知道你擅长违法犯罪,但此次出行不可胡来,听朕的话。” 月拂泠:“……倒也没有特别擅长,还有待提高。” 君镜见她不当回事,又道:“丞相北上遇刺,赵家人连他都敢动,更何况你,想活命就听话。” “啊?丞相受伤了?严不严重?救回来没有?他现在在哪?脸没事吧?” 月拂泠肉眼可见的担忧,那么帅的一张脸,那么细的一把腰,坏了哪一个她都心疼啊。 君镜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你倒是心思多。” 月拂泠叹气,“我只是想给万千少男一个家罢了。” 君镜冷笑一声,开口:“高歌。” 前方落下一道轻巧的身影,“臣在。” 君镜道:“新加宫规,宫中太监不可与宫女对食,亦不可寻男子对食。” 月拂泠:“……” 当皇帝的心可真脏啊。 她那么纯洁,只是喜欢美好的皮囊而已,谁要对食。 “不是,高统领你在啊?”月拂泠后知后觉。 这俩人搁这演她呢! 她还以为皇宫里也要避人耳目,浪费她的表情。 月拂泠走在前面带路,君镜一边思索要如何取到《农耕要术》,一边跟着走。 当他们第三次回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月拂泠已经极度震惊了,“皇上,我们被鬼打墙了!” 目睹全程的高歌:“……” 他高看这刺客了,原来不是探查皇宫线路,是根本找不到路。 眼看天都要亮了,君镜拎起月拂泠的衣领,直接轻功翻越几座宫殿,落至皇宫一处侧门。 出了皇宫,看到外面交错的街巷房屋,以及面前那贼眉鼠眼,被官兵巡逻看到不用查就会会被当成贼抓走的小太监。 君镜感叹:“真没想到,朕竟然会带你出宫。” 月拂泠倏地回头,眼眸亮晶晶的,“皇上你走运了,带上我,你如虎添翼!” 第18章 还是让君镜去送死吧 君镜折扇一收,“叫什么?” “少爷。”月拂泠回头小声说,“少爷,根据我的复仇大计,从外部突破不了赵家,我们就从内部,先把《农耕要术》偷走。不过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赵家怎么走?” 君镜刚要开口,黑暗的街道尽头出现几个官差,指着月拂泠大喝:“哪里来的贼人,快抓起来!” 很快,四个官差奔向月拂泠,毫不客气别住她的双臂,将人押着。 君镜默默打开扇子,遮住脸。 月拂泠怒道:“你们凭什么说我是贼人?我什么都没干呢!” “看你这样就是贼子,否则大晚上的蒙个脸做什么?还蹑手蹑脚的,先抓回衙门再说!” 月拂泠冤死了,她忙指着君镜的方向,“那是我家少爷,我跟他一起的,我真不是贼人!” 官差看向君镜,见君镜气质卓然,只单单站在那里,就让人想低头行礼。 “这位公子,他说的可属实?” 月拂泠道:“少爷,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怂啊,男人不能说不行!” 君镜收起折扇,凉凉看她,“你又能说不行了?不要男人尊严了?你那脆弱的心又能经得住言语的刀了?” 月拂泠:“……” 好个记仇的玩意儿。 她身躯被官差压弯,脑袋却倔强的昂着,宣布:“我的原则和情绪一向灵活可移动。” 君镜摇摇头,缓步走近,“他的确是我手下小厮,没调教好,还请几位官差高抬贵手。” 君镜为帝王,这等夜巡队的官差虽称一句官,但是没有正经的批文,大多由官府聘请,与平民无异。 连觐见帝王的机会都没有,更加不识得君镜。 但君镜一身白衣,领口的花纹在月色下竟隐约泛着金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几个官差连忙放了月拂泠,“对不住,误会了。” 月拂泠知道怪不着人家,但她从来也不会怪自己,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她道:“没事,不怪你们,都怪我家少爷没教好我,都怪他。” 君镜闭了闭眼,没说话。 几个官差客套了几句,继续夜巡去了。 风翊王朝没有宵禁,但毕竟是皇城,夜里都有夜巡队保卫。 月拂泠扯下蒙脸巾,还在埋怨君镜,“少爷,你怎么不给他们一点银子套个近乎什么的?” 第19章 你驾照买的吧? 还不止一具,接连有八个抬着死人的担架经过。 等了一会,再没人经过了,小厮才带着她继续走。 他看起来也害怕得很,用说话掩饰恐惧,“你不用害怕,这些都是不听话的下人,你是新来的,只要不犯错,好处少不了你的,在赵府做活,月银比别家高一倍。 最近主子们心情不好,你机灵点。明日还有一批新人要来,今晚我先带你熟悉熟悉,明日再安排你们该去的院子。” 这是把她当成新来的下人了。 联想到最近赵家的处境,不难猜出,这些被抬出去的死人,应该是知晓赵家罪行的下人。 赵家在这个时候,竟在杀人灭口。 难怪来刺杀她。 若继续拖下去,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要是被灭口的人多了,赵家的罪只怕都不好定。 好嚣张啊! 一路上,月拂泠每走过一段路,都会看到赵家的护卫,眼神如探照灯一样扫过她。 赵家的护卫很多,她要是偷偷进来,肯定会被发现。 幸好偷偷进来的是君镜。 “把衣服换上。”小厮递给月拂泠一件下人的外衣。 月拂泠换上后,那小厮便指着一间亮灯的大屋子,道:“去吧,老太爷在与客人下棋,你送上茶水,在一旁等候主子使唤便可。” 月拂泠奇怪的看他,“你不进去?” “老太爷不喜太多人伺候。” 月拂泠:“行吧。” 她推门进去,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内被灯烛照得极亮,她一眼就看到倒在屋子中间的几具尸体。 跟她穿着同样的下人服饰,堆叠在一起。 有一个瞪大着眼睛盯着门口,死不瞑目。 月拂泠往旁边一看,方才那小厮已经溜了。 月拂泠:“……” 一万句脏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难怪问都不问就抓她来干活。 合着是下地狱的活! 屋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和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正坐在低矮木榻上对弈。 老头穿着白色里衣,袖边血迹斑斑,手边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很显然,这些下人是他杀的。 那青年看到月拂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赵老,这次这个看起来很聪明。” 那头发全白的老人正是赵府如今的定海神针。 风翊王朝的三朝元老,赵齐。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满是威严,“关门。” 月拂泠端着茶,转身关上门。 她将茶放到旁边的矮桌上,过程中那青年一直打量着她。 “你过来。”青年突然开口。 月拂泠走过去。 青年指着地面的一堆尸体,“你是第一个看到尸体却没有害怕的人。” 月拂泠:“不瞒您说,我夜盲症,晚上看不见。” “呵。”青年被逗笑,“有意思,可本公子与你们老太爷打赌,看哪个小厮能破了这棋局。若你破不了,可就要跟他们下去作伴了。” 月拂泠扫了眼棋局,信心满满,“能破!” 这话惹得赵齐也看了过来,“你能破这棋局?” 那青年也很是惊奇,一直笑着,眼底却冷淡,“是啊,这棋局我与赵老下了一夜也没找到破解之法,挨到这会一步都不曾走,你一个奴才竟然会?” 他递给月拂泠一枚黑色棋子,“只能走一步,错了,可要死的。” 月拂泠想也不想,就把他递过来的黑棋拍在了棋盘上,然后道:“白棋输了。”新笔趣阁 赵齐和青年齐齐低头看棋盘,同时露出复杂且不解的表情。 然后看向月拂泠。 月拂泠:“干什么?五子棋都不会下啊?” “五子棋?”青年疑惑。 月拂泠跟他解释:“你看,谁先有五个棋子连成一条线,谁就赢了。现在黑子是一条斜线,黑棋赢,白棋输!” “我与赵老下的围棋。” “害!”月拂泠潇洒一挥手,“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是不知道怎么走下一步吗?没路可走,那就换条路。围棋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咱就下五子棋,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哈哈哈哈……”青年抚掌大笑,“不错不错,赵老府上真是人才辈出。不错,有意思。” 青年打量着月拂泠,“赵老不如把这奴才送于我?如此,我可给赵老留个全尸。” 赵齐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皮,一掌拍在棋盘上,棋子乱飞,月拂泠连忙躲到一边。 那青年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摆,站起身,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你以为杀几个下人就能吓住我?赵齐,你在赵府当老皇帝当久了,怕是不知道如今的风翊新帝,手段可比先帝狠多了,我留不得你了。” 赵齐冷哼,“他再厉害,也跟你一样,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老夫三朝为官,赵家门生遍布朝廷。君镜敢动我赵家,那就等着朝廷动乱,他这个皇帝也当到头了!” 第20章 为了不给出差费,竟然想她死 君镜无奈,不得不把她换了个姿势,将月拂泠的脑袋摁进怀里。 从横夹变成竖抱。 哀嚎一路的声音终于消停了。 不知掠驰了多久,君镜终于带着月拂泠落于一深山密林中。 “他追不上了,还有两个时辰天亮,等天亮我们再回宫。”君镜道。 月拂泠就地一躺,危机意识很强烈,“皇上,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有蛇……” 话还没说完,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十多条三指粗细的蛇从四周缓慢靠近,花纹红白相间,蛇信子吐得嘶嘶的。 这里处于深山,有毒蛇正常。 这么多条,只怕这里有个蛇窝。 君镜当机立断,带着月拂泠再次掠驰,换了个地方。 月拂泠再次躺下,浓烈的危机意识再次席卷,“皇上,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有狼……” “嗷呜!”声声狼嚎从四面八方传来。 虽看不到狼群,但听声音也不远。 君镜看月拂泠一眼,带着她往来时的路退,退到有猎人出没痕迹的位置,找了个山坡坐着。 月拂泠一路被君镜抱着走,身体不累,心思活泛,“皇上,你……” “闭嘴!” 月拂泠弱弱的说:“我只是想问,皇上你拿到那本《农耕要术》了吗?” 君镜正在四周洒下防毒虫毒蚁的药粉,道:“嗯。” “这么好偷啊?” 君镜:“……九道连环锁。” 他坐到石头上,月拂泠凑过去,露出谄媚的笑,“皇上,你会开锁啊?能不能教教我?” 君镜斜睨她,“教会你,让你在皇宫偷朕的东西?” “啊这……” 君镜又道:“宫人偷盗宫中财物,杖毙。” “啊?这么狠!”月拂泠大惊。 君镜气结,“你还真想过?!” 月拂泠轻咳一声,“怎么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只有高统领才能干出来,我才不会呢。” 君镜闭目养神。 过了会,月拂泠开口:“皇上,我冷。” 山中寒气重,君镜有内力护身,加之他是男子,本身不怕冷。 但是月拂泠不同,她身有剧毒,体质虚弱,手臂的伤还未好,这会冷得嘴唇乌紫。 君镜脱下外衣,将她裹紧,道:“那人要杀你灭口,不知是否还在追探,不宜点火,忍一忍。” 月拂泠抽了抽鼻子,大半张脸都裹在君镜衣服里,露出两只大眼睛。 看起来可怜巴巴,“皇上,你再脱两件吧,我不怕看你脱光,留条裤子就行。” 第21章 一人骂百官 “昨夜,父亲与我赵家一客卿对弈,那客卿亲眼看见这小太监伪装成府上仆人,趁着进屋送茶之际,一刀刺进父亲胸膛,父亲当场毙命! 幸得我家那客卿有些身手,才勉强逃脱。但他记性极好,且画工超凡,画出了凶手的画像,各位请看!” 赵正打开一张画像,高高举起,让每个人都看到。 殿中众臣不停有人看了画像,又看月拂泠。 “还真是一模一样。” “错不了,这般标致的太监,说实在的,难得一见。” “不错,这小太监太过漂亮,若是个女子,定有倾城之能。若非是亲眼见过,确实很难画出这般姿容。” 赵正道:“皇上,您要查北地,要把运河一事归咎于臣,臣都无话可说。可这个阉人算个什么东西?!他也懂国事?莫不是有人看我赵家不顺眼,故意让这阉人胡闹一通,再趁皇上封我赵府之际,派其暗杀我父!” 赵正跪在地上,继续道:“皇上,这些年我赵家兢兢业业,从不敢怠慢皇上交代的任何事情。是,树大招风,臣也知晓,臣愿意听皇上的命令,无论是让权还是辞官,臣都愿意!但是这个狗阉人,他必须死!”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有人神情复杂,想说些什么,又被旁边的人给按了回去。 只听台阶之上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你可吓死我了,我小时候被狗咬过,看到跟狗一样乱吠的东西就害怕。你别求皇上给我定罪了,你再吠一会,我直接吓得自杀了。” “你以为这里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吗?还树大招风,你算个什么东西,风净往你家吹了是吧,那也没见吹干净你身上的恶臭。 还别人针对你,你自己没毛病别人拿什么针对你?你自己贪污害人,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勾结官员。一句树大招风,自愿辞官,就想偷换概念把自己的罪行盖过去了,大白天的你做梦也不看看地方。 你上街摸人家黄花大闺女,被人打了一巴掌,然后说自己正好脸疼,故意摸人家让人打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贱,还是说你不要脸。” 月拂泠一张嘴,连珠炮似的,根本不给赵正插嘴的机会。 说两句正经事,穿一句骂人的话。 赵正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她的手抖个不停,“你,简直,简直粗鄙不堪!” “是啊,在皇宫伺候的宫人,怎么如此粗鲁?”有人附和。 月拂泠一个也不放过,投眼过去,“这位大人,你耳朵要是用不上,不如剁了下酒可好?两只大耳朵,一只都听不懂人话吗?” 又一官员道:“你若没有杀害赵阁老,只管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无罪就是,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快?” 月拂泠道:“那你若没有杀害赵阁老,为何不拿出证据证明你无罪?我还说你昨晚偷偷溜进后宫,与后妃私通呢,你难道不应该证明一下自己无罪?” “你!”那人吓得跪下,“皇上,臣没有!” 月拂泠:“你证明啊。实在不行,我也能给你画张像。比赵大人这个还画得好,多来几张,我能给你画成动图。两个人的那种哦。” 高歌守在金銮殿门口,忍不住侧眸去看月拂泠一人骂百官。 月拂泠得理不饶人,见没人说话。 她便开始了,“你们说我杀人,那抛开真相不谈,赵家所犯之罪,诛九族都不过分。这你们怎么不提?” 有官员道:“一码归一码,赵家罪行皇上自有定夺,你杀人就该偿命。” 月拂泠视线飘过去,那人竟还躲了一下,似乎是怕她又口出恶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 那官员道:“既然赵大人指认你,自然是有原因的。皇上,宁杀错勿放过,将这般危险的人置于身侧,臣等担忧啊。” 月拂泠当即指着他,“皇上,他通敌卖国,要反叛。我有证据,人证是皇城边上的流浪汉和乞儿,他们亲眼看到这位大人与一棉布坊主人时常相聚,那为棉布坊的主人正是敌国之人。 皇上,宁杀错勿放过啊,这般人留在风翊,只怕会将所有大臣都带得没脑子,愚蠢是会传染的啊皇上!” 月拂泠满脸痛心。 君镜看她一眼,又看向赵正,“赵正,你指认朕的贴身太监杀人,一张画像证据不足,朕无法定罪。但赵阁老的确为我风翊立下过汗马功劳,朕不会坐视不理。” 赵正脸上一喜,“臣叩谢皇上!” 月拂泠翻白眼。 君镜道:“在事情查清楚之前,高歌。” 高歌走进来:“臣在。” “先将小月子押去大牢,择日再审。” “是。” 赵正跪在大殿中央,得意的看向月拂泠,“皇上圣明,此等阉人早该诛杀,一张嘴只知骂人。” 月拂泠看着高歌和另一个看起来职位也不低的禁军一起走上台阶。 持续发疯,“骂人?你是人吗?我只骂人,不骂畜生,畜生又听不懂人话,别穿得人模狗样就把自己当人。” 高歌一言不发地抓住她的胳膊,与另一禁军一左一右,将她悬空抬下台阶。xbiquge 月拂泠路过赵正身边时,赵正心里气不过,呸道:“狗阉人。” 月拂泠两只脚一起抬起,对着赵正脑袋就是两脚。 赵正被踢得身体踉跄一下,官帽都掉了。 月拂泠踢完两脚还没完,她直接手肘撑着左右两侧人的力,脚往前伸,凌空对着赵正一顿脚踢,速度之快都踢出重影了。 每一脚都重重踢在赵正后脖子,后背,后腰。 一边踢一边骂,“我踹死你个狗东西,没有大货车我用脚创死你!” 高歌将她拖远了些。 月拂泠挣扎着踢,“别拦我。我要弄死他!谁也别想过,我要跟他同归于尽。还有你们,我死了我就蹲你们床头,你们一回家,诶,我就在那呢,你们一跟老婆亲近,诶,我盯着呢……我吓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一起死!” 第22章 杀狗皇帝 高歌看起来一时没制住突然爆发大力气的月拂泠。 等月拂泠把赵正踢得鼻青脸肿,形容狼狈,才低头请罪,“臣失职。” 君镜挥手,“带下去。” 月拂泠被高歌带到地牢,跟七八个犯人关在一起。 “高统领,我们绝交了!” 高歌看她一眼,月拂泠撅起嘴,昂着头,满脸决意赴死一般的倔强。xbiquge 高歌一句话没说,锁上牢门离开。 金銮殿上,百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太监可真可怕啊。” “不好惹,不好惹。” “还是皇上公私分明,那般宠爱都将其收押了。” “是啊,皇上是明君。” 君镜开口道:“来人,将赵正收押天牢。” 赵正大惊:“皇上?” 君镜道:“你指认小月子杀人,证据不足,朕先将他收押大牢。你赵家罪行滔天,虽证据不足,也理当收押待审。将赵家嫡系亲属,全部收监。北地案与赵阁老被杀案,朕都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众卿家,还有异议?”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跪地,高呼:“陛下英明。” 这般情形,他们再为赵家求情,那便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毕竟同等境地,凭什么关了别人,关不得赵家? 那不是正好坐实了赵家只手遮天的罪名? 若非是赵正主动状告那太监,他们都要以为是皇上自导自演,找个借口名正言顺的将赵家人关押。 御书房。 高歌看着立于书架前的人,唤了一声:“陛下。” 君镜转过身,眉宇间带着疲惫,“赵家人可有反抗?” “不曾,或许……或许他们心里也清楚,皇上不可能将他们满门抄斩。”高歌声音很低。 君镜自嘲一笑,“是啊,他赵正犯下滔天大罪,朕要关他入狱都要搭进去一个人,还要旁人先帮忙杀了赵齐。若真将赵家全杀了,只怕朕的位置都要坐不稳了。” 高歌低垂着头。 当今陛下在皇子时期就不受宠,得皇位的手段更是让人非议不断。 如今群臣中,大多对陛下都是表面服从。 皇上若要做些什么,对他们的利益没有影响,他们便敷衍而过,建议一句不提。 若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便是反对之声不断。 沉默半晌,高歌道:“小月子在天牢,倒也还算闲适。跟他关在一处的死刑犯,臣一直命人盯着。” 提起小月子,君镜嘴角浅浅勾了一下,摇头,“他今日在朝上踢那几脚,倒是解气。” 高歌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些,道:“赵正被踢得听说这会头还晕着,臣拒绝了给他们请太医的要求。” “嗯,做得好。”君镜垂眼,看到书桌上一张干净的宣纸角落,被画了一只猪头,还有个小箭头,正指着他平时坐的方向。 君镜拿起宣纸,道:“在朕面前都是个不吃亏的性子,何况旁人。” 他看向高歌:“也损你了吧?” 高歌露出一个轻淡的笑,“比之赵正,算轻的。” 不过是绝交而已,都没打他。 君镜摇摇头,“罢了。这赵家一次除不干净,便多来几次。这次只是踹几脚,下次朕就要他的命。” 高歌正色,“是。” 天牢中。 月拂泠板着小脸坐在干草上,两手抱胸。 周围散坐着七八个男子,衣裳破烂,头发打绺,正暗暗的观察着她。 “这位小兄弟,为何被关进来啊?”有人问。 月拂泠眼神凶恶,答:“杀人!” “哟,看不出来,长得细皮嫩肉,还够狠的。” 月拂泠冷哼,“这算什么?我本来还想杀那狗皇帝的!” 就摸了他一下就把她下大狱,小气鬼! 等她从他那里拿了月银,再付钱不就是了! 说什么因为昨晚的事,今日在朝堂上一切听他的。她摸了人家心虚,就答应了。 没想到这厮竟然要她的命,男模都没他贵! 听说月拂泠要杀皇帝,几个死刑犯凑过来,“小兄弟胆子够大的啊,竟然还想杀皇帝,你有机会接近皇上吗?” 月拂泠叹道:“曾经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 有人附和:“是啊,杀人要趁早。想我当初扮成宫女,差一点就能杀死狗皇帝,结果他竟然早就发现了我是男人!狗皇帝太狡猾了!” “对,狗皇帝确实太狡猾了。你们不知道,我原本是扮成太监接近他,没曾想他早就查出我的身份,故意引我出手,简直可恨!” “真狗啊……” 一圈下来,月拂泠发现她的狱友全部都是刺杀君镜未遂,然后被关在这的。 而且这些人个个手上沾惹的人命不下百条,都是亡命之徒。 这些死刑犯被关在这里很久,难得遇到一个听他们讲自己光辉事迹的人。 加上月拂泠一惊一乍,时不时还热切的追问后续,简直是个完美的听众。 这些人对月拂泠的态度亲近了不少。 “……我不就是抢了隔壁老王的妻妾,她们不从,老子不小心把她们打死了,官府竟然就敢抓老子。要不是那两个臭娘们天天勾引老子,老子能变成现在这样?” 月拂泠道:“哥哥,讲道理,这事怪不着别人。” 有人附和:“我也是这样说,被胯下二两肉搞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被说的那人嚷嚷起来,“我们都要死了还讲什么道理?老子就是理!” 月拂泠伸出大拇指,“说的对啊!都怪君镜这个狗东西,制定的什么破律法。” “对!” “一开始看你细皮嫩肉,加之这几日饭菜突然丰盛可口,还给送了棉被,我们还当你是狗皇帝派来探听消息的,没想到是自己人。” “可不是,三哥险些都想趁你睡着将你掐死,幸好我拦住他,以后你就管我叫七哥吧!” 几天时间,月拂泠凭借自己每日对君镜的咒骂,以及每日一次的杀狗皇帝宣言,跟这群死刑犯打成一片。 她长得好,看起来又小,这些死刑犯都把她当弟弟看待。 月拂泠把碗里的鸡腿夹给被称作三哥的人,信誓旦旦道:“我与那狗皇帝势不两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各位哥哥,既然大家志同道合,不如我们反了吧!让那狗皇帝得意,我要让他知道哭字怎么写!” “说的对!反了!” “反了!” 君镜进入天牢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一阵阵吵嚷声。 从来都死寂的天牢,热闹得像市集。 负责看守的禁军道:“自从那太监进来,他们便日日如此。” 朝着声音方向走近了,君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掷地有声,“敢叫日月换新天!杀狗皇帝!反清复明!” 第24章 君弦 赵美人冷哼,“你以为现在跟本宫套近乎,本宫就会饶过你,做梦!” 她转向君镜,“皇上,《农耕要术》臣妾默写出来了,臣妾不求别的赏赐,也不敢居功,只求皇上将这太监赐给臣妾。” “啧。”月拂泠很想骂人,当爹的想弄死她,没弄死当女儿的又来。 搁这女承父业呢。 “等会!”月拂泠坐直,“我也能默写。” “你?”赵美人面露不屑,“你会写字吗?便是你会写字,我们家的《农耕要术》从来不给外人看,谁不知道那是我赵家的镇宅之宝,你是个什么东西?” “啧,镇宅之宝,难怪把宅子里的人都给镇没了。” “皇上!”赵美人指着月拂泠,“皇上难道就任由一个奴才这般侮辱臣妾吗?臣妾再如何,也是皇上的女人,他这般,他这般……他这般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 月拂泠坐到君镜旁边,面前摆着纯白的宣纸,纯黑的镇尺压在上方,道:“放了放了,在眼里呢,跟我的眼屎在一起。皇上,帮我磨个墨呗。” 赵美人瞪大眼睛,“你个大胆奴才!竟然使唤皇上,本宫看你是活到头了!” 月拂泠像是才反应过来,“是哦,那麻烦赵美人帮我磨墨?” “你敢使唤本宫?” “那不然就皇上,赵美人难不成想让皇上干活,不太好吧?” 赵美人被月拂泠三言两语饶了进去,跪到桌案前,“本宫来!皇上您歇着,臣妾来研墨。” 月拂泠学着君镜平时的样子,拿起毛笔沾了沾墨,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农。 一个字占了一张纸。 君镜看她一眼,月拂泠朝他干笑两声,“皇上您这,纸管够的吧?” 她不会写毛笔字啊,看君镜平时写得又快又好,还小个小个的,她还以为很好写。 “再多的纸也扛不住你这般用。” 君镜挑了只狼毫笔递给她,“用这个。” 月拂泠舒了口气,又自信起来,“不是我吹,主要还是工具不行。要是圆珠笔,我一只手能拿四只笔同时开写。特别是高中的时候,这一门技术被我练到了巅峰。” 第28章 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折腾这一会,营帐已经扎好。 最上位也摆好了桌椅,桌上摆着糕点小吃,炸的、烤的、煮的、蒸的,比满汉全席还丰盛。 君镜坐主位,高高在上。 下方偌大的空地,一排兵器架,后面则是一匹匹骏马摇首顿蹄。 各家公子精神抖擞,手持弓箭,正等着觐见皇上。 月拂泠趁人不注意,时不时就去从君镜面前的桌上抓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一块又一块,吃完甜的吃咸的,吃完咸的吃辣的。 越吃越好吃。 吃了半天觉得渴,发现手边还摆着一碗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君镜瞅着右前方的背影,扫了眼桌面上空了大半的盘子,道:“朕平时饿着你了?” “啊?”月拂泠回头,羞涩了一下,“皇上你也吃啊。” 君镜没好气:“朕吃了你能够?” 月拂泠:“哦,那您别吃了。” 君镜:“……” 风翊王朝的狩猎比其他国家都要早一些,往年都是武将为主,谁猎得多,便得封赏。 各家公子少爷也就在外围找个乐子。 但是今年,君镜却是按年龄分区,不论身份,不分男女。 但因着先帝不许女子习武,如今风翊王朝会武的女子不多。 唯一被人所知晓的,只有温家的小女儿,温曦。 温家世代为将,现今承将军位的是温原。 温原带着自己的大儿子温倦戍守边疆,保一方安宁。 独留小女儿温曦留守将军府。 先帝为奖温家之功,封温曦为郡主,封号丹棠。 且允许她习武。 也是这一次围猎中唯一的女儿家。 温曦披着火红披风,头发高扎成马尾,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目光却坚定刚毅,单膝跪于帝前,“将军府温曦,拜见皇上。” 君镜点点头,“朕便不赐酒了,你尽力而为。” “谢圣上。” 月拂泠低头看着被自己喝光的酒杯,连忙再倒上。 本想偷偷摸摸的推到君镜面前,刚推过去,一阵风将酒香吹来。 君镜伸手伸到一半,月拂泠动作飞快了夺回酒杯,又一口喝掉。 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酒,闻起来甜甜香香的。 “皇上,你一会要骑马的吧?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啊皇上。”月拂泠劝得苦口婆心。 君镜虽不狩猎,但是要与狩猎者一同骑马入场,射出第一箭作为开始的号令。 待众人都入了围猎场,月拂泠终于空了下来。 吃得太饱了,她在树林里乱逛消食。 “狗阉人,可算是让本少爷逮着你了!” 迎面一个年轻人气冲冲的往月拂泠的方向跑,跑到一半忽然被地面的石头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月拂泠眨了眨眼睛,刚准备从反方向走人,又一个年轻人大步朝她跑来,一边跑一边紧张兮兮的盯着她,好似生怕她跑了。 然后……一脑袋撞到了树上。 “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古人诚不欺我也。”月拂泠感叹。 第一个摔倒的男子一边爬起来,一边喊:“给本公子抓住他!今天我要这狗阉人后悔惹我赵家!” 顿时周围围上来七八个人,有一个是少爷打扮,剩下的应该都是随行仆从。 跑是跑不掉了。 月拂泠看着一瘸一拐走近的男子,试探开口:“赵玉成?” “哼,你个狗阉人也敢直呼本公子的名讳?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赵玉成一挥手,“淮泽,他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小侯爷。” 说着,他走向另一头。 原来方才那一脑袋撞在树上的,是小侯爷。 月拂泠静静的看着游淮泽,游淮泽凑近她,“我拿钱办事。” “办什么事?” “欺负你。” 月拂泠来了兴趣,“欺负到什么程度能拿全款?” “欺负哭一万两,打伤十万两,打死五十万两。我只接受了第一层。” 月拂泠眼睛一亮,“我九你一。” 游淮泽:“你怎么不去抢?!”xbiquge 月拂泠:“我不是正在抢?你不从我就把你八岁还尿床的事说出去!” 游淮泽咬牙同意。 月拂泠立刻蹲到地上,开始抹眼泪,“对不起我错了,你别打我,呜呜呜……好痛啊。” 还没来得及动手的赵家仆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游淮泽。 赵玉成正好扶着小侯爷走过来,见月拂泠蹲在地上哭,大喜过望,“淮泽兄,厉害啊!听说这狗阉人在朝堂上差点把官员们骂哭,没想到被你打哭了,有种!” 游淮泽道:“那我们说好的酬劳……” “给你!”赵玉成直接掏出银票拍在游淮泽手上,道:“淮泽兄不如帮我卸他一条腿,我给你二十万两,怎么样?” 撞树的小侯爷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小声说:“赵兄,他都哭了,还认了错,就算了吧。” “小侯爷,你别被她骗了。”赵玉成指着月拂泠,“我姐姐说了,他可是会演戏得很,皇上都被他骗得团团转。方才你撞树就是她朝你脚下扔了石头,我亲眼看见的。” 小侯爷年纪应当是这群人中最小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 犹豫的看了看捂脸痛哭的月拂泠,很不忍心:“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个太监,哪里敢啊?” 月拂泠手指缝张开,与游淮泽的视线对上:这什么类型的奇葩品种? 游淮泽用口型回了她三个字:傻白甜。 于是,月拂泠哭得更厉害了。 小侯爷拽了拽她的袖子,“你别哭了,赵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吓吓你,赵兄,你快哄哄他。” “老子哄……”赵玉成刚一出声,想到自己家里如今的地位,又想到面前是风翊唯一的老侯爷,唯一的儿子。 也就是唯一的小侯爷。 顿时熄了火,“小侯爷,我……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玉成带着他的仆从离开,剩下游淮泽和小侯爷围在月拂泠身旁。 月拂泠抬头看那小侯爷,还能看到他脑门一片红。 “你不要哭了,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小侯爷低着头,很是懊恼。 游淮泽一把揽过他,“没事,我弟不会怪你的。好了,任务完成,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游淮泽带着三人往树林里进,月拂泠天生路痴,小侯爷第一次来枫山。 几人都不知道他们已进入围猎区。 直到游淮泽故作潇洒的倚靠在一棵树上,对着迎面打马而来的丹棠郡主邪魅一笑,“买西瓜吗姑娘?买一送一,买一个西瓜,送我这样一个小傻瓜。” 月拂泠:“yue~” 第31章 你个不孝子 “弟,你这……歪得很有方向感啊。” 毕竟是二对三,趁着游淮泽愣神这一会,赵玉成和两个仆从挣脱开束缚。 一堆肢体终于又变成了五个完整的人。 月拂泠表情严肃,她大概知道这把弓箭的力度了。 再次搭弓射箭。 这一次,一箭射在了一个仆从的腿上,箭矢穿过他的腿飞出,带着一股血箭。 “哇靠?弟,牛啊。” 月拂泠再次搭弓,对准赵玉成,说道:“丹棠郡主的箭是特制的,力度大。” 大概是因为丹棠郡主是女子,天生力气不够,所以给她做的箭矢很硬,也要更粗一些,不用太大力气就能射出很远。 一箭射出,赵玉成不慌不忙的拉过另一个仆从挡箭。 箭射在了仆从的大腿上,仆从立刻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赵玉成怒了,飞快冲到月拂泠面前,月拂泠再要搭弓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玉成夺过弓箭,全部扔到远处。 赵玉成扔完就举起拳头要打月拂泠,月拂泠往后退几步,赵玉成却无法前进,低头一看,一左一右两人死死抱住他两条腿。 月拂泠看到小侯爷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这会不仅全是泥土,还肿了一块,生气了。 拔出从丹棠郡主身上拿来的匕首,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赵玉成忽然痛苦的捂住心口,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疼痛的啊啊啊的声音,然后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碰……碰瓷儿?”游淮泽站起身,踢了踢赵玉成,“喂!” 小侯爷坐起来,抹了把脸,越抹越脏,无措的望着月拂泠。 月拂泠脸色不太好看了,探了探赵玉成的鼻息,又俯下身听了听他的胸口,“他要不行了,针,针……没有针。” 忽然她看到两个仆从身上的箭,心狂跳,“快快快,把箭给我,要箭矢,快。再晚一步他死定了!” 小侯爷立刻跳起来,他不忍拔插在仆从大腿上的箭,跑去草地里找。 游淮泽知道月拂泠,但凡不是特别紧急,她不可能慌成这样,直接拔了那仆从身上的箭拿回来。 月拂泠心跳飞快,手上却稳,将箭上的白玉棠花整个揪下来。 那白玉棠整朵才只有半指大小,花瓣更是小,月拂泠又是用牙咬,又是手指掰,最后三根手指都被银线戳出了血,才捋出几根银针,而且只有正常银针一半那么长。 赵玉成这种情况,若是普通医师,定然不敢用这样短的银针施针救人,因为根本无法深入穴位。 但是月拂泠从练针时,就天天用小针扎顶着游淮泽名字的小人偶。 她擅用细短的针。 一根根针扎进赵玉成的头顶、脑后、颈后,全根没入。 游淮泽吓死了,但不敢出声打扰月拂泠。 这针针都是致命穴啊。 银针深深插入肉里,若不细看,都找不到银针的位置。 “把他身体倒过来,血逆流五分钟。”月拂泠道。 游淮泽连忙抓住赵玉成的腿,把他悬空拎起。 小侯爷帮忙抱着赵玉成的腰,小脸绷得紧紧的。 月拂泠估摸着时间,翻开赵玉成的眼皮看了看,道:“放下来。” 在赵玉成平躺后,她左手成拳,压在他胸口。右手大拇指在边缘几个位置摁了一下。 “咳咳咳……”赵玉成突然咳嗽,嘴里的血不要钱一样涌出。 月拂泠一屁股坐到地上,吐了口气,“累死你爷爷我了。” 赵玉成一边吐血,一边指着月拂泠想说什么,但是血太多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拂泠摆摆手:“吐吧,反正你身体好,吐一会死不了。不吐才是真要死。” 那血十分鲜红,看不出中毒的迹象。 但是这种两药相冲导致呼吸逐渐衰竭的病例,虽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她用了险法子,调动人的精血冲破药性。 赵玉成但凡身体差点,这会都没了。 赵玉成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也闹不起来。 两个仆从一个晕,一个爬不起来,也不构成威胁。 游淮泽道:“湛湛,你看着他,我进去看看。”新笔趣阁 木屋里,丹棠郡主眉头紧蹙,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会面对何种命运。 她爹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她哥是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的少将军。 便是京都里的百姓都知道,谁若娶了她,便是如虎添翼。 先帝在时,除了当今圣上和六王爷,每一位皇子都对她有求娶之意。 第32章 兄弟一体! 小侯爷害羞起来,“而且我只喊过你,没有喊过别人。反正我生下来就是我爹的儿子了,给谁当儿子都一样。” 游淮泽:“好有道理!” “一个称呼而已,他不会在意的,只要……只要你们愿意跟我玩。”小侯爷补充道。 “当然!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学桃园三结义!我是兄!你们是弟!”月拂泠语气严肃。 小侯爷也认真起来,“我是弟!” 游淮泽对着月拂泠抱拳拱手,夹着嗓子,“giegie,俺也一样!” 月拂泠:“……我不如当个聋子。” 把游淮泽打投降后,月拂泠想起小侯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景湛!”小侯爷笑容乖巧,道:“湛湛江色寒,濛濛水云夕。我娘说本来还想给我生个妹妹,就叫景濛,但是她生完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我爹就不让她生了,所以只有我一个。” 不知道何时醒过来的赵玉成哼了一声,“老侯爷老来得子,华岚夫人更是有诰命在身,配享太庙。两人视小侯爷如命,生怕他磕了碰了。你一个低贱的太监竟然拉着小侯爷干偷袭害人之事,若是让华岚夫人知晓,定然会请皇上处死你!” 小侯爷脸唰得变白,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娘很疼我的,只要我说,她不会怪你们的。” 赵玉成道:“华岚夫人当然舍不得拒绝小侯爷你,但是转头会做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他不屑的看向月拂泠,“我是看在你们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好心提醒你。游家尚有些身份在,可你…唔唔唔唔……” 赵玉成话说到一半,嘴巴被一团白布堵住。 月拂泠看到游淮泽光着的脚,捏着鼻子,“够臭吗?” 游淮泽:“你可以瞧不起体育生,但不能瞧不起体育生的袜子!” 赵玉成瞪大眼睛,神情扭曲,嘴巴里被塞满,绝望得恨不能就此憋死自己。 没一会,他身体痉挛了一下,再次晕了过去。 月拂泠竖起大拇指,“你这毒,华佗再世也解不了。” 这时,地面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几队士兵从深草中出现,为首的是三个骑高头大马的男子。 “爹!”小侯爷大声喊。 月拂泠刚要说别这么叫我,就见前方一人奔马靠近,马还未停便翻身下马,跑过来把景湛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脸上怎么这么多泥巴?摔了?没伤吧?你要是伤了,你爹我这个月都别想进屋睡觉了。” 正是景湛的父亲,风翊唯一的老侯爷景柏义。 景湛别扭的躲开景柏义的手,“爹爹,我没事。” 他绕过自己父亲,走到后面两个刚刚下马的人面前,“拜见皇上,拜见六王爷。” 木屋外。 月拂泠三人并肩乖巧站着,一个比一个形容狼狈。 月拂泠头发垂在脸侧,头顶插着几根草,衣服皱巴巴的,全是泥巴。 另外两个比她更狼狈,脸都看不出本来面目。 月拂泠面前站着君镜,左边游淮泽面前是君弦,右边景湛面前是他爹。 君镜指着他的马,道:“那箭,是谁射的?” 三人看过去,那匹马的屁股上,竖直插着一支箭,看起来像是从天而降插上去的。 那支箭比平常的箭粗些,箭矢上那朵白玉棠十分的漂亮……且眼熟。 “皇上,您那马的造型,挺别致啊。”月拂泠干笑两声。 见君镜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月拂泠表情郑重起来,一手遮脸,偷偷指了指游淮泽。 游淮泽:“……皇上恕罪。” 君镜倒也没说什么,这三人除了月拂泠,没人会想出这种刺杀方式。 轮到君弦了,他看向后面昏迷不醒,口吐白沫的赵玉成,问道:“赵玉成?死了?” 游淮泽道:“没死,我们救了他。他想害丹棠郡主,被我们发现了,结果自己心疾发作差点死了。” 君弦:“是谁救了他?” 这次游淮泽学精了,死死盯着月拂泠的动作,在她后退一步的同时,立刻跟着后退一步。 五双眼睛齐齐看向被露在最前面的景湛。 景湛眼睛微微睁大,回头看向月拂泠,收到一枚鼓励的眼神。 他立刻就激动起来,对!他们是兄弟! 兄弟一体! 景湛点头,乖巧道:“嗯!是我救哒。” 老侯爷一脸迷茫,随后又愧疚,他的儿子会医他居然不知道,果然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后面传来月拂泠的声音:“鼓掌!” 游淮泽立刻开始鼓掌。 “啪啪啪啪……” 两个人鼓掌鼓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君镜扫她一眼,千军万马立刻溃散。 君镜道:“你们胆子真是太大了,此处是枫山深处,或有猛兽。若出了事,朕如何跟老侯爷与游大人交代?简直胡闹!” 他看向月拂泠,正要说话,就见月拂泠羞涩一笑,“骂了他们就不能骂我了哟。” 君镜一巴掌拍在她脑门,“谁带的头?”https:/ 月拂泠立刻指向赵玉成,“他!” “唔唔唔……”赵玉成这时竟清醒了过来。 月拂泠跑回去,拖着赵玉成往木屋后面去,游淮泽和景湛立刻跟上帮忙。 她丢下一句,“我们商量一下谁背锅……啊呸,谁带的头。” 就抓着赵玉成闪到木屋后面。 月拂泠飞快的取下赵玉成身体里的银针,威胁道:“我可告诉你,还有一根针在你身体里面没取呢。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那根针就会一直往你身体里扎,直到扎破你的肠子,你死定了知道吗?!” 赵玉成惊恐的瞪大眼睛,“唔唔唔唔……” 月拂泠受不了了,“把你臭袜子扔了,快熏死我了。” 游淮泽拿开袜子的一瞬间,赵玉成眼泪就下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你们不如杀了我!” “你就说你对丹棠郡主图谋不轨,心疾发作是小侯爷救了你,以后乖乖听小侯爷的话。” 景湛道:“不可以欺负月哥哥和游哥哥。” 赵玉成不服气,“我堂堂赵家家主,我……好了好了,我不敢了,你别脱鞋。” 很快,四人从屋后出来。 达成一致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君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丹棠郡主可是在木屋里?本王要带她走。” 月拂泠:“六王爷请。” 老侯爷在一边教训景湛,君镜在审问赵玉成。 旁边无人,君弦笑了笑,道:“你不必故作大方。” 月拂泠:“???” 她大不大方不知道,这人指定是有大病。 第33章 这辈子只对一个人言听计从 月拂泠不知道君弦在抽什么风,垂首道:“丹棠郡主就在里面,王爷请便。” “等等。”君弦见她要走,眼底闪过不耐烦,道:“虽然本王与她哥哥关系好,也当曦儿是亲妹妹,但是男女有别,你先进去与曦儿说一声。她若允了,本王再进。” 月拂泠看了看远处的君镜,莫名烦躁。 天天的,拿一份工资,还要给老板亲戚干活。 她不情不愿的进入木屋,“丹棠郡主,皇上和六王爷来了,六王爷想带你离开,你现在好些了吗?是跟六王爷回去?还是等你的婢女赶来?” 温曦颇为惊讶,“皇上亲自来了?竟是我又让皇上费心了,你过来扶我出去吧。” 月拂泠刚要伸手,突然想起刚才丹棠郡主十分排斥游淮泽,怕吓到她,又缩回了手,抓耳挠腮的想办法。 毕竟,她现在四舍五入算个男人。 温曦疑惑道:“公公怎么了?” 月拂泠呵呵笑了两声,“我怕冒犯了郡主,要不我去找六王爷的侍从过来吧。” “不必。”温曦弯了弯眉,“公公怎地糊涂了?弦哥哥的侍从再是奴才,那也是男人。公公你是太监,就算与我有所接触,也不会惹出闲言,自然是公公最为合适。” 过了这么久,药效消退不少,温曦比之前好很多,至少自己可以慢慢行走。 月拂泠扯了扯嘴角,“那行。” 她扶着温曦,拉开屋门,却听到君镜的声音,“朕的贴身太监,竟是跑去给皇兄干活了。皇兄下次还是吩咐自己的人吧。” 外面,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劲装束身,潇洒不羁。 一个月色锦衣,矜贵疏离。 眉眼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 若是乍眼一看,或许会以为两人呈剑拔弩张之势。 但实际上,两人说话依旧客客气气的。 君弦笑道:“是臣越矩了,一时大意,皇上恕罪。” 君镜叹道:“非是如此,朕那小太监是个愚笨的,丹棠郡主身体不适,他伺候不好,皇兄的人定比他有眼力见。” 听到木屋这边的动静,君镜抬眼看过来,“还不过来?” 月拂泠立刻松手,迈着小碎步跑回君镜身后,小声说:“皇上你早点啊,活都干一半了。” “你还埋怨上朕了,在朕面前一身反骨,天天偷懒,对旁人倒是言听计从。” “我没有,这辈子我只会对一个人的话言听计从。” 君镜眉心皱起,声音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森冷,“谁?” “财神爷!” “……” 君镜:“那是人吗?” 第35章 皇上,你真刑啊 受伤的老虎闭眼卧在草地里,察觉到左边蹲下一人。 它掀起眼皮,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一声虎啸即将从喉咙里发出。 忽然察觉右侧出现熟悉的威胁气息,生生的闭上了嘴巴,喉咙里咕隆两声,脑袋搭在前爪,不再反抗。 月拂泠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耳朵,“皇上,你真刑啊,您要不是皇上,您的日子可就太有判头了。” 抓珍稀保护动物,她这算从犯吧? 老头子的名言:只要你以后不坐牢,就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现在看来,还真是冒青烟了。 要不是在这里,她就得去里面待着了。 法律漏洞都救不了她。 “你若喜欢就带回宫去。”君镜道。 “不好吧?它好难养,我养自己都费劲。” 君镜看着她的头顶,“这点困难你就怕了?” 月拂泠:“皇上你这话说的,别说这点困难,任何困难都能轻易的打倒我。” 君镜:“……宫中有驯兽师。” 月拂泠:“靠谱吗?我想把它送给五岁,最近惹他生气了,他都不让我掐他脸了。” “五岁?” “十四王爷啊,小屁孩儿又不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问他几岁,他说自己五岁,那我就只有叫他五岁了。” 月拂泠一边说着,一边帮老虎止了血。 君镜道:“朕亲自驯,驯好你送去,但不要告诉小十四是朕所驯。” “哦。”月拂泠戳了戳虎头,“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皇上,叫二狗怎么样?” 老虎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凶狠的龇了龇牙。 君镜道:“月公公这是在指虎为狗?” “那叫大黄?”月拂泠叹气,“皇上您取一个吧。你看你给你马取的名多好听,墨风。要是我,我只能叫它小黑子。” 君镜想了想,道:“叫星栖吧。” 月拂泠仰头,“啊?星期几?” 她比较喜欢星期五。 君镜没好气的看她,“月落星河的星,浅云栖月的栖。” 月拂泠:有文化的人是不一样。 但她还是觉得大黄好,跟她一样,朴实! 君镜说会有人将这只老虎带回皇宫,他们直接回去即可。 于是月拂泠治完老虎屁股,又去治马屁股。 等他们回到营地,狩猎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地上堆着各种野兔野鸟等猎物,旁边笼子里则关着几只受伤的野狼和狐狸,算是比较大的猎物了。 见到君镜,众人纷纷过来行礼。 人群后,游淮泽跳起来跟她挥手,月拂泠连忙道:“皇上,我去洗把脸。” “嗯,去吧。” 游淮泽都等月拂泠好一会了,月拂泠还没走近,就被游淮泽拽着往另一个方向去。 没走两步景湛就跳了出来,一声脆生生的爹险些震走了月拂泠的三魂七魄。 “小侯爷,你可别这么叫我了,让别人听见,我儿子你游哥就真得丧父了。” 景湛好一会才屡明白这里面的关系,落寞道:“为什么你可以做游哥哥的爹,不可以做我的?” 游淮泽幽幽开口:“一父不侍二儿。” 月拂泠一脚踹开他,对景湛道:“小侯爷,是这样。就算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我们还是好兄弟,你可以随时来宫里找我玩,不过为免惹人非议,你叫我小月子就好了,我叫你湛湛好不好?” 景湛脸红了一下,狂点头,“好!只要不是小侯爷就成!” 说着,他拉着月拂泠的手臂往自己的营帐里走,“我给你准备了热水还有衣服,衣服是我的,你我身形相似,应当可以穿。你洗吧,我和游哥在外面守着。” 月拂泠感动死了,道:“湛湛你真好。” 景湛露出笑容,“你开心就好了。” 老侯爷来狩猎纯属是为了带自己儿子出来玩,还带了自己府里的卫兵。 官员们基本都是两人一顶营帐。 就连君弦,本该也是跟谢千澜一个营帐,只是谢千澜身体未愈没来。 而景湛却有自己独立的营帐,据说是老侯爷说孩子十六岁了,跟爹住在一起诸多不便。 如今看来,倒是方便了月拂泠。 外面有游淮泽守着,她是一百个放心,甚至还在浴桶里泡了一会。 在司监院,她因着女儿身都不敢如此放肆的洗澡。 还是自己儿子贴心啊。 外面,游淮泽跟景湛一左一右蹲着。 一个嘴里叼着跟狗尾巴草,一个双手捧脸,望着天色越来越暗,喃喃道:“这么久,水该凉了吧?” 他刚想问问游淮泽,忽见身旁一道身影闪过。 下一秒,游淮泽已在十步之外,右手撑在树上,左手轻撩头发,将声音压成低音炮,“姑娘,天色已晚,冷风习习,可需要温暖的胸膛躲一躲?” 丹棠郡主换了身火红留仙裙,头发重新梳过,红衣黑发,在天色昏暗的野外,十分夺目。 周围的公子少爷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 “游公子。”温曦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忽然眼神定定的看着游淮泽身后,眼底闪过惊诧。 游淮泽见她半天没反应,跟着看过去。 只见景湛的营帐门口,一身月白色的月拂泠正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似乎没有完全干,尽数垂落肩头,披于腰后。 老侯爷生怕自己儿子怕黑,附近早就点起了火把。 以至于周围站在昏暗里的人,将那火光中照亮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巴掌脸白里透红,眼神透着迷茫的困意,眼睫上沾着水雾。 夜风吹过,将几根发丝吹到睫毛上,让月拂泠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误闯人类领地的小兔子。 温曦定定的看了月拂泠好一会,连她一个女子都移不开视线,更遑论她身后的男人们。 以往这些男人看到漂亮女子都要议论几句,就连她路过时,都免不得要被评头论足。 可此刻她才意识到,在真正的美貌面前,没人会出声议论,甚至会屏息敛声。 白天时月拂泠穿着太监服,肮脏又狼狈,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竟不知,一个太监有如此容貌,竟比女子还美。 正在与君弦说话的君镜也发现了周围气氛的不对劲,齐齐看过来。 而那在视线焦点中的人,正高高兴兴的扯着景湛,兴奋的说:“小侯爷,我在你营帐里看到了鞭炮,我们去炸屎玩啊。” 新笔趣阁 第37章 为女人插兄弟两刀 “皇上?”温曦鼓足勇气,拎起裙摆走向君镜,道:“曦儿为您斟酒。” 君镜蹙了蹙眉,刚要拒绝,突然发现自己口不能言,眼前一片眩晕,似乎整个人从一个地方瞬移到另一个地方。 待他再次视线清晰,看到的却是自己趴睡在桌面,温曦惊讶的在旁侧轻声唤他。 “皇上,您醉了吗?曦儿扶您回去休息好不好?皇上?” 突然,君镜下巴被重重撞了一下。 剧痛中,他才发现自己脑袋下面还有两个脑袋,只是周围太黑,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正是中间那个脑袋突然起身,撞到了他。 “对不起弟,我的心好痛,为何我这一生总是在吃爱情的苦,”游淮泽作西子捧心状,“问世间情为何物……下一句什么来着?” 景湛同情的看了看游淮泽,又转向月拂泠,“小月子,游哥好可怜啊。” 如果是月拂泠本人,此刻一定直接给游淮泽一拳,然后告诉景湛:他总是在吃爱情的苦,是因为一天不撩妹子他就皮痒,而且一撩一个败,这苦他不吃谁吃。 然而这会月拂泠已经不是月拂泠了。 君镜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就那么点大,知道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他看到温曦正痴迷的看着自己的脸,手指缓缓触碰他的眉眼,顿时皱眉,丹棠这是做什么? 君镜拍了拍游淮泽的肩膀,“你和景湛去将丹棠支走,就说是朕……是皇上让你们这么做的。” 游淮泽大喜,“弟!你是决定背叛你主子,帮兄弟打赢这场爱情的战争吗?!” 君镜点头,“对,丹棠一定更喜欢你这样跳脱的性子,快去。” 游淮泽高高兴兴的拉着景湛就要过去。 景湛回头,“小月子你不去吗?” 君镜摇头,“不去,你们去将皇上扶进营帐,我去找高歌,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帐,包括丹棠。” 君镜说话自带帝王气场,让人不自觉服从。 景湛被安排得莫名热血沸腾,握紧拳头,“好!任何人不得进帐!” 目送游淮泽和景湛离开,君镜往黑暗中藏了藏。 丹棠自视甚高,哪怕小月子救过她,看白日里她的态度,对小月子也并无感激之意。 游淮泽与景湛都是官家少爷,丹棠便是心中不满,也做不了什么。 但小月子一个太监,却是人人都能欺得。 “温姑娘。”游淮泽硬挤到君镜旁边坐下,隔开温曦的手,深情凝望温曦,“对不起温姑娘,我也不想过来,但是我的心丢了,想来想去,只可能丢在你身上,我只能过来找一找。” 温曦眼底闪过愠怒,“游公子,我现在没功夫与你纠缠,皇上醉了,我要带他回去休息,请你让开。” 景湛忙道:“丹棠郡主,皇上下过令,要我们扶他进帐,等会高统领就来了。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得进皇上的营帐。” “怎么可能?!皇上怎么会提前知道自己会醉?”温曦目光锐利的看着景湛,忽然明白过来,“是那个小太监让你们来的吧?” 她的感觉没错,那小太监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温曦冷着脸,“皇上需要人照顾,你们两个从来都是让人伺候,什么时候照顾过别人?要是伤了龙体,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等明日皇上醒来,本郡主自会与他解释,是惩是罚,我一人担当,现在可能让开了?” 景湛有点被吓到,但是想到兄弟一体四个字,又鼓足勇气拦住温曦,“丹丹丹……丹棠郡主,不不……不行的,要等高统领……呃,来。” 景湛说着打了个嗝,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紧张的。 温曦咬了咬唇,这是难得能与皇上亲近的机会,她不能放过。 那个小太监的容貌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哪怕她努力的告诉自己那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太监,皇上再喜最多不过当是养个禁脔。 可一想到两人在皇宫里朝夕相处,她心中还是阵阵不安。 正在这时,高歌来了。 “拜见丹棠郡主,小侯爷。”高歌将君镜搀扶起,“卑职扶皇上去休息,郡主与小侯爷自便。” 温曦道:“高统领,让我进去照顾皇上吧。” 高歌道:“不必,夜深露重,郡主回去吧。” 温曦心里是怕高歌的,这人不苟言笑,只听皇上一人之令。 别说她了,就是在她哥哥和父亲面前,这人也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温曦落寞的离开,游淮泽殷勤上前,“温姑娘,我送你啊。让我用炙热的爱意为你照亮回家的路!” 温曦一向在外人面前涵养极好,但此刻怒到极点,忍无可忍的回头,“游公子,游大人好歹也是三品高官,你作为他的独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你跟一个身份低贱的太监整日厮混,还任由他安排你做事,你这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第39章 我怎么瞎了? 月拂泠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酝酿了一会,朝天怒喊:“救!命!啊!” 树林里安安静静,只惊起飞鸟无数。 月拂泠叹气,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她心惊胆战的挪向声音处,看到一匹通体墨黑的骏马正低头吃草。 刚才她听到的声音是它在一边嚼草一边打响鼻。 月拂泠跟看见亲人一样扑过去,“小黑啊。” 墨风吃草吃到一半,就见有人类攻击自己,刚要抬起后腿,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于是由着来人抱住了自己的马头。 月拂泠与它深情对望,“你也迷路了吗?” 墨风低声嘶鸣,调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月拂泠赶紧跟上,有马陪着,总比自己一个人强。 走着走着,她看到路边躺着一个身穿深蓝锦衣的男子。 似乎是受了伤,旁边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都快干了。 她走近一看,君弦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正巧,君弦从昏迷中转醒,正对上月拂泠俯身看去的视线。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阿月,你来了……” “诶?我怎么突然瞎了?”月拂泠两眼发直,一手拽着墨风的缰绳,一手在空中乱舞。 “肯定是看到了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丑瞎了我的眼睛。”月拂泠手在空中摸索着往前走,脚准确无误的踩在君弦受伤的胳膊上。 月拂泠顿时惨叫出声,“我踩到什么了?小黑小黑我们快走,这山里有鬼!” 君弦一辈子的好涵养都用在此刻,压住了心底的咒骂。 该惨叫的是他好吗! 本来快要止住血的伤口,被她那一脚踩裂,痛得君弦脸色苍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月拂泠牵着马的身影快要消失,君弦颤声问:“阿月,你不爱我了吗?” 我爱你妈个der! 一句脏话就在嘴边,月拂泠默念:“爱国诚信友善和谐自由平等……” 念了十遍终于把脏话压了下去。 她脚步不停继续往前,“眼瞎果然会影响听力,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了,小黑刚刚是你在叫吗?” 君弦的脸此刻跟墨风的毛一样黑,冷沉着眼,注视着一人一马的身影消失。 听到热闹的营地传来欢呼声,月拂泠终于走出了树林。 她一把抱住马头,“好黑子!来,我带你吃好吃的。” 这一趟她的包袱里除了一堆驱邪之物,就是她自己种的瓜果。xbiquge 别的不好带,她带了一堆黄瓜,脆脆嫩嫩,汁水丰满,带着淡淡的香气,夏日解暑必备。 月拂泠懒懒靠在一棵树上,远远看那些公子哥射箭骑马。 自己咬一口黄瓜,又喂给墨风一口。 每次墨风都会把剩下的黄瓜全部咬走,好几次差点咬到她的手。 她一边吃一边思考,君弦有问题,以后离他远点。 丹棠郡主好像也不太喜欢她,也离远点。 “黑子,以后咱俩过吧,你配合我一下,我从皇上那把你偷走。” 墨风正埋头吃得龇牙咧嘴,吃完了还舔着马脸咬她手上剩下的。 远处,君镜注视着月拂泠的背影。 身侧,高歌禀告道:“皇上,只听说北地有座掩月山,山上贼匪肆虐,从来没被剿灭过。” 君镜道:“去安排一下,朕要亲自去北地,微服私访。” 君镜只告诉高歌月拂泠来自北地和北地四城城主逃亡的事,并没有说自己是如何知晓的。 高歌不免担忧,“皇上,会不会是引君入瓮之计?” 君镜道:“你是想说,是小月子故意在博取朕的信任后,将朕引向北地?你觉得……他有这个脑子吗?” 高歌顺着君镜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月拂泠铆足了劲,正从墨风嘴里抢吃的,全身发力,咬牙怒道:“最后一根了!你给我松嘴!” 高歌叹道:“臣这就去安排。” 君镜沉默片刻,问道:“方才,他与皇兄说了什么?” 高歌道:“什么也没说,他……小月子还装瞎踩了六王爷伤口一脚。” 君镜眼底盈起笑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他看着远处气喘吁吁追着墨风谴责的身影,道:“去安排吧,朕很好奇,朕的贴身太监到底是什么人。” 月拂泠还没玩够,君镜就以丹棠郡主受惊吓为由,结束了狩猎。 回城时,温曦的婢女兰宁十分不满,“皇上怎么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您被赵玉成下药的事,若是有心人传出去,这不是平白辱没郡主您的名节吗?” 温曦坐在马车里,手指揪了下衣服,道:“皇上说了若听到谣言就惩治在场所有人,不会传出去的。而且……而且皇上是为了惩治赵家,赵玉成被关牢狱,赵家无主,已构不成威胁。皇上这是为了大局,我……我牺牲点也无妨。” “可皇上要说早该说了,偏偏隔了一日才说,谁能不多想。”兰宁愤愤不平。 温曦小脸白了一瞬,想到了什么,随即又摇头,不可能! 皇上不可能是为了那小太监出气,就因为她引他去树林吗?她又没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不可能。 皇上不可能知道。 皇上一定是为了大局,为了国家。 一定是。 队伍久久不出发,温曦掀开车帘往后看。 月拂泠两只手臂分别被游淮泽和景湛抱着。 游淮泽:“弟,跟我坐,我爹跟他的同僚一起,我自己一个马车。” 景湛:“小月子,你跟我一起好不好?我让我爹骑马。” 上马车上到一半的老侯爷,将脚撤了回来,牵了匹马,“本侯的好大儿啊,为了让你娘看到本侯骑马的英姿真是煞费苦心,不错不错。” 月拂泠甘拜下风,她可算知道景湛的傻白甜从哪里遗传的了。 不远处,君镜的声音传来,“还不过来伺候?” 月拂泠只得忍痛全部拒绝,丢下一句,“下次一定。”就跑到君镜身侧。 温曦眼睁睁看着月拂泠进了明黄御辇,唰得放下车帘,手指微微发抖。 回到皇宫,月拂泠屁股都没坐热,就听君镜说:“去收拾一下,即刻出发去北地。” 月拂泠指着自己:“我也要去?” 君镜似笑非笑的看她,“必须去。你不是说北地一定适合种小麦吗?朕带你亲自去试试。” 月拂泠欲哭无泪,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皇上,奴才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皇上保重。” 君镜:“你的病不想治了?” 月拂泠膝盖一软,趴到地上。 造孽啊! 在月拂泠堪比冤死鬼的怨气攻势下,君镜给了她一日时间。 一日过后,她扛着两个包袱跟着富家少爷打扮的君镜走在街道上。 月拂泠在经过极力争取后,自己也是少爷打扮。 走了一阵她把包袱塞给君镜,利落的打开手中的扇子,冲向街道左边的一人,开口呼唤,“游兄!” 又向街道右边的一人拱手,充满感情的高声呼唤,“景兄!” “月兄!” 三人均是一身白衣,手持折扇,风流倜傥,从三个方向跑到街道中间,呈三角形对着彼此拱手,“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客气客气。” 周围的百姓纷纷看过来,都以为是什么名人雅士的会面。 三个显眼包站成一排,折扇齐齐一展,唰的一声,极有气势。 游淮泽指着一旁的湖水,铿锵开口:“鹅!鹅!鹅!三只鹅!大白鹅!” 第41章 凭空消失 “没,没有。”月拂泠很少见君镜这么着急的模样,呆了一下,问道:“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 君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蹲下身检查了那一家四口的身体,吩咐月拂泠:“给他包扎一下。” 月拂泠利落的给男子止血包扎。 男子十分感激,“多谢几位公子了,否则我们一家四口只怕是要命丧于此。” 他的妻子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月拂泠,“公子,我们是穷苦人家,没什么钱。这香囊是我女儿做的,里面装了些花花草草,没什么用处,就是闻着香,还望您不要嫌弃。” 妇人身后,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怯生生的望着月拂泠。 月拂泠接过香囊,笑道:“谢谢你们啦,快回去休息吧。” 两夫妻连连道谢后回了房间。 高歌走过来,说道:“我与少爷出门逛了逛,听说有贼匪劫客栈才赶回来。” 一旁的掌柜走过来对着君镜与高歌拱手道谢,“多谢二位侠士,不然今晚我这店只怕要出人命哦。” 月拂泠问道:“这帮人是强盗吗?这么嚣张,掌柜你这店可是在闹市啊。” 掌柜苦笑,“掩月山上的贼匪哪里管这些哟,他们想抢就抢,想杀就杀,谁也管不了。” 小二附和道:“以前还有个贼匪头子,偶尔还管束他们,不要他们乱杀人,他们管头头叫门主……” 小二说着,忽然收了声,高歌追问:“后来呢?” 小二胆战心惊的看了眼月拂泠,小声道:“自从一年前,听说是贼匪头子离开了北地,这帮贼人便愈发的无法无天,杀人放火,抢砸掳掠,什么都干。” 君镜扫了月拂泠一眼,问掌柜:“这种抢劫时常发生?” 掌柜点头,“经常,不过北地城多,轮到我们这差不多一个月一次,每个月都心惊胆战的,哎,这日子。” 看起来掌柜确实比较适应被抢劫,很快就收拾好被砍坏的桌椅,安抚客人,客栈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们心里是否平静就不知了。 君镜房内,高歌端着饭菜走进来,“皇上,吃点东西吧。” 君镜抬眸看他,“高歌,你觉得掩月山上那个大魔头,会是小月子吗?”xbiquge 高歌道:“皇上应该觉得不是吧?” 否则,怎么会担心一个在北地无敌手的大魔头打不过贼匪。 君镜看着对面禁闭的门窗,那是月拂泠的房间,“人们口中的他,与朕认识的他,判若两人。” 高歌道:“确实。” 据他们出去打听的消息来看,那掩月山上俨然就是个魔窟。 杀人、抢劫、抢劫民女、杀害官员,无恶不作。 所谓穷山恶水,北地因着赵家的一手遮天,让百姓日子艰难,落草为寇者众多也不奇怪。 掩月山地势复杂,官府的许多次围剿都损失惨重,最后再不敢剿匪,也让掩月山上的贼匪行事越来越恶毒。 渐渐地,许多通缉犯也落草于掩月山,掩月山逐渐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宛若人间地狱一般的存在。 只要被他们掳进去,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方圆二十里的百姓都迁离家长,到别的地方定居。 对于北地来说,掩月山这三个字就代表着恶。 直到三年前,掩月山突然出了个掩月门,还有了个门主。 原本一山二十多个寨子的势力,全部归顺一人。 掩月门门主从未露过面,他似乎并不管束手底下的人,杀人越货依旧猖獗。 只是听闻他某次下山看到一路的尸体残肢和鲜血,便下令以后不许杀人。 或许他只是因为尸体挡了路,但这一句话却救了北地许多百姓的性命。 但好景不长,一年前那门主离开了北地,还带走了一批心腹手下。 剩下的掩月山贼匪再次开始烧杀抢掠,手段更加残忍。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那武功高强的门主来管束他们。 整个北地的人人心惶惶,官府不作为,城主不管事,人人都抱着过了今日没明日的想法。 所以每到半夜,北地的集市都非常热闹。 与其说是集市,不如说是群魔乱舞。 男男女女,衣衫不整,当街醉酒,随地而躺,赌身赌命赌家人,卖笑卖身卖尊严。 君镜一晚上不知被骂了多少句狗皇帝。 人们不知该骂谁,只知道骂那坐九五之位的人就对了。 翌日清晨,游淮泽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看向右侧揉着眼睛出门的景湛,“湛湛,睡得好吗?” 景湛点头,“昨晚好像楼下有点吵。” 游淮泽惊讶,“没有吧?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他说着就去拍月拂泠的房门,“弟,昨晚你听到了吗?” 没人应他。 游淮泽狂拍一气,把门拍得噼啪作响,便是里面睡头猪也得被吵醒。 然后,他把景湛拉到月拂泠门口,自己往一边躲。 然而等了半天,房门依旧没开,里面动静都没有。 君镜在游淮泽第一次敲门时就在对面看着,心底闪过不安。 在游淮泽准备放弃的时候,他一脚踹开了月拂泠的房门。 “别!弟,我弟睡觉呢,都别进来,弟你快起来啊弟!卧槽!我弟呢?” 游淮泽原本张开双臂拦在门口,回头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人都傻了。 君镜脸色变得难看,手在床上摸了一下,“凉的。” “包袱也还在。”景湛指着窗边。 游淮泽:“难不成出去逛街了?” 君镜道:“不会,他身上没银子。” 游淮泽瞬间被带偏,“为什么没有?” 君镜看他一眼,“就为了不让他乱跑。” 可人还是不见了。 高歌听到消息,已在周围查了一圈,说道:“墙外没有任何攀爬痕迹,墙根也没有,只可能是从房间里消失的。” 门口,那被踢得断裂成两截的门栓,在宣告着昨夜这门没有从里面打开过。 一个人,仅仅后半夜的时间,凭空消失在了房间里。 君镜从房间里拿了剑,“去掩月山。” “等等,少爷。”高歌道:“我们不知该如何上山,掩月山太大,漫无目地的找是找不到的。” 君镜眸底酝酿着风暴,“温倦到哪了?” 他仿佛听到那个看见老虎都怕的小太监在喊:皇上救命啊。 第42章 掉进了恶人窝 月拂泠的确在喊救命。 鬼知道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就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然后有两波人就莫名其妙的在她面前打起来了。 她果断再次闭上眼睛,起猛了。 出现幻觉,重起一遍。 “祝逸,你竟敢绑架门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幸好我早派人盯着你,否则竟不知你胆子如此之大。”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举剑指着对面的男人。 名叫祝逸的男人一脸阴沉的笑意,被剑指着喉咙也毫不在意,嗤笑道:“白桑,你还真是条忠心耿耿的狗,他走的时候都不带你,你还一口一个门主。” 名为白桑的年轻人冷着脸,“是我自愿留下,就是为了防你这种阴险小人。这些年你日日惦记伏羲古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了古琴发现根本拨不动琴弦,只能乖乖的还回来,现在听说门主回来了,又将主意打到了门主身上,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月拂泠在心里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祝逸倏地转过头看向她,“哟,门主醒了。不对,还是叫琴主吧,毕竟如今掩月门四分五裂,除了白桑这条狗,谁还当你是门主?” 白桑见月拂泠醒来,不好收剑行礼,只点点头,道:“见过门主。门主,林高带手下去了风翊京都与你交了手,回来便说您打算回北地,祝逸这厮提前安排了人,暗中下药将您绑了回来。” 祝逸冷笑,“白狗,你自己睁大狗眼睛看看。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琴主了,一年前他在外重伤,随后就离开了掩月山,只怕就是害怕自己武功不济被老子杀死。” 白桑突然变得激动,“不可能!门主永远是最强的!他只是懒得亲自动手,但是今夜,你一定会死在门主手上!”新笔趣阁 月拂泠咽了咽口水,她到底是什么门门主啊? 她现在只想对上帝喊阿门。 按这两个人的意思,是把她当成了武功高强的老大,或者是原主身份就是这里的老大。 月拂泠想哭,好好的山大王不当,跑去当什么太监啊! 她慢慢坐直,发现自己被绑着,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绑她来的祝逸哈哈大笑,“白桑,你自己看,他连绳子都挣不开,他现在就是个废人罢了,门主?他也配!” 说着,他一掌拍开白桑的剑,提着一把斧头冲向月拂泠。 月拂泠感觉自己已经使出了洪荒之力,但是这破绳子就是挣不开。 眼看着那挟裹着强大内劲的斧头即将落到她脑袋上,两柄剑同时从左右两侧伸过来,扛住了斧头。 “铛!” 兵刃相接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其中带出的内劲让在场所有人都耳鸣了一瞬。 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力在月拂泠额前荡开,吹起她两侧的发丝。 祝逸和来抵挡的两人纷纷被这股力冲得回飞,摔在地上吐血不止。 祝逸吐完血,看到毫发无损的月拂泠,脸色大变,“你……你竟是故意的!” 月拂泠眨了眨眼睛,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来护她的其中一人撑着剑起身,吐了两口血后,艰难开口:“祝逸,你偷听人说话也要听完。我等在枫山与门主交手,若非门主手下留情,我等已然命丧当场。便是不留情,以门主用出的五分力,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你真以为门主不管你是因为打不过你吗? 你也看到了,你我与林忧三人内劲对撞,那般大的冲击力,除了门主,还有谁能离那样近而毫发无损?” 月拂泠:“???” 枫山? 什么时候的事? 她是不是掉线了啊? 剧本都不给,让她硬演? 这时,救下她的那人面朝她跪下,“请门主恕罪,林高带兄弟们等自立门户只是想让兄弟们过好日子,不敢背叛门主。方才并非故意不动,只是以为门主打算自己清理门户,想来门主是在看兄弟们的忠心,林高愚钝,动手太迟,还请门主恕罪。” 林高的手在发抖,幸好他聪明,看出门主是在考验他们。 如今掩月山势力一分为四,谁服从得慢,谁就得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月拂泠身上,狂热的、敬畏的、害怕的…… 寂静中,不知是什么鸟叫了两声,叫得人心头发紧。 月拂泠终于开口:“都来齐了?” 她勾了勾唇,声音清凉慵懒,“谁绑的我?自己来松。” 这话落在众人耳朵里,那就要找罪魁祸首。 祝逸踢了一脚旁边的手下,“还不赶紧去!” 那手下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地,“门主饶命啊,门主饶命,小的也是听令行事……” 说着,他声音越来越小,对上月拂泠似笑非笑的目光,爬着过去。 月拂泠嘴角都要笑抽抽了,这人才爬到她脚边,抖着手给她松了绑。 幸好她工作勤劳,啥也不干就专心看君镜平时在御书房怎么吓唬官员,他就是这种表情。 做完表情之后还有一句话。 “看来是我太宽容,让你们一个个的,都敢在我面前藏心思,当我看不出来么?” 这话一出,就连白桑也跪了下来,“门主饶命。” 月拂泠吐了口气,她站在台阶上,下方跪了一地的人。 她这才发现她在山里,所在的地方是依山而建的寨子,放眼望去绵延不断,不知道住了多少人。 寨子外面挂着刀剑枪各种武器,有的刀戟插在地里,上面挂着还在滴血的尸体,没插尸体的的兵刃上也糊着不知道多少层的干涸血迹,仔细看墙角还有几团带血的长发。 在看到一根棍子下面插着的婴儿尸体时,她一句国骂险些脱口而出,这特么什么恐怖片现场? 月拂泠还不知道掩月山是个什么地方,她只知道跪在她面前的这些人,都是恶人。 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也…… “门主,祝逸对您不敬,可要我杀了他?”白桑突然开口。 月拂泠表面云淡风轻,“杀了多没意思。” 内心疯狂咆哮:杀了人家鱼死网破怎么办? 鱼不一定死,但她这张网一定会破得稀碎。 第43章 小东西长得真别致 正在月拂泠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时,祝逸的一个手下跑上山,道:“老大,这个月的供奉抓回来了,今晚就安排您……” 那人说到一半看到祝逸跪在地上,忽然住了嘴,恐惧的望向唯一站着的月拂泠。 月拂泠远远看过去,那人身后,十几个女子害怕的挤在一团,大多看起来才十四五岁。 只有两个女子,个子高大,在一群弱小女子中间格外显眼。 见月拂泠盯着那群女子看,祝逸突然阴恻恻的开口:“门主是想保她们吗?那可不行,您想走就走,一回来就想命令我们,我手下还有几百来号人,要是就这般轻易服从,我还如何让兄弟们服我,门主勿怪啊。” “况且。”祝逸撑着斧头站起来,“门主到现在都不曾动手,我很好奇,门主的武功还在吗?” 林高冷嗤,“我亲自与门主过过招,门主想捏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祝逸,你真是不自量力。” 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就没有几个怕死的。 特别是祝逸这种野心勃勃的人。 他随意抹掉嘴角的血,“你打了不算,老子亲自打了才算。门主,出招吧,死在你手上,老子心服口服。但你要是死在我手上,就要用伏羲古琴打开地下之门。” 月拂泠道:“你自己不会开?” 祝逸以为她在嘲讽自己,咬牙道:“你分明知道,伏羲古琴只有你一人能拨动琴弦!反正你根本不在乎里面的财宝,拿出来分给兄弟们又如何?” 财宝? 月拂泠大概摸清处这个叫祝逸的人在想什么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哪里都适用。 月拂泠深吸一口气,冷静! 就当他们在医闹。 她把手背在身后,作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则手指甲紧紧掐在掌心,才能维持自己表面的云淡风轻。 她走到祝逸面前,不屑的扫了眼他手上的斧头,嗤道:“死到临头了还在惦记财宝。” “门主这话是什么?” 月拂泠没有理会,走到那群女子面前,一个个的看过去,“这就是你想取我而代之的理由?就为了这些……哎哟哟哟,小东西长得真别致。” 月拂泠突然看到一张脸,吓得好不容易装起来的气势瞬间消散,差点嘴瓢,好险才稳住。 众人的目光从她身上转向那女子,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女子,身影高大,肩膀比一些男人还宽,头发长到腰间,乱糟糟的打成死结,脸上全是黑麻子就算了,嘴唇右下还有一个小拇指那么大的黑痣,黑痣上面还有几根长毛。 偏偏还浓妆艳抹,嘴唇被涂得大红,眉毛跟眼睛一样宽,龇牙一笑,仿佛看到恶鬼现世。 祝逸一脚踹飞手下,“你眼睛让狗吃了?老子再是不济,也不要丑成这样的,你要吓死老子。” 手下很委屈,“老大,夜宴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戒严,人不好抓。但这个好抓,他在路边找人,虽然丑了点,但是够骚,嘴巴很会说话。快点跟老大说句话,不然我杀了你。” 那女子转过身,笑容羞涩,深情款款的望着祝逸:“我一直觉得我是个特别完美的人,直到遇到你,我才发现我有一个特别大的缺点,缺点你。” 祝逸:“……” 那女子声音尖细,眼神勾人,温柔道:“本来我想行走江湖,但见到你之后我只想去一个地方,那就是……你心里。” 说完,给了祝逸一个飞吻,害羞的扭着身子,“你好坏,偷走了我的心,让我以后怎么办?” 月拂泠看着祝逸嘴角连带着脸皮都在抽搐,背身捂住了脸。 但是他那手下却听得津津有味,看着那女子的眼神十分痴迷,羞涩的傻笑,“老大,你看,我就说她说话特别好听,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属下觉得还可以,越看越好看。” 祝逸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怒喝:“给老子滚!” 眼看着祝逸要把怒火转移到那女子身上,月拂泠立刻正色,开口道:“方才他说夜宴城戒严,祝逸,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祝逸不屑一笑,“不过是那帮子废物官员走个过场罢了,难不成他们还敢攻上掩月山不成?” “他们当然敢。”月拂泠面色严肃,“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么?你以为我愿意回来与你打交道?” 这话让白桑和林高两人都不由得严肃起来。 是啊,当初门主走得坚决,根本就没有再回来的意思。 本来门主对这里也没有感情,回来还要被祝逸这般针对,又何苦回来? 以门主的能耐,在京都也可以过得很好,又回北地做什么? 月拂泠见稳住了他们,舒了口气,道:“你们藏在这掩月山上,所抢所得,也就只有四座城的范围。四城被京都打压,穷苦之地,你们还能抢多久?” 白桑犹豫着问:“门主的意思是?” “不如就干票大的!”月拂泠指着远处,指点江山,“我已经在京都把一切情况都摸清楚了,当今皇上就是个废物,只要掩月山团结一致,以北地为据点,拿下整个风翊不是问题!以后风翊国就改名叫掩月国!” 白桑瞪大眼睛,“门主您要造反?为何?” 月拂泠冷哼,“反就反,还需要什么理由?到时候,整个风翊的财宝随便你们抢,总比躲在这穷苦北地强。” 祝逸眼神狂热,“门主此话当真?” 月拂泠:“不信你可以自己派人下山打听,风翊皇帝暗中来了北地,只要在北地截杀他,再控制官府,从此以后北地就是掩月山的属地,待时机成熟,杀往京都,谁人能挡?” 月拂泠把一众人说的心潮澎湃。 哪个山贼不想统治天下? 哪个男人不想称王称霸? 月拂泠自己也怪激动的,但是她总觉得有一股异样的视线在盯着她看,她四处找又找不到从哪里来的。 她忽视掉奇怪的感觉,站在山边激扬文字,“乱世出英雄,是英雄就要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干劲,不然算什么男子汉!” 她那早还给语文老师的文学素养突然爆发,想起了一句诗:“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众人被她说得激动不已,虽然听不懂,但是看起来很有气势,纷纷拍手叫好。 林高心潮涌动,激动得脸通红,“门主说得对!我们掩月山的人,哪个身手差了?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独当一面,凭什么要屈居人下!男人就该有此格局,争夺天下!” “有道理!” “说的对!” “反了!” “反了他!” 耳边声声的高喊震耳欲聋,月拂泠这才发现掩月山上这么多人。 大概是听说她回来,这一会已来了上千人,有的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影影绰绰的散在四周振臂高呼。 月拂泠咽了咽口水,完蛋,动静搞大了。 可千万别让君镜知道。 这可不是天牢里,天牢里再口嗨那帮人也逃不出来。 但是掩月山上除了贼匪就是通缉犯,他们真干得出来造反的事。 第44章 她心态崩了 她对白桑说:“把这些女子带去我的住所,大敌当前,大业为重,美色误国,在杀掉君镜之前,谁也不许碰女人。这些歪瓜裂枣,哪里比得上风翊帝的后宫美人?” 白桑:“是,属下遵命。” 祝逸没说什么,只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月拂泠。 又鼓舞了几句后,月拂泠道:“你们自行思考,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愿意跟随我反的,明晨来我门前,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你们依旧可以待在掩月山。” 说完,她跟在那群女子的队伍最后。 白桑不带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住哪。 到了住所,月拂泠点了点那两个个子最高的女子,道:“这两个跟我进来,另外的你们安排她们住下,我留着还有用。” 白桑:“是,门主。” 进了屋,月拂泠一口气才彻底松掉。 她抬手撕掉游淮泽脸上那块黑痣,“看不顺眼很久了!” 游淮泽哎哟一声捂住脸,角色还没转换过来,声音依旧尖细,听得人头皮发麻,“哎哟~大哥你轻点。” 外面,白桑的手下轻声道:“门主似乎不同了,以前他从来不近女色的。” 白桑摇头,示意他噤声。 离开月拂泠住所好远,白桑才说道:“门主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是。” 屋内,月拂泠躺了一会,才看向另一人,“湛湛,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吓到了?” 跟游淮泽一起扮成女子的,就是景湛。 但是景湛没在脸上抹乱七八糟的东西,头发也只简单束起,穿上女装,还颇有几分清冷出尘的味道。 她站到景湛面前,仰头看他,“湛湛你怎么一下长这么高了?你明明跟我一样高,你背着我买高跟鞋了?” 游淮泽在景湛身后一个劲的给月拂泠使眼色。 月拂泠看向他,“你眼睛怎么了?” 游淮泽以头撞墙,明智的往墙角处退了一步。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景湛口中发出,“朕一刻没看住你,你就成叛军首领了?” “哎哟我滴妈。”月拂泠被吓得心肝儿一颤,跳到游淮泽身边跟他在墙角挤成一团。 君镜声音不紧不慢,“朕是废物?” 月拂泠:“不不不,我是废物。” 君镜:“风翊国改为掩月国?” 月拂泠:“不不不……嘤~皇上我错了。”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君镜踱步到书柜旁,随手抽出一本书,“书没白读。” 月拂泠:“呵呵呵呵呵……” 她用手肘给了游淮泽一击,怒道:“你跟我眨眼睛干什么?你倒是早说啊。” 游淮泽委屈,“皇上不让我说,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说着,游淮泽都有点想哭。 一开始他只是有一点害怕君镜,但是有月拂泠在,这点害怕很快就会被快乐取代。 但是月拂泠消失的这一天一夜,他全程见识了君镜身为帝王的残忍和冷漠。 现在他是真怕。 “一天一夜?”月拂泠诧异道:“我消失了这么久?” 也就是说,她在客栈已经是昨晚的事了。 游淮泽狂点头,悄悄觑了眼君镜,小声说:“一开始你突然从房间消失,我还以为你被鬼抓走了。后来也不知道皇上他们做了什么,反正就发现我们去的那家店是黑店,半夜的抢劫只是为了确定你在那家店,那对夫妻给你的香囊里面有迷药,客栈的每间房都有暗道通往掩月山脚下。” 说着,游淮泽还请示君镜,“皇上,我没说错吧?” 君镜翻着书籍,颔首:“继续。” 游淮泽道:“然后皇上……砍了掌柜的手脚和……反正就是用了点手段,他就说今天有一批女子送往掩月山,我们就来了。” 月拂泠小声问:“那为什么要扮成景湛的样子啊?” 她心态崩了啊。 也就是说,她刚才煽风点火的时候,君镜就盯着她呢。 难怪她总觉得有人在试图用眼神把她切碎。 君镜合上书,垂眼看她,“你是想看朕扮女子的模样?” 月拂泠:“呵呵呵呵……不敢不敢。” 君镜在房里四处看了看,“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月拂泠有苦说不出,“皇上。我说我完全不记得,他们可能找错人了你信吗?” “信。”君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道:“毕竟这间房实在太整洁,跟你丢三落四,杂乱无章的习惯完全是两个人。” 月拂泠:“……我……也没有吧?这样讲多让人难为情。” 君镜睨着她,“那朕问你,你把朕的玉玺收哪去了?” 月拂泠挺起腰想了半天,在君镜那“朕还不知道你”的眼神中再次缩成一团:“……忘了。” 游淮泽默默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他弟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君镜没再理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三四件黑色的束身劲衣,全部都是男装。 月拂泠也看到了,忍住了没去摸自己的下面。 有时候真的会怀疑自己的性别。 屋子很大,但是东西很少,一张石床上面铺着草席,被子都没有,一方书桌放着笔墨,墨早已干了。 挨着床的一面墙立着书柜,上面摆满了书。 月拂泠见君镜半天没动,跟着凑过去。 书柜十分整齐,但只有一本书有一半斜在外面,像是匆匆插进去就离开了,都来不及摆正。 君镜抽出那本书,书页一股陈旧的味道。 “半魂之体,帝运之器。半魂者,年二十终,若……诶怎么被撕了?” 君镜推开身前的脑袋,翻到下一页。 这本书被撕了大半,只留下几页,那几页的文字还晦涩难懂。 月拂泠巴巴的望着君镜:“皇上,写的什么?” 君镜垂眸扫她一眼,道:“讲半魂之体是什么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自己看。”君镜把书扔给她。 月拂泠蹲到游淮泽身边,两个人埋头研究。 游淮泽提了一个建议,“弟,你书拿倒了吧?要不反过来看?” 月拂泠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我竟然跟一个不及格的人讨论学习,我疯了。” 游淮泽不乐意了,“我怎么不及格了?经过我的努力,我60飘过好吗?” 月拂泠:“那是你努力的结果吗?那是你老师努力的结果。我亲眼看到她在办公室为了给你找加分点,把卷子看了十五遍!头发都挠秃了。” 游淮泽一脸感动:“真的?” 月拂泠懒得理他,问君镜:“皇上,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君镜道:“自然是安排造反大计。” 月拂泠:“……” 很好,皇帝自己造自己的反。 这事不载入史册,史书都白写。 第45章 你聋的传人是吧 君镜一来,月拂泠莫名的心里安定了不少,难得殷勤的把床铺收拾干净,“皇上,您休息吧。” 君镜现在书柜前,不知道看到什么书,十分入迷,头也没抬的说:“你睡。” 床铺睡一个人刚好,睡两个人则必须要肩膀靠肩膀的挤着。 月拂泠看向游淮泽,游淮泽缩在墙角,“我不睡!我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不能乱!” 月拂泠翻个白眼,闭上眼睛,耳边听着君镜的翻书声。 不知过了多久,君镜的翻书声突然停下,月拂泠倏地睁开眼睛。 君镜正看着她,“睡不着?” 月拂泠:“不瞒皇上,我时常穷得睡不着。” 君镜重新低头翻书,道:“怕了就说。” 月拂泠轻咳一声,“就……一点点吧。” 游淮泽:“是,就亿点点。” 月拂泠冲他扬了扬拳头。 她也不想害怕,但是那被棍子插在地上的婴儿尸体,一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君镜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丢到床上,“改成朕的身量。” 说完还丢给她一个针线包。 月拂泠惊呆了:“你居然随身带针线包?” 君镜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成衣坊老板送的。” 月拂泠这才发现君镜的衣袖和裙摆边缘一截都有缝合的痕迹。 原本的碧绿色衣服长度不够,便在边缘缝了一圈宽宽的白色花边,看起来倒是别有风情。 月拂泠埋头缝着,突然觉得奇怪:“皇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缝衣服?” 这是她会的技能中少有的有用技能,居然被发现了。 游淮泽朝她疯狂眨眼睛。 月拂泠:懂了,有叛徒。 她以前给游淼淼缝过衣服,把他袜子所有的口子都缝起来了。 君镜坐在床边的书桌,背对着月拂泠,说道:“朕如果没记错,所有宫中伺候的宫人都必须会针线。” 月拂泠:“……呵呵呵呵,那必须的,我肯定会。” 最后还不忘强调,“他们肯定是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门主,谁家门主会针线活啊,这么不霸气。” 游淮泽踱着小碎步走过来,“我也想……” 月拂泠:“不,你不想。” 游淮泽摆开掰扯的架势,“弟,你这话……” 刚说了几个字,君镜的视线就有如实质的压在他头顶。 游淮泽立马重新缩回墙角,“我爱女装,女装使我快乐!” 有事情做转移了注意力,月拂泠也没那么怕了。 改完衣服后,见君镜看书看得认真,她把衣服重新挂回衣柜里,低头一看,一床被子被放在最下面,不凑近看都发现不了。 她把被子抱出来,嫌弃道:“这被子好丑。” 正躲在墙角画圈圈的游淮泽嘀咕:“你下辈子也好看不到哪去。” 月拂泠把被子砸过去,“你是聋的传人是吧。” 月亮升上高空,屋子里静谧无声。 月拂泠在君镜的翻书声中沉沉睡去,游淮泽在墙角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外面传来欢快鸟叫之时,君镜已将书柜里的全部书籍看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月拂泠的脸上良久。 把先前递给月拂泠的那本书剩下的几页撕下,折好放进怀里。 突然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祝逸,你干什么?门主还在休息!” “干什么?当然是找门主问个清楚!” 君镜换上月拂泠改好的衣服,重新束发后,走了出去。 