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官道》 第一章 庄周梦蝶? 唐逸慢慢睁开眼睛,头疼的厉害,就好像被人用铁钉子一下下钉进去一样,全身火辣辣的烫,嗓子里干得好像在冒烟,他不由得呻吟了一声:“水……”声音却微弱的自己都听不清楚。 “唐书记,您醒啦!太好啦……”恍惚中传来女孩子的清脆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仿佛在耳际,又仿佛在天边。 唐逸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他只觉得嘴唇上碰触到冰凉的器皿,清凉的甘泉润湿了他的嘴唇,他好像吸奶的孩子一样,马上含住器皿大口大口的吸吮起来,一片清凉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腹中,那种感觉说不出的舒畅,唐逸神智一清,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可是当他看到面前拿着水杯喂他喝水的女孩子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妈?!……” 眼前的漂亮女孩子留着一头秀气的短发,杏眼桃腮,和自己的干妈脸庞差不多,只是年轻了许多,皮肤更为细腻,白色牛仔裤绷得紧紧的,显得弹力十足,雪白的高领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部诱人的曲线,和干妈的万种风情比起来,少了一些妩媚,多了几分清纯活力,倒和干妈给自己看得相册里十几年前的照片上的小美女一模一样。 “唐书记,您说什么呢?”女孩子脸上一红,轻轻退了一步,手里的杯子一抖,溅出的水洒在了她那双精致秀气的黑皮鞋上,漂亮女孩皱了皱秀气的眉,将杯子放到床头的木桌上,又转过头有些迷茫的看着唐逸,和干妈一样,她眼角眉梢天生就有种诱人的媚意,漂亮的大眼睛更好像有种勾魂夺魄的魔力,唐逸却知道,她还是青苹果一枚,这样的女孩成为真正的女人后那种不可阻挡的诱人媚意,唐逸在干妈身上可是体会的淋漓尽致。 “唐书记,您醒了就好了,烧还没退,您再休息几天,对了,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张罗。”漂亮女孩拿起了桌上的褐色小皮包,很精致的包儿,只是款式有些过时。 唐逸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在医院的病房里,空气中充斥着苏打水的味道,隔着木桌还有一张雪白的病床,不过看样子是空的,并没有住人。 犹豫了一下,唐逸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哪儿?你……你又是谁?”难道是干妈的姐妹来照顾自己,可是没听说她有什么亲姐妹啊? 女孩子惊讶的张开樱桃小口看着唐逸,小模样可爱极了,“唐书记您不认得我了?我是陈珂啊,这里……这里是镇卫生所,啊,我还是叫大夫来一下吧,您不是失忆了吧……” 当听到女孩说自己叫陈珂时,唐逸愣了一下,怎么名字也和干妈一模一样,这一愣神,她后面的话就没听到,心里有太多疑问想问,就好像她称呼自己唐书记,自己又是什么书记了?唐逸整理着紊乱的思路,准备问个清楚,但无意中一扭头,见到了桌上圆镜中反射的自己面貌,唐逸脑袋嗡了一声,就好像被雷击到了一样,愣在那儿再不能动弹。 这,这是我吗?唐逸看着镜子中那张清秀的脸庞,即熟悉又陌生的面庞,这绝对不是自己的脸,却又是那么熟悉,像谁呢?啊,是了,想起来了,十几年前的干爸,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干爸,可不就是这副模样? 茫然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愣了多久,直到衣襟被女孩子轻轻拉了一下,唐逸才猛地回神,转过脸,就见女孩子眼神中有些惊惧,低低的连声问:“您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唐逸目光落在女孩身后墙壁挂着的日历上,那崭新的日历上,页眉上年份是绿色的数字,1991,唐逸茫然道:“这是新的日历,今年是……是1991年?”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女孩轻轻点头,唐逸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倒在床上,心里翻腾着,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即彷徨又无助,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了十七年前,还莫名其妙成了另一个人,成了六岁时收养自己的养父,这个自己最尊重的人。 怎么会这样,唐逸求助似的看向女孩儿,这么说,她真的是十几年前的干妈了,那个就好像参天大树般一直保护,照顾自己的女人,唐逸很想扑到她怀里大哭一场,以往自己受到任何委屈,她都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今天却是自己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荒谬的事,可是,唐逸知道现在自己不能这样做,她还不是十几年后风华绝代,处变不惊的她,自己这样做只会吓坏她。 “唐书记,你没事吧。”陈珂看到唐逸的目光楞了一下,这位年轻的镇书记的眼神怎么就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这也太不像他的作风了吧,心里嘀咕,嘴上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唐书记,你要节哀顺变啊,您的干儿子在天上也不希望您垮下去。” 唐逸楞了一下,看了看日历,“一月七号”,一九九一年一月,刚刚被养父收养的自己可不是生了一场重病,后来养父常常说自己应该过两次生日,一月六号病危那天也应该是自己的生日,看来,在这个世界,自己却是死了。 第二章 案子(上) 第二天,唐逸早早办理了出院手续,等陈珂来接他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就是一些洗漱用品被他塞进了一个黑色皮包里。 陈珂还是那身清丽脱俗的装扮,外面多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风衣,稍微遮住了她玲珑诱人的曲线。 “这几天谢谢你照顾我,小……小陈……”唐逸艰难的吐出小陈这两个字,心里觉得说不出的别扭,陈珂却是笑眯眯的没有说啥,拎起了黑色的大皮包,笑道:“唐书记一个人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我作得都是分内事,有啥好谢的。” 唐逸知道,不但基层上的人,就是县委市委也没人知道自己是唐家的人,陈珂对于自己的照顾纯粹是出于关心,并没有什么目的,何况自己现在正是落难的时候,别人和自己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更别说借机巴结自己了。唐逸对干妈的为人不禁又高看了一层,这时候的干妈刚刚认识养父没多久,是不可能看上养父的,对养父的照顾都是出于女孩子的细心和同情心吧。 果然,出院的时候卫生所的所长面都没露一下,出了卫生所,唐逸深吸口清新的空气,回头望着医院的玻璃门上“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的塑料红贴字,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印象中好久没见到这种带有社会主义特色的标语了。 镇卫生所在陈家坨镇的最西面,陈家坨镇有几百户人家,通往县城的泊油路贯穿整个小镇,小镇的建筑物错落有致的点缀在泊油路四周,民居都是平房,只有一些机关单位例如工商所派出所是几栋二层小楼建筑。 刚刚踏上泊油路,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唐逸和陈珂回过头,就见穿着白护士服的小姑娘急匆匆推开玻璃门跑出来,边跑边喊:“唐书记,唐书记,等一下。” 小姑娘跑到近前,喘息了几口,这才说道:“唐书记,您的住院费还没清呢。” 唐逸微微蹙眉,91年医疗还没有进行企业式改革,尤其这又是小镇,镇领导的医药费从来是记录后等年底财政总结时一起结算,并没有多少人真正付现金看病。现在要自己结算明显是认为自己大概逃不过被解除公职的命运。 “喂,小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不?”陈珂板起了俏脸。 “陈姐,唐书记的医药费柳书记没有签字,院长也没什么交代,您,您别难为我好吗?”小姑娘急得小脸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滚。她毕竟只是个小护士,不懂这些人事上的微妙勾当,只知道收不到住院费可能会被批评,甚至会由自己掏腰包垫付。 唐逸笑笑:“算了算了,何苦难为她。”说着话掏出钱包准备掏钱,陈珂却是瞪起了杏眼,大声道:“小夏,几百块钱还能黄了你?值得你巴巴的追出来,这些天是我照顾唐书记的,用药都是我经手的,既然收费你为啥不和我收?为啥现在跑出来和唐书记收?”陈珂声色俱厉,训得小护士眼圈一红,眼泪唰唰的淌下,一边抹泪一边不知道委屈的哽咽着什么。 “小陈,你这是作甚么?”唐逸飞快的从钱包拿出几张百元钞票塞给小护士,微笑道:“别听她的,这些钱你拿着,不过可要记得,发票一定要给我送到哦,几百块对你陈珂姐是小意思,对我可是大数目哦。” 小护士被逗得一笑,转脸畏惧的看了陈珂一眼,说了声:“谢谢唐书记”。飞快的跑掉。 看着她的背影唐逸笑着摇头,回头却见陈珂还是嘟着小嘴,一脸气愤的神情,心里没来由觉得一阵好笑,干妈给自己的印象一直是落落大方,荣辱不惊,很有几分古代大家族里当家贵夫人的感觉,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年前的干妈是这样一个愣头青,这反差也太大了。这一奇异的发现将刚刚被人逼宫的郁闷冲淡了许多。 “小陈,你和她怄气有用吗?”唐逸微笑摇头,这声小陈叫得自然多了,因为唐逸突然发现,和自己比起来,面前的干妈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姑娘。 陈珂撇撇嘴:“什么嘛,都是一群势利小人。”气呼呼的飞起秀足,精致秀气的黑皮鞋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踢出老远。 唐逸道:“算啦,你今天是来接我出院还是帮我打抱不平?” 陈珂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吐了吐舌头,道:“当然是接您出院,唐书记,您不用担心,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唐逸没有吱声,水落石出吗,在自己那个世界,李文和案可是板上钉钉的铁案,“刑讯逼供,逼死人命”的大帽子可是在养父头上戴了一辈子。想起李文和案,唐逸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唐书记,咱们回吧。”陈珂拎着包儿走在了前面,走了几步才发现唐逸没有动地儿,扭头疑惑的问道:“唐书记,您怎么啦?” 唐逸思索了一会儿,道:“小陈,你先回吧,我去一趟牛家铺。” 陈珂愣住:“您是要去李文和家?” 唐逸微微点头,干妈的思维还是很敏捷的。 陈珂皱眉头想了一下,道:“我和您一起去吧,两个人有个照应,遇到事也不会有理说不清。” 第三章 案子(下) 李文和家的院子不大,爬着几行葡萄架,现在是残冬,葡萄秧深埋在地下,只有孤伶伶的几架铁丝网。 “谁啊?”过堂屋的竹帘一挑,走出一个壮实的汉子,模样憨厚,看到唐逸和陈珂,有些手足无措的愣住。 马金莲为双方介绍道:“是唐书记和镇上的文秘小陈。”指了指那汉子:“唐书记,这是我邻居陈大哥。”又对汉子道:“大壮,没你啥事儿了,你回吧。” 唐逸心里微微点头,原来他就是陈大壮,看来很朴实的一个人,马金莲的后半辈子倒应该过得不错。想来是李文和去世后陈大壮经常过来帮衬马金莲,日久生情,最后两人走在了一起。 正想着,无意间一回头,却见马金莲正冲陈大壮打着眼色,唐逸微微诧异,那种眼神的交流似乎不应该在是邻居关系的两个人身上出现,陈大壮那边憨厚的点点头,然后举步向外走,唐逸看到他赤脚上的深绿胶皮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就在陈大壮走到铁门边上,刚要拉开铁门走出去的时候,唐逸突然喊道:“陈大壮,你等一下!” “你过来,过来!”唐逸对停下脚步,手足无措的陈大壮连连招手。 陈大壮说话有些结巴:“唐……唐书记……您……您有啥事……啥事就说……我……我一会儿还要下……下田呢……” 唐逸露出一丝微笑:“没啥事,和你聊聊天,来过来,咱们进屋聊。”也不等他回话,也学陈珂的赖皮,掀起竹帘进了堂屋,李文和家东屋是住人的卧室,炕脚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面是水泥坪,那时候农村还很少有镶瓷砖的,像李文和家用水泥抹好的地坪已经很不错了, 马金莲,陈大壮和陈珂跟着进了屋,唐逸招手示意他们坐好,几个人都在椅子上坐下,陈珂搬着椅子挪到唐逸身边,低声在唐逸耳边道:“唐书记,有外人在说话不方便吧。这个陈大壮傻头傻脑的,别把咱们的话传出去。”唐逸道:“咱们说得话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你小陈一会儿想爆出什么惊天大料儿?”唐逸发现些线索,心情大好,对这个青苹果时期的干妈更感到说不出的好玩儿,突然就想逗弄她。陈珂撇撇小嘴,白了唐逸一眼,想反唇相讥终究还是忍住,毕竟唐逸还是她的领导。 唐逸温言对马金莲和陈大壮道:“不要紧张,咱们聊聊家常。”说着话开始问起马金莲最近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偶尔回头问问陈大壮村里生产的情况,陈大壮和马金莲渐渐不再那么拘束,一问一答间说话也渐渐流利起来。 陈珂气鼓鼓撅着嘴,本来还以为唐逸来李文和家做什么呢,原来不过是聊些家常,以前在农家的这种门面功夫还少作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还有这种闲情雅致,难道以为说得马家大姐高兴了人家就会撤回上访的材料? 越想越觉得唐逸实在离谱,早知道这样今天自己就不该跟着来,陈珂对唐逸印象还不错,年纪轻轻的副书记,充满了干劲儿,又是学院派出来的领导,那时候延山县基层领导基本都是枪杆子出身,这样斯斯文文的笔杆子不多见,陈珂也不信温文尔雅的唐逸会搞刑讯逼供那一套,她觉得肯定是派出所所长陈达和出的问题,本以为唐逸这次来就是想澄清这件事,谁知道他尽说些不着边际的空话,陈珂这个气啊,若不是顾及唐逸的身份,早就张嘴教训他了。 陈大壮和马金莲也是越唠话越多,反正风传眼前的书记也干不了多久了,两人也敢把一些平常感到不公平的事抖出来,和镇上二把手发牢骚,这位二把手还特别善于听人诉苦,倾听之余,偶尔接上几句,正是点到点子上,搔到两人的心里,马金莲和陈大壮这种农家人哪遇到过这种有人助兴的聊天,真是越说越起劲儿,倒仿佛见到了多年的好友,话匣子打开就滔滔不绝。 正说着话,唐逸突然道:“陈大壮,李文和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是不是就在这间房里?” 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陈大壮一下愣住,结结巴巴到:“什……什么?”抬头,却见唐逸的目光好像刀子般锐利,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仿佛要盯进自己的心房,耳边更听唐逸一字一字缓缓道:“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上九点,你在哪里?你是不是就在这间房里!”每个字都仿佛在敲打着自己的心脏,那一瞬间,陈大壮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脑袋里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他,他不在这里,他在家睡觉。”马金莲脸色苍白,极快的接声。 唐逸微笑转向马金莲:“你又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家睡觉的小事也要和你说吗?”马金莲张嘴结舌,说不出话。 唐逸又看向陈大壮:“昨晚你也在这里吧。”说着指了指陈大壮脚上的胶鞋:“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雪,外面泥泞的紧,你如果是早上来的马大姐家,鞋子会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泥污?” 陈大壮和马金莲都是惊恐的看着唐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逸叹口气道:“算了,你们不说也罢,那我公事公办!这就打电话叫法医来鉴定,看看你们俩的关系是不是清清白白!。”指了指炕上的被褥,道:“知道吗?有种科技叫做dna测试,就算半个月前的精斑,也能测试的清清楚楚,陈大壮,你知道什么叫精斑吗?” 不管呆若木鸡的两个人,唐逸自顾自说下去:“精斑,就是你发泄欲火的时候遗留下的分泌物,就算你以为床单被褥洗的干干净净,还是或多或少的会遗留下精斑,而且我想,马大姐洗床单的时候未必会用专用的去菌洗衣粉吧?” 听到唐逸“精斑”之类的词汇夸夸其谈,陈珂脸腾的就红了,飞快的扭过头,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唐逸的每一句话。 第四章 初遇 陈达和这些天真是焦头烂额,本来换届将近,在他的活动下,这次有望提升半个或者一个格,调到县局成为刑侦大队长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但无端端出了个李文和案,县委盯得很紧,作为一桩大事来抓,从县里传出的风声看,自己的调动基本泡汤,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上调的问题,而是自己这派出所所长的位子到底还能不能保得住。 陈达和也知道柳书记闹大李文和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偏偏殃及了自己这一池无辜的小鱼,这些天他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电话每次一响,都吓得他一哆嗦,就怕是李文和事件已经定性,上级下达的免职通知。 接到陈珂电话的时候陈达和刚刚被副所长话里话外挤兑了几句,正郁闷呢,听到陈珂说唐书记叫他去李家一趟,不由心里一阵乱骂,这唐书记真是活祖宗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和自己联系,不怕被人说搞串供啊?现在的情形两个人就是走在一起也应该装作不认识才对。 不过既然唐逸发了话,陈达和也不好意思不去,毕竟现在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人人像避瘟神一样避开他,他也想找人商量下该怎么办,唐逸这个二把手都不避忌,自己还顾及什么,咬了咬牙,既然是一根线上的蚂蚱,那就一起死吧。 陈达和骑着三轮摩托赶到李文和家的时候,马金莲和陈大壮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当陈达和听到她俩平静的讲述着李文和自杀的始末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峰回路转,看着唐逸淡定的笑容,陈达和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书记简直可爱到极点,有一刹那他都想抱住这位可爱的书记狠狠亲上几口。 “陈所长,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儿,后续跟进你来办吧。”唐逸笑眯眯的关照陈达和。 “成成,您放心唐书记,我肯定把事情办好!妈的柳大忠想整死咱们,老子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他好看!”若是平时陈达和就是这么想,也不会宣之以口,主要刚刚的惊喜实在来得太突然,搞得他有些头晕脑胀,口不择言起来。 唐逸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只要没给党和政府抹黑,咱们受点小委屈有什么?柳书记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嘛!如果真的逼死了人命,咱们就是被处分也是应该的。” “对对对!看我,都说啥呢!”陈达和一惊,忙笑着圆场。 唐逸又道:“这案子后继你准备怎么跟进?怎么写这个报告?” 陈达和激动劲儿还没过去,大声道:“唐书记您放心,您为了这个案子鞠躬尽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案子当然是唐书记侦破的……” “别别别!”唐逸摆摆手,道:“报告就不要将我写上去了,这案子都是你和派出所的同志日以继夜的辛苦侦破,才得以真相大白,我不过是他们迫于压力自首的目击证人,根本谈不上什么功劳。” “啊?”陈达和有些傻眼,但他在基层打滚十几年,马上明白了唐逸的意思,这种敏感案子显然唐逸不想再牵涉到其中。只是这功劳可就全归自己了,要知道这件案子县里可是相当重视,如果真的算在自己头上那对自己的前途可是有莫大的帮助。 “成了,我该走了,下面的事你看着办吧。”唐逸用力拍了拍陈达和肩膀。 陈达和看着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书记,看着他淡定从容的微笑,那一股子佩服从心窝里直向外翻腾,自己像他这么大年纪哪有这种功夫?就算现在的自己,只怕也做不到他这份荣辱不惊,这位年轻的书记可不是池中之物啊! “唐书记,我算是服了您了!”在唐逸出门口的瞬间,陈达和喊出了这句语带双关的话,唐逸没有停步,只是举起手摇了摇,留给陈达和一个伟岸的背影。 出了李文和家,陈珂嘟着嘴道:“凭什么这案子是他们侦破的,明明是唐书记您的功劳。” 唐逸好笑的看着陈珂,自己这小干妈现在也太青涩了,和十几年后的精明果决不可同日而语,这种案子一来敏感,自己不想再扯上什么关系,二来它算在陈达和头上那是不小的业绩,但算在自己头上对自己的仕途没有任何帮助,如果给人留下自己只会破案子的印象,以后分配工作时优先考虑分配自己去抓政法工作,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唐逸拍了拍陈珂的秀气的短发,笑道:“小同志,你还小,很多事你是不会明白的。”气得陈珂翻起了白眼。 …… 延山县城地处北疆,是一座偏僻的边陲小城,距离中朝边境不过几十里,从县政府的五层楼顶楼看去,甚至能看到银带似的鸭绿江和北方兴安岭黑压压的原始森林。 火红的太阳悬挂在天际,使得小城的残冬多了一丝暖意,在县政府东马路拐角处工人俱乐部近邻的一家小饭店内,唐逸和陈达和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要了一盘烤肉,一盘炒酱菜,就着卷葱的烧饼大口的吃着,现在正是中午的饭口,小饭店内坐满了人,生意相当不错, 唐逸和陈达和刚刚在县委汇报了李文和案的侦破工作,县委书记萧日很满意他们的工作,作了一系列消除影响的批示,受到褒扬的陈达和心情大好,要了一杯二两的烧刀子呷了起来。 第五章 嫩脸不一定是学生 妩媚少妇的低语并没有使得那几个小青年的笑闹收敛,哄闹声反而大了起来,其中一名短头发的小青年大声笑道:“老板娘,这样,你陪哥几个喝杯酒,乐呵乐呵,哥几个就全听你的!任由你摆布!”话说得极为暧昧,其它青年都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三子,都是街面上的人,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吗?”妩媚少妇气得脸蛋飞上两朵红云,声音也渐渐大起来。 “面子要熟人才有,你陪哥几个喝一杯,咱们熟络熟络,那当然就有面子给!”短发小青年嘿嘿笑着伸手去拉妩媚少妇,妩媚少妇退了一步,高跟鞋不小心绊到桌脚,收不住脚,竟然一下坐倒在邻桌的唐逸怀里,淡淡的甜香萦绕在唐逸鼻端,唐逸甚至能感觉到少妇皮衣下柔柔的腰,嫩嫩的臀,那种美妙滋味妙不可言。 妩媚少妇惊呼一声,急急从唐逸怀里挣扎站起,鲜嫩的脸蛋通红,更添几丝娇柔的媚意。 唐逸蹙起眉头,这三子又是谁?大庭广众的调戏妇女,成什么样子?怎么感觉好像回到了旧社会。 眼见小青年哄笑成一团,三子还要动手动脚,唐逸忍不住插嘴道:“哥几个,差不多就得了,别太过份。这样吧,今天你们这桌算我请,哥几个给我个面子。” “给你面子?你他妈是谁?”三子扬起眉毛,一脸不屑。 陈达和呵呵笑着,凑过去走到三子身边低语了几句,三子脸色马上变了,将信将疑的看着陈达和,陈达和却一把拉起他,对唐逸大声道:“我吃饱了,和小哥几个出去走走,直接回镇上了。”不由分说的拽着三子向外走,那些小青年都是满脸狐疑,跟着一拥而出。 唐逸笑笑,看来这厮报了字号,陈达和这名字在县城也好使? 饭店里食客在刚才闹腾的时候大多结账走人,座无虚席的小饭店现在只有三两桌客人,妩媚少妇看着店内的一片狼藉,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眉角露出几丝无奈。 “谢谢你帮我解围。”妩媚少妇回头对唐逸甜甜一笑,那份惆怅很快的逝去,看来她是个很会保护自己的人。 “小玲,给这桌加碗红烧肉。”少妇扬头吩咐吧台的服务员。 唐逸忙道:“我吃好了,再加菜我可吃不下去了。” 少妇嫣然一笑:“吃不下去也要吃,难道要浪费我的一番好意?”说着话袅袅坐在了唐逸对面,道:“你是学生?” 唐逸噎了一下,自己确实生得面嫩,不认识的人就是说自己十七八也不会怀疑,但难道自己的气质像学生? “不说话?看你斯斯文文的,肯定是学生,你很勇敢啊,敢和社会上的混子打交道的学生可不多。” 唐逸无奈的笑笑,怎么真将自己当学生了,说话的口吻就好像和孩子说话一样。 “喂,咋又不说话了,是不是害羞了?”妩媚少妇咯咯笑了起来。 唐逸还真没有和这种妩媚女人打交道的经验,搔搔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成了一块木头。 “咯咯,真害羞了喂,算了,不逗你了,你吃好啊,今天姐姐请客。”香风飘起,妩媚少妇笑着起身离去,留下满心郁闷的唐逸。 说是她请客,唐逸走的时候还是硬塞给吧台一百块钱,按照现在的物价,想来加上小青年那一桌也绰绰有余了。 …… 县委办公室在三楼,办公室主任刘大妈是一位年近花甲的妇女,人长得很慈祥,唐逸送上材料的时候她好像盯着什么宝贝一样打量唐逸,边打量边赞叹:“年纪轻轻的又长得俊俏,小唐,你有对象没,要不要大妈帮你介绍一个。” 唐逸笑着摇头,办公室里只有两张办公桌,刘大妈一张,副主任一张,桌上推满了各种档案材料,看起来好像有许多工作要作,其实却是清闲的要命,常常是一张报纸一杯清茶就是一个工作日,大概机关办公室都是这种情况。 “跟大妈来,这些材料要归档,输入电脑,有些情况你要和小赵说明一下。” 档案室就在县委办公室旁边,是唯一加了保险门的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档案室里闹哄哄的,刘大妈脸一沉,档案室直属办公室,出什么状况那是给刘大妈脸上抹黑。 第六章 录像厅 华灯初上,唐逸在县政府前的宽大马路上转悠着,经过工人俱乐部时发现录像厅前的黑板上写着的今日放映是周星驰的《无敌幸运星》,那是89年的老片子了,周星驰的无厘头风格刚刚形成,唐逸对这片子印象已经模糊,百无聊赖,过去买了张票,发现录像8:00才放映,刚巧肚子有点饿,于是进了俱乐部旁边中午的那家小饭店。 晚上出来吃饭的人不多,只有三四桌客人,不过唐逸愕然发现角落里的桌子上,妩媚的老板娘正笑孜孜陪着一个胖子喝酒,那胖子喝得满脸通红,晃悠悠站起来,显然已经吃饱喝足,临走前还用手在老板娘胳膊上扭了一把,大笑道:“齐洁,我走了!”老板娘只是笑骂了一句,俨然在和他打情骂俏。 唐逸倒没想到她原来不是什么正派人,皱了皱眉头,靠窗户坐下,刚刚坐好,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风飘过,老板娘已经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到了桌前,毫不客气的坐下,娇笑道:“晚上也出来玩嘛?不去上晚自习?” 唐逸心里对她有一丝厌恶,脸上却不会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没课。” “哦?你是哪的学生?一中还是二中的,他们都应该有晚自习啊?说,是不是你贪玩!”老板娘齐洁显然有些酒意,精致的脸蛋红扑扑的,说话也有些随便,仿佛和唐逸有多深厚的交情一样。 唐逸随口道:“一中的。”拿起菜单准备点菜。 “一中的……看不出还是高材生啊……我弟弟也是你这般大,可……可没你命好……”齐洁低下了头,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唐逸正奇怪,却发现一滴泪水从她的脸上打着旋滴到桌子上,唐逸一怔,心说这怎么话儿说的,好好的哭什么? “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齐洁抬起了艳丽的脸庞,红红的眼睛盯着唐逸。 唐逸倒想不到女人天生这么敏感,不过自己看不看得起她又有什么关系?两人还没熟悉到自己的看法可以影响她心情的关系吧? “算了,不和你说了,今天的账单算我的!”齐洁见唐逸半天没动静,叹口气站起身,走了出去。 唐逸要了一盘饺子,沾着醋吃得正香,却听旁边吧台一男一女两个服务生议论起来:“刚才那个胖子就是三子他哥吧?听说是公安局的。” “是啊,老板娘弟弟的案子据说很严重,唉,看来老板娘这朵花要逃不过那混蛋的手心了!”说着话的是男服务生,说话时咬牙切齿的。 “不会吧?老板娘真会去作他的情妇?这……这还有王法吗?”女服务生一脸不敢相信。 小饭店一共就这俩服务生,一个在吧台收数,另一个端盘子,不过现在店里人不多,他们才有功夫闲扯。 唐逸听得清楚,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堵得慌,这个社会有太多的不公平,却不是自己一己之力能改变的。 将最后几个饺子塞进嘴里,却已经感觉食之无味,唐逸结账,出了小饭店,望着稀落的星空,唐逸心情有些低落,叹口气向工人俱乐部走去,刚走没几步,突然听到旁边墙角路灯阴影造成的黑暗角落里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唐逸向跟前走了两步,仔细看去,就见齐洁背对着自己,肩头一阵阵抽动,显然是在哭泣。 唐逸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过去,齐洁被脚步声惊动,转过身,昏暗的路灯下,可以看到她俏脸上满是泪水,看到唐逸,齐洁忙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丝笑容道:“吃好了?” 她梨花带雨的妩媚一笑,那分凄美和干妈临别时是那么相似,唐逸突然觉得心里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要保护她!自己不能改变所有的不公平,但看得到的不公平为什么不管? 齐洁问道:“你回学校?” 唐逸指了指隔壁的工人文化宫,笑道:“去看录像,要不要一起来?周星驰的片子,很搞笑的。” 齐洁摇摇头,现在的她显然没这种兴致。 唐逸沉吟了一下,道:“能说说你和弟弟还有三子他哥的事儿吗?我想听听。” 齐洁诧异的看着唐逸,唐逸道:“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可是容易得病,找个人倾诉对身体有好处的。” 齐洁笑道:“难道要我和你这小孩子倾诉?我可是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唐逸道:“正因为我年纪小,你说起来没压力,至于名字,我已经知道你叫齐洁,我嘛,叫做唐逸。” “走吧,去看个片子散散心!别自己在这里憋屈了。” 看着唐逸诚挚的脸庞,齐洁终于点点头。 录像厅里黑漆漆的,《无敌幸运星》已经开始放映,唐逸和齐洁找了最角落的座位,邻座都没怎么坐人。 观众们一片片的哄笑,那时候周星驰的无厘头可是开辟了喜剧电影的先河,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叫人笑破肚皮。 第七章 天上掉下个齐姐姐 下午五点多钟,唐逸就接到了陈达和从县城打来的电话,听到电话里陈达和爽朗的笑声,唐逸心中一松,看来没什么问题。 “唐书记,齐军,就是齐洁的弟弟根本没什么问题,不过是打架斗殴,拘留几天的事儿,是张自强那小子有意将事情搞大,听我一提齐洁这名字吓得什么都说了,怎么样?怎么处置这小子?要不要将他法办?” 唐逸知道陈达和说得轻松,但能让张自强将事情和盘托出,不定费了陈达和多少功夫,而且陈达和还未上调,局里的事儿还没捋清就处置局里的警员,影响不好,琢磨了一下道:“算了,事情别闹大,对你我都不好。” 陈达和哈哈一笑,说了几句闲话,挂电话前突然道:“唐书记,听说齐洁就是昨天中午那家饭店的老板娘,嘿嘿,唐书记是不是有啥念想?我调查过了!她刚刚结婚没几天丈夫就遇到车祸,背景也没有任何问题,唐书记……”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唐逸打断了陈达和的喋喋不休,挂掉了电话。党的干部最忌讳的就是作风问题,不过唐逸没有结婚,所以陈达和开几句玩笑倒无伤大雅,如果唐逸已婚,陈达和是无论如何不敢拿这个问题开玩笑的。 第二天,县委来了电话,请柳书记和唐镇长去商谈新的工作安排问题,这次是由组织部部长和唐逸柳大忠谈的话,主要就是谈到柳大忠年纪大了,应该去些负担,多分配给唐逸一些工作,显然这次李文和案件闹得那么大,最后却是冤枉了政府,虽然澄清了事实,但影响已经造成,县委几个头头对柳大忠有了不满,认为他有扇阴风的倾向。 出了县委大院儿,唐逸说请柳大忠吃饭,柳大忠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唐逸有些哭笑不得,任谁都知道他和自己斗其实没任何意义,对于即将退休的他,就算斗垮自己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利益,但他就是看自己不顺眼,觉得自己年纪太轻,他熬了一辈子才当了这几年镇书记,自己一个毛头小子却是一步登天。 无奈的叹口气,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南走去,横穿过马路,让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又来到了工人俱乐部旁边。 小饭店里客人不多,唐逸坐在老位置,要了一斤水饺,没吃几个呢,那熟悉的甜香飘到了身边,齐洁满脸喜色的坐到他对面,笑孜孜道:“今天吃什么,姐姐请!” 唐逸咽下嘴里热气腾腾的白菜饺,笑道:“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齐洁俏脸上全是明快的笑容,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是啊,我弟弟已经没事了!你啊你!进来也不和我打招呼,从来也不知道叫声姐姐!” 唐逸从陈达和那里知道了她的年纪,刚刚二十三岁,和自己同年,只不过经历的沟沟坎坎多了,使得她全身上下充满成熟女人的韵味儿。 唐逸被她明快的笑容感染,心情也开朗起来,微笑道:“哪有姐姐在弟弟怀里痛哭流涕的,要我说,你作我妹妹还嫌小呢。” “去……没大没小的,学校老师是这样教你的吗?”齐洁伸出纤手在唐逸胳膊上掐了一把,虽然隔着毛衣,雪白纤手上,那涂得红红的长指甲还是掐得唐逸一呲牙。 “你说得没错,我真是遇到贵人了,听说是什么大人物下了指示,要彻查我弟弟的案子,不到一天,就水落石出,唉,就是我不知道贵人是谁,想谢谢他都没机会。”齐洁说着幽幽叹了口气。 唐逸跟着叹息,肚里却好笑,又有什么大人物干预了,政府里这点儿事在老百姓嘴里永远是以讹传讹。 “齐洁,你店里的生意不咋好啊?上次我来还是满座呢。”唐逸不习惯作伪,转换了话题。 说起店里的生意齐洁叹口气,“是啊,总是这样时好时坏的……“突然瞪起了杏仁眼,“嗨,我说你怎么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唐逸也不理她的“恐吓“,琢磨了一下道:“要我说你就是不懂生意经,靠山吃山,你这小饭店距离一中只有一条街,怎么不想办法作他们的生意?” 第八章 掀起我的盖头来 从县委回来后,唐逸开始主抓陈家坨镇的经济工作,其时东欧巨变,原来的社会主义国家纷纷投向西方阵营,党的思想正处于巨大的动荡中,保守派和改革派硝烟弥漫,就是小小的延山县,也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对立,县委书记萧日等组成的保守派和县长程建军为首的改革派。当然,在老百姓眼里,是看不到这种政治斗争的硝烟的。 唐逸却清楚的知道,即将发生的大事会将这种思想领域的斗争上升到白热化阶段,因为几个月后的八月,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俄罗斯加盟共和国主席叶利钦就会和现任苏联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展开对决,庞大的苏维埃帝国随即解体,共和国将迎来历史上最为严峻的考验。 如何抓住这次共和国历史最后一次思想领域的大碰撞已经成为唐逸每天思考的问题,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利用的话对自己的仕途将是一次重大的转折。 这几天,唐逸忙着翻阅资料,考察镇上仅有的几个小工厂,准备踏踏实实为陈家坨做几件实事,就在他提出对镇上罐头厂进行试点改革的会议结束后,接到了陈达和的电话,陈达和已经走马上任,成为延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电话里发起了牢骚,自己荣升了唐逸也不请自己吃饭。想了想正要将这次会议的讨论材料送到县委,唐逸当下满口子答应下来。 中午和陈达和在承启酒家痛饮了一场,想起汇报工作时萧日不冷不热的态度,显然对自己的改革建议不大赞同,唐逸有些郁闷,他清楚的知道历史的洪流,改革是势在必行的,但现在的思想,最起码在延山县,保守派占了上风,想来几个月后苏联解体时延山县更会掀起一股反对改革的声浪。 心情郁闷下,喝多了几杯,下午在县委招待所蒙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刚刚醒酒,头疼得厉害,唐逸不喜欢招待所的伙食,信步走出招待所,不由自主的又来到齐洁那家小饭店。 刚刚进了店门儿,就看到齐洁那曼妙的身影站在吧台旁,雪白的俏脸挂着一丝嫣红,等她看到唐逸,袅袅迎过来时那淡淡的香味中带着一丝酒气,显然又喝酒了。 齐洁雪白的纤手指点着唐逸,边走过来边道:“你小子怎么几天都看不到人影?死哪去啦?是不是忙着谈恋爱!不理你姐姐了!……呀……”却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唐逸更是郁闷,出来散心又遇到个酒鬼,闷闷坐到靠窗座位上,对服务员喊道:“给我煮碗稀粥!” “呀!你小子牛了,不理我?”齐洁咣唧坐到了唐逸对面,瞪着杏眼盯着唐逸。 唐逸皱眉道:“别理我,烦着呢!” “咦?”第一次见到唐逸露出烦恼的神情,齐洁楞了一下,随即格格娇笑起来:“怎么?失恋啦?”齐洁想来唐逸这种年纪能有什么烦恼,除了学习就是那朦朦胧胧的感情。而唐逸明显不是个会为学习烦恼的人。 “你说是就是吧?”唐逸懒得理她,虽然看起来齐洁并没有喝多少,但对于喜欢饮酒的女人唐逸从心里就有几分抗拒。 “喂,我和你说个高兴事儿,这几天我可是按你的法子办了,你猜今天卖了多少盒饭?”齐洁见唐逸是真的心情不好,忙收敛自己的行为,小心的开解他,却见他根本不理自己卖的关子,只有悻悻说下去:“姐姐小声和你说啊,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今天一天,卖盒饭就赚了二百多块!真想不到,你小子还有些门道?怎么样,听到这好消息高兴点儿没?” 唐逸嗯了一声,端起服务员送上的白粥慢慢喝起来。齐洁闹个没趣,嘟起了嘴,赌气就想走开,但看到唐逸一脸的不开心,齐洁终究还是不忍心,又慢慢坐下,静静看着唐逸喝粥。 唐逸慢条斯理的喝完粥,却见齐洁一脸小心的看着自己,妩媚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唐逸心中一暖,又有些好笑,看不出这小女人挺有情有义的,说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帮过她,只是那晚开导她一下,竟然真将自己当作好朋友或者说好弟弟了。 “喂,姐姐陪你看场录像怎么样?”齐洁大眼睛转了转,有了哄唐逸开心的主意。 唐逸也没什么看录像的兴致,但见齐洁满眼期待,也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只好点了点头。齐洁兴高采烈的拽起唐逸,见她这么开心,唐逸又是一阵心暖。 今天的录像是周润发的《喋血双雄》,唐逸和齐洁又是坐在那天的角落,因为这里看过去荧幕是斜的,所以通常没什么人坐在这里,但偏偏今天坐了一对儿情侣,在那里唧唧喳喳的诉说着情话。 唐逸看着录像上激烈的枪战,脑子里却开始盘算起如何将自己的改革计划进行下去,以及县委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想得出神,却突然感觉脖子上,齐洁柔软的胳膊慢慢搂住自己,沁人的甜香马上萦绕在鼻端,甚至能感觉到齐洁贴近自己身体的滑腻,却听齐洁柔声道:“傻孩子,别想了,是你的初恋吗?”却是齐洁见唐逸不声不响,以为他还在经历失恋的痛苦。 唐逸无奈的点点头,也只有将戏演下去。 齐洁又有些嗔怪的说:“唉,你老看他俩作甚么?没和女朋友接过吻么?”却是唐逸思考事情的时候眼睛没盯着荧幕,目光落在了那对儿正在亲热的小情侣身上。 唐逸无奈的摇头,刚想将齐洁的胳膊放好,却猛地见齐洁艳丽的面庞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鲜艳欲滴的红唇越来越近,慢慢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软软的,香香的,还在唐逸愣神的时候齐洁的红唇已经飞快的离开他的嘴,咯咯低笑道:“这就是接吻,有啥神秘的?女人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如果你愿意,以后失恋就来找姐姐。” 唐逸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真拿自己当孩子了,这又是什么接吻了?舌头都没碰一下,转脸想说话,却猛地发现,齐洁艳丽的脸庞,鲜艳的红唇近在咫尺,黑暗之中,这妩媚的女人似乎更多了说不出的诱惑力,唐逸的心突然嘭嘭的快速跳动起来,却见齐洁的红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唐逸根本就听不到,突然伸出手,捧住了她娇嫩的面庞,手指上传来的滑腻感觉是那般舒适,唐逸猛地低下头,嘴唇大力的吻在了齐洁红唇上,没等齐洁反应过来,唐逸的舌头已经探进她的口腔,将她的小香舌缠绕,用力吸吮。 “呜呜……”反应过来的齐洁开始用力挣扎,想推开唐逸,身子却是越来越软,仿佛水儿似的靠在唐逸身上,香舌也渐渐回应起来。 良久之后,唐逸才慢慢放开她,齐洁大口大口喘着气,错愕的看着唐逸,突然一伸纤手,扭住了唐逸的耳朵,瞪起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呀你小子,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连我的便宜你也占!” 唐逸知道自己可是真的莽撞了,齐洁不过变着法儿安慰“失恋”的自己,自己反而侵犯了她,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耳朵上的痛感渐渐消失,齐洁突然娇笑起来:“好啦好啦!也别太自责,你这个年纪就是这么冲动,也不是你的错!”显然齐洁还在照顾唐逸的情绪。唐逸更是惭愧,自己这都是在做什么啊? “不过以后可不许这样了!除非你想姐姐作你女朋友!”齐洁笑着摸摸唐逸的头。 散场后回小饭店的路上,齐洁却是沉默了下去,脸上红红的,显然到了光亮里,想起录像厅里的那一幕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带着酒意亲了唐逸一下安慰他,谁知道最后两人真的接了一次吻。 就这样沉默着回了小饭店,已经九点多了,服务员收拾着桌椅,准备打烊。 唐逸对齐洁笑笑道:“晚了,我回学校了。下次我请你看录像。” 本来是顺口这么一说,但说完才发觉有些语病,齐洁听到“看录像”,俏脸一红,白了唐逸一眼,扭身进屋。 …… 唐逸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又向县长程建军汇报工作,程建军倒是挺支持他的提议,不过毕竟要萧日拍板,所以给唐逸的答复是过几天县委会议讨论后再说。 一上午的时间出溜就过去,唐逸琢磨回去之前去小饭店和齐洁道别,顺便化解下昨天的尴尬,等赶到小饭店的时候才发现小饭店紧紧关着门,根本没有做生意,齐洁和两个服务员愁眉苦脸,看到唐逸,齐洁勉强露出一付笑容,问道:“吃点什么?我叫大师傅去准备!” 唐逸奇道:“怎么没有客人,也没做盒饭?” 齐洁摇摇头:“你就别管了!跟着闹心干啥?” 女服务员小李快人快嘴,道:“还不是那个张自强,不知道怎么就和我们过不去,今天一大早就有城关工商所的人员来检查,说是我们卖盒饭违反了工商条例,张自强也跟来了,肯定是他闹得鬼!” 唐逸楞了一下,张自强?他还敢来这里闹?胆子不小啊? 这时候,玻璃门外“嘀嘀”的喇叭响,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从上面下来三四名穿着制服的工商管理人员,最后面,一个胖胖的身影跳下车,可不正是张自强。 几个人进了小店,别人还没有说话,张自强先阴阳怪气的笑起来:“哎呦喂,这不是齐大妹子吗?怎么滴,几天不见就不认识张哥了?” 齐洁还是有些怕他,此时再笑脸相迎也不合时宜,俏脸苍白,无言的看着他。 “还以为你和我们大队长啥关系呢!闹半天大队长不过是当活雷锋拉扯你一把,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张自强嘿嘿笑着,他这几天才知道,陈达和和齐洁并没有什么关系,听三子的话,那天就是在这吃了顿饭,本来张自强还以为陈达和看上了齐洁,谁知道几天下来,根本就没见陈达和来小饭店一次,这才定了心,觉得肯定是那天吃饭齐洁说了什么,陈达和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作姿态,吓唬吓唬自己这些人,既然没什么亲密的关系,张自强当然要找回面子,决心再给齐洁眼色看,不过通过公安系统再动齐洁是不敢了,于是找了工商所平日谈得来的几个狐朋狗友来给齐洁下眼药。 “怎么样,应该罚款多少?”张自强回头问一个戴眼镜的工商人员。 眼镜拿着本本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顺嘴道:“按照工商条例第七十三条,应该处于不低于三千元的罚款!” “啊?”齐洁脸唰一下苍白,三千元?这可是自己几个月的收入啊。 “念在你是第一次,这次就罚款三千吧,下次再犯一定重罚!”眼镜的口气好像卖了多大人情似的。 张自强嘿嘿笑着,道:“齐大妹子,这次哥哥可是帮不了你了,谁叫你做事情前都不和哥哥商量一下呢?” 唐逸心里叹口气,这是社会主义社会吗?简直比封建社会还不如,怪不得这个年代《包青天》能热映,实在是因为张自强这种最基层的害群之马太多了。 “大妹子,掏钱吧?要不要哥先帮你垫上?”张自强笑得黄板牙灿灿生光。 唐逸叹口气,自语道:“怎么感觉回到了旧社会?” 张自强耳朵还挺尖,抬眼上下打量唐逸,冷冷道:“你小子是什么人?” 唐逸笑笑:“你别管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工商所检查你来指手画脚?” 张自强愣了一下,想不到这半大小子还挺横,敢跟穿公安制服的自己这样说话,随即瞪起三角眼,恶狠狠道:“你说什么呢,我们联合检查,你妨碍公务,是不是想进局子?” 第九章 随便讲几句 金黄的灯晕下,唐逸伏在书桌上挥笔疾书,这是镇政府分配给他的宿舍,布置有些简陋,唯一的电器是电视柜上那台14寸的彩色电视,90年代初,彩色电视也慢慢进入了北方农村,不过还是少数人的奢侈品,大多数农村家庭还停留在黑白电视阶段。 唐逸正在写着《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经济改革的得与失》,准备几个月后派上用场,这是他准备工作的重中之重,绞尽脑汁也要作好的文章。 “铃铃铃”,床头柜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本来镇领导的宿舍是没有电话的,是唐逸自己掏钱安装的。 唐逸放下钢笔,揉了揉稍微有些酸麻的胳膊,走到床边接起了电话,话筒里传来温和的女子声音:“小逸?” “妈?”唐逸心里突然一阵激动,这声“妈”脱口而出,是那么的自然。甚至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仿佛对女人的感情顷刻间已经从过去的特别尊重的奶奶转变为现在亲切的母亲,或许,是自己真的已经和养父的身体融为一体了吧? “小逸,是我,你还好吧?怎么样?工作辛苦不?”女人的声音有些激动,她是唐逸养父的母亲萧金华,唐逸养父的父亲在越战中牺牲,儿子又被老太爷接到身边抚育,萧金华百无聊赖下拿了美国的绿卡,在美国开起了一家小公司作为精神的寄托,不过在那另一个时空里,唐逸养父脱离家族后,她还是结束了美国那家小公司的业务,赶回国内陪着唐逸一家生活,开导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巾帼,干妈的成长也和她的熏陶脱离不了干系。 唐逸听着她柔和的话,嗓子有些发苦,眼睛热热的,但他还是勉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妈,我很好,你呢?” “我也过得很好,这边的生活条件比国内强多了!你不用担心我。” “小逸,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最近表现很不错!”萧金华的声音透出一丝骄傲,虽然老太爷对她跑去美国开公司很有些不满,萧金华看起来好像也不在乎老太爷似的,但在唐家人心中,谁又不为得到老太爷的几句夸奖而引以为荣呢? 唐逸怔了一下,这才知道老太爷表面上对自己不闻不问,但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想来他对自己在李文和案里的表现还算满意,竟然破天荒给母亲去了电话。 话筒里萧金华又笑起来:“小逸,你要努力啊,我在唐家能不能扬眉吐气可全指望你了!”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怎么都感觉有些母以子贵的味道,唐逸知道,她其实还是很在乎在唐家的地位的。 “妈,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唉,小公司,赚不了几个钱,这边消费又高,怎么?指望老妈给你赚大钱养老?”萧金华娇笑起来,话是这么说,唐逸却知道她做生意很有自己的一套,生意应该做得不错。 “妈,你是作贸易的是不是?”唐逸看着墙上的日历,突然心中一动。 “咦,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公司了?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政治,要下海来陪我?告诉你,别再跟我提你那没出息的想法!”萧金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其实也是警醒唐逸。 “不是。”唐逸看着日历,考虑了好久,终于下了决心,问道:“我问你个事儿,你对伊拉克局势怎么看?” “唉,我说,宝贝儿子,我打这个越洋电话可不是想和你讨论政治形势的,傻儿子,知道一分钟多少钱吗?”萧金华咯咯笑着,从小她就喜欢逗弄这个有些憨厚的儿子。 唐逸无奈的挠着头,却还是得说下去:“我不是想和你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我这些天分析了一下,我觉得海湾战争肯定会爆发,而且联合国部队很快就会获得胜利,甚至损失不了几个士兵,不知道我的分析对你的贸易生意有没有什么用处。” 萧金华咯咯的娇笑声嘎然而止,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是认真的?”声音很郑重。 “是认真的,而且我觉得,不出几个月,苏联很可能会解体。“唐逸的话放在当时可是惊世骇俗,就是最激进的西方学者,也没有会预见到苏联的崩溃就在眼前。至于伊拉克战争,更没有人想到波斯湾霸主,号称当时第三军事强国的伊拉克,在美国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从第一次海湾战争起,共和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这才加快了科技强军的步伐。 萧金华沉默了好久,才慢慢道:“如果你的分析都是准确的,那美国市场,国际市场的贸易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油价格,黄金价格都会受到剧烈的冲击。不过儿子,你……唉……”她最后叹口气,明显觉得唐逸的分析太过天方夜谭,心里隐隐觉得,好像儿子真的不是从政的材料。 唐逸说完也有些后悔,忙笑着圆场:“当然,这些都是我胡乱分析的,您也别当真,更别和别人说哦!” 萧金华笑了起来:“怎么?怕说出去别人笑话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不过儿子,你要有自信,不管别人信不信,妈都相信你!” 唐逸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又和她聊了几句闲话,这才放下了电话。 …… 县政府宽大的会议室里,围着圆桌黑压压坐了二三十号人,正在召开延山县县委扩大会议,县党委成员,各镇党委书记,镇长列席。 唐逸坐在靠窗的一角,旁边是永远脸色阴沉沉的柳大忠,唐逸看着手里的中央红头文件《经济体制改革“八五”纲要和十年规划》,听着众人的唇枪舌剑,心里沉甸甸的。 会议之前,县长程建军专门找唐逸谈了话,当时他满脸喜色的拿着这份中央下达的红头文件,吩咐唐逸要仔细领会这份文件的精神,唐逸当时就知道,程建军要借这次学习中央精神的扩大会议向萧日发难,消弱保守思想的影响。 果然会议没开始多久,就充满了火药的味道,宣传部长首先发难,认为延山县的改革陷入了停滞状态,和中央的精神明显不符,这和党委工作的失误是分不开的,至于党委的责任谁来负责,那自然不言而喻。 现在正在发言的是程建军,他慷慨激昂的历数改革开放起来延山县取得的成果,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最后慢慢讲到了现在延山县改革遇到的阻力,越说越是激动,挥舞着手臂道:“同志们!总书记在刚刚视察上海浦东时作了重要讲话,上海人民的思想再解放一点,胆子要再大一点,步子要再快一点!可是反观我们延山,不但没有将改革深化下去的动作,反而有渐渐倒退的趋势,同志们,我很痛心啊!作为县长,我承认我工作有失误,我在这里作检讨!” 会场里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凝重,这时候面无表情的萧日慢慢将话筒移到了自己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突然笑了起来:“怎么?瓜娃子想造我的反?告诉你小子!老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被人造反!” “噗”唐逸嘴里的茶水喷了一桌,他做梦也没想到萧日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他可是县委书记啊,私底下也就罢了,在县委扩大会议上竟然说话这么……直白,这可真正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十章 弟弟 散会时已经下午两点,萧日提倡勤俭节约,也没工作餐可以吃,谢绝了几个镇县领导请他一起去吃饭的邀请后,唐逸又来到了齐洁的小饭店。 不是饭口,店里没几个人,唐逸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蹲在地上,拎着拖把水桶清洗地面的污垢,小伙子留着一头浓密的披肩发,大寒天光着个膀子,可以看到他精赤的背上几条长长的伤口。 听到脚步声,小伙子起身回头,比比划划的问唐逸:“嘿,哥们,你找谁?还是来米西米西?”他说话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模样长得也不错,浓眉大眼,有几分帅气。 女服务员小玲已经燕子般飞过来,笑着道:“呀,唐书记,您是来找齐姐的?”不等唐逸回答已经回头高声喊起来:“齐姐,齐姐!唐书记来啦!” 唐逸皱皱眉头,道:“敢情我就不能来吃饭啦?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 “不,不是……”小姑娘吓了一跳,突然想起领导干部的忌讳,脸都白了,急急道:“不,您……我知道了,您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看齐姐的……不是”越说越觉得自己话离谱,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唐逸忍不住微笑道:“成了你,看把你吓的,回头你齐姐再说我欺负你,我是来吃饭,顺便看看你齐姐,几天没见,挺想她的。” “啊,恩……”小姑娘唯唯诺诺,听到唐逸的话,那小伙子听到“唐书记”这三个字后略带敌视的目光却渐渐缓和下来。 他就是齐洁的弟弟齐军,本来听说自己能被放出来是一个什么镇书记帮了姐姐,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甚至和姐姐怄气,吵吵着自己就是去吃牢房也不用姐姐出头,因为他隐隐知道,姐姐帮自己时能依仗的有什么?大概,只有她的身体。 但见到唐逸,并不是自己想象的又老又丑,更听唐逸直言不讳的说“想自己姐姐”,齐军马上对他大为改观,不管怎么说,这看起来似乎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书记有那么几分豪爽。 “唐书记,我的事谢谢您了。”以齐军叛逆的性格能恭恭敬敬说出这句话,实属难得,匆匆从里面赶出的齐洁听到,不由得轻轻一笑,看来他,真的有股说不出的魅力,第一次见面的弟弟似乎就已经服了他,本来还担心弟弟见到唐逸大吵大闹的齐洁这才放下了心事。 唐逸和齐洁面对面坐下,齐洁喊着厨房张罗饭菜,张嘴都是一些昂贵的菜名,唐逸笑道:“怎么,真想让我被**啊?” 齐洁微笑道:“你卖我那点子可是只收了一百块,这几天我又赚了多少你知道吗?算起来我可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一回头,见到齐军站在一边竖着耳朵偷听,不由得嗔道:“军子,去忙你的!没一点规矩!” 唐逸摆摆手,示意不要紧,看着齐军手里的拖把不由得皱眉道:“你就让他做这个?” 齐洁道:“这几天店里忙死了,叫他来帮帮忙!这么大人,整天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事儿。可是他就是不听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唐逸笑着摇头:“就他这年纪的大小伙子,你让他打杂,扫地作清洁,他能做得下去?也不是那么个事儿啊。” 齐军听到唐逸的话,急急的凑过来,大声道:“就是就是,唐书记,您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您说说,我姐姐是不是不疼我?” 看着嬉皮笑脸的齐军,唐逸的脸慢慢沉了下来,沉声道:“你说什么?你姐姐不疼你?你姐姐不疼你你知道你现在应该在哪么?你应该在蹲苦窑!在受罪!知道你姐姐为了救你都想过什么法子吗?你知道吗?知道为了你你姐姐流了多少眼泪吗?” 唐逸越说越气,声音越发高了起来:“你以为打个架,砍个人很牛,很威风,很酷是不是?其实你就属于最没有本事的那伙儿人!人家有本事的谁会动手去打架?说白了,你这种人就是属于社会的渣滓!最底层的混子!闯了祸还要你姐姐收拾残局,你个大男子汉愧不愧?” 第十一章 改革春风吹满地 唐逸对罐头厂进行试点改革的报告终于批了下来,县委同意将连年亏损,基本处于半停工状态的罐头厂承包出去,唐逸这几天忙着走访罐头厂的工人,倾听他们的想法。 午后的日头暖洋洋的,整个小镇沐浴在安详的阳光中,刚刚从工人王二成家走出的唐逸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想起刚刚王二成那热泪纵横的脸,闷声抽烟的忧郁,炕头上那哇哇哭闹的孩子,唐逸叹了口气,工厂已经拖欠了几个月工资,吃商品粮的这些工人的基本生活甚至都没有了保障,罐头厂的问题已经紧迫到必须马上解决。 陈珂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刚刚十八岁的她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纪,被刚刚沉闷的气氛感染,出了王二成家就开始抹眼泪。 唐逸瞪了她一眼:“哭什么哭,都像你这样怎么干工作?想办法帮罐头厂摆脱现在亏损的状态才是咱们党的干部应该做的!”训斥了几句心中一惊,老天,我怎么敢教训起干妈来啦? 陈珂抹着眼泪,哽咽着道:“唐书记,你说……将罐头厂承包出去……真的……真的管用吗?承包不承包还不都是这些人?” 唐逸蹙眉道:“那怎么能一样?一来承包出去再不是国家制定死工资,可以提高工人工作的积极性,再一个关乎到承包人的切身利益,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提高效益,而不是像以前的厂长那样因为是国家干部,最看重门面功夫。 这也是我让有意承包罐头厂的人写计划书的原因,我想看看他们都会怎么想办法提高效益。到时候择优录取。” 听得入神,陈珂渐渐止了泪,还是有些怀疑的道:“可是……可是怎么提高罐头厂的效益?我怎么想也想不到……” 唐逸笑了起来,点点陈珂秀气的小鼻子,笑道:“办法还是很多的嘛!例如如果让我做这个厂长的话,我怎么作呢?首先就是改进罐头厂的花样品种,罐头厂的花样太少了,就是山楂苹果梨,咱们技术上没条件提高,可以暂时从罐头品种上下手嘛!想想,山上那遍地的银耳,为什么就不能加工成罐头?” “银耳罐头?”陈珂摇头道:“那……那好吃吗?” 唐逸道:“银耳莲子粥,这都是上讲究的,银耳本来就适合作成甜品,当然,作成罐头的话还是要加在水果里面,什锦罐头,起个点睛的作用,不能满满一瓶全是银耳嘛!” “现在人民群众生活水平渐渐提高,已经不再满足于温饱,对副食品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咱们对银耳进行深加工,一来可以提高山民的收入,二来增加罐头厂竞争力,何乐而不为?” 听着唐逸的长篇大论,陈珂渐渐陷入了沉思,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书记,她有些迷茫,怎么和他相处的越久,反而觉得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为什么什么难题到他手里都好像特别简单?都可以迎刃而解,他不经意的一番话,能让自己思索好久,这,就是书上说的境界吗? “小同志!不要太崇拜我哦!”唐逸笑呵呵拍拍陈珂的头,也就在陈珂面前,唐逸可以偶然放下武装,流露出自己那点小得意。或许因为唐逸潜意识里,陈珂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臭美……”陈珂撇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心里却知道,自己早已经无可救药的对他有了崇拜的情结。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去往镇政府那条胡同口,刚要走进去,却听身后有人喊:“唐书记?” 唐逸回头,就见不远处小卖部里刚刚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白白净净的大马脸,穿着农村干部最常穿的那种灰色制服,见到唐逸模样后一脸惊喜,小跑过来,热情的和唐逸握手,亲热的道:“唐书记,真的是你,真的太好了,总算等到你了!” 唐逸认得他,罐头厂厂长柳家顺,据说是镇书记柳大忠的远房亲戚,那时候罐头厂属于国营企业,厂长也属于国家干部编制,股级干部。 唐逸也亲切的和他握手寒暄,柳家顺拉着唐逸的手,好像两个人的关系亲密无间,嘴里说道:“唐书记,早就想找您了,有点事儿想和您唠叨唠叨,晚上有时间没?来家里坐坐。”不等唐逸说话又道:“知道您忙,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抽出点儿时间光临寒舍,我有一肚子话想和您说呢,都是正事儿,是正事儿!” 唐逸微笑道:“我是什么忙人了,那成,晚上我一准儿到!” 等满脸兴奋的柳家顺告辞走远,唐逸回头对陈珂道:“晚上没事儿吧?一起他家做客!” 陈珂愕然,虽然点点头答允,却是不知道唐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柳家顺家的小农院很整洁,三间红瓦砖房,院子里抹得整整齐齐的水泥坪,东屋是卧室,也是招待人的客厅,粉红色的瓷砖,白色天花板,玻璃茶几,长条沙发,布置的很雅致,在那时候的农村绝对是讲究人家。 看着沙发角落电视柜上二十寸的彩电,唐逸笑道:“柳厂长这是提前奔小康了!” 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木须肉,山蘑炖肉,白柴鸡,清蒸鱼等等,那时候农村不讲究什么细菜,宴请客人都是鸡鸭鱼肉,越丰盛越好。 陈珂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运动休闲装,穿着秀气的白色旅游鞋,美貌之余,更加显得充满了青春活力。 第十二章 唐书记呀要争气 镇委会议室里,围着长桌坐着十几个人,正在召开的是镇罐头厂改革试点会议,镇上的头头脑脑都出席了会议,另外还有两名罐头厂职工代表。 会议正讨论的是柳家顺的计划书,柳大忠第一个表态表示赞同,柳家顺的计划书也确实作得漂亮,他毕竟在罐头厂经营了四五年,对罐头厂一些弊端很了解,计划书里的改革方案提出了详细的解决办法,例如精简人手,如何节约成本,如何防止不必要的浪费等等。 镇上的头头脑脑看得都是连连点头,纷纷表示赞同,柳大忠听着一个个发言,得意洋洋的看向唐逸,心说你改革来改革去,还不是要我柳家人作主?无非是换了个名目。 在一旁记录的陈珂愁眉苦脸的,她老爸也参与了这次竞争,可是看样子,柳家顺成为新厂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更见唐逸眉头深锁,知道唐逸不希望将罐头厂再交给柳家顺管理,但此时的情况,似乎他也无能为力,总不能就他一个人将所有人赞成的计划书否决吧?心里,主要还是为唐逸发愁,趴在桌子上怔怔看着唐逸清秀的脸,想着会后怎么哄他开心呢?突然怔住,自己想什么呢?忙坐起来认真记录,偷偷看看四周,没人注意自己,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柳大忠略带得意的大嗓门响起:“好了同志们?看来这次柳家顺同志的计划书已经是众望所归,下面我宣布……”他也不准备问唐逸的意见,就准备宣布结果。 “等一下!”正翻看桌上计划书的唐逸摆摆手,打断了柳大忠,拿起桌上一份红色的计划书,道:“大家对这份计划书怎么看?” 唐逸也是刚刚翻到这份计划书,昨晚的计划书里好像没有这一份,应该是今天早上开会前临时加进来的,计划书的字体娟秀,似乎是女孩子的笔迹,开始唐逸只是随便翻了几眼,但看完一页却是眼睛一亮,对于柳家顺成为新厂长,唐逸自然是不认同,因为怎么也感觉有些换汤不换药的意思。 但他在酒桌上说的也不是虚话,镇上似乎确实没有什么能让他放心的人才,果然,这几天的计划书看完,没有一份能看的过眼的,还就柳家顺的似模似样,是那么回事儿,本来唐逸已经准备接受让柳家顺成为新厂长的结果,虽然这结果有些苦涩。 唐逸甚至已经开始思索如何引导柳家顺搞好罐头厂,但突然看到这份红色封皮的计划书,唐逸一下兴奋了起来,这样的计划书,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啊! “同志们看一看,这份计划书很不错嘛,你们看看,在这份计划书里,详尽的提出了如何开拓罐头厂的业务,如何利用本地优势……咦?”唐逸突然一愣,因为计划书里赫然写着“拓展罐头花样品种,例如,利用本地的银耳……”他不由得抬眼朝陈珂看去,却见小丫头偷偷摸摸低下了头,闪躲着自己的目光,好像作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唐逸翻过封面,署名是“陈方圆”,隐约觉得有些耳熟,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干妈她老爹的字号吗?一时间唐逸真是哭笑不得,这个丫头片子,竟然剽窃自己的思路,不过这份计划书,作得确实不错,很多自己没想到的也都写在上面,看得出用了许多心思,想来也不全是陈珂的主意,毕竟陈方圆可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在镇上开小卖部的人,这些年很积攒了些钱,算是镇上有名的能人。 唐逸咳嗽一声,道:“大家看看,对这份计划书怎么看?” 柳大忠皱着眉头道:“唐镇长!我认为没什么必要再讨论了吧?大家已经都认同柳家顺同志的计划书,你又何必节外生枝,难道集体的智慧还不如你唐逸一个人聪明?” 唐逸微笑道:“话不是这么说,柳书记,不知道你看没看这份计划书,我简单总结一下吧,首先我要问问大家,如何搞好一个企业呢?” 众人面面相觑,唐逸本也不是等他们回答,接着道:“我个人认为搞好一个企业可以总结为四个字,开源节流,做生意有千万种办法,但终究脱不出这四个字的范畴,如果说柳家顺的计划书是如何节流的话,那么现在我手里的这份计划书就是如何开源!” 第十三章 遥想小唐当年,万人会场称雄① 承启酒店是延山县城最出名的酒店,进了大堂,青色大理石地砖光滑得能照出人的倒影,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吊灯,大厅的几十张檀木圆桌上铺着白绿相间的餐桌布,显得整洁而又高雅。在那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富丽堂皇。 唐逸是被齐洁硬拉来的,在县委汇报了罐头厂承包的后续工作后,唐逸去齐洁的小饭店觅食,结果齐洁非要请他吃一顿好吃的,说得头头是道,唐逸也不好拒绝。 坐在靠窗的位置,唐逸笑道:“发了笔小财就翘尾巴了?这样下去可不好!艰苦奋斗的作风还要不要?” 齐洁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呢子风衣,风衣带系的紧紧的,她那完美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尤为动人。而她那白皙,精致的脸蛋在漂亮的蓝色星星状耳坠的衬托下,更为娇艳,不可方物,甚至她那精心盘起的长发,像花一样一朵朵别具匠心的精致发卡,都是那么秀气典雅,为她平添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古人说秀色可餐,唐逸觉得这句话用在齐洁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欣赏着她艳美的容颜,唐逸的心情总是会变得特别愉悦。 “去去去,少和姐姐我来这套。”齐洁媚媚的杏眼白了唐逸一眼,不过她扫视着四周,又低声道:“咱们还是去二楼包间吧,在这里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唐逸奇道:“怎么?怕人说你闲话?难道我像那种招蜂引蝶的人?朋友之间吃顿饭怕什么?” 齐洁气结,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只好耐着性子解释:“瞧你说哪儿去了,我是怕对你影响不好,你们,你们做官的不都怕这个吗?” 唐逸摇摇头,无所谓道:“怕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的,吃顿饭有什么?哪来那么多顾虑?”突然盯着齐洁笑道:“不过我怎么听着这话你好像对我有想法似的?” 齐洁气得伸手在唐逸胳膊上掐了一把,恨恨道:“我想你的大头鬼,小鬼头越来越不老实!”唐逸被掐得直咧嘴。 说着话,穿着蓝色制服的女服务员送上菜单,看着“打情骂俏”的唐逸和齐洁微笑,心中暗暗羡慕的叹息着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就是男孩子岁数似乎小了点儿。 唐逸随便点了几样菜,齐洁娇笑道:“多点几样,吃不穷我。”正笑得开心,目光不经意落在刚刚进入大堂,正朝这边走来的几个人身上,笑容渐渐收敛。 唐逸敏锐的注意到她的异样,挥挥手示意服务员去准备饭菜,转过头,就见过道上走过来三个人,最前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中山装,走起路昂首挺胸的,很有些派头,一看以前就做过官,一男一女两个三十出头的人跟在后面,都是上班族打扮,男的微胖,女的面容姣好,略带风情,看情形是一家子来吃饭。 等他们一行人走到身边,齐洁怯生生站起来打招呼:“爸,大哥大嫂,您也来吃饭啊?” 官架子十足的老人也看到了齐洁,脸色马上变得极为难看,再看到和齐洁坐一桌的唐逸,更是冷哼了一声:“谁是你爸,不要乱攀亲戚。” 倒是老人身后的少妇微笑道:“弟妹,你也在啊?听说你小饭馆搞得不错,卖盒饭挺赚钱的吧?”说的话挺热情,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架势却十分明显。 老人铁青着脸:“好好的生意不错,去搞些歪门邪道,也不怕人笑话!” 唐逸这才听出来原来这一家是齐洁以前的婆家,看到齐洁被老人训斥后那不自然的表情,唐逸微微蹙眉,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好插嘴。 老人是几年前退居二线的建设局副局长赵一波,对于齐洁,他最是看不上眼,甚至有些怨恨,觉得小儿子的死都是这扫把星尅的,如果不是她,儿子也不会死。 “爸,大哥大嫂,没座位了,来一起坐吧。”这时候正是饭口,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齐洁热情的招呼他们一家一起坐,偷偷递给唐逸一个歉意的眼神,唐逸没觉得有什么不满,看向齐洁的目光中却多了些欣赏。 