月拂泠是被打架的声音吵醒的,她起床懵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在狼窝。 出门的时候顺脚给了游淮泽一下,“干架了!” 游淮泽立刻跳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干架?把我的四十米大刀拿来!” 月拂泠左右看了看,只在墙上看到一把剑,取下来递给他,“没有四十米,将就用吧。” 门外,君镜与祝逸正在过招。 游淮泽:“卧槽,哥斯拉和金角大王打起来了!” 月拂泠疑惑的反应了一会,也没反应过来这两个怎么会碰到一起。 她看向前方。 君镜赤手空拳,祝逸手拿大斧,但即便如此君镜也没有落下风,祝逸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一向看祝逸不顺眼的白桑,看热闹不嫌事大,“祝逸,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自立门户当帮主,连门主的徒弟都打不过,废物。” 月拂泠:徒弟? 祝逸恼羞成怒,眼底闪过狠色,一枚暗器自袖中发出射向君镜,君镜侧身避开。 白桑道:“暗器偷袭,可耻。” 祝逸狞笑一声,趁着君镜躲避暗器后来不及扭回的身位,斧头砍向他的咽喉。 这一斧头下去,哪怕只用一半的力,君镜的脑袋也要分家。 月拂泠心下着急,拔出游淮泽手上的剑,本能的去挡斧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窜过去的。 只听铛的一声,斧头与剑碰到一起,君镜仰身避开,刚要拉走月拂泠,就见那斧头竟从中间裂开。xbiquge 祝逸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可是开山斧,精铁做的,怎么可能……” 白桑嗤道:“你以为门主的剑是普通的剑吗?祝逸,你太狂妄了。” 月拂泠低头,看到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祸世。 她扭头看君镜,“你没事吧?” 君镜摇头,低头看着那剑上的两个字。 祝逸扑通一下跪地,“门主饶命!门主饶命!” 白桑道:“祸世剑,出鞘必见血,不见血不回鞘。” 月拂泠低头看剑,还有这种事? 她走到游淮泽身边,语气郑重,“儿子,你好久没献血了吧?” 游淮泽:“???” 这时,一个女子突然冲向祝逸,手上举着一块石头,“我要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 祝逸一掌把女子打飞在地上,“哪里来的贱人,老子一斧头砍了你!” 突然想到自己裂开的斧头,祝逸脸色变了变。 那女子被打得口吐鲜血,见月拂泠在看自己,她强撑着起身,对着月拂泠磕了好几个头,“门主,求您杀了他,杀了他,他杀了我爹我爷爷,侮辱了我娘和我姐姐,还有我弟弟和堂妹,呜呜呜……淼淼,求你,求你帮我求求门主……” 女子哭得撕心裂肺,说话吐字不清,游淮泽小声对月拂泠说:“死了一户口本。” 月拂泠:“懂了。不过淼淼……” 第46章 也不是第一次唆使造反了 游淮泽咳了一声,“我那是为了跟她们拉近关系,难道你还指望你你……你徒弟干这种事啊?反正挺惨的,都惨。” 游淮泽指着祝逸,“他真该死啊。” 不远处还有十几个女孩子挤在一团,又怕又恨的瞪着祝逸。 祝逸冷笑,“女人就是见识短,你们是个什么东西,门主怎么可能会为了你们杀我?” 他对着月拂泠抱拳,“门主,我愿意替您杀了风翊帝!” 月拂泠抖了一下,“风翊帝?” “是。”祝逸道:“我已经查清楚了,跟门主你住同一间客栈的其中一人就是风翊帝,我可以……” “你不是来质问门主,为什么会跟皇帝在一起的吗?现在不问了?”白桑抱着剑,在一旁阴阳怪气。 祝逸道:“我只是为了兄弟们着想,白桑你个娘娘腔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只是担心门主是被风翊帝逼迫回北地。这些日子北地四城城主都被逼得走投无路,谁知道风翊帝会不会对掩月山下手?若是门主被逼回掩月山,就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你以为你逃得掉?” 月拂泠是真没想到,古代的山贼居然这么有危机意识。 她道:“那你现在不怀疑了?” 祝逸道:“门主若是已归顺朝廷,方才就已然杀了我了,我相信门主是真心想反!” 月拂泠:“相信得很好。” 另一波来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跪下来,“林高与兄弟们愿意跟随门主起义,杀狗皇帝,建新王朝。” 君镜看了眼月拂泠。 月拂泠吞了吞口水,“不错不错,很有觉悟。” 君镜道:“师父,你昨晚一夜未眠制定的反叛计划,现在可要拿出来了?” 月拂泠眨了眨眼睛。 君镜从怀里拿出几张折叠的纸,递过去。 月拂泠打开一看,嚯,居然还有从北地一路攻打到风翊京都的路线图。 让人一看就斗志满满,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进皇宫。 果然造反这事,还得当皇帝的擅长。 她清了清嗓子,“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要反,只知道杀人是不行的。从现在开始,北地就是我们掩月山的属地,任何人都不能再杀属地中人,你们现在各自统计手下兄弟人数,一部分人在山上按照这几张图设下机关,若是官府攻掩月山,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剩下的人去山下采买武器,放心,银子不会缺你们的。至于风翊皇帝,交给我来杀。” “是,门主!” “遵门主令!” 回应声震耳欲聋,听得月拂泠热情澎湃。 她凑近君镜,“皇上,按照你这个方案,真能造反成功吗?” 君镜:“能,不如你试试?你从北地开始造反,朕在皇宫等你。” 她对上君镜幽幽的目光,这一刻仿佛被红色光辉照耀,郑重道:“坚决维护国家统一不分裂!” 夜宴城,城主府。 高歌坐在庭院中的凉亭里,对面坐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 “温少将军,这就是掩月山的山脉图?” 温倦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面划过,“掩月山有四座大山挨着,山与山之间,有的密林相连,有的隔着悬崖,地势复杂。小山更是数之不清,若不熟悉地势的人进去,有去无回。皇上命我带兵前来,不知是否要硬攻?” 温倦一身银色盔甲,粗声粗气,但面容姣好。 单看脸,看不出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将军,更像个娇生惯养豪掷千金的富家少爷。 不过整个风翊都知道,如今温家大部分的军权都握在温倦手上。 其父温原有时候都要听他的意见行事。 高歌正要说话,温曦的声音由远及近,“哥哥,不好了,外面都在传掩月山的贼匪要造反!” 温曦匆忙跑进来,险些摔倒。 在月拂泠被抓上掩月山的第三天,温倦带着二十万大军而来,驻扎于里北地十里之外。 他来的途中遇上了温曦和君弦,才知道他这个妹妹知道皇上微服至北地,竟偷偷跟了来。 幸好六王爷不放心,一同而来。 否则温倦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跟父亲交代。 温倦看向温曦,皱眉道:“谁让你出城主府的?” 温曦委屈的撅起嘴巴,“我带了几个士兵一起的。” 闻言,温曦眉头皱得更厉害,“我带的兵是来剿匪护民,不是给你当侍卫。” 温倦看向门口的八名士兵,“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擅自离队,回后院举沙包半时辰。” 门口,八名士兵齐声道:“是!少将军!” 温曦委屈得都要哭了,哽咽道:“哥哥……” 温倦挥了挥手,“你去房间待着,掩月山的贼匪凶恶非常,在救出游家公子和小侯爷以及皇上的贴身太监之前,你都不许再出门。” 温曦不满的嘀咕,“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去救一个太监啊?游公子和小侯爷也是,太任性了,为了个太监让自己置身险境,还要哥哥你临时带大军来救。” 温倦没说话,二十万大军,若不是皇上早发调令,他如何来得这么快? 但这事关机密,哪怕亲妹妹他也说不得,便没作解释。 他转向高歌:“高统领,掩月山突然造反,只怕是有人唆使。” 温曦大声道:“肯定是那个太监,游公子和小侯爷都特别听他的话。他肯定为了自保,出卖了皇上,所以掩月山上的贼匪才敢造反,现在就在采买兵器和粮食,不给就抢呢。” 不得不说,温曦生在将军世家,在打仗方面十分敏锐。 高歌默然片刻,无法反驳。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曦道:“不管他是为了保命还是故意,造反是死罪,这一次皇上定然没法包庇他了!” “不。”温倦忽然开口:“他很聪明。” 温倦看向高歌,“高统领,我们该行动了,最多三天,掩月山贼匪必灭。” 高歌点头,刚要说话,温曦插嘴道:“什么意思?哥哥你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还夸啊?一个太监犯了死罪,就该杀啊!还救他干什么啊?” 温倦耐着性子解释:“掩月山上的贼匪采买兵器,必然要一趟趟的下山,这几日没雨,只要沿着他们走的路,就能摸清上山的路线,届时带军围困,堵死全部下山的路,贼匪一个都跑不掉!” 温倦双目发亮,指着地图上掩月山最高处,掷地有声,“三日后,大军围山!” 第47章 握住就不放了 “三日后,下山抢城主府当据点!” 月拂泠同样在掩月山上发号施令。 这几日,掩月山上的贼匪干劲十足,都在幻想着以后自己当大官不愁吃喝的日子。 月拂泠无所事事,继续蹲回墙角挖了半盆子泥巴。 君镜不解,见月拂泠拧眉思索,十分专心,没去打扰,问游淮泽,“他在做什么?” 游淮泽看了一眼,道:“哦,在玩泥巴。” 话音刚落,一坨泥土就对着他打过来,游淮泽像是早料到,躲开后还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你就不能营造出一种你有脑子的假象吗?”月拂泠双手沾泥,抓了一把草木灰混进泥里,“这叫调配土壤酸碱度。” 君镜第一次见这干什么都吊儿郎当的人这么专心,也跟着专心的看了一整天。 傍晚时,游淮泽正对着一盆大肥肉发愁时,听到外面月拂泠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我简直是个天才!” 他冲出去,“以后是不是有菜吃了?我吃肉都要吃吐了。” 在风翊,菜比肉珍贵,且蔬菜瓜果的种类非常之少。 一开始游淮泽还很开心顿顿吃肉,后来他恨不得趴地上吃草。 月拂泠笑容灿烂,眼眸清亮,点头,“嗯!” 见君镜盯着自己看,她转向君镜,道:“皇上,你看。我找到北地作物存活率低的原因了,土壤酸碱分布不均,微生物太少,种子也不够优良,而且我看了北城志上面记载的种植方式也不对。我把……” 正在她滔滔不绝时,白桑匆忙而来,“门主,不好了。山下有大军围山,目测至少十万人。” 君镜迈步出院,丢下两个字,“跟上。” 月拂泠急忙洗了手跟过去。 她的住所在掩月山最高处,门外盘踞着三颗千年古树,枝叶繁茂盘根错节,将外面的景象隔绝。 穿过古树,一片红彤彤便映入眼帘。 整个掩月山下,目之所及之处,全部被火光包围,就像一条红色的火带,沿着掩月山的山体缠绕,让人看着就喘不过气。 山边已聚集了许多掩月山的贼匪,见月拂泠出现,纷纷喊道:“门主,好多官兵,我们怎么办?” 祝逸破口大骂,“狗杂种风翊帝,我们上当了!这些兵是从京都调来的,北地根本没这么多兵。” 白桑也是面色凝重,“门主,我们该怎么办?” 月拂泠还未开口,祝逸突然大步走过来。 北地人本就高大,祝逸更是还要高一点,此刻他怒气冲冲,俯视着月拂泠,“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山上有叛徒!但事到如今,我懒得跟你们废话。门主还是打开地下之门,把财宝给兄弟们分了,今晚上能逃出去多少,兄弟们各凭本事!” 祝逸抬高声音,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大家都是听你的话造反,才引来风翊帝的大军。本来我们当当强盗,北地这么个破地方,朝廷也不管。但是造反,哪个皇帝不怕底下人造反?门主不是说你来杀风翊帝吗?结果却让他带大军来围剿我们,呵。” 一时间,所有人看月拂泠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山下的大军,看不清人,看不清马,只看到一团火红,但是其中那面明黄大旗,上面硕大一个君字,是只有皇帝御驾亲征才会升起的旗帜。 有人出声,“该不会真像祝老大之前说的,门主早就被策反了,是回来剿灭我们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方才我们下去看了,下山的全部路口都被封死,我们逃不了了!” “要么跟他们拼了,要么从后面山崖跳下去试试。” “你他娘的疯了,掩月山高百丈,还不如提刀跟他们拼了!” 这帮刀口舔血的贼匪此刻也知道害怕了。 心慌之下,忽然有人举着一把砍刀对着月拂泠,“门主,门主你会救我们的吧?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请门主想办法。” 一切都如君镜的计划进行,月拂泠深一口气,“此事是我考虑不全,我下去与他们谈判,反叛之罪我一人承担,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等等!”祝逸拦住她,“你这就想走?把我们丢在山上,门主好算计啊。” 月拂泠冷着脸,“那你要如何?你下去与他们谈?” 祝逸脸色变了变,他从小到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烦当兵的。 他冷冷道:“门主说的好听,我就先不说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回风翊帝那边,让我们自生自灭了。就算你是去投降,你若是直接被风翊帝杀了,兄弟们怎么办?所以,在门主下山之前,还请用伏羲琴打开地门,把财宝拿出来。” 无数贼匪从四周逼近月拂泠。 山下杀气腾腾的军队把这群亡命之徒逼到绝境。 那样多的士兵,就是围在山下,也能将他们活活困死。 他们盘踞掩月山多年,朝廷从来没有这么大手笔的剿过匪。 他们是真的慌了,反正都是死,不如再搏一搏。 恶狼终于露出獠牙,月拂泠后背直冒冷汗。 君镜站在月拂泠身后,在她背着的手心上写了一个字:可。 君镜手指有茧,月拂泠柔软的手心被粗粝指尖一横一划的带过,忍不住抖了一下。 身前是不畏生死的悍匪,个个杀气腾腾。 月拂泠吞了吞口水,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害怕的模样。五指不自觉收拢,将君镜尚未拿开的食指握在了掌心。 仿佛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握住就不放了。 君镜抬眸,看到眼前拿刀拿剑的贼匪,由着月拂泠抓住他的手指,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反手将她整只手握住。 大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月拂泠因恐惧而疯狂的心跳渐渐平缓。 没事,君镜在。 大不了先跑,反正山下那么多兵。 月拂泠点点头,强迫自己声线平缓,道:“把伏羲琴取来。” 她根本不知道在哪。 白桑很快把琴取来,“之前伏羲琴被偷,又被人还回来后,我就收在了我房里,从未动过,门主放心。” 说这话时,白桑横了祝逸一眼,鼻子发出不屑的冷哼。 月拂泠嗯了一声,“走吧。” 她看向祝逸,“你走在前,我不放心你。” 顺便带个路。 祝逸哼了一声,“怕你不成。” 路过月拂泠时,祝逸斜眼瞥到月拂泠身后,嗤笑:“什么徒弟师父,门主不愧是门主,玩得够花的。难怪从来不搞女人,原来爱搞男人,恶心。” 月拂泠反应过来,松开君镜的手,却被君镜强势握住,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幽暗的目光盯着祝逸,“与你何干?” 第48章 第一次觉得君镜像个人 祝逸与君镜动过手,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加上还有个月拂泠,便只嘲笑道:“是跟我没什么关系,但老子当初要是知道他搞男人,绝对不会认他当门主。” “哎哟,你在说什么呢?门主早就跟人家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了啦!” 游淮泽提着裙摆跑过来,一坨大脑袋使劲往月拂泠肩上靠,两只拳头轻轻打在月拂泠肩膀,“我知道门主为了我的名声才瞒着,人家不在意的啦。” 月拂泠被小拳拳打得不住的往君镜身侧靠,肩膀几乎靠到君镜怀里。 游淮泽扭着身体,“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这样我会愧疚的啦。” 月拂泠磨着后槽牙,“滚!” 游淮泽害羞的嘤了一声,提着裙摆跑了。 一个祝逸的手下追着他跑,边追边质问:“你不是说你最爱的人是我吗?游姑娘,等等。” 相较于君镜与月拂泠,祝逸明显更不能忍受游淮泽。 大步朝着后山走去,“只要门主打开地门,你跟男的还是跟女的搞,都跟我们也没关系。兄弟们,走!” 去地门的路上,月拂泠低声对君镜说:“皇上,我不会弹琴,弹棉花还会一点。” 君镜道:“无妨。” 他握紧了月拂泠的手,“别担心,我在这里。” 月拂泠点点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第一次觉得君镜像个人。 以后给他泡茶还是泡最好的吧,不偷藏起来了。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觉得我要是会弹的话,应该弹得挺好的。” 君镜斜睨她,“不怕了?” 月拂泠:“嘿嘿,我主要是想到,他们真要动手,皇上你在这里,要是我们死在这里,到时候高统领肯定是要给你报仇的。同归于尽,不亏!” 君镜:“你倒是挺看得开。” 前面,祝逸回头看到两人头挨在一起的模样,说道:“之前就听说门主离开掩月山前往京都,是因为受伤时被一个男人所救,所以前去报恩。如今看来,是以身相许啊,哈哈哈丢人……” 月拂泠确实与君镜挨得太近,但她此刻顾不了那么多。 周围全部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一言不合就会提刀砍人。 只有君镜在她这边。 就连白桑,此刻也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拂泠不免去想,难怪原主要跑。 换成是她,她也跑。 就算她武功在这里最高,但周围都是随时觊觎自己财宝的贼匪,肯定睡都睡不好。 说话间,众人已经从掩月山最高处,沿着后山一条小径一路往下,穿过山洞与峭壁瀑布,深入一处阴凉的山底。 这里四周潮湿,脚下土壤松软,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只能听到远处瀑布落石的哗哗声,黏腻的脚步声,以及时而几声贼匪吐痰低骂的声音。 又走了一会,前方突然豁然开朗,一大面石壁出现在众人眼前。 祝逸盯着月拂泠,“门主,请吧。” 白桑递上一把古琴,上面五根弦,一看材质就很珍贵。 月拂泠手指碰上去,古琴立刻从灰扑扑变得流光溢彩,将月拂泠的脸庞都衬得月白。 她的手不自觉碰上琴弦,指尖轻勾,铮的一声,震得月拂泠脑袋都是晕的。 “弹没弹啊?” “没声音啊。” 月拂泠蹙眉,没声音?她都要被震聋了。 这时,前方石壁轰隆闷响,光滑石壁竟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打开。 还未完全打开,里面无数金银财宝就将外面贼匪的眼珠子勾了去。 祝逸第一个冲进去,后面的贼匪也全部冲进石壁里。 里面的黄金珠宝堆得小山那么高,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头。 月拂泠捂住心口。 君镜问:“怎么了?” “心痛。” 那可都是她的啊。 君镜一看她泪汪汪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他们拿不走,都是你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拥有巨额财宝的喜悦中。 这时一个山贼匆忙跑来,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山下的狗官开始放火烧山了,他们要将我们烧死在山上!” 石壁里的人猛然惊醒,“什么?他们烧掩月山?是不是疯了!这么大一座山。” 月拂泠道:“朝廷什么事干不出来?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等着烧山,要么我下去与他们谈判,此事我自己承担,你们或许可以免除死罪。” 祝逸吼道:“不可能!老子杀了那么多人,狗皇帝不会放过我。” “山上谁手上没几条人命?我用命去给你们试一条出路,不要便罢,各凭本事逃生。”月拂泠胆大起来,脑子也活络了。 君镜似乎是想活捉这些贼匪。 祝逸脸色几经变幻,他用包袱扛着一包财宝,走到月拂泠面前,“你为何要为我们这么做?” “造反是我提的,自然是我去认罪。”月拂泠道。 祝逸怀疑,“老子不信你这么好。” 白桑道:“门主做事一向磊落,你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自私?” 有人去送死争活路,自然没人会拒绝。 月拂泠答应他们,若能活下来,会再次打开石壁,让他们分财宝。 再次回到山顶,果不其然,山底边缘已然烧起大火,浓烟滚滚。 掩月山再大,迟早也会被火势吞灭。 众人看着那往山下走的背影。 月拂泠独自下山,在众人眼里,此刻也只有她能穿越大火,离开掩月山。 君镜留在山上让祝逸心安不少,毕竟两人先前的亲密众人都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温曦穿着士兵盔甲,骑马望着前方。 最前方,是大军主帅,她的亲哥哥。 温倦一侧是高统领,一侧是君镜。 但温曦知道,那根本不是皇上。 她也才知道,皇上为了救那小太监,竟然以身犯险,改头换面进了贼窝。 掩月山的贼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皇上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温曦握紧手上的弓箭。 皇上应该是英明的,怎可为了一个低贱下人做出此等事。 若是传出去,定然惹来非议。 她温家世代护国,自然也要替国除佞。 山下根本就没起大火,是在最外沿用潮湿柴火点起的浓烟,加上大军的火把,在山上乍一看,真跟着火一般。 月拂泠翻身上了一匹马,驾马行至与温倦面对面。 高歌和“君镜”一直看着她。 月拂泠轻咳一声,道:“后面有人跟着,外面人多,给我点面子。” 温倦嘴角弯了弯,这小太监还挺有意思。 正在他要开口说话时,变故突起,一道凛冽的风从脑后袭来。 身后有人喊:“将军小心!” 温倦觉得声音熟悉,一时想不起来,身体本能的后仰避开这一箭。 月拂泠就在温倦面前,温倦避开,挟裹着杀意的箭矢便直奔她而去。 月拂泠眼底映出锋利的箭头,她是真的没想到贼匪没砍她,风翊将士居然要杀她。 就在她侧身避开的同时,温倦伸手拽住了箭羽,手心被磨得血肉模糊。 几乎是两人都松口气的同时,又一支箭矢从后方射来,比刚才的力度还要大,速度还要快。 温倦有了防备,足下一蹬,翻身而起,扑向月拂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箭。 月拂泠都来不及避开就被紧紧抱住。 噗嗤一声,一支箭从温倦的后心穿到前胸,染血的箭头刺破了月拂泠的衣襟。 温倦对着她笑了一下,轻声颤抖道:“对不起。麻烦你一事,我醒来前,不要让人碰我。若我死了,直接烧了便可。” 第49章 你可以试试 温倦这一扑将两人都扑下马,月拂泠一手抱着温倦,一手捂住自己后脑勺,由着自己后背砸到地面。 幸好她身后是树林,两人落在草地边缘。 月拂泠沉着脸,手掌死死摁在温倦的伤口上。 顾不上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她扒开温倦胸前的衣服,利落的给他止血。 简单的急救速度很快,等高歌和景湛下马来查看时,她已经合上了温倦的衣襟。 她知道为什么温倦不让人碰了。 温倦的副将策马而来,大声喊:“军医!军医!” 有人回他,“于副将,少将军的军医不曾来北地,他不让其他军医医治的。” 于怿怒吼:“都他妈什么时候了!快点!” 温曦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脸色惨白,她只射了一箭啊。 高歌伸手想扶温倦,月拂泠抱着温倦避开他的手,道:“高统领,皇上还在山上。” 高歌道:“皇上的人已经上山。于副将,上山传令招安,让贼匪下山,全部扣押。” 于怿焦急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温倦,“可少将军……” 月拂泠道:“死不了。” 高歌冲于怿点头,“快去,计划到此,不可功亏一篑。皇上在山上,不必担心。” 于怿点头,“是。” 随即号令大军,从各个路口上山。 “放开我哥哥!”温曦带着后方军医跑来,“快,给我哥哥治伤,快点!我哥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杀你全家!” 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被温曦拖着跑得气喘吁吁,站也站不稳,索性跪到地上,抬手去扯温倦的衣领。 月拂泠握住他的手腕,“我已止了血,在温将军醒来之前,谁也不许碰。” 军医:“这……” 温曦愤怒的瞪着月拂泠,“你算个什么东西!那是我哥哥!松开我哥,你别以为本郡主真的不敢动你,放手!你想害死我哥吗?” 月拂泠抬眸扫她一眼,“他死不了,我也不会放。” “你!”温曦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尖对着月拂泠,“你想害死我哥哥,别怪我要你的命。不过一个低贱的下人,仗着皇上宠爱,你真当你可以与本郡主平起平坐?信不信我杀了你!” 铮的一声,月拂泠拔出剑,与温曦的剑刃相碰。 她抱着温倦坐在草地上,挑开温曦的剑,剑尖朝上对准温曦的心口,声音平静,“你可以试试。” 月拂泠手中的剑,剑刃雪白,靠近剑柄位置刻着“祸世”二字。 是她下山时,君镜让她带上的。 刚才箭射来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能躲开,但没有用剑抵挡的习惯。 温倦只怕是以为她躲不开,所以用身体做挡。 温曦眼神发狠,作势要刺,被人拦住,“郡主,不可。” 高歌侧身一步,挡在月拂泠身前,“温少将军用命护他,郡主要让少将军的付出白费吗?” 一旁,景湛吓呆了,此刻反应过来,连忙跟高歌站在一起,把身后的月拂泠挡得严严实实。 “丹棠郡主,不……不可以杀他。”景湛弱弱道。 温曦气笑了,“你们是要护着这个奴才?我哥哥受伤了你们看不到吗!我要救他!你们想害死我哥哥是不是?好啊,一个禁军统领,一个小侯爷,是想让我温家无统军之人,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还是你们想要兵权?” 高歌脸色不变,声音却冷了许多,“郡主,慎言。” 景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小月子说少将军死不了的,他会医,他说死不了就死不了。郡主你先别着急,等……” “我等不了!”温曦此刻心绪激荡,疑惑、愧疚、痛苦,全部化作对月拂泠的痛恨。 如果不是这个奴才,她怎么会射第一箭,如果没有第一箭,哥哥怎么会躲不开第二箭?! 如果,如果哥哥不是为了救这个奴才,怎么会受伤?! 父亲身体不好,如果哥哥再出事,他们温家兵权就要拱手让人。 她以后便再也没有嫁入皇家的资本。 到时她一定会被整个京都的人嗤笑! 不,绝对不行! 这时,一只手突然摁住她的肩膀,温曦愣愣回头,“弦哥哥?” 君弦面色凝重,对着月拂泠说:“把温兄交给本王,本王随行有神医有伤药,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 月拂泠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温倦的确需要用药。 可是这人只能她来救。 君弦见她不动,语气有些恼,“本王会跟温兄说是你先给他止了血,不会没了你的功劳。温兄救了你的命,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就算你不信任孙大夫,总该信任本王的药。若不行……药给你,你来治!” 月拂泠道:“我需要单独空间。” 伤口在心上一寸,不可以当众脱衣。 温曦大叫,几乎要崩溃,“不行!谁知道你要对我哥哥做什么?你把哥哥还给我!那是我哥!你算什么东西啊,我哥都不认识你!” 君弦也沉下脸,“本王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不是你一个太监可以胡来的地方。别逼本王动手抢人。” 高歌回头看了眼月拂泠,见她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下令,“来人,在此处设一营帐。” 君弦蹙了蹙眉,“救人而已,有什么避人的必要?本王不放心。” 温曦盯着月拂泠,“本郡主也不放心!弦哥哥,还请你拦住高统领,我自己的哥哥自己救!用不着旁人!” 君弦看着高歌,高歌面无表情的回看他,道:“六王爷,得罪了。” 君弦眯了眯眼,“高统领这么护着她?” 高歌道:“小月子并非无理取闹之人。” 而且是最怕麻烦之人,若非有不得以的理由,他不会抓着温倦不放。 “可笑!他没有无理取闹,难道我想救自己的哥哥就是无理取闹吗?”温曦伸手推搡景湛。 景湛涨红着脸,努力稳住下盘,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练功。xbiquge 君弦带的人,和被温曦叫来不知所以的士兵将月拂泠等人围在中间。 只怕再拖一会,他们就要生抢了。 月拂泠犹豫着要不要用针强行唤醒温倦,可温倦此刻的昏迷是身体自我保护功能,最好不要强行唤醒。 但如果逼不得已,她…… “吵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而来,月拂泠回头,正对上君镜看过来的眸子。 第50章 出了事朕担着 “皇上,皇上。”温曦哭得梨花带雨,跪到君镜面前,“求您救救我哥,他要死了,求你救救他……” 君镜撕了面具,露出真容。 景湛也连忙恢复本来容貌。 他们的易容是为了骗贼匪和北地暗中的眼线,骗不过温曦和君弦他们这些亲近的人。 高歌原地不动,对君镜行礼,三言两语将方才的事说清。 他道:“……第二箭不知来处,第一箭是丹棠郡主所射。” 正是因为他回头巡视,看到温曦举着弓箭发愣,才没来得及挡住第二箭。 温曦脸色惨白,“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看到君镜冷漠的眼,她捂着脸痛哭,“我不是想杀哥哥,我怎么舍得伤害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君弦道:“皇上,救人要紧。” 君镜看了月拂泠一眼,月拂泠把温倦往怀里搂了搂,护犊子的态度十分明显。 一旁,营帐已经扎好。 君镜看她,“抱得动吗?” 月拂泠点头,“能。” 她之前就发现自己手劲大,想来是身体本身力气大。 她顺手把祸世剑递给君镜,为了不碰到温倦的伤口,她将人打横抱起,走向营帐。 温倦比她高半头,但很瘦,抱起来不费劲。 景湛绷着脸,张开双臂,警惕的挡在月拂泠面前跟着月拂泠平行移动。 只不过月拂泠是往右边营帐走,他是面朝君弦等人横着走。 走到营帐边,不知里面月拂泠说了什么。 景湛跑到军医身旁,拎了他的箱子,道:“伯伯,借用一下,一会还你。” 军医吓得忙把药箱送上,不敢说话。 他听到了的,这是小侯爷啊。 整个风翊就一个小侯爷。 营帐里,月拂泠小心翼翼的给温倦拔箭。 这时,外面传来游淮泽的声音,“哎,你别跟着我了,我不喜欢你,我是男的!你别逼我当众脱裤子啊。哎呀我也不喜欢男的,你都被抓了,杀人至少二十年起步吧,谁等你啊?没杀人?没事,我给你走个后门,高低补足二十年。” 第51章 来人,把营帐给朕拆了 月拂泠也知道这种大规定跟宫规不太一样,拍拍胸脯,“没事,我帮你吹枕边风,我是皇上的贴身太监,我专门等他睡着了,在他耳边讲,一天讲八百遍,我烦死他,他烦了就同意了。” 温倦失笑,“那真是多谢你了。不过欺君之罪太重,你莫要惹了皇上再连累你。” “皇上不知道啊。”月拂泠道:“你怎么不信我?我谁也没告诉,就我一个人在这救你,你妹妹要抢你,我差点跟她打起来。” 温倦惊讶道:“你一个人救的?你救了我?怎会?” “真的,我全方位人才。”月拂泠嘴角翘起,抖着腿把昨晚的情况大致讲了一下,又想到自己昨晚把人家的身体摸了一遍,犹豫了下,扭捏道:“其实……其实……” 温倦大概明白她要说什么,道:“公公不必介意,身体不过皮囊,你救了我,你我便是医者与病人的关系,不分男女。” “啊?”月拂泠本来想告诉她自己也是女的,但看温倦确实不在意这些,想了想便算了。 温倦说的对,保守秘密也是很辛苦的,不知道最好。 她道:“反正我也不算个男的。” 温倦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公公为了我一句莫名之言,与众人对立,比真正的男人更有风范。英雄不问出处,自然也不计身份。” 昨晚的情况,她一想便知,一个太监,如何能跟一群有身份地位的人抢人。 是她当时思虑不周。 温倦眼含歉意,“只是今日隐瞒过去,来日这个秘密终会被发现,只怕公公日后要被我连累。” 月拂泠郑重道:“你救了我命,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怕被皇上发现女儿身是吧,我帮你!” 温倦见她握紧拳头的样子,忍不住笑,“怎么帮?” 在温倦眼里,眼前这个灵动活泼的小太监,就如同弟弟一般,看着亲切,真没有特别明显的男女区别。 月拂泠站起身,举起拳头,大声说:“改律法!建立新世界!” 走到营帐门的君镜停下脚步,幽幽道:“月拂泠,你造反造上瘾了是不是?” 月拂泠被吓得打了个嗝,立马抬高声音道:“温将军你这样是不对的,律法怎么能随便改?皇上统治的风翊就是最好的风翊,我坚决维护皇上的统治!我们不是一路人,不适合同步呼吸,以后我吸气的时候,麻烦你吐气,以免惹人误会,我可是皇上那边的。” 说完,立刻掀开营帐门,“哎,皇上早上好啊,我在纠正温倦将军的错误思想,就快纠正过来了。这包子和粥是给我的吗?谢谢皇上,皇上再见。” 夺过餐盘,月拂泠生怕被人拽住辫子一样,飞快窜进营帐。 外面,传来君镜淡淡的吩咐,“来人,把营帐给朕拆了。” 温倦笑得伤口疼,被欺君大罪压得沉闷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最终还是没人来拆营帐,不知君镜做了什么,真就一直没人靠近营帐。 月拂泠喂温倦喝粥。 君镜给的药应该很珍贵,温倦的伤口没再渗血,只是贯穿伤会很痛。 但温倦身上伤疤很多,应该是经常受伤,这点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要扮作男子上沙场?”温倦看着月拂泠的眉眼。 她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的眉眼比女子还要精致漂亮。 月拂泠想了想,道:“因为你们家没男的?” 温倦道:“这只是原因之一。先帝不理政事,当今皇上不受重视,各项政令推行受阻,若再无温家支持,皇上的处境要更加艰难。” 温倦垂眸看着地面,道:“虽盛传皇上得帝位的手段不当,但父亲与我都认为皇上是明君,他能带给百姓好生活,只是他现在需要帮助。 说句不敬之言,先帝留下的是烂摊子。皇上要对抗各大世家与百官,只谢丞相与六王爷站在他这边。我温家以保家卫国为任,自然也当辅佐明君。但先帝定的律法,女子不可从军,若我的身份暴露,百官群起攻之,温家军权必定旁落,你该知许多事情会变得艰难。” 月拂泠扶着温倦出营帐,温曦等人应该等了很久,立刻迎上来。 “哥哥!” “少将军!” “阿倦。”君弦走过去,“还好吗?” 温倦一一点头,“没事,是小月子救了我。 温曦怒道:“什么他救了你?明明就是你救了他!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他还不让我照顾你,幸好哥哥你没事,不然我一定乱棍打死他!”xbiquge “小曦!”温倦声音虚弱中带着警告,“他救了我的命。” 温曦满脸不服气,“那是他故意逞能想出风头,哥哥你有军医,弦哥哥身边还跟着神医,谁不能救啊,哪里轮得到他?他抱着你不放,就是为了想让你记他的恩,太阴险了!” 温倦冷了脸,“温曦,我温家没有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我问你,自后背穿透前胸的箭伤,当真是人人都治得的吗?” 温曦一噎,“我……” 温倦虚弱得睁不开眼,道:“你随我回城主府,此处交由于怿负责,我有事问你。” 温曦巴巴的望着君镜,“哥哥你回去休息吧,我晚些跟皇上他们一起回去看你。” 温倦不作理会,转向月拂泠,“公公,昨夜暗箭来源何处尚未查清,我派一队兵护你,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温曦脸色唰得惨白,愤怒的瞪着月拂泠。 月拂泠望天,天地良心,她真没说。 温倦应该不知道温曦射了第一箭,她只知道有两支暗箭自她身后的军队而来。 带走温曦,应该是怕温曦再对她发难。 温倦看向温曦,语气平静,“我再说最后一次,随我回去。” 温曦不敢再违抗,咬着嘴唇,“是,哥哥。” 确定温倦身边都是信任的人后,月拂泠便没跟着。 她望着温倦远去的马车,面朝太阳,“我要开始奋斗了!” 蹲在一边啃包子的游淮泽呵了一声,“你上次用这种英勇就义表情说话,还是你说要减肥的时候。” 他毫不留情的让月拂泠直面惨淡人生,“然后你半个月胖了八斤,让我给你送了半个月夜宵,理由是为了减肥做准备。” 月拂泠怒视他。 游淮泽搭着景湛的肩膀,“湛湛,今天教你一个词。” 他指着月拂泠:“看着没?恼羞成怒。以后看到她出现这种表情,一个字,快跑!” 月拂泠一鼓作的气马上衰竭,把气全部撒在游淮泽身上。 经过一夜,掩月山上变得空空荡荡,贼匪全部被关进囚车里。 除了个别跳崖的小贼,其他有名有姓作恶多端的贼匪头子,全部被套上了枷锁脚镣。 军队押送着囚犯往夜宴城去,越靠近夜宴城,周围围观的百姓就越多,甚至还有爬到树上看热闹的。 而且人越来越多,应当是有附近其他三城的百姓来了。 若是往常,月拂泠一定会很喜欢这种热闹。 但是这会,她正被一股诡异氛围包围。 她左右看看,她的两侧分别是景湛和游淮泽。 “你们俩,是在跳大神吗?” 第53章 真羡慕你那么自信 几人正在分两批各吵各的时候,温曦和君弦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温曦一进门就跪在君镜面前,“请皇上治小月子谋逆之罪!曦儿有证据!” 她递上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从北地到京都的路线图,标注了官府的位置,每座城的防守空缺,详细无比。 只要照着上面的路线,带上足够的军队,只要三个月,就能拿下京都。 温倦扫了眼,道:“这是假的。” 路线是对的,但驻军位置和数量全部为假,若按照这张图造反,无异于自取灭亡。 温曦咬着嘴唇,“哥哥你不要偏帮他,这是我从那群贼匪口中问出的证据,他们亲口承认是小月子带领他们造反,这张图也是他给他们的。 我合理怀疑他早有造反意图,否则他一个掩月山的门主为何入宫做太监?恐怕是因为皇上在,才弃车保帅出卖自己的手下保全自己,实则要造反的人是他!这张地图就是证据!如果不是居心叵测,怎么会做出这般详尽的地图?” 月拂泠瞅着那张图,戳了戳君镜:说你呢? 居心叵测·镜。 君弦脸色凝重,看着月拂泠。 他也没想到,她竟然是掩月山的门主。 若非温曦气不过,执意要去审问那群贼匪,他都不知道她这么本事。 那群贼匪个个武功高强,提起她时却十分忌惮,她在掩月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她却放弃了一切。 一年前,她说可以为他所用,他不放心,喂了她每月发作的毒药,她竟也答应了。 一年间,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所以他才敢去江南拉拢白家,却没想到失败了。 他将过错归咎于她无法帮上忙,便也没有回她的绝情信。 如今,她为了帮他,主动接近君镜,暗中蓄谋造反。 她竟深爱他至此。 君弦眼底有一丝动容,看月拂泠的眼神愈发地深情难抑,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 月拂泠看神经病一样看他,羊癫疯? 可别犯病。 她不想治。 “皇上。”温曦见君镜无动于衷,伤心道:“您到底是被这奴才下了什么迷魂药?谋逆之罪,您也要包庇吗?我温家世代护国,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哥哥,你说句话!就算他救了你,公为公,私为私。而且他说不定就是想到会有暴露的一日,故意争着要救你!” “温曦!”温倦神情虚弱,气得声音发抖。 月拂泠忙给她喂了颗药,“莫气莫气,要保持心情愉悦。来儿子,给温将军劈个叉。” 游淮泽认真问道:“你现在的医术已经上升到可以把人拆了再缝好的地步了吗?” 月拂泠大言不惭,“是的!” 游淮泽咬牙,“拼了!” 温倦坐在凳子上,游淮泽站到她面前,对她说道:“你要记住,你别管记住什么,总之你要记住。” 在温倦迷茫的目光中,他双脚向两侧滑开,艰难咬牙,两腿渐渐分开,最后两腿呈六十度站立。 “我到极限了。”游淮泽艰难出声,脸涨得通红。 月拂泠:“母猪上树前后腿都比你分得开。” 温倦失笑,“难为游公子了。” 游淮泽站着不动,“腿收不回来了。” 温倦眼里盛着笑,在看到温曦愤怒的眼神笑意又渐渐消失。 温曦怒道:“你们少在这里故意转移话题!大逆不道的罪谁也不能轻飘飘带过!” 月拂泠小声拱火,“皇上她骂你,换我我可忍不了。” 君镜挑了挑眉,泥人儿也会报复人了。 他接过那羊皮纸,“谁做的这张地图就是谁造反?” 温曦斩钉截铁道:“正是,若非蓄谋已久,怎么会有这张地图?请皇上明查。” 君镜眸光平静,“这张图,是朕所作。丹棠郡主是想说朕要造自己的反?” 温曦脸一白,“怎么会?不可能!皇上你,你是想维护他吗?” 君镜将羊皮纸递给月拂泠,看着温曦道:“朕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无论是谁造反都是国事,丹棠郡主无官无职,此事与你无关,退下吧。” 温曦明显感觉到君镜对她的疏离和冷漠,心里一慌,不敢再纠缠,不甘心的走到温倦身边低声关心她的身体。 君镜扫了月拂泠一眼,“没见你对朕那么上心。” 温倦的伤很重,但是她是个十分负责的将领,说什么也不愿意躺在床上休息,一定要亲自盯着军队在北地的各项事宜,生怕再发生暗箭那样的事。 幸好君镜给的药很好,算是勉强能走动,至于有多痛就只有温倦自己知道了。 但若是让她知道温曦射暗箭的事,温倦一定会急怒攻心,别说走不走得,郁气凝结于心,可能还会留下后遗症。 所以月拂泠请君镜让所有知情人先瞒着温倦,等她伤好一点再说。 月拂泠狗腿道:“上心啊,特别上心。皇上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君镜:“朕还想再活几年。” 月拂泠:“真的是惊喜,走走皇上,我们出去玩。” 很快,一行人出现在大街上。 月拂泠走慢了几步,被君弦拦住,“阿月,你还在怨本王吗?” 月拂泠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生动的演绎老人地铁手机。 月拂泠:“你在狗……咳,叫什么?” 君弦笑了笑,“你还是这样,在本王面前说话总是结巴,容易害羞。” 月拂泠面带微笑,“是这样的六王爷,我是可以不结巴,我只是怕你不敢听。” 她骂人绝对不带卡壳的。 君弦看着她,“你对阿倦那样好,不仅拒绝本王,还当着本王的面单独替他治伤,是想让我吃醋吗?那本王告诉你,你做到了。但是,你配不上阿倦,他心怀天下,一心为国,你们不是一路人。” 月拂泠:“……” 有时候会的脏话太多,会不知道想骂哪句。 “六王爷,真羡慕你那么自信,这也是一种珍贵的品质。” 君弦微微一笑,道:“曦儿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她从小就喜欢皇上。皇上对你特别,她一时心慌了才做错事,不过本王跟她说过了,皇上也就是一时兴起,劲头过了便不会再对你另眼相待。” 月拂泠笑容从麻木变得冰冷,“是啊,我只是差点死了,丹棠郡主失去的可是她的爱情啊。” 她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明显感觉到是不属于她的情绪。 像是原主的。 该不会这狗东西太烦人,原主是被他给烦死的吧? 这时,十步外传来君镜的声音,“皇兄。” 君弦回头,“皇上。” 君镜走过来,“皇兄可是有事要让小月子去办?” 月拂泠跑到君镜身后,“我是废物,我什么也不会!” 君弦:“……不是,只是找月公公说两句话,关于小曦的事。” 君镜道:“温曦要杀小月子,这件事朕会处理,皇兄放心。” 君弦一愣,立马道:“皇上,小曦也并非故意。” 君镜:“嗯,不是故意杀小月子,便是故意弑兄,多谢皇兄提醒,朕知道了。” 第54章 祝六王爷儿孙满堂,全靠兄弟帮忙 月拂泠憋笑,想到之前君镜给她写字,她在君镜后背划来划去,写了个“牛”字。 君镜头也不回,手伸到背后准确无误地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别乱摸。” 随后对君弦道:“皇兄若无事,朕先带他走了。” 君弦:“恭送皇上。” 月拂泠对着君弦行礼,麻木开口:“六王爷再见,祝六王爷儿孙满堂,全靠兄弟帮忙。” 说完,跟着君镜跑了。 走出好远,君镜忽然道:“六王爷的兄弟是朕,朕帮不了他儿孙满堂,小十四才五岁,短时间内也帮不了。” 月拂泠语气遗憾:“啊?那他要断子绝孙了。” 君镜失笑,又立刻板起脸,折扇一收,敲了敲她脑袋,“口无遮拦。” 几人都穿着北地最普通的服饰出门,为了深入民间,体察民情。 方才,游淮泽和景湛照顾着温倦,君镜与高歌在说正事,这才把月拂泠拉在了最后。 这会君镜与高歌在身侧,游淮泽不知道把景湛和温倦带到哪里去了。 走了一会,远远听到有吵架的声音。 “你别逼我!今天我要是躺在这里,你再厉害也得跪下来求我别死!” 月拂泠本想去看热闹,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脚尖一转,换了方向,“少爷,我们走这边。” 刚走了两步,前面的声音忽然变得撕心裂肺起来,“弟!你别走了啊,你回来!你忘了大明湖畔的小游子了吗?!” 这熟悉的台词,熟悉的撕心裂肺,高歌和君镜同时看向中间的某人。 月拂泠摸了摸鼻子,负手而立,望着前方淡然道:“嗯,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三人走过去,只见景湛张开双臂挡在温倦面前,游淮泽被一个比他足足高了一头的壮汉横举在头顶。 壮汉哈哈大笑,不像是寻仇,倒像是……调戏。 见到月拂泠,游淮泽悲愤欲绝,“弟,我……我不干净了!” 景湛忙拉着温倦跑过来,大致说了情况。 就在刚刚,游淮泽一上街就像笼子里放出的狗,拉都拉不住。 看到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子,他便上去壁咚了人家,深情款款的表白,“姑娘,我发现了一个岛,名叫为你神魂颠倒。” 那女子害羞的跑了。 结果没过一会,又遇到了那女子,游淮泽特意跑过去与人家偶遇,散发魅力,“姑娘,跟哥说实话,这么久不见哥,是不是想哥都想疯了。” 景湛不好意思重复,还是温倦补了后半句。 月拂泠一拍脑袋,“我就知道不能放这玩意出来丢人。” 景湛道:“结果那姑娘不是自己出行,她哥哥一直跟在后面。第二回的时候,她哥哥出来,说对游哥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要带他回家去。” “啊?!” 一旁,游淮泽委屈成了一团球。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他们,“这位可是恶霸,叫郑天霸,家里有钱有地有矿,嚣张得很,听说还杀过人。” 月拂泠听完,上前与壮汉交涉,“这位兄台,你先冷静,你先把人放下。你这样,可是强抢民……男!” 郑天霸把游淮泽放下来,手捏住他的后脖子,上下打量月拂泠,“抢了又如何?他说话我听着好听,你是他主人?这人我买了,多少钱你开个价!” 月拂泠扯了扯嘴角,很想说:倒贴给她她都不要。 她道:“你难道不知皇上亲临北地,还带来了军队,就是要整治北地的不良风气,你这样,可是顶风作案啊。” 郑天霸不屑一顾,“皇帝算个屁,摆再大的阵仗等走了还不都一样,不过就是再重新花钱疏通关系,你以为老子怕?想要人,就来跟我打过。” 月拂泠昂首,“打就打!” 郑天霸把游淮泽推到旁边,“好!有胆量!你要是打得过我,人就还给你,你要是打不过,我下手可不轻,你这样的,活不下来只能怪自己太弱。” 月拂泠冷哼,“你以为你多厉害呢,不就是打架,谁不会似的!我换个人跟你打!” 她跑回君镜身边,小声说:“皇上,你先上,我打不过。” 君镜:“不是你要逞能?” 月拂泠:“我们俩配合啊,我主骂他,魔法攻击。你物理攻击辅助我。” 君镜走到郑天霸面前,挑衅的扬了扬下巴,示意郑天霸先出招。 郑天霸被惹恼,举起拳头冲向君镜。 拳头即将碰到君镜时被他死死握住,随后反手一拧,郑天霸发出震天的惨叫声。 随后君镜折扇打在郑天霸另一边肩膀,手一松,郑天霸摔到地上哀嚎,爬都爬不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的瞬间。 月拂泠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倒是给法师留点输出空间啊。” 君镜低头看郑天霸,“你记着,在你这种人消失在北地之前,军队绝不撤离。” 高歌立刻上前将郑天霸押下,暗中跟随的士兵马上现身拿人。 月拂泠忙跑到温倦身边,直接上手摸她的肩膀和胸口,“温将军,没事吧?有没有人撞到你?” 温倦道:“没有,小侯爷一直在旁边护着我。” 景湛表情严肃,“小月子说过的,要保护好少将军!” 月拂泠跟着严肃起来,“好样的!国家和人民会记得你!” 景湛:“嗯!” 君镜隔着几步看月拂泠担心的又给温倦把脉,又偷偷扒人衣领检查伤口,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高歌在一旁,默默开口:“皇上,您现在不能受伤。” 君镜:“……朕何时说要受伤?” 高歌:“您看起来很羡慕温少将军的伤。” 君镜:“……” 他扫了眼高歌:“去将四城鱼肉百姓的恶霸全部查出来,两日后一同公开审理示众。” 高歌:“皇上您好像在公报私仇。” 两日怎么查得完? 君镜微微一笑,“高统领察言观色的本事有所长进,朕很欣慰。” 第55章 君镜失踪了 游淮泽垂头丧气的跟在月拂泠身后,“弟,你说我的深情攻势怎么净吸引些男的,姑娘们都不理我,桑心。” 月拂泠:“因为姑娘们都不瞎,湛湛对不对?” 景湛没动静,月拂泠回头,才发现他一直回头看。 温倦觉得虚弱,方才便跟着押解郑天霸的士兵一块回去了。 月拂泠顺着景湛的目光看去,他们三人的后面是君镜,就在她身后,高歌不知道去哪了。 君镜后面隔了七八个人,跟着温曦和君弦。 两人看起来也是出来逛街,只是刚巧碰到。xbiquge 景湛冷着小脸说:“我想报复一下丹棠郡主。” 游淮泽点头,“我想好久了!” 月拂泠:“她不是你的温曦宝贝?” 游淮泽惆怅望天,“爱过。” 月拂泠:“呵呵。” 游淮泽:“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一生情路坎坷,太多姑娘想得到我,我也只能……” “闭嘴!” “好的。” 景湛一脸严肃的说道:“我偷偷拔她两根头发!” 月拂泠也严肃起来,“这有点大动干戈啊。” 景湛犹豫了下,“那,那我假装路过打她一下,偷偷的!” 月拂泠思考了一下,郑重道:“小心行事。” “嗯!” 景湛跑向温曦,趁着温曦不注意,一巴掌打在她胳膊上,打完立刻往回跑。 路过君镜,还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君镜:“……” 他看着月拂泠,“朕看起来很像个傻子?” 月拂泠面带慈祥微笑,“皇上别这么说自己。” 温曦震惊的看着景湛,快步走到君镜身侧,“皇上,你看到了吗?小侯爷这是在做什么?他都被下人带坏了!” 游淮泽笑眯眯上前,捧着一个木盒子,“丹棠郡主,别生气,送你个礼物。” 温曦得意的看了月拂泠一眼,边开木盒边道:“多谢游公子,你该多劝劝小侯爷,不要总是与不三不四的人往来,平白辱没了啊啊啊!!!” 木盒被温曦一巴掌打飞,一只丑陋的癞蛤蟆从里面跳出来,跳到她怀里,肚子一鼓一鼓的呱呱乱叫。 温曦面色苍白,持续尖叫:“啊啊啊啊啊!” 君弦想伸手拨掉癞蛤蟆,想了想又收回手,随手在旁边小摊上拿了把梳子将癞蛤蟆推到地上。 温曦被吓哭了。 君弦刚要出声责怪,游淮泽抓着景湛就跑,“湛湛,陪我去找老板算账,他卖真货!我明明买的是纸折的癞蛤蟆,奸商!” 说完,两人一溜烟跑了。 身后扬起一条灰尘带。 跑出一会,两人又噔噔噔跑回来,抓住月拂泠一起跑,月拂泠顺手抓走了君镜。 温曦和君弦被灰尘扑了满头满脸,等灰尘落地时,他们眼前已经看不到月拂泠四人了。 温曦死得咬牙,哽咽道:“我要杀了他!” 君弦眼神复杂,从刚刚开始,月拂泠一眼都没看他。 他不信她真的放下了。 几人跑离闹市,跑到一片空旷的荒废土地。 一眼望去,除了一两块教室那么大点的土地有待割的水稻,其他地方都是光秃秃的,大多地方连杂草都没有。 月拂泠专业本能发作,心痛道:“这么大片空地不种点什么,好浪费,好想改地。” 君镜随口问:“怎么改?” 月拂泠指着远处的荒地,“先翻地清矿,你们这矿多,土质不好。然后烧一遍,草木灰混合改土壤,然后分划区域,梯田最好,再种上树防止水土流失,用水彻底灌溉一遍……” 月拂泠滔滔不绝,君镜默默的听着,越听呼吸越急促。 虽然很多词语他听不懂,但是月拂泠的自信和详细的步骤,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可以做到。 “……把这些都做完,先种第一批庄稼,选种专门培育优良种,基本只要两三个周期,这一片绝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月拂泠给自己说得热血沸腾。 第56章 她不想活了 月拂泠觉得很不对劲,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翻来翻去,然后叹气,自言自语:“又来了。” 可她完全没动啊! 见鬼了! 她又被上身了? 这次她居然有意识。 月拂泠本能的屏住呼吸,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奥特曼这么有眼光选中了她。 然而,她刚隐藏没一会,就听到自己嘀咕,“到底是隐藏身份,还是真被阉了?” 一边嘀咕,一边还试探着把手往下身探去。 月拂泠吓得大喝:“住手!” 她的声音发不出来,但是此刻控制她身体的人似乎能听到,立刻警惕的握住剑,环顾四周,“谁?” 月拂泠:“你大爷,你个死变态!” 半晌,她身体里的人似乎感觉到声音是从自己脑海里发出,冷声道:“你是谁?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月拂泠毛了,“你占我身体你还有理了,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君镜挑了挑眉,缓缓放下剑,回她,“我、就、不。” 月拂泠气得倒仰,这哪来的狗东西,跟君镜一样烦人! “什么?皇上不见了?” 外面传来吵嚷声。 月拂泠看见自己推门走出去,然后看见游淮泽、景湛、高歌还有温倦在大厅里。 游淮泽看见月拂泠,道:“弟,来得正好。分行李分行李,皇上都不见了,我们该各回各家了。” 高歌面色严肃,“早些时候,皇上回房审批明日斩首的名单,让我一个时辰后去找他,可是等我去找他时,皇上便凭空消失了。” 游淮泽和景湛齐齐看向月拂泠。 “不是,这地方就没有新奇一点的失踪方式了吗?”游淮泽抱着包袱,“我可不想再扮一次女装上掩月山,我也是有男人尊严的!” 高歌道:“住进来时就检查过整个客栈,没有密道。如今掩月山空无一人,不可能是他们。” 景湛道:“还真就是凭空消失啊。” 温倦蹙着眉,“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皇上自己出去了,且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行踪。以皇上的功夫,从窗户跃出,毫不费力。” 游淮泽:“啧,不会偷人去了吧?我们逛街回来路过花楼,皇上看了好几眼呢。” 月拂泠八卦之魂燃烧,忍不住开口:“细说。” 但是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只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这个人似乎对自己的话很不满。 还敢不满,她要跟这狗东西同归于尽! “没有。”月拂泠听见自己开口:“皇上离开前跟我说了,我知道他在哪。” 月拂泠:??? “你知道?你知道个毛啊?你别害我啊!看到那个大高个没?那是我知己,小心我让他噶了你!我俩驱鬼可都有一套,你别不把软柿子当盘菜!” 月拂泠对着身体里的人一顿输出,不知道这人说了什么,就见自己跟着温倦到了她房间。 温倦门外左右看看,把房门合上,道:“公公有什么话就说吧,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 月拂泠听见自己说:“温将军,皇上此刻应该在丹棠郡主那里,还请你将皇上带回来,他此刻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温倦惊道:“皇上怎么了?可是曦儿又……” “没有,与她无关。只是皇上此刻不省人事,还请温将军将他带回客栈,在他醒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温倦点头,“好,我马上去。不过月公公可否帮我看看伤口?我感觉这里有一点……” “啊啊啊啊别脱别脱!!走!快点走!不然我咬你啊!快走啊啊啊啊!我要创死你!啊啊啊!”月拂泠疯狂咆哮。 脑海里的吼叫几乎要把君镜震晕他,他揉着太阳穴离开了温倦房间。 温倦听到声音回头,月拂泠人已经不见了。 她才脱了外衣。 “怎么回事?”温倦疑惑的自言自语。 离开温倦房间,君镜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叽叽喳喳,“我警告你啊,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你怎么知道皇上在哪的?不会是你抓的吧?知道你说出来干什么?你救他干嘛!直接杀了啊。个狗东西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偷偷去找丹棠郡主偷情,把自己偷晕了,还要让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月!拂!泠!”咬牙切齿的三个字让月拂泠停下了吐槽。 这熟悉地气急败坏的语气。 “皇上?”她试探着开口。 君镜:“呵!呵!” “嘶!”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皇上,你怎么在我肚子里?” “现在是你在我肚子里。” “可这是我的身体。” 月拂泠想起刚才的事,怒斥:“你还想乱摸!” 君镜轻咳一声,道:“朕正好想问你,你隐藏身份入宫,意欲何为?” 月拂泠:“改行啊,不想当贼了,想拿固定月银。” 君镜:“那……入宫时净事房到底有没有切你的……” 月拂泠秒懂,道:“切了!你以为我的伤心都是假的吗?太耻辱了!” “谁让你好好的门主不做,要进宫?你的手下说你为了报恩,报什么恩?谁的恩?”君镜问着,语气越来越沉。 谁的恩让他连男人都不做了? 月拂泠要疯了,“我不知道啊,我失忆了!” 君镜道:“那你最好永远别想起来。” “你要去哪?”月拂泠看着自己出客栈。 “想办法离开你的身体。”君镜道:“脑子都要被你震碎了。” “你不去找你的身体?”月拂泠问。 君镜:“用你的身份出现在丹棠面前,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啊这……”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走出了城,君镜忽然问:“方才温倦是想让你给他看伤口,你为何反应那么大?不想让朕看?” 月拂泠暗骂狗东西心眼多,这要是圆不过去,君镜肯定会怀疑温倦的身份。 她想说自己喜欢男的,怕把持不住,但是又怕君镜以后拿这个理由给她找事情。 本着一切坏事都是老板行为的原则,她道:“我听说皇上喜欢男的,怕皇上看了温将军的身体把持不住,我还在场呢,怕长针眼!” 君镜:“……谁告诉你朕喜欢男人?” 月拂泠毫不犹豫回答,“高统领!” “哼,你怎么不说自己喜欢男人,对温倦那般上心。救人时只怕已将人看了一遍了,还知道他有隐疾,这也能通过把脉把出来?” 月拂泠:“能啊。温将军真的有隐疾,皇上你善良点吧。” 君镜沉默了会,道:“你那个什么的时候……疼吗?” 月拂泠:!!! 他信了! 一万个心眼子的狗皇帝居然信了! 她忧伤的回答:“特别疼。” 君镜脸色沉重,“朕猜也是,切得这么干净,一定很痛。” 月拂泠整个人都裂开了。 此刻她也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能控制她真的想一头撞死。 什么叫切得很干净?! 他什么意思?!! 君镜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的?!!! 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在干什么! 啊啊啊啊! 她不想活了。 世界什么时候毁灭啊?!! 能不能快点?!!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57章 出来吧皮卡丘 月拂泠感觉自己在行尸走肉,她也的确是在行尸走肉。 君镜见她在那个话题之后就再没出过声,知道戳到人伤处了,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去感觉身体,观察着四周。 “小心点,有杀气。”君镜出声,也不知道在提醒谁。 月拂泠:“请不要留全尸,谢谢。” 君镜:“……” 话音刚落,后面便有四五个蒙面人缓缓从树林里走出。 君镜负手而立,盯着几名蒙面人。 月拂泠在他脑海里疯狂咆哮,“快跑啊,这时候就别耍帅了,要打架用你自己的身体,我老胳膊老腿的扛不住!” 万一受伤了最后疼的还不是她。 几个蒙面人互相看一眼,忽然急步而来,君镜转头便跑。 还有几里就到掩月山了,他索性朝着掩月山的方向跑。 月拂泠咆哮完,想起来自己现在不需要自己跑,语气慢下来,“瞧后面这几个人,长得慈眉善目的。” 君镜:“……” 月拂泠催促,“跑快点跑快点,追上来了。” 君镜气喘吁吁,开口:“你腿太短了。” 月拂泠:“???” 人身攻击是吧! 一路跑进掩月山,沿着之前的路往山上跑。 掩月山地势复杂,树林茂密,前几日整座山刚被清剿,能走人的地面全部都是脚印。 或许是这个原因,蒙面人渐渐追不上。 君镜靠在树后喘气,道:“先去拿伏羲琴。” 月拂泠道:“你那晚下山的时候怎么不一起带走?” 君镜沉默片刻,道:“忘了。” 月拂泠总感觉君镜说这话时怪怪的。 在山上待的几天,那把琴被提起的次数比她这个门主都多。 游淮泽都知道那琴是宝贝。 君镜竟然会忘。 与此同时,掩月山一处茂密的树林里。 几个蒙面人握紧了剑,小腿颤抖,不住的后退。 在他们面前,一白衣男子抱着剑,闲适从容的步步逼近,“谁准你们进掩月山的?” 第58章 回礼 “皇上,刑场已经安排好,只待午时斩首。”高歌道。 “嗯,今日绝不可出任何纰漏。” 同一时间,官府大牢。 因着要将所有犯罪的贼匪和恶霸、官员分批斩首,便将一些重要的犯人关在了大牢里,严加看守。 一个头戴兜帽,披风垂地的女子走到牢门守卫面前,身后跟着一侍女。 侍女身后还有四名随行护卫,同样戴着兜帽穿着披风,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守卫连忙行礼,“拜见丹棠郡主。” 来人正是温曦。 她拿出令牌在守卫面前晃了一下,“哥哥发现有几条罪行不清楚,让我来审问犯人,时间紧急,不要耽误时间。” 两个士兵看了看彼此,“对不起丹棠郡主,于副将有令,午时之前,除了少将军和他亲自来,其余任何人都不得提审犯人。” 温曦冷道:“哥哥身上有伤你们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让他亲自来此脏污之地?让于怿来跟我讲,耽误了正事你们十个脑袋也担不起,皇上可还等着!” “让郡主进去。”一旁传来声音。 温曦看过去,“于副将。” 于怿跟温倦差不多年纪,看温曦就跟看妹妹一样,笑道:“丹棠郡主是少将军最疼爱的妹妹,想提审谁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郡主请。” 温曦一笑,“不愧是于副将,难怪哥哥如此重用你,多谢。” 她抬脚走进牢门,一路往里,最后定步在一浑身血污的男人面前,“祝逸?” 祝逸脸上身上全都是血,这几日,对他的刑罚就没停过,鞭打、铁烙、割肉,每日刑罚都不同,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恶狠狠的盯着眼前干净漂亮的女子,“找老子干你?” 温曦的侍女,兰宁怒声斥责,“大胆!这可是丹棠郡主,你敢出言不逊,不想活了你!” 祝逸一口血痰吐到兰宁腿上,“呸,老子本来也活不成,狗娘养的月拂泠,出卖老子,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温曦微微一笑,“兰宁,带他出来。” 祝逸愣了一下,“你是何人?” 温曦居高临下的看他,“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人,你想杀月拂泠,就要听我的话。” 祝逸不是笨人,一下就听出来温曦的意思。 这女的想用他当刀杀月拂泠。 他巴不得,总比一会被砍了脑袋强。 “行,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温曦露出笑容,“很好。” 兰宁打开祝逸的脚镣,留了手铐。 随后她身后的两名随从将祝逸扶了出来,其中一个留在了牢里,自顾自的贴上人皮面具。 然后自己打伤自己,用血抹脏了脸,弄乱了头发,奄奄一息的躺在牢里。 跟刚才的祝逸一模一样。 祝逸心头一喜,好一招偷天换日。 从今往后他就自由了。 给祝逸换上随从的衣服后,温曦道:“走吧。” 几人正要往外走,突然祝逸隔壁牢房的林高扑到门口,“郡主,郡主把我也救出去吧?我武功不在祝逸之下,我可以帮您做很多事。” 祝逸冷嗤:“你不是很忠心月拂泠吗?敢杀他?” “有什么不敢?我已经杀过一次。”林高哼了一声,“我亲自带人去京都杀人,总好过你天天喊着杀他,却从来都没敢动过手强。” 温曦一听来了兴趣,“你杀过月拂泠?” 林高:“绝无假话,只是因为在京都,不敢施展手脚,所以没打过,但我已知晓他的弱点,再有一次,定取他性命!” 温曦点头,“把他也带出来。但我没提前做你的人皮面具,能瞒多久看你自己的运气。” 林高喜道:“多谢郡主。” 又一个随从代替了林高留在牢里。 林高的罪行没有祝逸多,且祝逸是君镜亲自点名要用刑的犯人,林高只是在被抓过程中受了伤,所以被勉强还能自己走路。 温曦带着兰宁和四个随从出了牢门。 她对着于怿点点头,“谢过于副将,人我审完了。” 于怿笑容温和,“不谢,郡主快回去吧,一会日头该大了,别晒着。” “嗯。”温曦应道。。 于怿看着温曦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吩咐左右:“你,去禀告少将军。你,跟着丹棠郡主,看她会跟谁见面。” “是。” “是。” 于怿回头看着黑黢黢的大牢,语气略有些不耐烦:“温家怎地养出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废物,当老子瞎。” 这么顺利就带走了自己想带走的人,温曦很兴奋,小声对兰宁说:“幸好弦哥哥帮忙给了我他的死士,不然肯定没这么顺利。于怿那个人,往常难相处得很,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兰宁道:“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那个死太监,在帮咱们呢。郡主别难过,一个奴才而已,死了就死了,没人会追究的,就算追究,您是大将军唯一的女儿,皇上也不敢拿您怎么样。” 提起君镜,温曦神情落寞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把折扇,手指抚上扇坠。 只一截彩色的线,坠着一枚玉石般光亮的珠子,很小一颗,但是沉甸甸的,一摸就知不是凡品,最下方垂着流苏。 除了那颗珠子,其余都是普通的扇坠样式。 扇面空白,似乎是尚未来得及写字。 温曦摸着那珠子,“皇上说这是给他的回礼,皇上真是一点不避讳,也真是不顾身份,一个奴才竟也敢给圣上送礼,他还收了!” 兰宁道:“兴许是那小太监向皇上讨的。” 温曦自嘲一笑,“即便是讨的,可这珠子穿线的中缝,是皇上亲自打通,亲自穿进去的。你也看到了,他跟着匠人学了一个时辰,手都被扎破了,那可是皇上啊!” 她一路跟着皇上,假装偶遇,皇上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让她知道他跟那小太监关系有多亲近。 她想看一下这扇子,他都不让。 若非皇上突然昏倒,她恐怕连碰这把扇子的机会都没有。 “兰宁,我从未见皇上对谁那般容忍,我心里不安,我一定要除掉那太监,哪怕被指责,哪怕让哥哥吃罪,我也只能对不起他了,我必须这么做。”温曦手微微颤抖。 兰宁心疼得要命,“大少爷一定不会责怪郡主的。” “但愿。” …… 刑场。 烈日当头,但比太阳更热烈的是刑场的气氛。 刑场中间跪着四名城主,四周以围栏隔着,每人面前的围栏上挂着写满罪行的纸,罄竹难书。 百姓们纷纷朝着四人扔石头,吐口水。 人群之外,君镜一身明黄龙袍,龙纹精致,冠冕华美,头发一丝不乱,面容俊美冷漠。腰间坠着玉玦,丝绦缠绕,将其整个人衬得高高在上,浑身萦绕王者气息。 即便他身后的君弦与之七分像,穿着同样精心细致。 但无论是谁,都一眼分清谁为君,谁为臣。 “弟,我想象不出来他曾经跟我一起扮了女子。”游淮泽悄悄咪咪的在月拂泠身后说。 月拂泠冷笑,“是,你高三时候天天跟一个男生一起逃课打球,天天龇着个大牙,你也没想象出来人家早就保送了。” 游淮泽捂住心口,“好痛。” 第59章 他不是祝逸 两人嘀咕一会,君镜忽然看过来。 月拂泠:“咋了?” 游淮泽道:“我知道,弟,该你狗仗人势了啊呸,该你阴阳怪气了。” 月拂泠眨巴了下眼睛。 高歌道:“皇上该出场了。” “哦哦哦。”差点把正经工作忘了。https:/ 月拂泠清了清嗓子,拉长了声音喊:“皇~上~驾~到~” 游淮泽听着怪有意思的,看到旁边的君弦,跟着喊:“六王爷到!” 景湛也想入场,喊了一声,“小侯爷到!” 所有人都看过来,前面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跪地。 五个人在万众瞩目中,走到监斩官的位置。 君镜坐在中间,身后立着三个显眼包,高歌挤不进去,站到了右侧。 君弦则坐在左侧,温倦一早就来控制现场,立于左前方。 景湛过来时,两人齐齐冲他竖大拇指,“自己喊自己,有前途。” 景湛害羞得红了脸,他只是想跟着他们。 “弟,这个位置不错,svip啊。” 月拂泠目视前方,“工作时间,勿扰。” 前方,目之所及之处,百姓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脑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镜开口:“平身。” 全场肃静。 君镜站起身,两侧禁军持刀,盔甲在光下闪亮灼目,将那一身明黄的人衬得格外显眼。 没人能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北地百姓泼皮无赖无数,会对官府的官兵吐口水,会不怕死的辱骂山贼。 但是这一刻,帝王威仪在前,众人只觉紧张,个个屏息,生怕自己发出声响引来帝王注意,甚至都不敢直视。 九五之尊,天神威仪,无人敢犯。 “十五年前,先帝征伐扩张,将北地纳入风翊。北地地广人稀,先帝恐百姓不安,依旧以四城管之,只派驻地官员稍作管束,其余律法一切照旧。” 安静的街巷中,君镜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他离开监斩席上遮挡的帷幔,站到太阳下。 “十五年间,先帝受地方官员蒙骗,误以为北地安好。而后先帝缠绵病榻多年,北地遥远,故不曾亲自巡视,故让诸位经此艰难世道。” 太阳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望着那道身影,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却依旧不妨碍人们努力睁大眼睛看清说话人的脸。 “官员、城主、贼匪、恶霸、无赖,这几日朕与温倦将军通查完全,每日公示罪行。今日该斩的斩,该关的关,北地的阴霾与肮脏,朕将一一拂去。对北地忽视的十五年,是皇家之过,是朕之过。”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望向君镜,眼里既有期待,又有怀疑。 “朕在此以皇家立诺,一定会让北地四城重新活过来,老人有处可依,稚子平安长大,男子有活可做,女子不必为娼。” “朕会让这里炊烟袅袅,和乐安定,不会再有饥荒强盗,此非一日之功。愿诸君奋勇,与朕随行,过往苦难不可追,唯愿我等后辈不必再遭此苦难。” 有人附和着大喊:“愿后辈不再遭此苦难!” “与君同行!奋勇而先。”零星的几个人跟着喊。 君镜:“陈修。” “臣在!”一年轻男子从温倦身后的士兵队列中走出,跪到君镜面前。 有人议论出声,“陈修,那不是陈家那个娃子,去了京都,打架厉害那个。” “看着像,小时候在我家吃过三个月的饭,后来实在养不起,他自己跑了。” “吃百家饭长大的嘛,家里人全饿死了,就剩这么一个。就是他吧,看着挂相,好几年没见着,还以为死在外头了,我还给他落了个碑。” “你好闲啊。” “干你屁事!” 君镜道:“宣旨。” 于怿上前,打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地陈修端重循良,褆躬淳厚,册封为监察都督,主管北地一切事宜。” 收了圣旨,于怿继续道:“另,两月后,皇上将亲设考题,于北地选出前三甲记册为官,辅佐陈大人治理北地。” 游淮泽小声说:“好像全国代表大会,感觉自己身份都不同了。” 月拂泠呵呵两声,“你站在这里,跟我一样是太监身份。一会记得给皇上扇风,看给孩子热的。” 君镜圣旨下了一道又一道,特意将陈修提来,又演讲了一番,终于开始砍人了。 老百姓虽然知道这些圣旨策令都是为他们好,但不知给什么反应。 只有在四个城主人头落地时,才纷纷鼓掌叫好,气氛一下热烈起来。 又砍了几个官员,轮到了掩月山的山匪。 祝逸被提上来时,温倦蹙了蹙眉,低声问:“还没抓回来么?” 于怿道:“二小姐身边有高人指点,带着人不见了。” “简直胡闹,小曦以前不是这样的。” “少将军,恕我直说,您上次见二小姐她还是个小孩子。” 温家父子常年在外,很难回一趟京都。 温倦疲惫的闭了闭眼,“祝逸作恶多端,他必须死。” 正在两人低声交谈时,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指着祝逸,目眦欲裂,声嘶力竭的吼:“他不是,他不是那个坏人,他杀了我哥哥,我记得他!他手上有一块疤,是我咬的,他不是!骗子,皇帝是骗子!” 念罪行的士兵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祝逸。 “他抢了我女儿!我记得他,长相很像,但他还要高一些,还要高。” 少年厉声喊:“不是,就不是!不是他!脸上有面具,我们被骗了,皇帝跟他们一伙的,坏人!” 月拂泠在那少年刚出声时就看了过去,那少年身侧有一红衣人附耳对他说了什么,然后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耍我们呗!都他妈一起的!” “骗子!骗人的!” 眼看现场控制不住,温倦大声道:“各位,此事是在下之过,死囚祝逸潜逃,我已派人去追,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逃了还怎么抓?当我们傻啊。” “就是,不想杀就不杀,何必故作样子。亏我刚才还感动的哭了。” 听到众人议论不止,温倦脸色惨白。 皇上铺垫了那么久,做了这么多事,就为了今天这一刻。 现在全完了。 祝逸此人在北地罪行累累,若今日不杀,就算之后再抓回来,也很难再聚齐这么多人。 民心一失,做什么都徒劳。 于怿急道:“少将军,让二小姐站出来,你护不了她了!” “小曦人呢?” “在那。”于怿指着右侧。 温曦就在右边人群外,一直在。 第60章 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 温倦大步走过去,也顾不得避开人,质问:“小曦,祝逸人呢?不要狡辩,于怿知道你换了囚犯,他想追幕后之人却跟丢了。温曦,把祝逸交出来,这不是小事,这关系着风翊的安稳,是灭族之罪!” 温曦白了脸,“我……我,他们,他们应该在掩月山下面。” 是弦哥哥帮忙的,她不知道。 温曦心里慌得要命,怎么会暴露得这么快?明明人皮面具没问题的,那个孩子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会暴露的?不可能啊! 温倦抓住她的肩膀,“具体位置,我要具体位置!” 温曦想挣脱却挣不开,“我不知道,哥哥,你弄疼我了,你松开我,我不知道。” 于怿毛了,“你不知道,不知道就砍了你!害人的玩意。” 君镜漠然注视着温倦这边。 高歌附耳在君镜耳边说了几句话,君镜眸底闪过杀意,指尖轻捻,思考之态。 君弦走到温倦身边,“发生了什么事?祝逸呢?” 温曦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弦哥哥……” 君弦盯着她的眼睛,“小曦,阿倦说是你带走了祝逸,你带去了哪里?” 温曦一个激灵,看懂了君弦眼底的警告。 是了,她发过誓,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有弦哥哥的帮忙。 慌乱之下,温曦想逃避。 她看向温倦,“哥哥,你不要理这些百姓了。” 温倦刚要说什么就被温曦打断,“我知道我知道,温家卫国护民,可是温家没了就保护不了他们了啊,你就说那就是祝逸,他们不敢说什么的,就算说了也没人信的,你不管就是了。哥哥,你有二十万大军,你怕他们做什么啊。” 温倦气得阵阵眩晕,“你…” “少将军!你的伤口。”于怿惊呼,温倦胸口渗出大片血。 于怿喊月拂泠,“月公公,麻烦你,还有药吗?少将军伤口裂开了。” “有有。”月拂泠跑过去,她有口服的止血药,这会也不方便重新包扎。 她刚拿出药瓶低头倒药,手背突然被人打了下,药瓶从她手中飞出,药全部洒到了地上。 月拂泠抬头,一个红衣女子正挑衅的冲她抬下巴,“看什么看?” 月拂泠又掏出一瓶药,“没事,我还有。” 这次她眼疾手快,避开了红衣女子的手,成功的给温倦喂了药。 红衣女子明显气到了,“还吃什么药,自己妹妹都管不好,死了算了!温倦,你天天打仗,脑子打傻了,她犯的是灭族之罪,还不赶紧把她交给皇上,你还问她,她什么货色我最清楚。装得一身正气,心眼比针尖都小,还卫国护民,你护个鬼你!” 温曦见到红衣女子,神情从楚楚可怜一下变成怒火滔天,咬牙切齿,“是你!” “诶,就是我,怎么样?想打我,你敢!打又打不过,三脚猫功夫还天天嚷嚷着上战场,你别害死你爹。算了,现在就算你不上战场,你爹也快被你害死了。” 温倦吃了药,神色好一些,对着红衣女子拱手行礼,“潇月郡主。” 那女子一听到郡主两个字,毛都炸了,“叫什么郡主?她温曦不是才是郡主吗?她当郡主一日,我就不是郡主,有本事让她姓君啊!” 君镜缓步而来,道:“阿黎,舍得回来见朕了?” “黎什么黎?我跟你什么关系你叫这么亲近,天天丹棠郡主丹棠郡主的,你叫她去啊!你以为你这么亲热叫我,我会叫你皇兄吗?做梦!” 君弦不赞同的开口:“阿黎,不要胡闹。” “你谁啊你!谁让你叫我阿黎的,你以为皇兄能这么叫我,你也能了?谁跟你是阿黎,我叫君黎!” 景湛跑过来,“阿黎姐姐,你回来啦!” 君黎瞅着景湛,“高兴什么高兴?你九哥刚建立的威信被温家人毁得干干净净,你什么忙也帮不上,还傻乐,一边玩去。” 月拂泠仿佛看到君黎端着机枪,对着她身边的人无差别扫射攻击,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她刚刚看到那少年身边的红衣人,就是这位。 然而,君黎没打算放过她。 “你,躲什么躲?太监,哼!长得人模狗样的,想勾引我皇兄是吧?离我皇兄远点。” 月拂泠立刻跟君镜拉开一大步距离。 君黎:“算你识相。” 她走回人群,抱起刚才那个少年,指着温曦,“小朋友,你的仇人被这个丑女人放走了,连皇上都骗过了,你说她该不该杀?” 少年恨恨的瞪着温曦,“该杀!她帮坏人!她也是坏人!” 温曦自看到君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随时都在崩溃边缘,此刻更是毫无形象的大吼:“君黎,你回来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你不是永不回京都吗?!你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去死啊!” 君镜沉声:“温曦!” 温曦抖了一下,崩溃的捂住脸,“每次你出现都没好事,每次都是!” 君黎冷着脸,“你以为你出现我就有好事?既然有个当将军的爹,就好好当你的温家二小姐!你是个什么东西?求先帝赐封你为郡主,你也真好意思讨赏,你一个郡主身份,你父兄不知道要用多少军功去填,到现在只怕也没填够,连家都回不得。想跟我比?我生下来就姓君,你比得上吗?!” 景湛偷偷挪到月拂泠身边,小声说:“阿黎姐姐特别特别讨厌丹棠郡主,本来风翊只有她一个郡主,怀安王和王妃都特别厉害,所以阿黎姐姐生下来就是郡主。不记得是七八年前还是更早,阿黎姐姐的父王母妃与丹棠郡主的父亲一起出征,当时温大将军还不是将军,是跟随怀安王爷,就是阿黎姐姐的父王,他们一起出征的。虽然打赢了,但是阿黎姐姐的父王母妃全部战死,只有温将军带着残兵回来。” 景湛声音更小,生怕被发现,“我娘说那场仗虽然惨烈,但是为风翊换来了好多年的平静,然后先帝要嘉奖,在宴会上先封了温大将军,然后就问丹棠郡主有没有想要的,我娘说当时丹棠郡主还小,好像才十三四岁,她就说想当郡主。xbiquge 那时阿黎姐姐正伤心,没在宴会上,结果第二天就听说皇上要封郡主,不知道为什么阿黎姐姐反应特别大,跟先帝大吵了一架,先帝说她没有容人之量,阿黎姐姐就是死活不许封郡主,又去找丹棠……诶,找温姐姐。阿黎姐姐平常人缘不好,温曦姐姐好像与她也不是特别要好,就拒绝了,两人好像还打了一架。阿黎姐姐闹得可凶了,后来先帝给了她一块封地,让她离开京都,阿黎姐姐说再也不回来了,先帝去世她也没回来,没想到现在回来了。” “我就是回来看你笑话的!”君黎讥讽道:“我就要看看你这个郡主能当到何时,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想学我,想成为风翊唯一的郡主,想有朝一日嫁给皇兄,压我一头,你做梦!小时候做公主梦,长大做皇后梦,你当我死的!我盯着你呢,我话放这,今天你放走死囚这罪,谁保你都没用。” 君黎盯着温倦,“谁求情,谁就是我下一个仇人!” 盯完温倦,盯君镜,然后瞪了眼君弦。 月拂泠小声对景湛说:“她真的好公平。” 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 (我那平等创飞所有人的高贵郡主。) 第61章 你看皇上一动不动跟王八似的 百姓们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嘿,这皇家吵架跟我儿子跟他妹妹吵架差不多,凶得很哪。” “到底哪个是郡主?有啥区别啊?” “一个封的,一个皇家亲的,你说什么区别?你管你儿子叫阿大,也管路边的狗叫阿大,你觉得哪个亲?” “我那不孝子,别提他!” “你们这群没文化的,你们没听见啊?人正经郡主把皇帝骂一顿还给封地,别的郡主给不给地看心情,这还不好分。” “说起来,就是那个女的把坏人带走了吧,皇上不知道是不是啊?” “肯定不知道啊,你看闹的,知道还能闹成这样,脸都绿了。” 月拂泠瞅了眼君镜,还好,没有骂她的时候绿。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 刑场上一团乱。 一群贼匪本来蔫蔫的等着被砍头,这会也都伸长脖子看热闹。 温倦面朝君镜跪下,“温倦管教不严,请皇上治罪。” 君黎道:“温倦你最好别惹我,这事跟你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温曦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女中豪杰吗?自己干的事不敢认?又蠢又废。” 温倦看向温曦,眼眸含痛,“小曦,过来认罪。” 温曦往后退,“我不,我不要她看我的笑话,我不要,我没罪!” 君黎:“你本身就是个笑话还怕人看。” 游淮泽凑近月拂泠,“弟,她骂人的时候跟你好像哦。” 月拂泠:“别胡说啊,我从来不骂人。” 她想了想,警告游淮泽,“你可别对潇月郡主……” 话还没说完,就惊恐的看见游淮泽走到君黎身旁,扭捏着小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只见君黎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一脚把他踹到了人民群众中间。 去到群众中,又从群众中回来,游淮泽惆怅望天,“弟,我恋爱了。” 月拂泠:“你跟潇月郡主说什么了?” 游淮泽冲她抛一个媚眼,深情重复:“你不好好走路非要跌进我心里,太重了撵都撵不出去。” 月拂泠指着刚才游淮泽被踹倒的位置,“自己滚。” 游淮泽生气,一字一句道:“自!己!滚!就!自!己!滚!哼!” 然后气势汹汹的大步走到群众中间。 刚才接住他的几个男子道:“兄弟,又来了。” 游淮泽朝前后左右拱手,“这位置视线好,吃瓜听得又清楚,看得也清楚,我超喜欢这里的。” “看出来了,这么客气,来就来,还给大家伙拜个早年。” “……” 刑场上,温倦叫了温曦好几次,温曦都不愿意认错,反而跑到君镜身侧,抓住他的袖子求他,“皇上,皇上他真的就是祝逸,你看他的长相,就是他啊,皇上你快砍了他,砍了就没事了,砍了就过去了。” 高歌上前,在那囚犯脖颈左右摸索一阵,撕下人皮面具。https:/ 那人脖子后面插着祝逸名字的斩条木牌,人却根本不是祝逸。 要是换个人,或许就糊弄过去了。 可祝逸作孽太多,杀人放火之事做得明目张胆,许多人都认得他的脸。 温曦话音戛然而止。 君镜拂开她的手,道:“温倦。” 温倦在他脚边重重磕了个头,“臣一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君黎冷笑,“恶匪头子都敢放,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突然,那假囚犯身体倒下,嘴角流出鲜血,身体痉挛一阵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高歌探了鼻息,对着君镜摇了摇头。 死了。 君黎毫不留情,“还是个死士,温曦,你挺能耐啊。” 大概是见温曦跑不掉,君黎心情很好的玩起了指甲。 温曦哭了,眼泪沿着脸颊滑落,她想去抓君镜的衣服,被走过来的君黎一把推开,“碰什么碰?那个小太监你是干什么的?还不过来护着我皇兄?你还跟人议论上了是吧!” 月拂泠忙把瓜子还给旁边的大婶,说完最后一句话,“我觉得这个郡主能赢,而且我觉得她屁股不大,好不好生养就不知道了,” 然后颠颠的跑到君镜身边,表情严肃的伸开双臂,把温曦拦住,“温小姐自重!” 君黎很满意这句温小姐,“不错,长得像个没脑子的,没想到还有一点。好生守着,不许离开我皇兄半步!” 月拂泠干笑两声,好像在夸她,不确定,再看看。 “郡主您刚刚说让我离皇上远一点来着。” 君黎:“我说你就听,你是我的人还是皇兄的人?” 月拂泠张了张嘴,算了,就当嘴炮之间的惺惺相惜。 “皇上的皇上的。”月拂泠忙道。 君黎哼了一声,头发一甩,走到正面观看温曦的惨相。 君镜看着面前的背影,手指勾住月拂泠的腰带,把人往后带了带,离温曦远了些。 月拂泠头顶帽帷,帽沿在额中,头发往后梳,垂在后背。 此刻她与君镜之间隔着一拳距离,一阵风来,便将她的发尾吹到君镜胸口,与龙纹缠绕,同玉珠缱绻。 君镜垂眸看着,喉结动了动,耳边温曦的哭喊声似乎都远去。 宫里的太监,头发都这么长吗? 该剪剪,耽误干活。 “皇上,皇上救命啊,你知道的,郡主一直恨我,她一直想杀了我,救命,皇上救命。” 温曦隔着月拂泠,委屈巴巴的望着君镜,但君镜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皇上竟真的如此狠心,全然不顾过往感情,温曦心头一阵绝望。 温倦将温曦拽到一边,脸色冷如霜,“小曦,如今最要紧的是抓回祝逸,给百姓一个交代。告诉我祝逸在哪里?你必须说。” 温曦小脸几乎失去了血色,低着头不敢看人,她感觉得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日头更高了,本来晒了很久,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 于怿恨不得打人,怒道:“你是不是温家的?你想害死大将军和少将军吗?!” 温倦眼底闪过失望,疲惫道:“跪下。” 温曦不敢置信的抬眼,“哥哥?” 温倦直视着她的眼睛,“跪下!” 于怿上前,一脚踹在温曦后腿弯,温曦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温倦手持军棍,一棍打在温曦后背,将人打得趴到地上。 温曦不敢置信的大喊:“哥哥!我是曦儿啊,你做什么?!” 温倦的伤口因太过用力又渗出了血,她握紧军棍,一字一句,“私放死囚,知法犯法,此为罪因。隐瞒不报,抗拒问审,故上刑问之。祝逸在哪?今日,你不说,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说完,又是重重一军棍打在温曦屁股上。 地面肮脏血污,混合着死囚因恐惧流出的尿液,被太阳烤得又腥又臭,温曦白净的脸和手指沾上污泥,恶心得她直犯呕。 前面就是跪着的死刑犯,她比死刑犯更狼狈。 再前面是踮着脚看热闹的百姓。 人的目光比太阳更加灼人,刺得温曦身心都痛。 她大声的哭了起来,“哥哥,哥哥……” 温倦红着眼,握着军棍的手颤抖着,正要打第三棍时,军棍被君黎夺了去,“这点力度打什么打?还带伤打,想徇私?我来打!拿鞭子来。” 说着,看向月拂泠,“你的药呢?赶紧给他吃两颗,看不见他要死了啊?这副死样子,想死在这讹我,没门!” 月拂泠忍不住道,“郡主你不是说死了算了吗?” 君黎瞪她,“哪来的烦人小太监,记我的话做什么?喂他吃药!” 说话间,月拂泠已经把温倦扶到一旁坐着,“温将军啊,别动气别动气,这血流的。你看皇上一动不动跟个王八似的,他肯定有办法的,别急啊别急。” 第62章 皇上,我的命也是命 君镜看过来,目光凉凉,“你倒是挺会安慰人。” 就是有点不顾别人死活。 月拂泠:“呵呵呵呵……皇上你耳朵真好。” 她说得这么小声。 君黎手持长鞭,露出邪恶的坏笑,一鞭打在温曦后背,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温曦的衣衫。 “这一鞭,打你说我父王母妃活该死得早。” “啪!” 又是一鞭。 “这一鞭,打你说你以后才是郡主,我再没人爱。” 君黎打着,眼眶泛红。 温倦看不下去,别开了眼,紧紧咬住了牙关,不许自己求情,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又很快被她拭去。 温曦回头,望着君镜,眼神破碎。 君黎抽出第三鞭,“这一鞭,打你数次往我封地写信羞辱,想逼我不回京都。我告诉你,京都是我家,我想回就回!皇宫我想进就进,你算个屁!” 温曦低低哭喊:“皇上……” 君黎哼道:“你喊皇上有什么用?那是我哥,找你哥哥去,你哥也护你,但是你差点把他害死。” 就在君黎要打第四鞭时,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她抬头,对上君弦的眼,“放手!” 君弦柔声劝:“阿黎,得饶人处且饶人。” 君黎冷笑,“我饶她谁来饶我?六王爷,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连你一起打。” 君弦没料到几年不见,一个小丫头竟然敢如此跟他说话,沉怒的压低了声音,“我是你兄长!” 温曦痛得双目模糊,听到争吵声回头,虚弱的喊,“弦哥哥,救我。” 君黎看着君弦,露出苦涩的笑,“你是我兄长吗?你爱当别人哥哥你就当去,我没有爱当别人哥哥的兄长!你管不到我头上!” 君黎暴怒,眼睛红得吓人。 仿佛又回到儿时,她崩溃的在殿上大哭,求先帝不要敕封温曦为郡主,所有人看她都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笑话。 没人知道她在固执的守护着什么。 忽然君黎听到身后小小的声音,“就是。” 她回头,只见月拂泠眼观鼻鼻观心,十分正经的站着。 君黎皱眉,从过往情绪中回神,对君弦说道,“今日是她温曦做错事,我就要趁她病要她命,你奈我何?” 君弦道:“阿黎,你太无法无天了,小曦毕竟是温将军的女儿。” 君黎:“那又怎么样?让温原来找我啊,他敢吗?他有这个脸吗?” 君弦生气了,夺过鞭子,“天大的问题好好说就是,这些年你在外没人管教你,动不动就要打人杀人,像什么样子?” “像你高攀不起的样子。”月拂泠小声嘀咕。 君黎回头,把月拂泠推到身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月拂泠:“郡主,我只是个小太监啊,我不敢。” 君弦扫了月拂泠一眼,“你不用白费心思了,她不会与我作对。阿黎,小曦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这么多百姓看着,你一个女子,也该注意自己的名声。” 月拂泠撇撇嘴,“讲的真好,跟放屁一样。” 这回不止君黎,君弦也听见了。 月拂泠暗恼,没忍住! 君黎憋闷的心情一下变好,手臂懒懒搭在月拂泠的肩上,流里流气的瞅着君弦,“我的名声?我又不嫁人,要名声做什么?” 月拂泠:“有道理。” 君黎又道:“六哥明知我厌恶温家人,不仅跟温倦称兄道弟,还天天小曦小曦的,又想来当我兄长,两头都想要,当心头头都落空。” 月拂泠:“那可不。” 