赵一波本来不想坐,大儿媳硬拽着他坐下,看来她挺得宠,话里话外都透着撒娇的意味儿。 少妇打量了唐逸几眼,问齐洁道:“怎么,不介绍介绍?” 唐逸刚才也跟齐洁一起站了起来,这时候忙微笑道:“几位好,我是齐洁的好朋友,我叫唐逸。”伸手想和老人握手,老人却理也不理他,端着架子哼了一声:“歪门邪道!” 少妇笑道:“小兄弟,看起来你岁数不大嘛,是学生吧?喂,我说弟妹,你现在的眼光倒是越来越高了!”嘴唇上带着一丝讥诮。 齐洁给唐逸介绍,大哥叫赵山,嫂子叫李小翠,都在建设局工作,当赵山斜着眼问唐逸在哪里高就时唐逸只是笑笑:“我嘛,整天就是混日子,也不知道忙啥。” 李小翠笑道:“你是军子的朋友吧?听说军子在三街挺吃得开的,以后有事儿可别忘了照顾嫂子。”明显以为唐逸是社会上的混子。 第十四章 遥想小唐当年,万人会场称雄② 唐逸琢磨了一下,微微点点头,杜大伟掩饰不住满脸喜色,好像中了什么大奖一样,亲热的拉着唐逸胳膊向二楼请,又对赵一波道:“老局长,咱一起上二楼,我也挺想和您唠唠!”赵一波不过是以前的副局长,还是几年前就退了,在局里早就没了影响力,如果不是因为唐逸认识,杜大伟都未必邀请他,不过说话时却是很亲热,根本没流露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赵一波本来脸色有些阴沉,但李小翠硬拽着他跟上,她可不想放过能和领导近距离接触的良机。只是她看着唐逸有点愣神,这家伙又是什么书记了? 二楼金碧辉煌的包间里,围着大圆桌坐了三四个人,是建设局的几个头头,见到唐逸进来马上站起来,都是亲热的握手寒暄,副局长李安笑道:“真的是唐书记,刚刚我去方便,看着您眼熟,回头和杜局说了,没想到真的是您,我说这早上就听到喜鹊叫呢?” 说笑几句,唐逸给他们介绍了“好朋友”齐洁,大家围着圆桌坐好,他们都认识赵一波,也各自寒暄了几句。 杜大伟忙着张罗酒菜,不一会,丰盛的酒菜已经摆满一桌,齐洁虽然第一次和这么多领导坐在一桌,但她毕竟是街面上的人,知道如何拉关系,烘托气氛,心说可不能给自己的书记弟弟丢脸,一定要帮他打好关系。举起满满一杯五粮液,站起来对杜大伟几个人娇笑道:“几位领导,妹子我敬你们一杯!” 杜大伟几个人还没说话,唐逸已经拉住齐洁的胳膊,低声道:“坐下,我不需要女人帮我搞气氛!以后别这样!”声音很低,却是斩钉截铁,不容反抗。这是唐逸第一次严肃的对齐洁说话,齐洁楞了一下,却觉心中一暖,乖乖的坐下,耳边就听唐逸笑道:“杜局长,李局长,她不会喝酒,你们别见怪!” “哪能哪能呢?那就喝饮料吧!”杜大伟说着话站起来,亲自去外面和服务员要饮料,回来给倒了满满一杯果汁,递给唐逸,唐逸再放到齐洁面前。 唐逸和杜大伟几个山南地北的海侃起来,看着忙着赔笑敬酒的李小翠,齐洁心中五味杂陈,那胖胖的杜局长,自己结婚时他也在场,还记得那天他盯着自己婚纱下大腿那色眯眯的眼光,还记得丈夫逼着自己向他敬酒,以及因为自己态度不大好新婚之夜丈夫的责骂,当然,想来杜局长是不记得自己了。可是现在,就是同样的一个人,却是正襟危坐,和自己说话时是那么客气,既不多说话,又怕冷落了自己,那几个头头总是会巧妙的提个话题,和齐洁聊几句,既让齐洁感觉不出受到冷落又不会显得过于亲热。 再看那一边儿,平日在自己面前高傲不可一世的嫂子,现在却好像廉价的卖酒女一样,陪着谄媚的笑挨个敬酒,自己却只需坐在这里喝着清淡的饮料,根本不必顾及任何人的眼色,相反,那些大人物和自己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的,就好像生怕说错话惹自己生气一样,齐洁当然知道他们其实是怕引起唐逸的误解,但这种平等的感觉真的是那么美妙。 心中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唐逸给她的,不但是帮助,是恩情,而且,更给了她尊严,给了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那种被人尊重的感觉。 看着微笑和杜大伟几个攀谈的唐逸,此时的他,再不是平日在自己面前装傻充愣的孩子,他那清秀的脸浮现出几分坚毅,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世间风云,齐洁眼里突然有了泪花,急忙低下头,偷偷抹去。 说着话,杜大伟哈哈笑起来:“唐书记,您可真牛啊,万人大会上第一炮就轰了萧书记,你知不知道,我在他面前可是大气都不敢出呢。” 唐逸笑道:“那是萧书记有气度,换个气量窄的领导,我可不敢随便放炮。” 李安凑趣道:“哈哈,唐书记你太谦虚了,要说,这放炮也要放的有水平,有首顺口溜你听了没?我唱一遍请您雅正一下!”说着拿起筷子在碗碟上有节奏的敲起来,边敲边用天津快板儿的调调唱起来:“竹板儿这么一打啊,别的咱不夸,夸一夸陈家坨的书记他叫唐逸,唐书记,一放炮,书记县长全微笑,齐心协力新局面,团结一致奔小康,奔小康!” 唐逸哈哈一笑,还挺押韵的,笑道:“这是谁编的!” “是我!现学现卖,怎么样?”李安嘿嘿笑着,杜大伟竖起大拇指:“李局长可是建设局的才子,这顺口溜编的有水平。” 唐逸也不由得对李安多看了一眼,这小子挺有才啊!溜须拍马这一套了不得,很了不得,官升得慢不了。 “唐书记,李局长说的可不是虚话,现在不但县长看重你,萧书记前几天在建设局开现场会还提到你了,说:多几个像唐逸那样的干部,延山县肯定是个新局面!”杜大伟哈哈笑着举起满溢的酒杯:“咱们为萧书记这句话干一杯!”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赵一波突然插话道:“萧书记?哪个萧书记?县委萧书记?谁……谁敢向他放炮?” 杜大伟笑道:“有几个萧书记,当然是咱延山一把手的萧书记,前阵子开会,咱们唐书记可是结结实实向萧书记开了一炮,轰得萧书记昏头胀脑还叫好呢!哈哈!” 第十五章 满厅春色关不住 百货大楼当时还属于国营企业,也是延山县最大的商场,环绕着百货大楼的街面上是一些五金店土产店等等,唐逸和齐洁漫步街头,看着黄橙橙的日晕下略显萧条的县城,唐逸微微叹口气,和十几年后农村县城那高楼林立,繁华热闹的景象不可同日而语。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邓丽君的歌声从一家小商店前飘来,那家商店前围了几个人,唐逸看过去,不由得会心一笑,原来是卡拉o,刚刚进入大陆没多久的新鲜玩意儿,延山县城还没有酒吧歌舞厅,老板将电视音响在街边一摆,供人演唱,一元一首歌,算得上延山歌舞厅的最初级阶段了。 围观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上去唱的,都在嘻嘻哈哈的打趣玩儿,唐逸停下脚步,指着卡拉o笑问齐洁:“要不要去唱一首?” 齐洁连连摇头,她可不想给唐逸留下爱出风头,不稳当的印象。毕竟那时候大庭广众下唱歌会给人比较时髦,说难听点就是比较疯的感觉。 唐逸笑笑:“怕什么,走,去唱一首,支持下新鲜事物嘛!”说着话拉着齐洁挤进了人群,对老板道:“大哥,我来一首,就唱十五的月亮吧!”其实唐逸倒想唱些流行歌曲,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就成了《十五的月亮》,心里苦笑,大概自己越来越像个领导了,出来玩儿都不自觉拿腔作势。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洛腮胡,粗眉大眼,带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大笑道:“成,小兄弟,你是今天第一个客人,我不收你钱!” 音乐响起,唐逸拿起话筒,本来还在抱怨自己玩都不会放松时,可是当音乐响起,唐逸轻轻哼出“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心情突然一变,一种不可抑止的激昂从心间升起,大概因为唐家本就是军人世家,唐逸以及养父的情感不可避免的带有军人情节,唱着唱着,唐逸渐渐融入其中,歌声越发高昂,这一曲《十五的月亮》真是被他唱得慷慨激昂,荡气回肠。歌毕,围观者热烈的鼓掌,洛腮胡老板大高挑大拇指,喝彩道:“小兄弟,唱得好!你……你是军人?岁数不像啊,可不是军人,怎么会唱得这般传神?” 唐逸微笑不语,轻轻放下话筒,却被齐洁抓了起来,齐洁笑道:“我也献丑唱一首。”对老板道:“我唱首滚滚红尘。” 滚滚红尘是陈淑桦的歌曲,九十年代陈淑桦的歌曲可是红透半边天,唐逸也特别喜欢她歌曲的那分缠绵。 滚滚红尘的歌词曰: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歌曲缠缠绵绵,齐洁更是唱得千转百折,那曼妙的歌喉仿佛带着穿透力,字字透进听众的心灵,齐洁唱得动情,边唱边用她那动人心魄的大眼睛瞥着唐逸,就仿佛,在向唐逸表白着什么,那歌曲的几分哀怨,几分缠绵,浓烈的爱意都被这艳美的少妇发挥到极致,围观的人鸦雀无声,全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之中。 唐逸被齐洁媚媚的大眼睛盯得一阵心慌,一阵心猿意马,直到齐洁歌毕,震天掌声响起,唐逸才略略回神。 齐洁拉起他走出好远,唐逸清醒过来,忙抽出胳膊,却见齐洁笑咪咪的看着自己,道:“怕什么,吓得脸都白了!” 那边老板还在高喊:“小兄弟,大妹子,以后多来捧场啊!我保证不收钱! 走到工人俱乐部的时候,齐洁停下脚步,道:“去看场录像怎么样?”唐逸微微点头,这阵子罐头厂的事还真挺累人的,休息放松一下也好,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才能作好工作。 还是坐在老位置,录像厅的下午场不知道为什么,比晚上人还多,当时的延山县城有三处录像厅,工人俱乐部,大礼堂和电影院,工人俱乐部座位最少,环境却是最好,海绵软座,不像大礼堂和电影院,硬邦邦的木椅。 唐逸和齐洁坐下不久,灯光就暗了下来,正片开始前的十几分钟是放一些录像的精彩片段,看着荧幕,齐洁用肩膀拱了拱唐逸,道:“喂,想什么呢?能不能给我讲讲你的事儿。”饭桌上听杜大伟讲述唐逸的轶事,齐洁觉得很新奇,外加说不出的骄傲激动,现在心情还没平静下来。 唐逸笑笑道:“政府那点事儿,有啥可说的,不过齐洁,刚才见到卡拉o,我就在想啊,如果开一间卡拉o酒吧,让劳累一天的人可以放松消遣,喝酒唱歌,生意铁定好。” 齐洁柔软的手突然扭到了唐逸的耳朵上,气呼呼道:“说了叫我姐姐,你怎么就是不听?还有,咱俩是来玩儿的,你那生意经,政治经少和我念叨。“虽说是扭着唐逸耳朵,却根本没用力,小手柔柔软软,捏得唐逸耳朵痒痒的,酥酥的,倒好象在给他按摩。 第十六章 支部书记和小组组长 第一更五千字,投票啊,下午还有一更 “书记,不好啦!罐头厂出事儿啦!”办公室小李慌慌张张冲进了镇长办公室,将正写材料的唐逸吓了一跳。 “慌什么慌!”唐逸皱皱眉,轻轻放下钢笔,将那一页页写满英文字母的白纸整理好,这才抬头问道:“什么事?慢慢说,看你!成什么样子?” 谁也不知道唐逸最近没日没夜的在写什么,一行行c语言的英文代码,程序函数,这个小镇谁又看得懂?更不会有人知道这就是十几年后可以和windowsxp相抗衡的linux操作系统的源代码,linux源代码对所有人开放,唐逸又是个狂热的计算机爱好者,上大学时每日有空就是研究它的源代码,制作自己个性十足的视窗操作系统。而最近这些日子有些空闲,他无聊之下,就凭印象将这些源代码写下来,琢磨着或许将来会有些用处,虽然有些东西已经记不大清,但整体框架还没有大问题,尤其是网络接口和安全方面,那是唐逸最喜欢研究的部分,也记得最清楚。至于linux真正的缔造者,想来今年刚刚写出linux的雏形freax,和唐逸这个经过十几年发展,无数科研人员,黑客完善后的linux图形操作系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小李有个习惯,就是比比划划的说话,就算在领导面前也改不掉,为这个不知道挨了柳大忠多少次申斥,唐逸倒是不在乎这些小节。 小李一只手抹着额头的汗,另一只手比比划划,急声道:“唐书记,工人们都闹起来了,老陈看样子压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唐逸听了也有些意外,好端端工人们闹什么事儿?急忙道:“那咱们去看看!”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和小李匆匆出了门,路上问起小李详情,他却是一问三不知,刚刚只是接到了罐头厂老陈打来的电话求助,听到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细问,急忙去向唐逸汇报。 罐头厂在镇西几百米,红色砖墙上有白石灰刷成的标语,“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在党的领导下大步前进。”砖墙上是刺刺的铁丝网,正东是可供两辆解放卡车并行的大铁门。 罐头厂里环境还不错,工厂常见的那种渣滓地面,下雨天不会泥泞,也不像水泥路旱天有落尘,几排平房前都植满花草,就算大厂房四周,也栽了些常青的松柏,别的不说,对于绿化这一点原来的厂长柳家顺作得还是不错的。 厂房那边的吵嚷声隔得老远就可以听到,唐逸和小李拐过去,就见厂房铁门四周,聚集着二三十名工人,一个个情绪激动的吵吵着,新任厂长陈方圆苦着脸解释,他虽然是镇上的能人,但毕竟没作过领导,哪里见过这架势?一边说话一边抹着额头的汗水,胖胖的身躯直打哆嗦,唐逸真怀疑他这样的基因是怎么生出陈珂那种美人胚子的。 陈方圆一转头看到唐逸,仿佛见到了救星,大声喊道:“唐书记,您可来了,快来快来!”说着挤开人群,颠颠跑到了唐逸身边,长长出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暂时放进了肚子里,方才他真担心这些激动的工人失控。 见到唐逸,那些工人也收了声,毕竟是镇上领导,这点威慑力还是有的。唐逸皱眉问陈方圆:“怎么回事?给我说说。”刚刚上任就捅了漏子?唐逸不禁有些上火。抬头看到王二成站在工人堆儿里,那天去他家后陈珂哭哭啼啼的,是以唐逸对他印象极深,于是也对他招招手:“王二成,你也过来,和我说说情况,为什么吵?你作工人代表,其他人,都给我散了!” 陈方圆在唐逸身边小声嘀咕:“刚才就他吵得最欢…….”唐逸一瞪眼,陈方圆吓得将下面的话咽进了肚里。 那边工人也聚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儿,最后王二成似乎说服了他们,那些工人都慢慢散去,王二成有些扭捏的走到唐逸身边,这憨厚的汉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唐逸马上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不要以为是在给我添麻烦,不要难为情,说说吧,为什么吵,你是工人代表,你先说。” 王二成咧开嘴傻笑几声:“唐书记,您……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唐逸微笑道:“记得你的名字可不见得帮你说话,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王二成挠着头,结结巴巴道:“就是,就是,厂里不是欠我们几个月的工资吗?我们想找新厂长解决。眼看,眼看要过年了,总要置办点年货……” 唐逸一皱眉:“工资?镇上不是答应你们年底会和县里财政一起解决吗?怎么又瞎闹,这和老陈又有什么关系?” 王二成见唐逸神情不悦,不敢隐瞒,急急道:“可,可不是我们瞎闹,是书记说的,他说如果再不要工资,日子久了,这事儿就可能黄了…….所以我们才…….再说,冷库里的大凤梨现在卖了还能值几个钱,如果……如果作了罐头卖不掉还不如……不如现在就分了呢…….” 唐逸听得云里雾里的,“书记,哪个书记?大凤梨又是怎么回事儿?” 陈方圆清清嗓子,低声道:“唐书记,还是我说吧。”唐逸点头,他才接着道:“书记就是现在的厂书记柳家顺…….” “我说你等等,等等,你刚才说啥?什么厂书记?”唐逸一头雾水,陈方圆诧异的道:“柳家顺现在是厂党支部书记,是镇上决定的,难道您不知道?” 唐逸这个气啊,不消说,又是柳大忠的主意,什么厂党支部,就这种小工厂,不过几十个工人,能有一两名党员就不错了,也值得设个党支部?这分明就是变相叫柳家顺进罐头厂争权嘛! 唐逸沉着脸又问:“大凤梨又是怎么回事儿?” 陈方圆解释道:“咱们冷库里有上千公斤上好的大凤梨,这些工人张罗着卖了,开些工资过年,这不我也拿不准是把它们卖掉还是作罐头吗?” 唐逸奇道:“为什么卖掉?作罐头不挺好的吗?” 陈方圆干咳了几声,不敢接声,唐逸却知道自己肯定想错了,笑道:“有什么想法就说,你现在也熟悉情况了,我这个门外汉说错什么也不丢人。” 陈方圆陪笑道:“那是那是,唐书记,您不在罐头厂您不明白,做罐头的果子一般都是,都是……”唐逸接口:“烂果?”陈方圆干笑道:“烂果倒不至于,不过都是用些歪瓜裂枣,市场上卖不掉的那种果子,可是,咱们冷库的大凤梨却是最优质的那种顶级果子,现在卖的话能卖两三块一斤呢,作成罐头算成本的话或许还不如这样卖掉。” 唐逸轻轻点了点头,以前的罐头厂为什么不按市场原则办事,而是购买优质凤梨作原料,其中肯定有猫腻,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唐逸也不想查,水至清则无鱼,以前的陈年旧账如果自己都要翻的话,只会给自己的工作带来更大的阻力,自己应该着眼于未来,而不是过去。 唐逸琢磨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觉得优质凤梨和劣质凤梨做出来的罐头有区别吗?” 陈方圆干笑道:“那肯定是有区别啊,原料好,作出的东西当然味道更好,只是这区别不太大,完全弥补不了原料进价上的差距。” 唐逸微微点头,道:“那这样,我倒有个建议,现在是冬天,你冷库里的果子不多吧?如果再卖掉这些凤梨那工人怎么办?继续停工?我看还是要把它作成罐头,但包装你想想法子,作得精致点,最好作成过年包果子的那种礼盒,两瓶一盒,价钱可以定高点,包装上一定要注明是优质凤梨,假一赔十,至于销路,就暂时定在县里,你可以去县城电视台作个广告嘛,将咱们那些优质凤梨拍一下,还有,送货的时候可以对各个小卖部商店采取先送货后付款的方式,卖不掉的可以退回来,另外,给那些商店利润高点,他们自己就替你宣传了!我还不信,咱县自己的罐头厂还竞争不过外地的?” 陈方圆听得有些愣神儿,唐逸又笑道:“当然,我是门外汉,到底怎么办还是你说了算,我就是提个建议。”陈方圆却没有吱声,似乎还在品味唐逸的话。 唐逸不再管他,问旁边傻愣愣的王二成:“柳家顺呢?你去将他叫来。工资的问题你请工人们放心,肯定会叫大家过个舒舒服服的春节!” 王二成用力点头,这位年轻书记的话他可是信服的五体投地,既然唐逸表态,他当然不会再闹下去,回身飞快的向一处平房跑去,那里是罐头厂党支部办公室。 其实隔着窗户,柳家顺早就看到了唐逸,不过他知道自己这党支部书记没经过唐逸批准,所以也没敢冒头,等王二成来叫他,躲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咬咬牙硬撑,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还不信他能将自己吃了。 第十七章 过年啦 二月十四号是一九九一年的除夕,鹅毛大雪沸沸扬扬下了一天,延山县银装素裹,一派北国风光。 看着窗外飘摇而下的雪花,唐逸轻轻叹口气,有些说不上的惆怅,大概是因为孤独吧? “唐书记,您真的在这里啊,没回家过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柳家顺陪着笑脸走了进来。 罐头厂的事早就落下尘埃,最后唐逸并没有真的将柳家顺按在什么党小组组长的位子上,而是在镇党委讨论后,任命他为镇建设管理服务站站长,别看是镇政府,其实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农村经济服务站,社会保障事务所,国土资源所,计划生育服务站等等十几个部门,当然各个挂着衔的领导,手下其实没有几个兵。 柳家顺对唐逸是千恩万谢,会后专门找唐逸感谢,真正参与了镇委的会议,他才知道现在的镇上,唐逸说话可比柳大忠响得多,他本来以为在这一面倒的会议中自己肯定被唐逸借机免职,任命为什么罐头厂党小组组长,可是唐逸却没那么做,而是一力主张给他重新安排工作,当他会后找唐逸表示感谢时唐逸只是淡淡说了句“你的工作能力还是有的,我一向对事不对人。”把个柳家顺搞得很有些感激涕零的意味,这不,听说唐逸过年要留在镇上过,他急忙巴巴的赶来问候。 唐逸笑笑:“没有,就这么几天假,还不够路上来回折腾的。”心里有些发苦,家?母亲远在海外,老爷子那里怎么都感觉有些生疏,那香山的别墅不像个家,倒像个牢笼。 “那怎么成,大过年的您这儿孤零零的,要不,年夜饭去我家吃,我叫媳妇儿好好弄几个菜!”柳家顺话音还没落,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入,陈方圆胖胖的身子钻了进来,回手用力关好门,搓着冻得发木的手,抖落掉身上的雪花,这才笑呵呵对唐逸道:“唐书记,我是请您吃年夜饭的,咦?柳站长也在?”说着话才看到了柳家顺。 柳家顺急道:“老陈,咱可得有个先来后到,唐书记是我先邀请的,要排,你也得排在我后面。” 陈方圆圆脸上堆满笑容,道:“话可不是这么说吧?听我家珂儿说你可是请唐书记吃过饭,我这是大姑娘上轿第一遭,您得让着我是不是?” 唐逸笑起来:“得了得了,倒好象我成香饽饽了,今天我去老陈家吃饭,柳站长的饭吗等过完年我回请你。” 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外面寒风刀子一般锐利,陈家距离镇政府不远,是一座整洁的小院,陈方圆这几年小卖部赚了些钱,小院子收拾的也似模似样,铁艺的栅栏,水泥坪前是一簇簇的松柏,房子也不是农家惯常的三间房,而是前三后三的六间复式建筑平房,客厅在过堂的东屋,装修的很漂亮,淡黄的瓷砖,黑色沙发,茶色茶几,黄色组合柜,布局雅致,照出照片就说是市里的居室也不会有人怀疑。 唐逸坐进软软的沙发,笑道:“老陈,你这陈家坨的财神爷可是名副其实哦!” 陈方圆连连摇头,道:“在唐书记面前,哪有我老陈的事儿?唐书记,如果您作生意,那我老陈敢说一句,您肯定大发,只是您志向高,不在乎小小的生意。” 陈方圆脸上是诚挚的佩服:“唐书记,凤梨罐头全卖掉了,您那点子都绝了!知道吗?罐头厂的工人都在背后喊您恩公呢?以后做生意的事儿您可要好好指点我。” 唐逸笑着摆摆手,真说起生意经,自己可是远不如陈方圆的,只是自己见识过二十一世纪的营销策略,更知道几年后产品第一注重就是包装,就是宣传,自己的观念比陈方圆更为开放而已,却不是真的有什么生意头脑。 陈珂妈端上水果盘,烟盘,和瓜子糖果盘,笑道:“唐书记,你别和老陈谦虚,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家老头子这么佩服一个人,你别看他整天笑眯眯,其实傲得很呢,以前说起谁来都是不服不忿的,都认为没他强,但这些天,可是天天念叨您唐书记,您真的要多费心,多指点我家老陈。” 陈珂妈已经快奔五张了,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眼角眉梢,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看来陈珂是遗传自她的基因,幸好陈珂没有她老爸半点影子,唐逸心里胡思乱想,嘴上笑道:“大妈您别忙了,我这人不懂客气,在这儿就和在家一样。” 陈珂妈爽朗的笑道:“那就好,就怕您不当这是自己家呢。” 唐逸点上一根红塔山,打量着屋里的布局,看似不经意的问道:“陈珂呢?怎么不见她?” 说起陈珂陈珂妈脸上一黯,叹口气道:“这孩子,这几天都吃不下饭,她不是想参加今年升大专的考试吗?前几天的模拟考试好像考得不咋样。这几天天天哭呢。” 其实唐逸来陈家也是想看看陈珂,过年前几天陈珂就请了假,一直再没见到她身影儿,对于已经习惯她这个小愣头青在身边晃悠的唐逸,这几天不见,还真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唐逸知道干妈的大学是认识养父后才读的,好像要几年后了,读的成人高校,却没想到她原来刚刚工作没多久就已经开始准备参加中专升大专的考试了。 “我去看看她吧!不就是模拟考试吗?还影响工作?我得批批她!”唐逸说得正义凛然,陈方圆和陈珂妈面面相觑,都傻了眼,这才想起女儿是他的下属,尤其是这几天为了模拟考试的事儿班儿都没上,自己老两口一时嘴快,倒闯了祸。 在陈珂妈陪同下,来到陈珂的闺房,房间布置的很雅致,带着少女特有的芬芳,陈珂直挺挺躺在床上,头蒙着红缎子被,被子一颤一颤的,似乎在小声啜泣。 陈珂妈有些担忧的对唐逸低声道:“唐书记,要不,过几天再批评?您看她现在……怕也听不进去……” 唐逸摆摆手,抬高了声音:“陈珂!起来!” 被子里的啜泣突然停下,接着红绸被猛的掀起,陈珂直挺挺坐起来,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看到唐逸就在眼前,自己并没有听错,陈珂有些懵,傻傻道:“唐……唐书记,您,您怎么来了?” 雪白的毛衣紧紧裹住她苗条的身段,胸部曲线优美诱人,唐逸心一跳,忙将目光转开,咳嗽了一声道:“小陈,不就是个模拟考试吗?你哭什么哭?工作也不搞了,这还是其次,你叫你爸你妈怎么办?大过年的陪你掉眼泪?你就不能让他们过个安稳年?” 第十八章 小楼一夜听雪(上) 新年伊始,万象,镇政府在初八就已经开始正式办公,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节的中午唐逸在办公室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萧金华的声音很兴奋,第一句话就是:“小逸,来,妈亲亲你!”说着电话里响起了“滋滋”的声音,想来是她用嘴在亲话筒。 唐逸吓了一跳,老妈哪根筋不对了?上辈子可从来没见她这么失态过。 “小逸,妈信你的真信的没错,哈哈,赚钱了,妈也不小心发了笔战争财。”唐逸看看墙上的日历,“二月二十九号”,就在昨天海湾战争宣布结束,联合**在空袭了伊拉克三十八天后,仅仅用4天就结束了地面战斗,精锐的伊拉克共和国卫队毫无还手之力,令当时所有的军事分析家大跌眼镜。 “没想到战争真的这么快就结束,哈哈,老妈一直在石油期货作空,这次可是赚翻了!”萧金华的声音异常兴奋,唐逸微笑,当时国内还没多少人真正了解期货,但二十一世纪,就算不玩股票和期货,对这方面也都大概了解一些。 作空又称买跌,因为期货并不是现货交易,可以买空卖空,也就是你手里没货,也可以在价格高昂时与人签订合约卖出货品,然后价格下跌时再买进货品平仓,这就是买跌。 伊拉克战争打响,石油价格猛涨,人人都知道战争结束时就是油价回落之时,人人都知道应该战争结束前几天买跌最好,但买期货和约到期就必须平仓,这地面战斗会打多久?如果持续时间长,你长期买跌的话光每次平仓就赔死了,当时谁又能想到地面战争会在四天内结束?要知道,这次战争以前,东方学者甚至认为这又是一次越南战争,美国会在地面战斗中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甚至会因为人员伤亡过重受不了国内压力而撤军。 四天结束战斗,只怕也就唐逸相信,还有那半信半疑,为了相信儿子而相信儿子的萧金华。 而在二十八号美国宣布海湾战争结束时油价暴跌了二十多美元,要知道当时油价才十几美元一桶,海湾战争时涨到了三十多美元,作空的利润达到了近200%。 “妈,你赚了多少钱?”唐逸知道老妈贸易公司很小,就算真的完全相信自己,把资金全放入期货市场也赚不了多少钱。 “哈哈,赚了这个数…….”萧金华得意的笑着,大概伸出了手指才发现儿子不在面前,咳嗽了一声,拉长声音道:“一…百….万!” 唐逸楞了一下,一百万?有些怀疑的道:“美金?” 萧金华笑道:“那当然,老妈事前可是将公司都抵押了,就赌一把儿子你的眼光,要是赔掉公司,证明你眼光浅薄,那老妈怎么放心自己在外面搞公司?就真的要像老爷子说得那样,回国照顾你了!可是没想到,儿子你还真有一套!”萧金华爽朗的笑着,唐逸心中却是一暖,想不到老妈是这份心思,这大概也是一种釜底抽薪了。 “妈,今天是十五,我还以为你想我了才打电话的!”唐逸突然抱怨了起来,是为了冲淡心中的悸动。 “十五?呀,真是的十五,我这忙的都忘了,小逸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手下那几个白人雇员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脑子有问题似的,昨天以后,他们再看我就全是崇拜得五体投地的表情,哈哈,老妈可是真正扬眉吐气了一回。”萧金华的思绪跳跃得很厉害,显然还没从亢奋中冷静下来。 “对了,我给你寄了一些钱,你喜欢什么自己买吧,就作为今年的新年礼物。”萧金华停顿了一下道:“钱我寄到北京了,老爷子那边应该很快就给你办好。”当时国外个人汇款还很不方面,西联汇款刚刚和还没和电信分家的邮政合作,别说延山县,就是延庆市也没有西联汇款的网点,所以萧金华只有将钱汇到北京,再由北京汇到唐逸的帐号上。 挂电话前唐逸大致和萧金华谈了下苏联的形势,虽然唐逸也略微听过美国的万塔计划是搞垮苏联经济的罪魁祸首,但一来众说纷纭,非定论,倒是传闻居多。二来也不能在老妈面前表现的好像自己未卜先知,所以对这些唐逸也没多讲。 不过唐逸却清楚地知道苏联解体后卢布的大幅贬值,苏联刚刚解体的第一个季度跌幅就达到了900%,其后到发行新卢布时看似新卢布一元兑换旧卢布一千,实际上按美元和新旧卢布的汇率,旧卢布等于跌了一万四千倍。 所以唐逸玩笑似的说起苏联如果解体,卢布必定大幅度贬值,如果现在能在苏联用高息融资,或者能从苏联国家银行取得大额贷款,再用到手的卢布去购买物资,苏联的私有化证劵,甚至直接兑换成美元,等苏联解体时如果卢布大跌那肯定赚翻。又笑言如果老爷子肯在苏联老朋友面前替母亲说上几句话,贷出巨款,那这次战争财与之比起来不过是毛毛雨。 当然,唐逸最后也笑着说:“看我,这都快成痴人说梦了,好像人家苏联真的要解体一样,妈你可别笑我。” 萧金华没有笑,声音渐渐低下来:“小逸,妈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琢磨政治,别,别太累了……” 唐逸用力的点头,低声道:“妈……元宵节快乐…….”想再说点儿什么,却觉得鼻子一酸,再说不出话…….电话两头都陷入了略带伤感的沉寂。 下午,还没从和老妈叙话中那份伤感摆脱出来的唐逸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出乎意料的是,电话是齐洁的弟弟齐军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很小心的说起今天是元宵节,晚上一家人吃饭,说是自己父母一再张罗姐姐的婚事,晚上可能会邀请别人介绍的男人和姐姐见面,唐逸听了笑道:“那是好事儿啊,你姐姐也是该找个男朋友了!” 说是这么说,唐逸挂了电话怎么想怎么有些不是滋味儿,不过工作上的事儿挺忙,也无暇他顾,不多会儿就将这点事抛到了脑后。 …… 冬日的北方黑得特别早,唐逸从银行出来时,还不到六点钟,夜幕已经降临,大街小巷,灯光璀璨,流彩的灯笼交相辉映,煞是漂亮,将整个延山县城装饰的梦幻般绚丽,比较之下,天上的那轮玉盘反倒暗淡无光,大街上行人如织,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赶来县城游玩赏灯。延山的元宵节灯会从十五开始,一直延续了半个月,正月三十是最后一天,许多没来得及观灯的人也在这最后一天涌进了县城。 在大街上流连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唐逸又溜达到了龙井饭店,饭店外挂着牌子“今日停业”,小饭店内温暖如春,隔着雾气蒙蒙的玻璃,唐逸看到里面一张圆桌旁,坐着几个人,艳丽的齐洁赫然在座,除了认识的齐军外,还有两个老人,想来是齐洁的父母,另外还有一位精神劲儿十足的小伙子,黑色皮夹克,利落精神,英气勃勃。 突然想起齐军那天打给自己的电话,这小伙子,就是齐洁父母给她张罗的对象吧? 唐逸蹙起眉头,默默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笑颦如花的齐洁,笑了笑,扭身走进了人群。 在工人俱乐部看了场录像,去招待所订房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客满,唐逸苦笑一声,人要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难道自己今天要露宿街头?那时候的延山也就政府招待所环境还不错,杂七杂八的小旅馆唐逸可不想去住,那还不如在大街上溜达一宿呢。 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大街上灯丛闪烁,游人已经渐渐稀少,唐逸站在招待所铁艺栅门前的灯箱旁,唉声叹气,实在不成只有找一家干净点的旅馆了。 “唐……唐逸?你怎么在这儿?”女子清脆而又娇媚的声音,很熟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唐逸心里叹口气,县城真是小,就这么出来的一会儿也能遇得到。 回过头,招待所旁的砖路上,齐洁正满脸惊喜的走来,今天她穿了一件黑皮大衣,膝盖下黑色棉丝袜紧紧包裹着她秀气的腿,精致的黑皮靴,更多了几分成熟妩媚的蜜桃味道。 唐逸从来不会将喜怒哀乐轻易的流露,笑了笑道:“怎么一个人看灯?” 齐洁走到唐逸身边,亲热的挽起唐逸胳膊,嗔道:“那我还能和谁看?再说了,这都多久不见了?你来县城也不说看看姐姐!” 齐洁的身子暖和和的,倒帮唐逸驱走了几分寒意。唐逸上下打量着她,微笑道:“今天穿得挺漂亮,怎么?刻意打扮了?” 齐洁挺了挺酥胸,神气的道:“姐姐我哪天不漂亮了?是你不注意……咦?我说你这话有点不对味哦!” 唐逸搔搔头,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说话怎么酸溜溜的? “咯咯,吃醋了?”齐洁打量着唐逸神色,突然咯咯娇笑起来,“怎么?知道有人给我介绍对象的事儿了?不想我嫁人?” 笑了几声,见唐逸神色不对,忙收敛笑容,将红唇凑到唐逸耳边小声道:“放心吧,我正打发他呢……这家伙烦死人了,老借我爸妈的名义来小饭馆找我!” 话说的暧昧,唐逸心中一畅的同时突然觉得好笑,自己是她什么人啊,怎么感觉这么怪异。 齐洁又眨着妩媚的眼睛问道:“喂,我说你怎么自己一人在这儿傻站着呀?” 唐逸苦笑道:“倒霉呗?这不,招待所没空房了,我正准备找一小旅馆对付一宿呢。” 齐洁蹙起秀眉道:“那哪成?小旅馆太脏了。”又想了一下,笑道:“要不,去我那儿凑合一晚上?” 唐逸有些迟疑,齐洁却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挽着他胳膊向小饭馆方向走,嘴里道:“还杵着干嘛?这天冷死了,灯也没啥新鲜的,不耐看,咱还是快回家暖和暖和吧!” 小饭馆是齐洁租的二层楼,二层有几间空房作杂物室,齐洁平日也吃住在饭店,靠西一间房间就是她的卧室,收拾的典雅整洁,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双人床上的紫色床罩艳艳的,台灯发出幽幽的粉红光晕,加上淡淡的女人香气,很有些绮旎的感觉。 唐逸推开一间杂物室,看着里面乱七八糟的物事,顺手带上,皱眉道:“这怎么睡?” 齐洁笑道:“谁让你睡这儿了?你睡我的房间。”唐逸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习惯和人同住的……”说完差点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都说得什么话啊,怎么在她面前自己就好像变成了傻瓜? 齐洁吃吃的笑了:“呦,谁和你睡一间房?看把你美得!我去楼下搭张床睡,小玲有时候不回家,所以我买了张弹簧床,就在杂物室里,你没看到?” 唐逸老脸一红,忙道:“还是我去楼下搭床睡吧。” 齐洁道:“那可不成,楼下只有电暖气,门户不严,那风呀嗖嗖的,凌晨冷得紧,你身娇肉嫩的哪架得住?” 唐逸听得哭笑不得,这是劝自己住在她房里的口气吗? “就这么定了,你洗个澡,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赶6点的早车吗?”齐洁说着给他介绍二楼的布局,紧挨齐洁房间的就是卫生间,安装了电热水器,可以淋浴,唐逸笑道:“怎么没有浴缸,我好久没舒舒服服泡澡了。”这话是真的,唐逸还真有些还念二十一世纪的生活,齐洁白了他一眼:“等你给我买呢,也不看看多大的地儿,放得下吗?” 要说在镇上,毕竟是公用澡堂,唐逸还真没洗得这般舒服,看着热水冲洗下身上那线条分明的肌肉,唐逸自得的笑笑,似乎重生以来身体也越来越健硕,精力旺盛得有些吓人,自己曾经连续写了一晚上报告,第二天还是精神抖搂,没有一点儿疲累的感觉。 第十九章 小楼一夜听雪(下) 唐逸吓得险些没跳起来,幸好双人被够宽,齐洁占去了不到一半,又将两人中间用被子压实,道:“放心,我碰不到你的!就这样对付一夜吧,毁不了你的清白!” 唐逸苦笑道:“我是怕毁了你的清白。” 齐洁气呼呼道:“我哪还有什么清白,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一疯女人,就怕沾上我一点儿腥吗?” 唐逸也不知道她哪来的火气,干笑了几声,也不知道如何接口。 绒被看起来很大,但被两个人盖,又都小心翼翼不碰到对方,中间还用被压出一条边界,那就显得不够宽裕了,不一会儿,唐逸就觉得被子后面嗖嗖的往里冒冷风,轻轻拉拉被子,想把后面盖好,却不想齐洁将自己那半边被压的挺瓷实,一分一毫也拽不过来。 “喂,齐洁,我后面有点儿冒风。”齐洁背着头,只能看到她花儿一般精致的盘头,唐逸说了好几遍,她还是理也不理唐逸。 “齐洁,给我点被子,我冷!”从晚上来这儿,齐洁就好像对唐逸满是意见,唐逸开始忍耐,但现在已经渐渐有点忍耐到了极限,提高了嗓门儿。 “你冷我就不冷了!被子一人一半,盖不好是你的事儿!”齐洁这次有了反应,说的话更令唐逸郁闷,唐逸不由气道:“那为啥用我的一半搭边界?搭边界的被子为啥不用你的?最起码应该一人一半儿吧?”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想不到我唐逸也有今天,和一个小女人理论着争一小截被子。 “是你想搭边界的!”