君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见君黎是个混不吝的,她父王母妃战功赫赫,没人敢拿她怎么样,于是把矛头对准月拂泠,“你还在这里火上浇油,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你难道不知?” 月拂泠开始破罐子破摔:“六王爷您退吧,我们不退。反正您那么懂道理。” 君黎额头抵在月拂泠肩头闷笑,带着月拂泠身子都在抖。 君弦气得要命,看了眼温曦,绝不能让君黎打下去,否则温曦一定会说出他的名字。 正在这时,人群外传来马嘶声。 随后便见一人施展轻功自百姓头顶跃来,跪到月拂泠面前,“门……咳!祝逸抓回来了!” 林高生生的改了口,他们门主现在是皇帝的师父,不能乱叫。 月拂泠惊讶道:“林高?” 林高估计是跟祝逸打了一架,两人都受伤不轻,祝逸已然昏迷,被林高摔在地上。 林高道:“您承诺过,剿匪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兄弟们以后能吃饱,我知道有的兄弟已经被放了,这就够了,林高死不足惜,只要兄弟们好。 林高不懂国家大义,只知道祝逸这等人若苟且偷了生,兄弟们还是不能过安稳日子,便在那小姐带他离开大牢时也求她一并带着,路上有人想带我们去别的地方,已经快要离开北地,我便打伤了他们,带祝逸往回赶。听说此处因他生事,就将人带了来。” 第63章 下次再见到给我杀了那小太监 君镜低声:“你做不到?” 月拂泠一下支棱起来,“不可能!我是专业的!” 君镜勾唇,凑近她耳边,热气烘着耳朵,“那就证明给朕看,北地千里之地,万民生机,尽在你一人之手。” 月拂泠当即豪情万丈,一挥手,对着下方百姓大声道:“说吧,爱吃什么?只要能从土里长出来的,什么都能种!” 反正不能种的估计他们也不知道。 下方百姓七嘴八舌的,开始热闹的议论吃什么。 民以食为天,只要能吃饱,谁愿意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留下于怿带着军队善后处理,一行人便回了客栈。 温倦的伤需要治疗。 贯穿伤本来就不容易好,要是感染发烧,命都要丢。 房间里只剩温倦和月拂泠两人。 月拂泠神情凝重,见温倦双眼无神的望着房顶,轻声道:“温将军,你只有活着才能保温二小姐。” 温倦眼珠转动,视线落在月拂泠身上,虚弱一笑,“让你忧心了,我并非想不开,我只是在回忆,小曦是何时变得如此不顾大局的,她又为何要偷偷的救一个恶匪?” 月拂泠不知道说什么,只道:“人都是会变的吧。” 温倦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换了药,月拂泠叮嘱,“温将军,伤好前伤口不可以再撕裂了,这是要命的伤。” 温倦道:“嗯,多谢。”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月拂泠看向温倦。 温倦点点头,月拂泠便打开了门,“高统领?” 高歌嗯了一声,“可否能进去?皇上有口谕传给温少将军。”https:/ “你进来吧。”月拂泠让开身位。 高歌回身关上门,依旧是一张冰冷的脸,开口道:“皇上口谕,掩月山剿匪当晚,丹棠郡主曾藏于军队中射出暗箭,此事还请少将军彻查。” 月拂泠啧了一声,温曦今天是把君镜也惹毛了。 她眼疾手快的冲到床边搀扶温倦,“冷静!我刚包扎的伤口,药很贵的!我偷皇上的钱袋买的,已经偷光了,再买不起了。” 第64章 郡主,我的命它真的也是命 在皇宫坏处一堆,但有一个好处,书多。 现代中医跟古代中医终究有区别,她可以不会治病却不能治错。 所以她看了许多书又常去太医院跟温礼等老中医学习辨药,也算是融会贯通,许多没听说过的药材,如今她也都能分辨。 温倦吃了药,心绪平复了许多,面对月拂泠,仍旧是愧疚不已。 月拂泠见她这样,说道:“温将军,你以命救我,这情我领了,就如同温二小姐所说,我只是个小太监,我做不了什么。但是她已经惹恼了皇上。 你可知那夜剿匪,本来的计划是我为首,先被招安,余下众人大多不会再反抗。就算反抗,有皇上在,加之贼匪之间势力不合,也不会反抗多厉害,你的兵可以不费力的就将人抓住。 可温二小姐那一箭,让招安之言成了空话,山上贼匪定然要拼死反抗,以命相搏。就算士兵能镇压,可是明明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做成的事,却要死那么多人。 那夜如果不是皇上在掩月山上指挥全局。山匪逃窜,杀红了眼,你的兵又不熟地形,只怕还要死更多。” 温倦沉默的低头。 那夜她受了重伤,只知道最后剿匪成功,死伤数百人。 月拂泠又道:“再是祝逸一事,你亲眼看到的,如果不是潇月郡主来闹一场,如果不是皇上提前安排好,今天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那夜剿匪后,皇上什么都没做,这次却特意让高统领来传口谕。不是针对你,是给温二小姐最后一次机会,还是看在温家的面子上,你得劝劝温二小姐了。” 她可不认为君镜真就是为了温倦的伤或者因为她求情就一句话不说。 他肯定有考量在。 于怿看着月拂泠,忽而郑重跪了下去,“多谢公公提醒。” 月拂泠:“……不客气。” 待温倦睡着后,月拂泠出了门,望着天叹了口气,然后捂住脑门,“不好,脑子要长出来了。” 她居然都懂朝廷权谋了。 这以后她是从医好呢,还是从政好呢。 好纠结。 比当初纠结考清华还是考北大还要纠结。 “还是种地吧。” 她还有万里地要改造。 月拂泠一边回忆着整个北地的格局图,一边走路。 刚走到拐角,嘴巴突然被人捂住,“别叫,不然杀了你!” 月拂泠扒开嘴上的手,“郡主,有事您说一声就行。” 君黎板着脸,“竟然能听出我的声音?” 月拂泠诚实道:“郡主声音很甜,一听便能记住。” 君黎在她身后,手臂勾住她的脖子,“又骂我是吧,跟我去牢里找温曦,不然勒死你!” 月拂泠想笑,君黎的声音的确很甜,眼睛也是圆溜溜,甜美挂长相。 只是君黎不爱笑,笑起来一定很乖。 但就算她凶巴巴,长相摆在那里,凶巴巴程度减半,一点都吓不到人。 月拂泠属于御姐型长相,从前顶着一张上坟脸,她能逼退方圆百里的追求者。 现在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眉眼间的冷艳,漂亮得十分扎眼。若是不说话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但只要一说话,冷艳感被冲淡,失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却让人很想靠近。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温曦被关在先前关押祝逸的牢房里。 “郡主,我只是个小太监,我不敢。” 月拂泠总觉得这趟没好事。 “温曦现在什么也不是,你有什么不敢的?我都听说了,她想杀你,你不想报复吗?” 月拂泠:“我答应温将军不计较的。”https:/ 君黎道:“没让你不放过她,只要让她不放过你就行了。” 月拂泠:“?”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让温曦发疯的人,当然要让她疯到底。皇兄说了,她的封号是先帝封的,若无非夺不可的理由,他不能随意改变先帝的旨意。” “那什么是非夺不可的理由?” 君黎不耐烦道:“你哪那么多问题,这不是在找吗?温曦现在胆子大了,对你起了杀心,她要是真把你杀了,我一定把这事闹大,让皇兄贬了她!太监的命也是命,岂是她能随便想杀就杀的。” “就是!” 月拂泠刚心生感激,就听君黎道:“所以现在你去惹怒温曦,让她一门心思来杀你,我来抓她的把柄!你要是死了,我肯定让她给你陪葬!” 月拂泠:“……郡主,我的命它真的也是命,而且只有一条。” 君黎:“怕什么?我让沉暮暗中保护你,他厉害着呢。温曦在那,快去,不然我打你。” 月拂泠被君黎大力推向牢门,身体撞到牢门上,惊醒了温曦。 月拂泠僵硬的扯起嘴角,后退两步,冲温曦挥了挥手,“嗨。” 温曦此刻头发散乱,衣衫上都是血迹,见到月拂泠,眼底迸射出仇恨的光,“狗奴才!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少得意!我爹和哥哥一定会保我,等我出去我就杀了你,你竟敢看我笑话!” 月拂泠很无辜,“我没看你笑话,我就是来学习一下身残志坚四个字。” 温曦怒得抓住铁栏杆,“狗阉人,你敢嘲笑我,你竟然敢……都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就是你害我变得这么惨!” 月拂泠缩了缩脖子,真诚道:“你以后会更惨的。” “啊!!”温曦几乎要疯,歇斯底里的吼:“贱人,贱奴,滚啊!” 月拂泠:“别生气别生气,生气会变丑。啊,不过要是本来就是长你这样的话,也没有影响的余地了,你继续生气吧。” 君黎躲在拐角,都要笑疯了。 “你!”温曦气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她一口血喷出来,当即晕了过去。 君黎跑出来,“我只是让你挑衅她,没让你把她气死啊。” 月拂泠抄着手,“没有吧?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把人气死。” 君黎:“谦虚了,你有。” 月拂泠道:“郡主,你得保护好我啊,我孩怕。” 君黎探了探温曦的鼻息,发现只是昏迷,乐得不行,敷衍道:“放心放心。” 君黎目的达成,终于放过了月拂泠。 月拂泠直奔地里,二十万军队被分到不同区域,按照月拂泠定的方法在改土质。 她要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路过一块地时,看见了景湛和游淮泽。 看见两个人死命的在磨金粉,实在是好奇,走过去问:“你们干什么呢?” 景湛见到她,高兴的跳起来,“小月子!你看!我在帮你忙,虽然我不会种地,但是我见过我爹种花。” “怎么……种?”月拂泠指着那一条堆满一条沟渠的金粉。 游淮泽懒懒道:“泥土混合金粉,据说可以种出金色的花来。” 景湛道:“不止呢,种菜也可以这样,就是好像种不太活。京都好多富贵人家都这么种,在土里混金粉银粉,就是种不活。” 月拂泠张了张嘴,最后道:“它种活了,你们就该不活了。” 第65章 朕决定让他留在北地 风翊人少是有理由的。 金矿多,真就是不把金子当回事。 但矿总有挖空的一天。 月拂泠一头扎进田地里,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在地里教士兵翻田挖地,灌溉栽树,又从掩月山移栽过来许多树。 晚上回到客栈写日志,这是她自己的习惯。 种植任何一类植物,都要记观察日志,方便以后参考。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君镜都没找到跟月拂泠说话的机会。 只有中午,月拂泠回来吃饭的时候能见到一面。 但月拂泠二话不说,抢过他的饭碗就是一顿干。 就算给她准备别的饭菜,她看也不看,就抢他的。 君镜、君黎、君弦,都有皇家人改不掉的习惯,分桌而食。 一桌至少八个菜。 月拂泠能嚯嚯掉君镜一整桌的菜。 月拂泠鼓着两颊,像小仓鼠一样吃个不停。 君黎见君镜一直盯着看,以为他不高兴了,说道:“皇兄你别那么小气,他那么辛苦,给他吃点怎么了?” 月拂泠埋头苦干,什么也听不见。 干完饭一抹嘴,才道:“郡主,皇上的饭菜肯定没毒,吃的放心。” 君镜:“还挺惜命。” 话还没说完,月拂泠已经抓起农户给她的遮阳帽跑了。 君黎拿着筷子到君镜桌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好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游淮泽拿起筷子也想去试试,被景湛拉住,“别别,九哥不喜欢跟人共用一席。” 游淮泽:“我怎么没看出来?” 景湛:“阿黎姐姐是九哥妹妹。” “那我弟呢?” “那是九哥贴身太监,贴身太监都要先给皇上的饭菜试毒,九哥可能习惯了。” 游淮泽:“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但是试菜要嚯嚯一桌子吗?没当过太监不太懂。 最上位,君镜问道:“谁能给他的饭下毒?” 君黎一下变凶,“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温曦到底什么时候滚啊?不是说有人求情等回京都再治她罪吗?还让她留着干什么?让人吃饭都吃不清净。” 君弦开口,“阿黎,本王求的情,你有什么不满的?小曦毕竟是温大将军的小女儿,他人在边境,手下亲兵十万,若随意处置了小曦,他若异动,便是因小失大。” “温倦都说了按律处置,他温家绝无二话,关你什么事?” “阿倦是温家人,自然只能这么说。但我们君家却不能这么做,朝廷之事你不懂,过两日等小曦伤好一些,本王会派人送小曦回京都,此事等百官朝议再定,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君黎看向君镜。 君镜正在挑着月拂泠剩下的一点菜下着饭细嚼慢咽,仿佛没听到二人的争论。 过了会,吩咐高歌:“明日这两个菜多加一份。” 那两个菜,被月拂泠以舔盘子的程度吃得干干净净。 幸好高歌记性好。 这一月,君镜也没闲着,将北地积压多年的公务全部处理干净,又亲自教陈修该如何上行下效,有的放矢。 又过了半月,君镜空了下来,去田间巡视。 远远就看到月拂泠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有士兵有农户,还有…… “君黎,你在做什么?”君镜问。https:/ 君黎正在排队等问问题,手上抓着两只青蛙,回道:“我问问他青蛙怎么种,这小东西挺有意思。” 君黎头上脸上都是泥巴,衣服也脏兮兮,裤腿挽起,脚陷在水田里,一手抓一只大青蛙。 这时,月拂泠走了过来,双手合十,“我的祖宗啊,我都说了动物是不能放地里种的,你快上去。” 君黎很不满意,“青蛙也不行?你以为我不知道不能种啊?我以为你可以做到呢,烦人。” 月拂泠掐了掐人中,她真的要被君黎气死。 君黎这一个月抓了田间一百多种动物,大到手臂粗细的蛇,小到蟋蟀,她都要种! 真能种动物,她第一个把君黎埋了种! 安抚完君黎,月拂泠又跑到温倦旁边,“温将军,你还是不能用太大力气,你的兵挺好用的,而且好听话,百姓给的什么都不要,你治军真厉害。” 温倦有些不好意思,“是父亲厉害。” 君镜在田边站了一个时辰,没有一个人来搭理他。 “他倒是男女皆宜。”君镜板着脸。 高歌道:“小月子跟每个人相处都很好,这一月北地百姓有什么问题都来找他,他从来都细心解答。这段时日采购的种子,在他手上几乎都能存活。” 风翊人对种地不擅长的主要原因是,每次买回种子都种不活,渐渐地就放弃了。 反正可以买现成的,谁愿意费那么大劲自己去花几个月的时间种出来。 达官贵人有消息有能力,但是不愿意做。 老百姓没能力没消息,有些不常见的种子都买不起,更加种不出来。 就算种出来,朝廷中没有人在意农业,没人支持,产量也不会高。 所以才会在这种简单的事情上受制于人。 说白了,钱多烧的。 月拂泠用一个多月的时间,让大片荒地全部长出了绿色。 若是能从高空俯瞰,能看到北地绿色的面积从百分之十到如今,至少占了百分之八十。 二十万军队加十几万百姓,齐心协力,再加上月拂泠的专业指导,没有做不成的事。 只是一些周期长的植物还需要时间,月拂泠这几日就在观察种子成长率,再详细记下后续的种植方法。 就算她之后走了,也能种成功,慢慢地,北地百姓自己就能摸到规律,就用不上她了。 君镜看着那往常在御书房除了打瞌睡就是给他捣乱的小太监,这会神情认真又专注,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士兵栽树放水搭藤插桩。 嘴角不自觉勾了勾,“京都那边如何了?” 高歌正色,回道:“丞相有信,政务积压,百官皆在催您回朝。北地的消息传回京都,韦尚书等十几名官员发来奏章,提议从京都派人过来接管北地。” 君镜嘴角的笑容转为冰冷,“这些人,看着北地从荒凉狼藉变得生机勃勃,便都想要来咬一口。” 高歌:“这次之后,他们便不敢再处处限制皇上了。” “这只是第一步,托某位刺客的福,成功得出乎朕的意料。” 高歌看向不远处的月拂泠,眼神柔和了一瞬,又立刻变得漠然,道:“他始终是失忆,付出那么大代价进宫刺杀您,若有一日他恢复记忆,只怕……” 只怕还是会出手。 “所以,朕决定将他留在北地。” 第66章 你自己选的,以后也别怪朕不放你 这一晚,月拂泠正在埋头写日志,把各种应对自然灾害的方法都写上。 最后趴桌上睡着了,清晨醒来睁眼就看见君镜正在整理被她放得满桌子的纸。 “我最近睡眠质量挺好的,怎么突然做噩梦了?” 月拂泠盯了君镜一会,又闭上眼睛。 再睡一遍。 君镜垂眼看她,“梦到朕是噩梦?” “那可太噩了。”月拂泠哼唧着回答,忽然清醒,腾地坐直,“皇……皇上,您怎么从梦里跑出来了?更噩了。” 君镜将纸张按顺序整理好,问了一个问题,“为何对农事这么上心?” 他看着上面记的各种存粮方法,好像生怕北地的人吃不饱。 月拂泠道:“因为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为了让所有普通人能吃饱而心血用尽,付出一生。如今我有能力,当然也要让他们吃饱。” “那是谁?” “那是我大爷!” 君镜一听就知这人又在胡说八道,没再追问,说道:“三日后,朕回京都,你便留在北地。” 月拂泠:“啊?那我什么时候回去?” 君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回去做什么?继续做朕的贴身太监?” “也不是不行。”月拂泠考虑了一下,好歹君镜是个正常的皇帝。 “朕让人重建了城主府,那里以后是你的府邸,陈修念你的情,会护着你,北地百姓也敬你,你在这里不必伺候人。”君镜道。 月拂泠脑袋还懵懵的,脱口而出,“我在皇宫也没伺候人啊。” 君镜深深看她一眼,“你还敢说。” 月拂泠心虚,轻咳一声,“我知道了,不回就不回!以后北地就是我的家!我要在这里开枝散叶,成立月氏王朝!” 君镜挑眉,“你还能开枝散叶?” “要你管!”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出,月拂泠一拍桌子,瞪了君镜一眼,跑了出去。 身后,君镜意味深长的注视那渐渐消失的背影,眼眸幽深,视线如同一张捕猎的网追着那身影罩去。xbiquge 傍晚时,高歌来寻君镜,欲言又止,“皇上……” 君镜烦躁的皱眉,“有话就讲。” “小月子……” “他怎么了?一天没出现,中午饭也不吃,反了他了。让他留下,最后几天都耐不住,不伺候朕便罢了,看都不来看一眼?” 高歌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艰难道:“他……很忙。” “北地该种的地都种得差不多了,后续等着长就是了,他忙什么?” “皇上您要不自己去看看?” 君镜也是一天没出客栈,一出门就看到君黎用嫌弃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皇兄,你现在怎么这样了?” 君镜:“?” 游淮泽生气的哼了一声,“太过分了!” 景湛也很生气,“九哥我不喜欢你了。” 君镜:“?” 他走出客栈,在门口遇到几个路过的妇人,看见他都露出鄙夷的目光,“果然当皇帝的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可怜我们月大人啊。” 这一段时间,被北地人称呼月大人的只有一个人。 君镜咬牙,“小月子呢?” 高歌:“这会应该在东街。” 去东街的路上,又遇到许多路人。 无一例外,看君镜的眼神全部嫌弃又鄙夷。 就连于怿带着士兵巡逻路过,也对着君镜叹气,“皇上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君镜压着火,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正蹲在街角墙下,手抄在袖子里,面前围了一圈的人。 君镜走近两步,就听月拂泠哽咽了一下,哭诉道:“……他居然要把我丢在这里,不让我回家,过河拆桥,始乱终弃,弃之不顾,顾……朝三暮四!” 君镜太阳穴突突的跳。 转头问高歌:“他到底读没读过书?” 说没读过,这一个个词儿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说读过,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高歌不知如何作答,他很想说,这已经是词汇量枯竭了。 皇上若是听到上午的话,定然忍不了这么久。 毕竟那爱得死去活来,什么又提起裤子就不认之类的话,实在是…… 围观群众附和道:“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就是,不如等皇上走了,我们多存点粮食,反了他吧!” 月拂泠摁住那小年轻的肩,“这就不必了,咱好好过日子。” 君镜狠狠揉了两下眉心,“把他给朕抓回去。” 客栈里。 月拂泠被高歌拎到君镜面前,一脸无辜,还很凶,“干什么!” “听说你又要造反?”君镜刚问第一句,就见门口君黎、温倦、游淮泽、景湛还有于怿集体路过。 没过一会,又路过第二遍。 又过了一会,路过第三遍。 君镜:“……你们当朕房门口是菜市场?” 君黎当即推温倦,“你,进去。不进去我打你。” 温倦迈步走进,道:“皇上,您实在不该那般对月公公,既然是您先起意,怎能始乱终弃?” 君镜气笑了,“你信他?” 温倦真诚的点头,“信。” “盲目!” 温倦认真道:“听说那晚在掩月山,皇上也是这般盲目相信月公公能救臣。” 君镜:“……” 君黎从门外伸进个脑袋,“皇兄,你说你喜欢男的你跟我说啊,我偷偷给你找,你怎么能来强的?” 君镜眼睛里两团火,瞪向月拂泠。 月拂泠盘腿坐着望天,她要回皇宫,她身体的病还没治好呢,免费的药材不用白不用。 君镜把所有人赶了出去,半蹲在月拂泠面前,“想回皇宫?” 月拂泠仰头对上眼前那双深眸,总觉得里面有陷阱在等着自己。 她犹豫了。 君镜却勾了勾唇,眼底闪过算计得逞的邪恶光芒。 他半蹲着,膝盖压在月拂泠大腿上,将人全部罩在自己身前的阴影里,嘴唇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月拂泠唇上,一字一句,“这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以后……也别怪朕不放你。” 最后几个字,君镜的声音低不可闻,月拂泠没听清。 刚想问,君黎突然狂拍门,“哈哈哈哈……小月子快出来,收拾东西我们回京,沉暮说温曦找你事了,我就知道!哈哈哈她想弄死你,快快,我们赶紧回去了。” 月拂泠望着君镜近在咫尺的脸,真诚开口:“皇上,我决定留下来。” 君镜微笑,“没门。” 第67章 我会保佑你们的 离开北地的那一天,无数百姓跑到城门口来送。 游淮泽这一个月跟着温倦学会了骑马,骑着马从人群前走过,微笑挥手:“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月拂泠一拍马屁股,马带着人如离弦之箭飞快窜出,风中飘来游淮泽抖着音阶的声音,“救命啊啊啊啊~” “月大人,您要回去啊?”有婶子抓住月拂泠的手,对着君镜的方向努了努嘴,“还跟着回啊?和好啦?” 月拂泠叹气,“要回的,父不嫌儿丑,我原谅他了。” “啊?不管怎么样,你随时回来啊,等丰收了你得回来看啊。” “是啊,得回来看啊。” 一粉衣女子悄悄凑上来,“月大人放心,你跟皇上之间的二三事,我们不会外传的,虽然我觉得你们很合适,但毕竟人言可畏,我帮你管着他们,不会有人乱说。” 月拂泠瞪大眼睛,“什么什么二三事?” 这名字怎么有点不可描述! 粉衣女子和同伴露出“我都懂”的表情,看了眼后面的帝辇。 几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跟旁边的同伴挤成一团,笑声十分……淫荡。 月拂泠:“……” 一群人围上来。 月拂泠一一告别后,坐回到马车,鼻子酸酸的。 君镜看她一眼,开口道:“回京。” 来时一辆马车。 回时浩浩荡荡。 君镜以一场声势浩大的剿匪,吹响了收服北地的号角。 京都处处受制,他便从这无主之地开始树立威信。 很快,北地的消息传开,整个风翊都会知道新王已立。 历朝历代,九五之位者无数,但只有真正做了实事,才能被百姓记住。 否则,即便是朝代更替,人们也只知上有帝王,却不知帝王何为。 京都城门口,一群大臣正等着迎接圣驾,不时的低声议论。 “皇上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先是处置了赵正,又暗中前去北地,收服民心,这位子还真让他坐稳了。” “是啊,掩月山的贼匪活跃多年,竟被剿灭得干干净净,真不知皇上是如何做到的。” “那北地如今遍地都长着乱七八糟的秧苗瓜藤,才更是不可思议。” “这下皇上就算是把赵家抄了,只怕我等也不好求情。那北地民风彪悍,如今也不靠着赈灾粮生存,还有陈修个愣头青主事,他们若闹起来,赵家定保不住。” “赵正是死定了,就看赵家的独苗能不能保得住。不是说傅家老家主来京护他外孙了吗?” “所以我才说就看能不能保住赵玉成,一切都要看傅家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傅家乃世家大族之首,手握风翊四分之一的矿脉,出资建造多处学堂,许多儒士门生都受过他们的资助,只怕皇上也要给三分薄面。” “听说此次北地功劳最大的是那冒犯丹棠郡主的小太监,不知皇上此番会如何做?” “一个是奴才,一个是温家掌上明珠,再加上赵傅两家,这还用考虑?功劳再大能有温大将军手上的兵权大?” “也是,一个奴才罢了。” 与此同时,月拂泠一行人已到了京都外。 马车里,月拂泠越来越惆怅,眼看着城门越来越近。 她掏出一叠信封,给君镜、君黎、游淮泽、景湛,还有高歌和温倦,一人发了一封。 君弦早在给温曦求情后几天,就亲自带着她回京都了。 信封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遗书。 游淮泽:“这怎么个意思?” 月拂泠有气无力道:“交代后事。” 游淮泽:“那你交代下遗产在哪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拆开信封,偌大一张纸上只有一句话:我会保佑你们的。 景湛扑过来抱住月拂泠,“小月子你不要死。” 月拂泠感动:“还是我们湛湛好。” 景湛望着她,“那你可以教我种金色的花吗?” 月拂泠:“我还是去死吧。” 君黎道:“没事。你去死吧,我一定杀了温曦给你报仇。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死在温曦手上。除了温曦,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月拂泠:“……郡主,你好霸道哦。” 游淮泽:“弟,你好娘哦。” 君黎率先跳下马车,“我先去挑衅下温曦,以你的名义。放心,你加上我,会让温曦加倍发疯,她会用尽一切办法弄死你。” 月拂泠:“我谢谢你啊。” 游淮泽目送君黎离开,斩钉截铁道:“她喜欢我。” 月拂泠问:“你为什么觉得她喜欢你?” 游淮泽眼神清澈:“她刚才在我面前呼吸了。” 月拂泠握紧拳头,“我还是去死吧。” 这时,高歌掀开车帘进来,禀告道:“皇上,已查清了。丹棠郡主说两月以前的狩猎,是小月子给她下药,并试图侮辱她,赵家公子为了救她,被游公子和小侯爷打得吐血,险些丧命。赵玉成站在丹棠郡主那边,傅家老太爷亲到京都,要替赵公子讨公道。” 游淮泽当即大声:“是我们救了她!” 景湛:“就是!” 月拂泠大怒,“太欺负人了!我要闹了!” “闹吧。”清冽又冷沉如冰的嗓音,一听就是君镜。 月拂泠回头,只见君镜正慢条斯理地把打开的信封重新封好,察觉她的视线,懒懒看向她,“闹完把遗书收回去。” 月拂泠摩拳擦掌,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她蹭到君镜身边,讨好道:“皇上您喝茶。” 君镜睨着她,“还摸?朕今日身上没有钱袋。” 月拂泠立刻收回手,“呵呵呵,皇上您这话说的,多让人心寒呐。” “朕说错了?” “当然错了,我就是来您这看看风景,你就误会我偷东西,真让人伤心。还不是你坐的位置高,风景好。” 君镜掀开车帘,路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什么风景?” 月拂泠介绍道:“看这人山,看这人海。” 君镜:“呵。” 在进城之前,月拂泠就偷偷下了马车,游淮泽和景湛一定要跟着她。 此时已经傍晚,三人直奔赵家。 “弟,你准备干什么?杀人还是放火?”游淮泽问。 “什么杀人放火,我们来拜访一下赵公子。”月拂泠握着门环,哐当敲门。 第68章 好久不见,还活着呐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一个眉目温和,气质儒雅的男子从里面走出,看到月拂泠几人脚步顿了顿,“几位是?” 月拂泠扭头就走,“敲错门了,赵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又温柔的人?” 男子轻笑,出声叫住她,“在下傅惊寒,暂住在表弟家,几位是来找玉成的?” 月拂泠:“对!我们是他好兄弟。” 游淮泽和景湛齐齐点头。 “请进。”傅惊寒吩咐小厮,“带三位公子去少爷的院子。” 小厮忙恭敬道:“见过小侯爷。” 被月拂泠和游淮泽挤到最后的景湛,只放了个脑袋在两人肩头,“你认识我啊?” “整个京都,没人不认识小侯爷。”小厮道。 月拂泠看向傅惊寒:“他骂你。” 傅惊寒笑,“在下初来京都,认识的人极少,小侯爷见谅。” 景湛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几位找玉成,在下有事外出,就不作陪了,告辞。”傅惊寒对着几人点点头,出了门。 小厮带着几人去赵玉成的院子。 赵玉成正蒙着眼睛,在院子里跟一群侍女捉迷藏,满院子的嬉笑声。 小厮刚要说话,被月拂泠阻止:“嘘,我们要给赵公子一个惊喜,你带她们先走。” 小厮忌惮景湛的身份,不敢不从,连忙示意那群侍女跟他离开。 等所有人都悄声离开了院子,月拂泠三人悄悄靠近。 赵玉成蒙着眼睛看不见,猛得往前一抓,暧昧道:“小红,我看到你了,快来爷怀里。” 话音刚落,手就被人擒住,“别动!” “谁?你是谁?竟敢擅闯我赵府,来人……是你!” 月拂泠揭开赵玉成眼睛上的布,冲他一笑,“赵公子,好久不见,你还活着呢,那我最近给你烧的纸可算白烧了。” 赵玉成双手被游淮泽制住,哼道:“你还敢回来,温曦跟我说了,她要你的命,你死定了。” “是吗?”月拂泠甩了甩头发,“赵公子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在枫山可是还有一根针埋在你身体里,我死你也得死。” “哼,我找大夫看过了,根本没有什么针,都是你在吓唬我!”赵玉成很生气,“吓得我几天几夜没睡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69章 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啦 “你快点把针给我取出来,我感觉我后背又痛了,是不是又深了?” 赵玉成感觉自己全身都被一根针刺得发痛。 “现在不能取,等三天后,我需要准备一下,先走了。” 月拂泠溜得飞快。 刚到皇宫门口,就被君黎抓住。 君黎笑得十分张狂,“成功了,哈哈哈,温曦等不到三日后,就后天。皇兄要办寿宴,百官都要参加,她明晚要当着文武百官及各宫妃亲眷的面,公开跟你对质。” “寿宴?皇上生辰?” 君黎不满:“你是不是我皇兄的贴身太监啊?他二十三岁生辰啊,就后天。不然你以为本郡主是回来玩耍的么?” 月拂泠:“我以为郡主你是回来看温曦笑话的。” “那倒也没错,为了看她笑话,我不远千里赶到北地。”君黎拍着月拂泠的肩膀,“我真没想到你对她的刺激那么大,我一说你跟我皇兄睡一个屋子,她差点疯了。” 月拂泠:“郡主您再继续造谣,我也要疯给你看了。” 君黎哼了一声,“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以后不说就是了。你赶紧回宫,我让沉暮去打赵家那个不成器的了,他肯定不敢撒谎。我要让温曦在北地丢完脸,再在京都丢脸。” 月拂泠游魂一样进了皇宫,游魂一样被一个禁军带到御书房。 她看向那禁军,禁军面无表情的开口:“高统领吩咐的,告辞。” 月拂泠看到御书房里的身影,道:“替我谢谢高统领啊。” 人还怪好的,特意送她来工作,生怕她休息。 御书房内,君镜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看到是月拂泠又收回视线,继续看奏折,“又去哪胡闹了?” 月拂泠走到书桌旁坐下,问:“皇上,你后天生辰啊?” 君镜:“嗯。” 见身旁人许久没动静,君镜搁下笔,侧眸看过去,“在想送朕什么生辰礼?” 月拂泠试探道:“皇上你什么都不缺,那些官员肯定会给你送,应该不需要我送了吧?” “需要。” “果然,在资本家眼里,蚊子腿肉也是肉。”月拂泠小声嘀咕。 君镜勾了勾唇,道:“你那把琴搁置不用太可惜,不若学首曲子弹给朕听?便当你的生辰礼了。” “啊?弹琴?” “或者你会别的礼乐之器?” “我退堂鼓打得还挺好的。” 第70章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造他的反 月拂泠嗔怪的回头,“我那是带着爱意的玩笑。” 君羽星不依不饶,“你有一次火都架好了。” 月拂泠:“……那是真饿了。” 君黎惊奇道:“小十四竟然会跟你说话?他会说话了?” 君羽星看她一眼,抱着兔子在殿前台阶上坐着,又变成那副自闭的模样。 君黎不服气,蹲到他面前,“小十四,叫姐姐。我叫君黎,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君羽星低头摸着兔子,仿佛完全听不到君黎说话。 君黎看向月拂泠。 月拂泠道:“要不烤只兔子吃吃吧。” 君羽星猛得抬头,瞪着她,开口:“星栖。” 虎啸声震天,一只老虎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威武霸气。 “大黄!”月拂泠飞快抱起君羽星跑到到一棵树下,“它怎么在这?你不怕啊?” 君羽星皱眉,“你送的。” “我……” 想起来了,君镜说他驯好送来,可他离开枫山没两天就去了北地,什么时候驯的? “星栖,坐下。”君羽星声音还是嘶哑,一点没有五岁小孩儿的清脆。 老虎前腿弯曲,竟真的乖乖的趴了下去。 君羽星被月拂泠抱着,回头看着她,说:“谢谢。” 月拂泠:“你真信我能给你抓只老虎回来当宠物?” 君羽星:“你不能?” 再是早熟也是个孩子,被一个漂亮孩子用漂亮单纯的眼睛看着你问你是不是不行,没有人会说自己不行。 月拂泠指着老虎,“我抓的。” 君羽星看了她一会,月拂泠想起这小孩儿不喜欢别人抱他,连忙蹲下准备把他放下来。 谁知君羽星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脖子,脑袋窝进她颈窝里,小声说:“七十三天。” 君羽星另一只手还抱着兔子,月拂泠怕他抱不动,替他拖着,闻言疑惑:“什么七十三天?” “你没来。”君羽星道。 月拂泠一颗钢铁心立刻软成了棉花糖,感受着颈窝里小孩儿软软的肌肤,声音都不自觉温柔,“我跟皇上出远门了,你知道的,我是太监,我得听他的。” 君羽星抬头,跟月拂泠脸对脸,看了她一会,说:“我也可以做皇帝,你,听我的吗?” 月拂泠突然觉得君镜好可怜,为什么每个人都想造他的反? “额,那个,五岁啊,当皇帝太辛苦了,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如果要出门,我会告诉你,好不好?” 君羽星从她怀里挣脱落地,冷着脸,“我不叫五岁。” “好吧,五岁。”月拂泠还想说什么,及时住了嘴。 看在小屁孩儿似乎很想念她的份上,暂时不气他了。 君黎在一旁,看了看月拂泠,又看了看君羽星,最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跑了。 把君羽星哄睡后,月拂泠终于得空回司监院。 结果却在路上碰到钱来,钱来正在吩咐手底下的小太监,“皇上寿宴,自然是赵美人和樱贵人陪伴出席,赵美人的服饰咱家亲自送去,樱贵人的你去送。” 月拂泠凑过去,“钱总管,这樱贵人是谁呀?” 钱来觑着她,不阴不阳的开口:“樱贵人就是樱贵人,此次皇上寿宴,傅家花了不少心思,樱贵人是傅家女儿,当然要出席。” 月拂泠扫了眼那放着衣服首饰的托盘,扫到边上玉牌上的三个字:傅落樱。 八卦之魂战胜了睡眠之神。 月拂泠道:“不如我去给樱贵人送吧,你说我一天天的也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 钱来哼道:“知道自己是闲人,就该来找咱家给你安排事情做,皇宫可不养闲人。” 月拂泠:“好嘞,下次一定。” 傅落樱住在漪水殿。 之前说君镜的后宫能凑齐百家姓,绝对不是开玩笑。 这一排排的宫殿,不知道住了多少美人贵嫔贵妃,大多都是官员塞进来的。 但是君镜从不来后宫,倒是让后宫嫔妃没什么争斗的余地。 漪水殿外有一廊亭。 月拂泠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一女子坐在廊亭下,忧伤的望着远处,“飞花入宫墙,残留不胜春。宫墙阻天,那么高,不见人,也不见天。” 傅落樱心头无限伤感,正逢此刻夕阳西下,更觉忧伤。 她低头拭泪,却听到有人开口:“不高,能翻出去。实在不行还可以钻狗洞,我新挖了一个。” 傅落樱疑惑的抬头,见是个小太监,勉强一笑,依旧伤感:“好久不见生人了,可见了又如何?这一路上碰到的人,转个头就不见了。” 月拂泠:“我不转头,我倒着走。” 傅落樱:“……” “你可知,曾经有一个男人伤了我,他说要用他整个人生来赔给我。” 月拂泠震惊,上下看傅落樱,“他把你怎么了,居然要坐一辈子的牢。” 傅落樱:“?” 伤感的氛围突然就变得怪异了起来,傅落樱还想最后硬撑,见面前的小太监目光炯炯,突然觉得心累。 “你到底是谁?” “奴才小月子,来给贵人送后日寿宴的服饰。”月拂泠观察着傅落樱。 按照钱来的说法,傅落樱应该跟傅惊寒是兄妹。 但两人长得不太像。 “原来是小公公,请进来吧。” 月拂泠刚要跟着傅落樱进殿,忽然一个黑衣人从侧面袭来,剑影闪过,月拂泠拉着傅落樱身形极快的躲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现在身手这么利落的吗? 好像那刺客也没打算杀人。 不过此刻的情形来不及让她多想。 月拂泠忙开口道:“等等,有话好好说。我也是刺客,大家都是同行,先别动手。” 第71章 截胡 傅落樱害怕的往旁边柱子后躲,“你也是刺客?” “别怕,虽然是同行,但是不冲突。我要刺的是皇上,他要刺的是你。” 月拂泠看向那刺客,一本正经,“兄弟,给我个面子,改天再来,不然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呐。” 傅落樱躲在柱子后面,小心翼翼的开口:“他应该没那么好说话吧?” 话音未落,那刺客突然收了剑,盯着月拂泠看,“你恢复记忆了?” 月拂泠:“嗯?” 那刺客看了傅落樱一眼,忽然甩出一块石子打在她颈部,傅落樱立刻昏迷了过去。 月拂泠忙扶住她,快速探脉,确定她只是被打晕。 “主上说你或许记忆有损,所以行为怪异。如今你意识到自己身份,就该助我成事。”刺客说道:“我要带走她,你替我善后。” 月拂泠面上十分平静,心里疯狂咆哮,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怎么就真变成刺客了?还遇到了以前同事? 她沉吟道:“主上……为何要抓她?” 她更想知道主上是谁。 “主人与傅家交易,傅家要她,代价是傅家一半的流水活银全部进主上的口袋。” “一半?” “傅家富可敌国,一半已抵得上两个国库,养得活一百个王府。”刺客语气里颇为得意。 月拂泠精准的抓住了王府两个字,如今风翊王朝住王府的,只有君弦。 她闭了闭眼,cpu要烧了。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君弦派进皇宫的刺客。 难怪之前君弦总跟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原来是老相好。 “你恢复记忆的事我会禀告主上,先把这女人给我。” 月拂泠捋了捋思路,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主上是跟谁做交易?傅老家主可不像是会花大价钱做交易的人。” “你……”刺客迟疑了下,“你从前都是直呼主上名字,如今倒是懂礼了。” 月拂泠满眼责怪,郑重提醒他,“说正事,刺客也要有刺客的职业道德。” 刺客默然片刻,道:“你从前从不会与我们多言,独来独往。有事直接问主上,现在也需要我告诉你消息了吗?” 月拂泠:“……” 刺客见她不说话,走近两步,说道:“是傅家大少,傅惊寒,他要的人。” “为何?我看樱贵人在皇宫待得挺好的啊。” 虽然君镜不来后宫,但是后宫一应用度从不亏待。 刺客道:“不知,对方只要人,而且要活的。” 月拂泠想了想,道:“这样,这事交给我,后日皇上寿宴,傅落樱要出席,如果到时候寻不到人,皇上必定会满城搜寻,就算你把人带出去也藏不住。我见过傅惊寒,我可以跟他商量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否则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暴露了主上,得不偿失。” “主上很需要傅家的钱财支持。” “那更得交给我了,交给你我不放心。” “果然,你还是对主上有旧情。好,此事就交给你,我先走了。” 月拂泠目送他离开,嘴里无声骂了句脏话:旧情你个三舅姥姥二姨太。 傅落樱醒来时就看见眼前一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正看宝贝一样看着她。 她想起昏倒之前的事,一下缩到床边,后背贴着墙,“你……你是刺客!” 月拂泠笑容如春风和煦,“别怕,我们这行也分得很细的,我刺的是皇上,肯定不伤害你。” 傅落樱身材瘦弱,楚楚可怜的看着月拂泠,“那你想我如何?” 月拂泠两眼发光,“我想问你,你跟傅惊寒,是什么关系?兄妹?” 听到傅惊寒的名字,傅落樱脸顿时煞白,“他,他,他来京了?” “来了,还进了皇宫,不过似乎他爷爷不让他来找你。” 傅落樱苦笑,“那是自然,一直如此。” 月拂泠问:“为何?” 傅落樱摇头不语。 月拂泠吓唬她,“我可告诉你,刚才那个刺客就是傅惊寒安排进宫来劫你的,我要是告诉皇上,别说你了,傅家都得完。你不告诉我,我告状去了啊。” “你,你也是刺客,你怎么敢同皇上告状?” “哼,你不说那我可就猜了。” 月拂泠背着手在床边走来走去,分析了一通,“你跟傅惊寒是亲兄妹,后来你们反目成仇,你怕他报复,所以你躲进了皇宫。但是傅惊寒太恨你,一定要把你抓出去折磨,为此不惜犯杀头大罪!啧啧。” 傅落樱眸光复杂,看月拂泠的眼神充满了关爱,“你是怎么做到处处猜反的?” 月拂泠震惊,“怎么可能?我这么有理有据!” 傅落樱爱怜的望着她,“若是傅家人都跟你一样就好了,我与他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月拂泠思考了一会,确定道:“你在嘲讽我。” 傅落樱忧伤的看向门外,此刻太阳已下山,夜幕开始笼罩。 “你走吧,我不会向皇上揭发你,你也不要再问了。若是惹了皇上,你跟我都会死于非命。” 月拂泠:“不至于吧?” 傅落樱道:“不至于?当今圣上杀父弑兄,先皇后与先皇太后皆死于他手。就是因为他是暴君,所以惊寒哥哥才要带我走。” 月拂泠怒了,“你说皇上杀亲人,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你就是说他坏话,不许你说他坏话!你的惊寒哥哥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什么坏事呢,还跟君弦那种东西合谋,谁知道是不是一丘之貉!” 傅落樱直起身子,“不许你说惊寒哥哥坏话!他最是温良谦恭,才不会做那种事!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谁让你先瞎说的?”月拂泠绷着脸。 傅落樱很生气,“我说皇上你气什么?” 月拂泠:“我……” “说朕什么?”男人冷冽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傅落樱顿时面色惨白。 君镜迈步入殿,第一眼便看月拂泠,随后扫了眼傅落樱。 傅落樱从床上摔下来,双膝跪地,吓得全身发抖,“皇上,拜见皇上,臣妾知罪。” 君镜问月拂泠,“她说朕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第72章 我有一个朋友 月拂泠还在生气,哼了一声,“樱贵人非说皇上出手大方,从不苛刻。皇上明明克扣了我的俸禄,我跟她争,她还要同我吵!” 已经闭上眼睛等待赐死的傅落樱,惊讶的望着月拂泠,眼角一滴泪滑落到唇角。 月拂泠昂着头,坚定道:“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君镜:“你是真怕朕的名声好那么一点。” 傅落樱全身虚脱,跪都跪不稳,双手撑着地,后怕地不停的掉眼泪。 君镜扫她一眼,“起吧。朕来寻人试菜,你同朕一起用膳吧。” 在他身后,御膳房的宫人,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很快,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傅落樱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边缘,迟迟不敢动筷。 见月拂泠毫不客气的坐下,并且第一个动筷开吃,惊得目瞪口呆。 月拂泠顾不得那么多,一个劲的给君镜夹菜,“皇上。这个青菜好吃,这个绿色的瓜也好吃,还有这个,绿色的花菜,还有这个绿色的豆豆。” 君镜瞅着她。 月拂泠搬着凳子凑近,小声道:“皇上,我有一个朋友,他媳妇跟别的男人好了,但我不知道怎么提醒他。” 君镜思考片刻,眉心微蹙,“你还有朕不认识的朋友?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应该瞒着他,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 “若是交心好友,委婉些告知即可。” 月拂泠盯着他碗里满满当当的绿色蔬菜,自言自语:“应该挺委婉的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懂我的一片苦心。” 君镜看了她一眼,摁住她的脑袋掰正,“吃饭。” 月拂泠埋头刨饭。 傅落樱捏着筷子,稍稍觑着君镜的脸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久久没动筷子。 她看到皇上把一碗青菜都吃干净。 吃完饭,君镜起身,见月拂泠没有要走的意思,道:“还不走?” 月拂泠望着他,“我想在樱贵人这玩一会。” 君镜看她一会,低斥:“野得没边了。” 随后便离开了漪水殿。 君镜刚走,各宫贵人妃子找了各种借口,全部进了漪水殿。 傅落樱解释第七遍,“皇上不曾说什么,就是来漪水殿用膳,不是陪我,与我无关。” 一位贵嫔阴阳怪气的说道:“皇上自登基以来从不入后宫,今日破天荒的找了妹妹你,不知道妹妹是用了什么手段,也教教我们啊,我们可是见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就是,皇上亲自陪姐姐用膳,真是天大的福气。下一次,姐姐就该侍寝了吧?” “姐姐以后可莫要忘了我们,记得让皇上雨露均沾啊。” “说起来,从前还以为皇上与丞相是一对,如今看来还真是谣传,吓了我好久,以为皇上有龙阳之好呢。” “可不是,不过我与你不同,我以为是皇上与高统领呢。”一个美人捂嘴低声说。 七八个宫妃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完这个人说那个人,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不对。 齐齐低头看向身后,“哪来的小太监?” 月拂泠此刻像只瓜田里的猹,兴奋得跳来跳去,听完这个八卦又听那个,还没听过瘾,忙问:“皇上跟六王爷不太可能吧?亲兄弟呢。”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皇家人,玩得花得很。听说当初先帝还抢了大皇子的侍妾呢。” “嘘!不想要脑袋了你!敢妄议先帝。”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为了转移话题,众人又将话头引到了傅落樱身上。 傅落樱很无奈,只得道:“皇上真的不是来寻我。” “不是寻妹妹还能是寻谁?总不能是这小太监。” 傅落樱无奈的看着月拂泠,叹气:“是寻我。” “就是嘛,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得了恩宠该高兴才是。你是怕漓水殿的那位吧?她从前仗着赵家才得荣宠,即便那般,皇上都不曾主动与她同桌用膳,妹妹把心放肚子里吧。” 漓水殿,是赵美人的住所。 一群妃子恭维几句,见天色晚了,才纷纷离开。 等人都走了,傅落樱关上殿门。 伺候她的宫人不多,全部被她遣走。 只剩她与月拂泠。 傅落樱对着月拂泠盈盈行礼,“方才多谢你,不然皇上一定会砍了我。” 月拂泠挑眉,“你那么害怕皇上,还护着傅惊寒,关系不简单呐。” 第73章 只会丢命,不会受伤 傅惊寒缓了一会,终于明白月拂泠不是开玩笑,郑重道:“小公公,你帮我是为了钱财?若是你缺钱在下可以借给你,不还也无妨,傅家不缺银两,切莫做傻事。” 月拂泠背着手,重重叹气,“其实,我是有远大抱负的人。” 傅惊寒:“什么……抱负?” 月拂泠道:“我虽然只是个小太监,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金钱腐蚀,为了不让你们被腐蚀,我愿意牺牲我自己,让金钱来腐蚀我。傅少爷你不一样,你有爱情,爱情怎么能被金钱拖累呢?” 她望着远处,“但我不同,我这一生注定没有爱情,所以我愿意承受暴富的痛苦,让我来承担这一切吧!” 傅惊寒眼眸闪过一丝心疼,神情动容,“小公公也是性情中人,想不到皇宫中竟还有如此清流。” 月拂泠:“爱情万岁,真爱至上。” 她喜欢恋爱脑,特别是傅惊寒这种超级有钱的恋爱脑。 傅惊寒思索半晌,又谨慎的看了看四周,拉着月拂泠往小巷深处走了几步,这才小声说道:“不瞒公公,此次借着替皇上贺寿来京,在下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带落樱出宫,且不惜任何代价。” 月拂泠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傅惊寒点头,“嗯,赵家已失圣宠,赵玉成不成器,赵家以后也就这般不上不下,苟活罢了,原本这般也好,傅家供养一个赵家,养十辈子都不成问题。 但坏就坏在,琬儿入了宫。爷爷一心想着琬儿得圣宠,怀龙子,就算赵家帮扶不起来,傅家也能多个靠山。可琬儿只是个美人,且皇上又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所以靠皇上恩宠上位几乎不可能。” 月拂泠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这跟樱贵人有什么关系?” 傅惊寒眼眸染上几丝戾气,“琬儿与落樱虽不同姓,但大家族自来盘根错节,她二人算起来同属一家。若是落樱在宫中死于非命,皇上必定要补偿傅家。 而傅家无人在朝为官,也不缺钱,唯一能弥补的就只有琬儿。如此,琬儿就能升位分。踩着落樱的命,升至贵妃也有可能。” 傅惊寒握紧拳头,“爷爷此次送皇上的贺礼无数,流水般的金银送进宫里承办寿宴。如此付出,若傅家女儿死于非命,不管爷爷提什么要求,皇上都会满足。” “所以你才那么着急想把樱贵人劫出宫。” 第74章 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很快就到了生辰宴这一日。 从早晨开始,宫人们就忙个不停。 月拂泠在君镜寝宫,给他挑衣服。 要有龙纹,不要太严肃,因为不是上朝。但是又不能太随意,因为还有地方官员来贺寿。 月拂泠一边选衣服,一边觑着君镜的脸色,试探着问:“皇上。今天你生辰,要是遇到有人犯错,您应该会比较宽容吧?” 君镜低头写字,头也不抬的说:“你犯的错还少了?” “嘶,我没说我啊,我哪能犯错。”月拂泠嘀咕:“自从回宫之后我每一天情绪都很稳定,不会犯错。” 君镜:“很稳定?” 月拂泠:“每天都很烦。” 君镜问:“烦什么?” 月拂泠给他分析,“皇上你一天的日程都是起床、上朝、吃饭、批改奏折、训斥大臣,时不时还找妃子吃个饭。 但我的日程却是起床,然后吃苦。” 君镜:“……什么苦?” 月拂泠:“命苦。” 君镜:“……” 他走过去穿好衣服,垂眸看着埋头给他腰带打死结的人,嘴角勾了勾,“朕的生辰礼呢?” “有!准备好了。” 月拂泠拉开门,门外游淮泽和景湛穿着新衣服,一绿色锦袍,一青色罗衣。https:/ 月拂泠上前两步就要开始指挥。 刚抬起手,就被打断施法。 “不准唱歌,不准跳舞。”君镜道。 三人面面相觑,停下了动作。 月拂泠露出遗憾的表情,“彩排一整天呢。” 游淮泽和景湛齐齐点头,二脸遗憾。 君镜看着她,“朕今日只想安稳度过,你老实点。” 月拂泠满口答应。 她能做什么,她只是个小太监而已。 此时的君镜还不知道,这一场生辰宴将让他永生难忘。 傍晚时分,大臣们开始入宫,有的还带了家眷,整个皇宫开始热闹起来。 生辰宴在疏雨殿进行。 里面摆满了桌子,桌上备了茶水糕点,就等着正式开宴。 此时,月拂泠正在傅落樱的漪水殿。 “快,多吃点,水也多喝点,一会入了宴席,贵人你什么东西都不能吃,也不能喝,别人给你也不能吃。”月拂泠叮嘱道。 傅落樱看到月拂泠拿着傅惊寒的玉牌,“我记下了。惊寒哥哥他……今晚也会来吗?” “会,你一会就能看到他了,我先走了。记住我的话,在宴席上不能吃东西啊。” 月拂泠从后宫出来,远远就看到游淮泽在宫廊亭台那摸了又摸,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柱子上头竟然镶嵌着夜明珠,灯笼下面那流苏坠着的是金叶子吗?我的天。” 见到月拂泠,游淮泽两眼发光,“弟,宫里还招人不?” “招,只招太监。” 游淮泽本能的捂住裤裆,“果然,我终究只能是富二代的命。” 三人往疏雨殿走去,竟在接连入殿的官员中间看到了温曦。 游淮泽皱眉,“她怎么出来了?” “我干的!”君黎突然跳到他们面前,“怎么样小太监?温曦可是铆足了劲要弄死你,今天皇兄的生辰宴一定很精彩哈哈哈……” 月拂泠:“郡主你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啊。” “怕什么?六哥非说温曦是被人欺骗才会放走贼匪,却又说不出被谁欺骗,搞得温曦好像是单纯无知才犯错一般。这事若真要压,肯定能压下来,就是要闹大才好呢。” 她搂着月拂泠,“走,马上开宴了。” 月拂泠看了看四周,“郡主,你的护卫呢?” “你说沉暮啊,他,他没来。”君黎眼前乱瞟,满脸写着心虚。 月拂泠:“是吗?我怎么记得他似乎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郡主你?” 君黎瞪她,凶巴巴,“今天他有事!再说了他是保护我的安全,今晚进宫要上交兵器,他来了也没什么用,有禁军在也用不上他。不许问了,再问打你!” 月拂泠:“哦。” 疏雨殿内。 大臣们几乎都已经入席,三五一群的交谈,时不时听着门外的通报声。 君黎四人进殿时,门口的太监高声喊:“潇月郡主、小侯爷到!” 月拂泠与游淮泽看着对方,异口同声,“该死的封建社会!” 游淮泽跟着游大人一席,景湛跟着老侯爷和华岚夫人一席,君黎自己一席。 月拂泠看了一圈,殿内的人也都在看她。 有点尴尬,忘记了这没有她的位置。 正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通报声,“温少将军到!丹棠郡主到!” 温倦与温曦一同进殿。 温曦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一身纯白的束身劲衣,跟月拂泠初见她那次一样,英姿飒爽。 但温曦目光里冰冷的恨意,又与那时截然不同。 温倦对着月拂泠笑了一下,也不好多打招呼,自己入了席。 温曦鄙夷的打量了月拂泠一番,也跟着要入席。 突然,空中一个酒杯砸向门口通报的太监。 君黎冷着脸,“不会干差事就给本郡主滚出宫去,本郡主是潇月郡主,报她是丹棠郡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本郡主与她平起平坐,就她温曦也配?重新报!报不明白别怪本郡主要你的命。” 那太监吓得跪下,“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温曦挡在那太监面前,“潇月郡主何必为难一个小太监,你多年不曾回朝,他能认识你就不错了。” 君黎气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本郡主要处置宫人,轮得到你说话?” 温曦下巴抬向月拂泠的方向,“郡主要处置宫人,怎么不先处置他?一个小太监站在殿中间无所事事,没有任何用处,也不知伺候人,如此没规矩,不是更应该被处置?” 君黎看了看月拂泠,回头一巴掌打在温曦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疏雨殿。 “本郡主想处置谁就处置谁,轮得到你过问么?” 月拂泠目瞪口呆。 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温曦满眼的不敢置信,捂着脸,“你打我?!” 君黎微笑,“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自己欠打往我跟前凑,赖谁?你该庆幸今日我皇兄生辰收了兵器,不然……哼。” 温曦眼里蓄起泪,看向温倦。 温倦看着她,神情平静,刚要说话,君弦出现在门口。 他将温曦拉到身后,面对君黎,“阿黎,皇上生辰宴,不可胡闹。” 君黎白了眼君弦,“怎么哪都有你?烦不烦?” 君弦示意温曦入座,对君黎道:“烦我也是你六哥,去坐着。” 君黎倒着白眼回到座位。 君弦走到月拂泠面前,“皇上还没来,先到本王身边来吧,站在这里不像话。” 君弦的席位比众臣都要高一些,自己一张桌子。 月拂泠摇头,“不用了六王爷,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很倒霉了。” 第75章 除了朕,谁要得起你? 君弦看着月拂泠,道:“本王有话跟你说。” “噗呲噗呲,啰啰啰,弟!弟!来我这,有牛肉干,他们不吃,我抢了五桌的。”游淮泽在座位上疯狂招手,贼眉鼠眼的左右看。 景湛直接跑了过来,“小月子,你跟我坐吧,我让我爹娘去跟尚书大人一桌了。我桌上的菜会比其他桌多三个哦。” 疏雨殿内的位置是按官职所排,最前面只有四桌,分别是老侯爷、丞相、大将军、尚书。 温原不在,大将军之位坐的是温倦。 老侯爷和华岚夫人跟尚书大人两夫妻坐在一起,都在望着这边,冷不丁对上月拂泠的视线,老侯爷面上露出一丝委屈。 月拂泠:“……” 温倦也跟着来凑热闹,“小侯爷,我桌上菜也多。” 景湛道:“你跟丹棠郡主一桌,人太多了。” 一堆人挤在空地处,君黎也跑过来,“干什么?不许你去跟温家人一起坐,不然我不跟你玩了,想吃饭过来跟本郡主坐。温倦你走开点,不然打你啊。” 君弦与君黎的位置还在百官之上,只在君镜之下。 温曦被挤开,面上隐有怒气:“他一个太监,何时也能有位入席了?你们当皇上寿宴是什么地方啊?什么人都能拿筷子?皇家宴席,就是剩菜,奴才也没资格吃。” 温曦这话确实不错,宫规森严,自来如此。 但是偏偏温倦长于战场,不重规矩。 君黎与她有仇。 游淮泽和景湛就更不用说了,压根没这些概念。 一个是不知道,一个是不想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温曦。 君黎精准的解读出众人的表情:“关你什么事?又没吃你的,有本事你找我皇兄去啊。” 殿内后面的百官也盯着这奇妙的一幕。 “这是做什么呢?这么多人争一个小太监?” “好像是皇上最新提的贴身太监,倒是很有手段。” “确实,潇月郡主讨厌人还讨厌狗,竟然会帮他说话。” 温曦语气加重,“今日席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太监入席,不合规矩。郡主好歹也顾全一下大局。” 君黎冲温曦翻了个白眼,“我皇兄生辰,想让谁入席就让人入席,你还管上皇家的事了,这么懂规矩你去当奴才好了?” “你!” 君黎拽着月拂泠,“过来过来,跟我一桌。” “皇上驾到!”门口传来高喊声。 百官立刻跪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镜走进来,身后跟着高歌和谢千澜。 全场人,只有高歌能佩剑。 君弦上前,“拜见皇上。” 君黎随便一抬手,“皇兄。” 景湛:“参见皇上。” 温倦:“参见皇上。” 温曦也走过来,“见过皇上。” 君镜目光落在月拂泠身上,开口道:“过来。” 月拂泠绕过一堆人,走到君镜身后。 谢千澜冲她一笑,小声说:“不如与我一同入席?” 那满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让月拂泠忍不住瞪他,谢千澜却笑得愈发开心,就差在脸上写上“逗人成功”四个字。 月拂泠也这才发现君镜身后除了高歌和谢千澜,还跟着赵美人和樱贵人。 月拂泠陷入了沉思,回忆着自己看了一百遍的甄嬛传。 她这个时候应该就站在君镜身后,还是去赵美人和樱贵人身后? 她想了想,准备偷偷往后溜。 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抓住。 “去哪?” 君镜一来就是视线中心,所有人都盯着这边。 此刻,所有人都盯着君镜握住月拂泠手腕的那只手。 月拂泠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道目光刺穿,小声说:“我去最后面站着啊。” 君镜将她拽回来,“不必,你只需要站到朕的身后,不必管旁人。” 谢千澜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挡住了右侧百官的视线,对着温曦说:“丹棠郡主,小月子如今已是司事少监,入席落座,并不算违背宫规。” 温曦咬着嘴唇,“丞相也替他说话?” 谢千澜:“事实如此。” 君镜淡淡开口:“都平身吧。” “谢皇上。” 百官入席。 月拂泠跟着君镜往台阶上走,感觉君镜有点不高兴,低着脑袋,小声解释:“皇上,怪我太优秀,他们都想挖我,但是我意志十分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君镜停下脚步,月拂泠一脑袋撞上他的后背,险些被弹下台阶。 君镜侧眸,“就你那四处得罪人的本事,除了朕,谁要得起你?” 月拂泠想回嘴,想了想算了,生日有免喷权。 帝王落座,言官颂词,舞乐已备。 宴席正式开始。 君镜一人一桌,下方左右两侧,傅落樱和赵美人各一桌。 月拂泠一直盯着傅落樱,心不在焉的给君镜倒酒。 下方有官员贺寿,举杯共饮。 她一边看着傅落樱,一边给君镜倒酒,酒香四溢,还带着一股甜甜的果香味,令人垂涎,于是她倒完顺嘴低头喝了一口。 下方官员目瞪口呆,端着酒杯愣在当场。 月拂泠回头,君镜正看着她,手伸在半空,似乎在准备接酒杯。 她咽了咽口水,“我……马上重新倒!” 君镜从她手上拿过酒杯,倒满,对着下方官员抬手,“朱大人辛劳,礼部上行下效,朕都看在眼里。” “谢皇上夸赞,愿皇上千秋万载。” 君镜将酒一饮而尽。 待贺寿的官员都敬酒敬得差不多了,下面开始歌舞时,月拂泠低声说:“皇上您慢慢吃,生日快乐啊,我去樱贵人那里看看。” 君镜:“朕这桌的膳食满足不了你了?” 月拂泠:“……皇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在奋斗!当你在吃喝玩乐的时候,我在努力奋斗。” 君镜眉头微挑,抬高声音,“樱贵人。” 傅落樱忙起身,“臣妾在。” “上来与朕同坐。” 傅落樱面上有一瞬间的震惊,又很快掩饰过去,提着裙摆上了台阶,在君镜左手边坐下。 君镜看向右边的人,“奋斗吧。” 月拂泠:“……” 下方,赵美人气得想掀桌子,看了君镜好几次,但是君镜始终不曾看她一眼。 月拂泠站在君镜旁边,看到了下方傅惊寒担忧的模样。 又看了看君镜和傅落樱。 这可怎么是好? 君镜好像看上傅落樱了。 她忍不住同情君镜,人家郎情妾意的,就君镜个妖精在中间捣乱。 “你这什么眼神?”君镜抬眸看来。 月拂泠思考了一会,凑近君镜,嘴唇靠近他耳边,“皇上。你是不是喜欢樱贵人?” 君镜手上的酒晃了一下,洒出来一些到桌上。 他推开月拂泠的脑袋,喉结滑动,面上仍淡定,“从何说起?” 月拂泠:“你让她跟你一桌吃饭啊?” 君镜:“你同朕一桌吃饭的时候少了?” 月拂泠眼睛一亮,“那你是不喜欢咯。” 君镜打量着她,“朕不喜欢她,你好像很高兴?” 月拂泠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当然!咱们当皇帝的,就该以事业为重,女人只能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君镜笑出了声,端起酒杯靠近唇边,低声自语,“胆大包天。” 第76章 你是生怕皇上与官员关系变好啊 台下歌舞不断,两人低声说话时凑得极近,就连傅落樱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皇上与贴身太监低声耳语倒也常见。 只是方才君镜那一笑,还是让有心人看了去。 温曦几乎要捏碎酒杯,温倦一直看着她,自然也看到了高位上那一幕,说道:“小曦,我若是你,就不会在今日提下药之事。” “哥哥你不信我?” “你觉得你还值得我相信吗?” 温曦咬着嘴唇,“可我不能白挨一顿打!” “是潇月郡主打的你,不是他。” 温曦低头不语。 温倦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虽知京都尊卑有序,阶级森严,但却不知你也染上了这恶习。你是见不得一个太监竟然生命力如此顽强,你怎么都取不了他的性命,所以心有不甘。” 温曦看着温倦,“他只是一个太监!” 温倦有些怒了,“那又如何?世人高低贵贱由谁来定?凭何而定?潇月郡主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为了你的郡主之名,父亲与我,已决意一生奉于疆场。小曦,望你珍惜。” 见温曦依旧听不进去,温倦也没有太大表情,早在北地她已失望够了。 “你是我妹妹,但你也是你自己,你既然不许我插手你的决定,那么后果,也请你一力承担。” 温曦面上慌乱,“哥哥,你不管我了吗?” “我管不了。”温倦面上疲惫而冷漠。 温曦沉默了一会,整理衣裙,走到最右侧,就等待歌舞结束之时告状。 今日百官在场,不是北地,总不能连文武百官也向着那奴才。 她在京这么多年,总有一些相熟的叔叔伯伯会替她说话。 温倦闭上眼睛,只感觉胸口一阵酸涩。 忽然她睁开眼,只见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将她桌上的两盘菜都端走。 她转过头,“游公子?” 游淮泽面色正经,提醒道:“温将军,身有隐疾是不能吃凉性食物的,这螃蟹和冬瓜排骨汤,是大忌!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不用太感动。” 温倦哭笑不得,“看来游公子果真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游淮泽:“……” 他看到温曦往前头走去,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跟温倦争辩,跑到景湛身边,两人凑在一块咬耳朵。 月拂泠也看见了。 傅落樱在君镜这,暂时没危险。 她悄悄咪咪的下台阶,跟游淮泽和景湛会合。 “怎么说?”游淮泽问:“先去找赵玉成?” “分开行动。”月拂泠道:“你们俩去找赵玉成,我去找官员让他们到时候不要插手我与温曦的事。” 景湛担心,“他们会听你的话吗?要不我去吧,我用我爹娘压他们,反正就算有人对付我爹娘,他们还有免死金牌。” 月拂泠:“……别这么孝顺。我去就行,他们不听,我就说是皇上让的!” 游淮泽:“你是生怕皇上跟官员的关系变好啊。” 三人难得心里有一丝愧疚,齐齐望向最高位上的明黄身影,然后齐刷刷站起身,对着那方拜了三拜。 游淮泽:“可惜没有香。” 月拂泠:“用筷子吧。” 随后,三人各持三根筷子,再次对着君镜的方向拜了三拜。 君镜:“……” 下方歌舞还在继续,但许多人的视线都被月拂泠三人吸引,忍不住看他们。 老侯爷面上闪过担忧,“这孩子……” 他看向自己夫人,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是不是这里出问题了?” 华岚夫人瞪他,“别胡说,也就是活泼了些,小孩子爱玩很正常。” 老侯爷拿起三根筷子,沉思的时间比从前在战场下军令时都要久,自问:“正常吗?” 游淮泽和景湛一左一右坐到赵玉成两侧。 景湛一坐下就对着赵玉成的后腰狠劲一掐。 游淮泽眼疾手快的捂住赵玉成的嘴,将喊声压了回去。 赵玉成痛不欲生,“你们直接杀了我吧!” 景湛满脸严肃,“不可以,今日绝不可以死人,你改日再提这种要求。” 游淮泽警告道:“你别忘了你体内的针,那天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吧?” 第77章 你现在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别有用心了? 月拂泠不赞同道:“封建迷信要不得,怎么会不祥呢?皇上您生辰肯定一切顺遂,大吉大利的。” 君镜嘴角翘了翘,“拍马屁,有事求朕?” 月拂泠扭捏道:“皇上英明。我有一个问题。” “问。” 傅落樱坐在一旁,筷子都不敢拿。 月拂泠不在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动都不敢动,呼吸都是轻轻的。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小太监竟然能那般随意的跟皇上说话,竟然一点都不怕。 不知是不是被影响,月拂泠说话时,傅落樱胆子也大起来,忍不住伸耳朵去听。 月拂泠问:“皇上你说你这寿宴办得这么隆重,我听说不能在你之前离席,那要是有人不舒服,比如说赵美人,你看她都要气炸了,她要是想提前离席怎么办啊?” 君镜道:“除非与朕一同离席。” 月拂泠面带微笑,“皇上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君镜:“……你如今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别有用心了?” 月拂泠害羞的扭着身子,“人家在奋斗,皇上你要支持我啊,你就是下一位天使投资人!” 君镜扫了眼下方蠢蠢欲动的温曦,指尖在桌面轻点一下,道:“看来你今晚的奋斗目标是傅家?” 月拂泠大惊,“皇上你怎么知道?” “又是与傅惊寒咬耳朵,又围着樱贵人打转,朕若看不出来,这皇位也该拱手让人了。” 月拂泠观察着君镜的脸色,这人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是不高兴转世吗? 下方歌舞已近尾声,傅礼已经起身,看起来也是打算等歌舞结束后上前说话。 要是让傅礼把献舞的请求说出来,傅落樱十有八九拒绝不了,那死定了。 月拂泠心急道:“皇上,我的奋斗目标的确是傅家,但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共同的奋斗目标啊!” 君镜:“?” 月拂泠:“真的,你信我,我现在没功夫解释,但是我的忠心皇上你是知道的。” “朕不知道。” 月拂泠:“……” 这死孩子,关键时刻跟她对着干。 君镜看着一向都是把别人鼻子气歪的人,此刻眼睛瞪圆,脸颊鼓着,着实是被气到了,忽然心情很好。 大发慈悲道:“想做什么,直说。” 月拂泠忙道:“樱贵人不胜酒力,想回寝殿休息。” 君镜道:“你扶她离席便可,有朕首肯无人会有异议。” “快快。”月拂泠凑近傅落樱,“樱贵人,我们走了。” 傅落樱屈身行礼,“谢皇上,愿皇上安康平顺。” 君镜微微颔首。 下方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一向不近女色的皇上竟对傅落樱和颜悦色,纷纷祝贺傅礼。 “傅老家主真是有福之人啊,孙女外孙都受到皇上宠爱,今日只两位妃嫔出席,都是傅老家主的后人。来日生了龙子,啧啧,不敢想啊。” 傅礼拱手回礼,“诸位大人客气,傅家世代行商,得皇上宠爱是孩子们的福气。” 傅礼客套一番,收起笑容,眼皮便耷拉着,单眼皮下垂,让那双眼看起来格外的凶。https:/ 他盯着傅落樱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下台阶。 赵美人看到傅落樱离席,露出得意的笑,皇上是她一个人的了。 疏雨殿内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 君镜自北地而回,最近在朝堂愈发强势,颁下诸多新政,行事愈发的深不可测。 许多人都想趁着这种不算严肃的场合,探探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相比之下,温曦的心思反而更简单些。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月拂泠死。 在月拂泠扶着傅落樱下了台阶,往殿门口走去时,温曦终于按捺不住走上前。 “皇上,温曦有冤屈想请皇上做主。” “皇上,草民有一提议。” 温曦和傅礼同时开口,两人看向彼此,都很不满。 歌舞退场,乐声停止,满场的觥筹交错也渐渐平息。 君镜开口:“两位谁先说?” 温曦道:“傅老家主是长辈,您请。” 傅礼也不客气,道:“多谢丹棠郡主。禀皇上,此次傅家承办寿宴,感念皇上治国安民,傅家从上到下都出了力。唯独草民那一无是处的孙女,在宫中怀不上龙子不说,皇上生辰她竟一点表示也无,实在是不像话。” 傅礼看了傅落樱一眼,道:“这么个愚笨之人,实在是皇上仁慈才让她活了这么久。若连皇上生辰,她都无半分表示,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幸好草民提前有所准备,樱贵人在入宫前擅长袖舞,草民特意带来了专门跳袖舞的服饰,就让樱贵人起舞一曲,贺皇上寿辰。” 月拂泠提醒,“傅老家主,樱贵人不胜酒力,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跳舞了。” 傅礼嫌恶的看了眼傅落樱,“皇上生辰她喝得醉醺醺的,真是丢尽了我傅家的脸面。” 傅落樱低垂着头,之前只是假装被月拂泠搀扶着,此刻她是真的站不稳,一半力量都在月拂泠身上。 傅礼道:“不过是醉酒而已,依旧能跳。最多不过是摔倒丢人,心意却是一定要尽的,为皇上贺寿,理应排除万难。” 傅落樱转过身,面朝君镜方向屈身,“皇上,臣妾愿意……” “不!你不愿意!”月拂泠抓住她的手臂。 傅落樱嘴巴微张,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是吗?” 月拂泠点头,她看向傅礼,说道:“樱贵人喝醉了,不宜起舞。况且樱贵人擅长的袖舞,昨夜已经跳给皇上看过了。” “什么?!不可能!”赵美人终于爆发,尖声道:“怎么可能?!皇上怎么可能宠幸她!!” 君镜扶额,闭上了眼睛。 月拂泠不想多事,只对傅礼说:“所以傅老家主,樱贵人早就想到了给皇上贺寿,而且非常用心,是你不了解她,贬低指责更是您一家之言。” 说完,她面朝君镜的方向,“皇上,奴才带樱贵人告退了。” 君镜嗯了一声,只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三个字:赶紧走! 第78章 等我,千万等我! “慢着!” 月拂泠刚要走,又被拦住。 温曦走到她面前,“皇上,臣女所告冤屈之罪魁祸首便是这个奴才,他不能走。” 傅礼一直虎视眈眈的看着傅落樱,似乎还在想办法留住她。 温曦又拦着。 月拂泠皱了皱眉,怎么办? 突然三个人冲到她面前,把傅落樱抢了过去。 君黎把游淮泽和景湛挤开,拖着傅落樱就走,“我送,我送,皇兄,我送她回去,我跟她一向关系好,我送。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跟我走,快快快。” 游淮泽和景湛在后面给月拂泠使眼色。 景湛挡在外,游淮泽小声问:“弟,我看出来了你在干坏事,但是具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先说把人送去哪。” “荷露亭,那里靠近后宫,有人接应。”月拂泠飞快道。 游淮泽一下兴奋起来,“地下工作!我喜欢!荷露亭在哪?” 景湛:“我知道。” 傅落樱几乎是被君黎拖着离开。 月拂泠一边听着温曦控诉她,一边回忆君黎的神情。 感觉不对劲。 君黎好像只是找个不让人怀疑的借口离开疏雨殿,而且她看起来很慌张,好像在担心什么。 “……枫山狩猎,以他的身份根本进不了围猎区,游公子不擅武艺,连马匹都没配。小侯爷更是胆小,不会围猎。试问,他一个奴才到底是为何会进入围猎中心,那必然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温曦的声音落在每个人的耳边。 官员们酒都不喝了,都专心看热闹。 老侯爷不满,“我儿只是不愿杀生,不是胆小。” 温曦忙道歉,“是温曦言辞不当,老侯爷见谅。” “皇上,臣女险些失了清白,此事绝不能就这样过去。” “丹棠郡主如此指控,可有实证?”谢千澜突然开口,见温曦看过来,他笑了笑,道:“见笑,这位小公公救过我,恩情在上,在下实不可袖手旁观。” 温曦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丞相可别被骗了,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他救了我,还对其百般感激。结果后来才知道,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不仅想侮辱我,还险些要了赵家公子的命。” 傅礼大惊,“什么?!” 温曦微微一笑,“傅老家主还不知么?在枫山,赵公子可是险些死了。” 傅礼阴冷的目光落在月拂泠身上,月拂泠点头,“确实差点死了。” 赵玉成只觉得后腰隐隐作痛,忌惮着体内的针,大声说:“外公你别管这事了,我是差点死了,是那太监救了我。而且,而且一开始是温曦勾引我去围猎中心的。” “什么?!” “竟是这般?” “到底怎么回事?” 吃瓜群众全员懵逼,一个个竖起耳朵,生怕错过精彩。 月拂泠却没什么心思听。 殿门口,游淮泽和景湛又回来了。正着急的冲她比划,好像是遇到了麻烦。 温曦又争辩了几句,月拂泠站不住了,傅落樱可不能死。 她对着温曦说:“丹棠郡主你先告着,我等会回来,你放心,我绝对不跑,等会我回来咱们再辩!等我啊!千万等我!” 说完,也不管君镜怎么说,冲出了大殿,跑没影了。 温曦先是震惊,而后愤怒到眼睛都红了,“皇上!他!他竟然跑了!” 谢千澜道:“没跑,他说了待会回来再辩,丹棠郡主只管陈述便是。” 温曦不服气,“我在当堂告他!他竟然跑了!简直,简直胆大包天!根本没把皇上放在眼里!” 让她一个人在这演独角戏么?!她竟是不知这奴才心思这么深。 君镜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说法,道:“的确,但对簿公堂,各执一词,他在这也无用。你说你的,他若真有罪,天涯海角朕也会抓他回来。” 温曦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看君镜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感激,“皇上英明。” 她就知道皇上不可能偏袒一个奴才。 或许是因为在北地用得上,所以才护着。现在用不上了,自然是要除去。 她此举肯定合了皇上心意! 温曦越琢磨越激动,是了,如今赵玉成突然改口,谁也没有确凿证据,谁是谁非,只要皇上一句话。 看皇上的态度,他是想借她之手铲除那奴才了。 温曦有把握了许多,也不屑于跟赵玉成合作,道:“赵公子这话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勾引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 傅礼不满意了,“丹棠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外孙什么德行?” 第98章 回笼教教徒 不知走了多久,游淮泽和景湛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下。 外面隐约传来争吵声。 “我弟呢?”游淮泽想揉脑袋,才发现手脚分别都被人用绳子绑到了一起,“头怎么越来越疼?从外疼到里了。” 景湛也难受的皱眉,“游哥,感觉像是迷香,我们刚刚是突然睡着的。” “那还好,还以为脑子里的水流干了开始流脑浆了呢。”游淮泽用脑袋掀开车帘。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外,不知是在何处,路还是官道,但人烟稀少,除了客栈再无其他建筑。 从外看去,客栈里的人也很少,小二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斗蛐蛐儿玩。 在马车前三步位置,有两个壮汉正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月拂泠刚从那两人身侧蹦回来,她的手脚也都被绑着。 听到游淮泽的话,安慰他,“放心,你脑子里的水流不干。” 景湛问:“小月子,你刚刚干什么呢?” 月拂泠靠在马车旁,很是遗憾,“劝架啊,劝半天都没打起来。” 远处两人还在吵架。 “……本就是卖人头,途中有人出高价,正好将人卖了,堂主肯定不知道。” “堂主要是知道,你我二人性命不保。” “我们再抓几个就是了,这几个从京都出来的,看穿着也不简单,万一抓着个皇亲贵族,不如先卖了。” “这话倒是在理。” 两人看向马车,只见三双透着单纯的眼睛正巴巴的望着他们。 两个大汉看着彼此,其中一人道:“看着像傻子,带回去也要挨骂。” “那卖了吧。” 两人走近马车,月拂泠开口道:“二位大哥,刚才听二位大哥似乎是混江湖的,不瞒你们。我们兄弟三个也是江湖人士,有帮有派的。” 准备将他们拽下马车的一个大汉,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问:“你是哪个帮派的?” 月拂泠面容严肃,“不瞒各位,我们兄弟三人是回笼教教徒!” 游淮泽默默盯着他弟的后脑勺,他们三人只有他弟爱睡回笼觉。 “敢问二位好汉来自何帮何教?或许我们两派的教主还认识呢?” 月拂泠眼睛亮亮的,莫名给两个大汉看得面红耳燥,回答道: “我们是救世教,离京都遥远,与你们不同。你也不必多言,看在都是混江湖的份上,我们将你们卖给客栈里的少爷就走,不会伤害你们。” 说着,两人就要将游淮泽和景湛拽下来。 月拂泠蹦了两下,“且慢,且慢两位好汉。方才听二位的意思,你们要是把我们卖了还要再抓人交差,你说你们抓人多不容易,抓到我们这种长相好看的更不容易。 我们回笼教经常干这种事,非常的有经验。 不如这样,你带着我们一起,你看我们兄弟三个,随便一个都能迷倒一大片黄花闺女。若你们要抓男的,我兄弟还擅长扮女人。不瞒你说,他扭起来,比青楼花魁都扭得好看。” 游淮泽:“弟,你最好是在说湛湛。” 月拂泠不理他,继续劝说:“两位想想,以我们兄弟三个的长相,引得男女自愿跟随,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样我们还可以走官道,你们要是抓人,过各城关卡时怕被官兵发现,还要走荒野之路,风餐露宿的多辛苦啊。” 两名大汉背过身低声商议,“他说的有道理,方才客栈里的少爷不就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好才出手那般阔绰。要是能多吊几个富家女富公子,咱哥俩就发财了。” “不能只听他说,看我的。” 两人转过来,其中一人对月拂泠说:“口说无凭,你们长得再好,这里也没有姑娘给你们勾搭。这样吧,那边客栈里住着一位富家少爷,他出手极其大方,你们若能将他勾引出来随我们一起走,我们便同意跟你们合作。若是引来的人多,放了你们也可以。” 月拂泠十分自信,“放心,我们这有人最招男人喜欢了。儿子。” 游淮泽:“???” “我什么时候招男人喜欢了?!!” 景湛纠结道:“好像……确实是这样,游哥你差点被恶霸抢回家呢。” 游淮泽:“我是男的!” 月拂泠凑近他耳朵,“牺牲一下,这两个一看就笨,跟着他们比被卖给不知道的变态强啊!” 与此同时,客栈二楼的窗户被悄悄放下。 高歌回身禀告:“皇上,游公子在往客栈走,看起来……很生气。” 君镜放下茶杯,“跟踪的人还在后面?” “在,他们确实跟着小月子去了,现在仍在后面。” “他们不跟踪朕,跟着小月子作甚?朕还特意露了面。” 高歌沉默,谁也不知。 密报查到,救世教跟吕豫发疯的事相关。 而另一个神秘组织跟吕深失踪一事有关,引皇上去邑州的幕后之人也是他们。 原本是想让他们跟着,看路上能不能查出点什么线索来,没曾想这半日路程竟一个跟踪的都没有。 此时,游淮泽已经敲响了房门,捏着嗓子,“公子,可否能见一面呀?” 高歌一打开门,游淮泽吓得掉头就跑,被高歌抓了回来。 “怎么回事?”君镜问。 游淮泽大倒苦水,“我弟让我来勾引你,皇上。你要替我做主啊,那两个救世教的人要卖我们,我弟跟他们同流合污,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救世教?”高歌道:“皇上,就是密报上那与吕家来往密切的江湖帮派。” 游淮泽哭着跑出了客栈,回到马车前,“少爷说不喜欢我这一款。” 月拂泠生气道:“还挺挑,我……” 游淮泽凑近她,飞快道:“里面是皇上。” 月拂泠那一句我亲自去立刻咽了下去,“湛湛,上!” 景湛:“啊?” 月拂泠:“相信自己!” 很快,景湛蔫巴巴的出来,欲言又止的望着月拂泠,道:“里面的公子说我耳朵上没痣,他喜欢耳朵上有痣的。”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月拂泠的左耳,那耳垂上一颗淡淡的痣。 月拂泠:“……” 在那0.00001秒的时间里,她把君镜杀了八千遍。 在月拂泠大步走进客栈时。 一直跟在月拂泠身后的卖菜兄弟之一,躲在客栈后面写信:“老大,属下已确认皇上易容,还服用了缩骨秘药,身高变矮,容貌艳丽,如同女子。虽然他们换路线,换马车,甚至换容貌,找了人假扮皇上,但属下凭借丰富的跟踪经验,依旧将目标认了出来。附上画像一张,此人就是皇上,切莫认错。周六奉上。” 第99章 朕现在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有钱少爷 客栈二楼。 月拂泠发出灵魂质问:“皇上,为什么我们先出发,你却走在我们前面?”https:/ 君镜压下不自觉翘起的嘴角,道:“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朕以后告诉你。过来。” 月拂泠走近两步。 君镜站起身,长臂一伸,单手将她揽住,月拂泠肩头撞到君镜胸肌上,明显感觉到硬邦邦的一块。 “做戏做全套,朕现在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有钱少爷,一刻……都离不开你。” 君镜低头,嘴唇几乎碰到月拂泠的耳尖。 月拂泠一路奔波,头发乱了些,几缕发丝飘在耳侧,君镜张嘴说话时,发丝在他唇边掠过,君镜顿时身体僵硬,立刻直起身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月拂泠丝毫未察觉,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皇上,你真是生了个好时代。” 君镜:“?” 要是搁现代,狗皇帝这就叫职场性骚扰! 月拂泠几乎是被君镜夹着走的。 从客栈到马车这一路,在两名大汉和游淮泽景湛的注视下,君镜的手明目张胆地滑落,搂住月拂泠的腰。 “笑一笑,救世教与红热砂有关,查到他们就能查清吕老发疯的真相。”君镜说完又加了一句,“别乱摸,钱袋一会给你。” 月拂泠终于露出笑容,依偎在君镜怀里,害羞得连续跺脚,几脚都跺在君镜脚面上,“公子你好坏,大白天酱紫讲。” 君镜:“……” 走到马车前,游淮泽和景湛已经目瞪口呆。 月拂泠干笑两声,“呵呵,这夏天就是比冬天热哈。” 游淮泽:“没有话你可以不说。” 月拂泠瞪他一眼,对两名大汉说:“两位大哥,我们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这里还是官道,不好动手,等到了荒郊野外,咱们就把他杀了,丢到野外喂狗,他身上的钱都给两位大哥。” 两名大汉看向君镜,只见君镜正唇角带笑,目不转睛的盯着月拂泠看。 月拂泠道:“放心,他现在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就算我要杀他,他也会把脖子洗干净送过来。” 两名大汉看得叹为观止,“好手段。” 月拂泠:“我都说了,这都是很简单的事。”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君镜,君镜正在配合的演出深情。 月拂泠对上他的眼睛,那双平时里总是冷淡的眸光此刻温柔含情,凝视着她,眼底的笑容带着戏谑宠溺。 腰侧的指节力度也突然清晰起来,偏偏这人大拇指还在她后腰轻轻摩挲,让人由身痒到心。 月拂泠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呼吸骤然加重,连忙移开视线,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景湛凑近游淮泽,小声说:“他们入戏好深哦,像真的一样。” 游淮泽不满的咳了一声,“干什么呢!还不上马车。” 月拂泠连滚带爬的上了马车。 在马车行驶时,一只飞鸽在天空掠过。 两日后,飞鸽飞入邑州,落在一宅院主屋窗外,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抬起窗户,将它腿上绑着的信取下。 “竟易容而来,君镜,你以为你骗得了我?来人,把这封信交给刺史大人,既然皇上要隐藏身份,便助他隐藏。” 很快,一个仆人出了宅院。 没过一会,十几个身穿黑衣劲衣的男子也出了宅子。 此时,月拂泠等人的马车上已经挤了七个人。 君镜和她,加上游淮泽景湛,剩下三个全部都是游淮泽这一路勾搭回来的冤大头。 高歌在客栈时就没有跟来。 “弟,我是个男人!为什么我要扮成女人去勾搭男人?”游淮泽生气坐在地上。 月拂泠看着他,“你有一种特别的魔力。” 景湛巴巴的望着游淮泽,“游哥,你扮成女子真的好多男人喜欢你诶。” 游淮泽凶巴巴的,“你喜欢吗?” 景湛连忙点头,“喜欢,游哥你别怕,以后等我继承了侯府,你和小月子都可以住我那里,你想扮男就扮男,想扮女就扮女。” 君镜抬眼看向他。 景湛察觉到,小心翼翼的问:“九哥,等我承了爵位,您可以让小月子去我府上吗?” 月拂泠忙道:“我愿意!” 在景湛那,她随时能跑,不像在皇宫,想跑肯定会被发现。 君镜似笑非笑,问景湛,“阿湛,你可知何种情况下你可以继承爵位?” 景湛想了想,道:“要么我爹死了,要么我爹自愿向您呈递奏折,得您批准,再行让位。” 君镜微笑,“朕向你保证,老侯爷至少会再活六十年。而朕,会一直在位。” 景湛眼神迷茫,所以呢? 游淮泽也没明白。 只有月拂泠,翻了个白眼,推翻封建制度刻不容缓! 又赶路一天,路过了一座富饶的城池,游淮泽勾搭回来五个男人。 他生无可恋的趴在马车里,“感觉身体被掏空。” 人太多,一辆马车已经坐不下,月拂泠跟两名大汉提议,“两位大哥,我花钱再买一辆马车,我帮你们赶后一辆马车,反正这么多人,我对你们也没什么用处,跑了你们也不怕啊是不是?” 两个大汉对她这一路的听话已习以为常,只道:“我们哥俩可没有银子给你。” 月拂泠:“两位大哥这是什么话?钱不钱的不重要,我就爱干这种拐卖人口的事。” 很快,两辆马车一起出发。 游淮泽和景湛跟着月拂泠到后面一辆马车,两个大汉不放心,将所有后勾来的公子哥,包括君镜,全部装在自己马车上。 就算人挤人,两人也不管,反正他们坐外面不挤。 两人赶着马车继续上路。 马车里,所有公子哥一改散漫好色,面朝君镜跪得整整齐齐。 君镜摇着折扇,吩咐:“这两人只负责拐人,知道的不多。隐藏好身份,跟他们进入救世教内部。” “是。”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刹住,君镜身体微微前倾。 只听外面两个大汉威吓道:“救世教行事,识相的让开。” 君镜掀开车帘,看到外面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围住了马车。 在外面打起来时,他下达命令,“去四人保护后面的马车。” 有暗卫已假装害怕下了马车,凑近车帘处,低声禀告:“主子,后面马车跑了。” 君镜探出头往后看,月拂泠所在的马车朝着反方向跑得飞快,带起尘土飞扬,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第100章 没有血缘的亲爷爷 正在君镜打算让暗卫追去的时候,前方忽然跑来一队官兵,将君镜所在的马车团团围住。 官兵齐齐站在道路两侧,一个四十来岁,身穿官服的男子连滚带爬的跑到君镜面前跪下,“徐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救驾来迟,求皇上恕罪。” 那两名大汉已经被官兵拿下,都惊恐的看着君镜。 君镜垂眸扫了眼来人,淡淡开口:“邑州刺史,徐荣。” “正是下官。” “你怎知朕到了邑州?” 徐荣笑了一下,“臣自然有自己的法子,皇上您既然到了,就去刺史府上休息吧。” 徐荣语气有点不耐烦,一个假的装得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有密信告知,他差点就被眼前人给唬住了,容貌气质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君镜敏锐的察觉徐荣的态度,道:“若朕不去呢?” 徐荣笑道:“皇上身侧无人太过危险,还是让下官保护皇上吧。天色已晚,皇上请。” 君镜扬眉,“也好,徐大人带路吧。” 另一边,月拂泠扬起缰绳,“驾!快跑!倒霉精发力了!” 然而没跑多久,马突然摔倒在地。 月拂泠等人也摔到地上。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缓缓走来,视线落在月拂泠脸上,“我等你好久了。” 月拂泠:“!!!” 原主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男人女人?! 女子见她不说话,又道:“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月拂泠:“……忘了。” 女子恼恨道:“君镜,你还是如此无情!” 月拂泠:“……你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你故意易容的这张脸,谁见了都难忘,你还是这样,做什么事都那么用心。” 月拂泠:“你真的认错人了。” 狗皇帝的老情人,她才不要替他扛债。 她背负原主留下的情,都已经要背不动了。 女子突然愤怒了,“你若不是君镜,我就一剑杀了你!” 月拂泠当即坐直,铿锵有力的一个字,“朕!” 