齐洁没好气的顶了回来。 唐逸被噎了一下,随即气道:“你就不想搭边界了?” “我不想!”齐洁的话还没说完呢,唐逸已经一把大力扯过棉被,塞在两人中间的边界一下消失,“你不想?那我也不想,咱们就别要边界了!” “咦,不要就不要?我怕你啊?”齐洁突然将身子翻过来,精致的小脸儿上满是笑意,好像阴谋得逞的那种小得意流露在脸上。 齐洁黑色弹力毛衣,黑色弹力棉袜将身子裹得紧紧的,从被子缝隙看过去可以一眼就看到她曲线毕露的腰身,唐逸心嘭嘭的跳了起来,和这样娇媚的美女躺在一个被窝里,更妙的却是自己不着一缕,而这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却是衣着齐整,这种奇妙的滋味只有唐逸这个当事人才能体会到。 唐逸感觉得出下体的变化和小腹的火热,急忙偷偷向下缩缩身子,却见齐洁好笑的看着自己,调侃道:“怎么?怕春光外泄?” 唐逸叹口气道;“齐洁,我说你别老把我当孩子成不?现在的情况你就不怕危险,不怕我把持不住?” “你还能吃了我啊?就你?还是处男吧?你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一码子事儿嘛?”齐洁鼻孔里嗤了一声,满脸的不屑,说着话,穿着黑色棉丝袜的小脚伸过去,在唐逸腿上掐了一下,感觉到唐逸吓得缩腿,不由得咯咯娇笑起来,娇笑声还未停,唐逸突然一伸手,猛地将她柔软的身子搂进怀中,接着齐洁就感觉到一团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自己的腿上。 唐逸搂紧她滑腻柔软的身子,将自己的欲望毫无掩饰的顶在她身上,看着她突然略显惊惶的俏脸,唐逸觉得今晚的恶气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轻轻笑道:“那我今晚就吃了你!” 齐洁惊惶的用双手推唐逸的胸,那软绵绵的小手在唐逸赤裸的胸上划来划去,痒痒的,酥酥的,也不知道是推拒还是挑逗,唐逸只觉得欲望更加火热。 “你,你放开我,不要……唔……”齐洁鲜艳欲滴的红唇已经被唐逸含住,大力吸吮起来。 不理会她的挣扎,捉着她的手,将她压在身下,撕拉声中,唐逸已经将她的紧身毛衣扯掉,紧接着,黑色棉袜,白色的乳罩也落在了地上,齐洁那雪白硕大的**马上挣脱束缚,跳了出来,那雪白柔美的长腿,也暴露在唐逸的视线下,还有那盈盈一握的秀气小脚,白葱似小脚上那十点淡红的脚趾甲,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诱惑力。 唐逸的手颤抖着,身子也颤抖起来,手里揉捏着那团柔软,坚挺,硕大。唐逸只觉小腹烈火熊熊燃烧,却觉下身一凉,被齐洁柔弱无骨的纤手握住,微微的冰凉碰触着那团火热,那种滋味,简直如同飞上九霄。 唐逸惊奇的看向齐洁,却发现她满脸无奈,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我帮你发泄出来,你放过我好不好?” 唐逸笑笑,不置可否,头慢慢伏上齐洁雪白的酥胸,吸吮雪白胸脯上那两点嫣红,齐洁无奈的叹息着,一只手动作着,另一只手推拒着唐逸的头,使得他不能很轻易的侵犯到自己。 齐洁花一样精致漂亮的盘发左右摇摆,躲闪唐逸的亲吻,“来,给我好好亲亲……”看着齐洁鲜红的小嘴,唐逸捧住她的娇艳脸蛋。怎么感觉有几分强迫的味道?虽然感到有些不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强烈的征服快感。 看着身下的齐洁,惹火的雪白**被自己紧紧压住,高耸的**,雪白修长的双腿,一条腿上还穿着黑色裤袜,更增添了几分诱人。 “恩。”齐洁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当唐逸吻上她嘴唇之际,齐洁伸出丁香小舌,慢慢回应,马上就被唐逸恶狠狠吸进嘴里,粗暴的吸允着,齐洁无奈的听之任之。 唐逸含着齐洁的小嘴,虽然感觉到齐洁香香的小舌刚才带给自己的愉悦,但他现在只想将她的香舌含在自己嘴里,拼命的品尝。 唐逸的手摸索着,体验着女人细腻柔软粉嫩的身子带来的快感,本能的反应,手沿着齐洁软的腰肢,慢慢抚上了她丰满的大腿,滑向大腿内侧……“不要”齐洁一声惊呼,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动作越发加快…… “啊……”唐逸吐出重重一口粗气,好久没体验过的那种美妙的滋味再度出现,似乎比起以前,更加强烈,更加销魂,那一刻,他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剧烈的喘息着,软软伏在了齐洁身上。 齐洁看着他,无奈的叹口气,从床边的木桌上揪出几张纸巾,慢慢擦拭手上的粘液。 过了好一会儿,齐洁轻轻推推唐逸:“快躺好,你不冷吗?……啊”齐洁刚刚动了一下,马上惊呼起来,双腿之间,碰触到一团坚硬。 唐逸压在齐洁柔软而又丰满的身子上,小腹的热气渐渐再次升起,听到齐洁娇呼,下身更猛地被两条粉嫩的大腿轻轻夹了一下,再也忍耐不住,双手猛地搂紧齐洁光洁的后背,嘴再次恶狠狠含住了齐洁的小嘴。 “不要……住手……”齐洁左右躲闪,却被唐逸死死搂住,唐逸的嘴慢慢亲遍她的全身,亲吻她花一样精致的秀发,手贪婪的把玩着她精致秀气的小脚,齐洁慢慢不再挣扎,只是无奈的躲闪着脚上的搔痒。 在唐逸的抚摸亲吻下,齐洁眼神渐渐迷离…… “不要……”齐洁喘息着,柔柔的声音多了一丝媚意。 “不要……不要……哦……”最后一声“哦”,似呻吟,似喘息,似痛苦,似满足……就这声低吟已经令人血脉贲张,心痒难搔。如果再看到齐洁此时小嘴微开,凤眼含春,秀眉微蹙的妩媚模样,真不知多少男人会疯狂…… 喘息声渐渐变成低低的呻吟,再变成媚媚的娇呼,最后,齐洁都不知道自己咬着枕巾,却在忘情的媚叫,不知道自己柔软的双臂用出全身的力气搂紧了唐逸,不知道双手在唐逸的背上用力的抓着,长长的指甲抓出一道道血痕,更不知道自己雪白丰满的大腿时而用力盘在唐逸腰上,时而死死缠住唐逸双腿,到得后来,却是双腿分开,雪白的秀足用力弓起,蹬在床单上,很用力很用力,艳艳的紫色床单被她那红红的脚趾甲画出一条条美妙的痕迹…… 她只知道,在唐逸猛力的冲刺中自己渐渐迷失,身子如同飞上天,销魂蚀骨就是这种滋味吗?媚叫的齐洁只记得当时大脑空白一片的自己闪过的唯一念头…… …… 唐逸紧紧搂着齐洁柔软香滑的身子,紧了紧两人身上的被子,心里有些内疚,毕竟自己对于女朋友成家之类的事还没细细想过,也给不了她什么承诺,虽然新世纪男女朋友分分和和很正常,一夜情更是青年男女的家常事。但唐逸对男女之间的事却看得很神圣,如果真的发生了关系,那肯定就要负责。而且,刚才好像还是自己强迫了她。 齐洁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接着慢慢睁开了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还有些迷离,唐逸刚想说话,却见齐洁吃吃的笑了,接着她轻轻在唐逸肩膀咬了一口,红红的指甲在唐逸胸前绕着圈圈儿:“好小子,不是第一次吧?” 唐逸本以为她会使出女人的招数又哭又闹,谁知道她是这种反应,不由得怔住。 齐洁笑眯眯道:“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得逞了!怎么样?我手段还算高明吧?你这大书记都上了钩!以后我可就是你的人,是你的正式情人,再想一个月不理我可不成!” 唐逸哭笑不得,却听齐洁又道:“起来把,我换换床单,等一会儿暖和了再去洗澡。”唐逸也觉得床单湿漉漉的不舒服,当下笑着起身,刚刚激烈运动过,倒不觉得冷,但猛然看到齐洁撤下的床单上斑斑落红,唐逸怔住,再看自己大腿上,也沾了几丝血迹。 “不用奇怪!我是第一次。”齐洁将床单扔到地上,道:“好冷,咱先这样将就一会儿吧!下面的床单也是干净的!”也不去找新床单,就拉唐逸躺好,盖上被子,舒舒服服靠在唐逸怀里,两只雪白的小脚顽皮的踩着唐逸的脚背画圈。 唐逸却是晕晕的,“第,第一次?” 齐洁将头靠在唐逸胸口,幽幽道:“新婚的那天我和他就因为敬酒的事怄气,赌气几天都没理他,谁知道他就出了车祸……唉……这就是命吧…….” 唐逸听她说起以前丈夫的事儿,也不好接口,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齐洁笑道:“看我不像黄花大闺女吧,这都是逼的,一个寡妇,如果不泼辣点儿,厉害点儿,还不被人欺负死?再说男女那点儿事,没结婚前我就比谁都明白。” “你呀,不要有负担,我是不是第一次又怎么了?我可从来没想过作你的女朋友,如果你因为我是第一次就疏远我,那我可不干!想我作你女朋友,那我也不干!”齐洁似乎知道唐逸的心事,笑眯眯用精致的小脸在唐逸胸口蹭了蹭。 沉默了一会儿,齐洁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其实……我早就等这一天了…….我,我早就想告诉你,你怎么对我都成,我,我心里,早就把我当成你的女人了……你想和我作朋友……就作朋友,想我作……作你的情人……我,我当然更开心…….可是我从来没作你女朋友的想法,所以……你不要有负担……今天,今天也是我主动的。” 其实唐逸仔细琢磨今天的事儿,固然有停暖的因素,但何尝又不是齐洁推波助澜,使得自己一步步走入她的温柔陷阱,她对自己也是煞费苦心了,太热情,担心自己反感她,讨厌她,所以才走出这么一步略带激将的棋,而这一切,是为了作自己的情人? 第二十章 香韵不在人知 仅仅一个多月,罐头厂的改革已经取得了成效,第一个月的销售量大抵可以抵得上支出,只略微亏损,罐头厂的工人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在月底拿到了工资。而第二个月的订单已经可以确保略有盈利,当然,这是在没有计算大凤梨罐头的利润情况下的收支情况。不但镇上领导班子精神一振,县委的会议上,萧日点名表扬了陈家坨镇的改革工作。 唐逸也顺理成章的开始对镇上另一家小纸箱厂进行调研工作,并且在各村长参加的会议上要求村干部们解放思想,鼓励剩余劳动力出外打工,鼓励经商,并且承诺陈家坨的工商所对个体经营一定全力支持,如果个体户遇到任何难题都可以向自己反应。 唐逸在工作之余,周六周日也开始在县城电大进修,唐逸当然不会是想读电大文凭,他早就思量过了,九十年代,学历派渐渐主导了国家各个部门,过些年,自己这个党校文凭可有些不够用,如果能拿个经济学硕士肯定会给自己以后的评定添分儿,但党校本科却不能直接报考在职硕士,唐逸只有先凑合拿个电大本科,然后再攻读名校的硕士学位。 唐逸读的是经济管理学专业的春季班儿,三月开学,课程都安排在周日,几十号儿人一起收看省电大录制的教学录像,当陈珂听说唐逸去读电大时,嘴巴差点撇到天上,说“电大的学生也想作本姑娘的老师?我丢不起这人!”把唐逸气得直翻白眼儿,当然,陈珂说是这么说,这些天下来,对唐逸的“学习”能力,她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自我感觉唐逸说他是高考状元好像真不是吹的。 周日下午,唐逸上了一讲课就溜了出来,其实很多人都不怎么去上课,只要考试过关就成,这种录像老式教学,唐逸更是听得索然无味儿,自我感觉那瘦瘦的教授好像还没自己理论水平高。 看看表刚三点多,于是溜溜达达来到三街,三街是当时延山最繁华的城区,百货大楼,百货商场都坐落在三街的十字路口上,自行车车流就好像后世的汽车车流,川流不息,唐逸也将卡拉o酒吧的地址选在了这里,一栋三百多坪的二层临街门市,仅仅用了二十多万,放在新世纪是不可想象的,门市里烟尘弥漫,只有几名工人在赶工,唐逸刚进去,就被工人当作闲杂人等轰了出来。 在龙井饭店也没见到齐洁,唐逸实在无聊,又颠颠的赶到了永胜楼,刚刚建好的楼群都是清一色五层楼,深黄色的楼体,楼群之间略微点缀些花池,不过在当时来说,环境已经很不错,只是延山春寒,花池尚不见绿意。 走在楼群里蜿蜒的砖路上,数着一个个楼栋号儿,这是唐逸第一次来这里,选房的事全由齐洁作得主,齐洁挑的两套房是十一栋和三十八栋,一个在小区的最北角,一个靠着小区南边的水泥路,这也是齐洁为唐逸着想,免得唐逸和齐洁父母碰头儿,齐洁和家里只说买了一套房,就这父亲还盘问了几天,齐洁说做生意赚了些钱,又和朋友借了两万,餐馆生意好,分期付款能周转开,齐军也帮着圆谎,才将父母哄了过去。 三十八栋二门301,还是不见齐洁,唐逸闷闷下楼,琢磨着难道她在父母那儿?于是信步向北走去,今天是横下心了,就不信找不到她。 来到十一栋的楼底,唐逸又犯了难,总不能就这样上去吧?见到齐洁的父母该说些什么?难道说您二位好,你家宝贝丫头是我的情人? 正这时,后面传来一声“劳驾!油了油了!”这是北方工人常见的用语,意思是快些闪开,不然就弄脏您咧。 唐逸忙向外闪开,一个穿着蓝色劳动服的工人扛着一袋儿水泥从后面挤过来,经过唐逸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略为惊奇的道:“唐……唐哥?” 唐逸凝神看去,工人的头从水泥袋旁探出来,这才看到他眉目,却是齐军,只是往日那帅气的小伙子现在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劳动服,头发,脸上满是灰尘,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 “唐哥,你是来找我姐的吧?”齐军“嘿呦”一声,猫着腰将水泥袋慢慢放在在地上,这才站起来擦着额头的汗问唐逸,看得出,这活儿不轻松。 唐逸拍拍齐军的肩膀笑道:“军子,看来最近改造的不错,你姐没白疼你。”又问道:“你姐在楼上不?” 齐军挠了挠头,笑笑道:“哥,我可是全听你的,你说让我军子往东,我绝不往西,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军子!干嘛呢!”身后传来老人的吆喝声,军子吓一跳,急急对唐逸道:“哥,我姐以为你一下午都有课,和李小翠逛街呢,不说了,我上去了,不然老头子又该唠叨了!” 唐逸笑着点头,也看到了楼角拐过来的一个老头儿,灰色列宁装的胳膊肘,膝盖都磨得有些破损,露出白色的线头,背有些弓,头发花白,脸上有明显的老人斑,看起来精神也不大好,唐逸知道他肯定是齐洁的父亲,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虽然老人满脸皱纹,但看脸庞轮廓,依稀能看出年青时是个美男子。 “军子,你和谁搭话儿呢?又在偷懒吧你?你姐赚点钱容易吗?咱能省就省,看叫你干点活你这不甘愿!” “不是,爸,这是我一朋友,好久没见,就唠了这么两句就被您看到了!这些天的活儿我少干了吗我?”听到父亲当唐逸面数落自己,齐军有些心虚,就怕唐逸对自己印象不好, “朋友?”老人打量着唐逸,心里在嘀咕肯定又是儿子的狐朋狗友。唐逸笑着和他问好:“老人家,您好啊!” 齐军将水泥又扛上肩,道:“爸,咱上去吧。“ “慢来慢来,军子,咱不正缺一人手吗?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帮帮忙,帮咱们干点活儿!”老人突然的建议差点把正用力扛起水泥袋子的齐军弄趴下,齐军可是越来越知道唐逸不是普通人,那能量不是一般的大,谁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十万?至少在延山,这样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像唐逸这样年纪的,那是想也别想了。听到父亲让唐逸帮忙干活儿,齐军真是哭笑不得,道:“您叫人家干嘛?我和他不熟!爸,我说你怎么还落下见人就使唤的毛病?” “小兔崽子!”老人照着齐军脑袋就是一巴掌,“一天不打你你就不落枕!你的朋友我就不能使唤啦?” “你说,你姐赚点钱容易吗?这装修如果都找人来作,又要花几千块,咱能干的为啥找人!大侄子,你说是不是?”老人唠叨着,最后却是问唐逸。 唐逸笑笑道:“大叔,您说得对!我也没啥事儿,就帮把手吧,不过我不大会干活儿,一会儿您多批评,多指教!” 老人愉快的笑起来:“人啊,天生就是作活儿的,一学就会,那些说不会作活的人纯属借口!”又转向军子:“快,把楼上衣服给大侄子拿来换上!” 于是,不多久,唐逸就已经穿着一身蓝色劳动服,锄泥搬砖背石灰,作了一次地地道道的劳动人民,齐军看着唐逸汗流浃背的楼上楼下跑,不时还被老人吆喝几句,他却满脸微笑,齐军也不知道心里啥滋味儿,如果说,以前齐军还对唐逸略微存有芥蒂的话,那从现在起,他是真真正正接受了自己姐姐情人的身份,就算是丈夫,又有几个能像唐逸这样做的? 天擦黑的时候,齐老爹才叫了停,笑呵呵看着满头汗水的唐逸,道:“你这孩子比军子强,今天大叔请你吃好吃的,慰劳慰劳你!”又对齐军道:“去,给小徐打个电话,晚上咱都去你姐那儿吃。” 齐军看看唐逸脸色,道:“一家人吃饭叫他干嘛?我姐不和你说了看不上他吗?” 齐老爹瞪起眼珠子:“叫你打就打,那么多废话,你姐也真是的,人家小徐走出去不知道多少大姑娘抢呢,不嫌弃你姐是寡妇,她倒挑肥拣瘦的!” 齐军见唐逸微微点头,这才应了声,心中却埋怨老爹糊涂,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收场,这可真叫一个热闹。 …… 龙井饭店又一次挂上了暂时停业的牌子,当齐洁看到唐逸穿着泥糊糊的劳动服,满头灰尘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吓了一跳,听说父亲指使唐逸作了半天活,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却甜滋滋的。 “呀,唐……真的是您?”齐老爹和齐洁张罗饭菜,唐逸随便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倒了一杯热茶,这干了半天活,就是喝起最普通的茉莉花茶也觉得痛快淋漓,那叫一个畅快,刚灌下一杯热茶,旁边怯怯的传来女人的声音,唐逸转头一看,一穿着蓝色风衣的小媳妇儿正惊讶的看着自己,面容姣好,唇红齿白,唐逸还记得她,齐洁以前的婆家嫂子,李小翠。 唐逸笑笑,微微点头,又低声道:“一会儿可别说认识我。”李小翠惊讶的看着唐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心里却叹口气,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唐书记是真的疼齐洁,这不?为了和老丈人拉好关系,竟然去干装修这种脏活儿。 李小翠为了搭上唐逸这根儿线,隔三岔五就来找齐洁逛街聊天,今天和齐洁逛完街,听说唐逸在县城,为了在唐逸面前露露脸,巴巴跟齐洁回了小饭店,准备在小饭店吃了饭再走,谁知道唐逸是见到了,却是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看得出,唐逸不希望齐家老爷子知道他是谁,以及他和齐洁的关系,八面玲珑的李小翠当然心领神会,和唐逸算是打过招呼后,就赶到厨房帮齐洁的忙,当然不忘在齐洁耳边低声调笑她几句,说几句唐书记真疼你之类即显得亲热又会取悦齐洁的玩笑话。 饭菜摆了满满一圆桌,四荤四素,几盘冷拼,桌子正中间的小盆里是热气腾腾的东北特色菜,乱炖,豆角土豆粉条和切成大块的猪肉,香味四溢,唐逸闻得直淌口水,要说放以前,唐逸可不喜欢这种不怎么讲究的炖菜,今天也是累得饿了。 齐洁招呼大家来圆桌落座,招呼唐逸时对唐逸眨眨眼,那小媚眼儿又勾得唐逸心脏嘭嘭乱跳。齐老爹却道:“等一会儿,还少一人呢,我叫小徐了!” 齐洁愣住,转头看唐逸,见唐逸无所谓的对自己笑,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埋怨齐老爹道:“你叫他干嘛?天天就知道瞎搅合。” 玻璃门外有人敲门,饭店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映在那人的脸上,唐逸看得清楚,就是那天和齐洁一家人坐一起的那小伙子,黑色夹克,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唐逸尤其注意了一下他的皮鞋,也是一尘不染,看得出是一个很讲究品味的人。 齐军在齐老爹催促下懒洋洋开了门,小伙子进门就笑着和齐老爹,齐洁打招呼,亲热的搂着军子肩头在他耳边低语,唐逸笑笑,这种人自己见得不少,就是特会来事儿的那种人,在单位社会上都能混得开,但这种人想真正有大作为,却很难,因为他们灵魂里,好像欠缺了大人物应该具备的一种特质,或许,是一种气节吧。 当小伙子看到李小翠时,却是怔了一下,然后有些惊喜的道:“这不是李姐吗?您怎么在这儿?” 李小翠也是惊讶的道:“徐正阳?你来做什么?不会是你也想……”回头偷偷看了眼唐逸,心说这小子莫非也想搭上这条线儿? 第二十一章 奋斗 唐逸到招待所的时候按惯例要单人间,就是类似于星级宾馆的标准间,按照当时的物价,才20元一晚。谁知道前台大姐是个热心肠,看到唐逸一身农民工的装束二话不说给了唐逸二楼四人间的钥匙,还埋怨道:“出来赚点儿钱不容易,能省就省,四人间不也挺好的吗?”看样子唐逸再坚持下去就要批评唐逸大手大脚,铺张浪费。谁叫唐逸的身份证也是落户在了镇上呢? 无奈下唐逸只好住进了二楼的四人间,五块钱,环境还好,东西两边各放两张床,床之间的桌子上还有台小彩电,就是洗澡要去公共浴室,唐逸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得紧,也顾不得再讲究,和一群光溜溜的客人一起洗过澡,换上自己本来的衣服,和衣躺下,虽说招待所卫生方面做得挺好,但被别人盖过的被子唐逸也不愿意再盖,毕竟那时候县城宾馆的消毒措施还不那么到位。 今天运气还不错,没遇到打呼噜的客人,熄了灯,厚厚的布帘遮住了窗外皎洁的月光,房内一团漆黑,唐逸却是睡不着,想起这些天改革遇到的种种问题,罐头厂基本上了正轨,倒没什么担心的,可是纸箱厂,却不是换个领导班子就能解决的问题,它的设备太陈旧了,急需一笔资金来引进新设备,不然还不如让它直接倒闭呢。 缺口倒不算大,只需要几万块,但在当时可是个大数目,就头几年“万元户”还是富人的标准呢。当然,这笔钱唐逸也拿得出,但唐逸可不想将自己的资金和自己管区内的企业扯上任何联系,免得以后有理都说不清,就算是好心,将来也很可能会变成坏事。 唐逸正犯愁呢,门突然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吓得室内几个人都坐起来问:“谁?” “做什么的?” 唐逸也莫名其妙坐起来,却见门外几条黑影扑进来,还没反应过来,那几条黑影已经扑在了自己身上,接着就感觉手脚被人用力扭住,灯绳被人拽了一下,荧光灯闪了闪,房内马上亮堂起来。 唐逸头被死死按在床上,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挣扎了几下,被扭在身后的手臂却被狠狠向上一扳,痛得唐逸倒吸口冷气,感觉那人再用力的话胳膊都可能被扭断。 耳边就听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道:“就是他,就是这小子耍流氓,非礼我妹!” 接着头发被人用力一採,头皮一痛,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头,就见身边,几个穿着绿色制服,胳膊上挂着红色“联防”袖标的人扭着自己,面前,是一脸嫉恨的徐正阳。 穿着蓝色套裙的前台大姐拿着钥匙串站在一边,有些怜悯,有些怀疑的道:“真的是他?我看他不像那样人啊?” “大姐,好人坏人如果能从脸上看出来,还要我们警察干嘛?”一留着小平头的治安员一脸笑呵呵,又对几个联防员道:“张队等着呢,带走!” 唐逸看着徐正阳微微一笑,这小子肯定是看出了自己和齐洁的蛛丝马迹,找来朋友拾掇自己。 看着唐逸的笑容,徐正阳满心不舒服,他本以为唐逸肯定会吓得和自己求饶,谁知道唐逸却好像根本不害怕,反而露出这种极为可恶的笑容,使得徐正阳根本没有胜利者理应享有的愉悦。 徐正阳哼了一声,走到唐逸身边,脸凑在唐逸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小子!看我怎么收拾的你叫我爷爷!”。 唐逸脸上还是挂着那付笑容,没有说话,使得徐正阳又一阵郁闷,他彰显的强势似乎没起到什么恐吓的作用。 联防员扭着唐逸出了门,临走前小平头对那几位战战兢兢的客人笑道:“抱歉了几位,您几位好好歇着,别怕,我们这是在为人民服务,像你们几位这种好人不是我们专政的对象。” 唐逸笑着摇头,这小子挺贫,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笑什么笑?”后面扭着唐逸的人一用力,唐逸就被压得身子一弓,头也低了下去,走廊里的客人都远远闪开,又都好奇的看着这场警察抓坏人的好戏。 很快唐逸被扭到了二楼服务员的休息室,看来这里临时成了审讯室,沙发上坐了几个人,沙发前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纸笔,大概是准备录口供。 “蹲下!”联防员将唐逸狠狠推在角落里,小平头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正中间的胖子道:“张队,这就是嫌犯。” “张队,这小子有点不老实,先拷起来!”一名联防员从背后掏出了锃亮的手铐,准备将唐逸拷在角落的暖气管子上。 唐逸抬头也看到了大模大样坐在中间沙发里的胖子,不由得再次微笑起来,还以为是哪号人物假公济私呢,原来是他,怎么这种不入流的事总能找到他。 胖子张大了嘴巴,好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唐逸,直到那名联防员过去准备拷唐逸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大声道:“等!等等!” 第二十二章 坏水几瓢好养鱼 一转眼又是一个礼拜,周六下午,镇政府办公室,唐逸坐在办公桌后,听着面前纸箱厂陈厂长诉苦,唐逸一阵头疼,官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方方面面关系要捋顺不说,就算你捋顺了关系,但真正做点实事儿更难,一个小小的纸箱厂就让人伤透了脑筋,难道纸箱厂真的要和历史上一样,最后全部变卖掉?或许历史真是不可逆转? 可是望着陈厂长厚厚镜片后目光的期待,微微气馁的唐逸猛地又精神一振,自从罐头厂收到效益后,镇上许多人可是都信服了自己,纸箱厂的工人更是将自己当作了指路明灯,当时开现场会时那一双双眼睛中的期待,信任。现在唐逸想起来心中还暖洋洋的,自己,可不能叫他们失望啊! “资金的问题我再想想办法,不过陈厂长,我觉得就算换了新设备,纸箱厂也要转换经营模式,不能再用老思路经营,不能将目光局限在延山几个工厂的包装上,要走出去,毕竟咱们紧挨林场,木沫子可是便宜了许多,咱们产品的成本也要降下来!”唐逸说一句,陈厂长点一次头,后来干脆掏出小本本记下唐逸的话,说是回去领会唐逸的精神,唐逸有些哭笑不得,但那时候党员就习惯这样说话,唐逸也没办法。 “哒哒哒”有人在外面敲办公室的门,接着门一推,进来个唐逸意想不到的人,徐正阳,夹着个黑色公文包,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看到唐逸满脸赔笑:“呀,唐书记,几天不见,您是越来越精神了!” “您二位这是在开会?要不我去外面等?”徐正阳作势要拉门,唐逸道:“我这事儿还要说半天呢,先说你的吧,过来坐!”唐逸指了指办公桌前另一把椅子,徐正阳笑呵呵坐下,看着黑色中山装的唐逸精神抖搂,一副青年才俊的派头,直把徐正阳恨得牙痒痒的,但却是陪笑道:“唐书记,我是找您道歉的,另外有点私事想和您单独谈谈,您有时间没?” 唐逸微微点头,也想听他说些什么,刚想暂时将陈厂长支出去,却见徐正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唐逸愣了一下,他能感觉的出来,徐正阳并没有真正的服帖,难道,他还想和自己斗斗? 唐逸笑笑,靠在了椅背上,倒要看看他唱哪一出儿,摆手止住准备出去的陈厂长,笑道:“正阳,咱们都不是外人,有话就说。” 徐正阳一阵犹豫,唐逸猜得没错儿,徐正阳确实是不服气,他这些年做生意赚了些钱,也算见过一些世面,对于镇领导他还真不怎么怕,被张自强暴打了一顿后可没有心甘情愿认栽,而是想办法怎么扳倒唐逸。 思来想去,他有了一点子,就是给唐逸送钱,算是自己的赔罪钱,唐逸如果不收再另想法子,如果收了的话那就好办了,留下证据,以后再和唐逸套近乎,溜须拍马,一定要他以为自己真的怕了他,等他没了戒心,时机成熟时再举报他,抹黑他。 徐正阳看着陈厂长一阵犹豫,吞吞吐吐道:“我……我有点事儿想和您私下说。”他故意吞吞吐吐的,就是让陈厂长对自己印象深点儿,让陈厂长猜疑自己和唐逸的关系,没准儿以后还是个证人。 唐逸深深看了徐正阳一眼,笑道:“没事儿,陈厂长是自己人,不管有啥事儿,都可以当他面说,说吧,啥事儿!” 陈厂长怎么听怎么感觉这小伙子是来求唐逸办事儿,心说我什么时候成唐书记自己人了?但见唐逸给自己使眼色,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听着。 徐正阳犹豫道:“真的?”看着陈厂长,心说难道这位厂长真的和唐逸是权钱交易的关系,正疑惑,却听唐逸笑道:“陈厂长,上次你送来的钱我收到了,做的不错!” 陈厂长楞了一下,旋即想起自己给唐逸送过一笔钱,就是纸箱厂卖旧设备的钱,还镇财政的欠款的,不过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儿,怎么唐书记又提?不过唐逸既然说了,他也只好笑道:“是,是……” 徐正阳听得愣神,心说这小子不会这么张狂吧,当我的面儿随便提送钱不送钱的?抬头,却见唐逸对自己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公文包,徐正阳一颗心大定,心说原来他看出自己是来送钱的,这是给自己定心丸呢。 想想可不是,年纪轻轻的领导,还能不好金钱和女人?而且齐洁为啥好端端有钱买楼了,肯定是这小子收的贿赂啊? 越想徐正阳越觉得自己分析的没错,琢磨了一下,就算自己误解了唐逸的意思,陈厂长不是唐逸的人,自己掏钱最多被唐逸装模作样申斥一次,而且自己可以再找没人的时间送给他,到时候陈厂长更可以作间接证人。 怎么想徐正阳都觉得胜券在握,于是又装出犹犹豫豫的样子,磨蹭半天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大纸袋,道:“这,这是给您的,算是我向您赔罪。” 纸袋鼓鼓囊囊的,任谁一看就知道是钱,唐逸接最好,不接骂自己的话最起码陈厂长心里有了这个事儿。 陈厂长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心说完了完了,自己这可沾上腥了,怎么让自己看到这种东西呢。这时候站起来走太露行迹,更不妥当。 唐逸哈哈笑起来:“好好!小徐真有你的!“伸手接过纸袋,徐正阳心中一松,透心窝子的舒服,唐逸啊唐逸,看你怎么栽在我手里。 陈厂长脸上变色,他做梦想不到备受领导推崇,下级爱戴的唐书记是这么一个人,要不要去举报他?陈厂长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算盘。 唐逸这时满面微笑的对陈厂长道:“老陈,本来我准备等事儿成再和你说,免得你空欢喜,这位小徐,前几天和我认识的,他说自己是县城里的财神爷,最喜欢出资帮地方建设,本来我还以为他吹牛呢,没想到真把钱拿来了!” “小徐,这是多少钱啊?是你说的三万吧?”唐逸笑呵呵转向了徐正阳。 第二十三章 是是非非难思量 三月的春风吹遍延山,天渐渐转暖,一丝丝绿意吐出,陈家坨镇政府大院中的杏树也绽放出粉红的花蕾,不知不觉的,镇政府办公室的玻璃窗户一扇扇都支开,再不用忍受烟雾缭绕的办公环境。 唐逸轻轻吹着刚刚挥墨而就的字帖,满意的点点头,指着窗外的杏树对陈珂笑道:“红杏枝头春意闹,古人说这一个闹字境界全出,确然如此,又说写文章,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文章的意境贵在隐而不露,贵在不言中……” 陈珂连连点头,清丽的脸上满是崇拜,由衷的道:“唐书记,你懂的真多,字也写得好。” 唐逸心里美得紧,心说这字还不是你逼着练出来的?这些话也是你以后教我用得,想不到我也有教育你的一天,嘿嘿。 “铃铃铃”,桌上的电话响起,陈珂接起电话,话筒里马上响起陈达和的大嗓门:“是唐书记吧?我老陈啊!陈大炮!”嗓门之大,坐在办公桌里的唐逸都听得清清楚楚,陈珂好笑的将电话递给了唐逸。 “是我。”唐逸说话从来是言简意赅。 “唐书记,有点事儿麻烦你,马局的侄子被扣在了陈家坨派出所,您能不能出面说一声,叫他们大事化小。” 唐逸楞了一下,马局?那是公安局长马鹏华了,他侄子怎么会被扣在派出所?有些奇怪的问道:“老陈,你是拿我开涮是不?你们公安系统的事儿还不是你发句话?还轮得到我出面?” 陈达和恨恨道:“还不是柳大忠作梗,他发了话,小李怕担责任,说什么也不敢放人,哼,柳老头真是想捅马蜂窝呢!”又压低声音道:“唐书记,马鹏华可是土生土长的延山人,关系网深着呢,心眼儿还小,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老柳老糊涂了,趟这浑水,非淹死他不可!”说着低笑起来,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儿。 “唐书记,这事儿可拜托您啦,我可是和马局拍胸窝子保证能办成了。”陈达和挂电话前还不忘郑重嘱咐唐逸,可见他对这事儿极为热心。 陈珂断断续续听得不大明白,唐逸放下电话后她问道:“唐书记,陈大炮求您办事儿?哼,他能有什么好事儿?” 唐逸摇摇头,拿起电话,拨通了派出所,接替陈达和担任所长的就是原副所长,姓李,说话伶牙俐齿的,唐逸问起情况,他连忙将事情始末说出,原来,每到春秋,就会有菜贩子和水果贩子收菜收水果,卖到城市赚取差价,这类人又被称为“老客”。马鹏华的侄子就是一老客,不过他是那种没有任何经营证件的黑客,偏偏这次来陈家坨收芹菜时遇到工商所执法队,队员不认识他,要扣车罚款,他不但不配合,反而态度极为嚣张,动手打伤工商人员,最后被派出所抓了起来,李所长急着撇清自己关系:“唐书记,这不关我的事儿,是柳书记说我敢私自放人就追究我的责任,我,我也没办法啊,陈队那儿还劳您多解释解释……” 唐逸挂了电话,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对陈珂道:“走,去卫生所看一看。”据说有名工商执法人员伤的不轻,住在卫生院里。虽然不齿马家那位公子,但对柳大忠的作法也相当不屑,也不知道他想作甚么?这都是对付老百姓的惯常作法,讹诈,如果真的伤得重,为什么不去县医院? …… 陈珂今天穿着淡黄的夹克,淡黄的喇叭裤,青春飞扬,走在唐逸身边唧唧喳喳的,进了卫生院才总算安静下来,去找护士小夏了解情况,在小夏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了病房区,卫生院只有几间病房,不过干净整洁,环境尚算可以。 推开二号病房的门,唐逸一眼就见到了病床上被绷带绑得跟个粽子似,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伤员,唐逸吃了一惊,大步走进去,病床边上坐着一名面色红润,花袄蓝裤子,农家女装束的少妇,见到唐逸忙站起来,忐忑不安的道:“唐……唐书记……” 唐逸知道她肯定是被打伤的工商稽查员小陈的爱人,想不到她倒识得自己,微微点头,看着病床上的伤员,脸色凝重起来,这可不是作样子的模样。 “小夏,他伤得很重?”陈珂问跟着进来的护士小夏。 小夏“恩”了一声,“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鼻梁也被打断了……” 陈珂唬着脸嘀咕道:“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偷偷看了看唐逸脸色。 “为什么不去县里彻底检查一下?”唐逸问道,他知道镇上设备有限,如果内脏出血什么的这里可查不出来。 “哼,去县里?那还不是马鹏华说了算?”柳大忠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他铁青着脸走了进来,对唐逸冷冷道:“还是你们高,我刚刚打了电话,卫生院的验伤报告法院不承认,必须要县一级的医疗机构证明。”转向小陈的爱人,深深叹了口气,道:“小张啊,真的对不起,看来这事儿难办了……” 农妇小张有些怯懦,低声道:“不成,不成就算了吧,那种人,我们得罪不起吧?” 第二十四章 酒吧开业 看着办公桌上用红笔圈起的日子“31”,明天就是三月三十一日,是齐洁的生日,唐逸琢磨着买什么礼物哄她开心,这段日子忙小陈的案子,一直都没落空去见她。 不过案子总算尘埃落定了,在萧日的干预下,检察机关已经决定落案起诉马家侄子,证据确凿,他这牢饭是吃定了,不过想起那天在检察院门口见到马鹏华时对方那阴沉沉的脸,那阴恻恻的话儿,唐逸知道算是树下了一个对头。 马鹏华大概很生气吧,话里话外都透着来日方长的意味儿,“唐书记,你是越来越能了,我老马不佩服你都不行!” 唐逸并不后悔,让时光倒流,他还是会将马家那小子送进牢房,只是他不知道这种原则对自己的官场生涯到底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只能靠时间来证明了。 后来和陈达和也通了几次电话,陈达和唉声叹气的,虽然没说什么,但唐逸也知道他肯定对自己有些不满,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埋怨自己。 不过想起小陈家人围住自己千恩万谢时眼里那由衷的感激,唐逸轻轻叹口气,自己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但在他们眼中,却是天大的恩惠,仿佛自己成了什么圣人一样, 正在胡思乱想,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柳大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唐逸站起来,两人相顾无言,柳大忠走上两步,将手里拿得绿色茶叶罐往唐逸桌上重重一放,道:“这是给你的,我珍藏的龙井。”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去,唐逸微笑看着他的背影,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有所斩获的。 …… 三月三十一日是周日,延山县城主街上的两行垂柳吐出绿绿的嫩芽儿,春风姗姗吹到了最寒冷的地带。 今天延山县城有一件新鲜事儿,繁华的二街拐角,鞭炮震耳欲聋,彩球飘飘,县城第一家卡拉o歌舞厅“夜朦胧”酒吧正式开业,歌舞厅前搭起了木头台子,从市歌舞团请来的艺人载歌载舞,围观的人将二街堵得水泄不通,舞台前人头耸动,彩声如雷,仿佛半个县城的人都挤到了这里。 歌舞厅二楼包间儿,漂亮的蕾丝轻纱窗帘卷起,唐逸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人潮,笑着说道:“如果这些人都来消费那你齐老板可是发了!” 包间装修的很漂亮,淡黄色的墙纸,典雅不俗,玻璃茶几旁围着半圈深黄沙发,巧笑倩兮的齐洁斜躺在沙发上,黑色紧身皮裙裙摆蹭得微微摺起,露出套着黑色棉袜的浑圆膝盖和曲线优美的小腿,想起齐洁黑色套装下那惹火的身材,和她媚意入骨的销魂滋味,唐逸嘴有些干,忙将目光转开,自从那晚之后,唐逸还没再碰过她,就是拉拉她的手,齐洁也好像火燎似的闪开,使得唐逸极为郁闷。 观察着歌舞厅门口忙活的一条红色倩影,唐逸问道:“齐洁,你找的人靠得住吗?我倒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不过你什么都交给她那你作甚么?” 齐洁笑道:“和你一样啊,作幕后老板。你放心吧,小红是和我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绝对靠得住,而且认识的朋友也多,可以带来大把生意。再说,我也不习惯应酬的日子了,以前开饭店时天天笑脸迎人,累死了,我也要尝尝做老板的真正滋味儿。怎么?你还非要把我当苦力用啊?” 唐逸笑笑,知道齐洁找好朋友出面作经理,其实是为自己着想,免得她出面应酬让自己心里不舒服。唐逸想想也是,如果自己的女人每日在**笑脸迎客,那自己还真会抓狂。 齐洁也详细给唐逸讲了姚小红的背景身份,齐洁从小的好朋友,还没有嫁人,不过据说男朋友倒是有好几个,不是什么安分的女人,倒挺适合做歌舞厅生意。 “喂,你就这样说你的好朋友,这可不好!”唐逸坐进沙发,拿起茶几上的罐装可乐喝了一口,那时候饮料红酒品种不多,饮料里可乐雪碧是歌舞厅的主打。 “人家才不在乎呢?她可开放了,花名万人迷,怎么,要不要我给你搭个线儿?”齐洁笑眯眯看着唐逸,一脸戏谑。 万人迷?唐逸隐隐觉得有些耳熟,再细想却没什么印象,也就没往心里去,只是笑道:“不识其人,观其友!看来我说的没错,你呀,也不是什么好人。” 齐洁贝齿咬着红红的嘴唇,气愤的看着唐逸,大声道:“是,我不是好人,好人哪有给人作情妇的?”那小模样娇俏又妩媚,唐逸一阵心猿意马,笑呵呵起身,走到窗边放下厚厚的绒布窗帘和内层轻纱窗帘,房间内马上暗下来,壁灯发散着幽幽的红光,整个房间也笼罩上了一层淡红的轻纱,多了几分绮旎。 唐逸坐到齐洁身边,笑道:“算了,是我说错了,你是好人,是大大的好人,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人!” 齐洁扑哧一笑,如牡丹盛开,唐逸再忍不住,伸手去搂她肩膀,齐洁收敛笑容,用力推开他的手,板起脸道:“给我老实点儿,少碰我这个坏女人!”说着向旁边挪了挪身子,双腿曲到沙发上,意思是用来和唐逸划清界限,却不知道那套装下黑色棉袜包裹的小腿是多么撩人,唐逸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抱住齐洁,亲吻抚摸,齐洁拼命挣扎,气息却渐渐不匀,唐逸将她身子一翻,背对自己按在沙发上,嘴里恨恨道:“你这小妖精,非要我动硬的!”将她皮裙掀到腰际,大力将她黑色裤袜和内裤扯到腿弯,雪白的翘臀和光洁的双腿裸露在空气中,唐逸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不要,求求你了!”齐洁一脸哀求,却被唐逸死死按住,不能动弹。 唐逸颤抖得手慢慢品味着她翘臀和大腿的细腻柔滑,嘴里笑道:“为啥不要,那天你不挺喜欢的吗?” 齐洁眼泪都快流出来:“是,……可是……可是后来几天我都快疼死了……我……我怕……” 唐逸怔了一下,敢情因为自己那次太粗暴,她心理上落下阴影了,据说很多女人性冷淡都和第一次有关,自己家齐洁可别落下这个毛病,把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刺激成性冷淡?那真是莫大的罪过。 唐逸笑呵呵伏到齐洁香喷喷的身上,低声道:“别怕,那是第一次,自然疼,这回,我会很温柔的……” 说是温柔,但当赤裸的小腹贴到齐洁柔软而又弹力十足的翘臀上时,唐逸只觉得全身血液沸腾,马上大力冲刺,听着齐洁的似呻吟似媚叫的哀求,看着她盘着花一样的长发,那色彩缤纷的发卡在自己眼前摇摆,唐逸心中被征服感塞得满满的,无意间一回头,却见对面墙上的镜子中,齐洁衣着齐整,就好似第一日见她一样穿着惹火的黑色紧身皮衣,自己却压住她,白花花的两条腿骑在她翘臀上,双腿之间,齐洁穿着黑色棉袜的秀腿膝盖跪在沙发上,拼命挣扎,更偶尔翘起小腿,用精致的秀足轻踢自己屁股,唐逸心下大乐,更加大动起来…… …… 搂着衣衫不整的齐洁,唐逸笑着哄她开心,好久后齐洁撅起的嘴巴才渐渐恢复正常,却还是恨恨看着唐逸,用力在唐逸肩膀咬了一口。 唐逸装作很痛的大叫一声,齐洁气道:“少装模作样,我又没舍得用力!” 第二十五章 春寒 大街上的行人渐渐褪去了厚厚的冬装,爱美的大姑娘小媳妇已经穿上了漂亮的裙子,服饰颜色的变化和季节的变化一样,由凝重的单色调渐渐变成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唐逸掐算着日子,距离苏联八一九政变还有两三个月,他也开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准备工作,只是没想到一场意外的变故向他身边袭来,这天刚刚下班,陈珂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脸色煞白的来找唐逸,唐逸一连问了几遍,才听明白,是他父亲陈方圆出事了,在另一个镇与人赌博被抓,县局联防队动的手。要说陈方圆,倒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嗜酒和赌博,不过大多数农村人农闲时没什么消遣,也就喝几口小酒,赌个牌九啥的,这也不能怪陈方圆。 唐逸马上给陈达和挂了电话,陈达和开始满口答应马上放人,可不一会儿就打来电话,吞吞吐吐的说这件事是马局亲自过问的,他再想想办法。 唐逸听完就知道这是马鹏华在捣鬼,想来陈达和是没什么法子了,估计抓赌这件事都是马鹏华一手策划的,为什么?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近来罐头厂已经成为延山企业的一棵奇葩,经济效益比县化肥厂这种大工厂也差不了多少,唐逸也由此水涨船高,在县委组织下,接连在几个镇召开的改革会议上作报告,风头一时无两。而且刚刚向县里申报陈方圆为新长征突击手,这时候陈方圆赌博被抓,那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在打唐逸的脸。 看陈珂失魂落魄的,唐逸笑笑道:“没事的,赌得又不大,最多是罚款了事!我这就去县里接他回来!” “真的没事?”陈珂小眼巴巴的看着唐逸,唐逸笑着弹她个爆栗:“平常的机灵劲儿都去哪儿了?哪条法律规定小金额赌博要判刑了?亏你还想读法律呢。”说起来唐逸也不知道陈珂为啥要读法律专业,按说她是喜欢文学的啊,难道自己还把她专业取向改变了? 去县城的时候唐逸没带上陈珂,坐在镇政府的吉普里,唐逸的脸色严峻起来,这一晃和马鹏华结怨个把月了,本来以为他不想再和自己纠葛,谁知道他却是蛰伏的毒蛇啊,等时机成熟才向自己下口。 唐逸慢慢闭上了眼睛,思索着一会儿去县里该怎么为陈方圆开脱。 …… 不出唐逸所料,马鹏华将事情捅到了县里,向县长程建军作了汇报,在县长办公室,程建军批评着唐逸,“小唐啊,你自己说说,新长征突击手,那是党员中的标兵,这能给一个嗜赌的人吗?他就是再能赚钱,也是在给党员抹黑!” 唐逸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应了一句话,解释就是掩饰。 宽大的办公桌后,程建军慢慢坐回了靠椅,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慢条斯理道:“当然,年轻人想作出一番事业,急进些是没错,但你也要注意影响啊!有的事你处理的就不太妥当,遇到棘手的事不及时向组织汇报,是要吃亏滴。” 唐逸心说我什么时候遇到问题不向组织汇报了?处理问题不太妥当?自己到现在也就出了这一个纰漏啊? 心思闪电般转动,思索着有什么事会引起程建军的不满,唐逸突然想起来,马鹏华侄子的案子,自己是直接找萧日汇报的,并没有向程建军知会一声,看来,程建军这是觉得自己在向萧日靠拢,给自己敲警钟呢,由此可见,县领导班子里的矛盾相当严重,已经激化到“站队“的地步。 唐逸心里苦笑,难道自己真要站一次队? 程建军半响没说话,似乎等待唐逸的回答。 唐逸沉吟了一会儿,道:“程县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这人吧,有时候做事就是不过脑子,以后我遇到事情一定会和组织多沟通,多交流。” 程建军看着唐逸的眼睛,似乎想看透唐逸心底在想什么,好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点点头道:“小唐啊,县局我打过招呼了,该罚多少钱就多少钱,但人必须今天放,如果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新长征突击手的问题县里还需要再讨论下。” 唐逸起身告辞,走出程建军的办公室,带上房门。下班时间,走廊里一片死寂,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唐逸长长吐出口气,郁闷之情稍减。 去县局接陈方圆倒没什么麻烦,不过马鹏华专门去拘留室见了唐逸一面,马鹏华五十多岁,头发有些秃,戴个眼镜,一看就是精于算计的人。和唐逸握手寒暄好一阵亲热,末儿了笑着道:“唐书记,虽说公安队伍要秉公执法,但如果早知道是唐书记的熟人,我大可以早点儿打个招呼,要他们早点放人嘛!难道唐书记还能黄了几千块罚款?” 唐逸笑着说谢谢,没刻意加重语气作出什么咬牙切齿的姿态,也没说些什么心照不宣的回报话儿。完全没事儿人似的,亲热的和马鹏华告别,看着驰出县局的吉普,马鹏华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唐逸的反应完全不像一个少年得志的年青干部,倒仿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就算自己,那次侄子被捕时不是还忍不住送了唐逸几句狠话吗?但这唐逸,怎么就这般隐忍呢?北方俗话儿,咬犬不吠,吠犬不咬。他甚至起了一个念头儿,为了一个表亲,和这冉冉升起的新贵对着干到底值不值? 唐逸回到镇上陈珂和父亲自然是一番悲喜,唐逸也没和陈珂父女说起新长征突击手的事儿,免得他们跟着闹心,一人回了宿舍,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第二十六章 运气总在倒霉后 “小红,怎么了?”低低应了几声后齐洁声音惶急起来,身子猛地坐起,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酥胸。 “什么?你在哪?在我家小区附近?要来我这里?好,好,你别动,我去小区门口接你!”齐洁挂上电话,急急回头对唐逸道:“小红出事儿了,说要找地方躲一躲,我去接她。”说着开始胡乱的向身上套衣服。 “还是我去吧,天这么黑,小区又是新建的,住进来的人不多,你女孩儿家家的不安全。”唐逸将齐洁按倒床上,飞快的穿好衣服,跳下床穿上鞋子,却见齐洁就用被自己按倒的姿势躺着,幸福的看着自己,一脸陶醉像。 “去,现在你灌迷汤的本事越来越高,都学会不着痕迹了!”唐逸笑骂了一句,转身出了卧室,心里还是被大美人儿的幸福表情迷得迷迷瞪瞪。 下了楼,出了楼口,才发现夜幕中细雨如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虽然不大,却是很急,唐逸也懒得上楼拿伞,皱皱眉,直接走入了雨中,别看是小雨,却是又密又急,衣服很快就被打湿,唐逸一路小跑跑向小区门口,一边心中暗忖,也不知道姚小红惹了啥麻烦,想来她这种女人,麻烦是少不了的,偏偏齐洁就这一个好朋友,也没办法让齐洁疏远她。 小区门口路灯很亮,唐逸到了跟前,四下张望,并没有姚小红的踪迹,倒是有几个男人打着伞溜达,也不知道大雨天有啥溜达的,雨中漫步?学人家浪漫?那也得有女人看啊? 唐逸想了想,小区附近有两处可以打电话的地方,邮电局营业厅和一个公用电话亭,现在十点多了,公用电话亭肯定关了,只有邮电局那个投硬币的公用电话能用。 佩服了一下自己的分析能力后,唐逸向东一拐,走在成排的柳树底下避雨,向邮电局那边儿走去, “唐……唐逸?”一棵柳树后突然发出的声响吓了唐逸一跳,柳树后闪出一条倩影,可不就是姚小红,只是她可不似上次见面时光彩照人,今天的她异常狼狈,就和非洲难民似的,头发散乱,红色裙子湿透,倒将她诱人的曲线完全暴露出来。 “咦,你这是?”唐逸还没说完,已经被她抓住手,拽进了阴影中,“嘘!”姚小红四下张望着,一脸的恐惧。 麻烦不小,唐逸有了结论。 姚小红脸上挂着怖色道:“有人盯着我,你看没看到你家小区门口那几个男人,他们就是来抓我的。” 唐逸道:“黑社会?”见姚小红点头说“差不多吧。”心里有些好笑,虽说九十年代大陆确实有些势力庞大的黑帮团伙,在一一覆灭后才被曝光,但小小的延山又能有什么黑社会,难道还敢明目张胆绑架? “那这样,去邮电局打电话报警。”唐逸虽然不怎么相信,为了宽姚小红的心只好出了这么个主意。 “不行不行!我得罪的就是……唉,总之不能报警。”姚小红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又惶恐的道:“真的,你相信我,他们真是来抓我的,这样,咱俩去邮局营业厅避一避,等他们走了再去你家。” 唐逸看姚小红惶急的样子,也渐渐将玩笑的心思收起,毕竟听齐洁说,姚小红可是挺精明的一主儿,还不至于草木皆兵到见人就以为是来抓她的,除非事情真的严重到那个地步。 “这样!你说他们是来抓你的,他们见过你吗?又怎么知道在我家小区门口等?” 姚小红摇摇头:“他们大概见过我的照片,我,我从家里逃出来坐三轮的时候说了你这小区的名字,可能,可能被他听到了……到了你家小区才想起不知道齐洁住哪儿,这打电话的工夫你家小区门口儿就来了人,九成九是堵我的……” 唐逸微微点头,她分析的倒是合情合理,看着远处徘徊在路灯下的那几个男人,他们不时抬头看向小区里,想起自己出来时他们不住打量自己,唐逸心下一动,对姚小红道:“那这样,你跟我来!”说着从身上把外罩除下,披在了姚小红肩头,道:“跟在我身后。”说着走出了阴影,姚小红愣了一下,已经被唐逸拉着手拽了出来,姚小红吓得想将唐逸的外罩披头上,却被唐逸一把拉了下来,就听唐逸低声道:“别躲躲藏藏的,镇定点儿,他们肯定以为你已经进了小区,是堵你出来呢!” “相信我!”唐逸拉着姚小红冰凉的手大步走向小区,走得渐渐近了,几个男人的目光向这边儿看来,姚小红心怦怦乱跳,唐逸松开姚小红的手向他们走过去,在那几个男人莫名其妙的时候走到他们身边,拍着其中一名男人的肩膀道:“喂,哥们儿,把伞借我一下,我可住小区最北头儿,说话儿可有几百米呢,走过去再把女朋友淋出病来,哎?你瞪什么眼睛,这样,我出一百块买你这把伞!”姚小红简直要气晕了,这躲都来不及呢,他倒送上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络腮胡一把推开唐逸,骂道:“滚犊子!再和老子装老子废了你!”几个男人都笑看这场闹剧,也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身边,她的同伴敢大模大样来招惹自己。 唐逸灰溜溜拉着姚小红进了小区,身后响起男人的哄笑,那络腮胡正得意的说:“看看,有钱人就没有带种的,全是他妈三孙子。” 姚小红却奇异的看着走在前面的唐逸,她发现,自己真的要好好审视这个男人了,多金,帅气而又机智勇敢,天,齐洁这是从哪勾上如此完美的一个男人?当唐逸松开她手时,她甚至感到微微有些失落。 …… 穿得整整齐齐的齐洁打开门,见到落汤鸡似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忙给两人找毛巾擦脸,又强逼着两人洗澡换衣服,忙活一通,唐逸和姚小红都洗过澡,换上干爽的衣服。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齐洁泡好的热茶,姚小红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恨恨道:“有权有势的就没一个好人,逼急了我,谁都没好果子吃!”她穿得齐洁的一套红色休闲服,倒挺合身的。 唐逸舒舒服服坐在软软的沙发里品着香茗,齐洁站在他身后,用白毛巾帮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问道:“小红,到底怎么回事儿?这里都没有外人,你说说看我能帮上忙不?” 姚小红长长叹口气,将茶杯放到茶几上,道:“这事儿谁也帮不上我,我出去躲躲,齐洁,你能给我找点钱儿不,以后我肯定还你。” 唐逸笑道:“我刚刚还夸你能赚钱呢?五万块还不够你躲的?怎么?想躲去海外啊?”当时五万块在一个偏僻的县城买套房子,舒舒服服住上几年没有一点儿问题。 “就是那五万块钱惹得祸,这老东西,姑奶奶跟了他几年,拿他五万块就翻脸,真是最毒富人心!”姚小红满脸气愤,骂完才悻悻对齐洁道:“齐洁,我不和你说拿五万入股的事儿吗?其实……”看了看唐逸,索性不再隐瞒,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是老海的情妇,本以为帮他作了那么多事,拿他一点钱也是应该的,谁知道他马上跟我翻脸,哼,真逼急了我,我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抖出来,大家左右一起死!” 唐逸听到老海的名字,猛地省起,啊,原来是她!老海是延山的名人,包工头,据说县里很有些门路,这些年包工程赚了不少钱,不过唐逸却知道几年后,老海就因为贿赂罪入狱,他的情妇叫什么万人迷的也被判了两年,而姚小红可不就是万人迷? 唐逸笑笑,心说看来也没冤枉了姚小红,听她这话儿可不是参与了很多非法勾当? “嗡嗡”电吹风响起来,却是齐洁又在帮唐逸吹头,姚小红无奈的看着她,心说用得着这么殷勤吗?这作情人也有一门学问,对你这男人太好只怕很快他就厌烦你,要不冷不热,会吊他心思才行。 “小红,你要多少钱?”齐洁边为唐逸吹干头发,边问姚小红,唐逸摆摆手,笑道:“躲不是个法子,总不能躲一辈子吧,而且这个老海早晚会出事儿,到时候只怕你也被牵连。” “算了算了!我再想法子吧!”姚小红叹口气,以为唐逸也是舍不得钱。 “我看啊,不如就检举了他,作为污点证人,啊不是,总之吧,作为自首的人,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麻烦,最多缓刑,但如果老海折了,你可跑不了。”唐逸对她的事也不怎么上心,但既然是齐洁的朋友,也就给她出出主意。 姚小红却马上摇头:“不成不成,那老东西在公检法都有人,别的不说,就说公安局那马局,和他关系不是一般的铁,经我手就送了多少钱?哼,老东西有一次还想让姑奶奶陪那姓马的睡觉,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齐洁有些尴尬,虽说早知道姚小红这脾气,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在唐逸面前什么话都喷,多少令齐洁有些挂不住,唐逸说不识其人观其友,齐洁虽然表面当玩笑听,心里可是琢磨了好几天,就担心唐逸因为姚小红也把她想成那种人。 第二十七章 机关岂能人算尽? 县委书记萧日,县长程建军,县检察院检察长潘万长突然同时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县第一建筑公司总经理海庆斌在承包单位工程时贿赂政府机关人员,并且施工时偷工减料,公司管理上偷税漏税,并重点指出在海庆斌的保险箱里就有和县局马鹏华局长金钱往来的证据,匿名信写得有鼻子有眼,并且还将海庆斌承包一些工程时的工程款列上,很明显是第一建筑公司内部的人所为,又因为海庆斌是县里名人,使得县领导班子不得不重视,召开了一次专门的会议。 不过毕竟是匿名信,在会上虽然决定初步展开调查,会后程建军还是找马鹏华谈了话,说了匿名信的事,会由检察院抽调的调查小组初步调查,但不要有思想包袱,组织还是相信他的。 不几天,调查小组就初步掌握了一些证据,于是对建筑公司的办公室展开搜查,在保险箱里,却没有发现任何与马鹏华有关的材料,倒是发现了许多海庆斌的秘密账本,核实后,第一建筑公司确实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问题,并且涉及黑势力犯罪,于是调查小组从初步调查改为正式成立专案组,被证明清白的马鹏华成了专案小组的第一负责人。 夜幕降临,马家宽敞的客厅内,地砖上燃烧着一个火盆,马鹏华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火盆中燃烧的火焰深深吐了口气,跳动的火焰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狰狞。 他不是没想过老海会留下一些证据保全自己,换自己也会这么作,只是没想到这么隐蔽的事会被人举报,幸亏调查组有他的亲信,这才将证据偷偷给他截下。其实调查小组成立时他不是没想过通知海庆斌转移文件,但思来想去,海庆斌似乎被什么亲信背叛了,自己可以通知他一次两次,但没准儿哪次不注意他就折了,自己和他来往的证据那可还是在他手上,掂量了一下,马鹏华没有知会老海,而只是嘱咐自己的亲信将文件箱里关于自己的资料全部截下,公检法内,这点儿操控能力他还是没丝毫问题的。 看着火盆内渐渐熄灭的火焰,马鹏华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把自己洗清了,老海想将自己当成一根线上的蚂蚱,自己可不想和他做一条船,老海毕竟事儿太多,结交的人太多,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保不准儿哪个出事就连累他,总不能自己总是给他灭火吧。 现在好了,总算不用受他钳制了,靠在沙发上,马鹏华开始思索起要不要保老海,现在没了那些证据,他进可攻,退可守,保不保老海对他都没什么损失,现在想想,都不得不佩服自己这步棋走得妙,置之死地而后生。 掂量了一下,如果想保老海,触及的方方面面太多,没准儿会被人在背后议论戳脊梁骨,而且专案组那个陈达和,和陈家坨唐逸交往甚密,别被他看出什么玄机,毕竟匿名信上可是有自己的名字,看来,想彻底从漩涡中脱身,那就只有死打老海了。 马鹏华眼神渐渐冷厉,老海啊老海,你就别怪我不厚道了,谁叫你自己人都管不好呢?说起来,我老马倒要感谢写匿名信这个人,能帮我和你撇清关系。 …… 专案组在马局的领导下,真是雷厉风行,不几天,老海偷税漏税,偷工减料的事实已经基本核实,更查出一些老海承包工程时贿赂过的单位领导,因为专案组办事效率极高,马鹏华还被县委嘉奖。 延山县城一家小饭馆儿内,陈达和围着厚厚的围巾,好像特务似的在门口左看右看,隔着玻璃窗,唐逸看得哭笑不得。 等他进来坐下,唐逸苦笑道:“老陈,你搞什么?咱俩是特务接头儿啊?我让你注意一下别被人发现你和我联系,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以为咱俩是白色恐怖下的交通员啊?” 陈达和将围巾一圈圈解开,大声道:“你早说啊,这都热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嗓门压低,“还以为你和马局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要拼得见红呢?看你找我这么急。” 将解下的围巾扔到桌上,又道:“没事儿,古人不都说了?胜败兵家常事,这次没弄倒他,还有的是机会。”自从唐逸告诉陈达和匿名信是他找人写的后,陈达和想也没想,就再次倒向了唐逸,能将这么机密的事儿和自己说,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既然他想和马局斗,那就帮他,最多和以前一样,被打回原形,李文和案时自己不都有这思想准备了吗? 不过陈达和倒有些佩服马鹏华这老狐狸,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那些有关他的资料愣没搜到,还被这老狐狸捡了便宜,受到县里嘉奖,他以为现在的唐逸肯定很懊恼失落,所以接到电话马上赶过来陪这位小兄弟喝酒散心。他围围巾做样子也是在故意逗唐逸开心。 唐逸却是笑了笑,道:“你说得没错,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过希望老马这次失败就再也翻不了身,让他败得彻底。” 陈达和楞了一下,唐逸品口茶,问道:“老海这几天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你不让我一直盯着他吗?他就吵吵要见老狐狸,老狐狸却是死也不肯见他,这老东西,肯定是怕说话被我听到。这几天,老海也不说话了,蔫儿了!”陈达和恨恨的呸了一口。 唐逸轻轻笑了:“看来是时候儿了!”将脸凑近他,低声道:“送你个立功的机会,怎么运作你自己把握吧,老海那儿还有一招杀手锏,老狐狸不听,我想你该听听吧?你这样这样……” 陈达和脸上开始疑惑,渐而晴朗,进而连连点头,最后哈哈大笑,拍着唐逸肩膀道:“真有你的,我老陈想不佩服您都不成!” …… 老海年近五十,小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得眯成一条缝,脸上油光闪亮,圆圆的身子,穿着深蓝色西装,手上戴着粗粗的金扳指,典型的暴发户形象。 县局三楼的拘留室环境还不错,专门拘留一些经济犯罪的嫌疑人,单间,有床有椅子,就是常年晒不到太阳,室内潮乎乎的。 第二十八章 胜利 当县长程建军看望专案组,听取专案组汇报并同老海会面时,老海突然爆料:“程县长,这里有黑幕,专案组是在冤枉我,我的案子是县局马局长一手策划的,因为我和他有金钱来往,当他知道我要自首时就对我打击报复,我有证据!”此话一出,轩然大波,老海更指着陈达和道:“在这位同志的教育批评下,我决定彻底承认错误,是他点醒了我,我不能再做马鹏华的替罪羊。” 当时陈达和吃了一惊,旋即明白,老海这是卖自己人情呢,指望自己在后续审讯中帮他出力,如果自己是马鹏华的人,卖人情的同时,也恶心了一把老狐狸。 程建军当时就将马鹏华叫出去,两人谈了好久,陈达和却是心惊胆战,不会程建军和马鹏华也有什么说不清的纠葛吧?那这案子不但扳不倒马鹏华,自己都危险,毕竟老海反应问题不是走正常程序,程建军完全可以不用理会,甚至给老海按个诬陷的罪名。 程建军再回到审讯室后,指令陈达和,和专案组中两名检察机关的人员陪同老海去拿证据,陈达和这才心下一松,不过却也满心警惕,心说我可要盯紧这两个检察员,保不准他们就是马鹏华的人。 不过陈达和担心的问题并没有出现,在老海一处不为人知的房产中,找到了一厚厚的笔记本,那是马鹏华早期还没担任局长时就和他来往的账目,一笔一笔非常清楚,看得程建军勃然大怒,马上撤去马鹏华专案小组组长的职位,对他进行双规,改由纪委书记雷浩亲自带队,检察长潘万长任专案组组长,公安机构中由陈达和任副组长,对马,海一案进行彻底调查。 在老海的交代,潘万长步步紧逼下,马鹏华彻底败下阵来,开始一笔笔交代自己的问题,他的问题甚至触及到了市局一些领导,成了当时不小的一个案子,延庆市轰动一时。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件案子由头到尾,都有一只手在操纵,这只手的主人,只不过是某乡村小镇的副书记。 而在潘万长决定对马鹏华提起公诉的当晚,陈达和经过马鹏华身边时在他耳边轻声道:“唐书记让我代他向您问好。”接着低笑道:“老马,你说你得罪他干嘛?”笑呵呵从他身边走过,马鹏华却是脸如死灰,难道这事儿和唐逸有关系?不能,不可能,旋即否决了这个念头,怎么想,都想不出有啥外力因素,只是自己走错了一步棋而已,如果早和老海单独谈谈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他心里狠狠诅咒着,墙倒众人推,倒被唐逸这小子看热闹,说风凉话。但,难道就和他没一点联系?马鹏华很疑惑,就算以后服刑期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之一。 …… 县公安局宿舍楼102,是陈达和的新居,还没有分配下住房,只好和老婆孩子挤在一个小单间里,是那种厨卫齐全的宿舍,但一家三口睡在一间屋里,也实在寒酸了点儿。 这天晚上,明亮的灯光下,木桌上摆满了酒菜,陈达和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另一边的唐逸举着杯子对陈达和笑道:“老陈,不对,应该叫你陈局了,我敬你一杯。” 陈达和连连摆手,在唐逸面前他可不敢摆谱,虽然现在理论上和唐逸平级,但他可是知道凭借唐逸的能耐,人家将来只怕会坐火箭般向上升,摆着手笑道:“是代,代理副局长。”马鹏华被免职后,原来的政委,主抓刑侦的副局长代理局长职位,陈达和级别本就是副科,这次行政职位也名义上升了半个格儿,代理副局长,主抓刑侦工作。 唐逸笑道:“代不代的,不过一个字,早晚拿下。”陈达和哈哈笑道:“那就靠唐书记多多提携了,县局局长您说拿下就拿下,何况这一个代字?” 大概是因为唐逸带来了齐洁,在大美女面前陈达和说话倒变得文绉绉起来,不由得让唐逸一阵好笑。 天气越发暖和,齐洁穿着一件白色纱质的长裙,白色的纯棉t恤。薄薄的衣服下丰满坚挺的**随着她一瞥一笑轻轻地颤动。短裙下浑圆的小屁股向上翘起一个优美的弧线,修长匀称的双腿没有穿丝袜,裙摆下露出白皙的半截小腿。一双白色的软皮鞋,小巧玲珑。一股青春的气息弥漫全身,可少妇成熟的韵味和扭动起来的腰肢却让她有一种让人心慌的诱惑力。 当齐洁听说唐逸带她去朋友家做客时齐洁开始说啥不答应,是唐逸硬拉她来的,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会因为这次做客改变,但唐逸的这份心意就够齐洁感动了。 听到陈达和说什么县局长被唐逸拿下,齐洁笑孜孜看了唐逸一眼,心里也跟着有些得意,她是知道一些关于老海案子的消息的,想起当初姚小红不信他能动得了老海,谁知道一转眼,自己听到的却是唐逸动了县局局长,不由得得意之余,也有些好笑,这小家伙,也不知道天天折腾啥,人家局长又怎么招他了? “弟妹,我叫你弟妹不唐突吧?”陈达和的爱人李晓玲早年也是农村妇女,陈达和成了所长后才在县百货大楼找了个售货员的差事,现在倒也会打扮了,有些徐娘半老的意思。她从见到齐洁就感慨,你说人家爹娘是怎么生的?这天仙般的美女只怕也就唐家大兄弟配得上,她老听陈达和唠叨唐逸的事儿,能被陈达和这大老粗佩服的五体投地,本就对唐逸充满好奇和好感。再见到唐逸清清秀秀,不骄不躁的样子,更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对齐洁也加倍结交。 齐洁抿嘴笑道:“那我就叫你嫂子吧,唐逸说陈大哥是他最好的朋友,咱们不用见外。” 陈达和哈哈大笑,心说这大美女真会说话,唐逸也笑道:“那当然,不是最好的朋友我会舍得带上你?”陈达和笑得更是舒畅。 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很有两家好友一起吃团圆饭的感觉,唐逸也多喝了一点儿,陈达和更是喝得满脸通红,桌上那七八瓶啤酒已经见底,陈达和又晃晃悠悠站起来去找酒,嘴里还嚷嚷:“唐书记,我那儿还有瓶五粮液,今儿咱哥俩将它撅了,你别跟我这儿不喝白酒啥的装……” 唐逸笑着起身拦住他:“别,陈大哥,再整瓶白的我非趴下不可,这样吧,今儿是高兴,咱去酒吧再喝点儿。”说着回头对李晓玲道:“嫂子,你班儿上跟前不是开了一家卡拉o歌舞厅吗?咱去那儿玩会儿。” 李晓玲劝道:“那多贵啊,就在家喝点儿吧。” 唐逸笑道:“没事儿,不瞒哥哥嫂子,那酒吧是我家这口子操持的。这事儿啊可没人知道。”齐洁听他说得粗鲁直白,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 李晓玲楞了一下,她上下班都要经过那家酒吧,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可外面装修的就好像电影电视里那都市歌舞厅似的,霓虹闪烁,金碧辉煌,那得多少钱啊?这大妹子哪来那么多钱? 陈达和那刚上初中的儿子也闹着要去,被陈达和训斥了几句,嘟着嘴留下,唐逸齐洁和陈达和夫妻俩出了门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陈达和酒意稍微醒了几分,想起唐逸刚刚的话,心下一凛,望着和齐洁亲昵的走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唐逸,暗暗点了点头,这位年青的书记,看来很有些根底啊,不然哪来那许多钱给齐家妹子开歌舞厅?更没把自己当外人,什么事儿都不隐瞒自己,想到这儿,心里又有些沾沾自喜。 第二十九章 天籁一曲送佳人 几个人正说得高兴,就听“翁隆隆”一阵闷雷的响声,接着刚刚结账走出去的几个客人又退了回来,嘴里嘟囔“这儿好好的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李晓玲担心的道:“下雨了?咱还是走吧,小远自己在家别被吓到。” 陈达和牛眼一瞪道:“都快大小伙子了,打个雷也害怕?我参军的时候可比他大不了几岁!” 姚小红提高嗓门问那几个跑回来的客人:“几位哥,外面雨下得大不?” “大,我这刚出去就淋湿了!”客人抱怨着又找空位坐下,姚小红对李晓玲道:“嫂子,雨大,等小点儿再走吧。”李晓玲无奈的点点头。 这时歌舞厅过廊传来一片唧唧喳喳的女声,接着几名穿着绿色军装的女军人走进来,年纪都不大,穿上军装各个英姿飒爽,尤其是头前那位,柳眉淡雅,妙目流盼,本就眉目如画,漂亮动人,加上那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更衬托的她清丽脱俗,不可方物。 见到这些进来避雨的女军人,歌舞厅里马上响起了口哨声,延山有驻军这谁都知道,但这水灵灵的女兵进入歌舞厅,可就是百年难遇了。 女服务员过去招呼她们,一个圆脸女兵操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怯怯道:“这里消费很贵吧?俺们就是避避雨,雨小了就走。” 女服务员或许是嫉妒人家的英姿,略带讥讽的道:“俺们这里进来最低消费,每人二十,你们就是一杯白开水不喝,也要掏钱。” 临门一桌坐了几个小青年,其中一个衣着光鲜青年大声道:“妹妹们,来来来,来这桌坐,哥哥我可是拥军模范。”“哈哈哈”几个小青年一起哄笑。 清丽女兵蹙起秀眉,却不说话,在她身边的高佻女兵对服务员道:“给我们安排座位,每人来一杯可乐。” 齐洁看着几个女兵坐下,捅了捅唐逸胳膊,对那清丽女兵努努嘴,道:“怎么样?比电影明星还漂亮吧?”唐逸拧拧她光滑精致的小脸,笑道:“哪有你漂亮?什么样的红花在你面前不成绿叶啊?” 陈达和和李安一起笑着附和,唐逸看着那招待几个女兵的服务员皱皱眉:“有点不像话啊,哪有这样对待客人的,再说,又是军人,就算没钱也应该客气点嘛!” 齐洁在姚小红耳边低语了几句,姚小红点点头,起身扭着柳腰走到女兵桌前,笑道:“几位,我是这儿的老板,刚才真不好意思了,您几位想喝什么就说话。”刚想照齐洁原话说算歌舞厅奉送,也不知道什么心理儿,指了指唐逸,笑道:“那位先生请客。” 清丽女兵向唐逸那桌儿看去,陈达和他们正议论这几个女兵是干嘛的,指指点点的,虽然隔得远,听不到他们说话,却也知道是在谈论她们几个,她也没露出生气的表情,只淡淡道:“不用了!”其实陈达和和李安只是在谈论她们应该属于哪个部队,是通信兵还是卫生兵,并不是议论她们的身材美丑。 在陈达和的一再坚持下,唐逸没办法,又喝了几小杯xo,头有些晕,胃有些涨,有种想吐的感觉,起身说要去卫生间,将想搀自己的齐洁按到了沙发里。 卫生间在最角落的通道里,走到半路,唐逸已经觉得嗓子里酸酸的,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大步走进通道,推开卫生间的门,冲进去就在梳洗水池里呕吐起来,直吐得七荤八素,好像将肚里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到最后只呕出清水才慢慢消停下来。 用凉水洗把脸,头脑渐渐清醒,唐逸摇头苦笑,这酒啊,还是少喝一点儿好,以后可不能再和陈大炮拼酒,伤身遭罪。 摇摇晃晃拉开卫生间的门,刚刚走出,就听女子一声尖叫,接着手臂被猛地一扭,身子被狠狠按在墙上,脖子被一只娇嫩的小手死死锁住,额头抵着冰冷的墙,眼角只能瞧到一抹绿色,接着有人鼓掌,女孩子的娇笑声:“班长的拧臂绊腿真是漂亮。” 那娇笑的女孩子又大声道:“去叫你们经理来,打电话报公安局,就说这里有流氓。”娇嫩的小手微微松了松,唐逸这才转过头,发现扭住自己的是那高佻女兵,在她身边,一个圆脸女兵边好奇的打量自己边大声叫服务员报警。 唐逸这个气啊,自己好端端怎么成流氓了,刚想说话,喉咙又是一紧,高佻女兵大声道:“流氓!别动。” 不多时,姚小红,齐洁,陈达和,李安一窝蜂涌进了狭小的过道,齐洁见唐逸被扭的那姿势,心疼得道:“喂,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你弄疼他啦!” 陈达和瞪大眼睛吼道:“放手!几个小兵崽子尽胡闹!”过道乱哄哄吵成一团,幸亏距离大厅有段距离,大厅里歌声响亮,才没人来看热闹。 高佻女兵放开抓着唐逸喉咙的手,啪的掏出军人证,冷声道:“我是武警三连二班班长程然,今天你们谁帮他就是同犯。” 陈达和气得要抓狂,掏了半天,总算从他裤兜里翻出工作证,递给女兵道:“我是延山公安局副局长陈达和,唐书……我可以保证你抓得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流氓。”