一个字说完,女子就笑了,“果然是你。我知道你是来查救世教的,我会带你去救世教内部。” 第104章 不是谁,都能造朕的反 地上的尸体瞪大眼睛,眼底还有临死前的不敢置信。 月拂泠夸张的捂住嘴巴,泫然欲泣,“不死之身怎么死了?我不信!我不信!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我以为他不会死的,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尊者你快救救你的传人啊。” 下方教众也被突然死人吓到,“怎么回事?怎么死了?” “死个人多正常。徐尊师说了,这是追随尊者修炼去了,褪去人身,修成仙体。” “可这人刚刚才说自己是不死之身啊。不死之身是已被尊者点化,怎会死了?” 月拂泠委屈哽咽,“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死了?” 她站在高台上,望着有两个她那么高的神像,祈求道:“尊者,你快救救他吧。” 她手上一用力,直接把神像推了下去,“他动不了了,你快下去救救他吧。” 神像砸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月拂泠一边在高台上点火,一边惊呼,“怎么回事?尊者怎么连自己的神像都保护不好?啊,不好了,着火了,尊者救火啊。” “啊,火越来越大了?谁在火上浇油啊?!哦,是我。” 月拂泠在高台四处点火,本来供奉之地就有香烛笼火,高台上还垂挂着布幡,见火就着。 “天哪!火越来越大了。” “快跑啊。” 这一处常年点着火烛,本就干燥,火越烧越旺。 只这一会,大火冲天。 眼看着有人去救尊者神像被活活烧死,再没人管什么尊者,四下逃命。 可这里都被封死,最后所有教众竟跟着月拂泠跑。 月拂泠在高台点完火,徐通就带人追她。 “给我杀了他!” 月拂泠一路乱跑,身后带着一串大尾巴,见到写着“禁”字的地方就闯。 “哇,浴池,怎么男的女的一块洗?” “囡囡?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追随尊者飞升了吗?你是谁?禽兽?我女儿才十岁!” 月拂泠又闯一禁地。 “哇,好多尸体,新鲜的嘿。” “爹!爹!娘!” 又一禁地。 “哇,好多人……皮,忍不了了。”月拂泠回头,对准徐通甩出飞刀。 徐通功夫很好,偏头躲开。 祁夜辞和冷俏看着月拂泠屁股后面被一群人追着,整个救世教乱成一团,杀人放火,鸡飞狗跳,双双陷入沉默。 祁夜辞率先打破沉寂,“你在救世教潜伏了多久?” 冷俏:“半年。” 祁夜辞:“我三个月。” 冷俏:“我知道。” 祁夜辞:“他呢?” 冷俏:“从踏进救世教到现在,不到半日。” 祁夜辞终于冷静不了了,“半日他敢就把摊子掀了?!” 冷俏:“……” “本太子从未见过哪家皇帝杀人放火这般熟练!” “……” “他还偷我飞刀!从没见过哪家皇帝如此无耻!” 月拂泠身后的人越来越多,不断推开的禁地门,有的还有活人,虽然都被折磨得不轻,但勉强还能活。 从刚刚开始,月拂泠心底就一直有一股陌生的感觉。 从比试第一关开始,那十枚飞镖射来时,她的身体就有本能的反应。 她甚至知道自己该怎么动作,就能将那些飞镖原路打回去。 发飞镖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但她忍住了。 因为原地不动,也能避开。 虽然没动,但是身体却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就像她已做过千百次这样的事。 跃高、躲闪、抹喉。 应该说从到邑州开始,她就有一种这是她的地盘的感觉。 就……无比、尤其的,嚣张。 游淮泽跟在后面一惊一乍,“我的天,放血给人洗澡,什么操作啊?不要拿来做毛血旺啊!” “哎呀呀呀呀!这什么?我靠!变态啊!” …… 刺史府。 君镜坐在最上位,门口四名刺史府的侍卫守着,刺史徐荣却迟迟不见人。 君镜眯了眯眼,开口道:“让徐荣来见朕。” 无人应答。 君镜起身,走到门口,侍卫立刻拔刀阻拦,“还请皇上在此等候。” 君镜嘴角勾起笑意,眼底却冰冷一片,双手迅速握住两名护卫的手腕,刺向彼此。 随后往前一步夺了一护卫的刀,反手握着,刀刃从左边人的脖子划到右边人的脖子。 一连串动作速度奇快,他收手站好,拿出腰间折扇缓缓打开,四人才一块倒地。 很快,一群护卫围到门前。 这些护卫不是官兵,都是徐荣自己培养出来的打手,只听他的话。 “竟是要造反么?”君镜低喃。 忽然,他想到什么,嘴角上扬,“不是谁,都能造朕的反。” 这时,徐荣突然赶来,呵斥道:“干什么?!都退下!竟敢对皇上拔刀,不想活了你们!” 徐荣在台阶下谄媚的笑,“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君镜看都不看徐荣,望着远处,“何处起火了?” “嘿嘿,”徐荣露出古怪的笑,“皇上应该知道才对,毕竟真正的皇上就在那里。本官不知你是何人,不过这扮相实在是像,险些给我唬住了。可皇上毕竟是皇上,一心去救世教,不过可惜……只怕要没命了。” 徐荣看着君镜骤然停住的扇子,“你若是愿意与本官合作,本官给你一条生路,如何?” 君镜面上平静,只垂落在旁的手缓缓收紧,“朕就在此处,何人进入救世教?又是何人没命?” 徐荣哈哈大笑,“别装了,方才我已查过,虽然我不知你是谁,但是皇上易容成他身旁小太监模样一事,我早知道了。这么大的火,皇上恐怕都升天……” 徐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人的目光,阴鸷狠厉,满是戾气。 只眼神,就让他喉咙像被掐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君镜开口:“朕要离开这里,你敢让人拦,耽误朕一时,朕要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抬脚下台阶,一步一步,十分的稳。 徐荣被他镇住,一动不敢动,所有护卫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路。 直到人出了门,徐荣才后知后觉的抹了一脑门的汗,怒道:“假的还敢这么嚣张!” 出了门,君镜身形晃了晃,随后足尖一点,朝着着火处飞快掠去。 高歌追在后面,“皇上,马!” 着火的地方离刺史府很远,几乎隔了一整个邑州。 那么远都能看到火势冲天,黑雾升空,可见那处已经烧了很久了。 着火的是一片废弃的宅院,一连片,得有半个皇宫那么大了。 君镜盯着火看了一会,跳进旁边的河里打湿全身,从内里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同样打湿捂住口鼻。 寻了个火势小的地方,冲了进去。 远远看到君镜骑马赶来,高高兴兴想跟他汇合的月拂泠三人,眼睁睁看着他冲进大火中,都傻了眼。 “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皇上被我气得想不开了?” “九哥是不是不怕火烧啊?” 第107章 我只听皇上一个人的话 月拂泠望着大门。 刺史府的大门很是气派,虎头门环大得都能套进人脖子里,门几乎跟墙一样高。 她指着右上角,“从那开始拆!” 祁夜辞哼道:“你功夫那么好,一巴掌就把门拍下来了。” 月拂泠伸出手掌,低头看了看,扎起马步,以气吞山河之势朝着大门拍去,“哈!” 下一秒,她抱着手原地乱跳,“嗷!手手手!痛痛痛!” 而大门,纹丝不动,晃都没有晃一下。 祁夜辞咦了一声,“怎么会?你那样的身手……” 游淮泽正要去看她的手,被她推开,故作高深:“逗你们玩罢了。” 还是不要让这个太子知道她其实不会武功。 根据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她怀疑在救世教纯粹就是她身体在死亡威胁下的本能反抗。 现在危机解除,她也就什么也不会了。 但是不行。 她得会。 不然游淼淼真得让人嘎了。 游淮泽还在抢她的爪子,她左右躲,他就绕着她跑,“哎呀我看看,给我看看,叫那么惨,我看看!给我看看!” 月拂泠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了交响乐的指挥家气势,游淮泽绕着她跑出了八卦图。 他被徐通打的那只眼睛,这会更肿更紫,也不知用了多大劲,皮肤表面都有脓水冒出来。 冷俏那一拳还是留了手,不过这倒是游淼淼应得的。 徐通是真想杀她,当然也不会放过游淮泽和景湛。 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原因,游淮泽就不只是挨一拳,而是死了。 一想到这,月拂泠就心头一股火。 杀她儿子,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既然这具身体那么强,现在就是她的。 死亡激发潜能,她就多来几次,直到能调用自如。 游淮泽还在想尽办法引诱她伸手,伸出自己的手掌,问月拂泠:“弟,你看我掌大不大?” 月拂泠看智障一样静静看他。 游淮泽忧伤开口:“越掌大,越孤单。” 月拂泠伸出自己的手掌,“你看我掌大不大?跟你的脸是不是一样大?我看着刚好贴合。” 游淮泽立刻把凑近看热闹的祁夜辞推到月拂泠面前,“他更合!弟,扇他!” “他敢!本太子……” “啪!” 月拂泠手掌拍蚊子一样摁到祁夜辞脸上,又收回。 第108章 谁也别想活 发髻梳好后,君镜看着镜中的脸,手指轻碰镜面。 镜中的人,眉眼妖冶精致,浓密卷翘的睫毛抬眼之间,像一把小扇子揭开黑眸中藏着的无限风情。 看着看着,镜中人的耳尖红了。 月拂泠疯狂咆哮,“你在看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她现在有一种开学前发现沙发底下落下一本根本没写的暑假作业,然而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小时的那种想炸掉学校的无力和绝望感。 她现在想炸掉自己的身体。 谁也别想活! 偷偷离开刺史府,走上邑州热闹的街头,君镜才给月拂泠解释。 “徐荣是救世教的幕后者,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月拂泠凶巴巴,“我知道!” 从冷俏说她把君镜易容的消息故意传给尊者时,她就猜到了。 既然冷俏以为她就是君镜,那君镜本人虽然顶着皇上的脸。那在知道易容消息的人眼里,他就不是皇上了,而是冒牌货。 君镜让人包围刺史府,明显徐荣是露了马脚,就半天时间,能露马脚的地方只有易容的消息。 知道消息的是救世尊者,尊者一直没现身,而徐荣又莫名知道了错误的易容消息。 所以,徐荣就是救世尊者。 这不难想。 表面上软弱纵容的父母官,实际就是黑恶势力的幕后操控者。 君镜莞尔,“你一向聪明。朕对徐荣用了刑,他交代了全部,但唯一不知吕深去了何处,就连吕豫,如今也不知所踪。” “是啊,差点把正事忘了,我们是来救吕家人了。” 君镜:“你还记得正事,朕很欣慰。” 月拂泠不理他。 君镜继续说道:“是那位冷阁主引朕来邑州,无论是何缘由,如今最可能抓走吕深的只有她。” “所以你要去找冷阁主?” “嗯,冷云阁在邑州主城往东,从上到下都是女子。冷云阁下有供普通人住宿之地,也只有女子才能进。” 月拂泠想起君镜刚才说的正好,“所以你一早就打定主意让我扮女的?我是男人!士可杀不可辱!” 君镜还未说完,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猖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 君镜:“……” 前面就是冷云阁的地盘。 外面类似于普通的客栈酒楼,路过的女子都可以在里免费食宿。 后面的宅院则是冷云阁的地盘,要令牌或者被人带着才能进去。 君镜的路线是从后面宅院翻进去,若是被发现了,还能说是自己走错了路。 毕竟他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冷俏抓了吕深,只能暗探,不能派军队明查。 江湖中人性子急,惹不得。 而月拂泠之所以笑,是因为看到在那宅院的小侧门,冷俏扛着君镜昏迷的身体,闪进了门。 “哈哈哈哈……”月拂泠笑得停不下来,“冷阁主真是……女中豪杰。” 君镜的身体应该在刺史府,估计冷俏一直在外盯着。 才会在以为月拂泠离开后,第一时间偷走了君镜。 君镜拆了好不容易梳起的发髻,重新束成月拂泠原本那简单的男子高束发。 因着月拂泠头发一散下来,单那张脸看着就如同女子一般,所以君镜没有换衣服。 冷云阁都是江湖人,女子打扮都利落,不会很显眼。 此刻,头发一变,就又是冷俏一开始见到月拂泠时的模样。 月拂泠心中警钟大作,“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我警告你,我死给你看啊!” 君镜莞尔,“身为皇上的贴身太监,自然是去护驾。” 你可真是个天才,自己给自己护驾。 从古到今,正史野史,也没见过这么没牌面的皇帝。 君镜毫不费力的就翻进了冷云阁,避开路过的人,直接往庭院最深处去。 那是冷俏带着君镜身体去的方向。 路越来越偏,几乎没什么人来过这,周围也没人了。 一直到一片竹林,终于看到了竹林里有一座竹楼。 “皇上,冷阁主不会把你脱光了吧?” 话音未落,君镜沉声开口:“冷阁主。” 这一声带着内功,传遍整个竹林。 冷俏从竹楼后面飞出,“是你?听说你是陛下的贴身太监?” 君镜:“是。” “你来此处作甚?速速离开。” “把皇上还我。” 冷俏忽然笑了一下,“我听说那些皇亲贵族玩得都开得很,不止女人,太监、男人,只要是身段好,模样好的,都有人送到床上。难道你还想爬陛下的床不成?” 月拂泠:“……我爬个双黄蛋!” 君镜点头,“是。” 第109章 你气什么? 一腔怒火发泄出去,月拂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对冷俏说话太过了。 她尴尬的对君镜说:“皇上,等你醒了,你……你给冷阁主道个歉。” 冷俏被月拂泠一连串的回怼砸得晕头转向,还在愣神。 君镜低笑,“这些都是出自你口的真心话,为何要朕道歉?” 月拂泠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你贴身太监啊,我在外面代表了您的颜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您指使的。身为皇帝欺负一个女子,传出去可不好听。” “除了你,谁敢传朕的事。” “……” 月拂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那么生气,大概是因为游淼淼受伤的事,她气还没消。 嗯,一定是这样。 冷俏也反应过来,沉下脸,“你倒是忠心,如此维护陛下。我并非认为陛下那样做有何不对,正是因为他这等魄力,我才会心悦于他,你气什么?” 君镜勾唇,轻声的一字一句问:“是啊,你在气什么?” 月拂泠:“……” “不瞒你说皇上,像我们这种长期贫穷的人,出门只看见太阳,没看见月亮我都得生一顿气。” 君镜低头无声笑,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微变。 冷俏也迅速往右侧撤开。 只见三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动作整齐划一的翻身从竹楼后飞出,齐刷刷立于月拂泠面前,激动的喊:“师父!” 月拂泠察觉到君镜的疑惑,道:“别问,问就是不认识、不知道。” 冷俏惊讶的看着月拂泠,问其中一人,“林一,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是皇宫的太监,怎么可能是你们无相派的师父?无相已经失踪十年了,就算是年龄也对不上。他十年前最多十岁,如何能成你们的师父?” 三个男子一人一句。 “不可能认错。” “就是师父。” “无相派内部事,外人勿问。” 冷俏脸色复杂的看着月拂泠,“怎么会这样?你真是无相?” 月拂泠一问三不知,君镜自然也无法假冒,道:“不是,认错人了。” “师父失忆了。” “师父不愿认我们。” “依旧是师父。” 这三个人说话,一人一句,从左到右。 看长相也不是三胞胎,但无论表情还是形态,还是说话语气,都如出一辙。 君镜不愿再与这三人多话,这三人功夫应该还在冷俏之上,最好远离。 “冷阁主,感情之事可另寻时间坐下来慢慢说,还请你把吕深交出来,这很重要。” 冷俏看着月拂泠的脸,问:“你真是无相?” 君镜:“……不是。” 冷俏:“你不是我就不给你。” 三个男子齐齐看了冷俏一眼,又转回月拂泠。 仍旧是一人一句。 “师父对你无意。” “莫要纠缠。” “师父稍等。” 说完,三人又齐齐飞跃离开,很快拎着一个昏迷的男子回到月拂泠面前。 “吕深。” “活着。” “迷药。” 月拂泠在君镜脑海里忍好久了,“好想把他们三个消掉。” 怎么看都像消消乐里一模一样的三个图案。 君镜蹲下翻开吕深的眼皮探查,跟三人说的一样。 中迷药而昏迷,还活着。 君镜看向冷俏,“皇上我也要带走。” 冷俏一直看着月拂泠的脸,“林一林二林三不可能认错人,你就是无相。” 君镜淡声道:“我不是,把皇上还我。” 林姓三师兄又开口说话。 “师父要皇帝。” “师父变了。” “依旧是师父。” 说完,三人飞身进竹楼,把君镜的身体带了出来,跟吕深放在一起。 君镜一肩扛一个,离开了冷云阁。 冷俏也没有阻拦,而是问林一,“你如何确定他就是无相?无相的脸只有你们无相派的师兄弟见过,或许是认错,又或者是长相相似?难不成无相的容貌能十年不变?” “无相派之事,勿问。” “师父容貌传出,杀之。” “师父永远是师父。” …… 刺史府。 不好让人知道皇上昏迷,君镜扛着自己和吕深翻墙回到院内。 门口,游淮泽和景湛还在守着。 “湛湛,我眼睛疼。” “我说给你上药,你又不让。” “不要你上,先守着我弟,他跟皇上在房间里干什么呢?这么久一点动静没有。” 房间里,月拂泠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她早就说了,她死了这俩货都赶不上头香。 房间内,君镜将自己的身体与吕深并排放在床上。 现在问题来了? “这回可没琴了,怎么换回去啊皇上?” 君镜闭上眼睛,“睡一觉,你也睡。” 月拂泠突发奇想,“皇上,你说我这种状态,身体你在用,累的也是你,我是不是可以不眠不休得永生了?” 第110章 一个世界级的哲学难题 三人就那样看着她,也不说话。 游淮泽虚虚碰了碰自己的左眼,“难道我无意间引领了什么潮流?不愧是我!” “你们……受伤了?”月拂泠试探着问。 从竹楼冷俏对这三人的忌惮程度来看,这三人武功应该很厉害才对,谁能伤他们? 三人齐齐点头。 君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排排挤坐在月拂泠跟前,仰起脸,不停的说:“该我了。” “到我了。” “最后是我。” 月拂泠才给最左边的人洒了一半药粉,想继续洒另一半,另外两个立刻偏头。 她实在忍无可忍,“我先给他包扎完。” “一人一下。” “公平公正。” “轮流着来。” 月拂泠闭了闭眼,手法跟插秧一样。 洒眉骨的药粉,从左到右三下。没洒全,再次从左到右三下。 然后抹眼角的血,从左到右三下。一次没擦干净,又从左到右三下。 谁多一下,另两个绝对闹。 擦拭眼周,从左到右三下。 …… 直到上完药她都没明白,怎么会有人能把三个人的伤口打得这么均匀而整齐。 让她更想把这三个人消掉了。 等三人上完药站起来,景湛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也想……” 月拂泠拉住他,“不,你不想。不准乱来啊,疼。还伤在眼睛,不是好玩的。” 景湛满脸遗憾,“好叭。” 游淮泽绕着三人走了一圈,“不是,这三兄弟谁啊?穿得跟跟消消乐似的。” 三人回答: “无相派。” “林一林二林三。” “恭迎师父。” 游淮泽眼睛一亮,“弟,这好酷啊,以后我们也这么说话。” 月拂泠看着他,“立正,左转,滚!” 她看向林氏三兄弟,道:“我不记得你们了。” “无妨。” “依旧是师父。” “……这是我的台词。” 月拂泠看向最后说话那人,“你是林……” “林一。” 那挨着顺序过去,就是林二,林三了。 月拂泠问:“你们武功是不是很好?” 林一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犹疑道:“尚可。” 林二:“我最强!” 林三:“比了才知道。” 月拂泠眼睛一亮,“杀了我。” 三人脑袋齐冒问号。 “师父想考验我们的武功。” “我们打不过师父。” “师父终归是师父。” 月拂泠满脸遗憾。 三人见状,不熟练的安慰,“师父安息。” “师父或可跳崖一试。” “师父或可去杀帝王军队,被围杀有死亡之可能。” 月拂泠:“……谢谢,我会考虑。” 这时,冷俏与祁夜辞走了过来。 祁夜辞围着月拂泠转了一圈,“你真是无相?” 三师兄弟见到冷俏十分警惕,道:“师父对你无意。” “勿要纠缠,否则,杀之。” “师父已经被你缠得想死了。” 月拂泠有点懵,“不是,什么意思?” 冷俏推开无相派三人,说道:“我曾爱慕无相五年,后来他失踪,我又寻了他几年。找他时见了陛下一面,如今你回来了,我……总之,我冷俏爱的男人必须是最强的男人。” 月拂泠立刻昂首,“当然是我最强!” 冷俏眼眸软了几分,看她,“你对我有意?” 月拂泠:“那没有。” 冷俏:“是,你爱上了君镜。” “什么?!” 一语激起千层浪,满场震惊。 众人视线在冷俏、月拂泠、君镜身上来回。 游淮泽:“真刺激。” 祁夜辞:“好复杂的情感关系。” 月拂泠:“……” 门里,君镜头痛的摁了摁眉心。 他走出去,对月拂泠说:“吕深醒了,进来看看。” “来了。” 月拂泠仰头望天,游淮泽凑过去,“弟,你在想什么?” “一个世界级的哲学难题。” “中午吃什么?” 月拂泠扫他一眼,眼底的嫌弃快要溢出来,“……我是谁?从哪里来?去往何处?” 游淮泽:“我知道。你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而去。” 月拂泠:“……” 她跳起来,“我打死你个白骨精!别跑!” 游淮泽见势不对,早就跑了。 两人一追一逃,游淮泽眼看着跑不过,对景湛喊:“湛湛,哥平时对你怎么样?” 景湛:“一般。” 游淮泽震惊,“重说一遍。” 景湛:“不好。” 游淮泽生气,“你完了景湛,给我站住,别跑!” 于是,两人的追逃,变成了三人。 屋内,已经清醒了吕深看着屋外的混乱,疑惑的问君镜,“皇上,他们也服用了红热砂?” “为何这么问?” “症状与家父的疯症有几分相似。” 君镜:“……” 终于等月拂泠“三打白骨精”之后,她才满意的去给吕深把脉。 “没事,好着呢。” 君镜问吕深:“吕老在何处?”xbiquge “应该在无相派。”吕深道:“只有他们能帮忙压住父亲的疯病。” 门口三个无相派的人听到这话,反应了一会,道: “那个疯老头。” “七师弟的老师。” “姓吕。” 君镜问:“无相派在哪?” “不可告知外人。” “擅闯者杀。” “恕难从命。” 月拂泠开口:“带个路呗。” 三人立刻侧身, “我带路。” “我殿后。” “师父请。” 月拂泠一下就支楞起来,原来她才是大佬。 君镜轻咳一声,她已经膨胀到根本不理,手一扬,“都跟上!” 君镜眉头微扬,低声:“愈发的胆大包天。” 无相派在一座荒山上,远离人烟,没有武功根本爬不上去。 幸好吕豫不在山上。 他回乡后在山下办了个学堂,免费教学,谁都能来听课, 周围的村民都把自己的孩子送来上学。 无相派的七师弟年纪最小。才十二岁,因为太烦人被林一硬送来上学。 吕豫发疯的时候,就是七师弟将他制住,才没有伤了学生。 而后学堂就暂时关闭,学生都遣散,吕豫被送回了吕家。 后来吕深带人去京都,只留了两个仆人守着吕豫。 “七师弟时常会去看望疯老头。” “正遇上有人要杀他。” “就带回了无相派。” 月拂泠望着那座高高的山,“背上去了?” “嗯,刚背上去又让他背下来了。” “山上寒凉,不适合老人居住。” “于是住在学堂中。” 月拂泠:“七师弟……体力不错。他没打你们吗?” “打不过。” “只会哭。” “很烦人。” 月拂泠道:“我可能也打不过你们。” “我自断一臂。” “我自废内力。” “我可以去死。” 月拂泠:“……倒也不必。” 第111章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吕豫的学堂在荒山下的一座村子的尽头。 原本那里是一座荒庙,荒庙后面是一片树林,时常传出闹鬼传闻。 吕豫压根不信,大刀阔斧的将荒庙改成学堂,亲自进树林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但以防万一,还是在树林外修了围墙,以防孩子们乱跑。 也只有这里最适合做学堂,其他地方要么地价贵,免费教学根本不能长久,要么周围人嫌弃孩子太吵。 因着吕豫突然发疯,学堂空荡荡的,只能听到一行人脚步的沙沙声。 一行人刚进大门,一道身影迅速闪至众人面前,“靠近者死……嗷!” 话还没说完,就有三人跃至他身后,一脚踢后膝盖,一脚踢屁股,一手摁肩。 “这是师父。” “还不跪拜。” “记得道歉。”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委屈巴巴的叩头,“伍一拜见师父,伍一知错,不该擅自插手别人命运,请师父责罚。” 林一三人也跪下来,“我等没有阻拦。” “包庇之罪。” “请师父一同责罚。” 众人都看向月拂泠,只有游淮泽在七师弟面前蹲下来,“五一你好,我是六一儿童节。” 月拂泠一脚踹开他,把伍一拉起来,“我罚你们什么?” “师父从不插手别人生死。” “师父说过生死有命。” “师父因此才丢下我们。” 月拂泠皱了皱眉,把伍一拉起来,“不说这个,先让我见吕老丞相。” 伍一连忙带路,“师父,老师看起来要死了。” 月拂泠迅速接口:“留遗产了吗?” 吕深:“……月公……子。” 月拂泠反应过来,“哦哦哦,对不住,遗产该是留给你的,我不该多问。” 祁夜辞忍不住了,“这他妈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该是你不想着救人,来不来就惦记人遗产?!” 月拂泠:“……一时嘴快。” 伍一推开里屋的门,月拂泠以为会见到一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却不曾想,他们一开门就看到吕豫蹲在桌子上,拼命去够吊在房间中间的一根绳子。 绳子从房顶垂落,最下端坠着一个大磨盘。 桌子距离磨盘有一段距离,他怎么也碰不到,急得吱哇乱叫。 伍一无声息的弹出一颗石子,将磨盘朝吕豫面前推过去,吕豫立刻抓住绳子跳上去。 一边荡来荡去,一边傻呵呵的嘿嘿嘿。 吕深面露茫然,“我爹怎么这样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提着菜刀到处砍人。” 七师弟骄傲的叉腰,“他打不过我,打了几次之后就认输了,开始学我。我每晚都在磨盘上睡觉,他总学我。” 另一头,游淮泽和景湛凑在磨盘下,羡慕的看着,“看起来好好玩啊。” 景湛:“吕爷爷,可以给我玩玩吗?” 吕豫头发花白杂乱,却像个小孩儿似的,紧紧抱住绳子,还冲游淮泽和景湛凶狠的龇牙。 游淮泽凶回去,“给我玩!” 景湛:“我也想玩。” 吕深更加迷茫,“这二位真的不曾服用红热砂吗?” 月拂泠心累的转身,“快快,都出去,一代名相啊,形象啊,都出去。” 门重新被关上,伍一说:“一刻钟后他就累了,每天只有一刻钟精神,剩余时间都在昏迷。” 月拂泠道:“红热砂本就有使人亢奋狂躁之效。” 吕深担忧的问:“能治吗?” 月拂泠:“要仔细检查后才知。” 没等多久,伍一估着时间进了屋,喊道:“老师昏迷了。” 月拂泠忙进去给吕豫把脉。 门半开着,林一林二林三以及伍一全部挤在门口角落,偷看月拂泠的背影。 伍一:“大师兄,不是说师父不会救任何人吗?” “师父变了。” “师父还给我们上了药。” “师父现在会救人。” 伍一:“那师父不会怪我了?” “师父会讨厌你傻。” “师父确实总说我们傻。” “师父不喜。” 伍一指着屋内拼了命的往磨盘上爬的游淮泽和景湛,“那两个更傻,师父好像不讨厌他们。” 下一秒,月拂泠把吕豫手放进被子里,回身看了看游淮泽和景湛,把凳子搬到两人脚下。 两人踩着凳子上了磨盘,一人占一半,荡秋千一样荡来荡去。 “诶嘿嘿嘿嘿嘿,真的很好玩诶。” 第112章 那是朕在争风吃醋 “红热砂服用时间太久,只能一点点的中和,突然拔除吕老的身体会扛不住。” 月拂泠在院子里煎药,想到吕豫先前的模样,道:“我暂时先压住药性,不让它发作,好歹一代名相,别晚节不保。” 吕深感动得抹泪,“谢谢月公子。” 刚说完,眼前突然跑过去一串人。 景湛在最前被游淮泽追着跑,游淮泽后面被……吕豫追着跑。 吕深张大嘴巴,手上的木柴砸到脚都没知觉。 吕豫后面,还跟着伍一。 外面是学堂平日里安排给学生活动的地方,很大,跟小学操场差不多。 四个人就你逃我追的绕着跑圈。 一边追还在嚎:“游哥,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夜壶。” “老头你追我干什么?我没偷你夜壶!” “啊啊啊!” “老师,你慢点,我眼睛疼,看不清了要。” 很快伍一身后跟了三人, “小师弟。” “别玩了。” “去把你其他师兄找回来见师父。” 伍一跑得更快,“我不去,我还是个孩子,跟他们说完话会气得长不高的。” 三人身后还跟着祁夜辞的吼声:“把裤子还给我!” 其中还夹杂着村民们养的鸡狗鸭的叫声。 没了学生之后寂静如坟地的学堂,此刻比学生在时还要闹腾。 月拂泠当即把药倒了,“算了,直接治病吧,也能快点好。吕公子放心,谁把吕老丞相的事传出去,我就把他们都灭口。” 她如今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她是不会干这种一看就很傻的事的。 突然,她头发被人拽了一下,祁夜辞抽空过来挑衅她,“让你不成器的徒弟把裤子还给本太子!” 说完见势不对跑了。 月拂泠当即拔腿追上去,“姓祁的,你死定了!” “本太子姓祁夜!” 吕豫住的屋子前后相同,后门打开穿过堂屋,直接通后院和前庭。 一串人时不时就要从院中间穿过。 冷俏走到君镜身边,“陛下知不知道,无相说你喜欢他。” “他不叫无相。” “好,小月子,对吧?”冷俏追问:“他跟我说喜欢陛下,陛下你也喜欢他。” “与你无关。” “他是为了陛下你才进的宫?” “无可奉告。” 冷俏有些恼,“陛下可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我不曾见过无相,但是这些年也算跟他几个徒弟打过交道,以前的无相冷漠无情,就算他徒弟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伸手救一下。” 见君镜无动于衷,冷俏索性一股脑全说了,“邑州远离京都,因而江湖人众多,但无相派是谁也不敢惹的。他这几个徒弟都是天赋之才,小小年纪就打败了许多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因而也结仇许多。 那时我还是冷云阁的弟子,林一有一次受伤快死的时候,昏迷在冷云阁外,无相来了,看到了林一受伤却什么也没做,转身就走了,那时候林一才十三岁。 后来林一运气好,捡回一条命。因着冷云阁都是女子,免不得受人欺负,无相派的几师兄弟会有意无意的护着冷云阁。无相知道以后,只留下一句:人各有命,便离开了邑州,再也没回来。” 冷俏道:“林一以为是他帮助冷云阁惹恼了师父,便不再守护冷云阁,幸好那时冷云阁已然成长,没有他们也能自保。 但从那之后无相派什么都不管,所以这一次救世教害人无数,他们就算有能力也依旧不敢管,我只能暗中潜伏引陛下前来。” “无相很强,但他就像天道,不仁不慈,游离世外。” 君镜从熬药旁边的柴火上拿起一张药方,“他是什么样的人,与你无关。” 冷俏有点急了,“我虽然是想要这世上最强的男人,可是我如今不是在与你争风吃醋。他如今是你的贴身太监,你若不了解他,就不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君镜终于不再是“与你无关”,回道:“多谢。他很好,不过他如今不强,十分的弱。” 冷俏:“???我说了我没有跟你争风吃醋!” 君镜:“是,但朕在争风吃醋,冷阁主以后离他远些。” 冷俏转身就走:“……要死不死吧!” “冷阁主。”君镜叫住她。 冷俏沉着脸回头,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挺好的?” 君镜噎了一下,避开问题,只说自己的,“先前在竹楼,阿月一时上头对冷阁主说了重话,他要朕跟你道歉。” “他说的话为何要陛下道歉?” “也该如此。”君镜忽然一笑,“若他再有得罪冷阁主,皆由朕担责。还是那句话,冷阁主离他远些。” “那难不成你是要他骂我,我忍着,然后来找你算账?” “最好是这般。” 冷俏气得眼前一黑,怕自己变得跟祁夜辞一样追着人打,直接施展轻功飞走了。 这时,月拂泠从外面走进来,阴阳怪气,“哟,皇上笑得好开心呀。” 游淮泽跟在后面:“哟,这是多高兴啊?” 景湛第三个,“哟,……九哥你烧的火快灭了。” 景湛怂了,林三兄弟不怂, “真皇帝。” “杀不得?” “听师父的。” 祁夜辞嫌弃的推开他们,紧急跟上队列,“哟,这还是个皇帝呢?” 最后,伍一扛着病情发作结果的吕豫回来。 君镜走过去,点了点月拂泠的额头,“少造反,过来。” 给吕豫用了两次药,他又跟着游淮泽一行人疯跑,药效加速,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几天要卧床休息,疯症发作也不能再疯了。” 月拂泠警告的指着游淮泽,“不许再来招惹老丞相。” 游淮泽委屈,“他爱跟我们玩嘛。” 吕深默默开口:“父亲治家严格,以身作则,从不许我玩耍。” 言外之意是,他爹不可能爱玩。 游淮泽道:“那是天性被压制,刚才他玩泥巴捏的人比我捏得还好。” 吕深看着床上眼睛紧闭的老人,从小深深刻在心底的父亲权威有一瞬间的崩裂。 是夜,因着先前有人暗杀吕豫,几人打算用学生的桌子挨着铺个大通铺,一起睡在堂屋里, 祁夜辞表示不满,“本太子堂堂太子,如何能与人共盖一床?除非让我睡最里面!” 游淮泽正在打扫唯一一个客室,道:“我弟一个人睡这,她要养足精神给疯老头看病,谁也不许抢啊。” 君镜挑眉,“朕呢?” 月拂泠:“是啊,皇上怎么能跟你们挤。” 祁夜辞大怒,“你个小太监什么意思?本太子身份不高贵吗?我都挤了,他有什么好嫌弃的?” 月拂泠:“哎呀,皇上好歹是皇上。要不这样,皇上您去守夜吧。” 祁夜辞:“哈哈哈哈!” 君镜拎着月拂泠进了客室,“疯了这么久,也该治治你了。” 第113章 消消乐大家族 客室内。 月拂泠老老实实的站在君镜面前,背着手。 不知道为什么,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怕君镜,嘴欠起来什么话都敢往他身上甩。 但是单独与君镜在一处,她莫名的就硬气不起来。 月拂泠思索许久,她是不是当太监当久了,奴性深入骨髓,都改不掉了。 “过来。” 君镜坐在床边没好气的开口,“刚才胆子不是很大?” 月拂泠挪着步子站到他面前,看着君镜一手握着她的手背,一手拿着温热的帕子在她手心擦拭。 从指节到指缝,很是认真。 她低头看着君镜的头顶,开始编:“皇上,我这是为了能让皇上您深入到群众中去,得民心。不然您太高高在上,他们都不跟你说实话,这样多好,很快咱就能把邑州的事打听得仔仔细细的,连吕老丞相每天上多少次茅厕都知道!” “……朕并不想知道。” 君镜松开她被擦干净的左手,手掌摊在她跟前,“另一只。” 月拂泠乖乖的把另一只手送上去。 屋内有一大桶热水,君镜给她擦完手,又自己洗了手。 见月拂泠不动,挑眉,“脸也要朕给你洗?” “啊?”月拂泠摸了把脸,一手黑灰,吓了一跳,“我脸怎么了?” 君镜面无表情,“跟祁夜辞在火灰里抢着刨红薯。” 月拂泠不服气了,“我给你抢的!” “是。”君镜勾唇,干净的帕子展开铺到月拂泠脸上。 然后大手一按,隔着帕子将月拂泠的脸一顿揉搓,“疯到没边了。” 湿润的热气充盈在鼻端眼睫,隔着薄薄的帕子,嘴唇被大拇指擦拭而过,她几乎都能感觉到君镜拇指的力度。 月拂泠脸被揉得红红的,借着时而帕子被拉开露出的一点空隙,偷偷看君镜。 君镜长得是真好看,那双眼睛专注时更好看。 心忽然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声音巨大,让她连君镜说的话都没听清。 “什么?” “躺下。” 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不好吧?外面还有人。” 她好久没开那些见不得人的浏览器,她现在很纯情。 君镜奇怪的看她一眼,自己净了手,在桌边坐下,翻开吕豫的手记,“不睡便自己玩会,困了再睡。” 第114章 以后咱就是爷孙关系了 院子里。 林一林二林三站一排。 后面周一周二周三站一排。 最后一排,伍一…… 月拂泠指着伍一旁边的游淮泽和景湛,“你俩给我出来。” “干什么?我俩给你凑伍二伍三,保持队列整齐嘛,不然你怎么把他消掉?”xbiquge 月拂泠无语。 七个人齐齐跪下,“拜见师父。” 于怿大惊,“师……师父?你你你……太师父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月拂泠:“……” “等会啊,我先捋一捋。于将军你先起来。” 她看向周一,指着于怿,“认识吗?” 周一点头,“回师父,认识,他非要拜我为师,一直追着我,好不容易才甩掉。” “烦。” “人。” 周二和周三一人吐出一个字。 月拂泠默了片刻,又问:“拜师是怎么回事?” 周一道:“每年都有,弟子不敢收,只指点几招,都是当兵的。” 周二和周三刚要说话,被月拂泠堵回去,“你俩憋着。” 一人说一个字,听得她想打人。 “等会。”月拂泠忽然反应过来,问于怿,“你说丹棠郡主要来拜师,她找到……”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确定无相派的人在这里?” 月拂泠热泪盈眶,“丹棠郡主,我好想你啊。” 温曦本是跟着一小兵而来,那小兵曾受周一等人指点过。 虽然路上没能跟上周一等人的速度,但那小兵是邑州人,害怕温曦责怪,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去找了冷云阁。 没曾想正好碰到冷俏被气回冷云阁,便给他们指了这里。 一大早,温曦就来拜访了。 温曦看清月拂泠,抽出剑就刺了过去,“我杀了你!” 月拂泠眼泪差点落下来,这才对嘛! 这才是真心要杀她的感觉嘛。 温曦出手不留情,月拂泠就像是警报响起,激活了体内全部的反抗本能。 身形迅速接近温曦,握住了她持剑的手腕,与温曦之间挨得极近,心疼道:“丹棠郡主,你瘦了。” 温曦大怒,手一松,剑换手,再次刺向月拂泠, 温曦的武艺果然有进步,是下了功夫的。 只是月拂泠招式行云流水,宛若戏弄一般,每每都能靠近温曦的要害处却不下死手。 温曦气得要命,最后把剑一扔,“你到底想怎么样?” 月拂泠真诚道:“我能怎么样?我但求一死!” 祁夜辞靠在树下,对着面前君镜的背影,“你昨晚对他做了什么?让人一心求死。” 君镜:“……他自见了你之后就一心求死了。” 祁夜辞:“那是本太子丑到他了?” 君镜:“太子殿下有自知之明便好。” 祁夜辞:“!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嘴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挑衅你,你从来不搭理我的!” 君镜不再理他,喊了一声,“药煎好了。” 月拂泠回头喊了句,“马上来。” 随后捡起温曦的剑,吹了吹,递给她,“真的,丹棠郡主。我用皇上的性命担保,我对你的思念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林一等人看月拂泠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不愧是师父!” “师父突然好厉害。” “怎样都是师父。” 周一周二周三沮丧的垂头,“师父都不怎么理我们。” 伍一站了出来,“师兄们,我有办法。” 月拂泠给吕豫喂完药出来,就看到周一周二周三每个人的左眼睛都挨了一拳,青紫青紫的。 游淮泽路过点评:“拳头形状一般,再重点颜色更好看。” 月拂泠:“……” 她把无相派所有人叫到了院子后面的树林里。 无一例外,眼睛全是熊猫眼。 月拂泠清了清嗓子,开口:“就算你们不受伤,我也会关心你们,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谁要是再故意受伤,我不会再给他上药。” 伍一委屈的嘀咕:“我是被师兄打的。” “你……” “你果然偷偷跟人学了武功,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那么厉害!”温曦突然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大概是知道了周一等人的身份,怒道:“你还攀上了无相派。” 月拂泠艰难道:“怎么说呢?丹棠郡主,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我是无相派的开派师父?” “就你?”温曦一脸鄙夷。 她看向其他七人,“你们可知他是宫里人?你们江湖人士不是一向最讨厌跟宫中人打交道吗?” 林三开口:“他是师父。” “唯一的师父。” “永远的师父。” 伍一不满道:“你谁啊?干嘛乱插别人的话?师父还没回答我呢?你好烦。师父,我是被师兄打的。” 月拂泠眼看着温曦要爆发,快速安抚完伍一,“好的乖,我知道了。” 随后立刻安抚温曦,“冷静,淡定。” 温曦指着她的鼻子,“你竟敢跟江湖人勾结,你肯定是想刺杀皇上,我要去告诉皇上!” 月拂泠心里一惊,怎么她刺客的身份这么明显了吗? 她追了出去,“丹棠郡主你冷静啊,要不你拜个师?以后咱们就是爷孙的关系了,有事好商量,别告状啊。” 温曦回头看月拂泠追着自己跑,眼底闪过一抹冷笑,不往学堂跑,反而朝着外面跑。 月拂泠一心想着激怒温曦,再跟她多打几回。 这么多人,只有温曦是真心想杀她,只有温曦能让她施展出招式。 她能感觉到第二次施展,很多招式她已经开始熟练。多练几次,她就能主动使用了。 温曦现在是她的宝贝啊。 “丹棠郡主你小心啊,别摔了伤了手,不然拿不了剑了。” “小心前面有个坑,被草挡住了,可别摔了。” 月拂泠仿佛爷爷追着孙子让他别淘气受伤的语气,让温曦忍无可忍,回头暴喝:“你是不是有病?!” 月拂泠露出傻笑,嘿嘿,杀意!她感觉到了! 温曦一直带着月拂泠跑到一处无人的河堤。 再往前便是一条又长又宽的河,河水浑浊,混着泥沙。 温曦站定在河堤上,“你想我不告诉皇上,可以。赤手空拳的与我打一场,你赢了我就不说!” 她余光看了眼河水,只要月拂泠掉进河里,必死无疑。 这河水表面看着平静,实则下方泥沙形成的漩涡极多。 她找当地人问过了,特意挑的这一段,若是水性不好的人掉下去,必死无疑。 就算水性好,也得挣扎一番,若是运气不好,遇上大漩涡,挣扎也无用。 温曦摆出架势,“来啊。” 第115章 哭错坟了 月拂泠跟着摆出架势,然后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她可不会游泳,也不指望掉下去还能激发什么瞬间会游泳的本能。 真要这样,这世界就不会有淹死的人了。 温曦气急败坏,“你跑什么?!” 她立刻追上去,几经飞跃拦在月拂泠面前,随后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月拂泠不得不回招,随着两人见招拆招,一来一回,月拂泠逐渐往河堤靠拢。 她回头一看,距离河边只有不到十步距离,当即对战更为专心。 不用武器的肉搏好像又有不同。 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是跆拳道黑带,一拳头把温曦牙都打掉了。 “丹棠郡主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 温曦吐出一口血,忽然眼底迸发出凶狠,猛得扑向月拂泠,用尽全身的爆发力,抱着月拂泠一同跌入河中。 一掉进河里,月拂泠就感觉自己脚脖子被漩涡搅住,随后是下半身动弹不得,脑袋还被水下的石头磕了一下。 她眼前一黑,却忽然看见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是她自己的背影,站在三幅画像面前,三幅画像都是男人。 最右边的是…… 她看到自己手指抚上最右边画像下的两个字:君珞。 她看见自己摇了摇头,而后手指往左移,又落在最中间的画像下方的三个字:祁夜缙,又摇了摇头。 再往左……月拂泠腰被踹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她反手抓住踹过来的脚,狠狠往下一扯。 还不适应被泡在水里,实在憋不住气,她张嘴想呼吸,吃了一嘴的泥沙。 完了,她今天不会凉在这吧。 她可是被光选中的人啊! 这一处河岸人烟稀少,基本没有人来。 温曦会水,但也不好过。 她用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额角被石头磕出了血,脚陷进了泥沙里,身体被带着不断下沉。 那底下的泥沙越挣扎吸力越大。 月拂泠感觉到温曦在远离她,但她无能为力。 她不会水啊! 温曦拼了命的去抓月拂泠,月拂泠不让她抓,两人又在水下打起来。 衣服碍事被拽住,月拂泠索性脱了外衣,给温曦抓。 温曦见到自己只抓到衣服,恼羞成怒,脱了外衣去绑月拂泠的脚。 远处,一个斥候出现在树上,远远看着水面时不时冒出一个被头发包裹的脑袋,很快又被拖下去,宛如水鬼打架,搅得水面发黄混浊。 斥候连忙下树,跑回去汇报:“大将军,前方河里有人落水。” 温原端坐在身披铁甲的战马上,一双眼睛如鹰如隼,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如同三十不到。 他开口道:“救人。” 月拂泠重新呼吸到空气的一刻,感觉自己简直是鬼门关走了一趟,还不如猝死。 她猝死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 喉咙像堵了一把沙子,鼻子口腔火辣辣的疼。 旁边还有游淮泽的鬼哭狼嚎,“弟啊,你不能死啊,我跟你一起死吧!” 景湛低声劝:“游哥你别难过,说不定能救回来,在请大夫了。” 游淮泽:“不!让我死吧!我不能让我弟一个人死啊,她要害怕的。” 迷糊中,月拂泠只感觉哭嚎的声音从头顶上飘过,她努力的睁开眼,就见游淮泽往河里跳,跳到空中被君镜拽着衣领拖了回来。 君镜声音冰冷得让月拂泠听了都忍不住浑身一颤,“他不会死。” 这声音让听觉视觉都飘忽晕眩的月拂泠陡然清醒几分。 游淮泽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再次扑向月拂泠的右侧,哭得撕心裂肺,“弟啊,你快醒醒啊,你不能死啊!你不能丢下我和孩子啊!” 月拂泠努力转过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再次张嘴才有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她看着右边趴在温曦身上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的人,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气回鬼门关。 “你特么……哭错坟了!” 她死了,赶不上头香就算了,坟都能哭错。 她还能指望游淼淼什么? “谁?谁在说话?”游淮泽直起身子四周看,看到月拂泠这边,小声对景湛说:“丹棠郡主诈尸了。” 月拂泠:“……” 好想杀人。 但她手脚酸酸,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忽然,眼前罩下阴影,有人轻轻拨开她脸上的湿头发,猛得将她抱进了怀里。 真暖和。 她和温曦在水底下打得惨烈,一开始扯衣服,后来抓头发。 被救上来时,两个人的脸都被头发蒙得死死的。 小兵见到温曦装束,以为是两个女子,救上来后便不敢再碰。 两个人又都穿着白色的里衣,不仔细看还真是分不清谁是谁。 是游淮泽一来就扑到温曦身上痛哭,还不许任何人看她的脸,君镜等人便也没怀疑。 也没人有勇气去仔细看人的脸,生怕看到一张被淹死后形容可怖的脸。 游淮泽心虚的蹲在月拂泠身侧,“弟,这事怪我。我真以为她是你。” 吕深嘴里念念有词,“水鬼又作祟了,水鬼又作祟了,流年不利啊。” 月拂泠捧着热茶喝了一口,嗓子终于舒服了点,“哪……咳!哪有水鬼啊?” “公公觉得没有水鬼吗?邑州闹水鬼已许多年。”温原站在她面前,指着河里,“这一段河水,活物入水即沉。” 月拂泠:“死物也得沉,下面有泥沙漩涡。一下水就会被泥沙吸着往下,若不能及时抽出,就会越陷越深,直至死亡。” 温原道:“所以公公觉得填河可行?” “啊?”月拂泠一下清醒了,她靠在君镜肩头差点睡着了。 “不行,温将军。”月拂泠回忆着自己在水下的感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下面的地下水,就算你填土堵河,等雨水充沛的时候,地下水渗出过多。时间长了这里变成污泥地,更难处理。” 温原想起自己大女儿寄来的信上,写着:小月子虽为太监,在土地农事方便颇有研究,父亲尽可信之。 他这个大女儿因着身份原因,对谁都防三分,却说这小太监尽可信之。 温原不动声色的问:“公公可有法子解决?这里已经淹死了不少人。” 月拂泠望着温原,“有,但是需要大将军调兵,我需要很多兵。”https:/ 温原直接将一枚军令扔到她身上,“本将带来的所有士兵,你均可调遣!” 月拂泠眼睛一亮,对着君镜举起军令,“皇上你看,金的!” 君镜憋了半天,憋了一句,“不准卖。” 月拂泠很遗憾,“不能卖吗?” 温原一直淡定的脸都淡定不了了,“你想卖?” 月拂泠:“皇上这不是不准嘛。” “若是皇上准呢?” 君镜捂住眼,“大将军莫问了。” 月拂泠思索片刻,回道:“那得拍卖!赚得多。” 温原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对自己大女儿的眼光产生了担忧。 第116章 把他们抓起来打麻将 温曦昏迷了两天后也醒了过来。 温原一来就关上门与君镜密谈,不知道在谈什么。 月拂泠好了以后就开始带着一堆兵清河道淤泥。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浮力的问题,只能甩出那句经典台词,“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众士兵吓得齐齐倒吸凉气,“你确定是人……不是鬼?” “额,重点是挖地三尺。” 月拂泠捧着纸笔,一边看着士兵挖泥沙,一边测量河堤的高度。 只挖不行,还得水流疏通,周围还要种草树,防止水土再次流失水里。 外面忙完,她还要回去给吕豫煎药,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温曦,病愈后,被温将军安排跟着士兵一块挖泥沙。 月拂泠每次路过温曦在的那一段,都怕她扑过来咬死自己。 祁夜辞一天到晚也跟在月拂泠屁股后面转,问题不断,“你怎么知道这样测量出来的深度是准确的?要挖多少才算合适?这些水下游如何疏通?你为什么还要开垦两边的农田?” 月拂泠人麻了,终于忍不住问他,“祁兄弟,你认识祁夜缙吗?” 祁夜辞当即瞪眼,“大胆!竟敢直呼元宸帝的名讳!你不要命了小太监!” 月拂泠眉头一挑,“你爹啊?” 祁夜辞板着脸,“干嘛?你有意见?” “那君珞就是先帝咯?那颜灼是谁?” 祁夜辞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胆子也太大了!我告诉你这三个名字你都不能随便提,也就是我在这,换个人你死定了!” “不能随便提吗?”月拂泠想起自己在水里看到的画面。 她站在那三幅画像前,一一看过去,最后评价了一句话:“全是没用的废物。” 然后还把画像扯下来,扔到了地上。 祁夜辞认真道:“不能随便提,本太子都不敢直呼名讳,你一个小太监,真是不怕死。” 祁夜辞似乎不想再多提这三个人,跑了。 游淮泽和景湛跑过来,“他干嘛呢?又没骂过你?” 月拂泠眼睛亮亮的,“儿子,”我可能是仙女下凡!” 游淮泽脸色一下变得凝重,“弟,你冷静一点,这里没有精神病院,也没有精神病分科。” 月拂泠冷哼,“待我运筹帷幄一番,必定登上往日辉煌!” 游淮泽:“首先,咱得有运这些个东西的脑子。” 月拂泠一下泄了气,“是我不中用。” 但很快,她就振作了起来,“不,我不能放弃!” 按照规律,颜灼应该也是个皇帝,既然她对他们那么不屑一顾,把他们集中起来也不是梦。 月拂泠抓住游淮泽的肩膀,“儿子,我现在的目标是把三国皇帝全部抓起来打麻将!跟他们打大的,赢得肯定多!” 她眼睛发亮,往吕豫的学堂跑,一边跑一边喊:“为远大目标而奋斗!” 景湛呆呆地看着月拂泠的背影好一会,问游淮泽,“游哥,我们的目标不是你准备科考,我准备武考吗?” 游淮泽:“……目标变了。” 景湛:“抓三国皇帝?” 游淮泽点头,“对!然后打麻将!” 景湛心里有一个疑惑,如果能抓三国的皇帝,做什么不行,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挣钱吗? 但是游哥和小月子都没有提出问题,那应该是他有哪里没想到。 看来他考虑事情还不够周到,还要继续学习。 过了几天,吕豫醒了。 醒来时月拂泠正在给他施针,看到月拂泠,吕豫苍老的脸竟流下泪来。 月拂泠惊了,“怎么了这是?我扎到你哭穴了?没有啊。” 吕豫哭了又笑,“多谢。我本以为你拒我之后,便不会再理此事。” “我们见过?”月拂泠一一收针。 “我曾去京都求你相助,除掉救世教。你说,人各有命,生死天定,你不能插手触及生死之事。生或死,都不能。”吕豫盯着月拂泠的眼睛。 月拂泠一笑,“学医不管人生死,那我真得回家种地了。” 吕豫低叹,“敢问,救世教如何了?” “被我烧了,皇上来了,让他跟你说吧。” 第117章 皇上救命 和风小心翼翼的接过信,从上扫到下,眼底掺杂着惊喜和鄙夷,“通篇爱意难抑,偏偏又事事与王爷作对。她到底想如何?难不成是怕王爷对付她?” “等她回来,本王必须与她谈谈。张先的事务必办妥,不可牵连到王府。” “是。” 君弦看向门外,满院的黑暗,“皇上如此频繁的离宫,想来是在怀疑本王游山玩水期间做的手脚。如此,不妨把目光放回京都,本王无论如何都快他一步。” “主子神机妙算。” 君弦想到什么,蹙了蹙眉,“温曦那边如何了?” “依旧未曾回信,倒是时不时有信寄到皇宫。属下暗中拦下查看,满篇辱骂,没一句好话。” “如今也不好派人主动去找她,温原那个老顽固,从前就看本王不顺眼,不可让他注意到本王插手温曦的事。” 和风苦恼道:“那丹棠郡主这步棋就废了。” “无妨,有时候有用的棋子自然要藏得久些。” …… 月拂泠把吕豫救回来,松了一口气。 幸好吕豫身体底子好,不然这么大年纪她还真怕他撑不住。 她跑到河岸边蹲着,看挖泥沙的将士们大口吃肉,“兄弟们,平日里能吃饱吗?” “公公这话问得,皇上在这,你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咱也不敢说吃不饱。” 月拂泠:“你这都已经说了,你们平时也吃这些吗?各种肉?” “对,吃肉!什么肉都吃,饿狠了老鼠肉也吃。” “斥候出任务时不能生火,生肉还吃嘞。” “米菜这些呢?” “这些都是供给京都的大官们吃的,我们五天能吃一回吧。” 是了,在风翊,肉是最不值钱的。 月拂泠有点疑问,“肉吃多了身体没有问题吗?” 将士们都沉默,当然有问题,但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月拂泠又问:“北地粮食难活是土质问题,为什么邑州这里也很少有人种粮食?” 河堤两边的田地,全部都是荒地。 大片大片的,看得她心疼。 作为农学院的学生,最大的梦想莫过于看到大片的茂盛农田。 将士们默然无语,他们能选进温大将军的军队,都是自小习武,压根没考虑过这些。 林一三人顶着一脸的泥走过来,“师父你说过风翊帝运渐消。” “种不活的,” “要气运充盈。” 月拂泠:“……神棍竟是我自己?” 她一拍大腿,“封建迷信不可取,交给我吧!” 游淮泽凑过来,“诶弟,你快给我看看,我左眼一直跳呢。” 月拂泠扒开他的脑袋,“左眼跳财,让它多跳一会。” 众将士:“……” 说好的封建迷信不可取呢。 河堤尽头的树荫下,君镜负手而立,温原落后他半步,立于身后。 两人都在看着河堤上士兵们忙碌的来来回回挖泥沙。 “皇上让臣亲自前来,就为了看那小太监吗?”温原看着月拂泠的身影。 在一众高大的士兵中,身形矮小,的确是个小太监。 “将军觉得他如何?” “不卑不亢、举止大方,为奴太过屈才。” 温原顿了顿,道:“皇上,不该离宫。” 君镜浅浅勾唇,“朕若不离宫,朝中人又如何互联勾结?” 温原依旧满脸的严肃,“北地一事破了僵局,他们不会眼看着皇上坐稳帝位。之前的刺杀不成,而今只怕要掀大风浪。” 君镜眼底闪过讥讽,“他们本想以邑州救世教为引,再出水鬼传言,而后吕豫身死,再谣传此为朕弑父天罚。千澜被牵连,朝中无人再替朕说话,由此埋下日后推翻朕的祸引。那手握朕弑父证据的前朝大臣,当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温原轻叹,“此计太过阴毒,若皇上慢一些查出救世教的真相,只怕老丞相已死,京都的谣言便只能硬压了。” 君镜冰凉的眼底染上一抹笑,“运气使然,误打误撞。” 若非外人将小月子错认成了他,邑州刺史自己主动暴露。 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他此刻也不会这般安稳。 温原看着君镜眼底的柔和,又看向前方跟自己小女儿用泥巴打架的小太监,张了张嘴,又闭上。 君镜回身,“将军有话直说。” 温原绷着脸,“这话越矩了些,若是从前臣定不敢说,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皇上如今应该能听进去。” “将军请讲。” “先帝暴虐嗜杀,一生都在挑起战争,占据北地后却不好生治理,惹出灾祸,风翊民不聊生之况,止于你一剑,您没有错。” 君镜垂下眼,眼睫挡住眼底所有情绪,“将军言重了,朕杀他是一己之私,没这么伟大。” 温原不再多说,抬眼望着君镜背后,绷紧的嘴角抽了抽,然后迅速后撤一大步。 只见月拂泠拼了命的朝君镜狂奔:“皇上救命啊,他们一起欺负我,救救救救救……” 后面游淮泽满脸满手的泥,冲在抓捕月拂泠的最前线,“你还好意思喊救命,我让你给我做造型,你给我做坨粑粑,我跟你拼了!” 泥沙挖到最下面都是淤泥,游淮泽不小心摔到泥地里,头发上全是泥。 月拂泠变身托尼老师,给他盘了个造型,还抢了温曦几根簪子固定,跑这么半天都没掉下来。 温曦披头散发的追在后面,“我要杀了你!你个死太监!” 后面几个士兵也跟着,“听你的把泥堆成了五角星,你没说五个星是我们几个的脑袋!” 不知他们刚才玩得多疯,每个人脸上都糊了一层泥,更别说身上手上,一个个跟泥人一样。 若不是说话声音,都分不清谁是谁。 月拂泠也是一身的泥,冲到君镜面前,来不及刹车,两只手一撑,在君镜胸口按上两个清晰的手印。 君镜穿的白衣服,他垂眼看罪魁祸首,又抬眼扫过后面不敢再靠近的一群人,“谁带的头?” 一行人齐刷刷指向月拂泠。 景湛一句“我干哒”都没来得及出口。 月拂泠仰脸冲他露出一口大白牙,满脸的泥,只看得见牙。 君镜闭了闭眼,不忍直视。 温曦咬牙切齿,“皇上你快处置他,他不来干活就算了,还捣乱!” 月拂泠的手掌还停留在君镜的左右胸口,看起来十足的非礼手势。 饶是严肃惯了的温原也差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为了不在自己的兵面前丢威严,温原咳了一声,“回去洗澡换衣,像什么样子?曦儿,你随爹来。” 温曦敢怒不敢言,这段时间温原压根没把她当亲女儿,训练内容甚至比新兵还严苛。 稍不留神还要受罚,她可不想再给她爹留下受罚的理由,瞪了月拂泠一眼后离开了。 人都走了。 君镜垂眸对上某人的视线,叹气,“玩开心了?” “皇上,我说我在研究土质你信吗?” 君镜:“……信。” 月拂泠嘿嘿一笑,拍了拍君镜的胸口,越拍越脏,“皇上你别难过,你看我也一身泥,咱俩这也算同甘共苦了。” 君镜似笑非笑,“你倒是甘了,疯成这样。朕哪里甘了?” 月拂泠龇着一口大白牙,抬手扭着身子给君镜比了个心,“我呀,我超甜。” 第118章 不回皇宫 君镜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最后轻笑出声,只短促的一声,充满磁性,听得月拂泠耳朵发痒。 幸好她不是声控。 但她是颜控啊! 她其实经常见到君镜笑,之前她都没感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笑,君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金光,深黑的眸子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月拂泠捂着心口,直到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反应过来,“这衣服怎么这么大?” 她换好衣服跑出去问君镜。 君镜看到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蹙了蹙眉,“怎么这么大?” 月拂泠:“我也想问,谁眼睛瘸了买的衣服?” 君镜:“朕。” 月拂泠:“……是我太瘦了!” “之前……”君镜看了看四周,没人,低声说:“在你身上时总觉得衣服紧,胸口憋闷,还以为衣服尺寸不合。” 月拂泠:“……” 那是尺寸不合吗?那是她束胸太紧了。 她把腰带拉紧,“先这样吧,我出去一趟。” 这事得解决一下,都能感觉到她胸口憋闷了,万一下次上身碰到她来大姨妈,君镜肯定要吓死。 她也得吓死。 邑州集市很热闹,吕豫醒来,身体将将好一点,就去了之前救世教众的驻扎地,跟他们讲道理。 吕豫在邑州十分受尊重,百姓们会听他的话。再加上君镜铁骑镇压,高压之下再施以怀柔手段,百姓自然不敢再随意向人传播救世教。 月拂泠逛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捧着脸蹲在街边发呆。 旁边伸过来一只枯瘦的手,端着一个碗抖啊抖,里面还有一枚钱币,“帮……帮帮我。” 月拂泠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老乞丐祈求的望着她。 她呆呆的把碗接过来,“你要干什么?” “扑哧。”身后传来一声笑。 月拂泠回头,只见另一个老乞丐窝在墙根,“他是让你给他钱,没让你帮他端碗。” “啊?哦!”月拂泠掏了钱,回头看着那人,他面前摆着一块黄布,右侧两个字:算命。 竟然藏在这。 她挪过去,“不准不要钱?” 算命的手抄在袖筒里,冷笑,“准不准都收钱。” 月拂泠竖起大拇指,“你这生意好啊,回头我也摆个摊。” 她掏出一两银子,“给我算算。” “算什么?” 月拂泠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低低的说了两个字。 老头不满道:“年纪轻轻的,说话大点声!” 月拂泠:“姻缘!” 老头闭上眼睛,右手伸出袖筒在指节上来回乱掐,好半天得出结论:“他克你。” 月拂泠盘腿坐到他对面,“是这样的,你骗人能不能专业一点?我以前干这活好歹还问问生辰八字。” “哼,像老夫这样的高人,何需生辰八字?看一眼便知你命数。” “我什么命数?” 老头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正经了几分,“嘶,你竟然……何处惹尘埃啊,难得,难得。” 月拂泠面色不变,常见的骗术语录,她也经常用,她还知道前一句。 老头见她不信,开始慢悠悠的收起黄布,“可听说过半魂之体?” 月拂泠眉头一挑,“细说。” “这大千世界,诸多时空,并行而存。无论什么时代,总有些人天赋异禀,龙章凤姿,样样都让人望尘莫及,只能仰望。而也有人天生残缺,时运不济,事事不顺,被踩入尘埃。” 月拂泠认真了几分,的确,这世上就是有人长得又好,学东西又快,家世教养样样都好,就像……就像君镜。 也有人生下来就有残缺,家世贫穷,也不够聪明,一辈子连别人的起点都够不到。 老头眯着眼,继续说道:“世间万物,万物平衡。你在此处碌碌无为,或许在某一个时代,你便就是那样样都好之人。但半魂之体不同。半魂之体无论在哪一个时空,都是最顶尖之人。” 月拂泠皱起眉,“那穿越时空呢?” 问完她就后悔了,她在说什么东西,这玩意古代人怎么会知道? 只是或许后世者一直都低估了古代人的智慧。 老头把黄布揣进怀里,道:“这便是你惹的尘埃,随你而来者,很难得,也很有勇气。” 临走前,老头又说了一句话:“你本就属于这里,莫再飘荡了。” 月拂泠回到学堂,把游淮泽抓到角落,“儿子,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来这的?” 游淮泽看傻子一样看她,然后指着外面,“我本来在那,你给我抓过来的,这还问。”xbiquge 月拂泠:“……我是说,你真的扔铅球把自己扔到这来的?” 游淮泽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眼神乱瞟,“是、是啊。” 月拂泠皱眉不语。 游淮泽奇怪道:“你想什么呢?” “我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游淮泽:“呵,你受一下冲击是应该的,你都把别人的世界观冲碎了。” “我咋了?” 游淮泽指着前面,“看,你的徒弟们。” 月拂泠看过去,无相派的七个弟子围在一起,正在商量些什么。 她悄悄走过去。 “师父当太监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们做徒弟的自然也要跟随师父。” “不错,以师父为准。” “我们也去当太监。” “可。” “以。” “可……太监怎么当呢?” 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不行!” 七人看向她。 月拂泠苦口婆心的劝了好半天,才打消了这几个徒弟要当太监的梦想。 游淮泽叹气:“破坏别人梦想跟杀咸鱼有什么区别?” 邑州的事解决得差不多,月拂泠也不知道君镜和吕豫温原在谋划什么。 总之在君镜准备回京的时候,她拒绝跟他一起回去。 君镜蹙眉,“理由。” 月拂泠一想到那老头说的“他克你”三个字,现在看君镜再也没了心动的感觉,心跳平缓如直线。 “我要教育我的徒儿们。”她道。 君镜周身气息变得冰冷,盯着月拂泠,“你不回皇宫?” 月拂泠咽了咽口水,狗皇帝好凶。 “我,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 祁夜辞笑眯眯的挡在月拂泠面前,“他要跟本太子回元宸,以后他就是本太子宫里的太监了。” 月拂泠看了看君镜的脸色,同情的看向祁夜辞,“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 咱要搞事业了。 第119章 当皇帝的,心都黑 君镜盯着祁夜辞,“既然如此,朕便请元宸太子去皇宫暂住几月,元宸帝何时来国书,朕何时放你。” 祁夜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这是想抓本太子当人质?你别忘了你风翊的粮还要我元宸给你们供!” 君镜看了眼月拂泠,“或许以后就不需要了。” 祁夜辞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退到一边,眼神复杂的看着月拂泠。 这段时间,月拂泠把温原的兵利用了个彻底。 不仅挖淤泥,还抓着他们开垦种地。 原本光秃秃的荒地,现在被分成均匀的土块,又用河里的水灌溉,种下不同的种子菜苗,有的已经冒出浅浅一层绿苗。 祁夜辞听说过北地的事,还以为是君镜故意夸大其词,以此掌控朝纲。 没想到这个小太监在农事方面是真的如此厉害。 亲眼看到的震撼,让他不由得担心风翊壮大之势难压。 从前君珞在位,不喜自己的贫瘠国土,时常去抢别人的城池,导致风翊国土虽大,但地广人稀。抢回来的地在战争之后也大多变成荒地,对百姓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善。 君镜继位后,换了政策,开始将百姓集中,想办法处理荒地,同时在朝对抗那些对他继位有异议的老臣。 那时父皇还在庆幸风翊内乱,再加上风翊自己人对君镜不停的刺杀,分去了君镜大部分心神,让他不会那么快崭露头角。 否则,以君镜的能耐,元宸无法压制风翊。 本以为至少十年内,元宸国力都要强过风翊。等十年或者二十年,或许风翊的金矿就将挖空,到时候他们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现在,恐怕真的要压不住了。 这个小太监,是个极大的变数。 祁夜辞沉默时,月拂泠正在跟君镜私聊。 “皇上,我在这学武功回去保护你。”月拂泠踮起脚,想凑君镜的耳朵,但是君镜不似往常那般会低头来听。反而站得笔直,视线下垂,睨着她。 就差在脸上写上“不高兴”三个字。 月拂泠说话带出的热气喷在他脖子里,“而且我没有记忆,我想搞搞清楚我到底怎么回事。” 君镜看了她许久,终于开口:“要多久?” 月拂泠:“两个月。” 君镜拒绝得不留余地,“不行,一个月。” 月拂泠:“不行,一个半月!” 第120章 死亡通知书 月拂泠跟着无相派的人上了无相山。 一座没有路的荒山。 她望着几乎直立的山路,心先凉了半,问林一:“你们平时怎么上山的?” “许久不曾回山。” “师父没有武功了。” “师父稍等。” 荒无人烟的山间,七个男子在前面开路,斩荆棘,除荒草,终于将那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路露了出来。 开完路,七个人在月拂泠面前站成一排。 “师父手背划出血了。” “师父脸划到了。” “师父手断了。” “师父脚被蛇咬了。” “血。” “痛。” “师父师父,我全身哪哪都疼,需要师父抱才会好。” 前面六人视线齐刷刷射向七师弟。 伍一昂首挺胸,“我还是个孩子!” 月拂泠:“……” “好了好了,乖啊先上山,上去我给你们上药。” 七个人立刻满意了,然后开始了一场谁先上山谁先让师父上药的比赛。 山路陡峭,林一等人本想背她上去。 但月拂泠还是坚持自己走。 然后她就看着她这几个白得的徒弟,来来回回的跑,一边跑一边打架。 三趟过后,她终于登顶。 山上的屋子……很豪华。 她本以为有个简陋的木屋就不错了,毕竟这么陡峭的山, 没想到这屋子跟山下的大宅院没什么区别,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林一指着最大的屋子,“那是师父的房间。” 月拂泠推门进去,屋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床只剩木板,衣柜什么都没有,书架上也什么都没有。 除了灰尘,就是木板。 总之就是,什么都没有。 空的。 她摸了摸桌面的灰尘,确实像十年没回来的样子。 月拂泠陷入了沉思,她该不会是个鬼吧?! 她将整个屋子翻了一遍,终于发现屋子的门侧还有一扇门,只是被打开后的屋门挡住,不注意看容易被忽视。 那扇门很小,没有锁。 推门进去,里面看起来是个书房。 第121章 在所有人的世界乱闯 同在邑州的一处花柳巷中。 一个打扮像乞丐一样的老头醉醺醺的从里走出,怀里露出一角黄布。 “咱个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 唱着唱着又开始不满,“老头子我算得那么准,就给一两银子!” 过了会,又晃了晃脑袋,“算了,反正我也忘记说过两年有个命劫,扯平了。姑奶奶可不怪我,您交代的事我可都办了,您老说关键断姻缘,问谁都相克,我就把命劫的事忘了,哎……年纪大咯。怎么破来着?也忘了……” 老头一边扶着墙嘀嘀咕咕,一边走出花柳巷的灯光,背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另外一边,君镜一路不曾停歇回了皇城。 皇城门口,谢千澜、温倦、君弦都来迎接。 这一次君镜是暗中出行,少有人知。 “皇上,小月公公呢?”谢千澜看了几遍也没看到月拂泠,不由得问。 君镜:“他很快回。” 谢千澜遗憾,“那皇上自己回宫吧,臣回府了。” 君镜:“……你是来迎朕还是迎他?” 谢千澜微笑不语。 温倦抢答,嘴角绷不住的笑意,“皇上明查,自然是月公公。丞相准备了接风宴,全是月公公爱吃的。” 君弦笑道:“千澜听说皇上回程就开始准备了,竟然不是迎皇上,哈哈。” 温倦忍不住笑,“臣也有事找月公公,不知他何时回来呢?” 君弦:“本王也很想见她。” 君镜视线从眼前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是朕的贴身太监,想见他,先来求见朕。” 说完直接上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走,无情的让三人在后面吃灰。 游淮泽和景湛都没出去打招呼,埋头在马车里写信,这辈子的文化都用在上面了。 温倦叹道:“丞相,看来你只有自己走去皇宫咯。” 谢千澜浅笑,“是啊,这便得去了。王爷、将军,在下先走一步。” 温倦失笑,“丞相慢走。” 君弦拍拍谢千澜的肩,“去吧,本王的事你不必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谢千澜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温倦看着谢千澜的背影,不由得叹道:“丞相真是冰雪似的人,干净清透。” 君弦道:“阿倦竟是在本王与皇上中间选择了夸丞相,啧。” 温倦无奈,“王爷又在玩笑。皇上天人之姿,谁人能比?我又如何敢妄议陛下?丞相尚且让人觉得与他同在人间。皇上那气势,总觉得与我等不是一个世界,永远无法靠近。” 温倦说着,忽然笑了。 皇上性子凉薄,眼神也时常冰凉一片,让人心惊胆战。 但月公公却是不同的,他似乎不惧皇上如何冷漠,不管不顾的就往皇上世界里闯,甚至还大有要把皇上驱逐出去,自己占领他世界的架势。 温倦想起在皇宫里跟着月公公学种地时,那小公公每日都在她面前抱怨嘀咕:“又扣我俸禄,都扣光了,不就是睡着的时候脚抽筋踹了他一脚么,明天蹭他饭吃。” 时不时又道:“将军将军,我从御书房偷了皇上的墨条,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字写得不好吗?我猜是墨的原因。你先试试,不行就是笔的问题,我再给你偷皇上最喜欢用的笔。” 温倦当时就忍不住笑,她自小对自己严苛。事情若达不到预期,便是自己不够努力,于是逼着自己更加拼命。 如今遇到个相反的人,怪天怪地怪今天热明天冷,就是不会怪自己。 莫名的,温倦觉得放松了许多,许多事反而得心应手起来。 好似皇上也不那么高高在上,从前皇上在她眼里是坐龙椅的人,是执掌朝纲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如今,她却觉得皇上是个具体的人,会生气,会笑,会来农田园抓月公公去御书房当值,还会斤斤计较月公公又弄坏他几根笔,还要月公公赔。 “阿倦?”君弦的声音打断了温倦的思绪,“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温倦止了回忆,接着道:“在想着王爷定然是故意的。谁人不知六王爷狂放不羁,英俊潇洒,不知迷倒多少官家女儿,六王爷这是在变着法的要我夸你呢?” 君弦笑道:“阿倦如今倒是胆子大了,从前在京可是从来都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还记得本王与你结识,可是上门被拒了三次。” 温倦笑着看向城门口,“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月公公不止是往皇上世界里闯,谁的世界他都是乱闯。 温倦笑着又叹道:“月公公今日应当是不会回来了。” 君弦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阿倦似乎很喜欢她?” “是啊,月公公很好。”温倦道:“与他在一起,很开心,也很放松。” “是吗?”君弦蹙了蹙眉,苦笑,“她对本王却是很不待见。” 温倦道:“听说你二人是有些误会,待月公公回来,我在将军府做东,请你二人吃饭,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君弦拍了拍温倦的肩膀,“阿倦总是这般和气。” 两人说笑着离开城门。 另一边,谢千澜站在御书房中。 君镜已沐浴更衣,一身龙袍将其衬得愈发高贵冷漠。 “如何?”君镜开口问。 “回皇上,兵部张先承认了全部罪行,包括先前兵部火药被大量私调之事。但张先是兵部侍郎,许多琐碎杂事都是他在管,张先被抓,兵部很多事都无法进行。” 第122章 爱护小动物 君镜垂眼看着台阶下的小太监,深夜无月,只御书房外垂挂的灯笼照亮一方。 那太监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像极了平时月拂泠心虚的模样。 但君镜居高临下,看到的,却只有那太监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恐惧,腿在发抖,手紧握成拳,全身绷紧。 画虎不成反类犬。 突然,他余光瞥到一个影子,身形似虎。 君镜看着那方,出声,“十四。” 君羽星小小的身体从树后挪出来,眼神倔强的盯着君镜看。 君镜道:“他过几日回。” 君羽星又看向那小太监,转头跑了。 星栖低低一声虎吼,驮着一背的兔子跟了上去。 那小太监朝着君镜走近了几分,开始上台阶,“皇上,你饿不饿?我刚从御膳房偷了糕点,可好吃了。” 君镜垂眼,开口道:“高歌。” 高歌自黑暗中闪身而出,“臣在。” 那小太监看到高歌,笑得开心,“高统领,我也给你带了吃的呢。” 高歌低着头,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君镜吩咐:“杀了。” “是。” 那太监脸瞬间煞白,“不,不,皇上,皇上饶命,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不要,皇上不要。” 君镜已经走没影了。 高歌道:“见陛下不跪,死罪。宫中偷盗,死罪。” “我不服!为什么?又不是只有我这么干,凭什么杀我一个?小月子呢?他比我还要无礼,凭什么?我不服!我……” 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他的脑袋突然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面朝后背,颈骨碎裂。 高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吩咐暗处的禁军,“收拾干净。” “是,统领。” 司监院。 钱来听着手下的汇报,手上的茶盏险些掉了,“你说什么?直接杀了?” “是,高统领亲自动的手。小英子……死了。” 钱来很快淡定下来,“这也怪不得咱家,那贱奴仗着自己一副好容貌,觉得能攀上皇上。也不看看小月子的模样,世间哪能找得出第二个?就算找出来了,谁又能有他那样的手段?” “公公说的是,只是以后小月子只怕不好得罪。” “哼,来日方长。这宫里,没有谁能荣宠一生。” …… 昭阳殿。 出御书房时就有鸡鸣,再一会就该天亮了。 君镜安静的吃着早已凉透的饭菜,看着天边晨曦渐起。 从前便是这般,他时常忙到深夜,饭菜已凉。 没有近侍,宫人无事不得靠近昭阳殿。高歌有巡逻任务,不会有人主动给他热饭,他也懒得麻烦。 本已适应。 只是如今吃着,却有些难以下咽。 大抵是某人吃饭太准时,一到饭点,不管他在处理天大的事,都要抓着他吃饭。 他不吃就哭着喊着他虐待宫人。 每次都是热腾腾刚出锅的饭菜,说是试菜,一试一大盘。 爱吃的给他留一小半,不爱吃的给他留一整盘。 御膳房不知他爱吃什么,却把那人爱吃的做了个遍。 君镜垂下眼,喝了口茶,将饭菜吃下去大半。 随后洗漱上朝。 兵部及邑州的事,今日朝堂又将是唇枪舌战。 “吃饭!吃饭!”月拂泠得意昂头,“你们敬爱的师父我,今天一天就上下山一趟,给你们买了好吃的,都给我哭!” “师父好厉害啊。” “师父终于不用在山腰歇了。” “师父一直这么厉害。” “师父好香啊。” “好。” “吃。” “师父师父,明天我下山买,明天让大师兄教你练剑,大师兄独创剑招,只有我们自己会!” 月拂泠害羞,“那多不好意思,我是师父诶。” “师父忘记了。” “这叫温故而知新。” “不是师父不会。” 月拂泠感动得吃了三碗米饭,虽然她得罪了全世界,但是这天上掉下来的徒弟真不错。 月拂泠一开始每日都在上山下山,速度越来越快,身体锻炼得越来越好。 清晨下山,就让她的徒儿门去吕豫那里学写字。 这群徒弟武功一等一的好,文盲也是一等一的盲。 她自己就指导附近的村民种种地,给吕豫讲如何防虫治灾,然后学武练剑,再爬山回去,每日累得倒头就睡。 中秋那日,月拂泠没在山上。 她跑到吕豫家里,带着七个徒弟,在吕豫家过节。 周围村民家家户户从下午开始就飘出甜腻的香气,这会外面天刚黑,孩童们提着兔子灯在外面追逐打闹。 吕豫看了看正在给他熬药的自己儿子,又看了看正在忽悠七个徒弟的月拂泠。 月拂泠神情认真:“我们无相派要爱护小动物,所以要把这些小动物带到家里来,比如烤鸭、炸鸡、水煮鱼。” 第124章 就是不说我想你 一场中秋宴,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形下,君镜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让兵部的各官员人人自危。 谢千澜站在疏雨殿外左侧的宫柱后,全身笼罩在阴影中,不注意看发现不了他。 耳边传来百官路过的低声议论。 “皇上下手可真狠啊。” “是啊,皇上继位以来做事向来都听取群臣意见,还以为是个温顺的。如今竟在中秋宴上下狠手,这是做给我等看呢。” “杀鸡儆猴,新帝之势只怕要压不住了。” “别急,还有两位御史大人。御史有弹劾帝王之权,先前本就有皇上弑杀先帝之谣言。如今皇上这般行事,不免让人怀疑谣言真实,御史大人不会坐视不理。” 百官离宫,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谢千澜察觉身侧来人,视线依旧落在长长的宫道上,“明日不知有多少谴责皇上的奏疏。” 君镜眼眸淡漠,眼底没有一丝感情,“不止谴责,应当是要弹劾朕暴虐无道,无仁义之心,不配为帝。” 谢千澜侧眸看向这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年轻帝王。 正常来讲,没人敢这般忤逆一位九五之尊。 是君镜一则身后无母家倚仗,二则背负弑父罪名,位子坐得并不稳。 手下可用可信之人少之又少。 若非他在治国上有独到天赋,只怕早已被架空。 一阵风吹来。 谢千澜看到下方几株小树被吹得摇晃,不由感慨,“如今这风翊朝堂,就像这几株新栽的树苗,风大一点就吹倒了。” 君镜淡漠的眼底忽然亮起了微光,“丞相说的在理。” 谢千澜挑眉,他时常伤春悲秋一番,但皇上从来不会说这些废话。 就算有,也只是在大臣面前假装,不会在他面前感慨。 正在谢千澜疑惑时,君镜转身离去,嘴里说道:“这些树就要被吹倒了,该让栽它们的人回来管管。” 谢千澜:“……” 在君镜身影消失的前一刻,他扬声开口:“皇上不若再加一个理由?” 君镜脚步一顿。 “潇月郡主至今未归,恐遇麻烦。”谢千澜道。 …… 邑州。 月拂泠望着那一摞几乎有她半人高的信件,问林一,“皇上走几天了?” “十二天!师父。” “十二天给我写了一百多封信?!” 信都是游淮泽和景湛写的,看寄信地址,是从路上就开始写。 一开始画风还算正常。 难得游淮泽还能用上【望眼欲穿】这种词。 后来就变成了【想你的三百六十五天】 最后就一封信只有一个字【急!】 最近的一封信是【救!】 “师父,又来信啦。”伍一举着一封信从外面跑进来,“这是今天的第十三封。” 月拂泠心累,“不看。” 伍一正要把信扔到那一堆信上,月拂泠突然伸手夺了过去,“算了,看一眼吧。” 依旧是游淮泽的信。 不再是一个字。 信里是三行字。 【疏雨殿前的树要倒了 潇月郡主失去音讯 最近天气很阴】 月拂泠陷入沉思,君镜搁这当什么谜语人呢? 这纸,宫廷专供。 这字,君镜笔迹。 甚至信封里隐隐约约的香味,她都能闻出来是御书房常用的雪梅香,那是她挑的。 还在信封上写游淮泽三个字,当她傻。 “中邪了吧?”月拂泠嘀咕。 不过君镜肯定不会拿君黎的事开玩笑,她得回去看看。 反正半个月也只剩几天了。 在邑州的内应还没查出来,月拂泠让林一等人暗中保护吕豫。 等事情结束,如果他们想去京都,再去寻她。 实在是她在宫里,林一他们跟着她也没用。 “师父,又要走十年。” “师父……” “师父你带我走吧,我还是个孩子,会被师兄们欺负。” 伍一再次接收到六个师兄的杀人视线,已然习惯。 月拂泠坐在马车里被围着,想了想,说道:“都乖啊,师父我找冷阁主借了好多银子,你们努点力挣钱帮师父还了吧。冷云阁都是女子,你们帮着保护,有酬劳的。” 林一忽然道:“师父你以前说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所以?” “所以不如不插手。” 月拂泠明白了,“想拯救苍生是吧?我懂,武侠小说有写。行!救!想救就救,没得救师父去祸害苍生来给你们救。” 林一犹豫了一下,“这样……也行吗?” “行!我擅长嘛。到时候我祸害你们救,诶,就是玩。”月拂泠被自己逗笑,摸了摸伍一的头,“想干什么干什么,有师父在呢,大不了跟我来当太监吧,我现在对这一行十分精通。” 伍一这几日已经从吕豫那里知道了太监是什么意思,悄悄后退,“师父,你快出发吧,一会天黑了。” 月拂泠买了马车自己一个人走。 她有点庆幸自己是男子打扮,一个人出行方便很多。 然后第二天就被打劫了。 六个山匪堵住前路,月拂泠谨慎的问:“几位大哥,劫什么呢?” “自然是劫财,把你身上的银子全部交出来,否则就把命留下!” 月拂泠严肃道:“不行,劫色可以。劫财,不行。” 她的财都是从冷俏那里借来的。 “哼,模样是不错,但哥几个对男人没兴趣,不交钱就死。” 正在月拂泠打算拿这几人试试身手时,一个背着包袱的男子突然走了过来,“这附近不远就有官驿,里面有士兵驻守,你们竟敢在此打劫?” “哪来的穷鬼,少多管闲事。” 来人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衣服洗得发白,袖口都有磨损,布鞋前方有个洞,鞋面全是干泥。 一看就是靠双脚在赶路。 男子挡在马车前,“大丈夫行于世间,遇不平事自当挺身而出。” 他回头看着月拂泠,笑了一下,“小公子莫怕。” 月拂泠默默收起刀。 几个山匪脾气不大好,怒道:“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两个都杀了,这人马车这般豪华,身上钱财定然也不少。兄弟们上!” 说着,几人提着刀冲向男子。 眼看着那几个土匪就要冲过来,月拂泠提醒道:“不是,你躲啊?” 男子背对着她,背影看起来十分伟大,语气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说道:“小公子快跑吧,在下不会武,最多阻挡一时三刻。” 月拂泠:“……” 第126章 褚大人也晕倒了 金銮殿。 君镜身穿明黄龙袍,坐在龙椅之上,眼眸下垂,更添薄凉。 下方的官员仿佛感觉头顶有实质的巨墙缓缓压下,个个死命的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风翊立国之初,天和帝以血为诺,君家世代帝王从谏如流,不出昏庸独行者。为规束后代子孙言行,赐龙纹玉玦于御史台。御史一职,规上训下,请完整龙纹可训斥帝王,领百官罢朝。” 君镜沉冷的声线落在寂静的大殿中,说着关乎自身的事,语气却是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勾了勾唇,“听说今日两位御史大人迟迟不来早朝,正是请龙纹玉玦去了?” 下方大臣个个满头大汗。 这件事的确是震荡朝堂的大事,一步走错,恐怕风翊又要改朝换代。 就连早就不理朝堂事的老侯爷,也站在了群臣之中,脸上担忧之色明显。 谢千澜依然一派淡然,“回皇上,正是。御史大人特意让臣告知陛下,务必要等他们到场再开早朝。” 老侯爷斥道:“谁给他们的胆子?还要皇上百官等他们?御史虽有规训之权,却不是叫他们傲上矜下。” 君弦看了看上方的明黄身影,为难道:“侯爷莫恼,两位御史历经两朝,如今也是朝堂中元老级的人物,就当是尊老敬老,多等一会也不碍事。” 老侯爷皱眉,“六王爷少在朝堂,在外随性惯了。但也应该知道上君下臣,尊卑有序。于私敬老尊老是人情,于公却不能倚老卖老。” 君弦神色一僵,随即坦然一笑,“是,侯爷说的是,哎,倒是本王思虑不周了,果真朝堂不适合本王,皇上恕罪。” 君镜笑了笑,“皇兄言重了。” 谢千澜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群臣脚都站麻了。 君镜甚至还给老侯爷赐了个座,两位御史大人还是没到。 “这都马上午时了,两位御史大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人大着胆子去看君镜。 这种情况,皇上派人中途拦截暗杀,也不是没可能。 这时,高歌走了进来,“皇上,两位御史大人在来朝路上遇到意外……” “是刺杀?”有人按耐不住插嘴问。 高歌道:“不是,是一刚入城的市井小民,大抵是不知皇城内行车规矩,所驾马车撞上了御史大人的马车。” 顿了顿,他道:“元鸿大人当场昏迷,褚大人一上午都在抓那小贼。那小贼在城内奔逃,闹得鸡飞狗跳,身后带着的官兵绵延了一整条西门大街,但一上午了还是未抓获。” 君镜眉心一跳,心底涌上熟悉的不祥预感。 君弦问道:“现在呢?高统领可有派出禁军抓捕?” 高歌:“官兵抓犯,禁军不可插手。褚大人已经在全城下了通缉令,提供此贼线索者,赏金百两。” 满朝哗然。 “什么贼人竟敢冲撞御史大人的马车?” “难道不应该是,什么贼人出动全城官兵都未曾抓获?” “我觉得应该是,为何褚大人会因一贼人如此动怒?提供线索就百两赏金,一看就很生气。” “不,我觉得应该是元鸿大人怎会晕倒?为何褚大人无事?” 高歌默默听完,解答道:“元大人是被气晕,因为……龙纹玉玦在冲撞过程中遗失,褚大人怀疑是那小贼故意偷了去。” 正在这时,一个禁军匆忙跑进来,“统领,又出事了。” 君镜不言不语。 高歌问:“何事?” “褚大人也昏倒了!” “因何?” “说是那贼人一边跑一边还挑衅褚大人,说什么他好像会轻功了,让褚大人再追紧点。然后……然后褚大人气急攻心,吐了口血就晕过去了,那贼人还说他能帮忙治,但是官兵紧追不舍,他又跑了。” “……” 全场沉默,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何处来的狂妄之徒?” “竟在皇城闹事。” 君镜皱眉,“既然两位御史大人身体有恙,退朝。” 百官纷纷离宫。 路上,有人拉着另一个官员,想要开展一场议论,“皇上行事太强硬了,还是六王爷心慈,懂得尊老敬老,我等以后要是年岁大了,遇到心狠手辣的帝王,日子可就难过了。” 那被他拉住的大臣一边挣开一边道:“对对对对,你别拉着我,我要去城里看看什么小贼这么猖狂,肯定很热闹嘿嘿。” 百官下朝的步伐都比往常快了不少。 至于早朝上什么心狠与心慈的对比,什么六王爷还是皇上,都被抛诸脑后。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谢千澜还在金銮殿内,只剩他与君镜二人。 “六王爷脸色不太好。”谢千澜开口道。 “你与皇兄自小要好。”君镜淡淡道。 谢千澜莞尔一笑,“皇上,有些话可以直说。” 君镜冷着脸。 谢千澜道:“比如你想关心臣是否会因六王爷的改变而心里难过。而不是一句臣与六王爷自小要好,让人误以为您是在怀疑臣的忠心。” 君镜:“退朝了你还不走?” 谢千澜声音带着笑意:“臣告退。” …… 皇城大街。 一队队官兵在街道上来回狂奔,腰间挎的大刀随着奔跑的步伐撞在铠甲上,响声不停。 时而互相报着讯息,“往东街方向去了!” “不对,刚才还在西门长华街。” “我们刚从那边过来,没人!” 百姓们蹲在路边看热闹,“嘿,城里多久没这么热闹了,这谁啊这么人神共愤,这得出动了全城的官兵吧?” “听说偷了御赐之物呢,胆子可真大。” 月拂泠蹲在百姓背后,一身乞丐装是她花钱跟乞丐买的。头发乱糟糟一团,也盖不住那张脸的精致。 风栎心都要跳出来了,“小……小胡公子,别嗑瓜子了,您这看自己的热闹算怎么回事?” 月拂泠理直气壮:“有热闹不看白不看啊。” “包括自己的?” “昂。” 第128章 历经千帆归来仍是废物 皇宫大门口,月拂泠远远就看到游淮泽和景湛在那等她。 隔着车帘,她问:“皇上,是你把他们叫来的?” 君镜掀开帘子,垂眸睨她一眼,“你当朕很闲?” 月拂泠奇怪的看他一眼,从见面开始这人就仿佛在跟她赌气一样,一直不高兴,真中邪了? “那就是丞相!丞相真好!” 月拂泠朝着游淮泽和景湛跑去,“儿砸!湛湛!我回来啦!” 景湛和游淮泽眼睛一亮。 “湛湛,快!活的一万两!” 月拂泠闻言,踩了脚刹,“什么意思?” “弟,官府通缉令,抓到你赏金一万两黄金,他们好富!咱要发达了。” 游淮泽出着主意,“你先去牢里待两天,咱把钱领了!” 月拂泠:“五五分?” 游淮泽谨慎的问:“谁五?” 月拂泠:“……” “你个不孝子!留你活着我不如打死你。” 月拂泠撸起袖子追着游淮泽打。 游淮泽往景湛身后躲,“错了错了,我这不是在帮你想办法嘛。” 月拂泠:“嗯,帮忙,帮不上硬帮是吧。” 景湛道:“游哥说,帮倒忙何尝不是一种帮忙。” 游淮泽揉了揉胳膊,“弟你现在手劲真大。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幸好皇上派人来告诉我和湛湛,还让我们来皇宫等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 景湛跟着点头,“是哒。” 月拂泠回头看已经下了帝辇的君镜。 君镜板着脸,从头到脚都在表现四个字:朕不高兴。 景湛看出来了,小声说:“九哥好像在不高兴。” 月拂泠一摆手,“哎别管他,他一个月有三十二天都在不高兴,丞相跟他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游淮泽默默给她竖大拇指,“牛的,弟。天下都认可的智谋无双第一人在你这是没头脑。” 月拂泠昂首,“不瞒你们说,这段时间我在邑州闭关修炼,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以后请叫我,光·会轻功·闻名天下·高手月!” 突然,她看见远处高台上的小小身影,身侧卧着一只大老虎。 “五岁!”她激动的招手。 同时示意游淮泽,“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游淮泽往前伸手,“请开始你的表演。” 月拂泠足尖一蹬,回忆着在一次次爬山下山中感悟出的轻功方法,还有被追杀大半日的复习。 提起一口气,身体骤然腾飞空中,朝着君羽星而去。 “哇!” 游淮泽和景湛很给面子的哇出声。 月拂泠飞向君羽星,在空中喊:“五岁,笑一个!” 君羽星本来面无表情的站在高台上,看起来跟君镜一样有范。 这会看到月拂泠飞到空中,又在雕像上踩一下,飞到高台上方缓缓下落。 他表情突然变得惊慌,丢开一直抱在怀里的兔子,张开双臂仰头去接月拂泠。 一边仰头,足下一边调整位置,生怕月拂泠掉在地上。 月拂泠吓死了,“五岁,快让开。” 她落他身上,不得砸死这娃。 君羽星紧张的一心要接她,手臂还往上伸着,根本没听她说什么。 关键他一直瞄着月拂泠的位置,还瞄得挺准。 为了不砸到君羽星,月拂泠在即将落地的时候,硬生生将身体扭横,翻了个身。 本来她还不太熟练,这一下身体直接失去了控制,身体落地,砸在君羽星脚边。 在远处游淮泽几人眼里看到的就是她帅气的出场,落幕的狼狈。 “很好,历经千帆归来仍是废物。”游淮泽安心了。 本来美美的金鸡独立式落地,变成了狗吃屎造型。 君羽星睁大的圆眼闪过慌张,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低声看着摔在他面前的人。 就在他眼泪要落下来时,双腿突然被人抱住,下方的人仰头冲他笑得灿烂,“五岁,你接住我啦!好厉害!” 君羽星扑过去抱住她的脖子,嘴巴紧紧抿着,一点声音也没有。 