本想说唐书记,但想想还是别提唐逸是谁了,不管怎么说,沾上这么个事儿,说出去会越描越黑。 程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更是鄙视,轻轻松开唐逸,冷声道:“乌烟瘴气。”早听说地方上的公安机构不怎么干净,可不是,警察局长和流氓都是一伙儿的,知道就算送这个流氓进警察局也不过转眼就会放掉他,程然也就放开了唐逸。 齐洁跑过去,心疼的抚摸着唐逸被掐得发红的脖子问他疼不疼,唐逸微微摇头,转向女兵时脸色冷了下来:“这位程班长,对军人我是一向崇敬的,但如果军人都像你这样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那真是国家的悲哀。” “什么?”程然秀眉一挑,气得够呛,这小流氓怎么一张嘴就是扣大帽子。 唐逸又道:“你说我是流氓,证据呢?”姚小红更帮腔道:“是啊,他摸你哪儿了?还是调戏你了?你说说?” 程然被姚小红气得俏脸通红,大声道:“他,他进女卫生间,不是流氓是啥?”说着指了指卫生间的牌子,齐洁为唐逸分辩:“喝了酒,就算走错了……咦?不对啊?”指着卫生间道:“他刚才进的这间?” 程然点头,齐洁气道:“这是男卫生间!你自己看看标志!”男女卫生间的标牌都是人头,不过一个头发长,一个头发短,确实有些难分辨。 程然回头看向圆脸女兵,刚才是她领她来这间卫生间,说是女厕所。圆脸女兵怯怯道:“我问,问的时候,是,是服务员告诉我这是卫生间……我在里面没遇到男人啊……” 齐洁更是生气,唐逸受了委屈比她受委屈还令她难受,大声道:“你都进去过了,男女卫生间你还分不清楚?” 程然冷笑道:“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 齐洁气愤的一把拉住她,在她错愕时已经踹开卫生间的门,将她拉了进去,指着那几个男士小便池大声道:“你都在这里方便?” 程然这才知道自己是彻底错了,回头瞪了圆脸女兵一眼,知道她来自农村,没进过高档场所的卫生间,也不能怪她。想说几句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口。 唐逸本来满心气愤,但看齐洁这小女人突然变成了小母老虎,看她大光其火,一脚踹开卫生间的凶样,不由得一阵好笑,再想想也是场误会,何必和几个小女兵过不去? 拉过齐洁笑道:“算了算了,不过是误会。”齐洁瞪着大眼睛还要说,突然看到唐逸嘴角的笑意,才想起自己的表现太不淑女,更见陈达和和李安张大嘴巴看着自己,又看那被踹开的洗手间的门,俏脸一红,哼了一声,躲在了唐逸身后。 唐逸这才转头对程然道:“既然是一场误会,就这样过去吧,不过程班长,做事不能毛毛躁躁,尤其是军人,更要谨慎稳重,不发则以,一击则中,如果让你们这个班上战场,就你们这毛躁样,依我看不出几分钟,就会被敌人全部歼灭。” 听着唐逸大模大样好像领导般教训自己,而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程然恨得牙根痒痒,刚想反唇相讥,突然听到一声清冷的声音:“对不起。”听到那声音,程然马上蔫了,垂头丧气对拐角处静静站立的清丽女兵说:“教练,我……”一瞬间好像变成了温顺的小猫。 清丽女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他们,陈达和几个突然觉得满身不自在,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没有一丝傲气,但给人的感觉就仿佛高高在上,不可触摸。 唐逸皱皱眉,他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自从重生,还没有人能带给他压力,面前的清丽女兵,是第一个。 陈达和只觉得被清丽女兵看得浑身难受,打着哈哈道:“那……那算了算了,是不是唐老弟?” 唐逸却是摇摇头,对清丽女兵道:“你是谁?凭什么你替她们道歉?难道她们出去执行任务你也可以替代?” 清丽女兵明显怔了下,显然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被质问的情况,程然气得眉毛一扬,就想骂唐逸,清丽女兵却摆手制止她,深深看了唐逸一眼,道;“我叫宁静,是她们的教练。” 第三十章 凭感觉站队?(票票) 宽敞的办公室内,萧日坐在办公桌后,一口一口的抽着烟,手里拿得是唐逸写得《进一步警惕资产阶级自由化-----观苏联改革有感》,萧日浓眉蹙得紧紧的,半晌后,将手里的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沙发上不动声色的唐逸。 “喂,我说你这娃子脑袋里到底想得是什么?看你搞得几个厂子红红火火,甚至我这老脑筋都有些转变,接受你改革那一套了?怎么?你又唱起反调来了?还指望我把你这篇文章推荐到省市的党报上?”萧日有些气愤,他真想敲开唐逸的脑袋,看看这年轻人脑袋里是不是有水。 唐逸不急不躁,笑道:“萧书记您别生气,改革吗?是势在必行的,但该刹车的时候也要刹刹车,我早说过,防止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思想在党内泛滥和推进改革开放并不矛盾。” 萧日哼了一声,将唐逸的稿子扔到桌上,道:“我看你这稿子可不是刹车那么简单,简直是泼冷水嘛!你看看,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什么?苏联精英阶层大部分都受到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影响,他们很可能会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在苏联推行资本主义制度?要我们党进行相应的反思?娃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唐逸笑道:“现在泼泼冷水,反思预警,总比真的大风大浪到了,临时抱佛脚好!” 萧日坐直了身子,想再训斥唐逸几句,但看到唐逸坚毅的表情,叹口气,慢慢靠回座椅,放缓语气道:“娃子啊,年轻人谁都想出风头,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但出风头也要讲究个分寸,你知不知道,你这篇文章上了省市的党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不但是你,推荐你的县党委也要负相当大的责任!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唐逸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萧书记,如果你实在为难就算了,但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现在的党,需要有人站出来泼冷水。”心里叹口气,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想不到第一步都这样难,更别提接下来的后续动作了,自己先知先觉又怎么了?真到做事情的时候还是要靠脑子,运筹帷幄,步步为营,自己这方面还差点儿。 不过唐逸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心里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动用家族的力量,只是不知道老爷子会不会也和萧日似的,训斥自己一通。 “怎么?这就打退堂鼓了?”萧日笑着摇摇头,看看桌上的文章,道:“这样吧,回头署名加上我的名字,这东西就算咱俩鼓捣出来的,和县党委没关系,有啥后果,我萧日担着!” 唐逸惊喜的抬头,却见萧日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慈祥,笑着道:“你这娃子啊,看到你就想到年青时候的我,那时候我也是和你一样,愣头愣脑的,领导见了我都头疼,但又都护着我,现在呢……”萧日叹口气,“现在不比过去了,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年轻人就算说句错话,也可能碰得头破血流,于是,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滑头,为什么?不滑头他就会吃亏!会不被待见!等他们上了领导岗位时,早就变成了官油子,一门心思钻营,为人民服务?在他们心里早就见鬼去了!” 唐逸轻轻点头,萧日又笑道:“成了,不和你发牢骚了,倒好像我在倚老卖老,哈哈。” 唐逸知道萧日和自己联合署名是为了保护自己,出了办公室的门还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其实仔细想想,萧日虽然现在威望极高,但随着深化改革的推行,他必然会败在紧跟中央精神走的程建军手里,但如果真要站队的话,他宁可和萧日站在一起,因为感觉好,心里舒服。想到这儿唐逸自嘲的一笑,凭感觉站队,自己还真不是做官的料子,不过心里又有股傲气告诉自己,就算是逆天吧,我就凭感觉站队又如何? …… 喜讯传来,罐头厂的银耳什锦罐头打入了延庆市最大的超市汇佳,听说销路还不错,唐逸柳大忠等几个镇领导专程看望了罐头厂的职工,陈方圆一扫新长征突击手花落别家之耻,笑得脸上开了一朵花儿。 等柳大忠等人被工人簇拥着进了车间,只落下唐逸和陈方圆时陈方圆凑近唐逸,满脸愧色道:“唐书记,我给您抹黑了,女儿不知道埋怨我多少次,我老陈对不起您。”这些日子,陈方圆都没好意思见唐逸的面,见了唐逸都是绕道儿走。 唐逸早不把那事放心上,微微摇头,想起一件事,笑问道:“老陈,你那宝贝女儿要去市里参加专升本的考试了吧?” 陈方圆第二关心的就是宝贝女儿的前途,有些担心的问:“唐书记,您看她底子怎么样?这次考试有戏吗?” 唐逸笑道:“笨是笨了点儿,不过可贵的是在于坚持,很用功,至于这次考试,我可不敢给你打包票。这样,考试的时候我送她到县里的公车站,也省了倒两次车。” 陈方圆自然是千恩万谢,心里奇怪的是年青的书记似乎对自己的笨丫头青睐有加,更有些期盼,如果他真看上自己那丫头就好了。这些日子以来,陈方圆可是对唐逸心服口服,他也搞了近十年的买卖,还没见过有比唐书记眼光犀利的生意人,偶尔几句话点过来,都是罐头厂的命门,就算唐书记升不了什么大官,专心帮自己搞罐头厂也能发财啊?陈方圆如是想。 说话儿的时间两天眨眼就过去,七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没有空调的吉普车更是闷热得好像蒸炉,唐逸和陈珂坐在车后排,陈珂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连衣裙,齐耳的短翠发,清纯活泼,明快动人,尤其是厚底凉鞋里那秀美的小脚丫,涂着淡淡的青色,有一种让人很想咬上几口的诱惑。 不过她却是气嘟嘟的撅着小嘴,从上车就对唐逸爱搭不理的。 “喂,我和你说的考试注意问题你到底记心里没?”唐逸有些恼火的点了她额头一下。 “我是个笨丫头,记不住。”陈珂扬起小脑袋,狠狠看着唐逸,不屈的顶着唐逸的手指,好像倔强的战士,把唐逸逗得险些笑出声,原来是为了这句话,老陈也是的,啥都和他闺女说。 唐逸笑着道:“笨,并不是什么贬义词,《广雅-释草》里说,竹的表面叫做笢,里面名笨,其白如纸,可手揭者,谓之竹孚俞。古人本用笨来形容女孩之纯洁可爱,就如白纸一张,谁知道现在,牵强附会的文人将笨和蠢联系在一起,你说说,青青淡淡的竹子和愚昧无知的虫子能相提并论吗?” 陈珂咬着嘴唇,哼了一声:“就你懂得多!强词夺理!” 唐逸得意的笑笑,心说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些说辞可是都跟你学的,当年你可不是骂我笨后这样哄我吗?那时我还小,被你哄得喜笑颜开的,你说你欺负小孩子的时候淘气不淘气? 到了县城汽车站,陈珂气呼呼下车,“嘭”一声用力关上车门,唐逸苦笑,用得着吗?不就说她句笨吗?至于生几天闷气? 唐逸拉拉胸前汗漉漉的衬衣,和司机小李说了一声,也拉开车门下车,车站前车水马龙,汽车喇叭声,小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大概是县城最热闹的地界儿了。 唐逸来到一处打着遮阳伞的小摊前,要了一瓶冰镇汽水,咕咚咕咚喝起来,正觉得酣畅淋漓,突听得不远处人群“哄”一声,接着就听有人大喊:“出车祸了!”附近的人流一窝蜂向出事地点涌去,唐逸摇摇头,国人喜爱看热闹的习惯真是根深蒂固。 第三十一章 受伤 晚上唐逸正准备用电炉煮袋方便面充饥,陈珂却娉婷而来,小黄裙子透着一股子青春活力,唐逸的小黑屋仿佛也在一瞬间变得亮丽起来。 “唐书记,老陈同志有请!”陈珂笑眯眯作了个请的手势。 “我就不去了!晚上还要写点儿东西。”唐逸推脱着,陈珂不满意的嘟起了嘴:“你都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今晚是感谢你帮我辅导,你不去,那我作了那么多菜,不就都浪费了?” 唐逸道:“我是真的要赶一些东西。” 陈珂一屁股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道:“那我等你,写完和我走。” 唐逸无奈,只好在书桌旁坐好,拿过草稿和钢笔,想写点啥,却被陈珂大眼睛盯得有些烦躁,赌气将草稿和钢笔扔到一边,道:“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 繁星点点,皎月当空,清爽的微风掠过人面,盛夏里难得的凉爽天气,陈家和镇政府一个东头,一个镇尾,三三两两坐在路边扇着蒲扇纳凉的人都和唐逸问好,罐头厂工人王二成更热情的邀请唐逸去喝酒,唐逸还没说话呢,陈珂瞪着大眼睛道:“王叔,你撬行是不是?唐书记天天泡方便面,你怎么不去请?偏等我费老大劲拉出来你才来和我抢!” 王二成笑着说那下次吧,唐逸却一阵郁闷,什么叫费老大劲拉出来?自己是驴是马啊? 不多久到了陈家,却见屋里黑洞洞的,陈珂奇道:“咦?难道老陈同志睡了?” 唐逸气得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有这么糊涂的吗?等着请自己吃饭呢却先睡下? “大概保险丝烧了吧。”唐逸说着撩竹帘进屋,陈珂跟进来大喊:“爹,妈?唐书记被我请来了!”陈珂说着话走到东屋门口,刚刚拉开屋门,一条黑影“噌”一下蹿出,月光下,就见一把雪亮的尖刀猛地朝陈珂刺去。 唐逸脑子“嗡”的一声,不及多想,一步冲过去,挡在了陈珂之前,就觉小腹一凉,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唐逸只记得自己狠狠一拳砸在那黑影脸上,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熟悉的苏打水味道充斥鼻端,慢慢睁开眼睛,一片苍茫的雪白,唐逸低低呻吟了一声,接着手边,被一只小手紧紧抓住,眼前景物渐渐清晰起来,一张清丽脱俗的脸蛋挂满泪水看着自己,“干妈……你没事吧。”唐逸挣扎着想起身,小腹一阵剧痛,却是动弹不得。 唐逸声音小,陈珂也没听清他的称呼,应了一声,眼泪却唰唰的流下来,“你……你总算是醒啦。” 唐逸笑笑,却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又沉沉睡去。 等唐逸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几天后,陈方圆千恩万谢的要给他磕头,说起事情始末,原来是罐头厂红红火火,邻村一个闲人起了歹心,那晚摸进陈家,绑了他夫妻,正逼问钱财存折下落时,唐逸和陈珂赶到,虽然唐逸挨了一刀,那一拳却也将歹徒打得半天爬不起身,陈珂大喊声中左邻右舍赶来,将歹徒抓住。唐逸被送进县医院,今天才脱离生命危险。这几天柳大忠和镇上头头脑脑都来过几次,甚至萧日早上也匆匆赶来,呆了一上午,刚刚才走。 唐逸受不得别人对自己感激涕零,笑着对陈方圆道:“得了,都没事就好,你呀,也忙了几天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这儿也有点倦……” 陈方圆忙将唐逸的床放平,又为他盖好白床单,这才出病房。 唐逸昏沉沉睡下,却不知道病房门口,陈方圆一家三口正焦急的围着穿白大褂的大夫打听他的伤势。 第三十二章 一丝感悟 唐逸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才回了镇上,这一个月中,萧日已经几次被市委批评,唐逸的那篇文章被萧日投给市党报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省劳动日报进行了转载,这一下,萧日和唐逸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儿,省报,市报掀起了驳《萧,唐关于资产阶级自由化论点》的浪潮,读者来信义愤填膺。甚至人民日报也发表评论员文章,不点名批评某些基层领导杞人忧天,一叶障目,对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进行错误估计和诋毁。 唐逸住院倒为他挡去了不少风浪,出院的时候,陈达和神经兮兮的偷溜进病房,在唐逸耳边悄声道:“弟妹叫我和你说一声,好好养伤。”这些日子,齐洁每天都托陈达和送来她熬的汤,唐逸也叫陈达和带话,叫她大可以光明正大来看自己,但齐洁就是没露面,听到齐洁简简单单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叮嘱,唐逸有些惭愧,有些感动,想想,其实自己真娶了她又怎么啦?虽然娶一个名义上的寡妇肯定被家族所不容,在官场上也会招来风言,但,难道自己真要她一辈子躲在幕后? 陈达和又说:“那流氓被我打的吐血,妈的,看守所里我也通过话了,没他好果子吃。” 唐逸心思也没在这里,点点头没有接茬。心里琢磨着报纸的事儿,估摸着自己的出院又是一场风暴。果然不出他所料,刚出院没几天,唐逸就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县里,在县长办公室,程建军不留一点情面的狠狠批评唐逸,无组织无纪律,好大喜功,狂妄骄傲。总之年轻人该有的错误似乎唐逸犯了个遍。 最后程建军更命令唐逸回去写检讨,镇上的工作暂时交给柳大忠处理,什么时候想通了,再继续开展工作。 唐逸也知道自己和萧日的署名看在程建军眼里,无疑是自己已经选择了阵营,而且看意思似乎他要往死里折腾自己,自己最近出尽风头,已经是县里炙手可热的年轻干部,既然站在了他对立面,有了这么个机会,程建军自然往死里打自己。 唐逸挨了一个多小时的训,出门时刚巧遇到办公室刘大妈,刘大妈看看周围没人,小心翼翼将唐逸拉到一边,低声叮嘱:“年轻人吃点瘪是好事儿,可别太往心里去。” 唐逸笑着说不会,又开玩笑似的说大不了我给您作打字员,您到时候可要收留我。 见唐逸还是那么乐观,刘大妈才放了心,不过她也不敢和唐逸多说话,匆匆回了办公室,就算这样,唐逸还是有了那么一丝感悟,谁说办公室政治没有一点人情味儿,刘大妈这个年纪的人还是有很多人富有同情心的。 唐逸刚刚出门,程建军桌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电话,是自己在省劳动日报作编辑的同学,程建军笑着感谢自己老同学的帮忙。 唐逸的文章是程建军鼓捣进省报的,当看到延山日报上萧日和唐逸的署名文章时,程建军当时就冷了脸。 对唐逸,他本来是持拉拢态度,毕竟是中央党校下来的,背后有什么后台谁也说不准,再一个这几个月观察,他看得出,唐逸是个人才,不但是工作能干,人际关系他也理得头头是道,自己和萧日好像都对他印象挺好。 而且就说陈家坨的柳大忠吧,本来这倔老头和唐逸水火不容是县委最头疼的事,因为柳大忠这人,从不讲究什么斗争策略,看谁不顺眼马上就会表露出来,工作也不配合,偏偏再过一年他也就退休了,县里也不好在这时候处分他,谁知道短短个把月,柳大忠突然成了唐逸的死党,县委会议上从来是替唐逸说话,容不得别的镇党委成员说半个不字,搞得县委班子哭笑不得的同时,程建军对唐逸就更高看了一层。 正是因为程建军觉得唐逸是个人物,而且改革的思路也和自己对头,可以培养为自己的臂助时,唐逸突然和萧日走到了一起,程建军甚至觉得有一种被背叛感,所以决心将唐逸这个羽翼未丰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仔细看了萧日和唐逸的文章后,程建军倒是欣喜若狂,想不到老家伙冲动吧,这小家伙也是这么不成熟,这种文章也敢写?他马上敏锐的意识到打击萧日和唐逸的时机就在眼前,为了扩大文章的影响,他才找了省报的老同学帮忙。 电话里,那老同学笑道:“建军,这篇文章可是我费了老大劲儿,和总编说破嘴皮才见报的,你可要请我好好喝几杯。” 程建军满口答应,放下电话点上颗烟,深深吸了一口,走到窗边,正看到楼下走出县委大院的唐逸,看到他笑呵呵和门卫打招呼,走起路来腰杆永远那么笔直英挺,一点儿也看不出气馁的样子。程建军微微点头,是个好苗子,可惜啊,没有和自己走在一路。 …… 夜幕降临,却是闷热闷热的,唐逸用凉水冲了几遍澡,还是冲不去心头那份烦躁,打开电视,无聊的看着《绝代双骄》,曾经承载了他小时候儿武侠梦的电视,现在看起来怎么都觉得有些幼稚,人物塑造倒是传神到位,后来的影帝梁朝伟在当时初露锋芒,香港无线五虎之一,比后世炒作的明星高出了几个层次,但那武打设计,唐逸怎么看都有想笑的感觉。 刚刚柳大忠拎了瓶酒过来,和自己对饮,话里话外开导自己,更说:“不要灰心,县里架空你,我柳大忠可没架空你,以后你会议照开,意见照提,咱镇的改革都是你抓的,你要是全扔下我老柳可就抓瞎了,该管就管,我看谁敢放个屁!” 想起柳大忠那满脸同情和掏心窝子的热乎话,唐逸叹口气,或许镇上头头脑脑都一个心思吧,自己的政治生涯刚刚起步,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不过柳大忠对自己是一个样,镇上其他人对自己又是另一个样了,尤其是那几个平日溜须拍马比较勤的头头脑脑,马上换了脸,和自己说话时再没了往日的谄媚,好像恨不得和自己赶紧划清界限。 唐逸又有了一丝感悟,如果不培养自己的嫡系,而是像如今这样一门心思搞工作,想用工作能力取得别人的信任拥护很难很难,如果遇到沟沟坎坎,那是没有一个人会来拉自己的,不落井下石踹上几脚已经算厚道了,看看,现在陈方圆和自己说话都是谨小慎微,再没有往日的亲热,别人也就可想而知。 只有将需要的人捆在自己的战车上,形成自己的体系,自己才可以在以后的博弈中进退有据,那一个个人就是棋盘上的棋子,操控了他们,自己才可从容布局,厮杀中或弃子或冲锋,才是真正官场的艺术。 幸好这一次不是真的走错了棋,不然只怕自己就万劫不复了,看看日历,八月十五日,再过几天,苏联保守力量会发动政变,企图推翻改革派书记戈尔巴乔夫的地位,然后,就是叶利钦趁机扩大影响,和戈尔巴乔夫角力,苏联帝国土崩瓦解。 不过唐逸也有些担心,如果自己经历过的全是假象呢?或者历史轨迹不按原来远转,那自己怎么办? 第三十三章 青云直上(上) 八月十九日,唐逸预料中的苏联政变并没有发生,唐逸真是吃了一惊,又奇怪又发愁,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和自己经历过的不同?或者说自己那不过是南柯一梦? 几天后,唐逸又接到县里的电话,县委班子开会,却要他旁听,当时他就明白,这是变相的批斗会啊,果然,这次会议讨论的是学习人民日报《在改革春风中大踏步前进》的文章,其实那篇文章等于对萧日唐逸文章的回应,估计是中央改革派某个笔杆子操刀,文风犀利,将唐逸的文章批的遍体鳞伤,论理论水平,唐逸还真是差人家许多。 在县委会议室里,程建军等几个县委委员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看似批评唐逸,实则敲打萧日,萧日面陈如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不过唐逸估计不到的是政法委书记雷浩也直言不讳的批评自己,影射萧日,本来他还以为雷浩是萧日的人,今天这一看,原来就算平日与萧日交好的县领导,其实也没有真正成为萧日的人,看来萧日只是靠着威信维持自己的权威,却并没有推心置腹的带出什么下属,唐逸暗暗叹息,这也算给自己敲个警钟吧,本来自己的想法却是和萧日不谋而合的,不拉帮结派,靠工作表现征服别人,现在想想实在幼稚。 雷浩讲完,程建军将手里的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笑着对唐逸道:“小唐,那篇省报上的文章是你鼓捣出来的吧,我看文风和你挺像,一篇锦绣文章,可惜思想有些不对头哦。”又转头对萧日说:“萧书记,这件事你做得也有点不妥当,像这种严重和中央精神不和的文章,怎么能署上你的名字呢?这会给我们延山县委的工作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我们这些县委委员可都想不通呢。” 萧日一口一口的抽着烟,默不作声,在他周遭全是雾腾腾的烟气,呛得坐在他旁边的刘书记一个劲儿咳嗽。 程建军见今天完全压下了萧日的气焰,心中志得意满,知道这老虎已经被自己打的威风全无,以后自己的工作就好开展了,也不想太令萧日难堪,只要能真的架空他就成,等明年换届,自己活动活动,和他调个位子还是大有希望的。 刚想笑着说几句圆场的话,会议室的门突然嘭一声被人推开,秘书小张满脸惊惶的冲进来:“萧书记,程县长,你们快看电视。” 程建军气道:“慌什么慌?你知道这是县委常委会议吗?毛躁样?”不过小张是他的人,平日谨慎得很,总来没这么失措过,程建军也想维护他,吩咐记录的秘书打开会议室的电视,嘴里道:“是不是市里来的紧急通知,电视里有重要新闻”不管是不是,给小张个台阶下,果然小张连连说是,程建军满意的点点头。 电视画面是中央一台,正在插播重要新闻,看着画面上那圆鼓鼓塔尖建筑,程建军笑着说:“好像是欧洲吗?”但紧接着画面前拿着话筒的央视新闻记者说出的话令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寂。 “现在我们在莫斯科为您报道,我身后就是克里姆林宫,在今天临晨,莫斯科发生军事政变,政变的军人占领了克里姆林宫,军方发言人说他们已经成功控制了局势,详细情况我们还在进一步了解中。” 程建军怔了好久,怪异的看向唐逸,怎么回事,这家伙的文章怎么应验了,刚刚慷慷慨激昂批评唐逸错误估计苏联形势的几个常委更是脸上挂不住,这不吗,人家说对了,苏联国内果然矛盾激化极为严重,巨大的动荡就在眼前。 程建军再没心思将会议继续下去,匆匆宣布散会,很多事他都要理一理,尤其是自己这次底牌已经全部亮出来,本想一次将萧日批垮,谁知道突然出了这么个变故,等萧日缓过气,自己可就不那么好受了。 第三十四章 青云直上(下) 延山县里,和所有地方政府一样,被每日发下的各种文件搞得昏头胀脑,今天是市政府办公室发下的《五年计划修改纲要》,内容是对改革要审慎对待,明天又是省宣传部发下的《胆子要再大一点----学习首长讲话有感》,地方上人人都有无所适从的疑惑,不知道中央政策到底会有怎样的调整,地方的派系斗争在这种思想碰撞中已经变得微不足道,而这种思想碰撞其实又是最高层派系斗争的体现。 不过在延山,最起码借这股风浪,萧日一扫劣势,大会小会的重复“泼冷水”的必要性,本来倒向程建军的刘书记,郑书记话锋一转,又开始拥护萧日,程建军开始夹着尾巴作人。 所以当唐逸拿出自己那一篇《要坚定不移的将改革深化下去》的文章交给萧日时,他那错愕的表情也就可想而知。 萧日刚刚挑起大拇指,赞叹道:“娃子,你政治水平可比我高多了!老哥哥我佩服你!”然后就接到了唐逸的新文章,看到标题他就是一愣,满脸错愕道:“娃子,你到底在搞什么?现在的局势有多严峻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发这种文章,会头破血流的!” 唐逸微笑道:“不会的,冷水固然要泼,但也不能因为别的国家出了问题咱们自己就开倒车,这种态度更要不得。” 萧日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娃子,我和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吧,别看我老了,中央精神我还是会领会的,现在上面……”伸手指了指天花板,道:“上面斗得很厉害你看不出来吗?这时候咱们不能动,更不能作墙头草,不然会两边都喊打的。” 唐逸没想到萧日会直言不讳的和自己说起高层也有权力之争,有些感动,唐家人,对高层的争斗又怎会不清楚,只怕萧日也没自己了解上面的几个派系。 唐逸想了一下措词,说道:“萧书记,其实第一篇文章仔细研读的话,根本没有反对改革的意图,你再仔细看看我这第二篇文章,看似题目和第一篇南辕北辙,其实是对第一篇文章的补充,” “萧书记,苏联的解体原因很复杂,但绝对不是因为改革开放,它本身的民族矛盾,精英集团那种俄罗斯人种的贪婪都占据了很大因素,这篇文章里我也略略提过了。”十几年后关于苏联解体的原因不知道多少经济学家政治学家进行了深刻的分析,唐逸写起来当然得心应手。 “改革开放,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是共和国唯一的出路,我觉得,改革开放不能纠缠于姓资还是姓社,而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现在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计划和市场不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 这番话,唐逸没敢写在文章上,那可是92年初首长南巡,力挽狂澜,终止党内思想碰撞的讲话,他胆子再大,也不敢盗用首长的智慧,不过他的文章倒是完完全全的契合南巡精神,算是为南巡讲话设的铺垫。 看着满脸坚毅的唐逸,萧日长叹口气,拿过文稿细细读起来,看着看着,他无奈的神色渐渐消失,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笑道:“成,我还以为你娃子天生反骨,遇到什么都要顶风上呢,看来不是,你这文章啊,写得不错,至少我看得过去!不过你这篇文章一出手,可就戴上改革派的帽子啦。” 唐逸微微点头,改革派?现在或许算一个帽子,但过几年已经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几年后就算是保守派,也不会明目张胆反对改革,而是对改革中出现的种种弊端提出质疑而已。 萧日琢磨了一下道:“这样吧,这稿子我给你递,但名字啊,就用你一个人的!” 唐逸忙道:“那可不成,上次稿子是咱俩联名发的,如果这次不联名,那说明您反对我的意见?这您都反对我了,还指望别人支持我?这首先就说不通嘛!” 唐逸的理由冠冕堂皇,萧日只有无奈的点点头。 九月底,陈珂登上了去往上海的火车,她十几天前收到了上海政法大学的通知书,唐逸将陈珂送到延庆火车站,陈珂的中专也是在延山读的,从没出过远门,这不,在吉普车上陈珂眼睛好像还红红的,看得唐逸一阵不忍心,上火车前,唐逸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想家就打电话,我有时间会去看你的,好好学习,报效家乡。” 听到唐逸说去看她,陈珂才破涕为笑,上火车前却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好好养病啊,我,我再给你想法子……” 唐逸笑骂道:“你这丫头片子才有病。”将陈珂推上了火车。 …… 萧日和唐逸的署名文章见报,因为两人已经成为不大不小的笔名人,自然引发了舆论更激烈的辩论,不久,人民日报在基层建设栏目里转载了唐逸的文章,编者按里,褒扬了萧日和唐逸居安思危,但又懂得危机就是危险中的机遇的道理,赞扬萧日和唐逸对辩证唯物主义理解的尤为透彻。 十月底,首长南巡,并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讲话,讲话针对人们思想中普遍存在的疑虑,重申了深化改革、加速发展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并从中国实际出发,站在时代的高度,深刻地总结了十多年改革开放的经验教训,在一系列重大的理论和实践问题上,提出了新思路,有了新突破,将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大大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谈话的内容主要有六点: 1、革命是解放生产力,改革也是解放生产力。要坚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关键是坚持党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 2、要加快改革开放的步伐,不要纠缠于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讨论。改革开放的判断标准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现在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计划和市场不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 3、发展才是硬道理,要抓住有利时机,集中精力把经济建设搞上去。发展经济必须依靠科技和教育,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第一章 老狐狸 天刚亮,细蒙蒙的雨丝在灰色的天空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整个延山灰蒙蒙的,仿佛一片死寂,但突然的,就好像有人很大力的敲打了这片死寂,大街小巷慢慢活泼了起来,自行车,一辆,两辆……最后汇集成车流涌上街道,“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整个延山县城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人的海洋。 “喂,王叔,听说咱们有个新任命的县委副书记才二十多岁,他管的来县里的事儿吗?” “老杜,你在县委上班,见过咱们的青年领导吧?” 汇集的车流,上班工人三三两两的骑在一起谈论着天气家常,当然,现在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刚刚走马上任的新任县委副书记,疑虑,不解,当然,更多的是新鲜,羡慕。 唐逸在参加了中央党校的中青班一个月的培训后正式走马上任,新任的县委陶书记找他谈了话,分配给他的任务是党群和经济建设,看着陶书记厚厚镜片后那眯成一条线的浊眼,那不可琢磨的意味儿,唐逸敏锐的意识到陶书记和萧日是完全不同的性格,这是个真正的官场老油条,听说是市委林书记的嫡系,从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任上下来的。 唐逸现在是延山三把手,当时的体制县党委份量要压过政府许多,县委常委除了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外,其它业务副县长基本排不上字号,除非特别有分量的副县长才能进入常委名单。所以唐逸这个主管党群和经济的第一副书记在县常委名单排第三位。 党群工作是县委最重要的工作,组织部,宣传部,纪检委等党群机构都处于唐逸领导下,当然,这也就是个统筹管理,具体各部门的事物有各部部长领导,又有些部门有分管副书记,总之当时的机构臃肿,分工重叠和多头管理的现象很严重,所以几个副书记的分量可不是看排名先后那么简单,还要看人脉和各自的本事。 唐逸听到自己的工作安排就有些头疼,别的还好说,但党群管理里最重要一条就是握有了人事权,要负责组织部的工作,唐逸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在延山没有一点儿根底,更年纪轻轻难以服众,却突然握起党委人事大权,两眼一抹黑,这届县委班子有大半都是新人,少数几个上届班子留任的自己也没有太多接触。对县委班子还没有什么了解的情况下,自己抓着人事权只会吃亏,只怕没几天就会被其它书记和组织部那些大大小小的狐狸架空, 唐逸沉吟了一下,用诚恳的语气道:“陶书记,分担党群工作对我来说,担子太重了,我怕我挑不起来啊。” 陶书记心里就是一愣,他对唐逸的感觉很复杂,好奇中又隐隐有丝敬畏,在他上任之初,已经把县常委的根底都打听明白,唯有这个唐逸,想尽办法也摸不清他的底细,市委林书记也摸不准唐逸的脉,送给陶书记的话是“敬而远之”。陶书记隐隐猜到唐逸有些来头,但对未知事物,这些老油子从来不会轻易去触碰,就算唐逸后面有大靠山吧,陶书记知道自己也沾不得那混水,自己还不够资格趟那种混水。 但要陶书记受唐逸钳制,他却是万万不肯,熬了一辈子,终于显赫地方,做起了一方县太爷,他又怎么会轻易屈服在一个毛头小子之下,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什么因由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那才能舒舒服服坐自己的这把椅子。 听到唐逸说不愿意负担党群工作,虽然看上去表情挺诚恳的,陶书记又哪里会相信?这种故作矜持的把戏他演起来可比唐逸精彩。 陶书记露出亲和的微笑:“唐书记,你虽然年纪是小点儿,但组织既然提拔了你,自然是认可你的能力,你就不要过份谦虚啦。将来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有我们这些老同志为你保驾护航,你不要有顾虑嘛。” 唐逸很厌恶官场上这种虚伪,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演下去,诚恳的说:“那就谢谢陶书记了,这样,以后的党群工作我会重点向您汇报,有了您的指示我再执行,如果陶书记真爱护我,以后就请你多批评,多指点。”与其被那些官油子架空,不如先将权力交到陶书记手里,等自己真正有了能量,再想办法拿回来。 