月拂泠单手把他抱起来,顺手摸了把老虎屁股,“大黄啊,你怎么又胖了啊?” 突然,君羽星身体骤然僵硬挺直,然后以月拂泠的脑袋为树,拼命的往上爬,软软的肚子蒙住月拂泠整张脸,眼前一片黑。 第129章 三个人凑不出一个脑子 “首先,通缉令已经贴满全城,这件事肯定逃不掉。不过好消息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和风栎是谁。” 游淮泽举手,“提问。” “讲。” “龙纹玉玦很重要吗?可不可以仿造一个?” 月拂泠看向君镜,“皇上。可以吗?” 君镜面无表情,“龙纹玉玦外为白玉,细看内中有紫纹,世间独一无二,无法仿造。” 月拂泠心痛了一下,“那得多值钱啊,手这么不稳。” 君镜看她一眼。 “对了皇上,丞相只说玉玦碎了或许对你来说是好事,具体为什么啊?” “龙纹玉玦是御史台之物,御史自来都是两人,一人执一半。若两位御史达成一致,将玉玦合二为一,呈上完整的龙纹玉玦,可训斥帝王。严重些,可以让朕闭门自醒三月。” 月拂泠更心痛了,“有这么好的东西,我居然不知道。” 景湛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抬头道:“我觉得还是要澄清诬陷一事,要是归还玉玦,会被说承认是我们偷的。” 月拂泠点头,“湛湛这一点提得非常好,现在会议重点转到诬陷上。” 游淮泽:“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澄清?人证是跟你一起的,他们会说是你的同伙。” 景湛:“去大街上找看见玉玦摔碎的人?” 游淮泽:“人家是御史,就算有人看见也不敢作证。” 月拂泠:“那要不我死不承认?就说根本不知道什么玉玦。” 景湛脸色有些凝重,“这样的话,以小月子你的身份,会被抓进刑部问审的。” 游淮泽捏着下巴沉思,“那又要转会议方向了,准备劫狱计划!” 君镜:“……” 风栎弱弱开口:“有没有可能,皇上会先追究两位御史遗失御赐之物的罪名,只要皇上追究,他们来不及抓我们。” 君镜赞赏了看了风栎一眼。 风栎立刻直起腰板,声音都有了底气一下,“毕竟,毕竟皇上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呢。” 月拂泠三人加上君羽星一齐看向君镜。 男人轮廓深邃,肩背宽阔,下颌线清晰好看,浑身充满了帝王之气,睥睨一切。 随后,三人齐齐摇头。 月拂泠:“不可能不可能,皇上是他们手下败将。” 游淮泽:“还得靠我们!” 第131章 当面大声密谋失败 君弦终于看出月拂泠平静面容下的厌恶,语气冲了几分,“你到底想怎样?若是你还对从前的种种耿耿于怀,本王会加倍弥补你。你若是太倔强,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错过什么。” 月拂泠:“呵呵呵呵……有些错过了,那是真特码谢天谢地。” 船另一头传来游淮泽的声音,“这个球好玩,我弟呢?快让她来看看我的雄姿。” 月拂泠听见景湛说:“小月子在跟六王爷说话。” 游淮泽扬声:“有什么好说的?弟!你过来啊,算了。我去找他。” 君弦皱眉,见月拂泠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头一恼,口不择言,“你就不怕本王把你是刺客的事告诉皇上?你别忘了,你一开始入宫是为我刺杀他!” 月拂泠掏了掏耳朵,“耳朵里进脏东西了。” 君弦一怔,不明白什么意思,犹疑道:“要我帮你看看?” 月拂泠:“不,你闭嘴就好了。” 君弦:“……” 他呼吸骤然加重,终是受不了一再被怼,月拂泠也没个好脸色,加上游淮泽正往这边走。 那些话他也不好当着别人面说,生气的拂袖离开。 游淮泽来时看到君弦下楼,纳闷道:“他怎么走了?” 月拂泠:“他再不走我就得被送走了。” 有些人遇到了是真倒霉。 她抓住游淮泽,“我问你,除了成亲,我不想跟你谈任何事,这句话你给谁写过?” 游淮泽很生气,“弟你竟然偷看我的情书!我给好多人写过呢。” 月拂泠:“……从极乐间出来的信。” “那就是写给微愉姑娘的,那晚我们不是一起写情书,我写完塞她枕头底下了。嘿嘿,她给你看了?” 月拂泠:“……” 报应啊,都是报应! 她在皇宫气君镜,在皇宫外被别人轮流气。 回宫得多气气君镜了,不然她不平衡。 她心累的看游淮泽跟褚义玩。 褚义确实自我定位很准确,作威作福的官家公子,会玩会享受。 几人玩了一会,又喝了点酒。 游淮泽终于进入正题,“阿义,听说你爹最近把皇城闹得鸡飞狗跳的,到处都在搜人,出什么事了啊?” 褚义趴在软榻上,“听说是抓个贼,不知道。别担心,快抓到了,昨晚我爹说找到人在哪了。” “在哪啊?” “在宫里,我听到什么太监什么的。估摸着为了避难当太监去了吧,不过没用,我看我爹没打算放过他。” 月拂泠插嘴问道:“那御史大人打算怎么做?” 褚义看她一眼,伸长身体仔细看她,莫名说了句,“你长得还挺好看的,比下头的舞姬还好看。” 游淮泽挡住褚义的视线,“不许看。” 褚义缩回去,也不在意,“不看就不看,我又不喜欢男人。我爹这次特别生气,要抓那小贼进刑部,他在刑部有人,那小贼进去了别想出来。” 游淮泽与月拂泠对视,无声用眼神交流。 ——还有什么要问的? ——有。 ——什么? 游淮泽跟月拂泠对视了半天,也没看懂她想问什么。 本来是打着闲聊的幌子,他们单独出去商量再回来问,肯定会显得很刻意。 褚义也不是傻子。 游淮泽空荡荡的脑瓜子一转,想到了一条妙计。 他先给月拂泠通了个气,咳了一声,开口道:“howareyou?” 咱说英语,他听不懂。 月拂泠:“……fine.thankyou.Andyou?” 游淮泽张了张嘴,道:“我是体育生。” 月拂泠:“……我还以为你现在有勇气在我面前秀口语了。” 游淮泽:“谁像你似的,会八国语言。” 月拂泠:“七国。” “方言不算啊?” “……你努把力,改革一下制度,以后风翊人均语言大师。” “那也不是不行。” “听,风在说话。” “说什么?” “说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褚义迷茫的看向景湛,“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景湛淡定解释,“一些骂人的话,你肯定没听过。” 第132章 今日素质已提前降低 月拂泠自我催眠良久,终于把心口那股奇奇怪怪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想起君弦的威胁,往君镜身侧凑近,小声说:“皇上,最近怎么没有刺客刺杀你了?” 君镜面无表情的侧眸,“你很遗憾?” “不不不,哪能啊,我就是想说,皇上你经常被刺杀,应该都习惯了吧?” 君镜看着她不说话,那眼底仿佛写着一行字:倒要看看你还要作什么妖。 “那要是面对刺客,皇上你肯定能应对得游刃有余,完全不带怕的,皇上你那么厉害。”月拂泠夸得真心实意。 要让君镜飘起来,让他知道自己镇压刺客就是一抬手的事。 这样等她刺客身份暴露,君镜才不会直接一刀嘎了她。 就算是为了证明他完全不怕刺客,也会审问她几句再杀。 到时候她就可以跟他谈条件。 想到这,月拂泠有点气。 本来她是开开心心回来,觉得在皇宫混吃等死也挺好的。 她在皇宫都混熟了。 但是现在一看,还是得跑。 不管她进宫的初衷是什么,种种迹象和证据,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实打实的刺客。 她没法争辩。 就算她什么都没做,君镜也不可能当作没这回事。 迟早要爆雷。 之前不跑是很多事不清不楚,甚至还妄想跟敌人碰一碰。 现在她仇人遍天下,还都是皇帝辈的,惹不起,她躲。 不过跑之前,她得把卖身契拿回来。 等出了宫,去北地买块地,按风翊的物价,她可以提前退休了。 “你是在担心朕,还是在担心刺客?” 君镜的声音打断了月拂泠的思绪。 她反应极快,“当然是担心皇上,我现在可是卖身给了皇上你,皇上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君镜挑眉,“只要刺客不乱来,朕就不会出事。” 月拂泠心虚了一下,更加下定了决心,得跑! “对了,皇上,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踪迹全无的?” 赶紧转移话题,君镜脑子好使,不能让他怀疑。 君镜道:“她与沉暮不知因何去了益州。” “邑州?” “取自少年志气老益壮,惟愿圣诏下九垓。” “哦,老当益壮的益!” 月拂泠见过邑州城门那两个大字,知道是同音。 “然后呢?”她问。 君镜却不理她了:“稍后与你说。” 月拂泠懵了一下,算了,反正有君镜在,他对君黎挺好的。 “那我走了,突然想起来家里着火了,皇上再见。” 月拂泠风风火火的冲出御书房,直奔司监院。 君镜:“……” 他起身走到御书房门口,看着那抹身影在不许疾行、不许喧哗的御书房外窜得飞快,很快就没了影。 他转向守在门口的高歌:“朕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他看不出来朕在生气?” 高歌眼观鼻鼻观心,“确实……不太明显。” 没听说谁在生气的时候有问必答的。 君镜陷入沉思,反省了一下,很快道:“下次朕不会如此好说话。” 高歌悄悄看他一眼,忍不住多嘴,“这次呢?” 君镜看向他,高歌立刻收回视线,义正辞严,“臣的意思是,生闷气也挺好的。” 君镜:“……” 君镜一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自己的情绪,朝堂争端,你来我往,不过是看谁技高一筹,不存在生气。 就算是发怒,也不过是作给百官看。 只有月拂泠,每每将他气得心梗。 偏偏这人时不时又讨巧卖乖,让他不忍责骂。https:/ 罢了,君镜拂袖,来日方长,他总能找到治他的法子。 此时月拂泠已经狂奔回司监院,直奔最大的屋子,“师父!师父!我有大事找你帮忙。” 何续依旧埋头研究纸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到月拂泠的话。 直到月拂泠坐到他面前,把纸牌抢了去,“别玩了,家底都让你输光了。师父,皇宫里太监的卖身契能不能赎回来?就是那种皇上都必须遵守的规矩。” 何续慢吞吞的靠回椅背,声音苍老缓慢,“小月子啊,你要卖身给皇上啊?你先去把自己洗干净,这师父得好好想想法子。” 月拂泠崩溃的栽倒在桌面,“您可想点正经的吧。” 她自我安慰了一会,再接再厉,抬高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师父,我、想、出、宫。” 何续听得认真仔细,随后颤巍巍的起身,“找茅厕啊,来,师父带你去。” 月拂泠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把何续摁回椅子,“您坐您坐,我自己去。” 何续顺从的坐下。 月拂泠把纸牌还给他,心累,“玩吧玩吧。” 何续眯起眼睛,看起来又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月拂泠准备走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师父沙哑苍老的声音,“你若真想,师父有春药。” 第133章 她宁愿一死 金銮殿。 跟着君镜在台阶上看整座宫殿,居高临下,只觉得方便摸鱼。 但此时从正门踏入,一进去百官视线落在身上,脚步声在殿内回荡。 高处龙椅上坐着明黄身影,看不真切,却能直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压和震慑。 环境使然,月拂泠不由自主的紧张。 她仰头,啧,君镜坐得好高。 月拂泠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真正帝王。 只要他一句话,随时就能要她的命。 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往外冒:得跑!https:/ “启禀皇上,臣遍查之下,发现那日冲撞马车、偷盗玉玦,致使元鸿大人当场昏迷的小贼,就是宫中太监小月子,还请陛下明查。” 褚学思拿出通缉令上的画像,与月拂泠的脸对比,“各位请看,虽说装扮不同,但这般眉眼寻常难见,不可能认错。只是我等没想到一个太监这般胆大,险些让他灯下黑逃了过去。” 元鸿指着月拂泠,“当日多人看见你的脸,你不认都不行。” 所有人都看着月拂泠,也有人偷偷去看君镜。 君镜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打算插手。 褚学思转向月拂泠,“一个奴才入殿不跪便罢了,如今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么?” 月拂泠眨了眨眼睛,突然说道:“褚大人,你知不知道你新娶的小妾在外养了三个男宠,就在城郊的院子里,听说每次你上朝她就会去那院子里玩乐,然后等你回去再说跑了个通城给你买糕点。” 满堂哗然,议论声如蚊子嗡嗡,响在耳边。 褚学思一惊,老脸臊得恨不能隔绝周围一切目光,“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闭嘴!” 月拂泠一脸真诚,“真的,不信我把地址给你,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现场抓奸。” “你!”褚学思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他已六十,娶个十八岁的小妾已然是藏着掖着。现在不仅被这小太监在朝堂上说出来,竟然还……他还……被戴了绿帽! “褚大人。”元鸿拉住他,“褚大人莫中了他的计。” 说着,元鸿怒斥月拂泠,“朝堂之上,议论的是正事,你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曾把皇上放在眼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月拂泠耸肩,“突然想起来嘛,哦,对了,那小妾有一个男宠还打算入仕呢,准备让褚大人的小妾日日吹枕边风,然后平步青云。 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但是我实在气不过,褚大人您可忍着点。他的原话是等过两年褚大人驾鹤西去了,他就能进御史台取而代之。” “放屁!”褚学思体内气血翻涌,气得拿通缉令的手抖个不停,“本官公私分明,谁吹枕边风都没用!” “啊?是吗?可那小妾说他弟弟如今在户部的官职就是你给安排的。”月拂泠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褚学思呼吸急促,手背青筋凸起,眼睛瞪大,满脸通红。 突然,他身子猛仰,一口血自喉管喷出,鲜红的血液喷在台阶上,染红了地面珍贵的锦毯。 “贱人!贱人!难怪,难怪,难怪!老夫对她言听计从,对她那样好,她竟然……”褚学思捂住胸口,又吐了一口血。 看来他表面不在意,实则气憋在了心底,回想起了诸多疑点。 被月拂泠一而再再而三的戳痛,当场气吐血。 月拂泠看了那血,看起来还行,气血攻心,休息几天就好了。 褚学思当场昏迷。 君镜开口道:“送褚大人回府,派个太医看看。顺便……嗯,去城郊宅子看看,小月子,地址。” 月拂泠:“……” 您搁这吃瓜呢? 她报了地址,褚学思被抬了出去。 元鸿大怒,指着月拂泠的鼻子,“你这不知死活的奴才!在这妖言惑众,若是褚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 月拂泠看他一眼,“元大人,你虽然没有小妾,但是你的孙子在外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每日眠花宿柳。听说染上了花柳病,害怕活不了多久,最近在着急议亲,打算下个月成婚,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不幸。” 元鸿震惊的后退两步,这事他勒令全府上下瞒得死死的,不许任何人透露。 只要成婚,等女子发现也晚了,自己染上病也不敢说出去,再诞下子嗣,这事就算压下去了。 这小太监怎么知道的? 月拂泠对元鸿的攻击,相较于对褚学思要更加猛烈,“哦,想起来了,你是想着趁此机会求娶兵部周大人的女儿,如今兵部一团乱,能与你御史大人成亲是周家高攀,周大人不可能不同意,就是可惜了周小姐。” “胡说八道!闭嘴!从无此事!”元鸿大声呵斥。 被提到的周大人站了出来,“难怪,原来如此。我道元大人为何突然要与我家结亲,我还真信了你们爷孙的鬼话,说什么元公子在大街上对我女儿惊鸿一瞥,一见钟情,原来都是假的!皇上,求皇上做主。元家如此行径,若非今日得知,我女儿就将葬送一生啊。” 元鸿伸手打月拂泠,被月拂泠灵巧的后退躲开。 “你这贱奴,胡说八道!皇上,请皇上明查,从无此事,我元家绝干不出来这种事。” 周大人冷哼,“有没有查一查元公子的身体不就知道了。” 元鸿脸一白,“我孙儿身体好得很,绝对没事,都是诬陷!都是诬陷!” 月拂泠笑了一声,“诬陷?谁诬陷谁啊?” 她从地上捡起通缉令。 元鸿慌张之下,把通缉令掉到了地上,边缘染上了几点血迹。 月拂泠把画像垂落身前,“你们说是我偷了龙纹玉玦,证据是我撞了你们的马车。各位大人,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们能有,没有出去借一个再回来也行。 我当众撞马车,所有人都在看着我,请问我如何偷?好!就算我能隐身能分身,请问我偷龙纹玉玦做什么?那是御赐之物,只有御史有权使用,上有皇家标记,也不能卖,我活够了偷来吞玉自杀吗?” 安静立于一旁的谢千澜,闻言唇角弯了一下。 月拂泠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掷地有声,继续道:“还是元大人要说我是奉皇上之命,你要这么说我今日就不该站在这里,有皇上撑腰,我还跟你在这多费口舌。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太监啊。” 最后一句话慢条斯理,拉长声音,十分欠揍。 元鸿脸皮发热,此刻也顾不得管自己的家务事,先把眼前这小太监拖下水再说。 “你想说你冤枉,那本官问你,你为何会撞上褚大人的马车?” 月拂泠昂首挺胸,“当然是我驭马技术不好,出了意外,这很难理解吗?” 老侯爷听了半天的八卦,抄着袖子开口:“这本侯倒是可以作证,本侯亲眼看见小月子驾马出行,一条街撞坏了本侯三辆马车,侯府马车有多结实想必各位是知道的。他,是真的能撞。” 月拂泠:“……最后一辆只是门板坏了。” 这关乎脸面,要实事求是。 老侯爷颔首,“的确,看得出来努力在控制,只坏了木板,但马车里的三个人飞了出去。” 月拂泠:“……您要不还是别作证了。” 她宁愿一死。 第134章 小月子日子过得贫苦 元鸿想找同盟,发现褚学思被气吐血了。 周大人还在等着他的解释。 元鸿在朝堂混迹多年,身为御史,从来都是他说得别人无法反驳,他的最大乐趣之一就看其他官员被气得面红耳赤。 如今,竟轮到他了。 他强行镇定,“你休要转移话题,如今说的是你被通缉。无论如何你现在是个通缉犯!” 月拂泠摆烂道:“那你抓我吧,反正我被通缉的事已经全城皆知,我被抓肯定是要喊冤的,不仅全城皆知,到时候所有人就知道你们当官的把东西丢了赖给无权无势的下人。” 元鸿简直被此等不要脸之言震惊到,“你以为事实就由你一张嘴,想怎么说怎么说?” 月拂泠理直气壮,“我弱我有理啊,除非你有切实的证据,人赃并获。如果你没有,那就只有看舆论站在哪一边了,等闹大了,说不定还有文人骚客写文章抨击风翊制度。” 头顶飘来君镜的声音,“他们只会抨击朕。” 月拂泠双眸睁大,“天哪,皇上他们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就是要皇上你在读书人中失去威严,心思太歹毒了,下个月可就科考了。皇上您查查元大人有没有通敌卖国吧,故意损害您高大威猛的形象,太可疑了。” “你放屁!”元鸿脸红了又白,“请皇上明鉴,臣没有!臣一心尽忠,绝无二心。” 月拂泠义正辞严的训他,“没有,你没有还敢让我下冤狱。” 元鸿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总觉得哪里不对。 分明他们今日算计好的,拿着画像与这小太监对质,再说他被通缉了还逃跑,分明是做贼心虚,然后再请求皇上搜查。 他们的人趁机将玉玦碎片藏到他房里,谅一个太监无论如何也抵赖不了。 如此,他们再趁机请罪,有这个太监当罪魁祸首,他们最多是轻微失职,不至于丢了官帽。 可这太监一张嘴就是别人家的隐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原先想好的与褚大人一唱一和的计划,在褚学思吐血后被迫终止。 元鸿盯着月拂泠,“你,你简直是满口胡言,胡搅蛮缠,胡说八道!” 老侯爷悠悠道:“可这事确实没有切实证据,小月子虽然无礼了些,说的话也确实在理。他一个太监偷龙纹玉玦做什么。” 第136章 风翊百官风云录 游淮泽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把排骨放进嘴里,然后夹了块鱼肉到小盘子里,低头挑了鱼刺,把盘子推到月拂泠面前,“来,狗弟,你最爱吃的鱼。” 月拂泠:“……” 游淮泽眼神坚定,“放心,就算我变成丧尸,咱俩也是一个物种,你可以叫尸弟。” “滚!” 君镜看了游淮泽一眼,又看向谢千澜,最后看向给月拂泠盛鸡汤的景湛,眼神复杂。 他板着脸,指着自己面前的一盘麻婆豆腐,“朕要吃这个。” 月拂泠赶紧给他夹了一筷子,筷子上沾着点豆腐沫,她惯性的把筷子放进嘴里吃掉,一边咬着筷子一边催君镜,“吃啊。” 君镜视线从她澄澈的眼眸扫过,又落至唇间,紧紧盯着她无意识舔着嘴唇的粉红舌尖,问她,“好吃吗?” “好吃啊,丞相府上的厨子做菜又麻又辣,我太爱了。” 君镜低头咬了一口豆腐,蹙了蹙眉。 过了会,他给月拂泠夹了一筷子豆腐,学着刚才月拂泠的样子抿着筷子上沾的豆腐沫,点了点他高贵的头颅,“嗯。” 谢千澜坐在君镜对面,将他的全部动作尽收眼底,眸中涌上笑意。 他看向月拂泠,开口道:“小公公,我很好奇,今日朝堂上,你是如何想到用那样的奇招应对两位御史大人?” 月拂泠答他,“当魔法不能打败魔法的时候,就把他电源拔了,让他用不出魔法。” 谢千澜支着下巴,专注的看着她,“不理解,但是听起来很厉害。” 月拂泠解释道:“跟他们辩论龙纹是谁偷的这个问题,肯定没个结果,两位大人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全部说辞。不如釜底抽薪,让他们没法辩论。” “所以用那样夺人眼球的方式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打断对方的计划,再重提玉玦,两位御史心绪不宁之下,便会漏洞百出。” 谢千澜道:“佩服。” 游淮泽很了解月拂泠,吹了吹热汤,语气肯定,“弟你又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了。” 月拂泠:“嗯,用你了。” 谢千澜似乎很爱跟月拂泠说话:“那些隐秘,公公是如何得知?” 月拂泠叹气,“这就说来话长了。话说盘古开天劈地……” 谢千澜失笑。 游淮泽道:“没事丞相,她但凡认识盘古后面的神仙,也不至于从盘古开始说起。” 第137像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你不能饮酒。”君镜提醒她,“忘记自己还在喝药了?” 月拂泠眨眨眼睛,其实她早就没喝了。 之前以为体内的毒难解,但是喝了几次药之后发现恢复很快,更像是虚假脉象。 想来想去应该是中毒玩玩,所以她早就没喝药了。 她也没告诉君镜。 月拂泠回忆了一下,除了一开始那一碗酒,后来她改用酒杯喝,大概倒了十几杯,都被君镜喝了。 “皇上,你没醉吧?” “没有。” “那就好。” 然而,等月拂泠坐到祁夜辞身侧安慰他时,君镜立刻跟着坐在她旁边。 月拂泠:“……皇上,真没醉?” 君镜面无表情,“没有。” 祁夜辞还在控诉,“父皇说让我来找君镜学习如何治国,谁知道他竟然要我娶潇月郡主。谁都知道潇月郡主的脾气,她怎么可能嫁。君镜也不可能让她联姻,父皇知道如今风翊今时不同往日,想用这个办法试探风翊会如何做。可若风翊真的有足够的农田供应,不再需要元宸供粮,父皇又以国书威胁要郡主联姻,君镜一定会把我扣下,杀了也未可知……” 祁夜辞低喃着,眼泪砸在桌面。 月拂泠拍拍他的背,“没事不哭,爸爸爱你。” 游淮泽跟景湛过家家一样喝交杯酒,闻言伸过来一个脑袋,阴恻恻的说:“弟,一父不管二儿。” 正在这时,刚出锅的炙鸡被下人端着送来,还附带了一份飘着热油香气的水煮肉片。 下人十分有眼色的把菜往祁夜辞面前放。 谁知道祁夜辞突然站起身,“我母后!我母后!那个姓月的女子知道我母后在哪!” 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吸完,突然耳边传来下人的尖叫声,“啊!皇上!” 随即是瓷碗落地碎裂的声音。 月拂泠感觉到君镜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回头,看见君镜右手臂的衣服,像是伸进红彤彤的油汤浸泡过,还在冒着热气和香气。 祁夜辞起身的时候,下人正在从旁侧走过,准备上菜。他起身撞到下人,那一大盆水煮肉片全部洒向月拂泠。 君镜醉酒反应不够快,只用自己身体挡住了热油汤。 月拂泠立刻把君镜外衣脱了,但里面仍旧被浸透。 看君镜皱眉的样子,应该是烫到了皮肤。 趁着祁夜辞发完疯又迷糊趴回去的时候,她一脚把人踹到地上,“你爹杀你是有道理的。” 谢千澜也喝了不少酒,但看起来还算清醒,指着屋内,“房间里右侧柜子第二层有烫伤药。” “好。” 月拂泠拉着君镜进屋,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把他上身扒干净,露出精壮的胸肌和腹肌。 君镜也乖乖的坐着,任由她扒衣服。 不脱衣服不知道,脱了才发现君镜肩膀的肌肉很鼓,肱二头肌高低起伏,线条流畅好看。 但是穿上衣服却显得文弱。 大概是龙袍太大了。 月拂泠胡思乱想着,小心翼翼地清理手臂表面的热油。 主要烫伤在右手胳膊靠近肩膀的位置,通红的一片,有的地方还冒起半个手指头那么大的水泡,触目惊心。 月拂泠脸色难看,眼睛几乎凑到君镜胳膊上,细致的一点点抹药,神情专注。 君镜坐在椅子上,两腿岔开,月拂泠就站在他腿中间,身体前倾,头发末端一下下的戳着他的膝头。 就像戳着他心底最柔软处,带起细密的痒,却不敢伸手去挠,只能忍着,忍得心跳加速,呼吸不稳。 “诶诶,手别用劲,握拳头干嘛,这个时候秀什么肌肉,放松。” 君镜听话的松开手。 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专注的侧脸,纤长的睫毛,殷红的唇,白皙的耳垂。 火刀子不愧是烈酒,仿佛真有一团火在心底往上烧,将人的理智一点点烧干净。 鬼使神差的,君镜抬起左手,握住月拂泠的腰,道:“坐着。” 月拂泠吹了吹烫伤的地方,随口问:“怎么坐?坐你腿上啊?” “可以。”君镜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游淮泽和景湛喝多了,有样学样,一人踹了祁夜辞一脚,谢千澜正在把祁夜辞从地上扶起来。 月拂泠知道喝醉酒的人对身体感知会变麻木,但是她还没醉。 不过腰弯着也确实累,她准备换到手臂外侧上药,刚才扒完衣服顺手就在正面上药,其实侧面要方便点。 正要撤离君镜身前,腰身突然被一双大手钳住,随后往下一压。 她不受控制的坐到一根硬邦邦的腿上。 第139章 这种缺德事肯定是皇上干的 话音刚落,凌空一道身影飞来,红衣飘飘,如妖似魔。 只是那本欲落在围墙之上的身影,却在看到围墙上的铁钉后,停顿了一下,选择落在庭院中的大树上。 来人红衣银发,容貌昳丽,乍一看像个女子。 一双狐狸眼透着算计的光,眼尾上扬,仿佛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莲池,你说了本主不少坏话。”银发男人开口,声音带着诡异的空响,仔细看他的嘴巴并没有张开。 好似腹腔发出的声音。 谢千澜不说话,脸色十分冷淡。 “莲池……”颜灼等得不耐烦,簌簌落叶随风吹向谢千澜,将他的头发吹得纷乱。 谢千澜转过头,盯着颜灼,“莲池已死。” 颜灼阴冷一笑,没再继续纠缠,道:“那个小太监,你动尘心了?” “有趣罢了。”谢千澜语气随意,似乎没当回事。 “长得很不错,我也很喜欢他。尤其看到君镜去哪都带着他,就更喜欢了。” 颜灼闭上眼睛,深吸口气,“风翊的气息终于不那么令人讨厌了,听闻风翊出了个精通农事的小太监,在他手下种什么都能活,不知道本主那一株九毒草,他能否种活?” “九毒草以毒血灌溉,一年成草,你要杀多少人?” 颜灼毫不在乎,“一天杀一个,你自己算啊。不过本主很好奇用那小太监的血,会不会快些?” 谢千澜手指收紧,“你还有半个时辰,若还不离开皇城,皇上就能抓住你的行迹。” 颜灼笑得勾人魂魄,“不,只有一刻钟,君镜掌控风翊的速度惊人,你觉得本主要不要早些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谢千澜面无表情,“你若能杀了他,早就动手了。” 颜灼似乎丝毫不介意谢千澜的冷淡,露出十分勾人的笑,“你对本主这般冷漠,可你分明在那小太监面前笑得十分开心。” 谢千澜毫不客气,“你若想,也可以做太监。” 颜灼哼了一声,“以本主的美貌,做太监只会被君主觊觎。说起来那小太监长得不错,难得一见的姿色,君镜跟他爹一路货色,喜欢太监。” 谢千澜:“你若是来说废话,可以滚了。” “好狠心的佛子。”颜灼懒懒靠着树枝,一条腿垂落在空中晃来晃去,两手抱胸,银发散落身后,“本主找一个叫月拂泠的女子,她在风翊,我要扒了她的皮。” 谢千澜罕见的多看了他一眼,道:“不认识,没听过。” 颜灼:“月姓不常见。” 谢千澜:“这里不是金焰国,你没本事宁杀错不放过。” “嗤。”颜灼十分不屑,“你也跟君镜学了十成十的虚伪作派。” 他拍拍袖子,“总是对本主这般不耐烦,你会后悔的。我要走了,过几月就是渭桥之会,金焰国要赢。” 谢千澜:“风翊也要赢。” “呵,你这丞相还真当上瘾了。” 颜灼沉默了一会,声音里的笑意消失,变得沉重,“莲池,你别忘了,佛子入世,不得好死。” 谢千澜脸色依旧平静,“慢走不送。” 一阵风掠过,院内只剩谢千澜一人,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 谢千澜坐了一会,风带走了他的呢喃声,“没找到人之前,我不会死。” 翌日。 祁夜辞在皇宫醒来,头痛欲裂。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什么,跑出宫殿,抓住一个宫人问:“小月子在哪?”https:/ “回殿下,小月子这个时辰应该在御书房。” 宫里没人不知道如今有个小太监日日在圣上跟前伺候。 祁夜辞跑到御书房,把月拂泠叫出来。 两人蹲在御书房门口对话。 “我记得昨天喝醉后有人审讯了我,是谁?”祁夜辞很生气,“本太子要砍了他!” 月拂泠道:“当然是皇上干的,除了他谁能干这种缺德事?” 祁夜辞怀疑道:“我怎么记得是你?” “不可能,你记错了!咱俩一边的,爸爸爱你。”月拂泠像是安抚自家无理取闹的孩子。 祁夜辞怒道:“本太子迟早杀了君镜,占了风翊。” 他看向月拂泠,“到时候你跟我去元宸当太监吧?我让你当大内总管。” “谢谢啊,我……” “小月子!你给本郡主离他远点!沉暮,杀了他!” 远处一声厉喝。 月拂泠惊喜道:“郡主!” 君黎看到她,抿了抿唇,往后一挥手,立刻有宫人抬着许多红木箱子出现。 君黎道:“小月子,你娶了我吧。” 月拂泠吓得拔腿就跑,“皇上!救命!郡主想用金钱收买我的节操!” 她冲进御书房,期待的望着君镜,“皇上,快快,到你出场了,你就用银票砸我,让我拿上百万黄金,离开你妹妹!” 第140章 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土里 君镜慢条斯理的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看向外面,“阿黎离宫一趟出息了,花钱买些不存在的东西。” 月拂泠反应了一会,想起自己脱口而出君黎要收买她节操的话,无语了片刻。 狗皇帝现在骂人越来越高级了。 他居然能进化,不得了。 “皇兄!我要嫁给小月子!”君黎大步走进来,外面摆着一排红木箱子。 君黎指着外面,“那些是嫁妆。” “胡闹。”君镜看了月拂泠一眼,“他是太监。” “太监又如何?他能为我出头,还能帮我扛事,我哭了还会哄我,比许多男人都要强上一百倍!” 月拂泠扭着身子,害羞道:“人家也没那么好啦,可以再多夸一点,我听听对不对。” 君黎默默看她一眼,突然爆发,“那不然真让我嫁给祁夜辞那个傻东西?!我不要!太监又如何?我就要嫁给他,小月子你给我拿出男子汉气概来,不然本郡主砍了你!” 月拂泠瞬间站直,与君镜对视,“皇上,不要拿权势来压我们。你知道我们有多相爱吗?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 君镜:“……” 月拂泠忧伤的望着御书房外,“我总是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上最想守护的第二百三十四个心动女子。” 君黎:“……皇兄,我不想嫁了。” 月拂泠:“为什么?!郡主你好伤人哦。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 君黎咬了咬牙,问君镜,“他平时在你面前也这样?” 君镜面不改色,讽刺得十分高级,“有过之而无不及。” 君黎:“皇位该你坐。” 这样也能忍。 月拂泠还要说话,君黎愤怒的指着她,“你再说话我打你了!” 月拂泠默默在嘴上做了个拉封条的动作。https:/ 这时,外面传来高歌的声音,“皇上,温少将军求见。” 门口,祁夜辞被沉暮追杀得在御书房外跑来跑去,游淮泽和景湛不知宿在了哪,这会也跑了出来,蹲在御书房门口看戏。 温倦一脸懵逼的走进御书房,“拜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桂花酒与军中奖赏均已送到,臣替边军将士跪谢皇上。”温倦掀开衣袍跪下。 君黎突然眼睛一亮,直接把温倦拽起来,“皇兄,我可以嫁给他!” 第141章 君镜竟然想当她爹 君黎无语片刻,道:“有时候真的很想打死你。” “哦,你就想打死我,你知道我有多脆弱吗?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 君黎忍无可忍,冲进御书房。 “训练?”君镜抬眸,“如何训?” 君黎道:“你别管,你先答应。” 不等君镜说话,君黎想起月拂泠耍赖的样,道:“皇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干诛九族的坏事,皇兄你可也是我的九族。” 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牛!主打的一个大家都别活。 “皇上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不是我教她的,我还不想读书练功呢。”月拂泠很无辜。 君镜放下笔,“都是被你带的。” 他沉吟片刻,道:“武功可与沉暮切磋,功课去太学院与各家公子一起听学。” 君黎跳起来,“谢皇兄!” 君黎带着沉暮和她的聘礼心满意足的离开。 月拂泠幽怨的望着君镜。 君镜不为所动,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旨,垂眸落笔,“太学院的每月考试你不必参加,阿湛和游家公子也在里面,只要你不闯祸,坐着旁听,能学多少是多少。不求你成才,多学些知识总是好的。” 见月拂泠不说话,君镜又道:“此次科考,许多人都知道是为北地选取人才,在农耕桑田方面,风翊没人比你更了解。 朕想让你给他们上几天课,每月适宜耕种何种农作物,几时收成,如何存种,如何防虫,你比谁都了解,你可愿教他们?” 月拂泠眼睛一亮,“让我当老师?” “可以这么理解。” “我去!我愿意!” 自己淋了雨,当然也要去把别人的伞撕碎,大家一起淋雨。 来啊,快活啊。 君镜看着她,“风翊不擅农耕,若农耕桑事只有你精通,你将会成为众星捧月的宝贝。可若你将这些知识教得人人都会,你便会失去价值。如此也愿?” 月拂泠眨了眨眼睛,“突然这么严肃。这些东西本来就要人人都会啊,不仅是能进太学院的学子,还有普通百姓,我都可以教会他们。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不会饿肚子,这是我的职责。” 月拂泠拍拍胸口,“本天才已经在研究杂交育种实验了,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 第142章 拱火大师 高歌憋了一会,还是把最后一个消息说了出来,“小月子还惊动了掌院大学士。” 对上君镜难得出现讶异情绪的目光,高歌绝望的点头,“掌院大学士已几年没出太学院的藏书阁,先帝三请四求都不曾请他出阁教书,现在……大学士让小月子不写完一篇策论不许走,他们正在……辩论。” 君镜揉了揉眉心,“杨静之年逾九十,还是吕豫的老师,向来专研古籍,不理外事,小月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高歌与君镜对视,没说话。 意思很明显,小月子此人,有他在,全是意外。 时间退回月拂泠被周夫子拦在学堂外时。 周夫子自矜自傲,说什么都不许月拂泠进去。 月拂泠难得没怼人,爽快的转身就走。 景湛难受道:“小月子受委屈了。” 游淮泽很淡定,“不,她大概率搞事情去了。” 月拂泠离开太学院,一路问路,最后站在一间民间学院外。 坐落在闹市后的独门小院,从外看像是私人住宅,但走近了就能听到里面的阵阵读书声。 她走进去,里面的学子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只当是新来求学的学生。 只有一个人朝她跑了过来,“小胡公子!” 正是风栎。 月拂泠道:“你还不知道我姓月?” 风栎有些讶异,左右看看,小声说:“我以为是宫里太监都要取了别的名字,你真名不是叫胡汉三?” 月拂泠:“……你真聪明。” 以为太监是艺人呢,还有艺名。 风栎挠挠头,“夫子也这么说。” “你们夫子是不是姓周?” “对啊,他叫周惜湫。” 月拂泠露出反派的邪恶狞笑,“哼哼哼哼,就是他了。” 没多久,风栎就把周惜湫请了来。 这一处学院是周惜湫所建,用他自己的宅院,专收进不去太学院的寒门子弟。 名为惜时书院。 没有太学院那么多的规矩,只要进来的学子能通过他设置的考试,就可以入学。 第145章 皇上,我又得罪人回来了 杨静之好不容易缓下来,问周寥,“方才有人说他是圣上安排来的?” 周寥道:“回老师,正是,还是个太监。” 杨静之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看向他,“太监怎么了?” 周寥迫不及待的抱怨,“太监为何要来太学院?太学院又不教如何伺候人。” 杨静之语气平静的开口:“既然皇上送他来太学院,便是在告诉我们,此子虽为太监,却身负超越太监之才能。让他来,自然就是因为他最擅长的不是伺候人,而是别的,所以才要我们来教。惜湫,还记得在你们决定成为老师之时,我说过什么?” 周惜湫恭敬回答:“为人师者,以身作则。我等应秉持世间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没有学不会的学生。” 杨静之点头,“人生而不同,各有所长,师者或许做不到发现人人之所长,却不能将人一言否之。师者一言,或可定学子一生,你如何担得起?” 周寥还是不服,“可他……他如此胡闹,还吃了您精心养了许久的鱼,为了那些鱼,您日日待在天誉阁,有时候一宿一宿的不睡,就为了观察它们的生长,可他……” 周寥想起自己的学生也吃了鱼,顿时说不下去。 有不知情的学生意识到错误,纷纷道歉,“对不起掌院大学士,我们帮您重新养可以吗?” 惜时学院的学生也道:“我们可守夜观察,不知要观察些什么?” 杨静之摆摆手,“不必愧疚,我不怪你们。” 说着又面露欣慰,“知错就改,都是好孩子。” 月拂泠表示委屈,“我认错比他们还快。” 杨静之前一秒还在欣慰,下一秒就暴躁,“你是真心认错吗?!” “老师冷静冷静。” 周寥瞪她,“你别说话!” 月拂泠闭上嘴,在心里哭嚎:皇上,你快来啊,他们想屈打成招,还不让人说话呜呜呜…… 杨静之开口道:“方才你说池塘里什么密度,什么氧?你懂得如何让这些鱼长大?” 月拂泠不解,“让鱼长大是很难的事吗?随便就能长啊。哦,对,忘了风翊矿多,水质不好。” 杨静之道:“不止,若是在野外,鱼自然是肥而鲜美,但数量有限。我想做的,是大批量的养鱼,可以让农户以此为生,不必冒着风险去那些十分危险的湖泊打渔,丢了性命也打不到多少。” 第146章 你不答应,我就把你都脸丢光 君镜抬头,眼眸柔和的注视着门口冒冒失失的人跑近,“嗯,知道了。” 在月拂泠在他面前坐下时,他立刻收回目光,垂眸看书。 月拂泠裹着一身干燥的日光冲进来,一时间没适应御书房里的光线,看不清君镜脸上的表情。 在她的视角里,只看见君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头。 月拂泠惊讶,这么淡定? “你知道啦?” 君镜从旁边抽出一张文书递给她,“自己看。” 文书上面咬文嚼字的写了一堆:拜谒圣上,恭贺圣上得天赐助力。静之已见此子,所写策论隐见圣上当年之风,其性活泼,身无所缚,当世罕见。然其自有主张,野性难驯,若无令其心悦诚服之人,恐其难以听训。皇上亲自安排,可见对其重视。静之有一法可使其听话,但需皇上亲允,明日还请皇上领其亲上太学院面见细谈。 一长篇大论落在月拂泠眼里就一句话,“他还会叫家长?!” 君镜挑了挑眉,“家长?这般说也可。” “老头儿玩阴的啊,他什么时候写的信?”月拂泠自问自答,“肯定是趁我写策论的时候偷偷让人送的,太卑鄙了!” 君镜道:“大学士德高望重,不许胡言。” 见月拂泠眼神幽怨,他又道:“明日朕跟你一起去太学院。” 月拂泠继续幽怨。 这时,游淮泽和景湛匆忙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御书房大门喘得惊天动地,“我天,天,我滴妈,弟,你跑那么快……干,干什么?追都追不上。” 景湛一边喘气一边狂点头,“小月子你,你现在跑得好快。” 月拂泠轻咳一声,“我,我有事。” 君镜目光落在她脸上,月拂泠只当没看到,面无表情的开口:“我回来当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君镜在太学院的经历时,她就很想见他。 就是,很奇怪的,想快点见到他。 月拂泠冷着脸,肯定是因为那老头一副吹嘘君镜的模样,却把她当成学渣,她不服! 君镜没再探究,等游淮泽和景湛并排站好,开口道:“太学院的事朕都知道了,谁带的头?” 景湛毫不犹豫的往前一步,昂首挺胸,“我干哒!” 月拂泠与游淮泽一起点头,同时开口:“不关我的事。” 君镜:“好,朕明日会请老侯爷一同前往太学院。” 月拂泠:“恭喜你湛湛,我们一起被叫家长哦。” 景湛担忧道:“九哥,小月子没有家长,要不让我娘去吧,她很乐意的。” 君镜看月拂泠一眼,“他有。都退下吧。” 临走前,游淮泽实在忍不住幸灾乐祸,悄悄对月拂泠说:“弟,你以前上学都没被叫过家长哈哈哈哈……” 月拂泠一脚踹过去,“滚!” 待游淮泽和景湛走后,君镜道:“他们怕你一人被朕罚。” 月拂泠:“我知道。” 君镜:“那你也知道朕要罚你了?” 月拂泠本来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一角,闻言坐直,“啊?都请家长了还罚我。” 君镜就在桌案后,手伸到她面前,手背贴着桌面摊开。 月拂泠低头看君镜的掌心,掌心纹路复杂难辨,听到他说:“太学院发给你的名牌。” “嗯?你说这个?”月拂泠回神,把她离开太学院时,那看门的人递给她的木头牌子给君镜。 君镜将名牌收进掌心,“嗯,没收了。” 月拂泠:“?” “等会,差点忘了。皇上,为什么太学院门口的人说我是郡主的家生子?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想让我隐瞒身份,可里面的老师又知道我是太监。” “你是朕的太监一事瞒不住,不必刻意在太学院隐瞒,暴露后反而徒增麻烦。” 君镜垂着眼睫,“至于说你是阿黎府上之人,或许是阿黎怕你受欺负去打了招呼。” “哦,这样。”月拂泠没多想,“那我没名牌怎么进太学院?” “如今太学院不需幽木名牌,挂着白玉牌便是。” “那这是多给我做了一个?” “嗯,做错了。”君镜握紧名牌,方形的边缘膈着他掌心发疼。 他如今,私心愈发的重了。 月拂泠放松的趴回桌子,原来是君黎搞的鬼,还以为君镜想当她爹,错怪他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君镜翻书的声音,时而持笔蘸墨留下注解。 月拂泠死鱼一样趴在一边。 君镜时不时开口问一句,“周夫子为难你,怎么想到去找周惜湫的?” 月拂泠哼哼唧唧,“哪个搞学术的没几个死对头。” 从古到今都一样。xbiquge “太学院好玩吗?” “好玩。”全是老六。 “嗯,不要欺负人。” 月拂泠望向君镜,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君镜的下巴,不满道:“他们全部都来抓我。” 君镜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报仇的时候下手轻点,那些以后都是朕的栋梁。” 月拂泠乐了,“我先帮你打磨一下栋梁。” 君镜嘴角笑意很淡,却一直没消失,整个人柔和平静,像威风凛凛的王回到洞穴露出不为人知的温顺一面。 月拂泠望着他问:“皇上,掌院说你也在太学院读过书,还都是自己读的,为什么啊?” 君镜看向她,“对朕的事这么好奇?” 月拂泠腰肢往前一伸,脸离君镜更近了些,眸光明亮,“十分好奇,特别好奇。” 君镜放下书,“比如?” “比如我听说一般皇帝从登基起就会开始建造自己的陵寝,准备陪葬品。”月拂泠额头的碎发飘起来几乎凑到君镜的下巴。 她贼兮兮的问:“皇上,你的陵墓在哪?能不能先让我盗一下?” 君镜很淡定,垂眼看她,“没盗完朕生前的钱袋,已经开始惦记朕的身后物了?” 月拂泠:“嘿嘿……这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反正以后也是要被挖掘的。 君镜推开她笑得过分明媚的脸,太晃眼睛,“等朕死了一定告诉你。放心,朕迟早被你送走。” 月拂泠:“……这话说的。” 翌日,月拂泠跟在君镜身后踏进太学院,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皇上,你可要坚定啊,不能因为这是你的母校你就答应他们让他们对我为所欲为。” “身为学子自当要遵学院规矩。”君镜走在前面,周围的学子纷纷跪地拜见。 周围跪了一地,眼看着前方已经能看到杨静之的身影,月拂泠急了,走快两步,低声说道:“你快答应我,反正今天是你带我进来的。你不答应,我就把你脸都丢光。” 君镜:“?” “我有一万种丢脸的办法,当场抱你大腿撒泼哭嚎,还是编一出皇帝与太监在床上的二三事,皇上你自己选吧。” 君镜:“……” 第147章 让脑子保持十成新 心硬的干不过不要脸的。 君镜握住某人的后颈,往前一推,“走前面,朕答应你就是。” 月拂泠高兴了,蹦蹦跳跳跑到杨静之面前,“早啊掌院,一天不见,您还是跟昨天一样老呢。” 杨静之走过来,“拜见皇上。” 君镜快走几步,扶住杨静之的手,“大学士不必多礼。” 杨静之这才看向月拂泠道:“早,你也跟昨天一样……” 说到一半,他改了口,“麻烦你不要跟昨天一样。” 君镜扫了眼满院还未曾收拾干净的狼藉,语气颇为抱歉,“给大学士添麻烦了。” 杨静之沉默了片刻,道:“在皇上来之前,我与老侯爷说了几句话,对这位过往的作风了解了一二,还是皇上比较辛苦。” 君镜失笑,“尚可接受。” 月拂泠很不满,“内涵我。” 不远处,老侯爷正在指导景湛练武,游淮泽抱本书蹲在旁边看。 君镜下巴点了点那边,“去跟他们玩,朕与大学士说说话。” 月拂泠脸都皱到了一起,蹲到游淮泽身边。 游淮泽看她一眼,有气无力,“弟。” 月拂泠凑过去小声说:“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奇怪的病?” 游淮泽看她,“在穷病和疯病的基础上,你又发展出新的病症了?” “一边去,我说的是那种老想给别人当爹的病。”月拂泠看着君镜和杨静之一起进藏书阁的背影。 刚才君镜那表现,真跟她家长似的。 游淮泽点头,“有。” “细说。” “你不就老想当我爹?” 月拂泠:“……” 她扫了眼游淮泽手上的书,“你书拿反了。” “害,没事,反正背书的目标都是倒背如流,咱一步到位,直接倒背。” 月拂泠:“关键字也是反的,倒过来我都认不出了。” 游淮泽依旧淡定,“就是很喜欢这种知识从脑子里过一遍又一点痕迹都留不下的感觉。让我的脑子保持十成新。” “那你看它干什么?万一不小心记住一个字,破坏十成新的脑子怎么办?” “那我不得努力一下嘛。” “大摇大摆的努力,然后失败,笑死所有人?” “不是惊艳吗?” 两人日常互撕时,景湛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好累好累啊小月子,我还以为武考会很简单,原来那么难。” 月拂泠问:“你在准备武考?” 景湛:“是啊,好难哦。还是背书简单,我看两遍就背下来了。” 游淮泽指着老侯爷正在耍的铁锤,“铅球有什么难的?背书才难呢。对了湛湛,你昨天给我的文章我看不懂,你再给我加点备注。” 月拂泠迷茫了一会,问:“你们是打算一文一武是吧?” 景湛握紧拳头,“对!游哥说以后我们一个帮你打架,一个帮你吵架!” 月拂泠:“谢谢。但是你们为什么不换一下?非要去强求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游淮泽眼睛一亮,“对啊,弟还是你聪明。我都想着要不要想个办法把湛湛脑袋换给我,把我的四肢换给他。” 月拂泠送他一个大拇指,“你真是大智若愚,又若愚啊。” 游淮泽反驳,“骂人呢,我是若智!” 月拂泠:“……嗯,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是那么中肯。” 天誉阁中。 杨静之虽然已经九十多岁,但是身体硬朗。 天誉阁有五层,他每日爬高爬低,腿脚也很灵活。 天誉阁最高处,两人坐在床边小桌两侧,矮桌就挨着窗户,窗户斜向下支开,垂眼就能将整个太学院收入眼底。 碧湖青荷,岸上有许多学子,或来往穿梭,或停留吟诗。 杨静之一改方才的淡然,神情凝重的拿出昨天月拂泠写的三篇策论,“皇上,这里面的内容你可看过?” 君镜一目十行看完,道:“不曾。” 杨静之道:“毫不夸张的讲,这三篇策论如果传出去,元宸和金焰两国都会按耐不住。如果这上面的方法行之有效,风翊将不再受制于元宸,甚至跟金焰都可以碰一碰。” 杨静之手掌轻轻抚平策论纸张,十分宝贝:“但是在大批量实行之前,还需要一两年的实施才知是否有效。这里面有些内容,比如与粮田结合饲养,还有物类多种配合饲养,我还需要好生查查古籍,不能随便乱来。” 君镜给杨静之倒茶,水流声在安静的书室里让人莫名的心里一静。 “大学士可还记得学生初登基时的事?”君镜道。 杨静之叹了口气,“记得,如何能忘?先帝一心扩张版图,却又治理不好,民怨沸腾。那时的风翊就像中空的大树,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倒。是皇上您排除万难坐上皇位,又凭借一己之力,重新规划风翊国土,于外让温家守住最危险的边境,于内假装可被轻易操控,让朝官以为您没有威胁,因而不曾剧烈反对,暂时稳住大局。” 杨静之说着红了眼眶,“那一年,皇上您有多难,我都知道。危机四伏的刺杀,朝廷官员上百却不知该信谁用谁,老侯爷因当年的事退出朝堂,那时候丞相又还未出现。六王爷以不懂国事为由,出门游玩,一走了之。十四王爷对您有怨,就连潇月郡主也因为您重用温家而在封地迟迟不归。 都说独木难支,您一个人还真就扛下来了。” 君镜淡淡一笑,“不过是为了权利。” “权利。皇上若真是要权利,在风翊风雨飘摇、国不成国时,在元宸趁虚而入,拉拢风翊官商,试图让风翊成为他们的附属国时。若只是为了权利,皇上又何必拼了命的保住风翊?与元宸合作,有元宸帝的帮助,您这个皇帝不知有多滋润。” 第148章 最容易被忽悠的年纪遇到最会忽悠的人 杨静之沉吟了一会,似乎在斟酌字句。 待君镜饮完一杯茶后,他才开口:“这话说来逾矩,好在我年岁长,便胡言一句。” 顿了顿,他道:“您儿时不能自己做主,又眼光超前,遭父兄打压,过得不开心。如今您能自己做主了,便让自己活得开心些吧。” 杨静之有些局促,他年岁长了君镜不少,但是在这位年轻帝王强大又淡然的气场面前,他很难摆出长辈的架势。 君镜拿起对面的茶杯,双手奉上,杨静之接过茶杯,知道君镜并未觉得他越矩,又忍不住多嘴,“如今您的境况好了许多,便不要太苛刻自己了。” 君镜起身,宽袖张开,手掌收拢至身前,行学生礼,“学生听进去了。” “好,好。” 正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吵嚷声。 按理来说,阁楼这样的高度,一般的吵闹声传不上来。 两人同时往下看,只见下方乌泱泱的学生正在振臂高呼,个个义愤填膺,时而高声呼喊几句,传上来零星几个字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而在他们最前方,有一人站在椅子上,正在举手喊着什么。 然后一大群学生竟然冲出了太学院,气势汹汹,好像要找人寻仇一样的架势。 几个夫子在后面拦都拦不住。 杨静之:“又是您的太监。” 君镜眼眸染上笑意,“嗯,又是他。没个消停时候。” 最后一句话,君镜声音很低,几乎是呢喃之语,带着缱绻情意。 薄冰之下,心脏依旧温热。 “老师。”君镜开口道:“之所以提起从前的事,是想说,老师可以像信任当初的朕一般,信任他。策论上面的法子,可以直接用。” “皇上这么信任他?” “他已在宫中试过无数次。”君镜笑了笑,“他不曾说,但朕知道。” 两人出了藏书阁,周寥急忙上前,“见过皇上。老师,那小太监简直太胡闹了!” 杨静之问道:“他带人做什么去了?” “老师昨日答应周惜湫让惜时学院的人也可入太学院听课,今日惜时学院的人都来了,但是少了一人。 那人家境贫寒,是师哥免了他的费用,让他在惜时学院听学。听说昨日他回去之后发现自家爷爷摔了一跤,请了村里的大夫看,命是保住了,就是再不能进山捡柴。许多村民都靠着捡柴卖柴为生,没了生计来源,那学生只有退学回家照顾他爷爷,书也是读不了了。” 周寥继续道:“这事被所有学生知道后,本来只说下学后去看看他,送点银子就是。但是那太监,他却说什么天下学生是一体,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说是就算是身为学生,该做事时也当挺身而出,给我说得都热血沸腾的,更别提那帮学生,现在全跟他跑了。” 杨静之:“他就这样走了?” 周寥:“留了一句话。他说带学生们上社会实践课。” 与此同时,月拂泠带着一大群学生,气势汹汹的走上街头。 路过的百姓都被吸引过来,一路跟到远离闹市的村子里。 风栎指着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王梓的家就在那。” “好!”月拂泠中气十足的喊,爬上一个土坡,对着下方的学生们喊道:“要成功!先发疯!成为国家栋梁只需三步!” 下面人跟着喊:“三步!” “第一,脚踏实地的为人民服务!”月拂泠高喊, “第二,重复第一步!第三,重复第二步!” “昨天你们能团结一致的抓捕我,今天我们就能团结一致帮助同学重返学院!大家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 游淮泽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我弟这行为要搁以前,至少三年起步。” “好!”月拂泠扯着嗓子,“大家听我指挥,你们都是未来的国家栋梁,以后都要青史留名的人物,今天你们做的事情,国家会记住你们!百姓会记住你们!你们将流芳百世,你们的后人将永远歌颂你们的功德!” 下面,学生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喊道:“你说吧!我们该做什么?同为学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人群中最激动的韩宁直接跳起来,“对!我让我爹把家产全捐了!你说吧!捐给谁!” “你长得好看听你的!” 月拂泠:“……严肃点!这话私下夸。” 她把手往下按了按,“不急,首先我们要从最基本的做起,跟我来!” 大概是昨日吃了月拂泠的鱼,又或者是看到掌院大学士都巴巴的等着月拂泠的策论。 总之一帮年纪不大的学生,处在最好忽悠的年纪,遇到了最会忽悠的人。 现在对月拂泠言听计从。 等君镜等人来到村子外时,所有太学院和惜时学院的学生已经下地了。 除了学生还有村民,扛锄头的,拿铲子的。 还有君黎和祁夜辞不知是不是在路上看到热闹,也在光秃秃的田地里乱挖。 “对,就从这条线开始挖,挖什么?挖池塘啊!” 月拂泠继续她的鸡血,“记住!做任何事只需要三步!栋梁不是那么好当的,老百姓们在看着我们呢!” “对!要想成功,就必须先付出!兄弟们!干!” 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杨静之很迷茫,“他在做什么?” 君镜勾唇,“做他给您写的那些事。他这个人,真正要做的事很少说,只做。” “您是说他在帮村民开荒地养鱼苗?” “嗯。” 君镜看着人群中绷着小脸,满脸认真忽悠人的身影,眼眸明亮:“胆大有胆大的好处,如此,便提前开始进行。” 一大群人只挖一个大池塘很快,过了晌午时分,池塘已经初具规模。 在学生们休息的时候,户部尚书已经将最新国策发放至各县各乡。 鱼苗养殖,粮田种植,赋税减免等等等等。 杨静之看得热泪盈眶,“这些……这些政策只要实施下去,若真有用,元宸就再也不能用粮食产量来卡我风翊的喉咙了!” 月拂泠还不知道这些,只政治敏锐的官员百姓知道,风翊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遥远的一处山头,还有两人正在看着这忙碌的一幕。 一人银发红衣,妖冶艳丽。 一人沉稳庄重,目光锐利。 颜灼笑得肆意,声音自腹腔发出,“君镜那个伪君子如今行事还真是出人意料,让一群学生开了这样一个头,都是高门子弟,若真投入了进去,百官不同意都没法子,自己儿子已经身先士卒了,哈哈有意思。元宸帝,看来以后风翊不需要你的粮咯。” “金焰帝,你我好歹有共同的敌人,她就在风翊。或许帮君镜的就是那个叫月拂泠的女子,她可是给你一耳光。”祁夜缙面容沉冷,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但颜灼一点不怕他,嗤笑:“想找本主合作也找个正当点的理由,你想灭风翊,本主暂时还不想。毕竟元宸太子还在呢,本主心疼他啊。” 祁夜缙闻言眼神更加的冷。 颜灼笑笑容讥讽,语气也带着讥讽,“元宸帝别生气,怪让人害怕的。不就是让君镜给骗了嘛,当初还以为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让风翊成为元宸的附庸,以为君镜好拿捏。如今看来……啧啧,反正本主是不太想惹他。还有这小太监,本主对他可是好奇得很。” 腹腔发出的声音配上那娇嗔怪异的语调,更加怪异。 “一个太监而已,自古重用宦官的帝王哪个有好下场?不过逞一时之能,还是抓紧这次渭桥之会,找到那女子吧。”祁夜缙语气不耐烦。 “看本主心情。走了,君镜这个伪君子好像知道本主在风翊,已在暗中查本主,你自己待着吧。” —— 找点亲友团,咱要干大事了。 第149章 皇上我很为你的未来担忧啊 那池塘挖好后,又灌上水,月拂泠忙来忙去。 田坎上,剩下的活也不是一帮富家公子哥能干的,全部拖着一身泥,坐在田坎上休息。 杨静之看到这一幕,不免担忧,“虽说那小太监胆子大,可毕竟都是官家子弟,等回过神来,不知会不会找他麻烦。” 君镜道:“老师放心。” 杨静之放不了心,“皇上切不可为保他与朝臣为敌,幸好先帝曾给了我个恩典,大不了我豁出老脸上一回金銮殿。” 君镜眼眸带笑,没说话。 田坎上,君黎在池塘里就跟祁夜辞打了几个来回,这会没力气打了,嘴巴也不饶人。 “你在这干什么?别以为你帮着干活,本郡主就会嫁给你。” 祁夜辞满脸满手的泥,随便搓下来一坨就往君黎身上砸,“本太子才不娶你,非要在风翊娶一个,本太子不如娶温家的丹棠郡主,听说你与她有仇,气死你气死你。” “啊!我杀了你!”君黎气得要死,抄起手边的铲子追着祁夜辞打。 田坎最多能容纳一个人经过,两个人都要互相扶着身体,才能勉强错开而过。 此刻上面坐满了人,两人就从一帮官家子弟头顶上跳过去。 两人都有点身手,绕着池塘跑了三四圈。 坐在田坎上的学子逐渐习惯频率,一见他们快到了,就抱着脑袋矮下身,然后观看追逐。 “第四圈了,我们就这样被他们当踏脚石吗?” “一个潇月郡主,一个元宸太子,惹不起啊。” “算了,这也没踩到,又来了!” “狗东西,本郡主弄死你!别跑!” 游淮泽还在池塘里帮月拂泠,望着上头,忍不住道:“怎么不踩呢?踩上去说不定出蘑菇呢。” 月拂泠:“……” 正巧君黎和祁夜辞从她面前跑过,她叉着腰,“站住!”新笔趣阁 她旁边干活的农户擦了擦汗,道:“这两个谁家的娃子,跑得还真快,跟我们家大黄和二黑似的。” 那农户指着远处追逐打闹的两条狗,“看看,玩得一样欢呢。” 君黎和祁夜辞同时停下脚步,同时指着对方。 “他才是狗!本郡主是郡主!” “她才是狗!本太子是太子!” 月拂泠握住那四十来岁农户的手,“叔叔,知己啊。不瞒你说,我家也有只宠物叫大黄。” “叫我赵叔就成,你家那也是大黄狗啊?” “这个……可以是!” 赵叔有点紧张,看了看君黎和祁夜辞,心虚的小声说:“不是,孩子,他们是郡主和太子?” 月拂泠:“是啊。” 赵叔黝黑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白,“那,那他们帮我们挖地,这……” 说着,他就要跪下。 两边看热闹的学生不乐意了。 “我爹是礼部尚书呢。” “我爹是吏部侍郎。” “我爹以前是副将!” “我爹是当朝丞相!” 月拂泠指着游淮泽,“最后那个谁家的孩子,别造谣啊。” 眼看着赵叔都要吓坏了,月拂泠忙安慰他,“没事没事,要不我让皇上来给你挖两锄头?” 君镜来挖,就不用害怕其他人了,只用害怕君镜。 她早就看到君镜躲在山坡后看这边。 赵叔扑通跪到池塘里,里面已经放了一部分水,他整个膝盖都淹在水里,吓得月拂泠忙用蛮力把他拉起来。 “儿子,扶好了。”月拂泠把赵叔交给游淮泽。 “好嘞弟。”然后趁着月拂泠离开,凑近赵叔的耳边,指着景湛恶魔低语,“叔,你看他,他是小侯爷哦。” 赵叔腿一软,被游淮泽拽着才没跪下去。 月拂泠爬上田坎,站到君黎和祁夜辞面前,鼓着脸,不高兴道:“刚才答应来的时候,怎么说的?” 祁夜辞先告状,“她先动嘴的!” 君黎不甘示弱,“他先动手的!” 月拂泠苦口婆心,“那也不能打架。” 田坎上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都张大了嘴巴。 “他不是太监吗?” “为什么郡主和太子被他训得不敢说话?” “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一定有!否则为什么我们会听他的?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在指引着我们。” “说得对,一定是皇上派他来考验我们的。圣贤书言,纸上得来终觉浅,今日落于实践,才知许多事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容易。我们一定会青史留名!” “对,他让我们做这些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训郡主太子都不训我们,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好。” “对,有道理,明天我们再来!” 游淮泽感叹道:“都说能读好书的人都聪明,我现在是真信了。这么快就学会自己pua自己了,真会举一反三。” 第150章 他俩都不举 君镜看着面前的人,从头到脚都是泥,“用你的三步成功法帮朕?” 月拂泠竖起食指,严肃道:“第一步!” 君镜挑眉。 “我要吃饭饭饭饭,饿死了!” “带你去丞相家里吃。” “好!” 火车开到天色暗了,游淮泽才带着一帮人往回走。 学生们光脚的,扔了衣服的,趁着夜色,都各回各家。 君黎玩嗨了,拍了下游淮泽的肩膀,“要不咱俩凑合凑合得了。” 游淮泽看到君黎身后,沉暮投来的冰冷目光,抱紧景湛,“郡主,我没得罪过你,我刚才还帮你把元宸太子踹下池塘了,你不要恩将仇报。” 祁夜辞跳起来,“我就说你是故意的!你还说你脚抽筋!” 景湛拉住他,“好了好了,去我家吃饭吧。我爹听说了你的遭遇,很同情你。” 祁夜辞立刻投进了景湛的怀抱,“呜呜呜我父皇杀我……” 游淮泽拍他,“别哭了,你还有别的爸爸们爱你。” 田间蛙声一片,农家户户亮起了灯,君黎踢着石子,问沉暮,“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沉暮原本抱着剑靠在树上,闻言一下站直,绷着脸,“没有,每个人都很喜欢郡主。” “那为什么他们不愿意娶我?” 沉暮沉默良久,憋出一句,“有听说,游公子和温少将军都有隐疾。” 君黎惊讶,“他俩都不举?” 沉暮:“……嗯。” 君黎嘀咕:“这也太巧了。总共就这么几个男人,就有两个不举的。沉暮,那你举吗?” 沉暮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 夜色渐浓,树影层叠,遮住了他红透的脸。 “我。”沉暮张嘴,嗓子哑的,“不曾试过,但……应当无疾。” 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小月公公给我把过脉,他医术好,能诊出隐疾。” 君黎:“那就好,我听说这病不好治,你要真不行,我又要欠小月子人情。他现在训起人来跟皇兄似的,差点给我吓住。”新笔趣阁 她高兴起来,“没病就好,回家吃饭,我想吃你做的竹笋焖鸡。” 沉暮:“……好。” 一连几日,月拂泠都往田间跑,跟在北地时一样,从早待到晚。 太学院和惜时学院的学生跟了几天,就被她撵回去上课。 反倒是杨静之,九十多岁的人了,每天在田间巡逻,时不时还要问月拂泠点专业问题。 君镜每天会派各部官员来帮她干活,再加上一系列的国策实施,许多百姓都开始改造自己的地。 半个月过去,城郊一眼望去,有水田有农田,已经看不到荒地。 一月过去,一切步入正轨,月拂泠跟周边农户打成一片,把自己会的全部都教给了他们。 只是…… 月拂泠带着游淮泽和景湛惯例的蹲在路边当街溜子。 三个人十分显眼。 “城里乞丐变少了,显得咱仨跟傻子一样。”游淮泽一边说着,一边给路过的人发传单:“打折大促销看一看,捐十两银子返三两。” 景湛点头,“不仅乞丐少了,摆摊的骗子也少了。” 月拂泠:“废话,都回去种地去了,人手都不够。” 有路过的村民看到他们,打招呼,“这不是小月公公嘛,今日怎么不去田间?都在问你呐。” 月拂泠捧着手上的空碗,“今天是讨口日。” 景湛冲那人笑,“伯伯您忙您的,小月子开玩笑呢。” 谁知那农户回村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村民们。 “讨口?还有这癖好。” “爱热闹嘛,在宫里干活,又那么小就当了太监,肯定不好过啊。” “小月公公平时看着很爱笑啊。” “都是伪装。咱们得帮帮他,多好的孩子,听说我们那些地都不是乱垦的,只有他会,别人还干不了这活。” “是啊,每天都来,我看他都瘦了。” “还黑了呢,我想到一个办法!” 几天后,月拂泠也不讨口了,蹲在大街上晒太阳。 “什么情况?怎么又有这么多乞丐了?” 旁边卧在墙角的一个小孩儿,脸上被抹了一层锅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们,“爹爹伯伯们说,小月公公喜欢蹲街上看乞丐。我们已经跟周边的村子分好工时了,轮流来乞讨。” 月拂泠:“……我不是,我没有。” 她就是单纯的街溜子而已。 小孩儿露出灿烂的笑容,“小月公公放心,街上肯定不会缺乞丐。” 月拂泠:“……” 真怕君镜掐死她。 这时,前方有马车慢慢靠近,不是普通的马车,又大又高,几乎占据整个道路,看起来坐二十个人都没问题。 马车顶上有金鹰展翅,车外坠着的流苏都掺着金线,突出的一个豪横。 景湛道:“元宸国怎么来这么早?” 游淮泽:“元宸?” 景湛道:“昂,元宸帝就爱用金鹰。渭桥之会今年轮到风翊,本来提前半个月到就是,这还有一个多月呢他们就来了。” 月拂泠:“估计来杀他儿子的。” 景湛拉着月拂泠往角落里缩,“我们躲一躲,元宸帝特别凶,小月子你千万不要惹他。” 月拂泠:“我一向热爱和平,我有得罪过谁吗?” 游淮泽:“你失忆了?” 月拂泠幽幽的盯着他。 游淮泽不为所动,“弟,就算你用眼珠子威胁我,我也要提醒你。现在文武百官已经不弹劾皇上了,都在弹劾你。每日一弹,非常规律。” 景湛狂点头,“爹爹说,要是皇上现在处置了你,风翊一定会出现从未有过的君臣一心的大场面。” 月拂泠:“我什么时候惹他们了?” 游淮泽:“因为最近各家官员的儿子都在跟他们吵架,朝臣一致认为都是被你怂恿。” 月拂泠不服,“我只是告诉他们身为青年人要敢于质疑,敢于反抗。” 游淮泽:“那没冤枉你。” 三个人在路边嘀嘀咕咕,目送着元宸国的马车逐渐远去。 马车里坐着元宸帝以及此次他带来赴会的心腹。 祁夜缙从车帘缝里看到路边许许多多的乞丐,道:“不是说最近风翊垦荒养田,让许多人都有了生计,竟还是这么多乞丐。本皇高估他们了。” 元宸的官员立刻附和道:“还以为风翊多厉害呢,看市集就能看出国力。这么多乞丐,可想而知吃不上饭的人有多少,这里可还是皇城。” 祁夜缙闭上眼睛,“风翊不足为惧,待入住驿馆后,尽快查本皇要找的人。记住,暗中行事。” “遵旨。” 第151章 我这是在削弱敌国实力 随着元宸的人进入风翊,金焰国人也陆续前来。 月拂泠讨口愈发频繁,动作也愈发熟练,抄着袖子蹲在路边,晃晃空碗,“给点咯。” 正巧一美貌女子路过,随手往她碗里扔下一块碎银,清脆的声响,是钱的声音。 月拂泠龇牙一乐,刚要收起来,那路过的女子突然退了回来,动作迅速的把碎银从碗里掏走。 月拂泠:“……” 她仰头,“欺负我们丐帮,你最好有正当理由。” “你就没点存款?宫里不给你发月银?我看皇上也不是那样人啊。” 月拂泠:“……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在这?” 美貌女子正是极乐间活在传说里的花魁,微愉。 微愉索性在她旁边蹲下,道:“人家来收集情报嘛,都怪你,写什么风翊百官风云录。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的,有人查到我这,要买情报呢。” 月拂泠:“你暴露了?” 微愉想了想,“也不算,查到我的看起来都是了不得的势力。能循着蛛丝马迹查到我头上,定然也不是普通人,不像风翊的。” “找你买什么消息?” “找一个叫月拂泠的女子。”微愉突然看向月拂泠,“你……” 月拂泠心猛跳,差点把微愉忘了。 微愉应该知道她的名字吧? 月拂泠表面淡定,“我什么?” 微愉:“你也姓月啊,你叫月老,你有没有个妹妹叫月拂泠的?” 月拂泠震惊:“我叫什么?” 微愉撒娇:“你自己说的你叫月老嘛。” 月拂泠伸出食指抵住眉心,冷静了一会,道:“让你查月拂泠,你现在查出什么头绪了?” 微愉指指她,“刚在你这有点线索,都姓月。” 月拂泠:“很好,我宣布你的线索断了。” 微愉:“啊?那人家挣不到他们给的五万两黄金了。” “嘶!”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在五万黄金和自己的狗命之间快速抉择。 她拍拍微愉的肩,“我们干大事的人,不能什么钱都挣。那帮人那么厉害,挣他们的钱多危险啊。” 微愉刚要点头,就听身边的人说:“我们可以骗。” 微愉:“……骗,就不危险吗?” 月拂泠看天:“富贵险中求。” “那你还讨口?” “你懂什么?最近外来人多,总有那么几个元宸国或金焰国的有钱人会顺手给点,我这是在削弱敌国实力。” 月拂泠一边说着,一边朝路过的人晃晃空碗,“给点咯。” “皇上这得嘉奖你啊,你的存款已经很多了吧?”微愉望天。 月拂泠点头,“是啊,我现在的存款刚好够后半辈子不吃不喝。” “挺好,那你后半辈子快过完了。”微愉道。 月拂泠捧着碗,“在努力呢。” “可是努力的路上总是会遇到一些坎坷。” 月拂泠表示赞同,“是啊。” 微愉顺手从她碗里拿走刚才路人投进去的几个铜板,起身就跑,风中飘来一句话,“我就是你的坎坷!哈哈哈哈……” 月拂泠:“……” 她愤然回到皇宫,找到君镜,“皇上,天凉了。” 君镜最近十分繁忙,闻言头也没抬,“嗯,天凉了记得添衣。” 月拂泠愤怒道:“不,天凉了,极乐间该破产了!” 君镜抬眸,见她愤愤的模样,忍不住笑,“谁又惹你了?” 月拂泠就地一摊,呈大字躺在地上,生无可恋,“这个世界。” 她最近时常都是这个状态,去地里忙太久,透支了身体,只想躺着一动不动。 有时去外乞讨,也是怕农户有不懂的地方找不到她人。 不过现在该种下的也发苗了,养殖的各种鱼苗,基本都养得不错。 她可以休息几天。 君镜看了看她,道:“地上凉,去内殿榻上睡。” 月拂泠一个激灵坐起来,“我去后宫睡。” 君镜:“?” 虽然御书房很好睡,毕竟这个世界最好睡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再失眠一看书就能睡着。 但是月拂泠不失眠,之所以想去后宫,是因为白湘最近在用火陷害叶婕妤,想起来就架火烧烤,她想吃。 晴舒殿。 正好白湘正在呼哧呼哧的架柴火,就架在自己的侧殿中。 整个晴舒殿就住她与叶婕妤两人,一左一右各占一间侧殿。 见到月拂泠来,白湘抬手扒开脸上的头发丝,留下两根黑黢黢的手指印,“小月子快来,我今天挑了个十分刁钻的角度,这火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蔓延到叶雪青那边去!” 月拂泠站在火盆面前,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火在蔓延过去之前,你这里就已经被烧光了。皇上最近补贴好多钱给农户养殖,说不定没钱给你修房子。” 白湘往叶婕妤那边看了看,“只要她也没房子住,我没房子住也没关系!” 月拂泠:“好一个同归于尽的打法。那还有一个问题,你是要待在自己殿里,用苦肉计装意外是吗?” “对!你真聪明!” 月拂泠:“那你一定会比叶婕妤先烧死,这样也好,你可以先去黄泉路给叶婕妤造陷阱。” 白湘想了想,撅着屁股,拖着火盆到正殿,靠近自己门口的位置,“那在这里发生意外。” 月拂泠:“……这跟挪坟有什么区别?” 白湘哭丧着脸,但很快她又斗志满满,“那算了,我今晚继续偷偷开她窗户冻死她!” 月拂泠指着那火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烤肉吃了?” 白湘嫌弃的看她一眼,不满的嘀咕,“真怀疑你每次阻止我放火都是为了烤肉吃。” 月拂泠一边往叶婕妤那边侧殿走,一边道:“怎么会呢,我都是全面考虑过的。” 说完,脑袋伸进叶婕妤的侧殿,扯着嗓子喊:“叶婕妤,今日份陷害已经失败,出来吃烤肉啦。” 很快,叶雪青一身黑衣走了出来。 按理来说,宫妃基本不会穿黑色的衣服。 但是叶婕妤穿的衣服,大多数都是黑灰色系,小臂和裤腿都收得紧紧的,头上就一根素簪,像个江湖女侠。 白湘一看到叶雪青就背过身去。 叶雪青看她一眼,“你今晚开我窗户时,再吃我摆在窗边的糖葫芦试试。” 白湘大惊,望着叶雪青,“你发现了?” 第152章 龙骨移冢 叶雪青不理她,利落的在火盆上架铁网。 月拂泠能在晴舒殿蹭到什么吃的,取决于白湘想到什么办法陷害叶雪青。 “小月子,皇上什么时候再召人侍寝啊?”白湘捧着脸问。 月拂泠闻到空气中的肉香,吸了吸口水,“你想侍寝了?” “不,主要是想赢!”白湘道:“反正皇上不会真的要人侍寝,我就想在皇上面前多露露脸,说不定他带我去渭桥之会呢?听说金焰国的国主长了张极好的脸,我想看看。” 月拂泠盯着滋滋冒油的肉,金黄色的肉越看越绿。 “渭桥之会到底干什么的?”月拂泠问。 白湘奇怪的看她,“你连这都不知道?” 月拂泠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我毕竟只是个小太监。” 白湘:“你谦虚了。”https:/ “渭桥之会原本是风翊、元宸、金焰三国定下的比试大会,每五年一次,三国轮流做东道主。 比试的内容和规则由东道主制定,但每次都大差不差,文武两类自是不必说,定然囊括其中,什么文人论道啦,排兵对阵啦,但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有意思比试项目。” 白湘呵呵傻笑,“听说上一次在元宸办的时候,元宸太子提出了乌龟赛跑的比赛。嘿嘿嘿,比了一整天,都没比出冠军,乌龟晒太阳晒得一动不动。这事都成元宸皇室的笑料了。” 月拂泠了然,难怪祁夜辞要被亲爹杀,原来是嫌他太丢人。 忍了五年才杀,怎么不是父爱呢? “今年在风翊办,哎,听说渭桥之会都是很严肃的。虽说只是比试,但是毕竟关乎国家颜面。还有一些无主之城的人想崭露头角被各国皇帝看上,有的人宁愿不要命也要赢,总是闹出人命。算了,我还是不要去看了。” 白湘一张圆圆的脸,捧着脸时像捧着个软乎乎的肉团子,让人很想蹂躏。 月拂泠啃着肉,“这么严肃啊。” 她还以为是运动会那种的。 叶雪青道:“渭桥之会持续十天,首日祭龙骨、请佛子。次日开始比试,比试时不可喧哗,不可大声,各国之间不能有交流。 同时还要防止别国突然发难。一百多年前除如今的三国外,还有其他国家。曾有一国就在举办渭桥之会时,被其他诸国联合灭国,甚至都没机会反抗。” 月拂泠:“这么严重?那为什么还要办?不能拒绝出席吗?” 叶雪青神情淡漠,“若是拒绝参会,就是示弱。其他国家若是一同商讨群起攻之,一样灭国。” 月拂泠:“明白了,其实也就是借机看看国家实力,太弱就会被吞掉。” 叶雪青看她的眼神闪过一抹赞赏,点头。 月拂泠食不知味,难怪君镜最近那么忙。 “祭龙骨、请佛子又是什么道理?”月拂泠问。 叶雪青平时不太爱说话,但是因着月拂泠经常来晴舒殿阻止白湘的一些同归于尽行为。有时候还会给她们带些民间的小玩意,她对月拂泠的态度还算不错。 “大约二十多年前,整个天合大陆的国家城池突然消亡得极快。如今能称作国的只有三个国家,而且都在逐渐变弱,有传言说是天合大陆帝运渐消,也有人说是龙骨移冢,不再庇佑。众说纷纭,真真假假。” 叶雪青垂眼翻烤,道:“自古都言龙脉,龙脉与龙骨是一个东西。后有古蔺寺寻到天生佛子,佛子落位,诵念佛音,能使古蔺寺三千经纶无风自动。经纶之音能上达天听,听世人所愿,消世人之惑。 简单来说,就是有预言之能。于是古蔺寺传出话,各国各城需诚心祭龙骨,以维持帝运不灭。” 月拂泠忍不住道:“怎么那么像骗人的,古蔺寺香火不错吧?” 叶雪青道:“确实不错。” 月拂泠:“什么时候我也去拜拜,那什么佛子有财神爷的功能吗?” 白湘没好气,“佛子是天定!无欲无求!清心寡欲!心怀世人!哪有财神爷!” 月拂泠:“那不拜了,肯定骗人的。” 叶雪青浅浅勾唇,“想拜也没得拜了,听说佛子已在几年前失踪。”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只是传言,古蔺寺并未承认。” 白湘看向叶婕妤,“原来你知道这么多。” 叶雪青冷冷看她,“皇上从不阻止后宫嫔妃看书。” 白湘大怒:“你什么意思?!想说我眼睛瞎不知道看书?!你等着!” 说完,她跑出殿。 月拂泠问:“她干什么去?” 叶雪青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去找盛妃娘娘说我勾引皇上,想上位夺管理后宫的大权。” 第153章 这跟秽乱后宫有什么区别 清晨。 月拂泠从司监院出来,路上遇到平时脸熟的宫女,故意笑嘻嘻的问她,“小月公公这是干什么去啊?” 月拂泠行尸走肉的拖着步子“上坟。” 宫女一噎,看了看前面的方向,“不是去御书房当值?” 月拂泠幽幽道:“有什么区别吗?” 上班跟上坟难道不是通假词? 钱公公到底有没有认真撵她出宫啊?要是实在查不到证据,她可以自己制造啊。 宫女:“……这话也就你敢说,快去吧,不耽误你了。” 月拂泠点点头,往前没走多久,就听到一阵细小的抽泣声。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若是晚上一定是十足的恐怖片现场。 但是…… “湘贵嫔,我们鬼界有规定,白天鬼是不可以出来吓人的。”月拂泠面无表情的开口。 抽泣声戛然而止,白湘从树后钻出来,不满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月拂泠叹息,“不瞒你说,我也时常在那个位置扮鬼吓皇上,你要是仔细看,那还有坐垫。 另外,放眼偌大后宫,能干这种事的,除了你我,再没有第三人。” “我就说怎么还有个破烂的垫子,那你现在怎么不扮了?” 月拂泠看她,“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白湘狐疑的看她,“你该不会被皇上打了吧?”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月拂泠愤愤道:“我该去御书房拔坟头草了,湘贵嫔告退。” “诶,别走别走,我有事求你。”白湘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她,“你知道我昨天去找盛妃娘娘了对不对?” “唔。”月拂泠直觉没好事。 “本来我就想说说叶雪青的坏话,都做好一进门就被盛妃娘娘轰出去的准备。” 月拂泠看她一眼。 白湘苦恼道:“可是昨日盛妃娘娘不知怎么的,一直听我讲,我后来都编不下去了。” “最后呢?” “最后盛妃娘娘说最近日子无聊,正好玩玩我。什么嘛,我又不是物件,如何玩?于是我就让她可以玩你。” 月拂泠:“?” 好一个己所不欲强迫施人。 白湘见月拂泠想掐死自己的眼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是太监,不能跟后宫私通的。” 月拂泠忍无可忍:“……我不是也不能啊!”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之前你不是教我个民间玩意来着。” 月拂泠:“我教你玩的多了。” 为了让白湘放弃无用的宫斗,她教她斗蛐蛐,玩石子,打长牌,五子棋、打麻将,只要她会的,都教了一遍。 白湘做出摸牌的动作,“就是那个,这个……什么大酱!” 月拂泠:“……打麻将。” “对对对,我就教了盛妃娘娘,带着她手底下的婢女。但是好多规则我总也记不住,盛妃娘娘嫌弃我,让我找你,说我不学会,就要降我位分。” 白湘哭道:“你都不知道我在后宫过的什么日子,盛妃娘娘大权在握。皇上说了,只要不是大过错,位分升降不大的,盛妃娘娘都可以自己拿主意。你说这种情况下,我不斗能行嘛。” 月拂泠:“该说不说,你不斗还真行。” 越蹦跶降得越快。 “我不管,你不答应我我就告诉皇上你秽乱后宫,与我纠缠不清!” 白湘年纪小,脸上婴儿肥还没完全消,生气的时候鼓着脸,颇有些恃萌行凶的意思。 月拂泠大怒:“我一个太监怎么秽乱?我没那功能!” 白湘声音更大,“我会给你想办法让你有!” 月拂泠:“……” 很想骂人,但脏话太多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骂。 她余光瞥到路过的高歌,忙扬声问:“高统领高统领,我听说一般帝王的后宫都会经常有妃嫔莫名其妙暴毙,是不是这样?” 高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板一眼的回答:“皇上不会允许他的皇宫有此冤案。” 月拂泠不服,“不是的,我听说后宫嫔妃之间斗得可凶了。” 高歌看了白湘一眼,“嗯,目前手段最狠的当属湘贵嫔。” 白湘骄傲的昂头,“我都说了我是宫斗第一人。” 月拂泠还是不服,“我们赵美人不配吗?” 白湘哼道:“就她?皇上治她滥杀宫人之罪,没杀她就不错了,她也就敢欺负欺负小太监小宫女,你看她敢惹盛妃娘娘吗?我就敢!” 月拂泠满脸绝望的被白湘拽走,走之前,白湘还讨好的对高歌说:“高统领,麻烦你转告皇上,小月子今日在后宫有大事要做。” 月拂泠绝望,“嗯,告诉皇上,我秽乱他后宫去唔唔唔……” 白湘一把捂住她的嘴,大眼睛笑成一弯,道:“我们就是找月公公有点事。” 月拂泠被拖到后宫,在晴舒殿见到了盛妃。 之前只听说,未曾见过。 盛妃名盛蔓音,目前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子,君镜没有皇后,她便一直掌着后宫大权。 盛蔓音长得极美,气质冷冷淡淡,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听到门口动静,抬眼看来,眼尾上挑,眼眸里的审视让人不自觉紧张。 不过很快她就收回了视线,摸了摸怀里的猫,“真慢。” 白湘立刻一指月拂泠,“都是他慢!” 殿内一张方桌,桌上堆着竹骨牌,牌上的图案有筒有条,比现代的麻将稍微长一点。 叶雪青与盛妃各占一边方桌,正等着。 盛蔓音看向月拂泠,“快过来坐下,听说你想在渭桥之会上让各国比试玩这个?” 月拂泠看向白湘,白湘委屈:“我是屈打成招。” 盛蔓音道:“渭桥之会除了最基本的比试,确实会有各国特色小游戏,这麻将着实不错,比元宸那乌龟赛跑好得多。不过规则算不得简单,本宫也尚未完全学会。若遇到同桌之人互相联合,恐会输。” 月拂泠坐下来,“没事,我可以一家打三家!” 打了几圈过后,白湘、叶雪青以及盛蔓音看看彼此,一起点头,“可以定下来了。” 月拂泠捂住胸口,“干什么干什么?我真的不能秽乱后宫的!我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你们长得好看也不行的!” 盛蔓音勾唇,声音依旧冷冷淡淡,“这小玩意有其趣味所在,若出现在渭桥之会上,定能让所有人眼前一亮。风翊从前的小游戏总让人说拾人牙慧,这一次不同了。” 叶雪青接着道:“既然是风翊提出,那风翊就必须要赢。” 白湘也跟着严肃起来,“所以,我们一致决定,一起训练你,到时让你出战。你一个太监就能赢其他两国,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风翊。” 月拂泠:“这话好耳熟。” 就是因为君黎这么说,所以她才会去太学院上课! “为什么?我一个太监我做错什么了?什么都要我出战。”月拂泠欲哭无泪。 突然,她看向面前三双美得不同的眼睛,“不是,三位娘娘,你们之间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叶婕妤,你不是想掐死湘贵嫔吗?盛妃娘娘,湘贵嫔说过几日要装鬼吓你呢。还有湘贵嫔,你不是最讨厌叶婕妤和盛妃娘娘了吗?你说这后宫有她们没你,有你没她们的!” 打起来!打起来! 既然宫斗不够激烈,那就由她来开启这一场厮杀! 三人彼此对看一眼,盛蔓音说道:“为了你,本宫愿意与她二人摒弃前嫌。” 叶雪青垂眸看牌,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白湘鼓着脸:“为了你,我付出了我的一切!” 月拂泠:“……倒也不必。” 盛蔓音道:“接下来的时日,我们三人将互相喂牌,你一家对三家,直到不输为止。” 月拂泠最后挣扎,“我还要去御书房当值。” 叶雪青道:“我们去找你就是。” 白湘:“皇上会支持我们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一段时间,我们三个的时间都属于你。” 月拂泠面色凝重,这跟秽乱后宫有什么区别? 第155章 君镜被骂 颜灼嗤道:“一个太监能有什么事?难不成他还准备上场比试不成?” 君镜眼眸黑沉,“有何不可?” 颜灼腹腔发出的声音带着不屑,“你风翊果然是不行了,是无兵无将,还是没人愿意为你风翊帝争名?竟要一个太监上场,呵。” 祁夜缙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素闻风翊帝手段非凡,此举虽前无古人,但毕竟是风翊地界,也算是新奇之举,能载史书。就是到时风翊输了,可不要因为派出的是太监,就说我们胜之不武。” 祁夜缙心底不免有几分嘲弄和得意,君镜还未真正坐稳皇位,虽做出了些功绩,但始终年轻。 让一个太监代表风翊,只要稍加挑拨,君镜好不容易在民众心里立起的明君形象将会一落千丈。 从此风翊的渭桥之会沦为笑话被记载也未可知。 颜灼嫌弃道:“什么新奇之举?自渭桥之会举办以来,从未有太监上场的先例。君镜你是打算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祁夜缙道:“金焰帝管那么多做什么?这是风翊的事,说不定此举能让风翊的渭桥之会在未来几十年都为人津津乐道。” 君镜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无论是颜灼的直白警告还是祁夜缙表面支持下的幸灾乐祸,他看起来都没放心上,说道:“此事朕也不好做主,毕竟是元宸帝提出的联姻。” 祁夜缙眉心一皱,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一个太监而已,与两国联姻有何关系?” 君镜随意道:“元宸太子说他宁愿娶朕的太监也不娶潇月。潇月郡主也言宁愿嫁朕的太监也不嫁元宸太子。联姻是由元宸提起,自然是要由元宸太子抢人。” 颜灼哈哈大笑,“所以跟那小太监比试的人是祁夜辞!哈哈哈……” 笑完还不忘损祁夜缙,“素闻潇月郡主文静娴雅知大体,没想到她宁愿嫁太监都不嫁元宸太子,也不知道是嫌弃祁夜家还是嫌弃元宸国。” 祁夜缙握紧桌角,手背青筋凸起,“这个废物!”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正躲在太学院企图躲过元宸眼线的祁夜辞摸了摸后脖颈,“怎么突然这么冷?好像有杀气!” 游淮泽往他后脖子看了一眼,“哦,不用怕,只是有个女鬼坐在你脖子上。” 祁夜辞:“!” 颜灼看了眼君镜,道:“若是那小太监真赢了,难不成你还真将潇月郡主嫁给一个太监?” 君镜:“那要看他的意愿。” 颜灼:“他都愿意为了潇月郡主出战,不就是愿意娶?” 君镜看他一眼,没说话。 然而在场的三个可谓是天下最顶尖的三个人精了,颜灼很快就反应过来,豁然坐直,“你就是找个借口,让太监出战来羞辱金焰与元宸!” 君镜淡定的垂眸喝茶,“羞辱谈不上,单纯的……践踏。” 颜灼阴阳怪气道:“终于撕下你这伪君子的面具了?从前装得清风明月,朗朗君子,待人待事挑不出一丝错处。如今倒是暴露真面目了。” 祁夜缙原本只是跟着颜灼看戏,这会也被气到,“一个弑父杀兄登位之人,君子?未免辱没了这两个字。” 君镜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微不可见的上扬。 他的贴身太监有一句名言:骂人要抢占先机,如果对方反驳,就可以说他恼羞成怒,然后进行第二次深度嘲讽。 必要时刻附带“哟哟哟哟哟这就生气啦”之类的语气魔法攻击。 他自是没办法第二次嘲讽,毕竟是帝王,若是互损尺度没把握好,回去就开战得不偿失。 但是率先发难招惹一番还是可以的。 另一边,月拂泠要死不活的闭着眼睛,手上摸牌,拍到桌面:“九筒!” 桌面上,赫然是一筒。 白湘不满,“你怎么这么不情愿?” 不满完,又苦口婆心的劝:“你要相信自己,人就得逼自己一把。” 月拂泠表示赞同,“是啊,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 白湘:“……” 盛妃道:“此次渭桥之会是陛下登基后首次举办,风翊不能输。陛下必须借此次比试扬名,若是这一次风翊输得太难看,陛下处境会更难。” 盛妃一贯冷淡的眉眼显露出些许焦躁,她还想说什么,想到平日里皇上对这小太监的无底线恣宠,又把话咽了回去。 月拂泠想了想,“十天十场比试,赢个五场差不多了吧。” 盛妃道:“风翊内乱才暂平,不知陛下有何安排,但以本宫知道的情况来看,赢个三场已是极限。” 叶雪青道:“所以你以太监身份赢下比试,只需要一场,也能挣回些颜面。” 盛妃道:“如此你可知你有多重要了?” 月拂泠:“娘娘不瞒你说,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很重要。” 皇上这个大家庭没她不行啊。 白湘端过来一盘糕点,“来来,你吃点东西,都是甜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换咸的。” 月拂泠挑挑拣拣,“甜的啊?” 白湘:“怎么啦?你不爱吃甜的?” 月拂泠害羞道:“我太甜啦,不能再吃了。” 白湘:“……好想打他。” 叶雪青:“附议。” 盛妃:“……本宫如果没记错,太监应该也是男人。” 月拂泠翘起兰花指,嗓音细细的,带着上扬的尾音,“我怎么不是呢?嗯?” 几秒后,月拂泠连滚带爬的跑出内殿,“皇上,救救救救救……” 然而御书房里没人,她看到高歌在门口,忙跑过去:“高统领,救我狗命,你不救我我就死给你看,我死了可没人给你求符了,你要被恶鬼抓走的!”https:/ 高歌:“……” 身后,白湘张牙舞爪的追来,“你给我站住!我要用你的血清洗我的眼睛!” 高歌拦住白湘,“湘贵嫔冷静,金焰帝与元宸帝在前殿。” 紧随其后的叶雪青和盛妃闻言停下脚步。 盛妃不免担忧,“只有皇上一个人去了?” 高歌道:“回娘娘,另外两位国主将手下留在宫外,皇上说让卑职留在此处。” 盛妃点头,道:“应该的。” 三人被月拂泠恶心到不想再待,出了御书房,准备回后宫。 谁知月拂泠偷偷摸摸跑向前殿,叶雪青看到的时候已经抓不住了。 三人跟在后面,进了兰雪殿也不敢声张,耳边传来颜灼和祁夜缙的声音。 月拂泠被白湘捂住嘴巴,隔着一堵墙,墙后几步距离有一屏风,屏风后就是君镜的位置。 正常来讲,殿内进人,这三个皇帝无论如何都能发现,但是此刻殿内的咒骂声太过激情,竟是没人发现她们。 “……你个伪君子的丑恶嘴脸,风翊怎么会让你做皇帝?也是。风翊能坐皇帝的都被你杀得差不多了,真想看看谁先揭竿起义反了你,迟早你风翊要乱。”颜灼的声音最好辨别,腹腔发出的声音语调怪异,骂起人来丝毫不逊。 祁夜缙也是恼了,又或者是因为在场只有三个帝王,彼此间的敌意早有迹象,不必藏着掖着,句句如刀刺向君镜。 “风翊帝能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自然是厉害人物,莫说父兄,就是自己的母妃……” 颜灼瞥他一眼,“不是父就是母,你身为一个皇帝如此词穷,就不能从他本身出发骂他吗?你但凡骂他是黑头发呢?” 祁夜缙冷冷看他,“你最好搞清楚,如今风翊是在针对我们两国。还有,本皇也是黑头发!” 颜灼一脸嫌弃,“谁跟你我们?我金焰武士个个好手,从来没输过,怕针对?” 祁夜缙不理会他,继续自己的嘲讽:“听说六王爷从前之所以游历四方,就是为了逃命。风翊帝利用一个太监自然不在话下。届时若有朝臣有异议,将那太监斩了就是,你一向都是好手段。风翊帝担得起心狠手辣四个字,应该也担得起众叛亲离四字。” 君镜一直不曾说话。 月拂泠从墙后伸出一个脑袋,只能看到屏风后君镜挺直的脊背,一言不发的听另外两人贬损自己。 君镜也没打算反驳,这些话他听得多了,这场嘴仗是他先挑的头。 颜灼素来是个看谁都不顺眼的性格,他试探的是祁夜缙。 言多必失,他要看看祁夜缙在这一句句话中,会否暴露些什么。 只要一两句不对劲,他就能抽丝剥茧,大致估测祁夜缙如今在谋划什么。 是和是战,渭桥之会有无阴谋。 虽说按照祁夜缙这个老狐狸的性子,不太可能言语有失,但聊胜于无,万一呢。 君镜被骂得闲适,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故意的。 大抵是平时总被气,这会竟一点也不气,毕竟祁夜缙和颜灼加起来,也没有某个人气人。 但是这场景落在月拂泠眼里就不对了,她只看到君镜被两人一起骂,还一句话都不反驳,时而低垂头喝茶,看起来十分可怜。 白湘握紧拳头,“他们太过分了,好歹也是皇帝,像长舌妇一般!” 月拂泠沉着脸,“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死,我杀了他们!” 说着她就要冲出去,叶雪青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示意白湘,“帮忙!” 盛妃也上手抓住月拂泠的手,三人拼了命把她带出了兰雪殿后门。 君镜侧耳听到动静,很快又被颜灼的声音盖了去,“骂半天都不还嘴,你当本主给你唱戏呢!” 祁夜缙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闭上了嘴。 君镜勾唇,“二位对朕意见颇大,给二位一个发泄的机会不好吗?” 颜灼骂骂咧咧,“伪君子不伪了,更烦人了。” 祁夜缙面色难看,“风翊帝心思深沉,本皇真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君镜:“闲聊罢了,元宸帝多心了。” 祁夜缙:“是不是多心你自己清楚。” 三位国君又变回了沉默的帝王。 但是殿后,月拂泠还在发疯。 她手臂被叶雪青反缚着,腿拼了命的往前蹬,“放开我,我要弄死他们,我要开大货车创死他们,谁也别想活!” 第156章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叶雪青有点身手,但还是制不住月拂泠,白湘去捂月拂泠的嘴。 “还好刚才跑得够远,不然这嗓子前殿肯定能听到。” “后门关上了应当听不见,快,把他带走。”盛妃看向大步走来的高歌,道:“高统领,若有人问起,还望你帮忙,就说小月子与本宫叶婕妤及湘贵嫔,一直在御书房中,未曾出来过。” 高歌心中虽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是,娘娘。” 月拂泠凶恶的龇着牙,“我要咬死他们!” 盛妃低声劝,“不可胡来。哎,也算皇上没白疼你,但是两位国君绝不能有任何事,知你胆大,绝不可胡来。你答应本宫,不可以!至少表面上,他们是远道而来的朋友。” 月拂泠冷静了些,“我知道了,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盛妃一口气还没松完又吊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谁教你这么背书的?” 月拂泠斩钉截铁,“皇上!” 盛妃皱起眉,思考了很久,道:“皇上这么教一定有他的道理。” 月拂泠:“那我去诛了他们!” 叶雪青道:“金焰帝与元宸帝身边都有高手护卫,你不会得手。既然如此愤怒,不如就在渭桥之会上赢他们。” 月拂泠看过去,“有道理!比十场是吧?行!我看谁敢输!” 说完,她挣开叶雪青,“叶婕妤你先放开我,我不诛他们,我讨点利息。” 说完跑向宫门。 白湘累得一屁股坐地上,“他劲儿怎么那么大?” 叶雪青道:“他收了力度,不然我们都要受伤。” 她有功夫在身,自是能感觉到月拂泠的身手不一般。 颜灼和祁夜缙没过多久就从兰雪殿出来。 君镜亲自送到宫门,“二位国主慢走。” 颜灼:“伪君子!” 祁夜缙:“。” 两人朝着各自的马车走去,都停在宫门口。 突然,颜灼笑出了声,指着祁夜缙的马车,“元宸如今穷成这样?马车没轮子就让马硬拖?真不容易啊。” 祁夜缙脸色一变,他的随身侍卫立刻跪地,“皇上恕罪,卑职……卑职也不知道轮子怎么就没有了。” 颜灼笑得十分得意,他长相妖孽,又天生银发,但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举止,隐约能从一举一动中看出市井之气。 “买不起轮子就买不起,谁大白天的在皇宫偷车轮……为什么本主的马车少了一个轮子!!”颜灼看向一旁的侍从。 侍从哭丧着脸,“陛下,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就少了一个轮子。” 君镜挑了挑眉,听两边的护卫和侍从禀告这怪异的情形。 “就是方才不久之前,一群百姓突然围向宫门,说是有冤情要申。这里…这里毕竟是风翊的皇宫,我等也不好阻拦,偏偏风翊的禁军毫无反应,那群老百姓得有几百个,乌泱泱的挤在宫门外,也没看出来他们要干什么,就是在说什么冤情。” 另一人接着道:“人太多,我们被挤离马车,过了会不知谁喊了句什么,他们又都全部跑了。等我们回到马车旁边时,轮子已经不见了。不过我们只丢了一个,他们元宸丢了四个。” 说话的人一听就是颜灼的手下,看起来还挺高兴。 祁夜缙的护卫咬牙瞪过去,“车轮子都被偷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们只被偷了一个。” “你……” “闭嘴!”祁夜缙冷声道。 他转向身后看热闹的君镜,“风翊的百姓胆子倒是大,皇宫门口都敢围。” 君镜道:“此事朕会调查清楚,给二位一个交代。” 说完,他便往宫里走。 颜灼叫住他,“你不准备给本主安排一辆马车?” 君镜:“二位稍后。” 待送走颜灼和祁夜缙后,君镜又变得神情冷淡,问宫门口的禁军,“到底怎么回事?” “是月公公,他说让我们不要管,他说他算了一卦,两位皇帝今天以及接下来的半个月都要倒霉,让卑职们不要插手,以免跟着倒霉。” 君镜:“……下次直接说他干的。” 禁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是要解释一下的吧,有理由总是要好些的。 而且月公公的理由听起来就很有说服力。 第157章 第二次会议 月拂泠扛着五个车轮子到田间毁尸灭迹,然后把游淮泽和景湛叫了出来。 三人习惯性的蹲在路边讨口。 “弟,谁惹你了?” 月拂泠转头看他,“很明显吗?” 游淮泽:“你头发都气炸了。” 月拂泠握紧拳头,“皇上太丢我的人了,我教给他的骂人绝招,他别说精华,连糟粕都没学到。” 她本来只是想去偷听一下颜灼和祁夜缙会说什么,极乐间的消息说这两人都在暗中找她。 没想到却听到这两人对着君镜一顿输出,还提霓妃娘娘! 她就是压不住心底暴起的火气。 “现在开始皇宫对抗黑恶势力第一届第二次会议!”月拂泠严肃开口。 游淮泽看着路过往月拂泠碗里随手扔了两个铜板的路人。 路人听到这话神情震惊,慢慢从怀里又摸出一点碎银放进空碗,看了看月拂泠的脸,露出遗憾的表情,摇头叹息的离开。 游淮泽:“弟,我刚刚好像精通了一门极其复杂的课程。”新笔趣阁 月拂泠很不满他转移话题,扭头盯他。 游淮泽把她碗里的碎银和铜板全部掏到自己碗里,说道:“我精通了微表情心理学,刚刚我看懂了那个人的微表情!他好像在说长得挺好一小子竟然脑子有病。” 景湛凑过来,“游哥,微表情是指微小的表情吗?那我也精通了。” 月拂泠龇牙凶他们,“都严肃点!” “不是,人家的会议都是越办越隆重,我们怎么越来越简陋?就在大街上开,而且只剩三个人。我皇呢?我虎呢?我兔呢?还有小屁孩儿呢?” 月拂泠幽幽道:“不开?可以,正好我去印传单,把你十岁以为自己会御剑飞行,坐在学校窗台要跳下去,被全校围观的事写上去发给所有人。现在全天下的人都聚集风翊,你要出名了。” 游淮泽:“开!第二次会议!湛湛记录!” 月拂泠:“哼。” 景湛挠挠头,这么热闹的事他怎么不知道,不过游哥比他大好几岁,可能他太小了。 但这不妨碍他好奇,问月拂泠,“那后来是怎么劝下来的?” 月拂泠:“老师找到了我,我劝下来的。” “哇,你好厉害,怎么劝的?” 游淮泽翻了个白眼,“她说让我先下来,等她明天跟我一起飞。” 然后他一下来就被打到医院躺了半个月。 “好了,别废话了。这次会议的重点是把渭桥之会变成凌辱大会!”月拂泠眼神危险。 游淮泽:“能不能让会议的骨干成员知道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月拂泠凶巴巴道:“元宸和金焰那两个皇帝骂皇上!” 游淮泽:“就这?” 景湛瞅着月拂泠的脸色,拉了下游淮泽,严肃道:“这可太严重了!小月子你说吧,我们要做什么!” 游淮泽不服,“弟你变了,你以前都说皇上是资本家,誓要打倒他来着。” 月拂泠淡定道:“当资本家过多时,就先帮一方让他们狗咬狗。你自己想,皇上好对付还是另外两个皇帝好对付?” 景湛急道:“当然是九哥好对付。我们已经有经验了,九哥说不过小月子。” 月拂泠冲他竖大拇指,“孺子可教。” 游淮泽有点迷茫,“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有种被忽悠的感觉。算了,反正是被你忽悠,没什么大问题,说吧,怎么干!” “首先,湛湛,渭桥之会的十场比试正常都是什么流程?” 景湛掰着手指头,“第一天三国齐聚,祭龙骨、请佛子,然后开始文试、沙战、武试。 文试三天,共三场,由不同人出战,哪个国家赢便得一分。但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试第一向来无伤大雅,所写文章由古蔺寺派来的一位高僧审阅,定出第一名。” 景湛神情凝重起来,“然后是三国君王之间的沙场演练,届时整个场地会按照三国的格局严格设计,然后三方对战,谁用兵用得好,谁就赢。 沙战持续两场,然后是武试,跟文试差不多,共三场,三人出战打车轮战。不过毕竟只是比试,车轮战不能超过十五人,也就是说,只要打败十五人就能赢,每天一场,共三天。 然后是最后两天,一天是实战,沙盘演练始终是纸上谈兵,最后都要落到实战。那一天就是三国国君各领一百人,真正的调兵遣将对战。这是渭桥之会最大的看头,基本能一眼看出国家的实力和国主的排兵布阵能力。既是对别国的威慑,也是在自己的国民面前立威,所以每年都十分激烈。 最后一天就是趣味性游戏,风翊自定,也有输赢,不过并不重要,最多就是言语上互嘲,发泄发泄多日比试的不满,比较轻松。因为这一日古蔺寺的高僧会离开,不会那么严肃。” 游淮泽望天,“听起来很难啊,就凭我们三个,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月拂泠宛若打了鸡血,“我们必须要赢!等我赢了,看我不骂死他们!” 游淮泽埋着头,捧着碗放在头顶,“领导请指示。” “首先,以皇上现在的处境来看,官员里除了丞相,剩下的不是废物就是叛徒,不能信。所以我们要自己掌握主动权,文试交给湛湛,湛湛你要好好准备,想想你九哥,你忘了吗?在邑州的时候,他可是为了你才义无反顾的踏进了火场!” “对!”景湛激动得脸涨红,“九哥为了我都不要命了!” 在邑州的时候,他们私下讨论了一下,君镜为什么会冲进火场。 最后得出三个结论:第一,中邪了。第二:想涅槃。第三:为了救景湛。 考虑到君镜应该不会像游淮泽那样,认为自己是龙的传人而时常害怕自己长出龙角,君镜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凤凰那么离谱。 因此,三人一致认为第三种比较靠谱,并且坚信自己的判断,直到现在。 或许还会坚信一辈子。 景湛第一次斗志这么旺盛,“放心吧,我一定会赢!我读书去了!” 说完,他抱着碗跑向太学院。 游淮泽举手,“请问领导,我干什么?” “你练武,到时候报名武试,剩下的交给我。” 月拂泠把碗塞给他,“赶紧去练,我还有事。” 她跑到怀安王府,君黎正懒懒斜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天气凉爽宜人,最适合睡觉了。 沉暮抱着剑立于一旁,看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慢慢垂落。 屋内一片静谧,直到被一道声音打破,“郡主啊,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啊?快起来看书!” 第158章 我皇兄驾崩了? 沉暮早就感觉到院中来人,没出声,默默站到阴影中。 君黎被吓了一跳,瞌睡瞬间没了,看清是月拂泠,立刻教训她,“你还有闲工夫出宫?!你逃学了?我就知道!什么下田种地都是借口,你就是不好好努力,你想让我嫁给那个短命太子。” 月拂泠郑重道:“郡主,我们要一起努力啊,我已经在皇上那给你报了文试,到时候你要代表我们风翊出战。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作息是天不亮开始学,天黑也不能停下!” 她跑到君黎的书柜前,挑了十几本书,一摞塞到君黎怀里,“背下来,我明天来检查。” 君黎:“?” “不是,如果本郡主没记错的话,我是让你努力学,我检查你啊。” 月拂泠微笑,“时代变了郡主,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要拿下渭桥之会,一场都不能输。” 君黎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被我逼疯了吗?好了好了,实在不行你输给祁夜辞也无妨,回去休息吧。” 月拂泠盯着她,“不,我们不能休息,风华正茂,大好年纪,怎么能贪图享乐?要努力!要奋斗!” 君黎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可你之前明明说的是,说不定你明天就死了,所以要及时行乐。” “我已经蜕变了,你看不出来吗?” 君黎吞了吞口水,“我只看出来,你有点变态了。” 月拂泠翻来一本书,塞到她手上,苦口婆心,“郡主啊,不努力就要嫁人的,你想想,元宸那么远,你要嫁过去,祁夜辞还招他亲爹恨。而且你了解我的啊,哪怕是短短几日的接触,我也一定会把元宸得罪得死死的,到时候我再一宣布我们是至交好友,你就想,那日子还能过吗?” 君黎:“……或许我可以单方面宣布跟你绝交。” 月拂泠:“不可以!高统领想单方面不跟我当知己,他至今也没成功,你觉得你比高统领厉害吗?” 君黎忍不住了,磨牙,“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么不要脸的行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月拂泠:“天赋。” 君黎看看怀里的书,痛苦道:“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啊?风翊从来没有在渭桥之会上全胜过,哪怕是最强盛时期的金焰国,文试多少也要输一场。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输赢无所谓,重在参与嘛。” 月拂泠满脸不赞同,“输赢怎么会不重要?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要赢!” 君黎麻了,幽幽盯着面前给她打鸡血的人,“你以前说输在起跑线比输在终点线好,省得一顿跑。我亲耳听到你对我皇兄说再让你干活就自杀。” 月拂泠:“……那不一样,那是我没有羞耻心,郡主你是郡主啊,你不能没有。” “那你现在有了?” “你就当我有了。” 君黎不服气,“你还说你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愿望,你……” 月拂泠暴走:“你到底为什么能记得我说的那么多话?” 君黎学着月拂泠的死亡微笑,“因为本郡主从前闻所未闻。” 月拂泠眯了眯眼,看来鸡娃就是要从小时候鸡起,大了太难应付。 她突然转向沉暮,“沉暮,来过招。” 沉暮看向君黎,君黎点点头。 月拂泠与沉暮在院子里过起招来,剑影时隐时现,招招激烈。 君黎靠在门框上嗑瓜子,一边看热闹,一边道:“之前让你来找沉暮练武,跟要你命似的,现在竟然主动来,什么让你这么努……” 突然,君黎脸色煞白,瓜子掉落一地,“难道我皇兄得了重病要驾崩了?” 月拂泠正握着长剑刺向沉暮,闻言脚下险些绊倒,扭头怒吼:“就算皇上驾崩了你也得读书!” 君黎:“……” 沉暮敛神接招,跟月拂泠还能有功夫回头吼君黎不同,他十分专心,看起来似乎有点吃力。 沉暮也的确感觉到吃力,他跟月公公过过几次招,每次几十招月公公就扔剑喊累,一直没有分出过胜负。 但是习武之人的天性,让沉暮能感觉到,不是月公公偷懒,是只几十招对方就已断定他赢不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 “铛”的一声,沉暮手中的剑掉落,月拂泠剑尖对着他的咽喉。 君黎张大嘴巴,“小月子,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月拂泠哼了哼,“每天晚上偷袭高统领和皇上练的。” 再加上有的招式用着用着,自然而然就带出来,慢慢就会了。 君黎:“我皇兄果然还是有驾崩的可能。” 月拂泠勾起坏笑,“郡主,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我就杀了沉暮!” 君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一拍脑门,“我当初逼你的时候怎么没想出这招呢!悔死我了。” 沉暮一贯没有表情的脸流露出些许无奈。 月拂泠绷着脸,但是她比沉暮矮一些,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完全没有威慑力。 君黎举手投降,“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月拂泠眼睛一亮,扔了剑,“我明天来检查!” 说完就跑向王府大门,走之前又把脑袋伸回来说了一句,“你要是反悔,我就去五岁面前哭,说你欺负我,然后让五岁生你的气,让你愧疚,你可是他姐姐!” 说完也不管君黎,扭头跑了。 君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他是不是疯了?!之前还要死不活的,除了下地,其他时候让他学点习跟要他命似的,现在突然改性子了?” 沉暮思索片刻,道:“或许是心中有了愿为之拼命的理由。郡主学吧,属下陪你。” 他捡起剑,握紧,垂眼盯着剑刃,手指越收越紧,久久没有抬头。 君黎脸色一变,“你别啊,小月子都变态了,你别跟他比,输了就输了,你别又想去什么魔窟!” 沉暮是她的贴身护卫,一生的使命就是保护她的安危。 他一直在践行当初父王选中他做她贴身护卫时的诺言:他是她的第一条命。 第一条命死,她还有第二条自己的命。 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她,沉暮拼了命的练武功。 听说江湖人不知何处有一神秘之地,被称作魔窟,进去的人只要能出来,武功必定精进,不敢说天下第一,鲜有对手是肯定的。 只是多年来很少有人能从里面出来,就算出来,大多也是缺胳膊少腿。 最轻的也都要瞎只眼睛,断根手指,总之没有人能完好无损出来。 沉暮一直想进去历练,是君黎每次大发脾气他才不敢去。 沉暮沉默着不应,君黎急了,“你傻啊,你打不过小月子,你跟他练不就行了。我去读书,等渭桥之会后,我让他教你,只要我赢了,他肯定答应我。” 她指着沉暮,“你要是敢偷偷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沉暮看着不吭声,心里有主意得很,她真怕他偷偷就去了。 她一直知道,为了能提升武功,沉暮愿意付出一切。 沉暮收了剑,走上台阶,站定在君黎面前,黑衣黑发的隐卫,难得有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肤色苍白,瞳孔漆黑,映着一张担忧焦急的脸,“郡主放心,我不会不辞而别。” 君黎板着脸凶他,“我去读书,你也别练剑了,越练越瞎想。你去找祁夜辞,带他玩,反正就是捣乱不让他学习,我们赢定了。” 沉暮点头,“是。” 月拂泠给君黎打完鸡血,又冲向丞相府。 “丞相!皇上驾崩了!” 第159章 天下第一的太监和他那没用的皇帝 谢千澜正在院子里推演沙盘。 沙盘战场里,己方红色国域已经被侵占得只剩最后一小片,被大片蓝色包围。 听到月拂泠的声音,他手上代表着最后存活军队的战旗险些砸到河流里。 他看向门口,除了冒冒失失往他跟前冲的人,还有一脸慌乱的仆人。 谢千澜挥了挥手,“都下去。” 随后看向双臂撑在沙盘两侧的月拂泠,谨慎的问:“皇上……只是口头驾崩吧?” 月拂泠绷着脸,“以皇上现在的没用程度,我看他离真正驾崩也不远了。” 谢千澜失笑,“先别急,从何处来的跑得一头汗,坐。” 他起身回屋倒了杯茶递过去,“温的。” 月拂泠一口干了,直奔主题,“丞相,我听说渭桥之会中的沙盘演练比试,一般都是由国君和丞相各比一天。” 谢千澜点头,“正是。” 月拂泠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丞相,你要努力啊,要奋斗!来来来,我给你把个脉。” 这思维跳的,谢千澜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的把手伸过去。 月拂泠仔细探完脉,“嗯,身强体健,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上火,丞相最近是不是失眠?” 谢千澜眼底闪过惊讶,旋即笑了,“小公公这医术,不得了。你这般问是有什么法子?” 月拂泠郑重道:“有,但不给你。” 谢千澜:“?” “既然失眠,那干脆就别睡了,起来学习!丞相你身强体健的几天不睡不算什么,好好练习沙盘,等赢了比试我给你补回来,保你一夜八次!雄风依旧!” 谢千澜:“……” 他揉了揉眉心,认真看了月拂泠一会,“到底发生了何事?有人欺负你?” 月拂泠道:“我想赢。” “渭桥之会?” 谢千澜垂眸看着面前的沙盘,可皇上让他研究的是,如何输得隐蔽一点。 月拂泠点头,“嗯!” 谢千澜看了她一会,见她没有说缘由的意思,也没问,神色认真了几分,道:“看起来是想全赢,那有一件事要提醒公公。” “丞相请讲。” “渭桥之会有一场比试是实战,你可知?” “知道。” “好,那你可知为何实战在最后,而不是紧接着沙盘演练开始?” 月拂泠摇头,“不知。” 谢千澜垂下眼睫,道:“因为在沙盘演练与实战中间间隔的三日,古蔺寺僧人会暗中发放佛珠,三国各一百,代表一百人。 佛珠或许是发给官员,又或者是普通百姓、乞丐,谁都有可能,只有手持佛珠者才能为自己国家出战。 元宸、金焰两国稍好些,他们带的都是亲信,必定都提前被敲打过。但对风翊,这便是东道主的不利之处,人太多,纰漏也更多。曾经元宸也有一次出战人数不足一百,后来元宸出了大动荡。” 谢千澜似乎在回忆什么,很快收回来,继续道:“除了古蔺高僧,谁也不知道谁拿到了佛珠。也就是说,如果拿到佛珠的人不愿出战,也没人知道。” 谢千澜一贯温和的脸上闪过淡淡的讥讽,“美其名曰,置因还果,缘法自然。” 月拂泠皱起眉头,“我还是不太懂。” 谢千澜一笑,“不急,我慢慢跟你讲。皇上如今处境比之前强不少,但仍算不得安稳,少不了有人想在这次渭桥之会上使手段。” 月拂泠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会暗中查那些拿到佛珠的人,不许他们现身为皇上出战,这样就可以给皇上扣一个失民心的帽子。”新笔趣阁 “小公公果然聪慧。” “可这样不就是丢整个国家的脸?” “在有些人眼里,个人利益,要高于国家利益。”谢千澜沉吟了下,没再继续。 他不知该不该讲,皇上已打算沙盘演练一胜一负。既保全了些国家脸面,又不能保证实战完全赢。 毕竟如果沙盘演练全胜,拿到佛珠且心中有国的人,一定会拼了命的上场出战。届时若拒绝交出佛珠,那他们一定会死在实战之前。 皇上要保他们的命。 “所以你是怕到时候会没有人愿意替皇上出战。”月拂泠语气肯定。 谢千澜:“也可以这么说。” “如果没人愿意为他出战,我就一个人做他的千军万马。” 月拂泠看着沙盘里的行军路线,低声自语,“我现在很厉害。如果别的人能查到佛珠拥有者,那我们也可以,抢一个就行,我一个人来。” 谢千澜看着眼前的人,心底的震撼犹如潮水涌来将他的心整个包裹,连呼吸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执起战旗,带着最后一支军队,穿过山川,步步为营,一路厮杀至国界,红色国域逐渐扩大。 最后帅旗落于敌军高台,红色的己方兵马占领了敌方全部的蓝色国域。 他将帅旗放进月拂泠的手心,“愿为东风,送君一胜。” 月拂泠眼睛一亮,“那到时候,皇上不得给我发一万个人的俸禄啊,发达了!” 谢千澜轻笑,望着月拂泠,“若是我遇到难处,小公公可也会如此为我拼命?” 月拂泠抄着手,“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谢千澜点头,神情严肃,“那看来我要开始攒钱了。” “就这么说定了。”月拂泠握紧拳头,给谢千澜比了个加油的姿势,“丞相,生前不必久睡,死后再一起长眠,我们要奋斗!奋斗!” 一边喊着口号,她一边往门口退,“奋斗!为了一夜八次,你要奋斗啊!” 谢千澜:“……” 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不太想奋斗了。 将军府。 温倦后背靠着墙,面朝着月拂泠,看了看撑在自己耳边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盯着自己看的人,“月公公,这不是游公子最爱的动作吗?你说他再对街边的女孩子做这种事就扭断他的手。” 月拂泠凶巴巴道:“温少将军,威胁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应该知道我是能给皇上吹枕边风的人吧?” 温倦想笑,但见身前的人严肃的样子,又忍了回去,绷着脸,“知道!” “知道就好,听丞相说实战的领将已经定了你,打仗的事我不懂,就交给你了。你平时要是没事,就帮我去太学院盯我儿子和郡主读书,谁要是不认真,就杀了他们!” 温倦:“……这么凶残吗?” 月拂泠凶狠道:“我要让他们知道,不读书就要死!” 温倦:“幸好我是行伍之人。” 皇宫。 月拂泠与高歌面对面站着,“高统领!作为我唯一的知己,我现在准备开疆拓土,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高歌面无表情,“擅自调兵,死罪。” 月拂泠:“……我要干一票大的,你加不加入?不加入我以后天天晚上趁你睡着后蹲你床头,你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高歌:“……无论做什么,我加入,有话好好说,不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很好!等古蔺寺那什么高僧来,一定第一个告诉我。” 高歌看她一眼,“古蔺高僧不怕被蹲床头。” “我还不乐意蹲呢。” 高歌抿了抿唇,这个有点可爱的动作在他那张严肃的脸上十分违和。不过他很快就恢复神情,点点头,“我巡视去了。” “去吧,还有一个事等我准备好了再找你。” 高歌脚步一顿,快速离开。 月拂泠看天,“复仇者联盟,组织完毕!” 御书房。 君镜第十八次看向身旁埋头苦干的人,地面已经扔了满地的纸团。 随便展开一个,内容都不同,有的是路线图,有的是对战阵图,但是无一例外最上面都有同一个标题: 天下第一的太监和他那没用的皇帝之拯救风翊大作战。 —— 第160章 每天晨起都有一个小可爱蹲床头 君镜面无表情把纸展开,放在月拂泠面前,“朕阅书无数,仍旧看不懂这一句,看了十遍,才从字缝里看出两个字。” 月拂泠望着他,“吃人?” 君镜:“挑衅。” 月拂泠一把抢过来,“这叫仪式感,你不懂。” 一直到天黑,月拂泠还在埋头苦干,一开始是写写画画,然后又疯狂看书,看完又写了几页的论述。https:/ 君镜皱了皱眉,指节屈起在月拂泠面前轻敲,“今日怎么不闹着吃饭了?” 月拂泠噌得一下抬头,“皇上啊,生前何必多吃,死后自有人给你烧香,快看书,别抬头,我们要奋斗!饥饿算什么?我们不能被任何困难打倒!” 君镜挑眉,“朕记得有人说过任何困难都能把他打倒。” 月拂泠板着脸,“是谁这么没有上进心?!人活着,争的就是一口气!要奋斗!” 说完,她再次埋头看书。 刚看了一眼,眼睛就被捂住,掌心的温度贴在眼皮上,让她酸涩干胀的眼睛舒服得不想睁开。 耳边传来君镜好听的嗓音,“眼睛不要了?闭眼,等御膳房送来饭菜,然后吃饭。吃完饭再看。” 月拂泠的意志力摇摇欲坠,“就一会。” “嗯。” 君镜手掌很大,盖住眼睛几乎盖住了月拂泠半张脸,掌心下沿挨着鼻尖,时而离开,时而轻碰。 月拂泠:“……好吧吃饭,皇上你都饿得手抖了。” 真是太没用了。 她一点没冤枉他。 君镜深吸一口气,撒开手,“把地上收拾干净!” 月拂泠扯着嗓子朝门口喊:“高统领!皇上叫你干活呐!” 君镜:“……” 饭后,月拂泠嫌弃君镜老烦她,抱了几本书回了司监院。 君镜看了看桌上还剩大半的菜,放下筷子,去了后宫。 天已完全黑了,后宫在盛妃的管制下一向安静,此刻大多妃子要么睡了,要么在准备睡,很安静。 白湘是唯一的例外,她殿里熄了灯,自己偷偷躲在叶婕妤的窗户底下,幽幽道:“我~死~得~好~惨~啊~” 叶婕妤殿内本来亮着灯,听到声音直接灭灯。 白湘:“……” 她不服气,自己点根蜡烛放在身前,火光照着下巴,将她的容貌照得跟鬼一样。 她转头准备去敲叶婕妤的门,一回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啊!鬼!” 窗户被人从里面打开,叶婕妤看到外面的两人,淡定看向君镜:“见过皇上,不知谁养的猫在叫,臣妾杀了给您赔罪。” 白湘回头指着她,“叶雪青你个毒妇!” 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是在君镜面前也不敢放肆,叶雪青披上衣服,快步走出来行礼,“皇上。” 白湘也跟着行礼,“拜见皇上。” 君镜微微颔首,看向白湘,“朕没有旁的事,只有一问。” 白湘:“皇上请讲。” “小月子……谁惹到他了?” 白湘一脸迷茫,“谁敢惹他啊?” 叶雪青不自觉的点头,虽然是个太监,但是身有一技之长,盛妃娘娘都要好说歹说的劝他认真点。 君镜蹙眉,“你们不知?” 白湘与叶雪青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什么,不敢说话。 君镜目光如炬,视线如带有实质重量落在两人身上。 哪怕叶雪青是习武之人都不免脸色发白。 更何况是白湘,很快就扛不住了,扑通跪地,“皇上,小月子警告过我,让我不许说。他说我嘴巴漏风,我要是说了,他就帮叶雪青这个毒妇对付我呜呜呜……” 叶雪青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道:“臣妾一无所知。” 君镜到底没有太过逼迫两人,直接走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君镜还在龙床上睡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皇上,起床了。皇上,你不能再睡了啊,再睡敌人都要打到皇宫来了。” 君镜睁眼,看到蹲在床头的人,刚睡醒声线还带着慵懒的低哑,“饿了去膳房,朕让人给你留了甜糕。” 说完就翻过身继续睡。 按照他正常的作息,还有半个时辰才起。 刚翻过去,就有一双手伸过来,把着他的肩,把他翻了回去。 君镜:“……” 他清醒了,盯着上方的脸,“这是你以下犯上的新花样?” 月拂泠苦口婆心,“皇上,睡觉就是浪费时间,时间就是生命,你现在这是在自杀啊!” 君镜:“?” 他坐起身,摸了摸月拂泠的额头,垂眸看她,“说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不管任何事,都有朕在,不必折磨自己,也……别折磨朕。” 月拂泠握拳,“天下第一的太监和他那没用的皇帝之拯救风翊帝第一篇第三章第十一小节:监督皇上早睡早起!” 君镜:“……” 他认命的起身,面无表情,“朕知道迟早要被你送走,但没想过这么早。” 接下来的几天,月拂泠每天天不亮都会来叫君镜起床。 白天会出宫一趟,然后回来就待在御书房,看书的时间比君镜平时看奏折的时间还长。 而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焦躁。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高考倒计时两天!”月拂泠嘴里嘀咕着,手上飞快的翻着书页。 君镜这几天眉头就没松过,他实在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这么拼命。 直到渭桥之会前一天,月拂泠再次如幽灵一般蹲在君镜床头,“皇上,起床了。风翊亡国了皇上,你再不起可要殉国了皇上。” 月拂泠每天的叫起床理由都不同,从敌军打到皇宫,到敌军掳走了全部妃子,再到丞相造反,现在发展到他要殉国。 君镜哭笑不得,翻身背对着外面,在月拂泠又准备把他翻回来时,伸手握住她的腰,手臂肌肉用力,将她掀到龙床里侧,身体砸在柔软的被子上。 月拂泠震惊,“你殉国还要带上我?!” 第161章 丧尸破城了 君镜把她脑袋往枕头上按,“闭上眼睛,睡觉。不管天大的事,睡醒说,天塌下来有朕顶着,压不着你。” 他面对月拂泠侧躺,右手隔着被子摁住月拂泠的腰,左手捂住她的眼睛,“闭眼。” 月拂泠还想挣扎,但是君镜手劲大,她身上没什么劲。 最近她白天在御书房看书,晚上回司监院写文章,困了就起来练剑,偶尔出宫都是找沉暮过招或找谢千澜给她指点文章,基本就没怎么睡觉。 这会睡意战胜了意志力,她几乎是瞬间昏过去的。 君镜看着身侧呼吸均匀的人,轻轻起身,从地上捡起月拂泠随身携带的纸和笔。 身形修长的帝王只着一身明黄里衣,赤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的走出寝殿,借着廊下灯笼落下来的烛光,眉眼专注的读纸上的文字,时而持笔划去一行,添上新句。 有巡逻经过的禁军看到廊下的身影,“皇……” 君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禁军便垂下头,不敢再出声。 已过了秋分,天还没亮,风是凉的,带走君镜一身的热度。 等把月拂泠写的全部文章改完,君镜才动了动冰冷的脚,抬眸看了看天边的一抹晨曦。 视线又落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凌乱的字迹显示着写字的人已经在崩溃边缘:写不好写不好写不好…… 他提笔,在下方写下四个笔锋凌厉的字:写得很好。 月拂泠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悔得肠子都青了,“果然革命都是从内部开始崩坏的,皇上你居然背叛了我们的奋斗组织!” 君镜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她嘴里,“组织的意思是,先吃饭。” 他看了看身侧人的眼底,青黑消了不少。 月拂泠吃饱睡足,精力旺盛,正准备继续学习。 突然看到宫道上几个人,跟行尸走肉一样有气无力,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靠近。 “天!皇上你看,我就睡了一觉,丧尸就破城了!” 君镜:“丧尸?” 月拂泠:“一种珍稀宝物,人人都爱看。” 君镜:“朕虽没听过,但那几人其中有一个,是阿黎。” 来的人除了君黎,还有游淮泽、景湛。 三人行尸走肉一样站定在月拂泠面前,三个人一样的黑眼圈,一样的头发油衣服皱,一看就是几天没好好吃饭睡觉。 三人直勾勾的盯着月拂泠。 月拂泠被他们吓住,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君镜的胸膛,君镜没退,站得很稳。 游淮泽虚弱的靠在景湛身上,声音嘶哑,“弟,我可能得绝症了,需要吃药。” 月拂泠看他一眼。 游淮泽继续嘶哑着嗓子,“急需内服一只烧鸡、一只烤鸭、一条烤鱼。” 月拂泠:“再给你加一壶好酒同时服用吧。”新笔趣阁 游淮泽:“再好不过。” 君黎:“我也病了。” 月拂泠看向她。 君黎面无表情:“急需用一个太监的血做药引。” 月拂泠:“好说好说,你喜欢谁的血,我现给你阉。” 君黎绝望,“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把温曦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撵走了,为什么我还是不能过好日子?” 月拂泠安慰她,“没关系的郡主,温二小姐过得也不是太好。” 君黎:“你怎么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好啊你,一边吊着本郡主,一边跟温曦暗通曲款!皇兄!你看看你的太监!你管不管啦!” 君镜:“……清官难断家务事。” 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郡主你这么说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我只是最近压力大的时候就会给丹棠郡主写信,把压力转移给她。她收到我的信,一定过不好。这一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景湛道:“小月子,后面还有人呢。” 月拂泠看过去,温倦和谢千澜搀扶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家走近。 君镜往前一步,“老师?” 杨静之颤颤巍巍的要行礼,君镜忙拦下,“老师不必多礼,您怎么来皇宫了?” 杨静之本来很平静,一听到这话,眉头一竖,瞪着月拂泠,“还不是他!老夫都多少年不曾给学生上课了?他非要老夫上课,我不同意他竟然说要教太学院的学生们赌博!” 月拂泠心虚的躲在君镜背后,小声嘀咕:“我一开始说的是欺负,没劝动才说赌博的。” 君镜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给杨静之顺气,“老师莫恼,朕一定收拾他。” 杨静之深吸一口气,“今日来,是来告诉他,小侯爷天资卓越,所写论述堪称最佳。郡主进步最大,但时间太短,恐怕比不过元宸大皇子。至于游公子……” 杨静之没再说下去,只道:“还是回家继承家产吧。” 游淮泽当即哭了出来,“呜呜呜……对不起弟,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可能完成不了。” 月拂泠安慰他,“没事,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你,那就说明这个任务它不重要。” 游淮泽:“……谢谢,有被安慰到。” 君镜看向温倦和谢千澜,“为何你二人也进宫了?” 谢千澜看着月拂泠笑,“因为今日是我们小月公公的动员大会。” 月拂泠昂首挺胸,“没错!不管比赛如何,我们首先要有气势!” 游淮泽立刻站直,也不虚弱了,嗓子也不嘶哑了,语气很是无情,“弟,我们已经擅自把动员大会改了。” 月拂泠:“改成什么了?” 游淮泽:“围攻光明顶!” 话音未落,君黎就冲了过来,“我要杀了你!本郡主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读过书!这辈子没写过这么多字啊啊啊站住!别跑!” 月拂泠比谁溜得都快,见势不对就跑,身后君黎、游淮泽、景湛,甚至还跟着一个杨静之,一路追杀。 游淮泽:“弟,今日我也只有大义灭亲!只有灭了你,我们才能睡觉!” 景湛跟着追,“小月子,今晚让我们睡觉吧?别让温少将军看着我们了?我好困啊。” 君镜看着眼前的鸡飞狗跳,心底生出一丝安慰,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受折磨。 温倦笑道:“第一次见月公公这么认真,我都不好意思睡太久呢,一直守在太学院,郡主他们,怨气真的很大啊。” 谢千澜叹道:“可惜小月公公太放心我,竟然不让少将军来监督。” 君镜挑了挑眉,开口:“他亲自监督朕。” 温倦与谢千澜同时看他,有句话不敢说:那是因为(小)月公公觉得皇上实在太没用了。 第162章 真·坟头蹦迪 正说着,君羽星抱着一只兔子从远处走来,最后站定在谢千澜左侧,离君镜最远的位置。 小孩子皮肤白嫩,所以那眼底的黑眼圈更加的明显。 君镜看他一眼,听温倦问:“见过十四王爷,王爷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吗?” 君羽星面无表情,不说话。 月拂泠正被追杀路过,喊了一嗓子:“五岁!救命!” 身后君黎郡仪态全无,已经完全崩溃:“你叫个孩子救命,啊啊啊啊我要抓了你跟我皇兄一起浸猪笼!” 君镜:“?” 君羽星看了他们一会,抱着兔子加入了追逐。 但他跑得慢,看起来更像是自己在乱跑。 谢千澜怕他摔了,把人抱回来,问:“十四王爷怎么也要追杀小月公公?” 君羽星指着月拂泠一群人,声音因为疲惫变得软软的,“动员大会。” 温倦失笑,“月公公怎么连十四王爷都不放过?” 谢千澜也忍不住笑,拇指轻揉君羽星的黑眼圈,“待渭桥之会结束便能休息了。” 君羽星一闭眼,靠在谢千澜肩头睡着了。 渭桥之会有专门的举办场地,离皇宫有段距离。 外面一片平湖,湖边有三两竹枝,再往里走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空地。 “好多人啊。”游淮泽感叹。 确实很多人,这地方得有两个体育场那么大,幸好周围是山脉,中间相当于山坳,说话也能听到。 君镜今日穿了黑色龙袍,领口和两侧有红纹,肩宽腿长,眉眼锐利,举手投足间仪态高贵,一步步走在最前,让人忍不住仰视。 月拂泠望着君镜的背影,她大清早就见过君镜这装扮了,但是每次看还是会被惊艳到。 君镜这张脸,还有身材,有点东西的。 明明人家穿的是黑色,但她每看一眼,到脑子里就变成了黄色。 “弟,你流鼻血了。” 月拂泠一摸鼻子,果然摸了一手红色,她随手一抹,“上火了。” “对了儿子。”月拂泠看到祁夜辞跟在元宸帝后面出现,想起一件事,“你没告诉别人我的全名吧?” 除了君镜和游淮泽,还有君弦,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全名,都以为她只叫小月子。 游淮泽道:“没有,对外我都宣称你叫月光族,意思是月光一族的荣耀。” 月拂泠:“……我谢谢你。” 场地很大,三国主要的人都坐在中间,最中间只有一小块地方留出来比试,外围都是军队和围观的百姓。 这时,一阵佛音传来,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宽阔的大路上,两侧站着身着盔甲的禁军,中间十名身穿袈裟的僧人,分作两排,缓慢前行,个个手挂念珠,嘴唇微动,佛音入耳。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黑云遮天,让人心底烦躁。但佛音一出,一下耳清目明,心里平静了许多。 月拂泠站在君镜身后,再后面就是谢千澜,她回头看热闹的时候,注意到谢千澜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凑近谢千澜:“丞相,是不是你仇人?” 谢千澜勉强一笑,“不是。” 月拂泠道:“那要不现结个仇吧?不然没理由干他们。” 谢千澜这回是真笑了,“他们惹过你?” 月拂泠:“我看他们不顺眼。” 谢千澜道:“公公不要胡来,古蔺高僧个个武功高强,又口碑极佳,还受着元宸帝的庇护,不好开罪。”https:/ 这时,十名僧人已经走到场地中间,朝着最前方的山脉走去。 她听到周围有人低声议论:“往常都是来一个僧人,最多两个,怎么这次古蔺十僧全来了?” “不知道啊,怪吓人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月拂泠望着前面的十个高僧一直往前,竟然在往山脉上爬。 她莫名觉得心口憋得慌,问君镜:“皇上,他们干嘛呢?直播爬山?” 右侧的君黎小声答她,“祭龙骨,这一串山脉传说是龙脉,后来又不知为何说成了龙骨,都一个意思。埋葬龙骨的地方就是龙冢,龙脉环绕之处就是龙冢,所以其实这里就是龙冢。龙骨代表着帝运,每次都要由古蔺寺的人祭,就是没见佛子呢?” “你怎么知道他们里面没有佛子?” “佛子虽然从来不露脸,但是会穿天衣,不穿袈裟。” “哦。” 眼看着那十个僧人快到最高点,月拂泠心口越来越闷,跟君镜说:“皇上,我想出去透透气。” 君镜看她,“别害怕,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月拂泠眼带同情:“……嗯,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如果说之前给君镜丢的脸是湖泊,今日她要丢的脸就是一片海。 她怕君镜怕。 君镜不明所以,但左右也无事,便让她往外围走。 游淮泽和景湛各自乖乖待在各自的父亲身后,目送月拂泠。 月拂泠走到最外围禁军的后面,几乎已经快没人了。 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片明光,是从那山脉最高处散发出来的。 许多原本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是龙骨舍利在发光?”颜灼吊儿郎当的脸难得严肃。 祁夜缙盯着最高处,“是。” 谢千澜也很惊讶,低声自喃,“龙骨舍利竟然真的会发光。” 他一直以为是假的,毕竟过往二十多年,龙骨舍利从来没亮过。 阴云密布的天边,那一抹照亮四周的光芒格外耀眼,就连古蔺高僧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龙骨回,果然。” 月拂泠望着那片光,心里舒服不少,站累了,她往后退了几步,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刚一坐下,前面又传来骚动。 刚才还能穿透阴云的光消失了。 月拂泠觉得奇怪,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电了呢。” 她往前走近几步,踮起脚看。 这时,那光又出现了。 月拂泠眨了眨眼睛,往后撤了一步,灭了。 又往前一步,亮了。 人群又一阵惊呼,“又亮了。” “又灭了!” 游淮泽:“这谁家的帝运,不太稳定啊。” 月拂泠不敢相信自己自己的发现,试了几次,找到临界点,来回的蹦。 往前蹦,亮。 往后蹦,灭。 来回蹦了十多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游淮泽:“这哪是龙骨舍利,这得叫闪光龙骨,这个好玩,我去让我弟看,她肯定偷懒去了。” 景湛不知何时跑到他身边,稍悄悄往后指,“游哥,小月子在干什么呢?” 游淮泽往后看,月拂泠在人群最后方,往前蹦往后蹦,时而还两只脚来回踢踏一下,甚至兴起了原地还能转个圈。 游淮泽看着后面,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光一直在一亮一灭的闪烁。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不是说这里是龙冢吗?我弟……可能在坟头蹦迪。” 第163章 一句话让恶霸跪地求饶 月拂泠在最后面,除了几个禁军,没人看她。 但是禁军习惯了她每日在皇宫里疯跑,只当她又在发癫,并没有当回事。 最前方,古蔺寺的僧人面面相觑的看着龙骨舍利明灭闪烁。 下方的人议论纷纷,“每次渭桥之会都会祭龙骨,从未听说龙骨会亮,还亮得这么……特别。” 游淮泽嘀咕:“我弟在蹦迪,肯定要加闪光灯,多正常。” 祁夜缙脸色难看,“龙骨竟在风翊境内被佛音唤醒。” 颜灼手臂懒懒搭在椅背,没骨头一样斜靠着,讥笑一声,“反正在元宸不曾出现这番场景。” 他看向君镜,君镜坐得笔直,注视着前方闪烁的光,神情平静。 突然,君镜稍稍往后侧身,与谢千澜低声耳语。 颜灼看了一会,慢慢的坐直,又看了君镜一眼,把搭在椅子扶手的衣摆扯下来。 最后,正襟危坐的坐直。 坐姿与君镜一般无二。 只是换个姿势,就从妖冶难驯的魔教中人,变成了尊贵绝美的金焰帝。 前方山脉,古蔺高僧一时也不知该拿龙骨舍利怎么办,生怕惊动龙骨,只能等着。 终于,龙骨不再亮了。 有人跳累了。 月拂泠抹了抹汗,“还是差了点音乐。” 十僧等了一会,见龙骨舍利再没亮过,低低佛音从他们嘴里缓缓溢出,萦绕整个山脉,然后其中一人将龙骨舍利收进了宝盒中。 月拂泠缓了会,见那群僧人开始下山,看起来仪式已结束。 她急忙回到君镜身边,趁人都在面色庄重的仰望前方,端起君镜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 手动闪光灯好玩是好玩,就是有点费她。 十僧下了山,站在最前方,面朝着的是君镜一方,一左一右分别是元宸和金焰。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渡世,见过三位国君。” 渡世眉毛全白,脸皮因苍老而变皱,身穿素色袈裟,其上绣着无量寿佛,不卑不亢的轻轻躬身。 这话一出,全场一阵骚动,“竟然是渡世大师?我以为他已经升天了。” “不是说他早就不出世了,怎么会亲自来风翊?” “渡世渡世,世道祸乱则渡世,难道要天下大乱了?” 君镜起身回礼,“大师不必多礼。” 祁夜缙与颜灼也站了起来。 “此次渭桥之会还要麻烦诸位大师判定。”祁夜缙礼貌性的回话。 颜灼却又有点按耐不住本性,“大师们这次不迎佛子了?看不起风翊?” 月拂泠奇怪的看了眼颜灼,之前在兰雪殿里听到颜灼的声音就觉得奇怪,这会发现他说话不张嘴,竟然是腹语。 难得一见,好想抓去实验室剖腹研究一下。 渡世大师道:“并非如此,古蔺寺普度众生,众生平等。” 他坐到身后的椅子上,两侧僧人也随之坐下,并不打算解释佛子的事。 月拂泠突然激动起来,君镜侧眸看她,月拂泠立刻表示,“放心吧皇上,我今天只是一名普通观众。” 游淮泽很不爽,“他们好狂啊!” 景湛小声说:“古蔺寺一直都是这样,各国都对他们礼让三分。不过古蔺十僧,向来不会一起现世,确实挺奇怪的。” 全场针落可闻,古蔺寺向来是庄严肃穆的代表,往常一名高僧出现,都让人不敢轻扰。 这次是十僧齐出,加上还有个代表着整个古蔺寺根基的渡世大师。 气氛紧张而庄严。 在这样的庄严肃穆中,有人走到了最中间,吸引了全场人的视线。 这人一点也不怵身后十位高僧的肃穆氛围,踩上桌子。 “各位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们!”月拂泠激情澎湃,“今日,我们欢聚一堂,共同祝愿我们美好的祖国!首先!让我们欢迎金焰国参加文试的第一位选手!罗!文士!” 从金焰国的位置走出一名书生气十足的青年,对着在场的人拱手行礼。 景湛看着另外两国震惊又复杂的表情,小声道:“小月子好厉害啊,一点不怯场。” 游淮泽:“小时候参加小小主持人大赛,在台上就能放狠话逼着所有小朋友给她投票的人,咱只能等老天开眼,一道雷劈下来治她。” “……让我们欢迎元宸国的文试选手!祁!夜辞!” 祁夜辞气急败坏,冲到月拂泠身后,“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故意的,本太子姓祁夜!” 月拂泠脚往后一踢,无声的让他滚,整个人愈发的激情,昂首挺胸,“最后!让我们欢迎风翊选手登场!” 她说完,立刻跳下桌子,往君镜方向跑去。 全场目光都跟着她走。 君镜挑眉,不知月拂泠要做什么。 君黎迅速起身,手上拿着一件黄色披风,用力一抖,披风后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有眼神好的念出了声,“父亲消失,女孩乞讨为生,一遭被恶霸欺凌,一句话让恶霸跪地求饶。为我助威看后续,看完不助威呐喊者喝水必被呛!” 念完的人捂住眼睛,“啊,我的眼睛!好希望它刚才是瞎的。” “到底什么话啊?喊了能知道吗?” “真的会被呛吗?要不喊一声好了。” 最开始念出来那人眼前一黑,“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圈套吗?” “可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话让恶霸下跪。” “我也不想喝水被呛,早知道不听你念了。” “……” 君黎面容严肃,与月拂泠面对面,“准备好了吗?!我风翊的第一勇士!” 月拂泠重重点头,“时刻准备着!” 颜灼满眼迷惑,祁夜缙眉心紧皱。 君镜默默的捂住了眼。 君黎和月拂泠就站在他身侧。 君黎郑重的给月拂泠披上披风。 游淮泽和景湛立刻开始动作,“开始了,开始了。” 两人一通动作,在头顶举起白地红字的横幅,活像血书,字体的边缘还有红墨滑落。 一排字:风翊风翊!事事如意! 全场议论声比刚才龙骨舍利发光还要热烈。 他们身后,一群太学院的学生喊着,“风翊必胜!” 再后面,无数的百姓,爬树的爬树,爬山的爬山,举着床单做的横幅,大喊:“月公公天下第一!”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太学院的学生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这下被比了下去,吼得撕心裂肺,“风翊必胜!”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最外围的禁军也跟着吼了一嗓子,“必胜!” 至此,风翊队伍内,文武百官首次与他们的君王同心,默默的捂住了眼睛。 在嘶吼声中,月拂泠大步走向祁夜辞所在的方向。 身后,游淮泽和景湛一人拽着披风一角,抖个不停,营造无风自动之象。 最前方合眼念经的十位高僧,也忍不住睁眼,眼底是没见过世面的惊悚。新笔趣阁 “风翊的人都疯了吗?” “中邪了吧?我看他们好多人眼睛底下都一圈黑。” “可是,他们好热闹啊。好想加入他们啊。” “必胜!” “第一!” 不知是谁跟谁较上了劲,吼得震天响,就连天边的阴云都散了些,太阳探出头,看着底下的热闹。 “啊啊啊!小月子我要嫁给你!”君黎激动的吼。 她旁边,君羽星不知何时出现,怀里抱着一只兔子,激动的原地起跳,满脸通红。 差点蹦到场地中间,被君镜拽着衣领拖了回来。 君羽星兴奋得都忘记了讨厌君镜,就在君镜身前一个劲的蹦。 蹦了会转身把兔子放进君镜怀里,跳得更高,一边跳一边又要跑向月拂泠,被君镜再次拎回来。 像个不受控的弹跳球。 谢千澜起身,接替了月拂泠的位置,声音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风翊参加文试者,是我风翊皇上的贴身太监,月公公。” 月拂泠一甩披风,下摆在祁夜辞身上啪的打了一下。 她用下巴看祁夜辞。 祁夜辞面无表情,“你脖子要仰断了。” 罗文士讥笑,“风翊是没人了吗?派个太监参加文试?你会写字吗?” 月拂泠还没说话,祁夜辞先说了,“一会本太子要是输给了他,我就打死你。” 罗文士满脸疑惑:“为何?” 月拂泠哼了一声,“你嘲讽我,他要是输给我,就是嘲讽他。天呐,你竟然敢嘲讽元宸太子,你不想活啦!这可是太子殿下!” 祁夜辞一脸的生无可恋:“谢谢你还记得我是太子殿下。” 月拂泠:“不客气。” 罗文士无措的看向自家皇上,却见自家皇上一直盯着场中间的风翊丞相,专心的听他讲比试规则。 “我,我,你胡说八道什么?”罗文士有点慌,“太子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这个死太监故意挑拨离间,您不要信他。” 月拂泠:“哟哟哟哟这就开始骂人了啊,文章写不好就骂人,这就是你们金焰的水平,趁早认输吧!” “你!我没有!你胡说!” “没有就没有呗,我就随口一说,这就急了啊?就这?就这?”月拂泠将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你!”罗文士一个书生,极少与人起口角,气得脸都红了。 祁夜辞同情道:“你说你惹他干什么?没见本太子都没说话?要是他迁怒本太子,我打死你。” 第164章 都说了让你别惹他 罗文士很委屈,心里暗恨月拂泠,因此在提笔写文时都不免带了怨气。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长舒一口气,“我刚才以为我要聋了。” “第一次来风翊的渭桥之会,长见识了。” “哼,花里胡哨,没有实力的人才会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游淮泽低头看手上的纸,“很好,第一步,用气势吓死他们,我们完成了!接下来是第二步!” 场中间,月拂泠三人已经各坐一桌开始写文。 文试的论述主题由三国国君所定,参加比试的三人随机抽选。 月拂泠咬着笔头思索,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君镜,这感觉跟在御书房没差多少。 她想了一会,想起君镜说的话:“自古以文论道,有辞藻华丽者,有引经据典者,有推崇先贤者,以此论述,大多以说服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为目的。可文者,一字一句,诉诸本心。唯有文字,层叠成径,直通人心。” 月拂泠开始埋头写。 她身后,渡世大师盯着披风上的字,捻佛珠的速度明显加快。https:/ 另外几个僧人没那么好的定力,嘴角抽了抽,连忙闭上眼睛。 生怕多看一眼,眼睛就得瞎。 君羽星蹦累了,坐在君黎的腿上看月拂泠。 也不止他看,几乎所有人都在看月拂泠。 以太监身份参加文试就已足够让人震撼,再加上前所未见的出场。 要知道,三场文试,各国只有三人参加。 也就是说,每一个参加文试的人,都是各国内万里挑一的人物,说是状元内定者也不过分。 风翊却派了个太监。 “这要是输了,风翊可真成笑话了。” “我告诉你,风翊输定了!太监向来都是伺候人的,什么时候也能写策论了?我等读书人不屑与之为伍。” “可听说风翊现在什么人都能读书,就连女子,说是买书还赠送笔墨纸砚,只限女子。” “女子就该学煮饭刺绣,读书与她们有什么干系?难怪风翊能让一个太监比试,竟是推崇小人与女子。风翊危矣,这天下终究是我们元宸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话让恶霸下跪。” “我也想知道。” “你们……” “风翊帝不担心吗?”祁夜缙突然开口,“让一个太监比头试。” 君镜淡声,“元宸帝还是先担心自己,若是贵国太子输给了朕的太监,似乎更难看。” 颜灼冷哼,“你二人都将是我金焰的手下败将!” 两个时辰后,三人都停了笔。 论述摆在桌面,十僧起身,轮流查看。 罗文士对自己写的文章十分满意,看月拂泠的眼神愈发不屑,“我赢定了。” 为表公平,三人都站在离比试桌十步的位置,离君镜没多远。 月拂泠凉凉看了罗文士一眼,“加油,没用的东西。” “你!你骂人!” “骂你怎么了?” 罗文士想起什么,不熟练的做出表情,“哟哟,这就…这就生气了啊,这就骂人了啊?” 月拂泠:“果然,家庭的氛围很重要,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快,是我这个做父亲没有做好表率。叫声爹,爹今天在外面给你留面子不打你。” “你!你简直无耻!” “谢谢夸奖,礼尚往来,祝您寿比昙花。” “你竟然不骂了,不对……你才寿比昙花!”罗文士再次气得跳脚,“你个死太监,你!” 祁夜辞幽幽道:“本太子都说了让你别惹他。” 月拂泠突然凑近祁夜辞,小声问:“你老子现在还杀你了不?” 祁夜辞垂眼看她:“我没惹你。” 月拂泠:“哦,还在杀。” 祁夜辞:“……” 第165章 像我这么厉害的太监,还有一百个! 君镜看着面前披风上的字,已经心如止水,甚至还煞有介事的思考了一番,到底是一句什么话让恶霸跪地求饶。 全场人都安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这一次古蔺寺虽来了十僧,但最后拍板的是渡世大师。 他单手竖在胸前,轻念:“阿弥陀佛。” 随后,从一旁的精致银盒中取出写着“风翊”二字的牌子,挂到后面一棵金光闪闪的树上。 一棵比人高一半的金树,从树干到树叶全部由金子打造,金树叶做得极其逼真,茂密到轻晃树干都能听到金属相碰撞的声音。 这是风翊作为东道主提供的彩头。 哪国在渭桥之会取得最终胜利,就归哪国。 这样一棵金树,即便是对盛产金银矿的风翊来说,也是下了血本,至少能买下十座城。 而每一场比赛获得第一名的国家,就能将自己国家的名牌挂在上面。 月拂泠幽幽回头,“皇上,我都不知道如果您的贴身太监得到这棵树,她会变得有多开朗。” 君镜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首先风翊要赢,然后在所有参加比试的人中,挑出一人得此殊荣。” 看出这人拼了命的想赢,他临时让人改了彩头,做了这棵树。 若非时间太赶,这树应该还会更高大些,就像宫道两旁种的那些树。 月拂泠眯起眼睛,瞪向祁夜辞,“我的了!谁抢谁死!” 祁夜辞没好气:“本太子才不缺点这点金子。” 月拂泠:“也是,毕竟你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祁夜辞:“……” 因为风翊是第一,周围议论声不断,月拂泠与祁夜辞低声说话也并不突兀。 罗文士很不服,“凭什么是你赢?” 祁夜辞道:“很快三篇论述都会传下来,你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了?” 祁夜辞往右边看了眼,祁夜缙敏锐的察觉,与他对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他又看向祁夜缙右后方坐着的人,那人目视前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月拂泠跟随祁夜辞的视线看过去,“那是谁?跟你有点像。” “我皇兄,元宸大皇子,祁夜白。” “奇怪,他是大皇子,为什么你是太子?” 祁夜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很快他就是了。” 月拂泠揉着脑袋,“不好,刚写完文章,文化要溢出来了。” 祁夜辞:“说人话。” 月拂泠:“你俩的名字像是取自同一句诗:朝辞白帝彩云间。” 正巧,这会月拂泠写的文章传到了罗文士手上,他快速看完通篇,听到这句诗,抬头看月拂泠,眼神复杂,“在你们风翊当太监,要求这么高吗?” 月拂泠抬起下巴,“当然啦!你以为太监是想当就能当的啊!像我这么厉害的太监,我们风翊还有一百个!” 只是暂时还没阉。 罗文士犹豫着问:“你们在风翊皇宫当太监,谁教你们读书写字?” 月拂泠:“皇上啊!亲自教,手把手教。” 罗文士顿时眼睛发亮,“不知在下可否进宫做太监?” 祁夜辞缓慢扭头看向左侧,“你别他说什么你信什么行吗?” 罗文士能被金焰第一个派出来,自然也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在金焰很有名。 虽然月拂泠没听过这人,但是祁夜辞听过他的名号,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插话。 而众所周知,罗文士极其自傲,素来自诩文人第二。 第一在他心里只有一人,不许旁人占。 偏偏他又真有文采,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对朝政时局,都能一针见血,还真没人比得过他这个第二。 罗文士把月拂泠的论述传给下一个人,对着祁夜辞拱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太子殿下您刚刚听到了吗?只要进风翊皇宫就能得风翊帝亲自教导,手把手的那种!” 月拂泠凶他,“你想干什么!我们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个个貌美如花,他不会对太监感兴趣!” 罗文士看完月拂泠写的论述,对她的态度多了敬畏,说道:“你误会了,在下只是想跟随风翊帝学习,若能得一两句指点,便再好不过。” 罗文士激动得泪花闪烁,“十年前,风翊九皇子一文惊天下,通篇万字,字字珠玑,句句入心,全篇行云流水,独出机杼,令人拍案叫绝,至今是我等读书人每年必看的经典之作。诗传:天才绝伦,寻文似情。乃当世第一!至今无人能及!可惜那时我才十五,才疏学浅,几年后才明白其中精妙……” 月拂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又一个脑残粉? 怎么尽让她遇着,她快给君镜集成个粉丝后援团了。 罗文士又文绉绉的吟了半天诗,全是夸君镜的,最后低落道:“可惜仅仅一年,便再无风翊皇上的笔墨流出,是我辈人生一大憾事。” 若是旁人,他还能劝劝,可那是一国之君。 就算此刻,他最崇拜的人就在身后,他也不敢回头看。 月拂泠已经连续回头看君镜好几眼了,差点抻着脖子。 君镜每回都能精准发现,抬眸淡淡与她对视。 她身子越过祁夜辞往罗文士那边凑,“你想要我们皇上的墨宝吗?” 罗文士立刻解下腰间的玉,“只要您出价,多少钱我都买!” 月拂泠深深吸气,刚要接过玉佩,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轻咳声。 月拂泠对罗文士说:“你等等。” 她跑回君镜身边,“皇上,不用你写,我之前偷了你两篇文章,给司监院我那小屋垫床脚了,我拿出来卖给他。” 君镜凉凉看她,“他是金焰国人,你可知通敌卖国按律是何罪名?” 月拂泠沉吟,“能改吗?” 君镜:“你说呢?” 月拂泠缩了缩脖子,“应该不能。” 这时,旁边传来腹部发出的怪异声音。 “我说怎么这文风越看越眼熟,合着是你亲自教的。”颜灼往身后看了眼,“行了,有什么好争论的?君镜教出来的人,不得第一才是怪事。” 罗文士重重点头,“的确,在下甘拜下风。” 祁夜辞:“本太子的墨宝,你买不买?” 罗文士冲他拱手,“太子殿下见谅,你我毕竟分属不同阵营。如此行为,容易被人误解为结党营私。” 祁夜辞:“……” 他行尸走肉一般走向元宸的位置,路过游淮泽和景湛。 游淮泽用口型对他说了句:“不哭,爸爸爱你!” 祁夜辞鼻子酸了一下,很快收回视线,回到祁夜缙左后方坐着。 月拂泠突然想起什么,悄悄挪到君黎身旁,“郡主,十年前,皇上多大?” “十二,哦不,十三,之前过生辰了。”君黎把君羽星塞给月拂泠,激动道:“小月子你好厉害啊!那个罗文士可是金焰国的杀手锏!十八岁就中了状元,我在封地都听过他!” 君羽星也一个劲在她怀里蹦,四肢乱舞,月拂泠险些没抱住。 月拂泠:“他脑残,粉。” 前方,三位国君在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准备第二日的题目,三人的题目都必须经过另外两国君的同意。 第一日是不同的题目,第二日则是相同的题目,第三日则是自拟题目,也算是多样考核。 月拂泠望着君镜的背影,黑龙蟒袍,比另外两位国君还要高出半头。时而偏头,侧颜线条完美,嘴巴一张一合,下颌线十分优越。再往下,肩宽腿长,从后面看腰还挺细…… “小月子,你怎么流鼻血了?” 月拂泠:“……用脑过度!” 第166章 他为什么不拿第一,是不想吗? 一天的比试结束,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 道路宽阔,三国并行,国君在前,身后百官,再是各国才子武人。 为表敬意,众人要走出龙骨山脉的范围,才能行车离去。 月拂泠跟在君镜身后,小声问:“皇上,那十个僧人不走吗?” 他们走的时候,古蔺十僧就在原地闭眼诵经,没打算离开。 君镜道:“古蔺寺对龙骨敬畏,每次祭过龙骨,他们都会一直守护龙骨山脉,直到渭桥之会结束,再行祭祀才会离开。” 谢千澜道:“简单来说,祭龙骨是为了确保渭桥之会不会出现任何天灾,毕竟各国精英皆汇集一处,求龙骨庇佑。时刻守护龙骨,则是祭龙骨后,认为龙骨不再沉睡,需要有人守护,以示敬畏。待十日后,再祭龙骨,感激龙骨护佑。” 月拂泠听着听着跟谢千澜并排,“这么神奇吗?” “往常只当是个固定仪式,可今日龙骨舍利出现反应,我也不知了。” 月拂泠想的却是另一个事,那也就是说,到时候她可以在这里直接拦截去发放佛珠的僧人。 她抬头看四周,位置不错,适合偷袭。 突然,她看到元宸那边。 祁夜辞脸色平静的走着,只垂落一旁的拳头越握越紧,手背青筋暴起。 各国都在小声与同伴说话,声音不大,但人多,听着就是吵吵嚷嚷的。 她穿梭在人群中,悄悄的往祁夜辞的方向靠了几步,听到议论声。 “竟然真的输给了一个太监,太子殿下,你也该反思反思自己了。” “输给金焰第一才子老夫都尚能接受,输给一个太监……这,这让我元宸的脸面往哪里搁?” 以祁夜辞的距离,这些话一字一句皆能清晰入耳。 “不仅如此,先前不是说了,这一场比试还关乎两国联姻,太子殿下这是连太子妃都一并输了。” 也有替祁夜辞说话的,“金焰第一才子都输了,太子殿下本就不善文,输也是正常,倒也不必……” “你懂什么?宁愿输给金焰第一才子,也不能输给风翊一个太监!” 众人长吁短叹批斗祁夜辞的声音中,忽然插进一个清脆好听的嗓音,“宁愿输给金焰第一才子,那就是罗文士拿第一。哦,那他为什么没拿第一,是他不想吗?” 元宸从君到臣齐齐看过去,只见今日那从开场到结束都出尽了风头的小太监,正一脸鄙夷的看着他们。 队伍行进是风翊在中间,元宸金焰一左一右。 金焰不知发生了何事,都踮起脚往这边看。 元宸一老臣沉着脸道:“小小年纪,如此狂傲,不过是赢了一场文试,。文无第一,老夫就认为你不配为头名!” 月拂泠挑眉,“那你在这逼逼叨叨什么呢?你心里不认为我是第一,又数落你们太子不该输给我,你去找那几个老和尚算账啊。年纪老老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说你们太子,你行你上啊?” “你!你一个奴才。竟然口出狂言,你可知老夫是谁?” “我管你是谁?” “老夫乃是……” 话说到一半,月拂泠突然跳起来,往君镜的方向跑,“皇上,奴才刚才一时嘴快,好像得罪人了,虽然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不知他是谁……但是!奴!才!死!罪!皇上!奴才该死啊!奴才万死难赎其罪,你杀了奴才吧!” 声音巨大,惊动了右侧的金焰国人。 颜灼不阴不阳的开口:“刚拿了第一就要罚,小太监,你不如跟本主去金焰,本主肯定不罚你。” 月拂泠感动的泪眼汪汪,“您真是个好皇帝。” 君镜握住她的后脖颈,把人捞回来,“金焰帝身体不好,经不起你气。” 颜灼危险的眯眼,“君镜,本主看你是想打仗了。” 君镜不语。 君黎看完全程,一本正经的对元宸老臣说:“这位大人,小月子不懂事,待渭桥之会结束,本郡主定会罚他。不过不知者不罪,还请您莫往心里去。” 元宸的老臣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他……他出言侮辱,你们风翊就是这样管束下人的吗?!” 君镜抬眸看来,“胆大包天,是该罚。”xbiquge 元宸老臣险些落泪,“还是风翊皇上明理……” 还想夸两句,就听君镜道:“吩咐下去,今晚小月子的膳食不许有糖醋排骨。” 高歌应得严肃,“是!保证没有!不仅排骨,糖、醋,都没有!” 月拂泠悲痛欲绝,捂着心口,“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如此严重的惩罚?!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苍天啊!大地啊!这对我幼小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你们……你们风翊人都疯了!”元宸的大臣目睹这一幕,对风翊首日夺魁的太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祁夜辞全身放松,极其平静,甚至还有点得意,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一旁,祁夜白看过来,“被风翊太监维护,你很开心?” 祁夜辞刚生出了一丝喜悦立刻消失殆尽,冷冷道:“他们是我朋友。” “迟早会死在朋友手里。” 君弦目睹这一幕,回到自己王府沉默了许久,问和风,“你今日看到她看皇上的眼神了吗?” 和风摇头,“不曾。” “她眼里全是君镜,一整天,今天一整天,她都当本王不存在。”君弦握紧桌角,手心被膈得生疼,“她都能看到元宸的太子,挺身而出维护他,却没有看本王一眼!” 和风觑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王爷,属下总觉得,她不会回来您身边了。” 君弦沉着脸,“是本王大意了,从小到大,就没有女子不喜欢九弟。但她应该知道,她始终是本王的刺客,君镜不可能要她。” 和风担忧道:“可若她真的对皇上死心塌地,您戳破她的刺客身份,难保她不会反过来咬您一口。” “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君镜如今因她得了不少民心,本王不能再坐以待毙。” 君弦看着皇宫的方向,“她是女子的事,没多少人知道。若是生米煮成熟饭,你说……她会不会想起曾经对本王情根深种的时光?” “可是以她的武功,要如何做到给她下药?”和风道。 他们前些日子眼睁睁看着皇城周围农田渐起,也生出了下药的心思,可根本找不到机会。 “先前给她体内下的毒好像被她解了,难怪当初吞得那么果断。” 君弦沉吟了会,道:“不能急,还是以渭桥之会为主,等到佛珠发放日,必须将人全部找出来。到时无人愿意为君镜上场实战,君镜定会再失民心。 而按照她如今的行事,若是提前知道,定然会为君镜想办法,到时候本王以佛珠为饵,约她单独相见。” “如此,不管是下在茶水里还是下在熏香中,都防不胜防。”和风满脸惊喜。 君弦面上闪过阴鸷,“从前只知她武功好,如今文武全才,本王没理由不要。” 第167章 做他们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第二日上场比赛的是景湛。 月拂泠连夜给他换了新披风。 只见在昨日同样的位置,月拂泠给景湛披上披风,郑重道:“作为风翊的第一勇士,你准备好了吗?!” 景湛昂首挺胸,“准备好了!” “很好!去吧!” 景湛大步走向比试地,月拂泠和游淮泽在他身后,一人扯着一边披风抖抖抖。 昨日月拂泠一顿操作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有人忍不住问:“你们风翊的第一勇士到底是谁?” 月拂泠立刻抬头,“你也想当第一勇士吗?” 她一甩头发,扭了下身子,指着说话那人,“加入我们,成为第一不是梦。只要你改变国籍成为风翊人,你就有机会成为我风翊第一勇士,只要敢想,一切皆有可能!来吧少年!美好未来在等着你,你难道不想当第一吗?” 说话那人正好是金焰的,闻言惊恐的看向自家的国主,吓得都结巴了,“不不不……我不,我不不不……” 大抵是想说生是金焰的人,死是金焰的鬼,最后脱口而出就变成了,“我是金焰的鬼!” 月拂泠:“那你挺厉害,大白天都能显形,还当着高僧的面,你很嚣张啊。” 全场哄笑,问话那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说话间,已经有人看清了景湛披风上的文字,念了出来:“失踪八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直到国家危难之际,他从天而降,一人挡万军……为我呐喊助威告诉你这八年他去了哪里。” “啊!我的耳朵!你为什么要念出来?!” 说话的正是昨天念月拂泠披风上内容的人。 念出声那人幽幽道:“拜你所赐,昨日我的耳朵已被摧残。” 景湛站定在比试桌旁,游淮泽和月拂泠终于双剑合璧,出色发挥,凭着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以及……唢呐与年锣,成为全场最靓的两个崽。 月拂泠鼓着腮帮子吹唢呐,游淮泽一手握一面圆形弧面锣,两片锣一扣,锵的一声,震得人一阵耳鸣。 随后便是唢呐与锣声同时响起,毫无音律,全是折磨。 老侯爷捂住自己妻子的耳朵,“夫人,别听。” 容易联想起一些不好的场景,比如……丧事什么的。 华岚夫人闭上眼睛,“除非我聋了。” 一曲过后,全场寂静。 不知是被震聋了,还是被震撼了。 只有月拂泠与游淮泽两人很满意,“我昨天就说差点音乐,今天补上了!” 游淮泽:“爽!” 君黎深吸一口气,“对不起皇兄,我不该给他们找这两样东西的。” 君镜闭了闭眼。 颜灼忍无可忍,“你能不能管管他?” 祁夜缙一贯的好涵养都绷不住了,“本皇觉得若有一日我元宸因你这太监开战,也没人会说本皇师出无名!”新笔趣阁 君镜见这两人被气到,忽然觉得心情极好,“元宸帝尽管一试。” 全场最高兴的大概只有君羽星,月拂泠吹唢呐,他就在一边蹦蹦跳跳,围着月拂泠和游淮泽转,高兴得险些扑君镜怀里。手上还举着昨晚月拂泠给他做的小旗帜。 月拂泠高兴道:“皇上,我觉得我学会了一门乐器。” 君黎冷漠道:“皇兄,能不能以后风翊禁止使用唢呐?” 月拂泠摇头,“我就知道,天妒英才。” 君黎抱住君羽星,“小十四,你救救姐姐吧!” 君羽星摸了摸她的脸,然后高兴的在她眼前晃旗帜。 君黎这才看清那旗帜上正面写的是:小月子。 背面四个字:天下第一。 第二场比试景湛赢得毫无悬念。 谢千澜道:“元宸与金焰没有派最厉害的人,他们要在明日一争高下。” 月拂泠啧了一声,还会田忌赛马。 原本第三日出场的是君黎,但根据谢千澜的猜测,元宸应该会派出大皇子祁夜白。 金焰会派出与罗文士水平相差无几的柳瀚元。 据说两人是至交好友,一度同吃同住。 君黎直接摊牌,“我上肯定输。” 谢千澜道:“除非皇上亲自上,否则,祁夜白必得第一。” 君镜也点头,“祁夜白与朕不同,他一直都埋头文学,不争名利。不像个皇子,更似书生。书生大多为求功名,祁夜白却是真的热爱,志在记史载道,规训世人。” 月拂泠想起祁夜辞跟她说的话,觉得奇怪,那他现在怎么开始争太子之位了? 君黎说道:“我明白了,还就得我上。若是让学院学子上,小月子和阿湛都赢了,他们却输了,心里定然受极大打击。” 她看了一圈,“所以就让我来受打击?!!” 月拂泠安慰她,“郡主,你这么想,每个人成功的路上都有会一些绊脚石。既然咱们注定不能成功,你难道不想当他们的绊脚石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成功,万一就给绊死了呢。” 君黎:“……你说得,好有道理。” 谢千澜失笑,“我们小月公公说的话,确实总是莫名其妙的有道理。” 第三日,果不其然祁夜白获胜。 祁夜缙看起来很高兴。 君黎撅了噘嘴,望着月拂泠,“输了一场,你的全胜没有了。” 月拂泠给她抛了个媚眼,“等我。” 她在元宸的人群中游荡一圈回来,对君黎说:“刚才问了一圈,元宸人都认为郡主您写的比金焰那个柳瀚元写得好!至少你成功的做了金焰的绊脚石。” 她声音不低,颜灼瞪她,“你个小太监!你若是在金焰问祁夜白与你们郡主谁写得好,我金焰人自然也会说郡主写得好!” 谁会去踩一个注定得不到第一的人呢? 月拂泠高兴道:“郡主你看,要是换一批裁判,咱还能当元宸大皇子的绊脚石呢!至少在别人成功路上绊脚这一块,咱们是第一!” 君黎:“……” 颜灼气得,“你!简直不可理喻!” 君镜悠悠哉哉:“金焰帝还想要朕的小太监吗?” 颜灼一拂袖,“自己留着吧!” 回去的路上,景湛觉得奇怪,“小月子,就算是元宸人,你要是问柳瀚元和阿黎姐姐,也应当是柳瀚元胜才是。” 自古文人傲骨,大多不会因为两国恩怨就胡乱评判。 月拂泠道:“我告诉他们,如果说柳瀚元厉害,之后他们的人上场,我场场吹唢呐送他们。” 第四日是沙盘演练。 谢千澜先上。 进场位置,月拂泠与游淮泽并排在站最前,后面景湛与君黎并排,然后是谢千澜。 一行人一边往前走,月拂泠与游淮泽一边严肃的挡住两侧。 “不要拍照,不要靠近,不要喧哗。” “不要太崇拜我们丞相,注意距离。” 太学院和惜时学院的学生疯了一样往前冲,“啊啊啊,丞相!丞相!” 微愉扯着嗓子躲在人堆里喊:“啊啊啊丞相,我要嫁给你!” 月拂泠张开手臂拦住,表情严肃:“保持距离,离远点,虽然我们丞相深得民心,但是你们要克制一下自己,矜持点!” 谢千澜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君羽星一蹦一跳的跟着,活像个吉祥物。 两侧元宸和金焰的人纷纷皱起脸,“他们风翊到底有正常人吗?” “这个小太监,他哪天能不疯吗?” 都嘴上说着月拂泠,实在是前几日这人太惹眼,又十分开得起玩笑,都忍不住损她两句。 但是众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落到谢千澜身上。 谢千澜嘴角含笑,身穿白色锦衣,不坠一物,干净出尘。 如此一看,清风明月一般的风姿,好似天上的月亮,明明光亮洒落各处,却仍旧给人孤冷之感,遗世独立。 如此气质,世无其二,倒也担得起这般保护与追逐。 —— 众人:她为什么每天都有新花样? 第169章 我好像有点喜欢皇上 全场沉默且震惊。 原来还有人为了护驾把自家皇帝送到别人掌下的。 颜灼不动声色的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笑出了声,“哈哈哈……你这小太监,真的,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连祁夜缙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嘲笑,“风翊帝的贴身太监,果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月拂泠喊完护驾后,第一个张开双臂挡在君镜身前,义正辞严:“休伤我皇!” 游淮泽冲到月拂泠身前,“保护皇上!” 渡世大师的手掌距离他的胸口只剩毫厘。 景湛强行从游淮泽和手掌中间挤进去,不敢动渡世大师的手,他只能身体往后挤,硬挤到游淮泽身前。 结果就是一屁股把月拂泠挤坐到君镜腿上。 君镜轻眯眼,一阵细风掠来,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嘴唇,随后腿上一重,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 君镜顺手扶住怀里人的腰,“你到底是来护驾还是来刺杀的?” 声音清润入耳,明明是冰冰凉凉的声线,自耳后传来,却像一把火从月拂泠的耳朵直烧透全身。 月拂泠像屁股被烫到一样快速起身躲开,叹气:“要保护皇上你的人太多了,我居然排不上号。” 君镜幽幽道:“是,你保护丞相的反应倒是相当快。” 与方才躲开他时的速度一样快。 谢千澜得了便宜持续卖乖,“多谢小月公公。” 笑容平和淡然,并未因为渡世大师的突袭而有任何惊慌。 说完转头看向渡世大师,端的是一国丞相之风,并未言语。 渡世大师彻底沉默了,顿了半晌,收回了手掌,低念佛号:“阿弥陀佛。” 君镜推开游淮泽和景湛,对着渡世大师微微颔首,“小孩子胡闹,大师莫要见怪。” 渡世大师摇头,“是贫僧认错人了。” 他忽然抬眸盯着谢千澜,因苍老而松弛的眼皮下是一双锐利到能看穿人心的眸子,“敢问陛下,贵国丞相是何时来到风翊?” 君镜淡笑,“千澜自小与朕还有朕的皇兄一同长大。” 渡世大师指尖的念珠微顿,又问了一句,“从未离开?” “从未。”君镜回得肯定。 谢千澜垂落一旁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很快握成拳,看向渡世大师,“大师是把在下认成什么人了吗?” “阿弥陀佛,方才一晃眼认错了,对不住各位。为表歉意,在渭桥之会结束后,贫僧愿为风翊做一场法事,求佛祖消灾解难。”渡世大师说道。 这话一出,全场人都躁动了一瞬。 “古蔺寺已经很多年不在皇宫做法事了。” “自从传言帝运渐消就没做过了,就连元宸都……” “嘘!” 据说,古蔺寺的法事极其有效,一场法事能消灾解厄。 有记载,五十年前有一位时常觉得身体疲惫的皇帝,请古蔺高僧做了法事后,神清气爽,安眠整晚,心神皆宁。 多年来,国家灭亡了不知几何,但古蔺寺一直屹立不倒,从没人敢在古蔺寺乱来。 不仅是因为古蔺寺有天生佛子和龙骨舍利,更因为他们确实有真本事。 渡世大师大约也知道这一举动引发议论,又道:“年前,古蔺十僧会在元宸与金焰皇宫各行法事。” 回到皇宫,月拂泠摩拳擦掌的开始准备,“皇上,明天你上场,我给你整个大的!” “不必。”君镜拒绝得飞快,又不放心,握住月拂泠的手腕,将人拖到昭阳殿。 “从现在到明天天亮,哪里也不许去,什么也不许准备。” 月拂泠很不满,“我还有好多创意呢。” 她往地上一坐,开始比划,“明天我从这里走,他们一定会觉得奇怪,然后我儿子从左边出现,诶还是不是皇上,他们肯定更好奇,然后……” 君镜一边听,一边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看地上的人。 “……您就从天而降!炸翻全场!”月拂泠眼睛亮亮的抬眸,“怎么样皇上?” 君镜手肘撑在桌面,手背支在脸侧,浑身上下透着慵懒和放松,连声音都带着一抹懒。 他注视着月拂泠期待的眸子,求饶一般的呢喃语气:“收了神通吧小月公公。” 月拂泠心口一跳,同样是喊小月公公,为什么她从君镜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撒娇?! 心脏砰砰的跳。 她闭上眼睛,一边往殿外跑一边念:“他克我他克我他克我……” 闭着眼睛跑没看到门槛,脚一绊,扑到地上。https:/ 月拂泠嗷一声,捂住肩膀。 君镜快步赶来时,只听到这人在低念:“果然克我…” “摔傻了?哪里疼?”君镜说着,就要去扒人肩膀的衣服。 月拂泠赶紧回神,“没事没事,我皮厚。” 她灵活的从君镜怀里挣脱开,跑得飞快。 君镜蹙了蹙眉,眼底蒙上一层阴霾。 翌日,渭桥之会迎来有史以来最正常的出场。 但敏锐的人察觉到,风翊帝看起来不太高兴。 颜灼失望的看了看月拂泠,“本主还以为你会给他来些新花样。” 月拂泠原本正在跟游淮泽说话,闻言一时忘记了对方也是一国之君,扬声答话茬,“我们皇上不让。” 颜灼冷笑:“他怂。” 月拂泠不高兴了,“我们皇上才不是怂,以我们皇上的魅力,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站在那就是最厉害的。” 风翊帝高兴了。 扭头看颜灼,“要提前认输吗?” 颜灼:“?” 君镜:“怕你输得太难看。” 两人一边面不改色的互喷,一边走向沙盘的位置。 月拂泠回头找微愉,“你怎么不敢喊我要嫁给你了?皇上一点排面都没有。” 微愉委屈,“我敢喊吗?谁不想嫁给皇上啊?我喊了我怕回去的路上就被那帮富家小姐分吃了。幸好丞相以前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不然我昨天人就没了呜呜呜……” “这么夸张?” “我的月公公。”微愉面带微笑,“请你正视我们风翊帝王的魅力,从皇上十三岁起,想嫁给他的人就已经开始排队了。你以为皇上后宫三千是怎么来的?官家小姐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当官的亲爹塞进后宫的!就算不是官家小姐,都铆足了劲花钱,只想进后宫。” 月拂泠:“我以为他自己娶的。” “呵,除了盛妃娘娘是皇上自己带进宫的,别的都是塞进去的。” 月拂泠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微愉叹气,“我最近觉得我特别适合当情报探子,一不小心知道得太多了。” 沙盘演练已经开始, 游淮泽抓着月拂泠躲到一旁,“弟,你刚才说你好像动心了?杀人的心吗?对谁?我要参加!” 月拂泠一脚过去,“滚!我好像有点喜欢皇上,每次一碰到他我心就跳得不行不行的。” 游淮泽:“那你尽快把他睡了,以后我就是国舅爷哈哈哈……” 月拂泠:“可是他克我。” 游淮泽不当回事,“放心,你上辈子跟这辈子加起来,都只有你克别人的份。” 突然,他想到什么,脸色变得严肃,“不对,你不能谈恋爱!” 第170章 皇上,该吃饭了 月拂泠瞅着他,“你又突发什么恶疾?” 游淮泽皱紧眉头,“你忘啦?你以前喜欢我们学校一个男的,还天天叫他宝贝,后来你们分手,你一个月瘦了十斤!还不让我找你,为了让你室友想办法喂你吃饭,我给她们当牛做马三个月!” 月拂泠:“……我,哪来的宝贝?” “就一个叫,叫什么发财的,名字太俗了。”游淮泽想起还有点伤心,“你谈恋爱都没有告诉我,分手了才告诉我嘤。” 月拂泠眼前一黑,“我谈……我弹死你算了!发财是我做基因工程实验的一棵树!简称发财树,我难受一个月是因为它死了。” 游淮泽:“……老天爷,我差点临死都不知道我白当了三个月的牛马。” “什么临死?” 游淮泽一慌,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道:“就是那么一说。那你要是没这样,那你就跟皇上谈吧。” 月拂泠忍无可忍,“我谈你个溜溜球,我是太监!” 游淮泽:“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月拂泠用完就把人踢开,“滚。” 至少在君镜眼里她是太监,她还有刺客身份呢,还没想好怎么跟君镜坦白。 再说了,谁家好人跟皇帝谈恋爱啊! 而且君镜确实克她,她肩膀现在还疼。 月拂泠看着君镜的背影,仔细想了想,谈个屁,还是跑路算了。 前方,三国国君的沙盘演练比昨日三位丞相之间来得更加激烈。 一直到天黑,三片区域还在持续僵持。 谢千澜低声道:“三方都很稳,步步为营,不给对方任何一点机会,恐怕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沙盘演练除了攻防,还有建造,建造时间越久,国力越强。 但是不能一味的建造,兵力资源有限,最后总要去争夺。 正如谢千澜所言,这一场沙盘演练持续到了第三天的清晨。 中间有人回去休息又来,有人不愿错过精彩,一直蹲守。 突然,有人忍不住大喊:“要分出胜负了!” 只见君镜率领大军,正面迎战元宸大军,两方兵力相当。 对战的规则是国力越强,士兵越扛杀,有的甚至三回合都杀不死。 而君镜比元宸多占了金焰一座城,国力更强。xbiquge 最后风翊剩最后一个小兵,而元宸全军覆没。 那一个小兵在元宸国土上,如入无人之境,直奔皇宫,占领整个元宸。 颜灼嗤笑:“两败俱伤?那本主可要一统天下了。” 君镜慢条斯理的将元宸换上属于风翊的红,然后开始慢慢撤兵,“金焰帝尽管攻,攻到皇宫朕好关门打狗。” “你!”颜灼仔细看了看盘面,脸色一变,“你算好的!” 祁夜缙脸色也不太好看,对颜灼说:“你已经在半路,要么直攻风翊皇宫被他堵在皇宫打,要么在半路上跟他遇到,他现在不需要守,可调出全部守城兵力,全力攻你。他占了元宸,国力是你的几倍,哪怕士兵没你多,你也不是对手。” 他最后下了定论:“怎么走都是输。” 颜灼问君镜:“你为何不派兵刺杀本主的皇帝?亏得本主还留了兵防你。” 君镜勾唇,眉眼难得一见的狂傲,“既然要赢,自然是要国土尽占。毕竟你我都知,皇帝死了,国家不一定亡。” 祁夜缙冷笑,“风翊帝这是奔着灭国来的,寸草不留?” 君镜一步步推平金焰的城池,声音如淬了冰一般的冷:“灭了又如何?” 祁夜缙盯着君镜看了良久,“本以为你与君珞不像父子,如今看来,没什么不同。” 君镜面色不变,将金焰占领,整个沙盘全部变红,他一身黑衣立于其上,周身忽然升腾的戾气如鬼如魔,仿佛通体泛黑的魔鬼立于血池之中,“不同就在于,他输,我赢。” 月拂泠感觉不对,看着君镜的背影,喊了一声,“皇上。” 熟悉的好听声音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君镜周身被暴戾充盈的透明罩子。 他闭了闭眼,两天两夜不曾闭眼的疲惫涌上来。 他回头,视线越过前方的人,准确的落在月拂泠身上,声音微微的哑,却与方才的冰冷截然相反,堪称温柔,“怎么了?” 全场人都看向月拂泠,无声的问她:怎么了? 月拂泠尴尬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口扯了个理由,“额,该吃饭了。” 君镜眼眸弯了一下,“嗯。” 人在疲惫时,负面情绪便很难全部压住。 君镜将情绪从征伐博弈中抽离,又恢复了他内敛平静的模样,道:“承让。” 说完退出沙盘,大步走向月拂泠,若了解他的人,会看出他的步子有些着急。 直到站定在月拂泠身边,君镜才捏了捏鼻梁两侧眼角,闭眼重新睁开,看向身旁的人,道:“赢了。” 月拂泠看着他,“皇上你真厉害。” 君镜:“嗯?” 月拂泠:“天下第一厉害!” 君镜:“嗯。” 月拂泠握紧拳头,“后三天的武试看我的,我势在必得!” 君镜提醒她,“朕记得三人武试里是你、游淮泽和景湛,你能保证他二人也赢?” 月拂泠满脸自信,“能!” 游淮泽和景湛同款自信,“必胜!” 君镜看向谢千澜:“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谢千澜失笑,“臣也不知。” 但是在武试之前,月拂泠还有一件事要做。 就是古蔺高僧即将发出的佛珠。 在准备离开时,月拂泠抱住君羽星,十分严肃的指着君镜对他说:“五岁,想不想安排他?” 君羽星重重点头。 月拂泠严肃道:“好,今天组织上交给你一个任务。回去盯着皇上吃饭睡觉,他要是不听话就就就……” 君镜看她,“就如何?” 月拂泠:“就哭!” 君羽星重重点头,从月拂泠怀里滑下来,走到君镜面前,板着脸看着他。 君镜往前走了一步,他倒腾腿跟两步,又走一步,他又跟两步。君镜一停,他就仰头严肃的瞪着看,个子还没到君镜大腿,仰得十分费劲。 君镜快走三步又停,君羽星小跑跟,险些没刹住车一脑袋撞到君镜腿上。 这下,君羽星更不满,仰头,表情堪称愤怒的瞪着君镜。 君镜垂眼看他,“可需要朕抱你走?” 第171章 熟悉的巴掌力度 君羽星盯了他片刻,突然从他两腿之间钻到了他前面。 随后小短腿往前倒腾两步步,手上旗帜就朝后挥一下,示意君镜跟上。 君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冷漠道:“高歌。” “在。” “渭桥之会后,请丞相每日入宫为十四王爷上课,先从礼开始讲。” “是。” 君羽星瞪大眼睛,眼里全是愤怒和不同意。 君镜十分无情,“你若不好生听讲,朕就杀了小月子。” 月拂泠:“?” 她现在跟着君羽星从君镜腿下钻过去还来得及吗?她要把这狗皇帝拱到湖里去! 君羽星望着月拂泠,绷着脸,十分沉重且艰难的低下头。 算是妥协。 他气冲冲的走在最前,君镜慢条斯理的跟在后面。 月拂泠望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感叹:“每次当我觉得自己不是个人的时候,皇上总是能让我觉得我其实是个好人。” 谢千澜笑道:“无论如何,十四王爷是王爷,再小也是王爷,钻皇上的胯是兄弟玩闹。若是惯于钻别人胯下,日后十四王爷若手段不够,被人提及便是耻辱,皇上是为了他好。” 祁夜辞撇嘴,“虚伪。” 月拂泠扭头,“比你强点,你身体马上就快变成虚的了,正好古蔺寺僧人在这,直接让他们给你超度了吧,省得祸乱阳间。” 祁夜辞看她,“你就这么维护君镜?” “我……” 君镜突然回头:“玩够了就赶紧回宫,朕累了,今晚需要人守夜。” 月拂泠立刻伸头看向君羽星,“五岁,还有一个任……” 君镜:“他才五岁。” “好吧,我守我守,很快就回来。” 游淮泽点评:“弟,你跟皇上都挺不是人的。” 月拂泠假装跟所有人离开,实则躲在山石中间,盯着古蔺十僧。 一直等到天黑,她才看到渡世大师和另外两个僧人各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正是一百颗佛珠,颜色还不一样。 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佛珠,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暖光。 月拂泠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三个国家,她不知道谁去发风翊的佛珠。 只能赌一把了。 看渡世大师对谢千澜的态度,不太可能就这么放弃试探。 说不定会借着发佛珠的借口,偷入丞相府再探。 月拂泠当机立断,跟踪渡世。 与此同时,君弦也派出人手在一些拥有武功高强者的宅府附近蹲守。 他不可能有人手阻拦所有佛珠,只能保证那些武功高强的人不能上场。 夜黑风高,渡世果然直奔丞相府去,月拂泠本想提前进丞相府提醒谢千澜。 但是她突然想到什么,在渡世大师准备翻墙进府时,收回了跟随的脚步,躲了起来。 下一秒,空中几声细微的破空声,随后低低的闷哼声传来。 丞相府可还有她当初设下的陷阱啊。 后来被君镜改进,现在威力很强的。 除了墙上藏着的细刀片,还有空中缠绕的银线,不小心碰到就会触发机关。 渡世一次不成,有了警惕心,在丞相府四周找机关漏洞。 丞相府内。 此刻一片黑暗,看起来已经全部进入睡梦,十分安静。 谢千澜只着里衣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看向对面窗边那银发红衣的人,“金焰帝深夜造访,是想买通本相投靠金焰?” 颜灼腹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那你说君镜会不会相信你是本主的人?” “不会。”谢千澜视线越过颜灼,从窗口看向高墙上,渡世又再一次尝试突破高墙的机关。 