第二章 没有最霉,只有更霉 春光融融的小屋,激情后的唐逸靠在床头,轻轻点起了一根烟,看着袅袅而上的一个个烟圈,唐逸目光又落在了墙壁上“任重道远”四字狂草,这四个字何尝不是他的自勉,只是这样的四个字用略带狂妄奔放的狂草写出,又多少道出了他的心境。 柔软如丝的毛巾被下,齐洁花样的头饰慢慢钻出来,脸上,还带着极度痴迷后的红晕,欺霜赛雪的玉肩似隐似现,她大眼睛眨呀眨的,静静看着沉思中的唐逸,他,越来越令自己感到吃惊,小小年纪,要有怎样的能力和魄力才能成为县委书记呢? 只是,只是,他皱眉头的样子看起来好累。齐洁慢慢凑过去,心疼的紧紧抱住唐逸,低声道:“我,我真笨,什么也帮不了你。” 看着怀中娇娇痴痴的大美女,唐逸笑笑,眉宇间的烦恼随即消失,自己也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自己又何必操之过急,只要顺应历史潮流,审时度势,再从中推波助澜,尽了自己的人事即可。 “齐洁,和我结婚怎么样?”搂紧玉人,唐逸盘旋在脑海很久的念头脱口而出。 “啊?”齐洁错愕的看着唐逸,随即笑着摇摇头,眼中已经全是幸福的泪花。“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谢谢你。” 唐逸捏捏她光滑细腻的脸蛋,气道:“够什么够?你知不知道,到了一定的位子,家庭也是必须的,如果我这样一直打光棍,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的。” 齐洁依偎在他胸口,咯咯的娇笑起来:“得了,少用你那套蒙姐姐,你想结婚,还不是大把人排队?”伸出芊芊玉指竖在唐逸嘴前,阻住唐逸想说的话,声音也低了下来:“别逼我,我现在挺幸福的,我知道你背景不简单,我怕,我怕如果我起了那个念头就是现在的幸福也会被夺走……” 说着她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唐逸,就好像真的担心有一天,唐逸会离她而去一样。 唐逸无奈的笑笑,只有紧紧抱住她,或许,自己的高升,带给她的更多的却是安全感的缺失吧。 “齐洁,你放心,就算脱下这官袍,抛了这地位,我也不会放弃你。”这句话,唐逸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 …… 承启酒店最豪华的包厢内,陈达和正笑眯眯敬唐逸喝酒,包厢内除了他俩外就是两名穿着蓝色制服的女服务员,虽然那时的制服不像后来的旗袍装雍容华贵,不像侍女装可爱诱人,但天蓝色制服穿在女孩身上水灵灵的,倒也显得两个女服务员有滋有味儿。 包厢里有一台彩色电视,正播放延山县新闻,两女孩儿心里一劲儿嘀咕,这两个客人品味真奇怪,哪有人喜欢看县台,尤其还是枯燥的新闻。 陈达和品着酒,看着电视荧幕,新闻里播出的是县委深化改革专题会议,主席台上,唐逸正在挥动手臂,掷地有声的讲话,和眼前唐逸不同的是,主席台上唐逸戴了一副黑边茶色眼镜,使得他显得稳重威压,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自己面前这清秀的少年就是电视里慷慨陈词的县委书记。 陈达和不由得凑近唐逸,笑呵呵打趣:“唐书记,怎么上电视还乔装啊?怕小女孩追着你要签名?” 唐逸笑笑不语,这是齐洁的主意,唐逸觉得自己形象太过单薄年青,和齐洁聊天起随便这么一说,齐洁第二天就给他买来了眼镜,戴上之后,果然感觉截然不同,这些日子办公,唐逸都会戴上那副眼镜。 陈达和现在对唐逸佩服的五体投地,人家也不知道怎么三捯饬两捯饬,就捯饬到了县委书记的位子,这份功夫,陈达和知道自己就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 包厢门一开,一名西装革履,满脸肥肉的胖子走了进来,对着陈达和大笑道:“陈局,真的是您,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胖子是承启酒家老板李玉成,外号李胖子,见到陈达和当然要过来招呼。陈达和现在可不得了,代局长的代字已经除去,成为延山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也就是公安局的二把手,而且据小道消息他还与县委年青的三把手有过命的交情,这些酒店老板哪个不想巴结? 陈达和笑着起身和他握手,虽然不怎么看得上这个土财主,但人家热脸贴上来了,面子总得给,山水有相逢,谁没有用着谁的时候? 握过手陈达和就想打发他走,不想他又对唐逸伸出手,笑道:“这位小兄弟是陈局的亲戚吧,幸会幸会。”陈达和鼻子差点没气歪,转眼就要从笑脸盈盈变为瞪起牛眼,却见唐逸笑着起身和他握手:“对,我和老陈亲如兄弟,我叫唐逸。” “哈哈,名字也好听,唐逸唐逸……唐逸?”李玉成的胖脸突然挤成一团,呼吸急促的盯着唐逸,被唐逸握着的手都有些抖。 唐逸笑道:“老李啊,早听说你是本县的能人,来,坐吧!”说着放开他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这话一出口,李玉成知道自己没猜错,心嘭嘭乱跳,不过他毕竟是生意人,虽然陡然见到县委书记说不出的紧张,却还没乱了方寸,陪笑道:“是,您坐您坐,这话儿说的,您怎么亲自来吃饭了?” 唐逸微微一笑,陈达和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玉龙的鼻子道:“老李啊老李,你还挺幽默的,回头改行说相声吧。” 两个女服务员抿着嘴不敢笑出声,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平素威严的老板这般谄媚紧张。这时李玉龙回头看向她们,却不是想象的申斥,而是和颜悦色道:“去交代厨房,还没上的菜要认真做,仔细做,用十二分的力度做!”他不敢帮唐逸加菜,只有用这种方式表达尊重。 唐逸笑道:“老李啊,你就别客气了,再这样我下次可不来了,再说了,别说十二分力度,就是用二十分的力度难道蛋炒饭就会变成龙虾肉?” 李玉龙连连笑着道:“是是是,唐书记指导的是。”两个小服务员更是险些笑出声,她们毕竟没经历过社会,不知道官宦的可怕。 第三章 工作 唐逸本想再好好劝劝和齐洁结婚的事儿,谁知道这天晚上到了香闺,齐洁却领他下到二楼,拿出钥匙打开了二楼东面的防盗门,在唐逸诧异间拽着他进了屋,房屋大概刚刚装修好,还有涂料的腥味儿,不过装修的倒挺漂亮,能映出人倒影的乳黄大理石地砖,洁白的墙壁,齐洁笑着说:“这就是你以后的新家,过几天散了味儿我就帮你买家具。” 唐逸皱起眉头,齐洁却好似早有准备,温柔的倚在他怀里,轻声道:“你常住楼上也不是个事儿,现在县委的人都知道你住永胜楼,保不准就有人注意你,再说了,以后你应酬得多,一些知心人也应该带家里坐坐才显得亲热,总不能带楼上去吧,我本来还发愁呢,刚巧楼下的房没卖出去,我就作主买了下来,你去北京学习,我就叫军子找人装修好了,你看看,还满意吧?”说着说着娇笑起来,红唇贴在唐逸耳边腻声道:“别生气,你现在就是皇帝,想我了,就打电话叫我下来,我随传随到……” 齐洁香喷喷的气息弄得唐逸耳朵痒痒的,心里更痒痒的,搂紧她柔软如绵的细腰,笑道:“那可不成,朕要夜夜临幸你的香闺。”齐洁媚笑点头,惹得唐逸心头又一阵燥热,心里却知道,自己算被她吃得死死的了,齐洁这吹枕边风的本事日渐高明,也和自己升官的速度一样火箭般蹿升。不过齐洁这样做可全是为了自己着想,却要用女人的武器撒娇耍赖说服自己,用心可谓良苦,唐逸又是一阵心暖。 和唐逸腻了一会儿,齐洁喘息着挣脱唐逸的侵犯,嘴里说:“别,别……别在这儿……”唐逸哈哈一笑,放开齐洁,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皱眉道:“两处房子,将近二百平米,你自己拾掇太累了,我看找个保姆吧。” 齐洁笑了:“你真当我多金贵呢,收拾收拾屋子就累坏了我?再说,你们干部不都讲究勤俭节约吗?用保姆影响不好吧?再说,也没地儿找去啊。”那倒是实话,现在也就大城市才有保姆市场。 唐逸想想也是,不过倒不是觉得影响不好,现在经济发达地区用保姆的领导干部很多,高层领导还由组织配备生活秘书呢,就是为了让领导干部从琐事中解脱,将精力用在工作上,这也算观念的一种转变吧,只要不用组织出钱,自己雇保姆倒没什么不妥,主要是在延山根本就没有保姆市场。 齐洁本来一脸笑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起秀眉,说:“不行不行,还是要帮你找个保姆,我的房子我可以自己收拾,可是我不能每天来帮你拾掇啊。”每天白天在唐逸房屋进出,那两人分开住也就没什么意义。 其实唐逸并不在乎这些,他知道自己和齐洁的关系并不会瞒得过县里的那些老油子好久,毕竟挺多人见过自己和齐洁在一起,但只要不被抓到未婚同居的把柄,自己和齐洁走得近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最多背后议论议论,凭这点儿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所以唐逸笑着说:“这有什么?别人问的话,你就说是我女朋友。” 齐洁连连摇头,唐逸就给她分析厉害关系:“你自己说说,知道咱俩走得近的人有多少?别人不说,就说那个张自强,背后还能说我好话了?早晚这点儿事会传到县里那些老狐狸耳朵里,那时候谣言满天飞你就哭去吧。而相反,你现在承认是我女朋友的话,和我明目张胆约会,那他们想兴风作浪也没有因由。” 齐洁虽然还是摇头,但明显唐逸的话让她犯了思量,唐逸趁热打铁,笑着说:“我又不是逼你和我结婚,就是权宜之计,随时可以宣布分手嘛,未婚干部谈恋爱分手可没违反党的组织原则。” 齐洁脑子很乱,唐逸的话说得句句在理,但她怎么寻思怎么不对味儿,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齐洁又怎么会没有这种美丽的幻想,只是每次起了这念头都赶紧抛开,不敢再往下想,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很怕现在的幸福也被人剥夺。 脑袋昏昏沉沉的,却听唐逸在自己耳边道:“放心吧,我不会逼你的,你再想想。”说着话唐逸的嘴亲了下来,齐洁身子就软在唐逸怀里…… …… 第四章 任人唯亲是王道 唐逸心里骂了句老狐狸,拿常委会讨论?听说是我的提议多半过不了关。这份文件是唐逸提出增设招商局的报告,唐逸不想将时间全浪费在与这些老油条勾心斗角上,该作的事还要做,对经济建设那一块儿的工作,他是紧紧抓牢的。 看到陶书记一副敷衍的表情,唐逸微笑道:“陶书记,招商局虽然是新鲜事物,但在南方发达县已经成为常设的部门,主要工作就是招商引资,咱们的招商局如果运作的好,很可能会为延山带来第一笔外来投资呢。” 陶书记一听眼睛就是一亮,如果延山真能揽来外资,在当前形势下,可是一笔丰厚的政绩,比虚报些什么经济增长多少个百分点管用得多。 唐逸又笑着说:“当然,我这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我就把文件放这儿给您参考一下,如果您觉得可行,就正式起草报告,我在常委会上会全力支持您的。”其实唐逸这份文件已经完全可以作为正式的报告书,但想来不被老狐狸拿点甜头他是不会出力的,只有将增设招商局的建议算在他名下,才能得到他的支持。 陶书记微微点头,看着唐逸走出去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二天陶书记就召开了县委常委会议,讨论延山县增设招商局的报告,如果是别人的提议,陶书记当然会当仁不让的将这份报告书占为己有,但唐逸可不是他的下属,所以陶书记费了老半天劲大致修改了一下唐逸的报告书,就算这份报告书是自己和唐逸联合起草的。 正副书记联合起草的报告书当然是全票通过,不过几个副书记明显脸色就不好看,看到唐逸和陶书记亲密的坐在一起,不时交换一下意见,这些人都是一阵纳闷,这唐逸平时目高于顶,陶书记怎么就那么待见他呢,难道他对自己几个是一个模样,对陶书记又是另一个模样?又有人往深里想,难道唐逸这涉世未深的愣头青是被老狐狸利用来唱白脸? 其实陶书记心里也很别扭,不知道为啥从一坐下,唐逸就满脸笑容的和他讨论问题,他又不好拿姿态疏远,毕竟今天等于侵占了人家的劳动成果,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唐逸,等他看到几个副书记脸色时蓦然一惊,再看唐逸的眼神就变了,可是从唐逸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只是满脸兴奋的和自己讨论招商局的问题,想想也有些理解唐逸,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可以决定一个县的正科级机构的废立,这种初次享受权力的兴奋是极难掩饰的,陶书记甚至被唐逸感染,回想起了自己在平成县工业局任上的第一次决议的情景,有些感触,倒忘了身边几双异样的眼神。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五日,市委批准了延山县县委县政府设立招商局的决议,初步意向招商局为政府办公室领导下的正科级事业局,暂时由各行政机关事业局抽调人手补充进招商局。 几天后,招商局正式挂牌,办公地点暂时设在县政府办公楼三楼,第一任局长,局党委书记李安,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县里不知道多少副科级盯上了这个升迁的机会,有几个副科级门子还挺硬,谁知道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抢去了位置,这一打听,只知道这人以前是建设局副局长,而且在副局长位子上一坐就是八年,很明显是没有什么路子,在县级单位,从副科到正科看似只差了半级,其实却是一个老大的坎儿,或许你工作能干善于逢迎能很快提为副科,但想从副科提拔为正科,成为各行政事业局大局长,没有坚强的后盾可说是难于上青天。 李安以前就属于这种情况,他人极为乖巧精明,可惜时运不济,这些年也花费了不少钱钻营,却始终找不到好的门路,当时组织部找他谈话他也是傻了眼,不知道为什么天上掉下这么一大块馅饼。焦作龙焦部长还以为他装腔作势,心说唐书记难道没事先知会你?和老子装什么纯真。这次任命焦部长也有自己的人选,可是这一次唐逸谁的面子都不卖,就直接点了建设局李安的名,态度极为坚定,陶书记在平时唐逸主管的人事任命上吃够了甜头,见唐逸态度坚决,自然也深悉用人之道,知道该给唐逸些甜头了,也就点头支持唐逸的决定,就这样李安成为了招商局第一任局长。 李安走出县委大院的时候还迷迷瞪瞪,险些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到,一惊之下头脑清醒了过来,想来想去,够份量任命这次局长人选的重量级人物自己也就认识唐书记一个人,不是唐书记提拔的自己又能是谁? 自从唐逸调升,李安还没见过他,虽然有心攀这个门路,却又不好贸贸然登门,倒想不到唐书记竟然还记得自己,不声不响就帮自己挪位子,李安真有些感激涕零的意味,当下就去找陈达和,虽然结交不到唐逸,他却也和陈达和混的特熟。 陈达和被火烧火燎的李安拽出局大院,到了僻静处,听李安说起这次任命,不由得呵呵笑了,拍着李安的肩膀说恭喜恭喜,又说:“看看唐书记,现在还惦记着你。” 李安强自按捺着心头的激动,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陈局,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唐书记。” 陈达和笑道:“那当然,我说你挺聪明个人儿咋也有糊涂的时候?” 李安脸一红,他也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全没了平日的机灵,又问陈达和:“你说我应该买点啥儿?买两条中华是不是太寒酸了?”说着话心里却有点儿肉疼,这些年他这没有实权的副局长并没有捞到多少油水。 陈达和撇撇嘴,心说唐书记会看上你那点儿东西?人家可不知道多有钱呢,嘴上不好这么说,只笑着说:“不用不用,不瞒你说,兄弟我去看唐书记,从来白吃白喝外带白拿。”陈达和说的是实话,却听得李安瞠目结舌,回去后思量了半天,以为陈达和话里有话,但却实在猜不出陈达和话里的玄机。 十二月的延山黑天来的早,六点下班时夜幕已经降临,李安按照和陈达和的约定到了永胜楼小区门口,在路灯下等了半个小时,陈达和才骑着自行车姗姗而来。来永胜楼,陈达和从来不会大张旗鼓,开着警车呼啸而来,就算人人知道他是唐书记的人吧,但该低调还是要低调。 陈达和看到李安手里的两条中华就黑了脸,很严肃的对李安道:“把东西退回去,要不然我不会带你登这个门儿。” 李安虽然不情愿,但没陈达和领路,他还真不敢贸贸然上门,只好将中华烟送回烟酒专卖店,好说歹说人家才算给退了货,售货小姐的白眼是免不了的了。 忐忑不安的跟着陈达和进入小区,紧张激动下,他也没记门牌楼栋号,回来后就知道唐书记住在二楼,其它一概不知,险些没把一直在家等他消息的老婆气死。 陈达和早就打电话约好了,刚刚按了一下门铃,门就被打开,露出齐洁艳丽的俏脸,穿了一套蓝色家居服的齐洁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头上精致缤纷的发卡已经拿下,头发很随意的用皮筋乍在脑后,跻拉着一双漂亮的黄色棉拖鞋,虽然打扮随意,却更多了一种居家少妇的风情,笑脸迎客,如牡丹盛开,光艳照人,看得李安眼睛一直,赶紧转开视线。 第五章 岳父岳母?(上) 吃过饭,临走的时候唐逸从餐厅落地柜里摸出几条小熊猫,扔给陈达和和李安,陈达和老实不客气接着,笑着说:“抽你送得烟抽得我口味也叼了,抽那三五块钱的烟都没滋味了。” 李安接住烟,心里却是有些忐忑,哪有这样的,来看领导,不但是空手来的,反而要收领导的东西,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唐逸一笑:“放心放心,我可不是求你办事。”又笑道:“你可别和老陈学,三天两头来上门扫荡。” 陈达和哈哈大笑,拽着李安向唐逸告辞,出了楼口,李安明明知道不该多嘴,自己要表现的稳重,还是忍不住问陈达和:“陈局,唐书记是阔绰,但咱拿唐书记的东西好吗?” 陈达和劈手将李安手里的烟夺过来,笑道:“那行,都给我,我这人不怕烫手。” 李安被陈达和的组线条搞得哭笑不得,听陈达和的话又是吓了一跳,倒好像自己猜疑唐书记似的,忙从陈达和手上将烟抢过来,嘀咕道:“我是说哪有作下属的吃喝领导的道理。”陈达和大大咧咧,他可心思细密,怎么想也不对劲儿。 陈达和呵呵笑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李安心里骂句大老粗,不过看样子唐书记却挺喜欢陈达和大大咧咧的样子,明显对他亲厚些,但这种性子学是学不来的,自己也只有在工作表现上加把劲儿了。 回到家,李安婆娘见到他拎着两条烟回来,紧张的问:“唐书记不收?”李安苦笑着说是唐书记送得,把他婆娘也诧异好久,又急着打听今天见唐书记说了什么话,唐书记是什么反应,听到李安说唐书记明明白白说他脑门上刻了唐书记的标签后,他婆娘乐得脸上开了花,能攀上这么一位年青有为的书记,李安的前途一片大好,他婆娘也美滋滋做起了局长夫人梦。 …… 这天晚上齐洁精心作了几道别致的小菜,喜滋滋坐在餐桌上,托着腮等唐逸回来,她能感觉的到,自己似乎越来越离不开唐逸,好像每天等他下班都是一种幸福,想起他的温柔体贴,还有缠绵时的销魂滋味,齐洁傻傻的笑了一声,脸上有些发烧,呸了自己一口,可不能变成荡妇。 防盗门哗啦一响,齐洁马上燕子般飞向客厅,唐逸刚刚拉上防盗门,关好堂门,一具温软香腻的娇躯已经贴在他背上,耳朵被两片红唇轻轻噙住,酥痒难当。 唐逸在齐洁雪白羊毛衫的高耸上扭了一把,惹得齐洁一阵娇嗔。 唐逸没有像往常一样换拖鞋进屋,而是笑着说:“准备两瓶好酒,再拿几条烟,今天不在家吃。” 齐洁笑道:“你这三把手还要去送礼?”说着就去准备,拿了两瓶六十五度的茅台和几条中华装在塑料袋里,想了想又找出张报纸放进去遮住,让人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又看着觉得难看,就开始在那鼓捣报纸,看怎么折叠起来漂亮。 看到齐洁在茶几上鼓捣,唐逸一阵好笑:“你还真以为我去送礼啊,我说你跟我在一起也几个月了吧,怎么思想觉悟还是一点儿没提高,今天啊,是去见你父母,不用遮遮掩掩的。” 第六章 岳父岳母?(下) 上了三楼,齐洁父母家防盗门没关,齐洁刚想敲门,就听里面传出齐老爹愤怒的声音:“我女儿是寡妇怎么啦?就任由你糟蹋了,给介绍个瘸子是怎么回事儿,你这算孩子的亲二叔?” 又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哥,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说,这人啊腿脚是有点不方便,可家境好啊,他可是劳工局汪局长的儿子,人家说了,只要齐洁同意,马上就可以解决她的工作问题。” 齐洁皱皱眉,这是她二叔的声音,这时又听有个女人帮腔:“是啊大哥大嫂,人家汪局长家的老三长得也不丑,再者说了,汪局长可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作他的儿媳妇对咱齐家都有个照顾。” 齐老爹越发气愤:“是对你有照顾吧,是不是你们家建国的工作问题人家也答应解决了?你们,你们……咳咳咳……”气得说不出话,大声咳嗽。 这样的情形下进去介绍唐逸,担心他脸上不好看,齐洁正犹豫不决,唐逸已经伸手敲门。 踢踏的脚步声后门被拉开,开门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妇女,头发花白,穿得很朴素,挺精神的,就是眼睛有些红,好像刚刚哭过,见到齐洁惊喜中又有些慌乱:“洁洁,你……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唐逸估计这就是齐洁妈,抢着道:“伯母你好,我叫唐逸,是齐洁的男朋友,这次是来拜访二老的。” 齐洁过去扶住母亲肩膀问:“妈,你哭什么?” 齐洁的婚事一直是老两口的心病,前一阵子别人介绍个小青年还不错,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再也不登门了,齐老爹还拉下脸打电话去问人家,得到的答复是配不上他家女儿,任谁都知道这是反话,肯定是嫌弃齐洁的寡妇身份啊。 齐老爹只好又动员亲戚朋友去帮齐洁物色对象,更把齐洁有一栋楼的条件加了上去,心说要找到合适的小伙儿自己老两口就还去住平房,谁知道今天二叔登门,介绍的竟然是一个瘸子,把老两口气得够呛,齐洁妈帮女儿分辨了几句,更惹来二婶一番夹钉带刺的挤兑,想起命苦的女儿,不由得就落了泪。 突然看到一个清清秀秀的后生说自己是齐洁男朋友,看他手里拎着东西,又和齐洁一起来的,还真像那么码事。扭头用眼神询问女儿,看到女儿羞答答低下头,不由得又惊又喜,只是这后生看起来岁数有些小啊,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也顾不得再寻思别的,回头冲屋里大喊:“老头子,老头子,快来看看,齐洁带对象来了。”一边亲热的招呼唐逸进屋。 齐洁家装修的也不错,深红茶几深红沙发,褐色地砖,颜色偏深凝重,正适合老人居住,齐老爹和齐二叔齐二婶坐在沙发上聊天,茶几上堆了一堆瓜子皮。 齐洁给父母和二叔二婶介绍唐逸,齐老爹看到唐逸就是一愣,隐隐有些印象,一边招呼唐逸坐沙发嗑瓜子一边寻思,猛地省起,这不是上次帮着装修房子的军子朋友吗?脸色当时就拉下来了,军子的那些朋友哪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一帮混混,上次看他还不错,想不到竟然打起了自己女儿的主意,齐老爹可就黑了脸,但在弟弟和弟妹面前,也不好发作,说出去可不更被他们笑话? 齐二叔和齐二婶也斜眼打量着唐逸,本来他俩盘算得挺好,将齐洁和汪局长家这桩婚事说成,那自己宝贝儿子的工作也就有了着落,他们家建国已经快三十了,还是待业青年,老两口因为他受尽了煎熬,有这么个门路,委屈不委屈侄女就是其次了。谁知道正说话呢,侄女倒把对象领进了家,齐二叔和齐二婶看唐逸可就分外的不顺眼。 齐二婶嘴巴最厉害,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问唐逸:“大侄子,看你年纪不大,参加工作了没有?在哪个单位?” 齐洁妈有些不平,这些事该由自己这个亲娘问才是,她充什么蒜,于是就拿起瓜子盘送到唐逸面前,笑着说:“嗑瓜子,别认生。”又对齐二婶说:“孩子刚进屋,总得容人家喘口气。”齐二婶扁扁嘴,心说也不知道你家齐洁从哪勾了个后生,早听说你这闺女作风不好,可不,哪有找小女婿的?也就你还当个宝。 齐老爹黑着脸,也不说话,一口一口的喝茶水。 唐逸恭恭敬敬接过瓜子盘放在茶几上,对齐二婶笑道:“我去年参加的工作,现在在县委。” 齐二叔齐二婶当时就肃然起敬,不过两人心中都有些怀疑,齐二婶狐疑的问:“在县委哪个科室?”心说不会是看大门的门卫吧。 唐逸笑道:“不在科室”齐二叔齐二婶交换眼色,果然是门卫或者外勤,但那也轻忽不得,虽然不比那局长家孩子,但条件已经算不错了,没准攀上个领导啥的就能进科室,两人态度就有些好转,齐二婶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啊?”如果是正式工,那进科室是早晚的事儿,临时工的话也说明人家家里有些门路,能找到县委大院儿的差事。 唐逸说:“正式工。”齐二叔和齐二婶马上又换了脸色,笑容比方才又亲切了几分,齐二婶还从茶几上拿了个桔子剥了皮递给唐逸,说:“这桔子甜,你尝尝。” 听着双方的对话齐洁妈有些得意,也就不再阻二婶的话头,而是任由她献殷勤,齐老爹却听着这小混子眼都不眨的吹牛,气得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齐二婶又问唐逸:“那你现在归县委哪个科室领导?”这就给唐逸留了面子,没直接问你是门卫还是外勤。 唐逸说:“归陶书记领导。”齐二叔齐二婶脸上可就拘谨了几分,他们不清楚县委外勤机构,但想来归一把手书记领导的肯定是重要部门。 齐洁白了唐逸一眼,笑着说:“我去洗水果。”经过唐逸身边时在他胳膊上掐了几把,虽然知道唐逸是想为她争面子,但那装模作样的姿态还是令齐洁恨得牙根痒痒。 唐逸忍着疼,却知道齐洁有些不满意,一想也是,面前这两人再不好,那也是齐洁的亲叔叔婶婶,自己不能拿人当白痴,不然齐洁可会生气。 齐二婶这边没问出唐逸的确切工作情况就觉得难受,正想词儿再怎么套唐逸话呢,唐逸已经转向齐老爹,笑着说:“叔,咱俩上次见过面了,那时候瞒了你,真是对不起。” 齐老爹哼了一声没接茬,心说看老二他们走了我咋收拾你。 唐逸将剥好的桔子放到茶几上,对齐老爹和齐洁妈说:“叔,婶,这次我上门就是请你们同意我和齐洁处对象的,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待齐洁的。” 齐老爹不接茬,齐洁妈却好奇的问:“说了半天你到底是什么工作呀?我怎么就没听明白呢?” 唐逸笑道:“我……”正不知道如何措词,抬眼看到了电视,于是指了指电视画面,道:“喏,那就是我。” 第七章 打劫苏联老大哥 齐家人进了屋可就再也停不了嘴,齐洁妈就追问齐洁是怎么认识唐书记的,齐二叔齐二婶也是耐不住好奇的人,不过现在却不敢随便插嘴问齐洁话了。 齐洁没细说,就说因为军子的事儿托关系时认识的,军子的工作也是唐逸解决的,齐家老两口这才恍然,心说儿子怎么就洗心革面了呢?原来是唐书记做的工作,看看,就是人家领导水平高,以前咋说也不听的孩子在人家调教下马上就重新做人。老两口对唐逸更是感激。 齐洁又对二叔二婶道:“建国的工作不用担心,招商局有几个名额,事业编制,唐逸说会帮你们解决。”还没说完,齐洁妈就照她脑袋来了一下子:“说话客气点,唐书记也不叫一声,唐逸唐逸的……”说着就噎住了,敢情还没调整好心态,人家小情人间可不直呼名字吗? 齐二叔齐二婶就是讪讪的笑,心说我闺女如果找这么一个对象,我也不见得比嫂子好哪儿去。听到儿子工作解决,还是事业编制,老两口是千恩万谢,心说县委书记就是有力度,随便说句话儿子就成科室的人了,那胖子局长可就差远了,打着官腔说让建国进工厂,这一比较,高下立判。 二叔二婶不免对齐洁说了几句肉麻的奉承话,害得齐洁怪不好意思的。 齐洁走后,齐洁妈看老头子有些心事重重的,笑道:“老头子,是不是还转不过弯儿?我这也是,到现在还做梦似的,你说咱们洁洁苦了一辈子,总算是苦尽甘来,我就说嘛,咱洁洁多善良的一个人,老天爷咋就不开眼,尽作贱她呢,原来是早就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个好归宿。” 齐老爹摇头道:“我觉得这事儿玄,你说咱闺女一个寡妇,人家呢,二十多岁的县委书记,差距太大了,就怕以后洁洁受苦。” 齐洁妈却是不以为意:“你还真是替古人担心,现在不讲究自由恋爱吗?咱洁洁多漂亮?要我是唐书记也喜爱她啊,你呀,就少操那没用的心吧。”说着挑起了眉毛:“还有,别寡妇寡妇的挂嘴边儿,别人说也就算了,你这作爹的咋就不说点儿好呢?” 齐老爹只好苦笑认错,齐洁妈年青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从新婚就将齐老爹死死压制住了,到老也没怎么执拗过她。 齐洁妈又想起今天齐洁二叔二婶对自己态度的转变,齐二婶自打进齐家门就给自己气受,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拿自己当大嫂,刚才抢着帮自己收拾瓜果皮的恭敬,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了,倒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 …… 宽敞的办公室里,唐逸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梧桐渐渐凋零的黄,心中似乎也感染了一丝萧索,“铃铃铃”旁边书桌上传真机的电话响起,接着又响起“咯吱咯吱”自动接通后打印纸张的声音。 唐逸慢悠悠走过去,准备看看是哪发来的文件,漫不经心的拿起纸张,却一下怔住,全部是英文,配着一张大大的图片,咦?这不是老妈吗?照片上萧金华雍容华贵,满脸笑容。唐逸仔细看了下内容,不由得微微一笑,老妈,不简单啊,混出名堂了!这是《华尔街日报》的版面,萧金华的照片旁,是大大黑体英文《萧,华尔街升起的耀眼明星》,文章里用煽情的方式记叙了萧金华从不到十万美元资本的小注册公司,用不到一年时间,成为华逸基金主席的创业神话,文章极尽煽情之能事,总之就是让读者看了会认为期货股票市场到处都是黄金,典型的美国梦宣传手法。 华逸基金?唐逸一听就是老妈搞出的名堂,取了两人名字中各一个字,主席?唐逸倒是有些惊喜,老妈果然女中巾帼,这三鼓捣两鼓捣,就把基金鼓捣上市了? 传真机还在持续不断的向外喷出纸张,唐逸大略看看,都是美国颇有影响的经济类报纸杂志对老妈的报道,从90年起,日本房产泡沫引起了世界金融危机,道琼斯指数持续下滑,美国经济界太需要这样的强力人物出现,恢复中小投资者对金融市场的信心了,各篇文章里,极尽赞美之能事,当然赞美萧金华的醉翁之意却是美国金融市场充满了机会,并不是金融大鳄独大,吞噬中小业者资产的漩涡。 电话响起,唐逸接通后话筒里响起萧金华柔和的声音:“小逸,你与时具进,妈也不落伍呀,怎么样,妈还算给你争气吧?” 唐逸笑道:“这我一眨眼就成了千万富翁家的太子?我不是做梦吧?妈,看来我可以退休了!” “去,才多大点儿,退休?你不给妈干到国家主席就想也别想,作不到国家主席?到时候啊,我不要你这儿子。”萧金华边说边咯咯的笑,又说:“老爷子最近可老夸你,这一个月,给我打了五次电话呢。” 唐逸暗暗咋舌,虽说老人家都喜欢唠叨,但唐老太爷是何许人物?从没听说他和唐家人这么亲近过,看来,老太爷对自己的表现还真的蛮欣赏的。 “这次妈赚钱也全靠老爷子呢,半年前妈的公司从苏联中央银行拿到了一笔两亿卢布的高息贷款……” 唐逸脑袋“嗡”的一声?什么,两亿卢布?不是开玩笑吧?按苏联没解体前的卢布和美元汇率,可是相当于三亿多美元呢。 “妈,你再说一遍,你贷了多少卢布?”唐逸就没听到萧金华后面的话,急着求证。 “两亿啊。”萧金华笑了起来,“我当时也没想到能贷出一大笔,大概是因为利息高,又有老爷子的面子,最主要的是妈送了那大鼻子百分之一的回扣,这笔贷款就以支援亚非拉国家发展的名义落到了妈的公司。” 唐逸叹了口气,想想也是,苏联解体前干部之**已经骇人听闻,解体后更是那些原来党的精英瓜分了苏联的财富,凭老妈的本事,老太爷的面子,借出两亿卢布也不足为奇。 “老太爷昨天还问我这事儿呢,这不最近卢布跌的厉害吗?老太爷问我是不是为了投机才借的款,妈就是死不承认,他也没办法,哈哈,不过听口气也没怎么生气,再说了,大鼻子也没告诉老太爷我借了多少钱,老太爷如果知道我借出了两亿,非和我急不成,小逸,这是咱俩的秘密,你可别告诉老太爷。” 唐逸笑着说不会,想想老妈嘴里的俄罗斯大鼻子和老太爷就算交情深厚,这种贷款吃回扣的事儿又怎么会和老太爷讲?想来该怎么说老妈早就交代过了。 第八章 无心插柳 “哒哒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后组织部焦部长走了进来,唐逸笑着请他坐到沙发上,看着焦部长那圆鼓鼓的大肚子唐逸就想笑,心说弥勒佛没找他去演真是浪费人才。 焦部长倒是快人快语:“唐书记,我想和您汇报下招商局副局长的人选问题。”招商局局长虽然确定了,但有一个没定下来的副局长名额也争得厉害,这种得罪人的事焦部长当然要推给爱出风头的唐书记。 唐逸笑着指了指秘书小王刚刚送到茶几上的热茶,道:“先品茶,再说事儿。” 难得唐书记会慢条斯理的处理事情,焦部长也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起茶杯随意的咂了口,然后微微一怔,又细细品了几口,疑惑的道:“茶叶味道很特别。唐书记,您哪买的?不瞒你说,我虽然不爱喝茶,但我家老爷子倍儿喜欢,日子久了我也成半个茶民了!” 茶叶是顶级大红袍,90年代初的物价还要几百块一两,可知其珍贵,最近萧金华又给唐逸寄来几万美金,美其名曰追未来儿媳妇的经费,唐逸颇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你也不怕我被人说**,不过唐逸嘴上是和老妈这样说,该享受他还是会享受,总不能为了作出一副清官样故意捱苦吧? 唐逸笑道:“这是我托朋友在北京买的,咱这儿不好买,回头叫小王给您包一包儿给老爷子送去。” 焦部长这人比较谨慎,不免问了句:“唐书记,这茶叶多少钱一两的?” 唐逸也不隐瞒:“三四百块吧。” 焦部长愣住,疑惑的看看唐逸,见唐逸一脸坦然,马上知道人家不在乎经济上被人说三道四,不然也不会和根本没有任何交情的自己这般坦荡,心思可就转了转,他知道唐逸是北京下来的干部,对唐逸的背景,县委好事者议论的挺多,有说他有大来头的,也有说他就是走运写得文章被首长看重才连升几级。但不管怎么说,县委常委排前面的几个老油条对唐逸基本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即不想过份得罪他,也不与他走得太近。当然,也有常委对唐逸成见越来越深,例如姚书记。 那些对唐逸敬而远之的老狐狸是因为没啥奔头了,现在干部年轻化,退居二线的岁数一再调整,就算攀上什么大树怕也搭不上车,搞不好再被更深的水给淹了,但对于焦部长这种四十多岁的干部,可就不那么想了,如果唐逸真的有深厚的背景,焦部长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攀高枝的机会的,只是他以前摸不准唐逸的路子,如果他是扯虎皮做大旗,那和他这高姿态干部混在一起可没有任何好处。 听到唐逸说起几百块一两的茶叶轻描淡写,焦部长心思就活动起来,这说明人家不靠死工资过日子,不管有没有靠山,家庭富裕是肯定的,北京的富裕家庭,没准儿就认识什么头头脑脑,在北京就算个芝麻官,来到地区也是牛气熏天。 想到这儿焦部长不由得就放低了姿态,脸上挂上了笑容:“太贵重了,我家老爷子喝习惯的话我可买不起,茶叶我就不收了,还是向唐书记汇报下工作吧。” 唐逸也不勉强,微微点头。焦部长开始给唐逸介绍副局长候选人,有七八个人,难得焦部长将这些人工作履历性情记得清楚,不看文件,滔滔不绝的说了有半个小时,唐逸听得有些奇怪,以前焦部长汇报这类工作只是照本宣科,将履历和自己讲讲,从没像这样说起对他们性格的个人看法。 尤其是说到几名候选人时,焦部长笑着说是某某书记,某某领导介绍推荐的,更令唐逸大奇,这不是摆明告诉自己他们都是谁的人吗?唐逸想不到一包茶叶会引来焦部长心理上的细微变化,也懒得细琢磨他的心态,听焦部长汇报完问道:“李局长的意见呢?”对副局长的任命上,李安还是有推荐建议权的。 焦部长根本就没想着去问李安的意见,现在就有些后悔,忙解释:“这几天李局长忙着跑财政局,我愣没见到他,是我工作疏忽了,我这就去找他。” 唐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渐渐有了谱,笑着说:“那倒不必了,他刚刚上任,也是两眼一抹黑,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好建议。这样,焦部长,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下这些人里谁可堪大用啊?” 第九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上) 县委常委会议如火如荼,此时县城的另一个角落夜朦胧酒吧也红红火火。 夜朦胧酒吧的舞台上,七彩灯光旋转,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一名穿着花衬衣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的吼着“你不必过份多说,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作些什么,不必在乎许多更不必难过,总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这是黑豹乐队的《无地自容》,当时正是中国摇滚的黄金年代,重金属音乐充斥耳际的年代。 齐洁坐在远远角落的黄色软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橙黄的饮料,笑眯眯看着台上吼得脸红脖子粗的歌手,红色风衣下,精致的高跟小黑靴踩着深红的地板,随着音乐有节奏的踮动。 