许多短箭朝着空中那身影射去。 “渡世这老秃驴还真是不死心啊。”颜灼脸色阴沉,“什么佛子,不就是看中了你的心莲血。” 谢千澜看他一眼,“渡世大师心怀天下,以佛渡世,他想要我归位也不过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可……” 谢千澜说到一半闭了嘴。 颜灼却像是听到什么惊奇的话一般,兴冲冲窜到床边,俯身盯着床上的人,“不可什么?说啊,快说啊。” “金焰帝为君王,在下为臣,这二字已是失礼,见谅。” 颜灼眼底的光瞬间黯淡,坐回窗边,见渡世还在尝试,突然生气,“老秃驴,没完没了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本主去会会他!” 一道红影窜出窗户。 谢千澜起身,慢慢把窗户关了,躺回床上闭眼,伴随着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安眠。 月拂泠躲在角落,看渡世大师尝试从各个角度突破高墙上的机关,从幸灾乐祸到默默同情,甚至想把狗洞的位置告诉他。 月直中空时,渡世大师终于放弃了尝试,朝丞相府内扔了一颗佛珠,扭头朝着街道奔去。 月拂泠紧随其后,要办正事了。 她把蒙脸巾紧了紧,悄无声息的跟在渡世身后。 渡世往丞相府扔佛珠的举动就说明她没赌错,渡世就是负责发放风翊的佛珠。 刚才渡世破机关还受了伤,以月拂泠现在的速度,只要速度够快,她绝对能把一百颗全部截住。 然而,刚跟了没多远,月拂泠敏锐的察觉身后有人,本想不作理会,余光突然瞥到一抹银发红衣的侧影。 如此特别的侧影,只有一个人。 她飞快的拆下发髻,头发披散下来。 幸好为了不被发现,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太可能从外表看出她的身份。 本来她是跟踪渡世大师,被发现了最多就偷跑再回来跟踪,渡世最多看见她一个影子,不会认出她来。 现在后面跟了一个,她不得不更加谨慎,索性把头发也拆了。 身后的人一看就没什么耐心,在她头发垂落下来没多久,就已经携着劲风靠近。 月拂泠回身接招,一招接一招,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谁也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过招,动作奇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开始月拂泠只想甩开颜灼,继续跟踪,谁知道被颜灼发现意图,说道:“虽然老秃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轮不到你个小贼乱来,偷偷摸摸,让本主看看你是哪国的废物!”https:/ 说着,手掌冲着月拂泠的脸去。 月拂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顺势一脚踢在他裆下,转身就跑。 颜灼后退躲开致命一击,大怒:“如此手段……” 他忽然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熟悉的巴掌力度,又抬头看前方的背影,长发…… “月、拂、泠!”颜灼咬牙切齿。 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认出来的? 为了捂住一个马甲而暴露另一个马甲,月拂泠足下不停,脑子转得飞快,最后决定保护蒙脸巾。 今夜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身后,颜灼已经反应过来,再次追上来。 月拂泠找了半天,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渡世的踪迹,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转身等着颜灼,压着嗓音,又低又冷,“你、死、定、了!” 第172章 差点暴露 声音跟平时活泼的语调完全不同,颜灼一下就听了出来,“果然是你!” 月拂泠不再说话,冲上去对着颜灼的脸就是一拳。 颜灼能避开丞相府的机关进入丞相府,功夫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再次缠斗到一起。 这一打,打到不知谁家的鸡鸣响起。 最后,月拂泠一巴掌打在颜灼脸上,趁着他目瞪口呆之际,飞快转身,身影没入黑暗中。 颜灼摸着自己的左脸,后槽牙几乎咬碎。 上次打的是右脸! 他生气,月拂泠比他更生气。 她一颗佛珠都没截住! 翌日,武试。 月拂泠一脸不爽的往君镜旁边一站。 颜灼怒气冲冲的大步走来,两人表情如出一辙。 君镜低叹,看了看旁边的人,从天快亮时回宫就一直炸毛到现在。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身旁人的脑袋,“一夜未睡,不要逞强。” 月拂泠暴躁,“都给我死!” 君镜认真道:“不可下死手。” 月拂泠愤怒的瞪着他,君镜现在才算知道昨天君羽星那愤怒的眼神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他道:“参加武试之人,不乏家中贫苦者,起早贪黑习武就为了在这一日扬名。就算他们实力不济,只要有能力,自有人选用他们,但若是伤重了……” “知道了。”月拂泠撇嘴,又忍不住凶,“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君镜被逗笑,“嗯,去吧。” 今晨天快亮了这人才回来,头发梳得乱七八糟,全身透着冷气,从来没见过这人这么不高兴。 君镜本来还想说守夜的事,一见月拂泠这样,等了一夜的气全消,默默的带着一只鼓气包从皇宫到这里。 第一场武试开始。 每人可以挑选一样武器,月拂泠没有选剑,怕被颜灼看出端倪,选了根棍子。 第一回合是三国选手混战,谁赢了谁占擂台,接下来再轮番挑战。 所以一般第一个上场的都不是最强的武者,月拂泠板着脸,记着君镜的话,虽然一招就能放倒两个,还是过了十招。 再多这两个人就要受伤了。 月拂泠一人站在擂台上,等着人挑战。 一个元宸的武者站上擂台,月拂泠沉着脸对打,从开打到结束一句话没说。 下一个金焰的武者上场,月拂泠当即怒吼:“我跟你拼了!” 金焰武者吓了一跳,不仅他,接下来,只要是金焰的人上场都会收获一句,“我跟你拼了!”“同归于尽吧!”“啊啊啊,杀了你!” 而元宸的人上场,她则一句话都没有。 前几天观赏过月拂泠一顿操作的围观群众,纷纷议论:“他今天疯的方向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他之前致力于毁灭所有人,今天只想毁灭金焰国。” 颜灼也看出来了区别对待,对君镜幽幽道:“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说金焰的坏话了?” 君镜还没说话,他自己就下了定论,“如果不是你挑拨,就是这小太监不知死活!” 君镜:“是朕,如何?” 颜灼更气,“你为何不针对祁夜缙?” 君镜随意道:“昨日元宸先败。” 言外之意是,元宸已经被羞辱过了。 颜灼本就一肚子气,怒道:“你少得意,祁夜缙迟早跟你开战,他比你阴多了。虽说如今风翊比之前强了不少,但风翊国土太大,所改善良田还不足以让整个风翊自给自足,加上风翊心思不齐,真打起来,你只有被卖的份。” “不过。”颜灼话音一转,“你若是帮本主找一个人,本主届时或许会帮你逃命。你若能将她带到本主面前,说不定本主还会愿意出兵帮你。” 颜灼说着捂住脸,他一定要弄死她! 君镜看着擂台上挥舞棍棒的身影,道:“如今已快入冬,良田之效自然缓慢,农户领了官家补贴,畜牧过冬。只待来年入春,整个风翊才将遍地良田,处处开花,再至秋日,金焰帝也说了风翊国土够大,收成自然也够多。” 君镜眼底锋芒闪烁。 颜灼盯着君镜的侧脸看了半晌,““果然,难怪祁夜缙做梦都想弄死你。给你君镜一点机会,就没其他人的活路了。 元宸掐了风翊几十年的喉咙,就想等一个时机让风翊彻底断气。所有人都认为风翊会亡于你手,你的大臣们拼了命的表现自己,所有脏水都往你身上泼,就为了亡国后能找到个好去处,只有你一人苦苦救国。啧……若是本主,就拉着他们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君镜目视前方,眼底只装着那完全没有消气迹象的人。 在气什么呢? 颜灼叨咕完,跟着看向中间擂台,“你也是运气够好,这小太监……他功夫这么好?” 月拂泠左手撑着木棍,怒气冲冲的对着台下,元宸和金焰所有武者被她打败。 游淮泽在人群中疯狂喊:“啊啊啊弟,我是你的粉丝!脑残粉!脑残的粉丝!啊!” 太学院的一众学子一开始还在发愣,后来开始发疯。 “原来你武功那么好,被我们抓是让着我们,你人真好。” 外围,一众农户举着巨大的床单,大喊:“月公公!第一!月公公!第一!” 君羽星跑向擂台,手脚并用的爬上台,跑向月拂泠抱住她的腿,习惯性的把她当树,从腿开始往上爬。 月拂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陡然慌张,紧紧拽住裤腰,“五岁,理智追星!” 颜灼突然眯了眯眼,问君镜,“你的这个小太监,姓月?全名叫什么?” 君镜语气不冷不热,“与你何干?” “不敢说?是不是叫月拂泠?!”颜灼紧盯君镜的脸,试探他的反应。 君镜神情不变,蹙了蹙眉,“月拂泠是何人?” 颜灼好不容易消散的怒火再次席卷而来,咬牙切齿,“一个即将被本主大卸八块,扒皮拆骨的……” 最后“臭女人”三个字被淹没在震天的呐喊声中。 以游淮泽和君黎为首,呐喊声和尖叫声响彻全场。 君黎的尖叫声就在君镜身侧,撕心裂肺,震颤耳膜,“小月子我要嫁给你!” “弟,我也要嫁给你!” 比武时,月拂泠的一招一式十分利落,加之明显的给了元宸和金焰的武者十足的发挥空间。 哪怕是输了,也展示了自己,算是给足了面子。 如此一来,不仅风翊,之前总是吐槽月拂泠的金焰国和元宸国的人都不住地为她呐喊几声。 武力的压制,比文试的第一要更直观,也更有压制力。 君镜的目光一直落在月拂泠身上,根本没理会颜灼在说什么。 游淮泽冲过来要抱月拂泠,被君镜眼疾手快的抓住背后衣服。 游淮泽一边朝月拂泠伸爪,一边:“啊!弟!弟!弟!啊!” 月拂泠抱着君羽星,闭了闭眼,使劲踩了下游淮泽的脚背。 在游淮泽的痛苦中微笑,“可以进行一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了吗?” 而不是人与猩猩。 第174章 皇上,你要跟我单挑吗? 颜灼好半天才从被月拂泠气到威仪全无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悄悄了回头看了眼谢千澜,发现他跟自己隔着好几个人,只能看见脑袋,看不见身体。 他放松了些,又侧眸看了好几眼君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收紧到跟君镜一样的窄度,身体挺直,一手背到身后,目视前方。 过了一会,他从最前方走过君镜,又走过谢千澜,一步一步,十分高贵得体,银发几乎没怎么晃动,最后站定在祁夜缙身侧。 祁夜缙脸色不太好看,风翊赢太多了。 “金焰帝何事?” “本主确定月拂泠在风翊。”颜灼声音很低,只有祁夜缙能听到,“你看那个小太监,像不像她?” 他跟月拂泠过过招,总觉得这小太监有时候的姿势和力度很像。 虽然只是偶尔,不全像。 但无论如何也要查一查才能放心。 祁夜缙却直接否决,“不可能。” “为何?” “你可知那胆敢给你一耳光,又火烧皇宫的女子是何来历?” “哼,本主要知道早上门抓人了!”颜灼眯着眼。 而且现在是两耳光了! 祁夜缙道:“本皇一直在查她,一开始毫无头绪,直到有一日古蔺寺僧人造访,本皇随口一问,他们却变得很惊恐,让本皇不要再查。” “古蔺寺认识她?” “你可还记得那女子自称月拂泠时所用的剑?” “上有祸世二字?” “是,那便是祸世剑。古蔺僧人认得祸世剑,她为祸世剑主,简而言之,那是古蔺寺连三罚禅师都不敢直接对话的存在。” 三罚禅师,是古蔺寺最高掌权者,地位还在渡世之上。也是古蔺寺中唯一一个能直接与佛子交流的僧人。 颜灼沉着脸,“你想说这仇本主还没处寻了?” “至少暂时不能。古蔺寺三罚禅师尚且不能直面剑主,何况你我?”祁夜缙道:“若你愿与本皇联手灭了风翊,一统天下,或许尚有资格与其对话。” 届时就算不能讨回公道,对方火烧皇宫总是理亏,他无论如何也能讨回些好处。 颜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直接跳了话题,“既然她地位这般崇高,是吃饱了没事做跑到你我皇宫里乱来?” 颜灼盯着月拂泠,“本主倒是觉得与这小太监行事风格极像。” 祁夜缙:“你若想知道,便与本皇合作灭了风翊,届时自能……” 颜灼转身就走:“本主一定会把她找出来!弄死她!” 说话间,月拂泠已经赢了。 因为元宸与金焰三十人决定一起上。 然后…… 最后一起惨败。 “哇,我好厉害!”月拂泠看着自己的双手。 出乎意料的厉害。 她看看四周,总觉得这里有什么buff加成一样,让她的招式更加灵活多变,身上也有使不完的劲。 大概是她在龙冢坟头蹦过迪的原因。 输赢从月拂泠上台那一刻就已注定。这会她真正赢了,观众反应也不大。 但是月拂泠向来不在乎,对着周围拱手致谢,“谢谢谢谢,谢谢大家的夸赞,这都是我实至名归、当之无愧、名正言顺、理所应当拥有的荣誉!谢谢大家!” “谁夸你了啊!” “忍不住了,真的好想打他。” “忍住,打不过。” “那骂两句吧,还能每次都骂不过。” “试试?” “试试!” 有人大声说道:“你虽然武功好,但实在是没道德。一个人打三场,你让风翊其他武者如何自处?我们两国虽然输了,但是我们大部分人都讲礼讲德!没有武德,武功再好有什么用?” 月拂泠悠哉悠哉的扛着铁棍,“这位朋友,你这话就不对了,别说什么大部分。你随便上街上拉个人也比我有道德。” 全场震惊的看着她。 “这怎么办?他脸都不要了!” 游淮泽好心劝诫,“我劝你们适可而止,至少现在你们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还可以对我弟指指点点。等我弟开始道德绑架你们,你们不仅说不过,还会愧疚得睡不着觉。” 他弟不讲道德,但十分擅长道德绑架别人。 景湛也道:“大家放弃吧,我们皇上也是说不过小月子的,如今看来大抵也是打不过了。” 一众人纷纷沉默着离开了龙骨山脉。 月拂泠看到金树上挂满了风翊的牌子,站到君镜面前,“皇上,我这三天已经把他们打怕了,明天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也赢不了!为了表示鄙视,明天就我一个人上!” 她有渡世丢在丞相府里的那颗佛珠。 她不需要让君镜看到有多少人不愿出战。 有人想让君镜丢脸,她不会给机会。 温倦笑道:“同意月公公,我们一将一兵,杀他个七进七出!” 御书房,大门紧闭。 屋内,月拂泠与君镜面对面站了许久。 月拂泠站得有些不自在,“皇上,你要跟我单挑吗?” 君镜:“……” 他逼近一步,在月拂泠抬脚后退时出声,“不许动。” 月拂泠默默收回脚,垂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龙纹红边。 太近了,要斗鸡眼了…… 君镜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又强压下去,声音冷漠,“在外面不是很嚣张?” 月拂泠:“这叫心理战,我在为明日的实战作铺垫。” “铺垫什么?” “嗯?”月拂泠没懂。 君镜幽幽道:“铺垫朕的千军万马?” 第177章 你骂皇上可以,骂我不行 实战场地已经搭建好,一方各有五个据点,分列左右,搭成小型烽火台的造型。 据点必须留有一人才算有主。 若人全部离开据点,则据点不必攻打,有人登上则占有。 所以留守据点的人,可以不会武功,只需要站在那就可以。 当然,会武功更好,至少在据点被攻打而无兵力支援时,可抵挡一会。 主将镇守后方。 占据全部据点或擒获对方主将则获胜。 至于先锋有多少兵,据点驻扎多少兵,又要留多少兵力保护主将,则就是主将之间的博弈。 数佛珠点人的时候,除了月拂泠的七十七颗,风翊一共有八十九人。 也就是说只有十一个人没有现身。 众人比沙盘演练时退得还远,差十一个人看不出来什么。 乌鎏声如洪钟,轻蔑道:“风翊这是要亡国了吗?一百人也凑不齐。” 月拂泠轻轻一笑,“打你这些人我都嫌多。你多脏啊,你以为风翊人人都像我似的不怕脏手吗?” 乌鎏脸色阴沉,“无知小儿,口出狂言,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了。若非主将不可参加武试,本将岂能容你嚣张?” 月拂泠今日用的长枪,挑衅的指向乌鎏,“今天要么你输,要么我赢,没有第三个可能!”xbiquge 按月拂泠目测,乌鎏身高至少两米,膀大腰圆,手中铁斧至少也有百斤重。容貌凶煞,脖子和脸上都有长长的伤疤,一看就是个狠人。 乌鎏将巨斧砰的砸到地上,地面沙石飞溅,“狂妄!一个奴才如今也能在风翊掀起风浪,真是丢人现眼!” 月拂泠道:“我警告你啊,你骂皇上可以,你不能骂我!” 乌鎏迷惑了一下,“什么?” 游淮泽回头,想说弟你说反了,突然想起他们还在吵架,回头回到一半,硬生生掰回来。 月拂泠面露嫌弃,“你耳朵不好吗?” 她抬高声音,“我!说!你骂皇上可以!不能!骂我!” 声音层层传远,如波浪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君镜接受着无数视线里的探究以及……同情。 月拂泠还在解释,“我们皇上心态好,你骂他没事。你骂我不行,我会发疯,我疯起来我自己都害怕!” “哼,装疯卖傻!”乌鎏不欲多言,看向温倦,“早就听闻温原培养了个十分优秀的儿子,今日便让本将好好开开眼,看你我谁更胜一筹。” 温倦身穿将军黑甲,立于将军台,声音不卑不亢,在乌鎏粗犷嗓音的对比下,透着令人心安的镇定,“将者领军,三军一体,为国为民,而非争个人意气,要让乌将军失望了。” 短短几句话,风翊上场的士兵明显气势高昂起来。 你只想着自己赢,我们将军是要带着我们一起赢,认同感转为斗志,每个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乌鎏。 金焰的领将是个老将军,姓郑。跟温原差不多的年纪,一直不曾说话。 这会听见温倦的话,忍不住出声,“温原的确养了个好儿子。” 温倦微微颔首,“郑老将军。” “嗯,开始吧。”郑老将军看了眼乌鎏,道:“提醒各位,实战不可伤人性命,在场可有古蔺高僧在。” 实战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主将调兵遣将,试探实力。 比如派出十人小队攻打对方五人守卫的据点,如果对方五人安排的全是武功高强者,攻打失败,便知道这一据点暂时不好动。 跟沙盘演练一样,一人走一步。 等时间到,自动开始第二阶段,即是混战。 真正的战争都是混战,这就要考验军纪,是否令行禁止。以及主将判断局势的能力。 三方对阵呈三角形,月拂泠在前线队伍中,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全是熟悉面孔。 “请问,你们是来报仇的吗?” 不管元宸还是风翊,跟她在前线对阵的全部都是武试跟她过过招的人。 车轮战一天十五个人,三天四十五个人。 她这是仇满天下啊。 “不算报仇,看了你赢时的嚣张,我们就想看你输了会如何。” 月拂泠不理解,“当然还是嚣张啊!我赢,是我实力强。我输,是我让着你们。” 元宸与金焰的人对视一眼,纷纷磨牙,“真的不可以提前开始混战吗?好想打他啊。” 月拂泠仰头看天,“各位,看今天的天气,跟你们输给我那天的天气一样好呢。” 元宸中有人忍不住挪了一下步子,被身旁的人拽住,“忍一忍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月拂泠接话,“信他,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会好好享受这风平浪静和海阔天空的,感恩~” “别拦我!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月拂泠胡说八道的时候,温倦那边已经与元宸金焰两方过了几个回合。 所有人都知道月拂泠是王牌,乌鎏特意在据点留了高手,就是想消耗月拂泠的体力。 没曾想温倦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月拂泠上,派了一支五人小队尝试,全部失败。 受伤的人可以提前退出实战。 乌鎏手底下的人下手狠,风翊退了四人。 有元宸的人忍不住嘲笑,“风翊人本来就少,又少了四个,还不如早点认输,免得被耻笑。” 固定战场后,除非主将调遣,每个人的位置都不能动。 月拂泠踮脚起来回讽,“少四个怎么了?你们四十五个不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那是一对一!” “行,等会你不来跟我对打你是孙子。” 一旁,一个戴着头盔的小兵绝望的闭眼,“你们能不能不跟他吵架?吵又吵不过,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说话那人连忙躬身,“太子殿下,实在这小太监太过嚣张,就算打不过,嘴上也要杀杀她的锐气。” “杀过了?” “……没有。” 月拂泠眼尖的看到了人,“祁夜辞?你……” 祁夜辞抬手制止她,快速道:“我没搭话没惹你没多嘴。” 月拂泠:“……行叭。” 三方博弈已尽尾声,很快就要开始混战。 月拂泠想起昨天温倦制定作战策略时,看她的坚定眼神,“既然我们要赢,就要赢得漂亮些。主力不必守据点,要赢,就擒主将乌鎏。将元宸引以为傲的脸面踩在脚下,要让元宸君臣亲眼看到,我们风翊不是那么好啃的,啃下之前必定先硌掉他一口牙! 若能因此震慑元宸,再给风翊三五年的时间,我们就可自行挣脱元宸掐在风翊咽喉的那双手。以后我们便不必仰人鼻息,圣上也不必再百般隐忍。” 第178章 你敢伤他试试 月拂泠握紧长枪,其实也就是她之前用的铁棍上头加了一截尖锐的刺刃,闪着雪白的亮光。 混战开始。 月拂泠迅速后退,她周围的人迅速分成三波,在她前左右抵挡敌人。 她退回到温倦身边,打退十几个元宸兵和金焰兵。 擒贼先擒王,元宸和金焰都是这个想法。 温倦立在高台,看着前方三方混战,喊打喊杀声中夹杂着刀剑撞击的声音。 混战一开始空气中就已经开始弥漫血腥味,时而就有惨叫声响起。 宛若一个真实的战场。 围观的人忍不住后退。 一直闭着眼睛的古蔺十僧分守各处,在有人试图下杀手时阻拦。 场中间,月拂泠在温倦身侧挡了三波擒主将的人。 她冷着脸挥舞长枪,身后护着温倦。 温倦不动如山,站在将军台上,旁边立着风翊的旗帜,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金焰一人寻着机会越过月拂泠,剑刃刺向温倦的眼睛。 温倦看着敌人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脚步钉在原地,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 下一秒,剑刃停在半空,来人手腕被握住反拧,惨叫声响起。 剑刃砸落在温倦身前,被月拂泠一脚踢开。 在外人眼里,她们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太监。 只有月拂泠知道,她们都是女子。 “第三波了。”月拂泠擦掉眼角的血,影响视线了。 “嗯。” 后方温倦无事,但前方风翊几乎是溃败之势,据点已经被占了三个。 元宸只放了小半的人对阵金焰,金焰小优,占了元宸一个据点。 但是元宸根本不理,一心冲着风翊而来。风翊势弱,金焰必定也要分一杯羹,只留一小半防守元宸,主力全部冲风翊而来。 两相夹击之下,风翊士兵接连后退,原本在最前线的兵力,此刻就离温倦的将军台不到十步。 温倦始终沉稳不动,剑都不曾拔出,“再等等。” 就在这时,乌鎏起身拎起巨斧,加入混战。 温倦握紧剑柄,猛然抽出,冷声道:“该你了月公公,只管擒敌,后方有我。” “好!” 月拂泠冲向战场,有了她的加入,风翊像是干瘪的身躯再次被注入活力。 温倦昨日用手下的兵帮她练习以一对多,教了她许多注意的点和经验。 月拂泠一人乱冲,打乱了敌人的阵型,元宸和金焰的人全部开始围攻她。 与此同时,游淮泽身旁出现一人与他对打,却没有用全力,靠近时低声与他说话,“你还想不想出风头了?” 游淮泽眼神凶狠,“我可以靠自己!我现在可是所向披靡!” 对方无语了片刻,随即出声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你的剑上连血都没有!” 一个人举着剑在中间舞剑,速度慢得像老年人,一个敌人都打不到,都没人愿意理他,可不所向披靡! 一群人在打架,一个人在中间发癫。 游淮泽握剑在胸前横挡,随后缓慢张开双臂,胸口还往前送了一下,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把那个小太监引过来,他一直在帮风翊的人,你穿着盔甲他分辨不出来,也会帮你。等他帮你的时候,也不用你动手,你给我让个位置,我的人会给他一剑,他为了救你,肯定来不及回防。”男人迅速说道。 游淮泽握剑与那人的剑抵在一起,僵持不下,说道:“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前两天的武试你没看啊,再来三个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要真想帮我,就让你们将军出手。” 游淮泽回头看了眼,道:“我假装自不量力要去抓你们将军,到时候再喊救命,那个死太监肯定会来救我,到时候让你们将军出手,才有用。这种机会就一次,下次他不会上当,肯定还要打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干了!” 男人凝眉想了一会,“我去跟将军说。” 说完,他用力别开游淮泽的剑,迅速后退。 月拂泠这时来到了游淮泽身边,一脚踹开一个金焰士兵,说道:“你搁这跳慢速广播体操呢?别一直扩胸运动啊,下一节!” 游淮泽哼了一声,头偏向另一侧,“瞧不起人,我等会要去干他们主将,你等着打小胖吧!” 月拂泠手一顿,啧了一声,放慢了冲向元宸将军台的脚步。 跟游淮泽说话的男人回到乌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乌鎏脸上的伤疤此刻显得狰狞,“可以,那太监本将军只要他一条胳膊,但那个出卖自己人的,必须死。” 很快,另一人靠近游淮泽,低声说:“打我,一路追到我们将军台。” 游淮泽当即一剑打在那人后背,游淮泽招式不太会,但力气大,这一下直接给人打吐血了。 他认真道:“演戏要逼真,要不再刺一下?我专业的,刺不到心脏,最多伤肺。” 那人立刻跳起来,往将军台跑。 游淮泽立刻跟上,之前跟他说话那人明着抵抗风翊兵,暗着拦住自己家的兵,让游淮泽接近了乌鎏。 乌鎏盯着游淮泽,周身杀气腾腾,抡起巨斧一砸,就将左边一人砸飞老远,摔到地上口吐鲜血。 游淮泽举起剑,双手收在胸前半蹲,随后站直,手臂在耳侧斜上伸直张开,“看招,雏鹰起飞!” 游淮泽才到乌鎏的胸口,乌鎏轻蔑的看他一眼,用套着金丝手套的手掌握住他的剑。 游淮泽怎么都挣扎不开,还是乌鎏松开手,他才得以喘息。 刚喘息一会他又一剑刺向乌鎏,乌鎏这次都懒得再抓,抬起胳膊就将剑挥开。 接连几招,乌鎏都像是猫戏老鼠一般,只防不攻,看游淮泽像看小丑一般,就等着月拂泠什么时候来解围。 月拂泠此时还在风翊界内,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几十招后,在乌鎏不屑的目光中,游淮泽突然扔了剑,抓起地上的巨斧,作势砍向乌鎏,嘴里大喊:“打小胖!” 乌鎏不明所以,眼底掠过惊讶,低头看着游淮泽握住巨斧朝他砍来。 他再不敢大意,握住斧柄,与游淮泽争抢巨斧。 谁知道刚才被他随意戏弄的人,此刻力气突然变大,他一时半会竟没抢过来。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惊呼声。 乌鎏敏锐的抬头,只见一缕尖锐的锋芒直冲游淮泽的后脑勺而去。 是一根顶头是尖锐锋刃的铁棍,像是被人用力掷出,远程取人性命。 雪白的锋芒直逼游淮泽后脑勺,乌鎏就在游淮泽面前,一时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反正也伤害不到他,索性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凌空而来,速度比锋芒更快,在那尖锐的刀刃即将刺进游淮泽后脑勺时,将他一脚踢开。 下一秒,尖锐的锋刺狠狠扎进乌鎏的胸口。 御用铁匠打的刀刃,所用材料为皇家特供,什么盔甲也挡不住。 鲜血顺着乌鎏的盔甲流下,落到地面砸入尘土,变成一颗颗灰色的血珠,随后变成一滩。 月拂泠仰头对乌鎏勾唇一笑,拔出铁棍,再次刺过去。 乌鎏也不愧是身经百战,很快反应过来,但是他却不是要躲。这时他哪里还有不知道自己被耍了的,不管月拂泠,握着巨斧砍向游淮泽。 他人虽高大,巨斧也重,但速度却不慢,游淮泽没想到这一茬,还躺在地上看戏,这会躲是躲不了。 他两腿一蹬,闭眼长嚎:“我要最好的棺材!” 铛的一声,月拂泠铁棍打横,挡住了巨斧,同时一脚踹向乌鎏的裆部,趁他回防时,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敢伤他试试!” 清脆的巴掌声,让后方混乱的战场都停滞了一瞬。 颜灼不由自主的捂住脸,“好熟悉的招式。” 第180章 一个叫月拂泠的女子 祁夜辞推开游淮泽回到了元宸界内。 祁夜缙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自己是元宸人?” 祁夜辞脸色发白,垂眸道:“就算我出手,也不是潇月郡主护卫的对手。” 祁夜缙:“所以你就在那丢人现眼,跟个废物比剑?” 祁夜辞手握成拳,咬牙道:“他不是废物,他是我朋友。” 一旁,祁夜白冷冷道:“跟风翊人做朋友,你真以为他们真心把你当好友?他们会为你去死吗?” 祁夜辞皱眉,盯着祁夜白,“当朋友为什么要以愿不愿为我去死为标准?我不需要他们为我去死。” 祁夜白斥道:“蠢货,若你不是太子,跟他们交友也无妨。可你是太子,你……” 祁夜缙打断了祁夜白,“渭桥之会后,东宫易主。” 他看了祁夜辞一眼,“由你皇兄入主东宫。” 祁夜白惊讶了一下,随即道:“儿臣遵旨。” 祁夜缙嗯了一声,走向乌鎏。 “父皇!”祁夜辞神情慌乱,想追上去,手腕却被祁夜白死死抓住。 “不许去!”祁夜白面无表情,“父皇早就不想让你当太子,什么都做不好,联姻潇月郡主也看不上你。以后元宸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爱跟谁交友跟谁交友,没人管你!” 祁夜辞反手抓住祁夜白,“哥!你疯了?你不是一心只想读书吗?你的书还没写完呢,你知不知道父皇从来都不想谁当太子,他只是为了堵住大臣的嘴,当太子要死……” “闭嘴!”祁夜白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先前不过是因你太子之位稳固,才不好与你争,如今正是好时机。我绝不会再让你有翻身之日,以后元宸皇宫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祁夜辞迷茫了一瞬,“那我去哪?” “随你。”祁夜白甩开他的手,跟随祁夜缙而去。 另一边,一群太医盯着月拂泠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月拂泠把手对着阳光,变着角度,“看,看到没?破皮了!” 一群年纪最小都已经快五十的太医眯着眼睛,犹豫道:“破皮了啊,虽然看不到伤口,但看起来很严重,还是要开方子调理。” 第181章 皇上中邪了 御书房。 君镜如往常一般坐在桌案后,手持奏折,垂眼细看。 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皇上,就算你想练习倒着看奏折的能力,这几行字半个时辰也该看完了吧?” 奏折上除去前后的开口,只有几句话:此子虽有才能,却目中无人,且身为太监太过逾矩,有损陛下威严,还望陛下适当敲打。xbiquge 月拂泠看弹劾自己的奏折都看麻木了,见怪不怪。 君镜抬眼看她,见她手上抓着个巨大的钳子,放下奏折,问:“要做什么?” 月拂泠下巴点了点门口那颗金树,“分财产。” 想起这人一路扛着金树吭哧吭哧的爬皇宫台阶,谁帮忙都不让,君镜沉默了片刻,道:“应该做小一点。” “不!我扛得动,再有下次皇上务必把它做成参天大树!” 君镜看她,“你想掏空朕?” 看了一眼,目光便移不开了,精致的眉眼,一笑一颦皆灵动,鼻尖挺立小巧,嘴唇不服气的微微撅起,确实……真的,很像女子。 君镜陷入沉思,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变成太监,所以才会眉眼如画,脸皮白嫩,声音婉转。 是了,其他的太监并无这人长得那般好。 君镜蹙眉,平时没怎么注意,此刻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来跟月拂泠同龄的太监是什么模样。 月拂泠抬手在君镜眼前挥了挥,“皇上,你这么看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想给我加月银是不是?” 突然,君镜伸手掐住她的脸颊,掐住软肉还捏了捏。 月拂泠:“?” 她睁着眼眸,身体别扭的弯着,眼神慢慢变得惊恐,“五就击道!” 君镜松开她,“说什么?” 月拂泠一拍桌子,凶道:“我就知道!伴君如伴虎,你忌惮我功高盖主!皇上!你怎么能这样?!你不可以这样!快说你不是这样的人,说我就信你,快说!” 君镜整个脑子还是乱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视线不自觉的下移到那张一张一合的唇上,喉结动了动,“你,你叫什么名字?” 月拂泠更加惊恐,“皇上,你是不是也被鬼上身了?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小月子吗?” “朕记得。”君镜闭了闭眼,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你立下大功,要给你奖励,载入史册,名字不可以出错,你自己写。” 他拿笔蘸墨,递过去,“你的名字。” 月拂泠满脸莫名其妙,放下剪金钳,刷刷刷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跟君镜记忆中,乃至他跟颜灼确认的三个字,完全一致。 但不可尽信。 颜灼又不可能如他一般上这人的身,如果他仅凭外在打扮确定月拂泠是女子,未免太过草率。 毕竟君镜是看过游淮泽男扮女装的人。 若是别的法子确定是女子……君镜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月拂泠看着君镜,好好的皇上怎么中邪了? “皇上,正好古蔺高僧在,要不请他们给你做场法事吧?” 君镜抿了抿唇,问她,“你,以前……有没有被什么人欺负过?” 月拂泠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摇头:“……想不起来了,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报不了就忘了。” 君镜思索着点头,那应当是没有被那样欺负,否则不可能忘。 突然他皱起眉,不对,这人记忆不完整,或许发生了什么自己都不知。 或者,就是因为经历了不堪的事,才会忘记过去。 “皇上?你怎么了?脸色难看成这样。”月拂泠神情不由得认真,不会真中邪了吧? 君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在这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 月拂泠一脸懵逼目送君镜离开御书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怎么了这是?” 她扛着剪金钳找到高歌:“高统领,我送你的蒜,分点给皇上吧,他不对劲。” 高歌答应得很快:“全拿走。” 月拂泠退回御书房,开始剪金树上的金叶子。 她不可能随身扛着这么大棵树,把金叶子剪下来方便携带。 另一边君镜出宫直奔丞相府。 速度太快,以至于颜灼都没来得及躲。 旁边谢千澜施施然起身,“见过皇上。” 颜灼怀里抱着一堆衣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君镜站在门口不动,就盯着他。 颜灼反应过来,把衣服往谢千澜怀里一塞,“不要就扔了!反正按你的尺寸做的!” 谢千澜轻叹:“你到底如何知道我的衣服尺寸?” “本主偷了你一件衣服!”颜灼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十分镇定。 谢千澜似乎并不惊讶,只道:“下不为例,你如今是一国之君,不可……” 说到一半,他便收住话头。 颜灼哼了一声,理了理衣服,抬头挺胸,大步走向门口,“找本主何事?” 君镜将人带到一处隐秘的茶庄。 两人站在茶庄最高处俯视漫山遍野的茶树。 君镜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开口道:“朕替你查了,未曾查到,你如何确定她的名字就是月拂泠?” 颜灼奇怪的看他一眼,“废话。自然是她自报家门,一个字一个字报给本主,生怕本主记不住她,嚣张至极!” 君镜看着远方,状似无意道:“又如何确定她是女子?就凭名字?” 颜灼皱眉,“你是在怀疑本主骗你,还是怀疑本主是傻子?她大张旗鼓的闯入金焰皇宫,将整个皇宫闹得鸡犬不宁。 虽然蒙着脸,但长发垂腰,水绿长裙,女子装扮,难不成还是个男子特意扮成女子来与本主结仇?” 颜灼说到一半,忽然道:“或许还真有可能,果然找你帮忙没错!既然你找不到这样一个女子,那就是个男人!” 君镜:“……极有可能。” 颜灼:“如此一来,本主看你那小太监更为可疑,你可查过他?你确定他是太监?” “朕宫里的人自是早就查过,不是你要找的人。” 至于是不是太监,有待查证。 但君镜先前的担忧已消散,从前既然有本事闯金焰皇宫,那应当没有被人欺辱。 如此便好。 君镜看颜灼顺眼不少,道:“朕只能尽力而为,找不到人你便作罢吧,堂堂金焰帝如此记仇。” 颜灼斜眼看他,“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本主?我偏不!” 君镜点头,“朕找丞相说说。” 颜灼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君镜一边往下走,一边道:“朕见你与丞相相见恨晚,很听他的话。” 颜灼在后面追着,“是相见恨晚没错,但是你不许找他,也不许告诉他我找人报仇的事,你敢说我就跟祁夜缙联合打你。君镜!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我真的会发兵的!” 第182章 被撵出宫的证据 回到御书房,月拂泠还在剪金叶子。 一边剪一边分,“这是我儿子的,这是湛湛的,这是郡主和沉暮的,不过他们的都是我的。” 君镜看着蹲在地上的人,正埋头把金叶子分成几份,分完又张开双臂一拢,把所有金叶子收拢到一起,装到自己兜里。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月拂泠抬眸看他,“皇上你回来啦?” 君镜嗯了一声,走过去跟她面对面蹲着,捻起一片金叶子,“有没有朕的?” “有。”月拂泠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留大头给你。” “丞相呢?” “丞相应该不需要吧?丞相那么好,他也会给我的。”月拂泠十分自信。 君镜忽觉心里不是滋味,“那你就不觉得朕也会给你?” “可你刚刚还找我要呢。” 君镜默了默,道:“你要给朕,然后朕再留给你。” 月拂泠:“……” 一句“脱裤子放屁”就在嘴边,又被她憋了回去。 算了,一会别又被她气中邪了,眼看好一点。 “那皇上你记得留给我。” 君镜嘴角翘了一下,点头,“嗯!” 顿了顿,又觉得不够似的,补了一句,“都留给你。” 君镜低头看着面前人的头顶,放轻呼吸,极力压着自己的心跳,害怕被对面的人听到,暴露一些心思。 在今日之前,他只想让这人在他身边做一辈子的太监,未曾奢望其他。 宫刑残忍,他虽不知这人为何忍受那般痛处也要入宫,他曾一度以为是为了君弦。 但无论原因,说到底,如此痛楚的罪魁祸首是他,是身为帝王也无法撼动祖制的他。 如今,或许这人没有那样痛过,他们之间也没有隔着净身之痛,或许……他可以奢求些别的。 比如,爱。 可,到底是不是,他仍未有定论。 月拂泠瞅了君镜一眼,拢着金叶子警惕的后挪一步。 回来还好好的,这会又有中邪的迹象了,可别抢她的金子。 幸好,直到她把金叶子揪完,只剩个光秃秃的树干,君镜都没有抢她金叶子的意思。 “皇上,我出宫玩去了。”月拂泠扛着一袋子金叶子。 君镜点头,“去吧。” 月拂泠出了御书房,鬼鬼祟祟的对高歌说:“高统领,你可看着点皇上,皇上不对劲,他刚才有半个时辰都没看奏折,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高歌皱眉,“那皇上在看什么?” 月拂泠噎了一下,道:“虽然这样说有点不要脸,但是好像是在看我,可能是心疼他这颗金树了。不说了,我得赶紧把金叶子藏起来,不然皇上一会真后悔了。” 见高歌不说话,她突然想到什么,大方的给了高歌十片金叶子,“给!高统领,别客气。” 高歌:“……” 他很想说,看你这种事很常见,并不算中邪。 只是往常都是趁人睡着时看,没被发现。 月拂泠吭哧吭哧到了侯府。 游淮泽和景湛正在门口等她,她回皇宫时就说好了,等她回来分财产。 侯府门口守卫森严,外面路上基本没人。 游淮泽和景湛就蹲在台阶上等她。 到门口,月拂泠一个栽楞,险些跪到游淮泽面前,“好重。” 游淮泽忙把她扶起来,喜不自胜,“免礼免礼,怎么行如此大礼?” 月拂泠往地上一坐,“你想怎么死?” 游淮泽去拎那一包袱金叶子,没拎动,道:“想像你一样被财富压死。” 月拂泠正要说话,门内传来幽幽的声音,“你想要,我可以把我的金库钥匙给你。” “湛湛你家养小鬼了?”月拂泠往门口瞅。 游淮泽把祁夜辞拽出来,“这呢,被抛弃了,我就把他捡回来了,反正以后也不是太子了。” 祁夜辞流下伤心的泪水,不放弃最后的倔强,“可我还是皇子!” “好了祁皇子,赶紧来帮忙拎进去,我扛不动了。”月拂泠道。 祁夜辞生气,“祁夜!” 月拂泠:“好的,小夜。” 祁夜辞一抹眼泪,满脸怒气,“我恨你!” 月拂泠在外面鬼混时,钱来靠近了御书房,“高统领,老奴有重要的事禀告圣上,关于小月子,还请统领通禀。” 高歌神情冷漠,眼神如利刃般在钱来身上扫过,吓得钱来额头淌汗。 “在此等候。” “是。” 高歌进了御书房,又出来,说道:“进去吧。” “多谢统领。”钱来抬脚上台阶,腿一软摔到地上,又赶紧爬起来。 虽说他负责宫中太监的分工,但是御书房却是轮不到他出入。 也不知是为何,往常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禁军统领,方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幸好他手握确凿证据,否则此刻只怕都要被吓跑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钱来战战兢兢的踏进御书房。 一进去就跪到地上,“拜见圣上。” 他旁边的地上还有月拂泠扔在一旁的剪金钳。 前方传来威严的声音,“何事?” 钱来吞了吞口水,从袖中拿出一本薄册,“禀圣上,奴才近日翻看净身房记录,发现小月子入宫时并未入净身房,上面压根就没有关于他的记录。此人定是有心人派进皇宫,说不定是刺客,特来禀告圣上,请圣上保重龙体。” 第183章 终究是错付了 “钱公公还有事?”铁面无私的禁军统领,开始铁面无私。 钱来讪笑着行礼,“奴才这就走,这就走。” 御书房内。 君镜抬眼看着兴冲冲跑来的人,“净身时,痛吗?” 月拂泠毫不犹豫,“痛彻心扉!” 君镜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钱来送来证据,说你不曾入过净身房,你如何解释?” 月拂泠轻咳一声,谨慎的问,“如果是真的,会被撵出宫吗?” 君镜似笑非笑,“如果是真,看在你立下大功的份上,朕亲自检查后给你净身。” “嘶!” 月拂泠倒吸一口凉气:“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随口一问,肯定是假的啊。皇上你不是都感觉过了,我那……切得很干净啊!” 月拂泠老脸一热,强撑镇定,“皇上你不要相信钱公公,他看我不顺眼,他……” 想起先前君镜问她之前有没有被欺负过,她立刻捂住脸,带着哭腔,“他欺负过我呜呜呜……到现在还不放过我呜呜呜……” 君镜嘴角压都压不住,轻咳一声强压笑意,“所以这证据是伪造?” “当然!太恶毒了,就是看我最近太厉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皇上,像我这样的奇才,您可不能让我被摧了。” “好,朕姑且信你。” 月拂泠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见眼前的男人忽然扬唇,像是压不住满身心的喜悦而不小心溢出一丝,笑得有点傻。 随后便听他说道:“但朕要亲自检查才放心,都是男人,应当无碍吧?” 月拂泠往后退了一步:“可那是我一生的伤痛!皇上你好残忍,逼人家把伤口露出来给你看,还一直提这种伤心往事,我好难过……” 她使劲一掐大腿,痛得眼睛泛红,“我为皇上做的这一切,终究是错付了!” “你为朕做什么了?” 月拂泠指着那棵光秃秃只剩树干的金树,“我赢了头奖还给你留了大头呢!” 君镜看着那棵没了金叶子之后丑不拉几的金树,“这就是你给朕留的大头?” “对啊!” “不是因为不好随身携带?” “呃……只有那么一点点原因是这个,剩下的都是我对皇上您的……” 月拂泠咬了下舌头,生生咽下去父子情三个字,改口道:“深情厚谊。” 君镜长臂一伸,握住面前人的后颈,将人带到桌案后坐下,“想朕放过你就乖乖给朕研墨。” 月拂泠不情不愿的坐好,“您不是嫌弃我浪费吗?” “你给朕留的大头足够你浪费十年。” “……失策了。”月拂泠埋头磨墨。 君镜拿起奏折看了眼,随后持笔落字,随口道:“今日出宫可有闯祸?”新笔趣阁 “没有,我现在仇人有点多,低调着呢。” 说着,月拂泠还有点气,“我在路边乞讨的时候遇到金焰那个用肚子说话,声音还难听又话多的皇帝了!” “嗯。” “他把我碗里的钱全抢走了!金焰国穷成这样吗?” “不穷。” “那就是故意的!” “嗯,明日大宴朕给你讨回来。” 月拂泠磨墨的手重了些,“还有游淼淼也是,那把大斧头别说砍他,就是在他身上砸一下,后半辈子也废了,他还敢上,今天骂他还不听,气死我了。” 君镜:“他想护你。” 月拂泠:“我才不需要。” 君镜:“可他需要。” 月拂泠:“嗯?” 君镜:“要接受关心你的人的关心,这对他们很重要。” 月拂泠垂下脑袋,“那万一他真受伤了呢?” 君镜:“有朕在,不会。” 月拂泠:“皇上你还管他啊?” 君镜:“不仅是游淮泽,上场的任何一个人,朕都管。” 月拂泠:“那要是在你管不到的地方呢,游淼淼又是个废物。” 君镜:“不是还有你?” 两人本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月拂泠倔劲突然上来,“那万一我也没在呢?” 君镜看出她故意找茬,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那就让他自己保护自己。” 月拂泠拍开他的爪,“怎么保护?” 君镜看着她,“你可知朕为何放心让你上场?” “当然因为我厉害!” “因为你能自保。”君镜道:“若游淮泽也能如你一般所向披靡,你还会阻止他上场吗?” “不会吧。” “所以,为了让你放心,朕会跟游大人商议,将他送到温倦手上受训,边境所有新兵都是温倦一手训练,个个勇猛,就是要吃点苦头。如此可好?” 月拂泠想了想,“行!” 此时一位成年已久,拥有独立人权的富二代,还不知道自己已被操纵的命运。 月拂泠想了想,又有点没想明白,她跟君镜,游淮泽跟她,能这么类比吗? 那是她儿子,君镜这么类比,不是把她当儿子? “声音,一直是这样吗?”君镜忽然问。 月拂泠有点懵,“啊?我的声音?是啊,不然还能怎么样?” 月拂泠声调偏低,正常说话时带着些清冷低哑,开心时语调上扬才会带上些许软和柔。 太监声音本就不如正常男人浑厚,便也没人怀疑。君镜想起这人先前体内的毒,生怕她又吃了什么改变声音的药。 “嗯,不要吃任何伤害自己身体的药,有任何事都可以来寻朕。” 月拂泠顶着一脑袋问号,跟君镜说出去一趟马上回来,然后把一串大蒜郑重的挂到他脖子上。 “皇上,这里没外人,挂一会吧,高统领亲测有效。” 君镜:“……” 他取下有他手臂那么长的一串大蒜,趁月拂泠不注意,缠到她脖子上,“挂你身上也一样。” “可我又不能时刻在你身边辟邪。” “那就时刻在朕身边,哪也不许去。” “暴君!” “你待如何?” “我要造反!”月拂泠一拍桌子,“推翻暴君统治!” 心里压的事被解决,这人又开始无法无天。 君镜勾唇,正要说话,外面传来高歌的声音,“皇上,何总管来了。” “让他进来。” 月拂泠还没反应过来,“何总管?不会是我师父吧?” “嗯,明日宫中有宴,朕找他来……” 话说到一半,就见刚才还在拍桌子跟他叫板的人,一溜烟窜到门口,跪得恭恭敬敬。 第184章 皇上你是不是得绝症了? 何续颤巍巍的迈步进御书房,一进门就跪下,“老奴参见皇上。” 月拂泠低眉顺眼,十分乖巧。 君镜声音带着憋不住的笑音,“平身。” 月拂泠刚要去扶,又被何续拽着跪下来,“老奴不敢直面天颜,不敢平身。” 月拂泠被迫跪下来,小声对何续说:“师父要不你试试,说不定下次就敢了。” “圣驾前不可无礼。”何续训完,又拉着月拂泠磕头,“小月子年少不知事,请皇上恕罪。” 月拂泠跟着拉长声音念,“请皇上恕罪。” 君镜挑眉,“何总管御下有术,朕自叹不如。” 何续道:“陛下过奖,小月子进宫时日短,若在御前犯错,还请皇上开恩。” “犯错?”君镜看着那跪得不情不愿的人,“就差把朕吃了。” 何续大惊,“皇上,这……” 君镜抬手,“不必慌张,随口之言。小月子目前表现尚可,只是何总管你可一定要保重身子,朕以后指着你的地方还很多。” 说这话时,君镜的视线一直落在月拂泠头顶。 难得有个能管束她的人,他要珍惜着用。 何续走之前拉着月拂泠教育,“要听皇上的话,不可忤逆圣上,皇上若无吩咐也要有眼力劲,添茶研墨,一切以皇上为重。” 月拂泠张开双手给他看,一副求表扬的模样,“看,师父,我研墨呢。” 何续看着那满手的墨汁,抖了一下,“下次别研了。” “……” 送走何续后,月拂泠乖巧了一秒,就开始不满,“皇上你怎么让师父管明日大宴,他除了打牌和见你的时候清醒,其他时候耳朵都不好使的,十级空耳。” “他是宫廷总管,事情可以交由下人做,朕必须给他重视,否则下头的人会自作聪明,阳奉阴违。” 月拂泠望着君镜,“皇上你好聪明啊。” 君镜:“比丞相如何?”https:/ 月拂泠奇怪的看他一眼,“皇上你今天怎么了?老爱攀比,比较心理要不得,你和丞相各有各的聪明。” “哼,”君镜没好气,抬脚走向御书房内殿,“随朕来。” 两人走进内殿,又绕了几个书架,君镜推开一扇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屋子。 原本藏在小黑屋的暗卫立刻躲到了更阴影处。 君镜将人拉进来,“以后若遇到麻烦,一时半会找不到朕与丞相,就来这里,吩咐人做事。” 月拂泠不明所以,“我没什么要做啊?” “嗯,你记着便是。”君镜出了小黑屋,又走过几个书架,在一处角落的书架停下,上面的书卷大多陈旧泛黄。 “这些是我写的策论,你若喜欢随时可以看。” “哦。” “这边是儿时画作,被烧了许多。” “哦。” “这些是一些孤本,只有皇宫有,你或许会喜欢。旁人不能来此,你可随意拿取,拿回司监院也可。” “哦。” “我风雅不足,平时多看史书奏折,你……” “皇上,你是不是得绝症了?”月拂泠满脸担心,抓住君镜的手腕,“别动,我看看。” 君镜从刚刚开始就在疯狂蔓延的热气有一瞬间的停滞,而后逐渐褪去,咬牙:“……朕好得很。” 月拂泠皱着眉,“你都开始交代后事了,肯定有事,别怕,我医术好,肯定给你治好……脉象,嗯……有点快,脸有点红。” 她抬手摸了摸君镜的额头,“不像发烧,但是从刚刚开始你的耳朵就红得不行,说话还抖,还一直咽口水,哪里疼吗?” “朕、不、疼。” “那就奇怪了,你这浑身紧绷的样子像在忍痛似的,真不疼?” 君镜绝望闭眼,“心口,有点疼。” “对嘛,我就知道。”月拂泠换只手把脉,“嗯,心律不齐伴随心慌胸闷,可之前都没这样,是不是谁气你了?这像是被气的,还气得不轻。” 她满脸义愤填膺,“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高统领气的你?我帮你训他去!” 君镜张手握住那给自己把脉的爪子,团在掌心狠狠捏了一下,把月拂泠捏得喊痛出声才松手。 “朕好了!”他大步走出内殿,“过来伺候笔墨!” “这么快?”月拂泠甩甩手,狗皇帝手劲儿真大。 …… 夜间,君镜再次进入小黑屋,憋了许久的暗卫终于憋不住,“主上,如果属下没记错,那太监真正身份是刺客。” “嗯。”君镜声线冷淡,“若她要刺杀,不必阻拦,朕自己来。” 暗卫:“……是。” 翌日便是国宴。 何续昨日在御书房见识过月拂泠伺候皇上的本事后,深觉自己这徒弟迟早有一日会被撵出御书房。 为了被撵出御书房后也能有个活计,于是特意安排她到宫门口伺候。 以月拂泠的理解,那就是迎宾。 跟一群太监宫女一起。 天色渐暗时,月拂泠就跟一排太监站到宫门口。 一边是宫女,一边是太监,一排有十多个,供各国王公贵族使唤,必要时候还要随身伺候。 这份工作对月拂泠来说,注定是折磨。 不知是谁先认出了她,很快一群人就站在她面前上下看她。 “原来你还真是太监。” “我还以为是风翊故意丢出的噱头,你真是太监啊?哎哟,真是太监。” “快来看,真是太监。” 月拂泠忍无可忍,“你们走不走?堵路了!” 罗文士绕着她看了一圈,“你穿太监服还真像个太监。” 月拂泠没忍住白眼,“你穿你也像!” 莫璃和贺枭及一众武者也围了过来,“我们是不是可以随便使唤他哈哈哈哈……居然这么快就能翻身了哈哈哈……” 月拂泠:“只要你不怕被下毒。” 笑声戛然而止。 原本过人的宫门,此刻谁也不往里走,就围着月拂泠,还呼朋唤友,“快来看,真是太监,穿太监服顺眼多了……就是不能开口说话,他一说话我还是想打他。” 颜灼也来得早,众人纷纷给他让路。 他见月拂泠被当成猴儿看的样子,嗤笑一声,“幸好是个太监,若不是太监只怕要翻天。” 月拂泠绷着脸,“要你管!” “你敢凶本主!臭奴才!” “你抢我钱你怎么不说?” “本主什么时候抢你……哼!抢的就是你!”颜灼大摇大摆的走向疏雨殿。 剩下的人还围着月拂泠,以至于她周围的其他小太监都后退好几步,给这群各国的精英们让位置。 还有人抽空打了月拂泠胳膊一下,“嘿,你敢还手吗?” 月拂泠当即一巴掌拍在那人胳膊上,“走开!” 还有人趁乱扯她太监帽,她连忙捂住脑袋,“你们烦不烦!” “好不容易能报仇,当然要抓紧机会,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可不,我一想到在渭桥之会上嚣张狂妄的人被我摸了脑袋,我就开心。” “除了我还有没有人好奇让恶霸跪地求饶的一句话是什么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打架的时候觉得他挺高的,怎么现在看这么矮。” 月拂泠:“爷那叫气势!吓死你了吧!” “但你现在看起来好小一只,这太监服真适合你。” “这般看竟然还有点可爱,不似先前那般可恨。” 月拂泠:“你们变态吧,有本事单挑!” “不,打不过,只能逞口舌之快。” “……” “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普通的太监!我有五品官职的!” “哦,在下金焰御前带刀侍卫,三品。” “在下元宸礼部侍郎,四品。” “在下金焰副将,四品。” 月拂泠:“……” “谢谢你们,让我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乱七八糟的热情。” 终于等到游淮泽和景湛来。 两人问清楚情况,立刻把月拂泠挡在身后,“想看先付费啊,先给钱后看,摸头一千两,打击报复一万两,但是只能我替你们动手。” 月拂泠:“……” 第185章 雇八十个保镖,让他们练成君镜那样 她余光瞥到在人群中偷笑的温倦,跑过去抓住她,“温将军,有一件事,你务必要答应我。” “公公请讲。”温倦忍不住抬手给她把小帽戴正。 “皇上过两天让你把游淮泽当新兵训,你务必一万次的狠狠训他!只要不死,丢半条命都没什么。” 那边,游淮泽还在吆喝,“给钱,你给钱我肯定报复到位,人跑了也没事,我说到做到。” 温倦点头,“好。” 看到君镜的时候,月拂泠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皇上!我被欺负了!” “过来。” 君镜等了半天没等到人,特意过来接。 嘴里说着让人过来,自己却脚步不停的走向宫门口。 月拂泠连忙挤开人群迎上去,旁边的人纷纷行礼,不敢再多言。 两个背影逐渐远去,寂静之中随风传来只言片语。 “在朕面前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就站在那给人欺负?” “我这不想着来者是客嘛,万一在皇宫受伤了传出去多不好。” “元宸与金焰两国不远万里来到风翊,有些水土不服很正常。” “骨折摔跤之类的也算水土不服?” “算。” …… 一众人听着两人毫不掩饰的密谋,看向疏雨殿的神情不由得变复杂。 “今夜这莫不是鸿门宴吧?” …… 月拂泠被君镜拎走后,游淮泽立刻就从温倦那里领取了晴天霹雳大礼包。 “什么?新兵训练?只睡三个时辰?!不好吧!会死人的!” 景湛说了句公道话,“少将军给你放水了,我记得边城新兵只能睡两个时辰。” 温倦点头,“不错,不过有一个时辰是巡查边境,如今在皇城便去掉了这一条。” 游淮泽泫然欲泣,“我可以拒绝吗?” 温倦道:“不可以,皇上金口玉言,是圣旨。” 游淮泽:“圣旨不能违背?” 温倦摇头,“违抗圣旨是死罪。” 游淮泽不服,“可我弟天天都在死罪边缘来回蹦跶。” 温倦沉默。 景湛道:“可能小月子蹦的时候,九哥的底线都比较宽,怎么蹦也蹦不出去,但是游哥你不一样,认命吧。” “我不认!” 大宴快要开始的时候,游淮泽将月拂泠拽到无人的角落,确定四下无人后,小声道:“弟,你之前不是说喜欢皇上吗?到底什么时候把他拿下啊?” 月拂泠:“你很急?” “急!” 游淮泽就差跪下了,“江湖救急,你快点把皇上拿下,然后求求他不要把我送到温将军手上当兵,我会死的!你是不知道,我之后为了实战在温倦手底下训了几天就已经受不了了。温将军说那还没有达到新兵要求,要是真按新兵要求来,你就要黑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月拂泠脸色凝重的托着下巴,“皇上下手有点重啊。” “可不!他肯定是看中了我的潜力,发现我是可塑之才就想塑我。但是像我这样的天才都是自学成才,我不要被训,你要救我啊!” 月拂泠叹气,“可怜啊。” “是……” 游淮泽“是啊”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人瞬间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救不了,等死吧。” “不是。”游淮泽拉住她,“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不是当儿子的说你,你才说喜欢皇上几天啊,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月拂泠指了指自己,道:“我现在可是文武双全的奇才!之前那是色欲熏心,被皮囊迷了眼,这两天我眼睛里全部都是金子,突然觉得还是带着金子退休比较好。” 她给游淮泽分析,“你看啊,我现在有钱,够我挥霍八辈子了,还有武功,能保护自己,我在待在宫里干什么?” 游淮泽张大嘴巴,“你想造反?!” 他扭头就走,“从今天开始咱俩断绝父子关系吧,诛九族的时候别算上我,我以后就是温将军的人了。” 月拂泠:“……” 她懒得跟游淮泽解释,她已经把金叶子藏在极乐间里了。 等她找个好机会就出宫,开启退休生活。 再雇上八十个保镖,让他们天天练,把身材练成君镜那样! 她还认识了几个元宸和金焰的人,到时候还可以去玩。 这不妥妥的财富自由,周游全球吗? 正一边幻想着未来的美好退休生活,一边朝疏雨殿去,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将她拖到更隐蔽之处。 月拂泠看了眼不远处络绎不绝的各国贵宾,放弃了把人手骨折断的打算。 等到了角落,才将人甩开,语气很是遗憾,“六王爷,你怎么还活着?” 君弦一口气堵在胸口,本就气恼的心情愈发恼恨,“你知不知道和风受了重伤,到现在还在昏迷!” 月拂泠懒懒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干、我、屁、事。” 第186章 事关国家大事 “你从前一颗心都在我身上,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了?” 君弦再也做不到像前几次一样镇定,他意识到月拂泠真的变了。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故作姿态。 她对他的厌烦就算脸上没表现出来,也会从眼神里表现出来。 “到底为什么?你当初都愿意为了我进宫刺杀!”君弦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声音里的愤怒质问。 月拂泠仰天叹气,“爱过。” 说完趁君弦愣神之际跑了。 疏雨殿内已高朋满座。 祁夜缙、君镜以及颜灼各自身前有长桌,并排在最上方,桌子间隔着一段距离。 三国国君对面是各自的丞相,对面而坐。 再往后则是圆桌聚堆,有的跟自己国的人坐一起,有的则四处乱窜交友。 而在这偌大的殿内,最格格不入的就是在最角落围坐一桌的古蔺十僧。 月拂泠进来的时候,没人通报,却收获了全场的注目。 所有人都安静的瞅着她。 月拂泠举手投降,“我只是个平平无奇渭桥之会文武全才第一名的小太监。” 席间看月拂泠不顺眼的开始找茬,扬声道:“小太监过来伺候伺候啊。” 月拂泠手一背,霸道开口:“我可是五品大太监,只伺候我们皇上。” 她立刻指着说话那人,“皇上!他想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他想造反!他想当皇帝,天哪!丧尽天良啊!” “你!我没有!” 君镜眸光沉沉的瞥了那人一眼,道:“朕的贴身太监只有朕能使唤。” 那人惊恐的跪地,“请风翊陛下恕罪。” 祁夜缙开口道:“风翊帝让这般人才做个太监,是不是太屈才了?” 谢千澜莞尔一笑,“月公公说了,他对太监这一行爱得深沉。” 颜灼看了谢千澜一眼,不阴不阳道:“本主看他对乞丐这一行也爱得很。” 说着,他将一个钱袋砸向月拂泠,“还给你!” 月拂泠忙接住,眼睛一亮,看向君镜。 君镜点点头,她立刻收进怀里,凑到君镜身后给他倒酒,小声问:“皇上,你真给我要回来啦?” “嗯,开心吗?”君镜垂眸看着杯中酒一点点被倒满。 月拂泠重重点头,“开心。” 颜灼就在君镜左手边,瞪着君镜,“卑鄙小人。” 月拂泠心里还憋着在君弦那受的气,当即瞪过去,“不许这么说我们皇上!” 君镜嘴里一声带着嘲讽的“过奖”憋了回去,低声说:“方才你不在,他就一直在说,朕都习惯了。” 颜灼:“?” 第187章 我们把佛子抓起来 酒过三巡,就有宫人抬进来一张张桌子。 有的桌子上是长牌,有的是竹骨麻将牌,还有月拂泠后来给的五子棋下法。 原本这些小游戏是为了给风翊挽尊才研究出来,现在不需要了,月拂泠也懒得掺和。 盛妃带着叶雪青及白湘演示了几把,君黎也跟着去凑热闹。 渭桥之会三国齐聚,众人本以为会是一番唇枪舌剑,暗潮涌动,但是除了元宸帝主动提起联姻一事,身为最大赢家的风翊帝反而并不怎么显摆这个第一。 各国人纷纷放下心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坐到一起,文人论道,武者比力,很是热闹。 颜灼状似不经意的摸到谢千澜桌旁,端着酒壶,看着他,“你也喝酒?” “嗯。” “那跟我喝,本主有事问你。”颜灼高傲道,“风翊为何不与元宸联姻?你这个当丞相的怎么还没有个太监话语权重?” “小月公公说的与我心中所想并无二致。” “是吗?你就不怕元宸真出兵?祁夜缙的心可黑着。” “皇上自有主张。”谢千澜扫了眼角落处的古蔺十僧,问颜灼,“你何时回金焰?” 颜灼顺着谢千澜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亮,“你想本主在风翊保护你?可以!毕竟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就连君镜也不知道,但是我有条件……” “我是让你尽快离开。”谢千澜打断他。 宴席过半,人人都喝了酒,声音也不由得大起来,耳边都是吵嚷声,不仔细听很难听清谢千澜在说什么。 只有颜灼听得仔细。 谢千澜道:“渡世大师既然上府试探,必定不会就此罢休,你尽快离开。” 颜灼皱眉,“你是怕我跟他打起来?打就打,我不怕。” 谢千澜神情冷淡,“你如今是一国之君。” 颜灼仰头喝光杯中酒,“等颜曜找到他的儿子,我就不是了。听说最近有消息,人八成在风翊,等我找到他,我就不做国君了。” 谢千澜看向他,“那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做什么,十年前你……”颜灼生生截断后面的话。 虽然以他的本事,旁边若有人偷听他能立刻察觉。 但是他声音特殊,容易分辨,不敢冒险,索性不再言语。 这时,全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只见渡世大师走到了谢千澜面前,身后跟着其他古蔺高僧,“阿弥陀佛,贫僧见施主极有佛缘,不知可否与施主单独一叙?” 颜灼嗖一下弹起来,不经意的挡住谢千澜,吊儿郎当抬起下巴,“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本主还在这里,你就只说与他有佛缘。怎么?本主堂堂一国之君,还不配有佛缘?是香火不够还是金焰修的庙宇太少?本主补上就是。” 谢千澜站了起来,并未开口。 渡世大师绕过颜灼,直视着谢千澜的眼睛,眼神愈发锐利。 佛子心怀苍生,他的眼睛,素来与旁人不同。 正要仔细看,视线突然被人挡住。 游淮泽挡到了谢千澜面前,旁边紧随其后的月拂泠和景湛把谢千澜围了一圈。 一向不为任何人事所动的渡世大师,轻轻蹙了蹙眉,“几位施主这是何意?” 游淮泽昂首挺胸,“保护我方丞相!” 颜灼无语片刻,问道:“你们知道方才发生什么事吗?” 月拂泠喊得掷地有声,“不知道!” 颜灼一听月拂泠说话就气得血气翻涌,“不知道你掺和什么?!” 与古蔺寺作对,简直疯了! 就连祁夜缙都要把古蔺寺供起来,这小太监真是被君镜惯得无法无天! 他看向游淮泽与景湛,“你二人又掺和什么?” 游淮泽昂首,语气骄傲,“不知道!我弟把我踹过来的!” 景湛跟着严肃道:“我们兄弟一体!我带的头,都是我干哒!” 三人昂首,用下巴对着渡世大师,一模一样的高傲姿势,仿佛在对抗全世界。 谢千澜轻笑一声,隔着三个脑袋看向渡世,“多谢大师抬爱,在下并不信佛,也无佛缘。” 渡世大师突然道:“佛曰:真心应物,不生分别。佛家渡世,渡万民,救全世,如何能区别以待,着眼一处?” 谢千澜微笑,“在下不懂佛家谶言,大师的意思是佛家可救万民,却不能救其中之一?可在下却觉得各位高僧日夜诵经以渡万民,却不如深入尘世,着眼饥寒,救得一人是一人。” 谢千澜声音变轻,“高僧诵念佛经,三千经纶上达天听,当真能渡万民吗?” 渡世道:“若救一人却救不了另一人,岂非不公?” 谢千澜笑容里掺杂一丝冷意,“所以便都不救么?这便是佛家的不生分别?受教了。” 游淮泽脑袋朝月拂泠平移,特工一般严肃的语气,“暂时没听懂,谁赢了?” 月拂泠:“别暂时了,你这辈子也够呛能听懂。” 渡世大师低念佛语,身后其他僧人也低声轻念。 只听渡世道:“三千经纶早已停滞,救得一人,万千人之所愿却再无人聆听。” 佛子离开莲花座,古蔺寺台阶两侧的三千经纶,再也转不动。 这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古蔺寺一直未曾对外公布,这会突然提及此事,在场人都不免心里发慌。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古蔺寺出乱子,天下也安稳不了吧。” “佛子到底去哪了?” 月拂泠眼睛一亮,待渡世大师领着一众僧人离开后,就地在谢千澜桌旁坐下,跟游淮泽和景湛商量,“听那和尚的意思,这佛子还挺神奇的,上达天听,能不能达到财神爷那?我们去找佛子,把他抓起来试试吧!” “噗!”刚松了一口气低头喝酒的颜灼,没忍住一口喷向月拂泠。 月拂泠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上的酒,咬牙拍桌,“不会喝酒就别喝!” 谢千澜失笑,拿出一方白色丝帕,抬手给月拂泠擦脸,“小月公公若喜欢,倒是可以一试……” 刚擦了两下,丝帕就被颜灼夺下,“本主给他擦!” 月拂泠嫌弃的抢过来自己擦,“你一点都不像个皇帝。” 颜灼偷看了谢千澜一眼,不服气道:“哪不像了?你个小太监敢对堂堂金焰帝指手画脚,本主看你是活腻了!” 月拂泠完全不怂,隔着桌子跟他对喷,“你就是不像!虽然你长得好,怎么坐都好看,但是人家皇帝都不是这么坐的!” 颜灼一拍桌子,耳根红了下,看了眼谢千澜,无声动了动嘴唇:“难怪牙尖嘴利的还有这么多人喜欢……” 嘀咕完还是觉得不能输气势,怒道:“你一个太监,你又知道什么?” 月拂泠骄傲的指向君镜的方向,“我当然知道,看我们皇上……嘶!” 刚转头过去,就见她的皇上朝她走过来,步伐歪歪扭扭,衣领大开,形象全无。 月拂泠连忙冲过去,捂住君镜的脸,“天哪皇上你在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188章 大概率要塌房了 不过应该也没多少人看见,大多都喝醉了。 就连祁夜白和祁夜辞也喝得醉醺醺,就是祁夜缙和君弦似乎不在了,估计是待得不顺心,提前离席了。 她看向君镜的桌子,“一二三四……八壶!” 见月拂泠半拖半拽的把君镜拖出疏雨殿,颜灼毫不客气的大笑。 月拂泠一边拖着君镜一边凶他:“你就庆幸我现在劲儿大吧,不然鬼才伺候你。” 君镜几乎全部重量都在月拂泠身上,不讲理的扯下她的太监小帽,下巴抵着她头顶的发丝,胳膊搭着她的肩,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费劲吧啦的撑着他走,稍稍低头,在她发心落下浅吻。 很快,君镜便站直了些,似乎懊恼自己一时的放纵,抿了抿唇,又经受不住诱惑般,再次靠过去把下巴搭在月拂泠头顶。 月拂泠忍无可忍,大喊:“高统领,有刺客!” 高歌立刻出现,月拂泠猛甩头,没甩掉头顶的下巴,顶着个脑袋麻木开口:“皇上醉了。” 高歌看向她头顶的脑袋,一双眼清明而冷淡。 高歌:“……” 铁面无私的禁军统领扭头就走,“我还有公务在身,辛苦月公公。” 月拂泠:“你最大的公务不是保护皇上吗?!” 高歌身影冷漠的消失在黑暗中。 月拂泠眼珠子朝上,同情道:“皇上,你看你混的,高统领都不管你了。” 君镜闷闷的嗯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个天气夜里已是寒凉,月拂泠怕君镜喝了酒吹风再嘎了,赶紧把他往昭阳殿拖。 幸好刚才折腾一会,君镜似乎清醒了不少,没有刚刚那么费劲。 但是脑袋依旧搁在她脑袋上。 “不是,你酒是往脑袋里灌的吗?这么重。” 她把人推到龙床上,扒拉下头发,感觉头顶都要被这人的下巴给戳破了。 “行了我走了,我还有一场仗要打,一场太监与皇帝之间的嘴仗!只能赢不能输!” 月拂泠转身要走,突然刺啦一声,她的袖子被扯断一截。 君镜低头看着手上的袖子,很快反应过来,扔了袖子握住她的手腕。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色映入殿中,将君镜那双深邃的眸子映得愈发深沉。 远处的丝竹吵嚷声仿佛在天边,只他二人躲在世界一角。 月拂泠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干……干什么?” 君镜仰头看她,“本来在我身边,为什么突然走了?” 月拂泠不答反问:“皇上,你真喝醉了吗?” 君镜点头。 月拂泠:“你国库钥匙在哪?” “在带你去的小屋子里,右侧书架最角落的柜子里。” “这么精确?喝醉酒的人能说得这么细致吗?” 君镜抿着唇不说话,握着月拂泠手腕的力度逐渐加大,像个犯了错不知所措又倔强不认错的孩子。 月拂泠觉得这样的君镜有点可爱,忍不住笑,“皇上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三。” “你觉得我聪明吗?” “聪明。” 月拂泠险些笑出声,真醉了。 她又问:“皇上,你有什么秘密吗?” “都告诉你了。” “还告诉谁了?” “只有你。”君镜皱眉,重复强调,“只有你一个。” 月拂泠摸了摸发热的脸,不是她功力不够,实在是君镜这长相,再配上这么可爱的醉酒模样,还有领口大开露出的锁骨,是个人都招架不住啊。 她能不能把君镜睡了再出宫? 不行不行。 她很快冷静下来。 睡了君镜就知道她是女的了,而且这个年代没有针对男人的有效避孕措施,她万一怀了那可太可怕了。 想到这,她老脸一红,想远了想远了。 “咳!皇上你快睡吧。” “为什么走?”君镜不放她。 “疏雨殿还有宾客,你不在了,我得去看看吧。” 君镜看着她的眼睛,“不是现在,刚才,为何突然离开朕的身侧?” 月拂泠想了一会,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那不是盛妃娘娘来了,我想着她应该坐你身边,我在那怪挤的。” 她就去找游淮泽和景湛玩了。 微愉说盛妃娘娘是唯一一个君镜主动带进宫的,从皇子时期就跟着他了,那肯定是有感情。 她可不想当电灯泡。 月拂泠舔了舔嘴唇,突然有点烦。 烦什么她也不知道。 “盛妃不会坐朕身边,朕的身旁只有你。”君镜盯着月拂泠看了一会,忽然问:“你介意?” 月拂泠跟被烫到似的,一下跳开,“我我我我我介意什么?我只是个小太监,我不介意!” 玛德,她动春心了。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君镜了。 要命。 月拂泠握紧拳头,全身紧绷,遭了遭了玩脱了玩脱了,把自己玩进去了。 突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君镜站到她面前,喉结微动,“我,对不起。” 本来还在心猿意马,车已经开到城市边缘的月拂泠,听到对不起三个字,瞬间萎了,“啥?” 君镜吞了吞口水,似乎这话对他来说极为艰难,好半天才干涩出声,“我从前没想过心里会有什么人,所以不在意后宫有多少人,再多人在我这都形同虚设,是我太自大,对不起。” 月拂泠头皮发麻,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试探着问:“现在……心里……有了?” 君镜点头,“有了。” 月拂泠喉咙发干,狂咽口水,声音抖得自己都吓了一跳,“谁谁、谁啊?” 君镜刚要开口,突然被她一声厉喝,“等会!别说!” 一个“你”字淹没在她陡然抬高的声音中。 君镜顿了顿,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重新道:“你。” “嘶!”鸡皮疙瘩再次席卷月拂泠全身。 她忍不住凶,“都说了别说!” 君镜:“你说慢了。” 月拂泠:“还怪我了?” 君镜:“怪我。” 月拂泠无语片刻,往后退了一步,“待着,不许动,我等会回来。” 君镜不解,但是还是听话的乖乖站着,目送那抹身影跑出昭阳殿,暗暗后悔刚才没抱一下。 所以,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 月拂泠一路狂奔向疏雨殿,路上遇到在凉亭中高谈阔论的罗文士及几个文人。 好像是又提到了君镜,又或者根本就是君镜的粉丝后援团聚会。 罗文士大声说:“不可能!今日出现的几个妃子都配不上风翊陛下。风翊陛下那般的才能,他的意中人一定是惊才绝艳,独一无二,文韬武略,倾国倾城!” 月拂泠忍不住嘴贱,“为什么背后夸我?” 罗文士听到声音看过来,“好个厚脸皮的小太监,谁夸你了?不过你是风翊陛下的贴身太监,你来说说,风翊陛下的意中人是不是该是我说的这般?” 月拂泠挑眉,“你说的不就是我?” 罗文士喝了些酒,情绪外放,怒道:“你放肆!若风翊陛下中意你,我便再不认他做领路人!再不收藏他的笔墨!” 月拂泠同情道:“那你大概率要塌房了。” 第189章 盛家庶女——盛蔓音 月拂泠重新回到疏雨殿,对谢千澜发出了私聊的请求。 然后被颜灼冷酷中断,“想问什么?本主知道的比他多。” 月拂泠想起还在跟他吵架中,怒道:“我就要跟丞相单独说!” 颜灼手撑在桌子另一边,身体前倾:“本主不准你们单独说!我也要听!” 月拂泠恶从胆边生,也撑着桌子凑进去,“不给你听,我们风翊的大机密!” “你个小太监能有什么大机密!” “我是大太监!” 谢千澜在中间被吵得耳朵嗡嗡的,眼见两人都要互咬起来,他两只手同时伸出食指,分别抵在月拂泠和颜灼的额头,将两人推开,“都坐好。” 颜灼摸了摸脑门,乖乖的坐好,随后趁谢千澜不注意,试图用眼神杀死月拂泠。 谢千澜起身,对月拂泠说:“随我来。” 两人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背后只有宫墙,前面一片空地,无处藏人。 “小月公公看起来很紧张,想知道什么?” 月拂泠小声问:“丞相,你知道盛妃娘娘跟皇上是怎么……怎么好的吗?” 谢千澜还没说话,两人头顶就落下颜灼那独特标志的声音,悠哉哉地:“你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知道,姓盛……盛家庶女?五六年前就跟着君镜了。” 月拂泠大怒,“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颜灼更怒,“你个小太监不识好人心,今夜风翊皇宫鱼龙混杂到处都是人,本主见你鬼鬼祟祟不知又要说谁的坏话,替你把风你还有话讲?你自己背后嚼人舌根被记恨无所谓,别连累了他!” 月拂泠有点尴尬,“谁,谁背后嚼舌根了……” 好像确实有点像,但是……她得问清楚啊。 “哼。”颜灼跳下宫墙,“想问盛家庶女的事,本主知道。” “丞相跟皇上一起长大的,他不知道的不比你更清楚?” 颜灼:“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他都没……他上哪记住去?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爱打听别人的事?” 颜灼拖着月拂泠就走,“走,本主告诉你,你背后嚼人舌根少带着他一起,让他被记恨被害,本主饶不了你!” 谢千澜在后面道:“小月公公随他去吧,他不会伤害你。” 月拂泠便不挣扎了,嘴里依旧不饶人,“你饶不了我,我还饶不了你呢,你一个别国皇帝跟我们丞相走那么近,你不安好心!” 第190章 月拂泠跑了 “她是个屁的英雄好汉!等本主找到她,定将她大卸八块!” 月拂泠同情道:“祝你成功,我先走了,别忘了告诉丞相。” 她小心翼翼的跑出去,君弦和祁夜缙应该没发现他们,周围也没人。 与此同时,某位醉酒的皇帝在自己宫殿里,独守到天亮,也没等到人回来。 第二日,各国该回国的回国,该离开的也准备离开。 只有古蔺十僧留下来履行之前的诺言,要在风翊皇宫做一场法事。 君镜一夜没睡,第二日清晨也没等来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人。 他捏着笔,暗暗懊悔,冲动了。 原本他不打算这么快坦露心迹,他想等她对他足够信任,主动坦白自己的秘密,再言其他。 毕竟这一处偌大的皇宫为他所有,她再是文武双全,终究没有记忆,不知来处。 他想等有完全把握后再坦明,如此一来两人之间更亲近,她在皇宫也可依旧自在。 而如今,他不知她心意。她若不愿,便无处可去。 他舍不得她无处可去。 可昨夜她在意的样子就像她头顶软软的头发一样,勾得他心动不已,让他一时不能自持。 君镜揉着额角,眉宇间罕见焦虑,还是被酒影响,还是冲动了。 “皇上,问过了,昨夜月公公回了司监院,一直没出来。”高歌现身禀告。 “嗯。” “可要属下去寻?” “不必。”君镜道:“退下吧,不必去寻。” 高歌正要走,君镜叫住他,“你吩咐人去买个院子,要大一点,住处不大无妨,空地要大,要能种菜养鱼,也不要离闹市太远,她还要乞讨……不要离游府太远,免得她无聊,晚上乱跑……” 高歌反应过来,“给月公公买?” “嗯,先不要告诉她,这种院子不好买,你先让人找找,找不到便买块地,朕这几日将设计图画出来。” “是。” 君镜垂眸,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如此,她便有退路了。 还差什么? 对了,盛妃。 君镜蹙眉,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三天,整整三天月拂泠都再没出现过。 君镜心慌得要命,不敢去司监院怕将人逼得太紧,扭头去了盛妃殿内。 “参见皇上,刚下早朝,皇上怎么会来后宫?” 盛蔓音望着眼前的男人,多少年了,她见他心头还是不免紧张,“皇上有事找臣妾?” “你,”君镜手指收紧,“那件事,你如今可还会恨?” 盛妃一怔,皇上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提起那件事,从接她入府开始,他一直当做没有那件事一样对她。 盛妃笑了笑,“无处可恨了,皇上已给了他们最重的惩罚,给了臣妾最大的权利。如今这后宫,臣妾觉得有意思得很,也过得很开心。” 她突然想到什么,笑出了声,“皇上今日怎么没带小月公公一起?” “为何问她?” “只是突然想起,之前臣妾与叶婕妤、湘贵嫔逼着她为渭桥之会努力,她被逼急了就往地上一躺,让我们弄死他。” 君镜焦虑不安的眼眸流露出一丝笑意,“之后呢?” 盛妃笑道:“湘贵嫔爱胡闹,当时就骗小月公公,说他面色发黑,想来是中了什么毒。小月公公吓得给自己把了半个时辰的脉,最后发现被骗还要跟湘贵嫔绝交,两人闹腾得臣妾头疼。” 盛妃嘴角含笑,“按月公公的话是,他可以主动死,不能被动死。他一天可以死八百遍,却不能伤到痛到累到。” 盛妃眸光突然变得悠远,“臣妾听到这话便想,那般痛楚我都不曾死去,如今捡回一条命,又何必沉溺过往,那些人都死了,如今也无人敢传风言风语,这些都是皇上费了大力气才做到的。 有的伤过去了,想起来还是会疼,可又何必非要自虐一般的反复去想?皇上你说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反复撕扯伤痛,沉溺其中,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却只是将自己的双眼蒙住,困于其中,可未来还很长,还在等着我呢。 更何况,若臣妾不曾与皇上有牵连,我原本是要嫁给孙家的小儿子,一个眠花宿柳、妻妾成群的纨绔。最后的结局是孙家被先帝诛三族,女眷流放。自古女眷流放就不可能保住清白,我始终将经历那一遭,最后死于非命。” 盛妃神情释怀,“如今这般很好,皇上抹去臣妾的过往,如今世人只知臣妾是后宫掌权的盛妃,无人不敬。臣妾心中无怨无恨,皇上也将此事忘了吧。”https:/ 一向杀伐果断的帝王,还是十分犹豫,良久才开口:“若是释怀,你可否替朕解释?” “向谁?” 君镜还未回答,高歌忽然急匆匆赶来,“皇上,月公公……” 君镜心头的不安再次席卷,“她怎么了?” 高歌:“不见了。” 盛妃惊讶,“不见了?怎么会?前两天他还来了玉缈宫。” 盛妃所住的宫殿就是玉缈宫,后宫最大的宫殿。卸了原本的宫殿名,她自己取的名,君镜专门让人重新做了牌匾。 “她来玉缈宫做什么?” 盛妃往内殿走了两步,撩开帘幕,“送这个。” 帘幕后,一颗光秃秃只剩树干的金树。 “月公公说他挣回来的,送给我。” 君镜气笑了,眼眸泛红,“何时送的?” “就是大宴那晚,臣妾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他好似一直等着。” “朕还有事。”君镜说完大步离开。 月拂泠跑了,大宴当晚就跑了,而这件事君镜三天之后才知道。 高歌呈上一封信,“月公公给属下留了信。” 高歌已经拆了,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高统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以后咱俩就是天涯海角的邻居。千里姻缘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别忘了我。你唯一的知己——小月子。 君镜看笑了,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发抖,“她走了?” 高歌从未见过君镜这副模样,担忧道:“皇上……” “退下吧,朕还有奏折没批完。” “是。” 高歌退出御书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外头日光大亮,御书房内帝王的身影被阴影笼罩,身形孤寂,垂落的右手握着薄薄的信纸,微微发颤。 高歌看了一会,将御书房的门关拢。 半晌后,里面传出桌子被踹倒的声音,以及一连串东西砸落在地的闷响声。 一整天,御书房的门都再没开过。 直到天黑,君镜重新打开御书房的门,脸色苍白,眼睛通红,整个人暴躁阴戾,“传朕旨意,封锁城门,调城中军查三日内出城人员。” 他盯着宫门方向,声音发狠,“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给朕抓回来!” 第192章 我可以以一抵八十 她推开君弦跑出去,目光迅速捕捉到那人群中最耀眼的身影。 君镜正在查看方才月拂泠与那黑衣人的打斗痕迹,忽然察觉到什么,迅速回头。 月拂泠一身男子装束,白衣翩翩,黑发如墨,眼眸里跳动着火光,就站在十步开外。 君镜没动,直直的盯着她,直到有人轻声禀告:“皇上,是月公公。” 他还想问要不要打断月公公的腿,想到之前皇上要杀人的样子,又憋了回去。 月拂泠就望着君镜,一边心里狂喊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一边鼻子发酸,忍不住心疼啊艹! 要命。 君镜怎么这个样子? 失魂落魄的,眼睛红得像是哭过,面容憔悴,胡茬沧桑,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 手背好像还有伤,没包扎,还在滴血,隐约看见有一坨肉翻出来挂在手背。 月拂泠吞了吞口水,这是发生什么了? 周围跟随君镜的禁军都安静的待着,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火把随风跳跃,照得地面影影绰绰。 他们在期待皇上怎么打断月公公的腿。 好半晌,君镜艰涩开口:“都退下。” 他取下身旁一人的火把,剩余人迅速退离。 都不免遗憾,看不到现场,只有下次见断腿的月公公了。 方才还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就引来杀身之祸的禁军,在见到月拂泠的一刻,莫名的就放松下来。 君镜握着火把一步步走向月拂泠,走近了又后退两步,轻声道:“游淮泽说你要雇八十个保镖,想来你是喜欢男子。” 月拂泠:“……这个叛徒!” 君镜喉结轻轻滑动,道:“我那晚说心里有你的意思是,你若想寻男子对食,你觉得……朕如何?我可以以一抵八十。” 月拂泠憋着笑,认真道:“宫规不许的皇上。” 君镜语气更弱,像小媳妇儿认错一般,“可以改。” 月拂泠有点想笑,不是说要打断她的腿,把她绑回去吗? “皇上,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君镜垂眸,“不气。” 月拂泠:“我这也算是不辞而别了,你不生气啊?” “不气。” 她要是刚才没听见这人恨不得杀了她的语气,她就真信了。 但是这样的君镜…… 月拂泠捂脸,她可能要倒霉一辈子了。 君镜见她不说话,抬眼看过来,声音低哑,“盛妃的事,你是否嫌我?” 看到那光秃秃的金树送到盛妃那里,又从谢千澜那得知她问过关于盛妃的事,他就猜到她已知晓全部。 盛妃为他所累,他会顾她一生,但月拂泠非寻常女子,她不会接受,他早该想到。 开心的日子过多了,忘了自己其实配不得这般美好。 君镜握着火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我,不好,很不堪我知道,你嫌我是应该的。” 月拂泠一咬牙,倒霉一辈子就倒霉一辈子吧。 她没办法不心疼啊。 她大步走过去,“皇上,对食的事咱回去再说行不行?我得研究研究,毕竟我也没搞过这种事情。” 君镜眼睛骤然一亮,“你愿意随我回去?回宫?你的意思可是要回宫?我的宫?皇宫?” 月拂泠:“……我要是说不回去呢?” 君镜眼神瞬间黯淡,“那你去哪可否告诉我?” 月拂泠:“……” 她真的好想叫嚣,来打断她的腿啊!把她绑回去啊! 怂!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哀嚎:造孽啊! 跑路失败了! 月拂泠不动,君镜也不催,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他不奢望了,不需要更进一步,不需要更亲近。 在他身边就好。 就像之前那样,在他身边就好。 其余的,他不要了。 月拂泠望着君镜:“皇上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君镜道:“不考虑也无妨,你只需知道我心里有你,旁的事,你想如何便如何。” 顿了顿,他忍不住多说一句,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但,别走,外面,危险。” “还有呢?” 君镜沉默半晌,道:“明日渡世大师要作法事,你随我一起。” 月拂泠:“……” 还没回去呢,就开始奴役她了。 —— 没找到人之前:她敢跑朕打断她的腿! 找到人之后:去哪能不能告诉我?嘤~ 第193章 有点子甜蜜在里头的 找到月拂泠的消息传到温倦等人耳朵里,各方士兵纷纷撤回,皇城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还是不免有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君镜没功夫管那么多,看向身侧的人,“去哪里?” 刚才月拂泠说不想回皇宫,想走走。 本来有些乐坊赌场还开着,可今夜这么一折腾,这会也都关了。 月拂泠指着极乐间的方向,“就去那,随便走走。” “对了。”她突然捧住君镜的手,血还在流,只是不像之前一直滴血,“你手怎么了?” 君镜垂眼看着月拂泠给他止血,低声说:“怕伤你。” “所以伤自己?” 君镜似乎反应过来,漠然道:“不是,不小心伤到,伤口小,没注意。” 月拂泠看了看那血肉翻起,几乎可以看见指骨的“小”伤口,“呵呵。” 她随身带着药,侧过身借着月色上药。 君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身前的人因为低着头,眉眼都在黑暗中,只露出鼻子和嘴唇,嘴巴微微撅着,看起来是在皱眉。 君镜别开眼,看着地面的影子,面前的人低头在他身前,拉长的影子却好似埋头在他怀里一般。 他微微侧身,两人身影交缠,仿若相拥…… “挡光了,你退点。” 君镜立刻后退半步,没有拥抱了。 他喉结动了动,又忍不住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面前的人,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月拂泠忽然抬头,“你心跳怎么这么快?伤口发炎导致发热了?” 她埋头给他治手,低下头脑袋距离君镜心脏很近。夜晚安静,能清晰的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君镜喉咙干涩,哑声道:“不知道。” 于是月拂泠便抬手探向他额头,“有一点热,不像发烧。” 君镜嗯了一声,“待会就好了。” 他手指动了动,又强行握成拳压制住,想抱想亲,想得不得了。 总觉得心口空空荡荡,急需温暖填满,克制不住的想有肌肤之亲。 帝王自小刻在骨子里的自制在此刻等同于无。 迟迟不动只是胆怯。 月拂泠毫无所觉,她心里也乱。 包扎好伤口,也不要火把,两人就在黑暗中慢慢走。 月拂泠需要整理一下情绪,君弦应该早就跑了,不知道会不会告诉君镜她是刺客的事。 她根本不想喜欢谁,更何况还是皇帝,但是她忍不住啊! 造孽啊! 一想到这个月拂泠就想疯。 两人安静的走了一会,路过极乐间外,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走近一看,躺了几个醉鬼。 月拂泠刚要避开,脚脖子突然被抓住,躺在地上的醉鬼,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兄弟,十文钱,买一本吧。” 原来不是醉鬼,是流浪汉,还是个卖书的流浪汉。 月拂泠乐了,“你这么薄的册子,就十几张纸,卖十文?贵了吧?” “不贵!这玩意被抓到了可是要被下大牢的。”流浪汉看了君镜一眼,君镜往那一站就自带帝威,谁也忽视不了。 流浪汉莫名的有点害怕,但是夜晚看不清人,见君镜没说话,一直盯着自己手背看,也没看这边,胆子便大起来,压低声音对月拂泠说: “你看第一页,你看了就知道我卖这书要担多大风险了!十文钱都是便宜的,这还是今天没卖出去才给你算便宜的。也不知道官家搞什么,大晚上到处都是兵,要是正常这书二十文都有人抢着要,我早卖完了,明儿个我还得催着人多抄些出来继续卖呢,买的人多的是,不赶紧买你抢都抢不到。” 流浪汉絮絮叨叨,月拂泠走到光亮处翻开第一页,看了眼立马飞快合上,只觉得两眼发黑。 果然,半夜出门是会撞到鬼的。 流浪汉不放心的跟过来,“只能看第一页啊,看后面的先给钱。” 月拂泠一包袱的金叶子在她打架的时候就被她缠在腰上,也不好拿,看向君镜,“皇……” 不行,这册子见不得人的啊! 君镜已经走了过来,刚才他虽看起来没听,其实都听进耳朵里,掏出钱袋递过去。 自从月拂泠在御书房也要偷他钱袋后,他随时都带着钱袋,已成习惯。 月拂泠把整个钱袋都给了那流浪汉,“你的书我垄断了,以后不许卖了!” 突然,她手上一空。 书被君镜抽过去,正好在第一页。 他念出声,“圣上与其贴身太监在御书房里翻鸾倒凤的二三事。” 月拂泠:“……” 她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她以为自己够变态了,没想到这帮人玩得更变态。 她以后没办法直视御书房了。 君镜看向她,月拂泠饶是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 偏偏旁边流浪汉还在猥琐的嘿嘿笑,“这位兄弟是个懂行的,你们要是喜欢,明天还是这,我这还有皇上与其贴身太监在金銮殿的二三事,还有在龙骨山脉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卖不了的地点,后续还有,多着呢。” 月拂泠咬牙,“你这么能编,圣上知道吗?” “诶兄弟,当今圣上对他的贴身太监有多宠咱都是听说过的呀。你要说先前都是宫里的小道消息是假的,咱也就不说什么了。就前几天渭桥之会,大家伙都看到的啊,那小公公上场的时候圣上的眼神,啧啧……我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但是你就自己看这册子,那没有这些事谁能编得出来啊?” 月拂泠:“……” 一旁,君镜翻开后面一页,入目便是“靠在他怀里”“哭着求饶”“裹着龙袍”等一系列难以入目的句子。 他合上书,拉过还在跟流浪汉争吵的月拂泠,冷冷道:“告诉写这些书的人,他若再写,便进天牢写一辈子。” 他将流浪汉身上的书全部搜走,找了个地方烧成灰烬。 月拂泠感觉有点尴尬,出声道:“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写关于皇上你的……这种书。” 君镜眼眸冷沉,“他们可以写朕,但不可以写你。” “为什么?”月拂泠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君镜手指拨了拨地上的灰烬,“朕是一国之君,他们如何胡编也不敢闹到朕面前来,但是他们不可以将你作为饭余谈笑,你喜欢走街串巷,深入民间,如今你身份不好隐瞒,免不得这些肮脏东西要闹到你面前。不要理会,今夜过后,这些东西再也不会出现。” 更肮脏的,是人心。 他一想到看了这些书的人,再在街上看到月拂泠,心里想的便是那些龌龊事,他便控制不住的起杀心。 月拂泠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 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好像是有点子甜蜜在里头的。 她看着君镜的背影,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帅,身材好,有钱,还挺好欺负,写字好看,声音好听,手也好看,眼睫毛长,还挺有文化……其他优点有待发现。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尴尬又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 就这样一直沉默到皇宫里。 大半夜的,宫门大开,站着一排人。 “哟,这不是月公公吗?本郡主还以为有些人留下信早跑了,还知道回来呐?”新笔趣阁 “哟,这不是我弟嘛,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被抓住了吧?不是文武第一的奇才吗?不会吧不会吧?” “哟!小月子你太过分了!”景湛学了一个字就绷不住了,拿出信质问:“什么叫多吃点长高点,你嫌我矮!我都已经比你高一点了!” 一提起这个,原本还在阴阳怪气的一群人立刻集体爆发了,纷纷举着信冲向月拂泠,对着她的脸点来点去,“你那还算好的,他说本郡主什么?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对沉暮好点,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 “还有我的!什么叫不许欺负温将军,我欺负了吗?!我欺负得过吗?!” 游淮泽伸着脖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还不告而别,你能耐了!你有钱了你就跑了,你把我丢在这里,你……你,你气死我了!” 君黎抖着信,信纸几乎打到月拂泠的脸,“还有沉暮的,什么叫他已经很厉害了?你什么意思?!他都打不过你,什么叫他已经很厉害了!” 月拂泠心虚的缩脖子,被怼得不住的往后退,碰到温暖厚实的胸膛,不用看就知道是君镜。 君镜在她身后,站在原地像一堵坚实的墙,随便她靠着墙躲避身前的唾沫横飞,根本不怕墙会倒。 缩着缩着,月拂泠几乎躲到了君镜怀里,君镜伸出手臂虚虚护在她身前,却不阻止一群人的质问。 该的。 第194章 你们都有信?朕没有 月拂泠能感觉到自己头发都碰到君镜脸了,但是前方敌人太凶猛,她只能连连求饶,“错了错了……” 温倦走过来,“月公公这次着实是过分了,留下一封信便走,说着让我严格训练游公子,又在信里说他训练太累会想家让我多关心他,可我又不是他的家人。” 游淮泽一听,闹得更厉害了,“你抛妻弃子!你不负责任!呜呜呜……你抛弃我。”xbiquge 月拂泠磨牙,“你看信能不能看完,背后还有一句!” 游淮泽抹了抹眼泪,翻转信纸,后面写着一句:等安定下来告诉你地址。 游淮泽乐了,其他人更生气了。 “为什么告诉他不告诉本郡主!!” “小月子我生气了!” “月公公实在是让我难过。” 外围,沉暮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过分。” 君黎立刻附和,“就是!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冲进普通百姓家里找了?本郡主一世英名差点为了你毁于一旦!这事不能留这么算了,皇兄你别护着他,我跟他没完!” 高歌冷漠的声音传来,“月公公单方面舍弃知己,我需要理由。” 旁边,谢千澜含笑的声音传来,“小月公公真狠心啊。” 这时,君镜漠然开口:“你们都有信?” 所有人静默。 君镜声音更冷,“朕没有。” 月拂泠:“……” 不好,墙要倒了。 幸好君镜只是表达不满,并没有卖她的意思。 这时高歌幽幽说了句,“丹棠郡主都有。” 月拂泠:“……高统领,这就是你失去唯一知己的理由。” 昭阳殿。 内殿是君镜睡觉的地方,外殿可以待客,但除了月拂泠和高歌,基本没人进过这里。 此刻这里坐满了人。 君黎抬着下巴,“小月子,上茶。” 月拂泠:“嗻。” 被众人讨伐的月公公成了众人奴役的对象,上茶吹茶递茶,就差喂着喝茶了。 游淮泽翘着二郎腿,“小月子,过来给本公子按按肩。” 月拂泠一巴掌拍在他后背,“爽了吗?” 景湛板着脸,“小月子,我要吃水果。” 温倦:“本将想洗脸。” 谢千澜:“本相想来个人捶腿。” 月拂泠:“嗻嗻嗻嗻嗻!” 君镜坐在最上位,“诸位今夜是打算赖在皇宫了?” 君黎不服,“什么叫赖?这宫里本来就有我的寝殿!” 游淮泽:“我跟我弟睡。” 景湛:“我也跟小月子睡。” 谢千澜:“如此一来一张床只怕挤不下,温将军可愿与我一起打地铺?” 温倦:“……正有此意。” 月拂泠:“你们是打算炸司监院吗?” 这么多人去她司监院的屋子睡,不是郡主就是侯爷的,不是丞相就是将军的,她师父能吓死。 游淮泽在椅子上乱动,“我不管!我就要跟你睡!我怕你跑了!” 君镜开口:“她今夜跟朕睡,跑不了。” 月拂泠:“……” 最后几人一直耗着,君黎忍不住让人从盛妃殿里抬出麻将桌,抓着游淮泽和景湛月拂泠打了几轮。 月拂泠认真的对君镜说:“皇上,郡主上瘾了,她就在大宴上玩了那么一会她就上瘾了,你管管啊。” 君镜言简意赅:“你管。” 君黎用下巴看她,“本郡主今夜要把你的钱都赢光!” 月拂泠来了劲,“哎哟呵,你要这么说那我必须证明一下我自己。” 四个人打,沉暮站在君黎身后,温倦站在游淮泽身后,谢千澜站在景湛身后,君镜站在月拂泠身后。 高歌,巡逻。 君黎规则摸得不清不楚,景湛完全小白,游淮泽专门针对月拂泠,还妄图跟君黎换牌,月拂泠一家打三家,四个人一边打一边吵。 站着的四个人一言不发。 几轮后,换站着的人打。 打的四个人依旧一言不发,站着看的月拂泠四个人吵来吵去,指指点点,互相透牌,险些打起来。 天亮时,君黎还是不满意,“小月子身上还有钱,他还能跑。” 游淮泽直接抢过月拂泠装金叶子的包袱,“没事,她其余的钱藏在哪我一猜就知道,郡主走,我带你去搜刮。” 月拂泠:“……家贼难防啊。” 她眼泪汪汪的看向君镜,“皇上……” “没钱就待在宫里。” 她转向谢千澜,“丞相……” 谢千澜叹气,“皇上不给我涨俸禄,丞相府一穷二白。” “温将军……” 温倦:“将军府从我爹那时起,就一直穷。” “沉暮……” 沉暮很大方,递给她五个铜板,“我这个月的月银。” 月拂泠当即就冲出去追君黎,“郡主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对沉暮好点!五个铜板你真拿得出手啊!你可真行啊你!造孽啊!” 第195章 生来便属于沙场 声音渐渐远去,谢千澜忍不住轻笑出声,“还是小月公公在有意思。” 他瞥了君镜一眼,“我等身家性命都要安稳些。” 温倦表示赞同,昨夜皇上的样子她第一次见。 印象中皇上一直沉稳冷静,从来没有失态过。 可昨夜,她仿佛透过那层镇定的表象,看到了皇上骨子里的疯狂和失控,哪怕他仍旧在克制。 出宫后的路上,温倦忍不住对谢千澜说:“皇上昨夜之举,真是罕见。” 谢千澜对温倦也依旧是柔和如风,眉眼温柔,“少将军为何这么说?” “皇上素来冷静,昨夜他失控了,我有些没想到,很惊讶。” “没有人天生冷漠,也没有人永远都能冷静自持,帝王也如此。你我都不想有一个毫无感情的帝王。” “但也不需要一个意气用事的帝王。”君弦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前,“昨夜的事,闹得太难看了,就为了找一个人闹得全城皆知,兴师动众,这不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你们没劝劝他吗?” 君弦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还不知道那帮大臣要如何批驳九弟。” “六王爷。”温倦行了礼,“昨夜那种情形……还真不好劝。” 谢千澜忽然说:“六王爷怎么知道昨夜是为了找人?” 君弦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自然是你们动静太大,谁能不知道?” 谢千澜注视了君弦一会,“是吗?可昨夜皇上是为了查吏部于贺与兵部刘毅联合卖官贪污一案,昨夜全城搜捕,连夜将两家人全部捉拿归案。半夜抄家是匆忙了些,但事态紧急,皇上怕他们跑了,也是没法子。” “抄家?”君弦脸色不定。 谢千澜神情依旧温和,“正是,这二人一个在吏部,一个在兵部,虽然官职都不高,但是联合起来卖官却从中受贿上百万两。” 温倦心底惊讶,却面上不显,沉默不语。 君弦皱眉,“兵部和吏部联合受贿?” “正是。同一批的从军者中,有人只要交一万两从军费,再入军队训练一年,之后便可在兵部入职。而交不起从军费的若想入兵部当职,至少要在军中呆十年,都还不一定能有一官半职。之前兵部乱象六王爷应当知晓,在兵部入职,克扣的是将士口粮,皇上在军队用度上从不吝啬。若能在兵部入职,一年便能把从军费挣回来。 将士们每日重训,流血流汗,无人关注这些事,以至于他们变本加厉。皇上已清除一二,但越往深查越发现里面藏污纳垢,贪污只是其一,将士牺牲后应该发给家人的的赙赠,又或是该给将士打兵器的拨银,全都有人做了手脚。” 温倦道:“有的刀剑枪戟,送来就是断的,还怪我们太费武器。” 谢千澜点头,“是,皇上之所以让少将军留在皇城,就是因为少将军了解将士们的处境,前方将士吃不饱穿不暖,用的武器不是断裂就是生锈,这里头总有一环有问题,皇上要彻查。” 温倦发现君弦脸色不好看,安慰道:“六王爷不必多想,您虽名义上管着兵部,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您并无实权,皇上也一直不曾找你问责。” 谢千澜微笑不语。 温倦觉得奇怪,一直听说丞相与六王爷还有皇上从小一起长大,甚至因为皇上性格原因,丞相与六王爷还要亲近许多。 可今日一看,丞相好似不怎么在乎六王爷的处境,态度也并不亲昵。 错觉吗? 君弦脸皮抽搐了一下,笑容僵硬,“原来是正事,本王还以为是为一己之私扰民,担心皇上落人口舌,如此便好。。” 没人说话,他客套两句后说自己有事便离开了。 温倦皱眉,“六王爷就为了这事特意在路上等我们吗?若是偶遇,怎么又走了?奇怪。” 谢千澜道:“或许是突然想起来有急事,少将军不必多心,也不要去探究,待会我去六王府问问便知。” 温倦安心下来,“也是,六王爷与丞相你关系亲厚,事关朝堂事我也不好多问。” “少将军只管训兵即可。” 温倦笑了笑,突然想到:“虽然这般说对皇上不公平,但是昨夜皇上那模样我记忆犹新,总觉得……所谓抄家也是为了月公公,怕他因为此事成为众矢之的,丞相以为呢?” 谢千澜失笑,“少将军总是时而聪明,时而……” 他说一半不说了。 温倦觉着好笑,“丞相是想说我时而迟钝吧?” “少将军聪明。” 温倦摇头笑道:“我确实不太懂得朝堂中的弯弯绕绕,丞相莫要笑我。” “少将军不必懂,你生来属于沙场,只管冲锋陷阵,后方有皇上,有我。” 温倦脚步一顿,望向谢千澜,“丞相觉得我生来属于沙场?” “有什么不对吗?少将军才二十二岁就已扬名,谁不知温家长子既有谋略又有武力,向来冲锋在前,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同训同战,深得军心。在温大将军的积威下,你能训练出忠于自己的亲兵,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谢千澜毫不吝啬对温倦的欣赏。 温倦垂下眼睫,眼眸有些湿润,“多谢丞相,您的认可对我很重要。”新笔趣阁 她玩笑道:“六王爷总说我这性格应该行走江湖,快意恩仇。若非我姓温,还真想试试呢,没想到丞相会说我适合沙场。” 谢千澜很敏锐,“少将军似乎总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温倦吐出一口气,看着他笑,“家父严厉,不敢敷衍呐。” 谢千澜一笑,看出温倦不想继续说这个,揭过话题,“少将军辛苦。” 两人并肩而行,温倦脚步轻快了不少,她总是怕自己做得没有男子好,怕如果温家真的有长子会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但怕是没用的,温家不可能有长子,她就是温家长子。只要一直变强,便也能担得起保家卫国之责。 …… 第196章 讲个笑话:克制 皇宫里,月拂泠生无可恋的躺在自己司监院小屋的床边,看三个强盗把她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衣服乱糟糟的堆在靠墙的另一半床。 “总共十一两!”游淮泽道。 月拂泠眼神哀怨,“你们是不是魔怔了?我再怎么也不至于把桌椅板凳拿去卖钱吧?” 这屋里钱她都带走了,十一两是折合了她的衣服鞋子以及桌椅床等所有看得见的东西。 这群周扒皮! 君黎叉腰站在床边瞪她,“你好意思提意见?你别以为本郡主就这么放过你了,刚才是皇兄在,我不想他伤心,我问你,你为什么跑?是不是我皇兄对你不好?” 不等月拂泠回答,她自己嘀咕起来,“不对啊,皇兄一直对你挺好的。而且皇兄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他这人从小就是,只要一开始对你好了,后面只要不是大问题他都会一直对你好。快说,不然我要上刑了!” 月拂泠摆烂,“弄死我,谢谢。” 景湛委屈道:“小月子你还是想跑吗?是不是皇宫不好?那你觉得侯府怎么样?我最近觉得我爹老了,该我继承侯府了。” 月拂泠:“……觉得归觉得,别让你爹知道,太孝了容易被雷劈。” 游淮泽坐在窗台上,“别慌,都别慌,我了解我弟,没钱她就跑不了。哼,太监,有钱就变坏。” “很好。”君黎道:“我去告诉皇兄以后不给你发月银。” 月拂泠震惊,“你别太过分!你给沉暮发每月五个铜板的月银,现在还让我喝西北风?!” 君黎比她更生气,“你好意思!我好歹给他发五个铜板,你呢?你连五个铜板都不放过!给你你就要啊!” 月拂泠保护自己最后的财产,“为什么不要?他给我的。” 游淮泽:“丧心病狂。” 君黎扭头跑出屋子,“我要把沉暮攒下来的其他铜板全没收了。” 她心痛捶床,“为富不仁啊!” 君黎跑了,游淮泽和景湛并肩坐在窗台,看月拂泠垂死挣扎。 “行了弟,小时候不是给你算过命,你手小漏财,别挣扎了。” 游淮泽指着床对景湛说:“你看我弟的床,一半是衣物,一半是废物,还挺均衡。” 月拂泠抓起衣服就往他头上丢。 景湛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一起睡吧小月子。” 游淮泽:“很好,一半衣物,一半两个废物。” 第262章 避风城 六王府。 君弦正在冯平的住处,对他大发脾气,“你什么时候跟避风城的人联络上的?还是以本王的名义?” 冯平依旧一副谦逊温和的模样,道:“六王爷稍安勿躁,在下也是为了您好。六王爷请想,潇月郡主如今已经彻底与您撕破脸皮,她不可能帮你。与其让她得到避风城的军队,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君弦冷冷盯着冯平,“避风城一向低调,现在这般大胆行事,明目张胆的违抗阿黎,是你在背后出主意吧?你与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冯平笑了笑,“不过是说等六王爷继位,他们各自的子孙后代,都能入朝做官。他们现在选择了六王爷,六王爷必定也不会亏待他们。” 君弦冷笑,“是吗?若真这么简单,你为何要背着本王行事?为何不与本王商议?只怕你见皇城无法突破,转而在避风城安插元宸内奸,再将其随同避风城的人一起送入风翊朝堂。冯平,你当本王是傻子吗?本王只是与祁夜缙合作,并未服从元宸!” 冯平依旧好脾气,连连拱手,“王爷莫气,容在下解释。王爷也说了,您与我家主子合作,既然是合作,那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六王爷如今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威胁本王?” “在下不敢。”冯平抬头看着君弦,“只是王爷应该听过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避风城此一祸患迟早要解决,钟大人尚未派人去避风城就被月公公抓了,若在下不做这件事,王爷还能找到更可靠的人吗?王爷若实在不放心在下处理这件事,待日后您登上皇位,大可过河拆桥将他们全部处斩。” 君弦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避风城靠着怀安王爷与王妃的军功庇荫,本王若将他们处斩,只怕风翊将士会悉数心寒,再不会为本王出战。” 他指着冯平,咬牙,“你打的好算盘啊!” 若是钟衡去与避风城合作,无论是什么,总归都是内属风翊。 可如今与避风城接洽的人变成了元宸的人。 冯平低头微笑,“班门弄斧了。王爷还是莫要恼了,至少短时间内避风城的兵马不可动,郡主也回不了皇城。 皇宫如今防守薄弱,这么好的机会,王爷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抓紧时间清君侧。届时您荣登大宝,风翊就是您的了,就算君镜回来,有主上帮忙,您以君镜弑父之名擒他,从此您便可高枕无忧,稳坐龙椅。” 第263章 兼济天下 去官衙的路上,君黎脑海里不断出现曾在避风城度过的画面。 初来封地时,她十四岁,以为母妃这边的家族会不服她一个晚辈的管束。 但没想到她和沉暮那时一到封地,避风城上上下下的官员,无论是她的长辈还是后辈,甚至三岁孩童,全部到城门跪拜相迎,承认她的权利。 开始的几年,避风城的大小事,表舅悉数上报,全部由她决议。https:/ 一众亲戚对她也极好,常常让同龄的表姐妹来陪她,只是她与她们玩不到一处,常常都是自己到处逛,沉暮陪着她。 她从一开始的担心,后来很快就真的把他们当成一家人对待。 渐渐地,她在封地过得越来越舒心,连带着因为先帝与温曦而产生的满腔愤懑也消了不少,总之她过得很好,所以才会在封地一待多年。 所以她才敢拿出王印支持小月子。 避风城一向都很听她的啊。 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君黎脚步不由得加快,满腹疑惑与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她不想跟那些曾待她好的人翻脸。 避风城官衙。 君黎气势汹汹的冲进去,往最里面走走,路过的官员纷纷行礼,“参见郡主。” 君黎一路疾行,飞快道:“起来,你们大人呢?” “回郡主,在后堂。” 后堂庭院最里的书房中,一个小厮在窗户上敲了三下,庞海立刻对面前的人说,“郡主来了,你先走,若你们真的能确定皇上必死,我们一切都可以商量。” “庞大人放心。”黑衣人低声说完,很快从另一面窗户飞身离开。 刚一离开,书房的门就被砰得推开,门后的门栓断成两半掉到地上。 君黎皱了皱眉,“表舅大白天的栓门做什么?” 庞海个子不高,矮胖身材,总是笑呵呵的,“阿黎回来了,舅舅这不是想打个盹嘛。” 君黎看向一侧大开的窗户,冷风正对着书桌吹,将桌上的书页吹得凌乱,“打盹?表舅不冷吗?” 庞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阿黎这是怎么了?离开这么久,一回来就气冲冲的,谁惹你了?” 君黎观察着庞海的表情,“表舅这是在明知故问,我以王印支持小月子监国,避风城却往皇城各高官手上递折子,以封王之名拒绝承认我的决定,还请他们尽快想办法清除奸人,我想问问表舅,这个决定是你做的吧?” 第264章 真相 外面立刻传来脚步声,很快就有一群蒙面黑衣人冲进房中,齐刷刷亮出剑刃对准君黎。 庞海走过去关上了门,偌大的房间此刻被挤得满满当当,大约有二十多人。 离最近的剑刃几乎碰到了君黎的肩膀。 “你想做什么?”君黎看向庞海。 庞海背着手,露出笑容,与平时憨厚的笑容完全不同。 他的笑里有一种压抑许久终于翻身为主的得意和放肆。 “阿黎啊,你叫我一声表舅,其实我也很想把你当亲侄女疼爱。虽然你脾性不好,但总归是皇家人,朝廷那边有什么好事总归也不会忘记了你,有你这么一个英烈之后,避风城的确得了很多好处,且这些好处首先都得从我手里过一遍,你就是我的聚宝盆啊。” 庞海两只捏着君黎面前的剑刃,轻轻挪开,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啧啧摇头,“可惜啊,你这聚宝盆太难伺候,得哄着供着,我要做什么还得藏着掖着生怕你发现。 这些年你在避风城,虽然看着不管事,却喜欢到处乱跑,那些平民知道你是郡主,有什么事都爱跟你讲,这让我很苦恼,许多年都过得战战兢兢。” 君黎感觉自己呼吸有点不畅:“你什么意思?” 庞海背着手在房间里缓缓的走,最后走到书桌后坐下,双腿搭在桌面。 他满脸嘲讽的看着君黎,“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又想让你活,但又不想让你活得太自由,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活着。 一开始我都给你想好了,十四岁的小丫头,回避风城嫁个人,生个孩子永归后宅,总之是活着,至于怎么活那就是我说了算,可偏偏君镜要坏我的事!” 提到这个,庞海似乎很生气,抓起桌上的砚台砸向君黎。 君黎又累又饿,没反应过来,生生受了这一砸。 大红的衣服上沾了大片墨汁,手臂的剧痛让她清醒的将庞海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你来避风城的前半月,当时的皇上,呵,还是个皇子!他还只是个皇子,与我谈条件,我不就是让他每个月都给我从皇城送几个漂亮女人过来,他不肯就算了,竟然敢威胁我! 每天晚上!每天晚上半夜我都会被吓醒,一醒来就有一把剑抵住我的脖子。” 庞海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大,神情十分狰狞,“阿黎,你不知道吧?大半夜啊,你睡得正好的时候,一把冰凉的剑刃就压在你的脖子上,一个看不清表情的人就立在你的床头看着你,静静的等你醒,不止如此……他!他!你可知他是怎么折磨我的?!” 庞海大口喘着气,好半天突然笑了,“他要我照顾你,要我不可干涉你,供着你,做不好就死,做得好他会给我好处,谁要他的好处?! 避风城整个城足够让我称王称霸,谁要他的好处!这么多年,我每每还是会在梦里惊醒,我恨君镜!我恨他!我每时每刻都在诅咒他死!哈哈,现在好了,他要死了,他终于要死了,我也终于不用忍你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表舅不会杀你,杀了你麻烦太多,你就乖乖的在避风城养病,表舅重新给你安排一个好夫君,你正好给你高尚的君家留个血脉。” 庞海大笑,好似疯魔了一般,“城南铁匠家的儿子,你可还记得?你不是爱跟他玩?就他吧,虽然是个傻子,但毕竟与你有旧。” 君黎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眼泪掉下来被她抬手擦掉,“所以,你对我好,是因为皇兄在暗中保护我。” 庞海不屑道:“不让你以为我凭什么哄着你?就凭你我之间那不知多远的亲缘关系?嗤,阿黎,你母亲姓黎,你自己想想,如今避风城你的兄弟姐妹们,有姓黎的吗?早死光了!你母亲当初不知廉耻偷偷与男人成亲生下你,要不是嫁的是王爷,我们早把她浸猪笼了!” 君黎带着哭腔大喊,“可她为你们带来的荣耀!她让你们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庞海声音更大,“所以她回来时我们才愿意跟她多说两句话,已经仁至义尽了!” 君黎捂住脸失声痛哭。 难怪,难怪父王虽要了这一处封地,却很少回来。 只母妃每次说避风城是她的家时,父王都会说现在那个家你做主了。 “母妃……皇兄呜呜呜……”君黎肩头颤动,眼泪从指缝中滑落。 那时,她来封地时正是皇兄被打压最狠之时,霓妃娘娘没了,太学院去不了了,皇兄一个人在皇宫里面对豺狼虎豹,竟还腾出手来给她造了一方安稳地。 他登基时她还赌气不去。 如果,如果不是她觉得小月子还不错而留在皇城,她现在还是不会理皇兄。 “呜呜呜……”君黎哭得停不下来,眼泪擦了又流。 庞海哈哈大笑,“行了,慢慢哭吧,送郡主去休息,绑起来。” 四周的蒙面人立刻上前,正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嗖嗖的破风声,一根根短箭从大开的窗户射入,很快就倒下五六个人。 伤口流出的血泛着黑色。 “短箭有毒,避!”蒙面人中有人下令。 众人立刻面朝那边大开的窗户,背靠另一侧。 谁知大开的窗户空荡无人,背后的一侧突然出现短箭发射的声音,带毒的箭穿过窗户射中几人后背。 众人转身防备身后时,另一侧又嗖嗖射来几箭。 一时间,屋内躺了一半。 蒙面人意识到不对,迅速离开窗户可以攻击到的范围。 蒙面人的首领意识到有人在救君黎,第一时间想抓她做人质,君黎却早就躲到了幕帘后,蒙面人一时半会没找到她人。 就在蒙面人准备搜查时,两道身影从两侧窗户翻入,刚一落地就拔剑刺来。 屋内顿时展开乱斗,刀剑叮当声与桌椅倒地的声音刺耳无比。 庞海吓得大喊:“来人!来人!有刺客!来人!” 喊了半天也没人来,庞海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都他娘的死绝了吗?快来人!你们断子绝孙了听不到吗?来人!”https:/ 他嘶吼半天,喊到嗓子嘶哑也没人再来。 君黎已经稳住情绪,看清楚进来的两人是沉暮和高歌,来不及惊讶,一路避开打斗的人,来到庞海面前。 庞海想跑,被她一脚踹回书桌后。 庞海矮胖的身躯撞在椅子上,疼得他哎哟连天,嘴里骂的难听至极,“狗娘养的臭婊子!敢打老子,老子干死……啊!” 君黎抓起椅子,狠狠砸在庞海脑袋上,他的脑袋立刻开了个口子,鲜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书桌后面是书架,庞海被君黎堵在书桌与书架中间,君黎拎着红木椅子被一下一下的砸庞海,庞海满头满脸的血。 直到椅子四分五裂,她便抬脚踹,结结实实的踹在庞海肩膀、肚子、脸、小腹,庞海全身都被君黎踹了一遍,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般,疼得他两眼翻白。 君黎一边踹一边哭,根本看不到庞海的反应,最后抓起书桌上的古玩笔架尽数砸过去。 一直到沉暮冲过来抓住她,“好了郡主,他快死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沉暮紧紧抓住君黎的胳膊,扔了沾满鲜血的剑,抬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君黎的后背,“我都听到了,他们欺负王妃,他该死,让我来,你不要动手,我来。皇上不会有事,他没本事害死皇上,他胡说的,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还可以再见到皇上,皇上不会怪你,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在这里,小月公公派了高统领来,他很担心你,没事了没事了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外人……” 沉暮一遍遍的低声安抚,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看着君黎的表情改变话语,看着君黎从愤怒仇恨到愧疚伤心,最后扭头扑进他怀里。 “沉暮呜呜呜……我好没用。” 第265章 檄文征讨 沉暮全身僵硬,两只手悬在空中,干巴巴的安慰,“不,郡主……郡主你很有用,特别……有用。” 君黎一想到这几年在避风城都是皇兄给她造的美梦,心里就难受,哭得停不下来。 高歌解决了所有人,满屋的血腥味弥漫,干净的幕帘被喷上点点鲜血,桌椅被推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他走过去,沉默了一会,说道:“郡主不必伤心,皇上说您是他的妹妹,他理应照顾。” 君黎抬起红肿的眼睛,“高统领你一直都知道?” 高歌点头。 随后,他看了眼还剩半口气的庞海,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月公公有令,任何人不得犯我皇家郡主,犯者杀之。” 君黎深吸一口气,从沉暮怀里出来,“我知道了,没什么好哭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拿回那八万兵马的兵权,庞海管理避风城这么多年,不知道我说话还有没有人听。” “谁不听我杀了他。”沉暮捡起剑,又恢复了冷酷杀手的模样,只是冷酷杀手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高歌看他一眼,道:“先出去看看。” 君黎狠狠擦了擦眼睛,“看不出来我哭过吧?” 两个男人对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了一会,沉暮率先开口:“看不出来。” 高歌:“……” 他对上君黎期待的目光,眼睛一闭,“看不出来。” 君黎吸了吸鼻子,“那就好,出去吧,刚才庞海叫了人,应该快到了。” 高歌与沉暮对视一眼,没说话,安静的跟在后面。 三人越过一地的尸体,高歌说道:“这些都是元宸的死士,避风城此举有元宸的人在背后推动。” 君黎点头,“我知道了。” 三人穿过后堂,一路都没有人,连个巡逻的衙差都没有。 走到前厅的后门,三人看到一个身穿都尉盔甲的男子背对着门口,持刀对着前方。 君黎疑惑道:“周信?” 持刀都尉立刻回头,“拜见郡主,恕属下暂不能行跪礼。” 正是那方才在城门口的都尉。 君黎走到周信面前才看到,前厅里挤满避风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府衙所有的官员都在这了。 还有往日里对君黎和颜悦色的亲戚们,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全部面露震惊。 而在周信面前不远,倒了一地的府兵,伤的伤,死的死。 后面还有一排排府兵犹豫着不敢上前。 而在前厅外的大门口,身穿衙差服饰的官兵却面带迷茫,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冲进来。 这些死伤的府兵看起来都是庞海的亲信,估计就是方才庞海一直呼喊的人。 整个府衙此刻可谓是乱成一团,估计外围还有看热闹的百姓。 高歌看向周信手臂上一条深可见骨的伤,道:“看来方才是周都尉拦住了庞海的人。” 周信垂眸,“卑职擅离职守,待郡主安全后,自会领罪受罚。” 人群中有人高声斥责,“你们是想造反吗?!我爹呢?我爹被你们藏去哪了?我爹可是避风城的巡抚!周信!你是不是活腻了?敢拦本少爷?!” 君黎看过去,她认得,庞海的儿子,庞鹏,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被她打了好几次。 见君黎的目光看过来,庞鹏将自己肥胖的身躯从人群中挤出来,对君黎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郡主,听说我爹要治你,你也别在这耍威风了,避风城我爹做主,他要让你嫁给城南那个傻子,不如你先给我尝尝鲜,从小你就长得漂亮,我这心……” 庞鹏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众人只见两道虚影飞快靠近,随后两道剑刃入体声同响,庞鹏就死死的瞪大眼睛,慢慢低头看到刺入自己胸前的剑。 一左一右两把剑,穿胸而过。 高歌面无表情拿出禁军统领的令牌,对着众人宣布,“禁军受上命,护潇月郡主,犯我皇家郡主者,杀无赦。” 他身旁的沉暮面无表情的拔出剑,再次一剑刺入。 庞鹏眼睛瞪得极大,却久久没断气,全身不停的抽动,嘴角流出鲜血。 “天哪!儿子!儿子!”一个头上插满首饰的妇人撕心裂肺的喊:“杀人啦!你们竟然杀我儿子,杀人啦!快来人啊!都尉军造反啦!” 妇人冲着门外吼:“你们这群狗奴才,平时拿俸禄的时候汪汪叫,现在连主子都不会护了啊!我相公白养你们了,进来抓住他们!快点啊!儿子,儿子我的儿子啊。” 大门外的衙差听着这话很不乐意,他们平时尽职尽责,拿俸禄是应该的,何时汪汪叫了? 本想冲进去的,也都装作没听到,站在原地不动。 周信低声对君黎说:“郡主,卑职手下只有一千人,您先离开此处,府衙里有不少……”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报声,“报!皇城急报!六王爷携百官除奸佞、清君侧!” 君黎脸色大变,推开所有人冲到门外,抓住那刚从马上下来的驿使,“你说什么?什么清君侧?” 驿使被吓了一跳,手上还抓着急报,结巴道:“是…是皇城的消息,大……大人让我收到消息立刻前来禀告。” 君黎夺过急报,怎么也打不开木筒,沉暮拿过来一剑劈开,取出了里面的急报。 君黎心跳得飞快,只觉得急报上的字不停的在晃动。 急报最上面是两个字:檄文。 【奸佞当朝,宦官执政,祸国殃民,乱我风翊。本王以君家正统之名清君侧,誓将奸佞斩杀,正皇室、救黎民,还风翊清明。凡受皇家天恩者,皆应随同,此呈天下见证。】 最下方落笔:风翊天授六王君弦。 君黎揪住驿使的衣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 驿使吓得直哆嗦,特别是沉暮和高歌都一脸冷色的盯着他。 “檄……檄文是昨日的,听驿站的消息,今日……这会,可能,可能已经召集完兵马攻进皇宫了。” 第266章 最后一课 若按照正常的发檄文,再入宫讨伐的流程,君弦此刻应该已经带着他东拼西凑——祁夜缙暗中送来的一万兵马以及他自己私养的三万兵马冲进皇宫了。 但是时近年关,一向在皇城各占半片天地,平时都得你死我活的傅、韩两大商家,突然联合在一起办起了年节盛会。 若非这盛会早在两天前就开始,君弦一定会认为这两家是故意的。 从未有过的大规模年节盛会,将皇城的每条街巷挤满。 大大小小的商贩挤挨在一处,吆喝声此起彼伏。 商贩就占了大半的街道,还有凑热闹的百姓。 几乎每条能容军队通过的街道都挤满了人,哪怕是偏僻一些的街道,此刻也挂满了红灯笼,两侧民宅竟变成了酒馆,到处都是人。 别说马,就是人过去。都要挤半天。 君弦的四万兵马在城门集结后,两个时辰还没走出三条街。 按这个速度到皇宫,他要走两天。 君弦气急败坏,“到底怎么回事?!这群人都不睡觉的吗?当皇城的宵禁是摆设?都给本王抓起来!” “王爷。”和风重伤未愈,君弦新提拔的亲信——和意上前禀告:“前几日管宵禁和管城防的两位大人因为夜间入百姓家强掳民女,被月公公当街杀了。百姓如此行径,恐怕是在愤怒那二位的行为,朝廷又没下新的批文,宵禁队因为那两位大人受百姓仇视,如今只敢巡逻,不敢赶人,而且……” 君弦压着怒火,“而且什么?” “而且韩家和傅家自己花钱聘请镖队护卫城防,如今各条街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疯了不成?想取代官家理事?他们胆子也太大了!朝廷在干什么?!” 和意低头道:“几日前百官就在您的提议下一同罢朝,不愿罢朝的如今也进不得宫。” 这是冯平的建议,既然要清君侧,自然就不可能再任由如今坐龙椅的人再理政。 可无人理政,自然也没人管城里乱窜的百姓。 若是以往,皇城大乱,势力争斗,老百姓肯定不会出来乱逛。 可韩傅两家办的年节盛会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街边令人眼花缭乱的卖艺,便宜实惠的灯笼对联衣服首饰等货物,甚至还有猜灯谜等数不清的活动。 莫说是年节盛会,几乎是将所有人能想到的盛会聚到了一起。 看这热闹架势,不闹个十天半月是结束不了的。 如此盛况,万人空巷,朝廷都无官家批文阻止,君弦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更不敢贸然破坏。 若此时惹来民愤,他清君侧的名号便显得十分虚伪。 第267章 赴一场盛会 风翊皇宫。 月拂泠坐在龙椅上,不知小瑞子怎么想的,最近给她送的衣服几乎都是暗红色,她总觉得自己跟个火龙果似的。 她抬眸,台阶下方站着身穿官服的谢千澜。 朝廷官服,天然就带着权利与金钱的腐朽味,但是穿在谢千澜身上,就是透着一股子出尘的味道,好似清冷的仙人在人间扮演着不适合他的角色。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千澜转过身,冲她笑了笑,“小月公公,在想什么?” “在想君弦怎么这么慢。”月拂泠笑笑。 谢千澜道:“越慢越好。” 月拂泠懒懒的撑着脸,“再慢也等不来救兵,我等会直接弄死君弦,管他有多少人,全杀了!” 她现在浮躁得很,君镜自从那天后再没反应,她忍不住想那会不会是他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满心杀意,很想现在就冲到外面大街上砍了君弦个狗东西。 谢千澜无奈,道:“不可胡来,他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可他身侧有元宸的人,你不许以身犯险。” 月拂泠挑眉,她好像第一次听到谢千澜说“不许”这两个字。 她看着谢千澜,忽然问:“丞相,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古蔺寺三千经纶能上达天听,传世人所愿。那要是佛子不在,特别特别心诚的话,经纶会转吗?会许愿成功吗?” 谢千澜仰头望着龙椅上的人,点头,“只要心诚,会。” 三千经纶,只要佛子落位,就会转。 月拂泠一下坐直,“要是这回君弦弄不死我,我就去试试。” 谢千澜:“想祈求皇上的平安?” 月拂泠干笑两声,“求那干什么,皇上肯定没事,我求暴富,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心愿。” 沉默了一会,她低声道:“要是真那么神奇的转了,我再求别的,也可以不暴富。” 谢千澜的声音变轻,“若你想,便一定可以。” 他抬高点声音,让月拂泠听到,“月公公必定能所愿皆所得,所以不要想着搏命,你并非一个人。” 月拂泠笑道:“得嘞,毕竟我也有家有口,有后宫有儿子的,不会乱来,放心吧。” 谢千澜失笑,“嗯。” 城外练兵场。 已是半夜,游淮泽一直等到跟自己同帐的人都睡着了,才偷偷摸摸的从床上起来穿衣服穿鞋。 外面每晚固定的巡逻队还在巡逻守夜。 他早已记清巡逻队的变化位置,趁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去的时候,一溜烟跑出了营地。 刚跑出去,他身后忽然火光大盛,王霸的声音传来,“兄弟们追!他果然跑了!” 游淮泽回头看到几百人乌泱泱的追着自己来,“卧槽?” 第268章 所谓缘分 游淮泽出现在宫门时,温倦正在安排禁军各居其位,准备第一道门的阻拦。 “温将军。”游淮泽冲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怎么样?你身体好点没?” “多谢游公子,我现在很好。”温倦看到他身后的人,道:“这些是?” “温将军!”人群中有人喊道,见温倦看过来,又很不好意思,倏地把头缩了回去,躲在人群里说:“我们来帮你,您下令吧,军令!” 温倦道:“我已不是将军了。” 游淮泽:“再当一次吧,你既然在这里,那这一场在皇宫打响的战役,你就是主将。” 温倦一一看着游淮泽身后的众多士兵,手搭上腰间的剑,“好!这一战,还请诸君与我并肩。” 她打开宫门,让所有人进来,禁军不缺盔甲,等众人一一换好盔甲,温倦再次调整防守阵型。 在众人熟悉彼此的时候,温倦把游淮泽拉到一边,“游公子,此行危险,你为何要来?” 游淮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拽了拽刚穿上的盔甲,“诶,宫里的盔甲是要硬实点。我当然要来,温将军,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温倦点头,“记得。” 游淮泽道:“这个故事还没完,帅哥相信神棍说的人各有命,也相信人定胜天。都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天定,但帅哥觉得只要死不放弃,缘分就可以继续下去,这叫人定胜天。” 温倦呆呆的看了游淮泽好一会。 看得游淮泽都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是不是我说得太有道理了?我这人说话一向如此,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温倦忍不住笑,朝宫里的方向道:“月公公在金銮殿。” 月拂泠百无聊赖的坐着,都要睡着了,突然听到游淮泽的吼声,“弟!快!趁现在,让我坐龙椅过过瘾!” 月拂泠闭着眼睛嘟囔,“吵死了……” 突然,她豁然睁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上台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站起身,踹了游淮泽一脚,“你来干什么!赶紧走!快点!丞相你帮我把他送走,滚滚滚,快点滚!” 一边说着,一边连环踹。 游淮泽灵活的躲开,“诶诶诶,干什么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可厉害了,诶,踹不着!” 月拂泠一巴掌拍在他没被盔甲覆盖到的胳膊上,自己手疼了一下,又伸手捏了捏游淮泽的胳膊,“可以啊你。” 游淮泽扬了扬自己的肱二头肌,“开玩笑!这不得迷死一片。” 月拂泠立刻在他胳膊上一拧,“滚蛋,什么热闹都凑,滚滚滚,不许待在宫里,回你家去,见势不对就去金焰找湛湛,快走。” “想什么呢。”游淮泽撇嘴,“不给坐龙椅就算了,哥走了,你就安心在这坐着吧,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从上面拉下来。” 他三步并做一步跨下台阶,走到最下面,回身望着月拂泠,双臂在头顶弯曲,比了个心,然后冲月拂泠抛了个油腻的媚眼,笑得见牙不见眼。 随后在挨打之前飞快往外逃,丢下一句,“丞相,盯着我弟吃饭,她压力一大就不吃饭,外面交给我了。” 游淮泽都跑了,月拂泠往下砸的腰枕才跟着台阶滚下来,带着她的怒吼:“游淼淼你给我小心点!” 寂静的宫殿传来游淮泽远远的声音,“知道了!” 月拂泠来回踱步,坐不住了。 她抽出面前的剑,走下台阶,“不在这等了,虽然当大boss看起来很装逼,但是我装不下去了,我们去宫门口直接跟君弦干仗。” 谢千澜忙拉住她,飞快道:“别急,宫门到金銮殿要过三道门,温将军的策略是前两道门佯攻,不会有损伤,温将军一向最在意士兵的性命,她不会乱来。不管游公子如何,他都会退回那最后一道门,那时我们再一道汇合。” 月拂泠本就焦躁,此刻忍不住道:“为什么一定要过三道门?我不用他们保护,君弦能杀我就让他来!他杀不了我,我就弄死他!” 谢千澜生怕拉不住这人,一向平静的声线微微颤抖,“别急,别急,听我说,我们说过的,你忘了吗?这还是你自己提的。之所以你一定要待在这里,是要全天下的人看到,温将军带领风翊禁军守的是皇上的皇位,如此才不会落人口实,让人污蔑他们是为了一个宦官,是你要让他们清清白白的立于世间,是你说的。” 第269章 说好回来之后就不会闯祸的呢 极瞳从大石头的摔下来,屁股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 所谓水镜,只是帝石旁边天然形成的一处水洼。 平常星象倒映在水洼里都是一样的景象。 但是十五这日,他能从水洼中看到龙骨在异世的状态。 往常水洼里就只有一点模糊的光亮,像蒙尘的明珠,表面带着灰暗。 但是此刻,那颗灰扑扑的星点不见了,只有一洼清水在那里。 他惊恐的抬头,满天星辰消失,只余一颗星,明亮刺眼,亮得吓人。 白桑听到声音跑出来,“怎么了你?上个月你把这事忘了,就一个月不会看了啊?那我可没办法,只有你的眼睛能看到。” 极瞳张大嘴巴,愣愣道:“小白啊,你还记不记得祖姑奶奶说过的话?” “祖姑奶奶从来不理我。” 极瞳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天上那唯一的一颗星好像即将要落下来砸死自己。 他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诸天星辰,预示着天下黎民,而格外明亮的那几颗,则是当代风云人物,他们会博弈角逐,直至人皇现世,帝星亮,则群星黯淡归顺。” 白桑疑惑,但是也看出来极瞳状态不对,在他面前蹲下,“所以你看到了什么?帝星现了?” “帝星是紫色的,而且帝星虽亮,却不会让群星消失。但现在那颗星是青色的,漫天星辰消失,只有那一颗,这种唯一,你没想到什么吗?” 白桑想了想,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龙骨?” 皇帝可以有无数个,可龙骨是唯一的。 极瞳额角冒汗,“可是不对啊,还没到龙骨回归的时候,当初龙骨入小主人的身,世人皆以为龙骨移冢,却不知是龙骨认主。 祖姑奶奶说,龙骨虽认主,但因为小主人年纪太小,压制不住龙骨天然的狂躁与对山河的控制。若长此以往,天下无主之时,小主人很可能自己入人世做帝王,她对社稷有天然的掌控欲,龙骨自带帝运,只要她想,统一天下几乎是一抬手的事……” 白桑道:“这我知道,但龙骨不可当社稷之主,龙骨定的是山河长久,天下之主必须是一代代人皇传承。龙骨只能旁观,在乱世定山河,在太平时蛰伏,不可消耗过度,否则天塌地陷,天下不存。” 极瞳点头,“但龙骨没办法控制,它活了,就会影响人皇现世。所以祖姑奶奶才想了办法,将小主人的神魂一分为二,送往异世镇压,说是在那边龙骨翻不了天。等人皇出现,龙骨就会重新老实的回归本位,一切恢复正常。”xbiquge 第270章 君镜后院失火了 在君弦找韩、傅两家让他们取消盛会却被拒绝的两日后,他再也按耐不住,打算以武力驱赶百姓。 就在这时,街道商贩突然少了许多。 道路终于空出来。 他脸上一喜,“还以为能硬气多久,也不过如此,一群无权无势的商户也想翻天。傅惊寒,呵,不仅拒绝本王,竟还暗中跟了君镜,待本王了结此事,第一个杀了你!” 君弦坐在身披铁甲的高头大马上,望着皇宫的方向,拔出佩剑,直指前方,“本王今日率众军百官清君侧,誓要诛杀谋权篡位的奸臣宦官!行军!” 地面阵阵颤动,街道上的人不知何时全部消失了,只留下路边未烧完的红烛,以及随风飘荡的红灯笼,提醒着众人,他们本来应该享此年节盛会,欢庆热闹,直至新春。 皇宫。 温倦已收到君弦朝皇宫而来的消息,她面前站着皇宫的八千禁军,以及游淮泽带来的近五百人。 除此之外,再与旁的人手。 这是一场内部争斗,一边是有奸人之名的宦官,一边是皇家正统王爷,没有接到命令,风翊大多势力都按兵不动。 即便有能看清真相的人,也在权衡利弊,在定下胜负之前不敢偏帮。 如今站在皇宫里的,要么是温倦一类已然是罪人,再多罪名也不怕。 要么是杨静之、老侯爷一类,相信自己的推断,甘愿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定自己想要的胜负,挣自己想要的安定。 乱世流年,有人选定一方,自己决定天平两端,哪怕力量微弱。 有人随波逐流,看成王败寇,拜王踩寇,独善其身。 无关对错,选择由心。 至于游淮泽,则属于有点大义但不多,主要是为了保护他要保护的人。 而出现在金銮殿的几个宫妃…… 月拂泠无语了,看着穿着一身黑色劲衣的白湘和叶雪青,“你们要干嘛?” 她偏头看向最后面的盛妃,“盛妃娘娘,快把她俩抓回去,这热闹不能凑。” 盛妃道:“月公公,本宫是皇上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子,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对我还算看重。若我站在你这边,多多少少能代表皇上的意思,若我以死殉国,或许能让天下人意识到六王爷才是真正要裂土窃国之人。” 月拂泠皱眉,“不行,真打起来我顾及不到你。” 盛妃道:“月公公不必顾及我,温将军说得对,再是弱女子,也有救世之力。皇上赐我荣华尊贵,我无法坐视不理。而且,我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 盛妃低头沉默了一会,说:“我想,我若愿意豁出一条命,到时若皇上回来,能不能换得与他和离出宫之可能?此举违背祖制,大逆不道,我必须要付出点什么才敢提。” 月拂泠震惊:“啊?不是,为什么要和离啊?皇上不好吗?” 她把君镜老婆玩没了? 到时候他回来,她怎么给他交待啊! 盛妃看起来心头也很乱,好半天才又开口:“先活过这一次危机吧月公公,我只是觉得如此在宫里寂寂余生,总觉得心里空着一块。而且,我能看得出来,皇上心里有你,虽说这个发现让我几夜没睡好觉,总觉得帝王与太监实在是……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些。https:/ 但是皇上自来君子坦荡,我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月公公如今背负风翊安稳,亦非常人。温将军说不能因身份高低而定人贵贱,倒是我在宫里时日太久,过于迷失,我本也只是个小小庶女……” 盛妃自己截断话头,“说多了,总之我今日定要与各位同生死,到时你们不必顾及我。至于叶婕妤与湘贵嫔,让她们自己说吧。” 叶雪青张嘴刚要开口,被白湘抢了先,“小太监,我会武功!而且很厉害!看在你给我出了那么多陷害叶雪青这个毒妇的办法的份上,我帮你!” 月拂泠:“……你别胡说啊,我没陷害叶婕妤。” 白湘撇嘴,“墙头草!我现在可是你后宫里第一人!你最好对我好点!” 叶雪青开口道:“月公公不必怀疑我,十四王爷的母妃叶霜白,是我姐姐。即便是为了十四王爷,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顿了顿,她道:“叶家又称剑家,世代守护一把名剑,月公公可放心,极少有人是我的对手,我会保护盛妃娘娘。” 白湘突然看向她,“剑家?祸世剑?” 月拂泠:“嗯?” 叶雪青看了白湘一眼,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剑家世代守护祸世剑主,只是剑主尚未出。” 月拂泠拔出面前的剑,“你是说这把吗?这上头有祸世二字……” 话音刚落,叶雪青突然脸色一变,跪了下去,“叶家第十七代传人叶雪青,见过剑主。” 白湘嘴巴就没合拢过,“这什么?这什么?等会等会,你还真是剑家的,我还以为姓叶是巧合,就是因为剑家我才看不顺眼姓叶的,你还真是剑家的。” 她又指向月拂泠,“你还有祸世剑?你哪偷来的?为什么不带上我?要是祸世剑归我,我就能号令这个毒妇了!” 第271章 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宫门口。 随着斥候一次次报来君弦的位置,温倦终于拔出了剑,对着所有将士开口: “诸位,敌军已近,兵临城下之际,我等将以身做城墙,守住陛下皇位。” 温倦看着下方一双双眼睛,道:“我知道,如今那龙椅上坐的人并非正统,或许会有人污我们为乱臣贼子,但只要我们心中清楚,我们守的是陛下帝位! 当今圣上即位近两年,大改国策,振兴农耕,惩贪官,肃风气,为百姓谋出路,让人人有活做,有饭吃。若说这些你们感受不深,单说军中,往常自兵部下发的粮食兵器从未够数,但今年整个风翊将士的军饷几乎翻了一番。就在上个月,陛下不在,但该往各处驻守军中发放的年节饷银一分不少的送到各将士手中,那是月公公做的事。” 温倦指着皇宫最高的方向,“月公公坐龙椅,不为站在权力巅峰,只为足踏万千百姓的安定,我们今日要守的,也是这份安定!与谁坐龙椅无关,我们要守的,是陛下的位置,是陛下好不容易为风翊奠定的安稳。 无论清君侧的旗号如何正统,最终的结果都是风翊将迎来一场内乱。正逢年节,可整个风翊将如今夜一般寂静无声,无人敢欢庆热闹,无人敢出门相聚,无欢声,无笑语。若风翊百姓过得这般年节,你我为军者,又有何颜面面对父老乡亲?又谈何保家卫国?” 下方一片寂静,但有不少禁军都面露激动,特别是跟随游淮泽而来的兵,眼睛亮得如同黑夜里的璀璨新星。 温倦的声音在夜里字字清晰,“我们或许可以退,就让六王爷杀死月公公,让他清君侧,免去这诸多麻烦,你我不必为此丢掉性命,只需等待皇上归来再重整朝政。 可是兄弟们,若人人都能坐上我风翊九五之尊的位置,人人都能让我风翊朝堂动荡,人人都能乱我风翊百姓安稳,我们堂堂大国如何在各国面前立足?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看风翊是如何在即将强大时被自己人扼杀,我们就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我风翊国君定下的安稳,自有我风翊将士守护,哪怕他不在,也无人能动!我们要让全天下看到我风翊绝不好惹!所有意图乱我家国安定者,都将败于你我剑下!这一战,我们绝不退让!” 第272章 我真是给你脸了 第二道门。 君弦脸色铁青,费了许多的劲,才将身上清理干净。 一旁,官员为首的元鸿大声咒骂,“这定然是那太监想出来的阴招!就他这般阴损卑鄙的招数,还想执政,若让他继续当政,我风翊就离亡国不远了!” 君弦大声下令,“众军听令,随本王杀入皇宫,清君侧,除奸佞!” “杀!”震天的喊杀声,响彻整个皇宫。 月拂泠神情逐渐冰冷,提着出鞘的祸世剑走到殿门口,盯着前方,黑压压的人头如同黑雾不断弥漫靠近。 第二道门的伏击顶不了多久,这在预料之中,不过是不想让君弦冲得太痛快。 什么三道门,在敌军四万兵面前,根本形同虚设。 温倦飞快地绑了受伤的手臂,带着第二道宫门受伤退回的禁军,以剑指天,“众军听令!誓死守卫皇宫!” 两军对阵,一万对四万。 皇宫里的花花草草被士兵踩得杂乱,火把将整个皇宫照得如同白昼。 元鸿在君弦身侧,大声开口:“你们可知你们保护的是什么人?是谋权篡位的奸人!六王爷才是皇室正统,皇上生死不明,六王爷是皇上亲兄弟,就该由六王爷摄政!如此方为忠诚!速速投降,降者不杀!” 君弦站在最前,一身银甲将他整个人衬得十分高大,看起来倒像是领兵的模样。 可跟他对面身穿黑铁盔甲、眼神坚定沉静的温倦比起来,他身上的富贵虚华之气就十分明显,加之他眼底毫不掩饰傲慢得意,毫无大将之风。 他以剑指着温倦身后的士兵,道:“你们若不想死就速速投降!本王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若不抓住,今夜皇宫就是你们的埋骨地!” 不知是谁在温倦身后出声,“为兵者护国,埋骨皇宫是我等荣幸。” 一瞬间,皇宫士兵战意凛凛,斗志昂扬,长戟齐齐击地,声响如战鼓。 君弦嗤笑,“好一群走狗,既然你们冥顽不灵,便只有让本王将你们尽数诛灭,省得你们日后再做叛国之事!都听我令……” “六王爷!”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君弦进攻的命令。 月拂泠看到杨静之匆匆赶来,“不是把他撵走了吗?怎么又来了,这老头儿咋这么犟呢?” 杨静之挡在君弦剑前,“六王爷,你也曾在太学院入学,也曾唤我一声掌院。六王爷此举,只会让风翊更乱,若您执意如此,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君弦眯了眯眼,“掌院莫要胡言,本王此举清君侧,意在保我风翊,除乱臣贼子,掌院阻拦我,莫不是也成为了乱臣贼子?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王不顾师恩,毕竟身为皇家正统,风翊更加重要,掌院慢走。” 君弦不愿多费口舌,举剑刺向杨静之。 杨静之昂首闭眼,大喊:“壮躯求死!愿我风翊将士戍家国天下,万军莫敌!” “铛”的一声,刀剑相交折射出的光照亮他颤抖的眼皮,随后是一阵极速的打斗声。 杨静之颤抖着睁眼,迎接他的是月拂泠劈头盖脸的怒骂,“喊喊喊!就你能耐!别逼我欺师灭祖啊!把他给我拖下去!” 白湘立刻跑出来,把杨静之拖走,“来来来,老师,我有个字不会写,你来教教我。” 君弦根本不是月拂泠的对手,快速的过了几十招,月拂泠一脚把他踹下台阶,“我真是给你脸了。” 君弦捂着心口,死死的盯着月拂泠,“阿月,你真执意如此?” 月拂泠手持祸世剑,居高临下的以剑指着他,“再叫我名字,我弄死你。” 君弦本就一肚子火,此刻被火上浇油,顿时勃然大怒,“给我杀!反抗者一个不留!” 温倦举剑大喊:“列阵!” 全部士兵立刻分去东南西北,于四方列阵,手持护盾,长戟在前,弓兵在后,剑士护左右,伤者后退递箭,身后人自动补位。 有条有理,阵列有序。 反观君弦这边,所有人往前冲,最前面的受伤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踏,毫无章法,完全以人数撑场。 游淮泽嘶了一声,“看,我都说了,什么一二三道门,就我弟的暴脾气,别出现在她面前,只要在她面前现眼,她分分钟暴走。” 王霸无语,“你弟怎么这么暴躁?我就说太监当不得,说好的拖延半时辰,这才不到一刻钟,老侯爷不是还要大放厥词一番?” 游淮泽一边等待自己出战的时机,一边道:“会不会用词?管不了那么多,干就完了!” 说着,他一刀砍向敌人。 剑对他来说太轻了,特意从将军府拿来的大刀。 战争在月拂泠的开头下骤然打响。 战场就这么大,没有山势地形为辅助,再多的以少对多的策略都不顶用。 幸好军阵有用,有序列阵,温倦这边一开始竟占据了些许上风。 君弦发现不对劲,想要指挥,却被月拂泠缠得腾不出空来。 再一次被月拂泠一巴掌打在脸上,君弦忍无可忍,“你疯了不成!” 保护君弦的人很多,月拂泠几乎是突破千人防线,肩膀大腿各被刺一剑,就为了给君弦一巴掌。 很快君弦面前又有几层人保护,月拂泠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嘴角勾出一抹邪笑,漂亮的眉眼映着火光,仿若妖孽。 “我说了要弄死你,就是要弄死你。” 她一步步往前,开口:“我的敌人只有君弦,你们若愿意为他而死,尽管拦。两军对垒,主帅需要如此多人力保护,上什么战场?废物!我面前可没人保护。” 君弦面前的兵看看彼此,举着的剑摇摇晃晃,警惕又恐惧的盯着月拂泠。 月拂泠一人站在台阶上,身后打斗不断,白湘与叶雪青护她身后。 她只盯着君弦,一步步将君弦逼出了主战场。 她这方看似占上风,但身后却是惨叫声不断,一万对四万,再厉害的策略都扛不住人海战术。 温倦下过军令,五人一组,互托生死,可以重伤,不可以搏命。 已经有很多禁军倒下,生死不知。 月拂泠眼神更冷。 君弦咽了咽口水,被月拂泠这个样子吓住,“阿月,你为何一定要帮君镜?你帮我,你也帮过我的!只要你帮我,我可以让他们立刻撤军,你不是跟游淮泽好吗?他要死了,你回头看!” 月拂泠不仅没回头,反而双眼冒火,立刻提剑冲向他,上千士兵将她围在中间。 她几乎完全不顾后背,只盯着君弦的方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不断有人倒下,白湘与叶雪青配合极好,没人能伤到月拂泠后背。 白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他是不是疯了?他打算一个人杀光所有人啊?” 叶雪青也跟着看了眼,眼底杀意闪烁,“祸世剑所指之处,剑家必随。” 第273章 金焰使者 与此同时,距离皇城百里之外的山路上。 君黎脸色苍白如纸,若非沉暮一直看着她,她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郡主,你必须歇一会,不能再赶路了。” 君黎强迫自己睁开眼,看着说话的人,“邓伯伯,不能歇。” 她从沉暮怀里挣扎站起,走到一处一人高的土坡上,看着面露疲色的五万将士,大声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各位,带着你们翻山越岭,艰难行路,只为了能早些赶往皇宫。” 君黎深吸一口气,努力抬高声音,“你们认我父王,也愿认我,君黎感激不尽。” 君黎实在没有力气大声说话,突然低下头,慢慢跪了下来。 “郡主!”沉暮忍不住出声,想要冲过去扶君黎起来。 君黎冲他摇头,双臂合拢抬高,置于头顶,对着大军行跪拜礼。 一众将士急忙跪下。 “对不起,诸位都是我的叔伯前辈,父王让你们在避风城安心养老,但我却带着你们奔波山路,历经艰险。本不该让你们如此冒险,但是我不得不保护我要保护的人,如今在皇宫里的人,都对我很重要,对不起,君黎跪谢诸位,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回皇宫的路上。” 说完,她起身,几乎是摔到坡下,而后挣扎着翻身上马,沉暮迅速跃到她身后,将她紧紧抱住。 几乎是顷刻之间,君黎就昏了过去。 若非他动作快,她就该从马上摔下来了。 邓其叹道:“这孩子。” 他高举令旗,“郡主军令,继续行军!” “是!” 高歌看了沉暮一眼,“我先走一步,照顾好郡主。” “嗯。” 皇宫中,温倦这一边已逐现颓势,碎影带着风雪卫冲进敌军,让敌人短暂的惊慌了一会。 但对方人太多。 地面不知是尸体还是重伤的人堆了一层又一层。 虽然大多都是君弦的人,但谁也不知何时结束,谁也不知下一个死的人是不是自己。 温倦始终没放弃列阵,但伤员渐多,能用的人渐渐减少,快要组不成阵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将众人耳边的刀剑声荡开。 “金焰使者到!” “金焰使者到!” 不知是多少次重复,一匹马飞快冲上台阶,马上的人一身粉红衣裙,持一把戟穿行而过,一路断剑折刀,将所有打斗的人尽数逼退。 每个人脸上都染满了鲜血,呆呆的看着自己被折断的兵器。 大喊的人是穿着官服的风翊官员,有十几个,都是当初站在谢千澜这一边的人。 方才的声音正是他们齐声所喊,才让人听到。 老侯爷见势立刻大声道:“金焰使者到!谁也不许动!若伤了使者,挑起两国战争,罪不可恕,都不许动!” 所有人渐渐停手,元宸的人彼此对视,静观其变。 老侯爷走到那骑马险些冲进金銮殿的人面前,“濛濛?” 景濛冷着脸,扔了长戟,举起一卷明黄长帛,呈在众人面前是大大的国书二字。 她看了半天,扔给老侯爷,道:“我不,认字。” 老侯爷打开帛书,大声念:“金焰新帝继位,所持新政,愿与风翊交好,今闻风翊摄政太监,身怀农耕之术,已己之能利民万载,执政在位山河清明。吾皇远闻其能,有心与其详谈农事,金焰愿与风翊敦睦邦交,以农谈政。然若风翊易主,则此言作废。敬风翊书。” 谢千澜掌心的匕首收了回去,抹掉心口渗出的心头血,指尖沾上几滴血莲花。 再晚一时,佛子梵音必定传遍皇宫。 他理了理衣襟,上前道:“金焰国书,承认月公公执政为主,愿与风翊邦交。你们都是风翊子民,若在此时杀了月公公,破坏风翊外交,无视金焰帝王国书,是要让风翊与金焰交恶。 六王爷!敢问你到底是保护风翊,还是意图让风翊与友国断交,再添新敌?如此,风翊若亡于金焰,你便是罪魁祸首,风翊罪人!” 君弦刚被月拂泠踹了一脚,神情阴冷得像要吃人,“千澜,你如今也学得一口诡辩之语。谁不知如今的金焰帝王是小侯爷,他与你们都是一伙的!” 谢千澜冷声道:“无论过往身份,如今他就是金焰帝王。六王爷要无视金焰国书吗?” 景濛听到这话,捡起一把剑冲向君弦,君弦面前的人立刻层层保护,将景濛挡在外。 老侯爷吼道:“那可是金焰使者!你们敢伤她,是想打仗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元宸派来的人,巴不得风翊与金焰打起来!” 君弦恼羞成怒,指着老侯爷,“你在说什么屁话?这是我风翊内部争端,怎可能有元宸的人?” 老侯爷:“那六王爷最好看好自己的人,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遑论风翊与金焰还未交战。若伤了使者,六王爷可要担卖国之罪!” 景濛回头问,“若我,杀他,如何?” 老侯爷严肃道:“杀我风翊王爷,我等必将擒拿贼人,交给金焰帝王处置!” 景濛点头,冲过去就要杀君弦。 君弦大惊,忙喊:“都愣着干什么?滚过来保护本王!” 月拂泠喊道:“妹妹,回来!” 景濛也没打算硬打,人太多。 她扭头回了老侯爷身边,想了想,又走到了谢千澜身边。 君弦被自己的人围在中间,心安了不少,冷笑一声,说道:“好!本王自是要接金焰帝的国书,可国书写得分明,他只是要与月公公讨教农耕,大不了本王留她一命!风翊与金焰本就关系一般,此时结交本王还要怀疑他们别有用心!他要人,本王给他人,但要以此插手我风翊内政,绝无可能!” 谢千澜与老侯爷对视一眼。 老侯爷摇摇头,低声说:“六王爷反应还挺快,丞相别乱来。” 谢千澜重新握上匕首,“绝不可再打起来。” 君弦见对面无人说话,忍不住大笑,“无话可说了吧?!来人!继续攻!” “且慢!” 宫门口再次传来马蹄声,众人看着那人骑着战马逐渐靠近,纷纷道:“大将军!” “温大将军!” 温原几乎是所有风翊将士尊崇的对象,他的出现让所有将士热血沸腾。一时间军心振奋,许多受伤倒地的人都强撑着站了起来。 温原勒住马,马蹄高扬,嘶鸣声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君弦眯了眯眼,“大将军擅自离边,这可是死罪!” 温原身穿盔甲,盔甲上刀剑痕迹斑驳,皆是战功赫赫。 他开口时,声音直入人心,“温原确实受命戍边,但前几日收到潇月郡主的求救信。当初怀安王爷与王妃战死,温原曾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发誓,但凡郡主有求,温原无论身在何处,必定风雨无阻,护她周全。陛下也曾应允,若郡主危难,本将可离边前往。” 温原举着一封信,上面写的字没人看得清,但没有人会怀疑他撒谎。 温原之所以是唯一的大将军,自有其军中威严在。 君弦感觉不太妙,这接二连三出现的人让他心里不安。 他道:“大将军要护阿黎,应该去避风城,她不在皇宫。” 温原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道:“看来是信上所述不清。” 他收起信,锐利的眸子直逼君弦,“六王爷带兵逼宫,不知是何处的兵?风翊所有士兵调遣皆要从本将手中过,我不知哪一处调了如此多兵入皇城。” 温原大致估算,“三万以上,如此大军不可擅入皇城,不知六王爷对此作何解释?” 第274章 接二连三的以身作墙 君弦脸一沉,“大将军不是来找阿黎的吗?如何还质问上本王了?” 温原沉声道:“避风城我自然要去,但如此乱象,本将看到却不理,岂不是纵得人人都敢擅自调兵?我风翊军纪何在?” 月拂泠看了眼温倦,原来私自调兵这么严重。 温原这语气,她都有点心虚了。 君弦被温原如此语气逼问,心里恼火得很,“大将军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你管好你的边军就是!本王轮不到你管!” 君弦很不耐烦,温原没有带兵回来,孤身入宫还想在他面前摆大将军的架子。他若将温原抓起来,不知能不能让他交出军权。 温原看了君弦许久,突然道:“六王爷,你口口声声清君侧,敢问你若擒了月公公,是打算自己监国么?还是说由你自己继位?” 这个问题君弦早有应对,“大将军不必挑拨,本王只为清君侧,待本王剿灭奸佞,监国之事再由众臣决议,我风翊文武百官,难不成还能没一个主事的?” 温原道:“既然还是要重选监国者,为何月公公不行?” 君弦:“自然是因为她是乱臣贼子!所图根本不是监国,而是皇位!我君家天下,岂能由一个阉人做主?你将本王置于何处?” 温原:“既然如此,六王爷不过要皇家人监国,那么十四王爷如何?温原愿辅佐十四王爷监国,相信丞相也很愿意,如此文武两宜,再无为人所诟病之处。” 月拂泠忍着全身的痛,她虽然后背没伤到。 但是给君弦那两巴掌以及那一脚,她都越过重重保护,两条手臂和右腿,全部都受了伤。 就像是用肢体伸入油锅取物,目的达到了,但自己也已重伤。 她以剑支地,方才她热血沸腾,恍然不觉得痛,此刻平息下来,疼痛后知后觉的传遍全身,她想阻止温原把五岁扯进来,却疼得说不出话。 白湘在身后撑住她的腰,小声说:“我说你真是疯了,何必跟他过不去?真这么恨,要么就拼着一股劲直接杀了他!” 月拂泠低低吸气,好半天才开口:“不能杀,君弦就是个蠢货,元宸帮他根本不是冲着他。若今夜他赢了,元宸会以这件事要挟他在风翊的国事上永远退让。” 月拂泠往后靠在白湘身上,道:“若他败了,元宸的人会立刻杀了君弦栽赃在我头上,我如今代表着风翊,本就有奸人之名,再杀了皇家人,篡位罪名就摆脱不掉了,到时候各地诸侯必乱,风翊将更乱得彻底,元宸就是要看风翊乱。 所以君弦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今夜,也不能贸然抓他,我怕元宸的人在他身体里下了药,到时候死在皇宫根本说不清……” “行了行了。”白湘听不得月拂泠忍痛说话的声音,“你别说了,反正我也听不懂,就是不能杀,我知道了,你有没有药啊?” “已经吃了。”月拂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慢慢站直,“没事。” 白湘本来不生气,现在看君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人怎么那么烦?不能杀不能抓的,还要听他在那说个没完。” 叶雪青看了月拂泠一眼,说道:“因为他姓君,皇家天朝,等级森严,他既是王爷,就有这诸多不能杀的理由。” 月拂泠动了动没受伤的一条腿,“没事,我还能再给他一脚,狗东西。” 前方,君弦对君羽星的身份也早有对策,“大将军,想不到你也有私心啊,小十四才五岁,他连话都说不清楚,甚至字都认得不多,让他监国?你是打算与丞相两人联合,企图摄政窃国吗?” 打了这么久,月至中天,官员来了大半,宫门外暗中也藏着势力在观察,隐约还能看到胆子大的百姓也在围观。 只是都离得远,准备等着再次开打就跑。 温原久久不语,他尽力了。 君弦今夜是非达目的不可,他不可贸然插手,只能道:“本将从无此意,既然六王爷认为此举不妥,温原也不再提。只是待事了,还请王爷解释今夜大军来处。” 君弦嗤笑,“大将军刚正严明,本王自是知道。放心吧,待事了,本王必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到时候他已得到风翊政权,一个大将军能耐他何? 温原转身走向旁侧,目不斜视,哪怕右侧就是温倦,他也未曾看一眼。 他早知无用。 或许是年纪大了,总是做不到年轻时那般干净利落,明知无用,却仍旧要来阻上一阻。xbiquge 温原低下头,风翊要变天了。 见温原退到一边,君弦忍不住大笑出声,“本王看还有谁人要阻我!” 他盯着金銮殿的方向,眼神癫狂,“都给我杀!” 温倦身上的盔甲已被砍断,肩膀处不断有血流出,她苍白着脸走到阵前,嗓音嘶哑,“迎敌!” 月拂泠重新站直,心跳得飞快,肾上腺素狂飙,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这一次再打起来,就真是不死不休了。 整个皇宫将成为一座坟场。 她曾经在这里乱窜疯玩,在君镜的庇护下,全然不知宫廷险恶。 如今她却无法保护君镜从小长大的家。 火光映在她眼底,仿若有火焰跳跃。 她身上穿的暗红锦衣,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几乎是全身浴血,只有衣摆处几滴鲜血来回晃动,而后缓缓滴落,一滴滴砸落在地,而后沿着台阶滑下。 他们这群人,就像身处一个破了洞的堡垒,不断有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堵那个洞。游淮泽、景湛、君黎,他们为此离开,用自己的办法将她挡在身后。 因为一旦有人攻破堡垒,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谢千澜、温倦等人,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座堡垒,迎接着敌人的炮火。 但谁也不知,该如何让这场没完没了的攻击彻底停下。 而今夜,就是了结之时。 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游淮泽。 极瞳一边下山,一边往天上看,看完立刻捂住眼睛,“啊!我的眼睛!这姑奶奶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灾星越来越亮,再这样下去,帝星要灭了,所有星星都要灭了!” 白桑也很急,“灾星越来越亮什么意思啊?” “就是她打算弄死所有人,到底谁惹她了啊?惹她干嘛啊!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咬死他!” “你上回还说谁惹到小主人,谁就是你的英雄。” “谁知道惹这么狠啊!快点快点,她要来真格的,谁也扛不住,快点,月帝台怎么这么高啊?” “你选的嘛老大!这破地方。” “我有什么办法!我要在帝石上看星星,当然要住这里!这还算好的,要么你去古蔺寺后面的深山,你路都找不到,还有金焰最高的雪山,你去吧,冻死你。” “行了行了,闭嘴吧,我现在是背着你,你倒是有力气说话,我没力气了。” …… 第276章 温将军,我很荣幸 谢千澜收了圣旨,递给温原,“此为皇上亲笔遗诏,诸位尽可传阅分辨。新君已立,不需监国,六王爷还待如何?” 温原将圣旨看了一遍,递到下方众臣手上。 百官纷纷凑上去看。 “真的是皇上的笔迹,而且立于夏日,难不成是去北地的时候?” “应该是回来的时候,北地凶险,所以皇上才会生了立遗诏的心思。” “如此说来最为合理,只是这遗诏……” 有人开口:“敢问十四王爷,这诏书您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君羽星拍了拍趴在一旁的大老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他稚嫩的声音有点抖,“它,藏了起来,我没看到。” “可若这是诏书,为何不交由御史台保管?” 谢千澜道:“御史台,朱大人是说跟着六王爷一同攻打皇宫的元鸿大人吗?若交给他,这遗诏我等可还能看见?” 有谢千澜这边的人高声怼道:“朱利你想什么呢?先前御史台失了龙纹玉玦后,御史台就成了摆设,皇上何时理过他们?我看啊,就是因为皇上架空了御史台,所以某些御史大人才会跟着别人以清君侧的名义谋朝篡位!” 元鸿指着那人,“你敢大放厥词,以下犯上!六王爷清君侧名正言顺!” “再名正言顺有皇上的圣旨名正言顺吗?皇上遗诏都要提一番月公公的功绩,如今风翊粮价渐低,你该不会不知道是因为北地逐渐在往外送粮吧?北地好歹属风翊,自己人卖自己人,怎么都比元宸卖的粮便宜!你买过北地的粮没有,你去问去北地购粮的粮商,北地粮仓处处都有月字,那是月公公的月,如此功绩,你们竟说他祸国殃民,简直可笑!”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与六王爷清君侧有何关系?宦官就是宦官!” “宦官若不曾为祸,又谈何清君侧?!” 官员争吵的声音让月拂泠突然觉得很怀念,吵架总好过打杀。 她看向替自己说话那人,望着谢千澜,“丞相,你教的吧?” 谢千澜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轻笑,“事实如此,只是北地太远,许多人不知。” 君弦神情慌乱,眼神乱瞟,看着分立两侧的官员因为吵架逐渐走到一起。 宫外一层又一层的百姓,他就算想硬来也不行了。 温原重新走到他面前,“既然新帝已立,还请六王爷退出皇宫,待新帝即位。” 君弦神情慌乱,本能地往身后寻找,却没有找到冯平。 他想过无数种坐上龙椅的姿势,想过或许要杀了很多人才能坐上龙椅。 但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 他有四万兵啊! 君弦抬眼看向前方,地面一层一层的尸体几乎全是他的人,禁军因着温倦策略有效,互摊伤害,几乎每个人都负伤,但死的人很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弦呆呆的看着温原,道:“你要本王退兵?凭什么?” “凭此诏书!六王爷。”温原一生征战,身上的铁血气势非常人能受,直逼君弦,“皇家正统君王在此,六王爷不退兵,是要改清君侧为谋逆么?” 君弦像是被烫到一般,大叫,“谁谋逆?你在说谁谋逆?” “六王爷若执意带兵在皇宫停留,便是谋逆。”温原一字一句道:“若是谋逆,本将便不能坐视不理。” 君弦咬牙,往四周看,看不到一个能替自己说话的。 元鸿在看到圣旨之后,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若他再执意攻打皇宫,不仅要担谋逆罪名。温原若以镇压谋反为由,城外的五万军以及守备军,定会冲出来。 谋逆二字太重,不仅是篡位,还代表着可能发生的对风翊百姓的屠杀,守备军不会不管。 君弦眼前阵阵眩晕,没办法,想不到办法,除了退兵他想不到什么理由能继续攻打皇宫。 不知过了多久,君弦几乎咬碎后槽牙,才道:“既然皇家正统执政,本王自是无话可说。” 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回去跟祁夜缙从长计议。 他用吃人的目光盯着君羽星,“小十四,你可要好好当你的君王啊!六哥希望你亲政之前都能好好活着!” 月拂泠捂住君羽星的耳朵,君羽星根本没听,摸了摸她的脸,软软的手指头摁在她脸上,将她沾在脸上的头发一一拿掉,血痂随着发丝脱离皮肤,有片刻的刺痛。 君弦带着大军离去,月拂泠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既然新帝依诏执政,我便不再监国。从现在开始,我就只是皇宫一个普通的太监。” 众臣纷纷点头,对她的识趣表示赞赏。 只有游淮泽明白了月拂泠的意思。 他从她怀里接过君羽星,将祸世剑捡起来递给她,低声说:“我就在这等你,超过一个时辰我就去六王府找你。” 月拂泠握紧剑,笑了笑,“这回就别等我来给你上药了吧?我还疼着呢。” 游淮泽乐了,“我就不,我以后可是要做国家运动员的人,别人给我上药我不放心。”https:/ 月拂泠失笑,“这话好像是我说的吧?” 游淮泽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带着哭腔说:“你吓死我了。” 月拂泠一把将他抱过来,“丢人死了。” 君羽星挤在两人中间,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眼珠子疑惑的提溜转。 月拂泠手在游淮泽背后拍了拍,脑袋却是靠着君羽星的后背。 君羽星后背一个脑袋,颈窝里一个脑袋,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小小的身躯承受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身后不知谁说了句什么,笑声一片片传开,没一会,整个皇宫笑声一片。 有的人还躺在尸体上,却笑得开怀畅快。 死亡的恐惧、同难的情谊、并肩的感动,无数复杂的情绪,都借由着笑声抒发。 只有白湘,哇哇大哭。 “叶雪青你这个毒妇呜呜呜……差点摔死我呜呜呜……” 老侯爷拍了拍景濛的肩膀,眼睛也泛着红,问道:“哥哥还好吗?” 景濛奇怪的看他,“在,选妃。应该,好。” 老侯爷想哭的情绪一下憋回去了:“啊?” 温倦几乎是热泪盈眶,咬着牙下令,强压下声音里的哽咽,“按照原定小队,能动的,找到你们的同伴。不能动的,给能动的报自己同伴姓名。我去找太医过来。” 王霸叫住她,“温将军。” “怎么?” 王霸笑容里还忍着痛,声音虚弱,“你当将军,真有一手。如果我是你的兵,我会很荣幸,你比大多数男人都强得多。” 温倦看着他笑,道:“多谢。” 月拂泠拍了拍游淮泽的肩膀,“行了,我说过没人能欺负你,君弦的人伤了你,你爹我得去给你讨回来。” 游淮泽:“快点回来。” 月拂泠看着宫门口,君弦的人退得差不多了。 他一定会回王府。 她已经不是什么监国宦官了,她现在做的一切,无论功过,都只关乎自己。 君弦一回六王府,就去找冯平,“冯先生!先生!你快出来,现在该如何是好?” 冯平早已知道皇宫的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就算杀了君弦也影响不了大局。 冯平背着包袱,脸上一贯的笑容消失,冷淡道:“六王爷,你既然失败,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此,元宸有大事发生,在下要离开了。” 君弦拉住他,“不,你不能走,我还没入主皇宫,你不能走!” 冯平不耐烦的皱眉,正要说话,忽然一阵冷风刮过后背。 下一秒,君弦自他面前被踹飞,狠狠砸在桌子上。 剑光在房间里接连不断,冯平不由得眯了眯眼。 再细看时,君弦身上已添了许多伤痕。 祸世剑在他身上割了几十个伤口,一条条血淋淋的伤口不深但很长,有两条还在他的脸上,左右交叉,其中一剑割破了他的眼皮,让他眼睛都睁不开,满脸满身的血。 事情发生得太快,君弦都没看到来人是谁,嘴里吱哇乱喊着,“救命!来人!来人啊!抓刺客!来人!救命!” 一边喊,一边往后挣扎,直到后背靠上墙,才仿佛找到些许安稳。 月拂泠提着剑,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近,“君弦,听清楚我的声音,记住你是死在谁的手上。” 第277章 从不信佛 冯平一开始怔愣后,立刻就想跑。 刚跑一步,一道剑影窜过来,剑刃将他的脚钉在地上,痛得他惨叫不止。 月拂泠回头,“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来吗?抓的就是你。” 冯平连忙求饶,“公公饶命,饶命,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是六王爷花钱让我帮忙出主意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月拂泠一剑砍了他的一只脚,“继续说。” 冯平哭嚎着求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的脚!” 另一只脚也被砍,月拂泠依旧不紧不慢,“继续。” 冯平哪里还敢继续,嘴巴紧紧闭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不说?那舌头留着也没用了。”月拂泠眼神一狠,握住他的脸颊,狠狠一捏。 正要把剑捅进去的时候,冯平大喊:“我说我说!” 因为嘴巴被控制住而吐字不清。 但这两个字发音还算简单,月拂泠听了出来,松开手,“继续。” 此刻,“继续”这两个字落在冯平耳朵里,好似丧钟。 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因为疼痛而满头大汗,“主上……主上让我帮六王爷,怂恿他造反,让风翊内乱。” 冯平痛到说不出话来,但只要他停月拂泠立刻就握住剑,他根本不敢停,“只要风翊内乱,杀了你,再……再杀温原,无人守边,元宸攻打,风翊必定……必定降,我们不费一兵一卒,胜利。” 月拂泠眯了眯眼,“杀大将军,你以为他那么好杀的?” 冯平咬着牙忍痛,吞了吞口水,“暗……暗杀,只要怂恿六王爷下令,再暗杀,全都是风翊内乱,只要人死……我,我早该走的,我就是想看看结果,没想到……我早该走的!” 冯平已经疼得神志不清。 月拂泠一刀结果了他,“给你个痛快。” 她本也不知该问些什么,只是想折磨这人。 冯平咽了气,她却不想给君弦痛快。 她一肚子的火,等着在他身上慢慢发泄。 但是她连碰都不想碰他,现在也没办法,她要去元宸,她要去无相暗窟。 她要去找君镜。 祸世剑飞出,直奔君弦咽喉。 这时,铛的一声,另一柄剑飞来,将祸世剑撞偏。 高歌走进来,“交给我。” 他捡起剑,走向君弦,一剑穿胸而过,又一剑,刺穿咽喉。 君弦全身抽搐几下,很快断了气。 “六王爷通敌卖国,禁军奉命捉拿,其抵死反抗而被就地诛杀。” 他看着月拂泠,“你该去治伤。” 月拂泠无语,“这里又没别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不要担弑皇族的罪名。” 月拂泠捡起祸世剑,“高统领这一趟回来,话多了。” 高歌心底涌出后怕,“这一路总在想,若就此死别,唯一后悔便是不曾与我一生唯一的知己多说几句话。” 月拂泠着重强调,“并且时常不理人。” 高歌一贯严肃的脸露出笑意。 月拂泠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你还是别笑了,既然你回来,皇宫交给你,我回去跟游淼淼说一声就去元宸了。” 月拂泠跟游淮泽说要去元宸,游淮泽直接抱住了她的大腿,“走吧,就这样走。” 月拂泠:“我腿上有伤!” “我不管!我要去!我就要去!” 他把君羽星抱起来,“皇上!快下圣旨!快!金口玉言下圣旨!” 君羽星:“……” 他指着月拂泠,“我要传位给他。” 老侯爷愁死了,“我说你们这帮年轻人能不能不要把帝位当儿戏?才为了帝位差点送命。” 月拂泠没办法,带上游淮泽:“走吧走吧。” 出城不远时天已蒙蒙亮,正遇上君黎带回来的避风城兵马。 月拂泠远远喊:“郡主!你回来得正好,宫里就交给你了!” 月拂泠身上就简单包扎了一下,衣服都没换,一身的血看着触目惊心。 君黎半天说不出话,直到月拂泠跑没影了,才推了推沉暮,“你去,去跟着他,这人疯了吧?带着一身的伤乱跑?!” 沉暮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拗不过君黎,追着月拂泠而去。 月拂泠一路赶至元宸,感觉自己都要臭了,但是也没工夫洗,吃饭都在马上吃的,好几次差点呛着。 走了一半她才发现,不仅游淮泽跟了来,谢千澜也跟了来,沉暮坠在最后。 谢千澜说道:“顺道来与元宸帝商谈将无相魔窟让出来一事。”https:/ 月拂泠想到君镜,神情微敛,嗯了一声,也没细想这个理由多么牵强。 到了无相魔窟附近,这里跟几月前没什么区别,只是之前几天好似下过一场大雪,现在地面被覆盖了一层冰雪。 她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古蔺寺塔顶,祁夜缙的军队依旧驻扎在此。 祁夜缙不在此处,见到她来,元宸的将领走了出来,“月公公何事?” 月拂泠看了看四周,颜灼不知道哪去了。 她望着古蔺寺,对那将领说:“来都来了,我去古蔺寺打个卡,拜拜佛。” 将领不懂打卡,却听懂了拜佛。 去往古蔺寺拜佛的人,他们不可拦。 而且月拂泠也没有带很多人,放她去也无妨。 将领很快吩咐人让路。 月拂泠回头对游淮泽说:“在这等我。” 游淮泽点头,“嗯。” 月拂泠一步步走向古蔺寺,两侧的士兵都奇怪的看着她,似乎在好奇她为何如此狼狈。 她走得很慢,像无数虔诚许愿的信徒一样,一个人一步步走到寺下。 佛音逐渐变得清晰,鼻端皆是寺庙的香火味道。 世人焚香叩拜,皆有所求。 游淮泽在后面静静看着那抹身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寺下的树影中。 他对沉暮说:“我弟从不信佛。” 月拂泠终于看到了那三千经纶,果真没转,哪怕佛音不停,也没再转过。 如果心诚,就一定可以。 等她心诚完,歇一歇,再把那什么魔窟砸了。 她不知何时变得偏执,总觉得若她求上一求,或许就能轻易找到魔窟入口,或许就能早一点给君镜求得一线生机,让他能等到她去。 她望着台阶,走过去,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声音无比清晰,周围很安静。 她看过别人许愿,一步三叩首,一直叩到佛前,最是诚心。 只是她满身血腥,也不知佛祖愿不愿听她祈求。 就在这时,整个古蔺寺突然发出阵阵梵音,与平常的佛音不同。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世的梵音,韵律奇特,仿若仙乐,好似神明显灵,自天上传音。 梵音不绝于耳,附近因为寒冷而闭门不出的信徒纷纷走出来,就地叩拜。 月拂泠看着台阶两侧,三千经纶无风自动,越转越快,发出空灵好听的声音,直入天际。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还没有一步三叩首,怎么经纶就转了? 她突然有点激动,是她心够诚吗? 她真的挺诚的,她做梦都想再见君镜一面。 梵音覆盖,她没听到身后的军队的骚动,只满心的祈求。 她踩上第一个台阶,还是要叩首。 她低头,拉起衣摆,发现衣服上的血把积雪都染红了。 “真是不好意思。”她低声说着,双膝一弯,膝盖刚要砸到积雪上时,手臂突然被人拉住,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别跪。” 第279章 都是我干哒 月拂泠说睡也睡不着,闭了会眼睛,就坐了起来。 她先给游淮泽把伤口处理干净。 君镜身上旧伤新伤叠在一起,要费很多时间,反正他已经挺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会。 “沉暮,我要伤药……” “小月子,我有!”门外传来喊声。 月拂泠惊喜回头,“湛湛!” 景湛穿着黑色蟒纹锦衣,腰间挂着金穗,明明是一副矜贵打扮,此刻却跟小偷一样扛着两个大包袱,将他背都压弯了。 “小月子,我把金焰太医院里的药全部偷来了,你随便用。”景湛脸红彤彤地,一看就是一路狂跑过来。 月拂泠捏了捏他的脸,“长高了。” 景湛笑着,“我吃特别多,长高点才能唬人,像九哥一样。” 他看向君镜,又跑到游淮泽身边蹲下,“他们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月拂泠找出一瓶药丸喂给君镜,“人都在我眼前,我还能让他们死了,我也不用活了。”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月拂泠一会放剪刀,一会撕布料的声音。 这时,客栈楼下传来阵阵骚动。 沉暮很快消失,又很快出现,说道:“金焰侍卫,来抓贼。” 话音刚落,金焰的侍卫已经冲了上来。 沉暮闪身出去,脚一勾将门砰的关上,抱着剑,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擅闯者,死。” 金焰侍卫的衣服上都有金焰标记,很好认。 为首的侍卫说道:“我等奉命捉拿盗贼,还请阁下行个方便。” 沉暮拒绝得干脆:“不方便。” 侍卫皱眉,打量着沉暮,似乎在掂量硬闯的胜算。 这时,房间门被打开,景湛绷着脸走了出来。 侍卫脸色一变,忙跪下,“参见小陛下。” 景湛抬着下巴,道:“不必抓了,太医院失窃一事,都是我干哒!” 侍卫:“……您这是,为何?” 景湛:“朕喜欢。都回去,不许再来。” “是!”侍卫走时忍不住偷偷看了景湛一眼,走了好远对同伴说:“原来小陛下这么可爱,之前怎么没发现?” “就是啊,之前好凶。” 景湛看着侍卫离开,满意的点头,扭头进房间,对上游淮泽笑吟吟的眼,“我们湛湛现在了不得啊。” “游哥!”景湛飞扑向游淮泽,一把抱住他,哇哇大哭,“吓死我了,你怎么晕了呢?我好想你。” 游淮泽被压到伤口,不停吸气,笑着说:“疼得不行了,晕一会缓缓。” 景湛吸了吸鼻子,松开游淮泽,“游哥,我给你选了好多漂亮的女子,我试过了,她们不讨厌你的情话,你到时尽管跟她们说,看你喜欢哪一个。” 月拂泠正在给君镜擦脸,君镜死活不闭眼,哪怕眼睛里充血落泪,也要一直看着她。 时不时听到她说话,还揉揉耳朵,再仔细看她。 月拂泠没办法,只得给他用了药,强行捂住他眼睛,让他睡过去。 这会她一边给君镜上药,一边道:“湛湛我呢?” 景湛眨巴了下眼睛,“小月子你也要女子吗?那你跟我去金焰皇宫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以后你就做我的贴身太监好不好?” 月拂泠手一顿,愣了愣,看着君镜诈尸般突然睁开的眼睛,试探的说:“不用了,我这辈子都是皇上的贴身太监……?” 很快,君镜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月拂泠:“……” 她看着又好笑又心疼。 她不知这个男人经历了什么,但是从他的反应和身上的伤口来看,他强大的意志力几乎能抗拒身体本能,坚强到任何事物都无法摧毁。 她低头给君镜清理伤口,看到他手臂上那排列整齐的一道道伤口。 看刀口位置明显是自己划的,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 景湛被月拂泠拒绝也不失望,道:“没事,反正我也不想当皇帝,当皇帝好累哦,好想念以前不劳而获的生活。” 游淮泽:“看看,我都说了,挣钱的尽头是讨口。” 景湛带来的药帮了大忙,君镜身上的伤口月拂泠越处理越触目惊心,一开始还能跟景湛说话,后来完全说不出话来。 单单左手,月拂泠就忙活了两个时辰,才堪堪将碎骨清理干净。 就算治好,君镜这只手几年内也提不了重物。 与此同时,古蔺寺。 谢千澜……不,谢无昭,阖眼盘腿坐在莲花座上,嘴里低念梵经,身披天衣,一头青丝连同俗世欲念被剃度干净。 莲花座四周,古蔺十僧盘腿围坐,时而佛音应和,时而敲打木鱼,呈护法之位。 只一人站在莲花座前,仰头望着上方的人,“莲池啊,既是挣脱一切,又度了命劫,又回来做什么?” 莲池睁眼,“师父。” 他垂眼,“无昭见天地,莲池见苍生,千澜见自己。从前言渡苍生,然从不知苍生为何物,如今我知了。” “是何?” “苍生乃万物,月下鸟,草中虫,地上人,怜一物而悯众生。” 三罚禅师摇头叹道:“可你也曾因一人而入世,如今又是因一人而出世?” “并非如此,曾因一人入世,而今却是为众生而出世。” 三罚禅师笑笑,“懒得与你争,你非要剃度,何尝不是因为无法割舍?若心已放下,何苦执着剃度?” 莲池还要说什么,三罚禅师摆摆手,“等着吧,你能强迫自己放下,却不能强迫旁人放下你。先说好,若那帮帝王太监杀上古蔺寺,我可惹不起,我会立刻投降,将你交出去。” 谢无昭:“……师父,我好歹是佛子。” “佛子也比不上古蔺寺来得重要,快念吧,趁着你在,多赚点香火钱。” 围坐四周的古蔺十僧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目送三罚禅师离开的背影。 古蔺寺下,颜灼仰头望着高耸的寺顶,看了许久。 直到一人缓缓走近,立于他身侧,颜灼开口道:“他遇到我的时候,为了给我买鸡腿吃,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天衣当了。 那时我就告诉自己,以后一定给他买很多衣服,后来才知道,天衣世间仅此一件。但我还是想给他买,买很多。” 祁夜辞开口:“但丞相嫌丑。” 颜灼:“……” 酝酿了许久的伤感瞬间变成了愤怒,化为利刃戳祁夜辞的心肺,“你倒是有空,祁夜白还被你老子囚禁在宫里吧?” 祁夜辞伸了个懒腰,“哎,一时大意,跟你混太久,手底下居然出了叛徒。他要上古蔺寺见佛子,在皇宫给我设了陷阱,我才不去,索性就出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一座红色的望天石。” 这个他,说的是祁夜缙。 祁夜辞看向颜灼,“继续啊,丞相捡到你,然后呢?把你当儿子养大?” 颜灼:“祁夜辞你想死本主可以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