圆形茶桌另一边,李小翠“嘭”一声拉开可乐的易拉罐,无聊的将那红黑色的液体倒进嘴里,看着美滋滋的齐洁,李小翠脑袋晕晕的,这都一个多月了,李小翠还是有些回不过味儿,唐逸他怎么就成了县委书记啦?李小翠不是没想过他有鹏程万里的一天,但这火箭般蹿升的速度实在令人咋舌。 不过现在李小翠却再不敢和齐洁提起唐逸,因为唐逸就任当天,李小翠半信半疑给齐洁打电话求证时齐洁直接道:“新县委书记唐逸?我不认识,我朋友小逸是学生。”李小翠当下心领神会,再不和齐洁提起唐逸这茬儿。电视上的唐逸也确实不像李小翠认识的那个清秀少年,戴了黑边眼镜的他成熟而又富有书卷气质,很有学者领导的派头。 李小翠不喜欢这种震耳欲聋的金属音乐,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向齐洁那边侧了侧身子,大声道:“齐洁,咱去吃饭吧!” “恩?”音乐声太吵,齐洁没听清她说话。这时音乐慢慢停下,酒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男歌手微笑谢幕,李小翠松口气,再在这种噪杂的环境下呆下去她真怕自己心脏会受不了,又大声和齐洁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齐洁微微点头,拿起桌上的精致lv手袋,准备出去,当时lv尚未在中国开设分店,别说延山,就是北京也就外贸商店有售,齐洁的手袋当然是唐逸送的,李小翠和姚小红见到时都是同一种反应,爱不释手,惊为天物之余又追问她从哪儿买的,物值几何等等,齐洁都搪塞了过去。 齐洁刚刚站起身,眉头就皱了起来,李小翠顺她视线看去,就见舞台旁,刚刚谢幕的男歌手被一女孩儿挽住胳膊,两人正亲昵的说着什么,女孩儿大概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的,烫得大波浪爆炸头,花花绿绿的蝙蝠衫,牛仔裤。是当时最前卫的叛逆女孩形象。不过如果唐逸看到肯定笑喷,觉得这也太老土了点儿,一味追求潮流却不知道穿出自己的形象。 李小翠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莫不是齐洁移情别恋,又看上那歌手了吧,心里暗暗叫苦,心说妹子你可别玩火啊,到时候唐书记再将邪火烧到我头上那我和谁说冤去? 不过齐洁的下句话打消了李小翠的疑惑:“那边的女孩儿好像是军子女朋友,走,咱去看看。”李小翠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埋怨自己没脑子,就算齐洁是那见异思迁的人吧,也不会看上在酒吧走穴的歌手,就他?原来不过是县歌舞团的演员,每月几百块工资发着都困难,现在在酒吧唱歌,倒能捞些外快,不过和唐逸比起来,那是差着几百个阶层呢。 歌手和女孩儿坐到了靠着舞台的座位上,女孩儿看到齐洁和李小翠走过来,楞了一下,脸上有些不自然,还是笑着打招呼:“齐姐,自己来的?咋没带男朋友来呢?” 歌手看到齐洁眼睛一亮,满脸微笑的站起来招呼:“红娜,这是你朋友?” 齐洁没理歌手伸过来的手,对女孩道:“小娜,没和军子来?” 女孩叫李红娜,是军子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和军子一样,最喜欢在街面上混,夜朦胧酒吧她自然也是常客,不过齐洁很少来一层,所以没遇到过。军子最近好像转了性子一样,每天老老实实去上班,李红娜天生爱玩儿,又没军子陪着,就这样经朋友介绍认识了酒吧的歌手胡凯,胡凯歌儿唱得好,又会哄女孩子开心,李红娜到挺喜欢和他在一起玩儿。至于胡凯,在酒吧走穴,渐渐成了夜朦胧的台柱,每月出场十几次,能拿千多块钱,穷了一辈子,这钱一多就有点烧包儿,加之不少少妇少女都喜欢和他喝酒聊天,自我感觉极度良好。 听齐洁说什么军子,胡凯撇撇嘴,他听说过军子,李红娜的男朋友,公安局的临时工,如果说以前这种人的女朋友他想插一脚还真要寻思寻思,但现在他是谁啊,夜朦胧的台柱,夜朦胧又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公安局队长科长来了都客客气气说话的地儿,听说姚经理和公安局陈局交情很不一般,他这夜朦胧的台柱自然也不会将公安局的临时工放在眼里。 “胡哥,她是齐军的姐姐。”李红娜给双方介绍,“齐姐,这是胡凯。” 听到面前这千娇百媚的大美女是齐军的姐姐,胡凯马上笑道:“啊,原来是齐小姐,我和红娜是普通朋友,您请坐。”风度翩翩的给齐洁让座。看到齐洁,再看李红娜就怎么也看不出她有多漂亮了,看看这位,那打扮,那气质,比荧幕上精致的电影明星还要靓丽,胡凯极度膨胀的自信心马上将齐洁列为追求的目标,所以马上和李红娜撇清关系,免得大美女以为自己是她弟弟的情敌。 李红娜松口气,也忙道:“是啊是啊,齐姐,我就是喜欢听胡哥唱歌,算是,算是他一歌迷吧。”她其实还是喜欢齐军,和胡凯在一起也就是因为军子最近没空陪她,觉得无聊,当然她和胡凯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接触。 齐洁点点头,和李小翠坐下,胡凯招呼服务员上饮料,齐洁也不理在一旁瞎忙活的胡凯,对李红娜道:“小娜,最近总不见你来家里,是不是和军子闹别扭了?他做错啥你和我说,我骂他。”齐洁知道李红娜虽然比较疯,其实是挺善良一女孩儿,不然也不会管她和齐军的事儿。 第十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下) “啊……齐,齐小姐,不,不知道你,你在哪里高就?”激动之下,胡凯说话都有些结巴。 李红娜皱皱眉,打断胡凯话头,对齐洁道:“姐,你先走吧,我会去找军子的。”她其实知道胡凯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他花钱大方,为人风趣,李红娜也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和他在一起玩蹭他的饭局门票,基本上就是当他凯子,但李红娜可不想齐洁和他混一起吃他的亏,所以急着催齐洁走。 胡凯笑道:“急什么,既然来了夜朦胧,就是我的朋友,今天我请客,两位想吃点喝点什么,随便点。”说的话那叫一个豪爽,好像他就是夜朦胧的老板。 齐洁忙说不用,对李小翠促狭的目光微微一笑,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胡凯那点用意她心里明镜似的,如果说以前,她或许会捉弄痛宰这凯子一顿,但认识唐逸后,她已经渐渐收敛以前那套女人的武器,何况她现在什么身份,也不会无聊到去整蛊一个小白脸儿。 李小翠却笑着道:“那我可不客气了。”说着对不远处的女侍应招招手,喊道:“这里来两瓶长城彩标干红。”当时国产红酒刚刚起步,尚没有用葡萄的年份分星级,彩标干红是长城最昂贵的品种,拿过89年的巴黎大奖,夜朦胧售价是八十八,价钱虽黑,却颇受客人好评,觉得吉利有趣。这种售价方式也开创了延山使用吉利数字标价的先河。 胡凯愣了一下,看着李小翠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儿,他不傻,明显感觉到这小娘儿们要宰自己,忍了忍没说话。 漂亮的女服务生送上干红,在争得李小翠同意后优雅的为四个人的玻璃杯里倒了少许,做了个请的手势优雅的退开。齐洁微微点头,自己那位说得真没错,服务员的水准决定了酒吧的档次,有这样的服务小姐,客人都会觉得舒畅。 “小翠,要两盘干贝吧,喝这种带果味的干红,用海鲜佐酒才能品出滋味儿。”齐洁想起唐逸的话,现学现卖,俨然一红酒专家。 也不等李小翠开口,胡凯马上大声喊服务员要干贝,这次可是喜笑颜开,大美人儿总算开口了,胡凯激动的心嘭嘭的跳,就是齐洁现在要龙虾只怕他也马上应下来,男人发骚很可怕,从不会计较博美人一笑的后果。 “齐小姐,您可真有品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喝红酒还有这许多讲究的?”胡凯又恬着脸讨好齐洁,齐洁皱皱眉,指了指胡凯面前的那杯红酒,道:“胡先生,那杯酒算我请您的,现在我有点事儿要和小娜说。” 满心欢喜的胡凯根本没听明白齐洁话里的意思,听到齐洁说她请客,美得都快升天了,连连笑着推辞:“不成,那多不好意思?” 李小翠扑哧一笑,道:“那成,这酒钱算你的,现在请你端着你手里的杯子去别处坐,我们要说女人之间的事儿,你一大老爷们跟着掺和什么?” 胡凯满脸的笑容僵住,尴尬无比,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傻瓜,李小翠嘴角流露出的几分讥诮,齐洁看起来客客气气,其实却不屑一顾的淡然,有些清醒的胡凯都看到了眼中,一直以来备受大姑娘小媳妇追捧的他哪受得了这个,霍地站起,大声道:“妈的,你们耍老子是不?” 酒吧音乐劲爆,倒没人注意这一桌,李红娜吓了一跳,来夜朦胧有不少街面上的说得上字号的人物,都和胡凯称兄道弟的,不说别的,有几名县局的警察就和胡凯混的特好,真惹翻了胡凯,他们也不用出面,只要在局里给军子小鞋穿,那军子这个小小的联防员日子肯定不好过。 李红娜忙拽拽胡凯的袖子,笑道:“胡哥这是干嘛?人家都看你呢。” 胡凯哼了一声,唬着脸拿起一瓶干红,“咚咚咚”倒进了扎啤杯里,然后往桌上一放,对齐洁道:“今天你给面子就喝了这杯,胡哥我就不和你计较。” 李小翠哈哈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捂着肚子边笑边道:“哎呀呀,受不了了,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拍戏啊?”她还没见过比这更滑稽的,一个小演员调戏县委书记的女人,简直比看电影还精彩。她本就是个喜欢搅事的人,和齐洁成了朋友后更加嚣张,就是对局里的头头脑脑都有些不屑,当然,是心里不屑。 齐洁皱皱眉头,起身拿起桌上精致的坤包,对李小翠道;“咱走吧。”李小翠虽有些不甘,但知道齐洁低调,也就笑着起身,不过也没忘讥刺胡凯:“喂我说大明星,这里的酒可得你买单。” 胡凯气得七窍生烟,骂道:“老子就是喂狗也不请你们俩**!今天你不买单就别想走。”转头大声叫保安,刚喊一声,“啪”一声,脸上已经被李小翠刮了个大耳瓜子,胡凯铁青的脸上马上多了一道红红的掌印,李小翠更骂道:“嘴巴放干净点!” 错愕了一下,胡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上去打这女人?他还真没动手打过架,破口大骂?现在看向这边的人已经很多,他可不想毁了自己的形象。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条靓丽的红色身影走过来,是姚小红,刚刚从二楼下来就看到了齐洁,也见到了两边的争执。 胡凯总算见到了亲人,捂着脸,指着齐洁向姚小红告状:“姚经理,她们,她们喝酒不给钱,还,还动手打人!” “啪”又一声响,胡凯的左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看着姚小红那一脸寒霜,胡凯目瞪口呆。 “滚,以后不用来上班了,明天来财物支取你的遣散费。”姚小红挥挥手,就好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胡凯双手捂着脸,怔了好久,直等旁边保安过来将他拽出酒吧才回过神,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对他特别优待的姚小红为什么突然翻脸,表现又是这么绝情。平日“胡哥长胡哥短”的俩保安狠狠将他推下台阶,拍拍手进了过廊,留下满脑昏昏沉沉的胡凯。 冷风吹来,胡凯渐渐清醒,猛地一激灵,自己这是要丢工作了?下意识就想进去哀求姚小红,但想起姚小红方才那恶狠狠的态度,他又停下了脚步,他了解姚小红的秉性,这样对待自己那是不会有一分人情讲了。 第十一章 熬棒子汤的前奏(上) 结束讨论商业局副局的常委会没一会儿,李安就来到了唐逸的办公室,进门就发牢骚:“财政局张局长也太欺负人了,一点预算也不拨给我们,叫我们怎么开展工作?” 唐逸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张局长怎么说?”又指使秘书小李泡茶。 李安愤愤不平的坐下:“张局长说了,今年县里的财政预算早就安排好了,没富余资金给我们招商局,唐书记您说说,只有万把块的经费,叫我们招商局怎么开展工作?我们工作的性质就是四处走动去跑资金,总不能坐在局里望着天就会有大风把资金刮来吧?” 等小李递上茶走出去,李安马上卸去了愤愤不平的表情,笑着说:“这个小李,我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像个搞地下工作的。” 唐逸无所谓的笑笑:“党员嘛,会搞地下工作也不稀奇。” 李安哈哈大笑,好像唐逸说的话多幽默一样,笑了一会问道:“唐书记,您说这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这不,首先招商局的资金预算就解决不了。” 唐逸摇摇头:“也不算使绊子,这都年底了,没有你们的预算也是常理,不过陶书记答应会拨款的,财政局如果卡那笔钱再说吧。”又笑着说:“你们也是,没钱有没钱开展工作的办法,你们可以打电话联系那些大厂商嘛,成不成的也算你们在做工作,总不能没有钱就都在办公室喝茶水看报纸,别人不会说你李安没有领导能力,只会戳我唐逸的脊梁骨。” 李安忙道;“我就是这么吩咐下去的。”唐逸这才微微点头,琢磨了一下道:“你们不是有万把块的经费吗?可以印一些宣传延山的小册子,你看咱们延山,东有天鹅湖,鸭绿江,北有原始林兴安岭,多么好的旅游圣地?” 李安一脸诚恳的点头,心里却有些不解,不知道靠这些山山水水能搞出啥名堂,他虽然精明,毕竟眼光还局限在当时的环境。 唐逸又问:“你觉得咱们延山的发展应该怎么定位?” 这话题可就有些大了,李安悻悻笑着:“这我可说不好,也就唐书记才习惯从这么高的角度看问题。” 唐逸笑道:“咱们虽然是县城,但在这改革开放,万马奔腾的年代,只要抓得准时代的脉搏,小小的县城未必就永远是凤尾牛后,小县城也可以作大文章嘛。” “虽然延山历来是农业县,工业基础也并不好,但咱们有近邻天鹅湖鸭绿江,在旅游业上大有文章可作。” 唐逸说着说着看到了李安满脸叹服,实则迷惑的表情,不觉得哑然失笑,自己满腔抱负现在也就能在他面前发挥发挥,而他却懵懵懂懂的,唐逸也知道现在提什么旅游城市过于超前,毕竟旅游业是在国家实行双休日后才蓬勃发展的。 不过唐逸的本意原本不在于要将城市定位为什么旅游城市,于是他抛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李局长,咱们延山虽然不是朝鲜族自治州县,但朝鲜族的同胞可不少,你知道延山县史上有哪些著名的朝鲜族人物吗?” 从称呼上的转变,李安敏锐的知道唐书记是开始与自己说正事儿呢,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第十二章 熬棒子汤的前奏(下) 何况南方棒子的自高自大,自我梦呓的本事唐逸可是见识过,如今共和国尚未与南朝鲜建交,国人大多不知当时四小龙之一的南朝鲜人是怎样的病态心理,延山既然和朝鲜近邻,又有大量朝鲜族人,唐逸当然要想办法从南方棒子手里弄些钱花用,想来以他们的心理,自己在延山搞个古文明之路,韩成子结庐,他们那些史学家自己就会大肆炒作,韩国游客接踵而至,不但延山,延庆市,甚至拥有本省唯一一处机场的省会城市也会受惠。 不过这些想法唐逸也不会和李安细说,毕竟希望虽大,也不见得成事,留几分退路总是好的。 唐逸琢磨了一下,对李安道:“这样,今天也是有些兴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和你说了,就是叫你有个思想准备,招商局一定要准备好朝鲜语翻译。回头我找本县史学家在朝鲜文报纸上写篇文章造造势,看看朝鲜人的反应再说。” 李安可就坐不住了,心说自己既然投靠了唐书记,就要一门心思为唐书记着想,平时溜须拍马没什么,大事儿上自己可不能给唐书记出馊主意,就算忠言逆耳吧,自己也得说,于是小心翼翼道:“唐书记,朝鲜人,朝鲜人不会看这些吧?这几年他们一直批评我们在走修正主义路线,咱们的韩文报纸他们怕也看不到。” 唐逸笑道:“我说的是南边儿,可不是北边儿的同志。” 李安愕然,看到唐逸莫测高深的笑容,也不敢细问,唐书记心里有底儿就成。 唐逸拍了拍李安的肩,笑着说:“很好,你很好,我就是缺给我提醒儿的人,人啊,一到了高处就容易得意忘形,尤其是我这种年轻人。”说起来唐逸也就是比李安儿子大几岁,但这样温勉的拍着李安的肩膀感叹,李安不但没觉得别扭,反而浑身舒畅,感动得几欲落泪,就好像千里马遇到了伯乐,姜子牙遇到了周武王,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本来李安这事儿听过去也就算了,谁知道几天后,招商局办公室接到了来自南朝鲜的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韩成子后人,清江韩氏第六十三代孙,要找本县县长商谈韩成子结庐修建事宜,当时听到办公室小曹的转线汇报李安一口茶水差点呛着。 赶紧接了电话,对方声音很苍老,但汉语说得字正腔圆,声音里透着威严,隔着电话,李安也听得出这老人不是普通人物,当下也收起了开始那啼笑皆非的心思,老人说话开门见山:“你这里是延山对外联系处吧?听说你们要修建我祖先的草庐,我很欣慰啊,只是修庐之事事关重大,能不能等我飞去延山与你们详谈?” 李安不知道电话怎么会打到招商办,想来是唐书记的杰作,不管对方真假,也不敢怠慢,忙笑道:“是是,请问您是哪里?” 老人声音充满了威压:“我是大星电子的韩万成。” 大星电子?李安倒吸了口冷气,中韩虽然尚未建交,但大星电子近些年正积极开拓亚洲市场,李安在杂志上看过报道,据说大星电子集团是韩国电子业数一数二的财团。只是这韩万成李安就不知道是谁了。 但想来也是大星电子比较重要的人物,不然不会报出我是大星电子某某某的名号,李安忙客客气气的说:“这事儿我要和领导汇报一下,您看能不能给我留个联系办法?” 老人不假思索道:“行,你一定要告诉你们领导,修庐的事要等我们大星电子派团去协商,实在不行,我会亲自去延山。” 李安哼哈答应着,等挂了电话,马上命人查大星电子里有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叫韩万成,一时间招商局搞得鸡飞狗跳,结果一名科员在一份经济杂志上找到了大星电子的介绍,当看到大星电子董事长韩万成这几个字时,李安腿都抖了一下,抓起报纸就向唐逸的办公室冲去,至于打电话那人是不是韩万成,只有交给唐书记去证实了。 电话另一端,是一栋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顶层宽大的办公室内,一名身穿韩服的白发老人站在玻璃帷幕前,望着远处蚂蚁般穿行在汉城街道的人群车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就是大星电子掌舵人韩万成,以往,每次他这样投入的思考问题都代表韩国电子业又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但这次,他那充满智慧的双眼却没有半点大战前的杀气,有的,只是淡淡的惆怅。 在他身后,恭恭敬敬站着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微秃,看起来虽然不起眼,其实却是个厉害角色,他是大星电子市场开发部部长金源,和所有成功的韩国企业人一样,务实,冷血,加之忠心耿耿,甚得韩万成器重,大星电子近年的强势扩张也有他的汗马功劳。 “董事长,难道您真的要去延山?”对于重修祖宗故居这种事金源从心里不认同,但他也知道,韩国宗族势力虽然逐渐没落,但在那些人眼里,却对新兴财阀极为鄙视,而大星电子就是宗族眼里最大的贱民暴发户,年轻一辈自然不会将这些渐渐被淘汰的抱着腐朽牌位过日子的宗族看在眼里,但老传统思维的董事长虽然深沉睿智,却唯有在这出身一事上看不穿,一直为自己出身低微所苦,前些年韩万成宣布修缮族谱,莫名其妙成了清河韩氏嫡系,也是为了跻身这些宗族眼中的“贵族”阶层。至于他用古典朝鲜教育教导自己的孙女,更是大星电子津津乐道的趣事。 而韩万成几天前看到报纸上一个小角落里提到大陆延山考证出韩成子是传播儒家文化到朝鲜的第一人后,那大喜若狂的表情金源也就不难理解。 只是有个显赫的祖宗固然好,但也不至于大费周章的亲自飞去延山吧,大不了出钱修修草庐,让人家知道清河韩氏的老祖宗是朝鲜文化大家也就足够了。金源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说。 韩万成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微笑着坐到沙发上,道:“金部长,你是不是以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提高清河韩氏的地位,只是为了我的面子。所以你觉得我本末倒置,放着亿万的生意不管,这些天只是思考这些无聊的问题。” 第十三章 谈判(上) 唐逸这些日子很忙,不光是忙着准备迎接南朝鲜大星电子的代表团,最主要的却是忙着和萧金华商量在俄罗斯的圈钱运动。 萧金华在俄罗斯如鱼得水,不过见诸报端的是俄罗斯国家银行副总裁别日列夫斯基在俄罗斯改革小组风生水起,不久就成为叶利钦最为倚重的改革专家,别日列夫斯基就是萧金华嘴里的俄罗斯大鼻子,唐逸印象中,瓜分苏联国家财富的七大金融寡头没有他的名字,想来是因为老妈与他双剑合璧,加之自己背后出些馊主意,例如如何讨好叶利钦最信任的女儿等等,新世纪的花边新闻现在倒派上了用场,别日列夫斯基能跻身俄罗斯改革决策层也就不足为奇。 至于大星电子代表团,那天李安向他汇报后他急忙查证,得到陶书记同意后用县委办的名义给大星电子发了传真,大星电子很快证实了和他们通话的是集团董事长,当时没将陶书记乐晕过去,说起韩成子那点子,唐逸只说是李安的主意,陶书记心情大好,看李安也就分外顺眼,这段日子招商局倒也少了许多麻烦,陶书记还频频伸橄榄枝给李安,李安只好装疯卖傻,不予理会。 …… 延山的冬来得特别早,过完元旦没多久,一场大雪飘摇而下,沸沸扬扬的雪花很快铺满延山的大街小巷,整个延山裹上了一层银装。 第二天天光蒙蒙亮,门卫老李和几名警卫就在县政府大院门口拿着铁锹扫把忙着清扫积雪,延山的冬天特别冷,在外面立那么一会儿,手脚就会冻得发木,老李今年五十多了,去年从县化肥厂调来县政府做门卫,为人兢兢业业,工作上认真负责,这也是他们那代人共同的特点,就好像给唐逸当司机的老高,从来就不会公车私用,这不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从家里赶来,白口罩上结了冰凌子,是呼出的热气冻得结了冰。 老高远远就下了自行车,进出县委必须下自行车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老高和老李打过招呼,将自行车推入车棚,又跑过来拿起铁锹帮着门卫铲雪,老李不由得调侃道:“怎么着老高,想争先进?那也不用在我们面前表现啊?” “去去去!再满嘴跑火车我可不帮你了。”老高用力铲着水泥路沿上的积雪,头也没回一下,他不喜欢说笑,嘴巴也严,那些对唐逸这个年青的书记充满好奇的朋友从他嘴里套不出一丁点儿内幕消息。 老李嘿嘿笑了几声,看看表道:“老高,该去接唐书记了,小心唐书记发火!唐书记不好伺候吧?”在他们印象中,唐书记肯定是那种特严厉的领导,年青人吗,肯定风风火火,时间观念特强。 老高笑笑没有说话,心说你们可看错唐书记了,唐书记这人可不知道有多好,从来就没什么架子,尤其在没人的时候,还经常叫我高大哥呢,不过唐书记属于不怒而威那种领导,被他叫声高大哥自己心里就一颤悠,但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好啊。 等老高开车赶到唐书记楼门口的时候,见到唐书记正与一名姿容美艳,穿着打扮精致得好似模特的美女走出来,老高心说这大概就是唐书记常常提起的女朋友了,长得真美,比《红楼梦》里演王熙凤的演员还有韵味儿。 唐逸也看到下车的老高,笑着给他介绍齐洁,又说:“老高,一会儿送过我后麻烦你送她去刘庄,她去老家的房子办点事儿。” 老高满口答应,帮唐逸和齐洁打开车门,桑塔纳里空调刚刚打开没一会儿,车厢里冷飕飕的,唐逸坐进来后笑笑,高师傅这又将车留在了政府大院,不然从他家来的话车厢内不会没有一点温乎温儿。 想想这高师傅什么都好,就是原则性太强,家住乡下,离县城十几公里呢,每天骑个自行车上下班,自己也不好说叫他将车开回家,这种小细节虽然自己不在乎,但在机关大院却是最容易引起口水。 齐洁温婉的帮唐逸整理皮夹克的领子,老高不小心从后视镜瞄到,不由感慨一声,活成人家唐书记这样儿不知道要敲几辈子木鱼,这时桑塔纳慢慢驶出小区,上了县城主街道,老高一踩油门,车子飞快的向南驶去。 …… 唐逸进了办公室,刚刚放下公文包,门一推,陶书记走了进来,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唐逸有些奇怪,这几天老陶因为大星电子的事儿总是春风满脸,今儿这是怎么了? “大星电子代表团被延庆截下了。”说着话陶书记脸上就有些愤愤,可不是吗?虽然他是市委林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但这次大星电子带来的不是投资,不是机会,而是一笔厚厚的政绩,林书记半路杀出来将大星电子的人截走,虽说打电话勉励了陶书记几句,但陶书记越想越不是滋味,这神仙可是我们延山请来的,怎么到头来反而我们延山班子就没有参与权了呢?想来所有的项目啊,投资啊肯定都是市里统一规划了,延山就算修庐,得到大笔投资,那也是市委的功绩。 陶书记越想越生气,心说真是冷暖自知,自己为他奔波了十几年,关键时候他还是就知道顾着自己,根本就没把自己的感受当回事儿。 唐逸看着陶书记铁青的圆脸就想笑,利益的纠合就是这么现实,多大点事儿?就让他和林书记起了裂痕,不过这种裂痕还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陶书记估计很快就会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儿,如果这点儿自我调节能力也没有他也熬不到县委书记。 唐逸递给陶书记一根烟,又拿出母亲从美国寄来的zippo打火机为陶书记点烟,陶书记眼睛可就盯到了打火机上,虽然当时对国内来说,别说芝宝这种牌子,就是打火机本身也没什么人讲究品牌,但他还是敏锐的感觉出这黑色防风打火机的凝重华贵,再看看手上的小熊猫,心里点点头,早听说这小子家有钱,看来不假。 唐逸眼神何其敏锐,笑着说:“这是舶来品,陶书记喜欢的话回头我帮你捎一个。” 陶书记有些疲倦的坐在沙发上,吐出一口青烟,摇头笑道:“这高档玩意儿我可用不起,我呀,最喜欢用一次性打火机,丢了也不心疼。” 第十四章 谈判(下) 大星电子代表团在周六姗姗来到延山,或许因为和市委谈判已经结束,一切条件都已经谈妥,所以代表团团长大星电子市场开发部金部长表现的就有些倨傲,唐逸问起市委跟过来的秘书,才知道谈判结果是大星电子在延庆投资建厂,市委的回报是允许大星电子在延山修庐,并且同意市电视台播放几部南朝鲜电视连续剧。 唐逸听得一皱眉,这就是谈判结果?想来能得到大星电子投资建厂市委那些头头就已经相当满意,而且这些头头脑脑官场博弈或许各个都是好手,说起谈判,完全是门外汉,对韩方提出的条件大开绿灯,这也太便宜棒子了。 县委会议室,中韩双方热烈的讨论着修庐的地点,金部长或许不习惯大陆这种空洞无味的会议,身子坐的笔直环视着四周,不时不耐烦的皱眉头,他身边坐得女翻译只有二十出头,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裹着玲珑的身段,全场就她最轻松,因为金部长根本就不理双方的讨论,所以她拿着笔,好似在记着什么,其实是在无聊的画着漫画。 陶书记心里不舒服,脸上却是挂着笑容和对方一名代表亲热的交谈,市委已经决定的事儿,他也只能尽力配合。 唐逸却一直盯着金部长身边的女翻译,把那漂亮的翻译朴小姐看得脸一阵阵红,心一阵阵跳,刚见面时就听介绍这个唐姓年轻人是县委书记,朴小姐就很留心,还从来没见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带有这种不怒而威的气度的,他给人的那种威压感也只有在董事局几名高层身上见到过,像朴小姐这种见过世面的年轻女孩子最喜欢成功男人的气质,给人的印象就是她们这一群体喜欢中年人,但见到这位唐书记,朴小姐才知道那种威压感在年青人身上出现时是多么有冲击力。 只是他为什么老看我呢,难道他……想到这儿朴小姐脸更红,心脏都仿佛要跳出来,大脑一片空白,耳朵暂时性失聪,甚至唐逸开始和她说话她都没听到,只看到唐逸张嘴和自己说着什么,朴小姐有些恍惚,在她眼里,唐逸的脸朦朦胧胧,好像在含情脉脉的向她求爱,朴小姐脱口而出:“我答应。” 声音还挺大,全场一下肃静,她自然而然说的是母语,县委这边都以为金部长有话说,忙问中方的翻译,韩方那边儿却都有些吃惊的看着朴小姐,不知道她答应什么。 金部长皱眉道:“朴小姐,你什么时候可以代表大韩电子了?唐先生说了什么?” 朴小姐这才回过味儿,脸红得和苹果似的,又没听清唐逸的话,只好忸怩的问唐逸:“唐先生,实在对不起,能不能麻烦您再说一遍。” 唐逸笑笑,笑得朴小姐羞答答低下了头,耳边却听年青的书记一字一字道:“想不到你们的翻译也和代表团一样没水准。” 朴小姐脸一下煞白,他,他怎么骂起我来了,幽怨的抬起头看着唐逸,想分辨自己比代表团水准高,却听唐逸又接着道:“金部长觉得大势已定,所以就不用听我们延山县委的意见是吗?认为这是走过场,无聊?” “你告诉金部长,市委和你们的谈判结果是一回事,我们县委同意不同意你们修庐又是另一回事,当然,市委的指示我们肯定照办,但修庐的地点是由我们县委决定的,我想想,好像有一处合适的地点,城东有一处臭水沟,好像就是韩成子先生结庐的地点。” 唐逸说着用手用了个请的手势:“请如实讲给金部长。” 朴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大陆人展现的彬彬有礼,方才的幽怨又不翼而飞,心说原来他,他还是个绅士,却忘了绅士哪有张嘴就批评别人的水准的。心里胡思乱想,嘴上忙给金部长一句句译过去。 金部长听到唐逸的话楞了一下,蹙眉问唐逸:“唐先生,您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朴小姐不等中方翻译说话,径直用中文将金部长的话讲给唐逸,能和唐逸多说一句话也是好的。 唐逸笑道:“金部长此言差矣,这怎么能说是刁难你们呢?如果我们没有诚意和您谈判,而只想刁难您的话,根本就不必在这里和您浪费口水,就说你们带来的电视剧吧,政治倾向就很有些问题,我们的广电总局不知道会不会通过审查,您大概不知道我们广电总局的政策方向,我给你举个实例吧,去年我国南方广东省电视台拍了一部电视剧,叫做公关小姐,结果因为电视剧里正面主角身份是香港代表,而大陆代表则思想保守落后,被广电局批评为政治倾向不对头禁播,你们那些电视剧嘛,我也是觉得很有问题的。” 金部长听着朴小姐一句句翻译唐逸的长篇大论,脸色越来越难看,本来这次谈判出乎他想象的顺利,自己带来的低息贷款的牌根本没用打,中方就已经答应了他们建厂修庐播放韩剧等一系列条件,这也使得他心里有些瞧不起中国人,根本就是一群不懂谈判手段的傻瓜嘛。别看他坐这里,心思却早已飞到韩国,思考起了大星电子在韩国的一系列战略决策,没想到对方一个年轻人突然咄咄相逼,那话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你不认真和我们谈,市委答应的一系列条件我也能给你搅黄了。 金部长不禁冷眼看着唐逸,唐逸微笑以对,金部长哼了一声,转头问朴小姐这年轻人是谁,他方才以为大势已定,来这里就是走过场,方才双方介绍时他也没过脑子,当听到朴小姐说年轻人是次序排在第三位的县委书记时金部长更是吃惊,不由得就仔细打量起唐逸。 唐逸满脸微笑,从桌上厚厚的一叠资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朴小姐道:“金部长如果答应我列出的条件,我会和敝方史学家认真为韩成子先生考校当初结庐的地点。” 朴小姐看着这张纸上的字,不由得吸了口冷气,上面就一句话“一百亿韩元无息贷款援助修建延山新城区。”抬眼看了看唐逸,心里叫了声精彩,果然和别人不一样,知道向我们狮子大开口。 金部长看到唐逸的条件当时脸就拉下来了,他这次是带了政府批准的低息贷款作为底牌,但本来以为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又突然起了波澜,现在要他打贷款牌他又怎么情愿? 第十五章 尘埃落定 当金部长借用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向韩老董事长汇报时老董事长哈哈一笑:“金部长,你昨天发过来的传真不是说一切谈妥了吗?你做事情也会留下尾巴?难得难得,哈哈……” 金部长满心惭愧,恭恭敬敬的将来延山后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又说:“很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请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会详细调查中国广电总局的一切情报,一定将功补过,将损失压到最低。” 老董事长叹了口气:“金部长,你需要反思了。” “是,是。”金部长连声答应着,听到老董事长失望的语气,心里就好像烧了一团火,斩钉截铁道:“董事长请放心,我一定不会再令您失望,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持原来的意向书。” 话筒另一边老董事长沉默好久,金部长笔直的站着,也不敢开口。 半晌后,老董事长苍老而充满威压的声音响起:“金部长,我对你失望不是因为你谈判工作没准备好,也不是因为你做事情第一次留下尾巴,而是因为你根本没明白此次去大陆的企业方向,在你心里,一直就是企业惯性思维,怎么?那些地方官员是你的对手?谈判桌上你死我活的对手?我对金部长很失望!” 金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更不敢接声。 “广电总局的情报你不用查了,文化部的李部长和我说起过,这个机构对外来电视的审查十分严格,我国文化部已经碰了几次钉子,这次我方的电视剧在市县电视台播放,影响不大,如果大陆地方领导大开方便之门,估计广电总局不会过分干预,但是假如地方上的干部抵触情绪很大,三番两头向上反映,金部长觉得广电总局会不会干涉?” 老董事长可能觉得语气太严厉,叹口气,放松了语调:“金部长一直是我最器重的臂膀,但是这次去大陆我们是交朋友,是开拓市场,而不是要和对方的地方行政官员争什么高下,金部长理解我的意思么?” 金部长只有连连点头:“是,是” “金部长,大陆的地方官僚是个很复杂的群体,中国人有一句话,县官不如现管,大意是描述地方官僚的权力,金部长要抱着做朋友的心态去结交这个群体,为大星电子争得最大的利益。至于贷款一事,又不用大星电子出一分钱,金部长不必斤斤计较,我会和政府沟通的。” 金部长体会着老董事长的话,微微点头。 这时老董事长又笑了起来:“金部长,你说的那姓唐的年轻人很有趣嘛!哈哈,二十多岁的县级官僚?难得难得,大陆的论资排辈比大韩民国可要严重,尤其是官场上。以后要多注意下。能让我们大星电子最能干的部长吃亏,我还真想见见,哈哈。” …… 会议室还是那些人,气氛却已经不同,金部长将位子调到了唐逸对面,朴翻译偷偷对唐逸作了个“o”的手势,差点把唐逸一口茶水呛出来,心说这小花痴女,临阵通敌?不过倒蛮可爱的,也就鼓励的对她笑笑,小姑娘美滋滋的低下头。 果然,谈判重新开始没几分钟,金部长就对唐逸道:“你的要求在我们董事会获得了批准。” 唐逸得朴翻译暗示早就成竹在胸,表现的极为淡然,只微笑说:“是吗,那真的是可喜可贺。” 唐逸反应淡然,县委其他头头却一片哗然,一百亿韩元当时大约一千万美元,不算太多,但当时的物价,政府追加些少许贷款,建设新城区是没有问题的,当然,县城所谓的新城区也就一两个街区,巴掌大的地儿。 金部长没从唐逸脸上得到欣喜若狂的信息有些失望,也就想尽快结束谈判:“唐先生,那咱们签订一份意向书?” 唐逸微笑点头,又道:“我会与敝方史学家认真考校韩成子结庐的历史,尽最大努力考证出准确的地点。” 金部长满意的点点头,刚想伸出手说合作愉快,却听唐逸笑道:“不过贵方电视剧的播放我还是持保留态度。”金部长动作僵住,不由朝唐逸看去,却看不出唐逸那满含深意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金部长,这是我们天鹅湖的资料,我已经翻译成朝鲜文,你可以看看,我的计划是由我们出资源地皮,大星电子投资,建立一个旅游娱乐区。”唐逸说着将手上一份厚厚的资料递给朴翻译,朴翻译又转交给金部长,顺便帮唐逸翻译。 金部长这才明白唐逸敢情得寸进尺,又向自己开出了新的条件,饶是他一向冷静,也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也不顾谈判中遮遮掩掩的遮羞布,径直冷声道:“唐先生,你的意思是我方不予投资的话,你还是会阻挠我们与延庆方面的合作?” 第十六章 谁欺负了谁(上) 飞驰的桑塔纳异常平稳,老高专注的看着前方,但偶尔还是能从后试镜瞄到后座上靓丽的齐小姐,今天齐小姐穿了一袭红色风衣,好似怒放的鲜花,艳丽照人,精致的脸蛋旁,蓝色星星耳坠高贵典雅,更加衬托的她美艳不可逼视。老高挺稳重老成的人,但每每和齐小姐说起话还是会觉得心跳加快,心里不由得骂自己不争气。 这是第二次载齐小姐去刘庄,听说齐小姐的亲戚住在那儿,好像和邻居有什么争执,齐小姐没说,老高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 齐洁心里却有些愁,自己家亲戚不多,除了二叔就是住在刘庄的姑姑,昨天听说姑姑病了,回来看她,却原来是和邻居家因为盖房起了争执,气得病倒了,今天熬了中药送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姑姑不要怄这种闲气,安心养病。 到了去往刘庄的下道,齐洁叫老高停了车,拎着盛药的饭盒塑料袋下车拐上了去刘庄的土道,这段土路有一百多米,虽然不算远,但走到村口的时候,齐洁的黑色高跟皮靴沾得泥糊糊的,是雪化后的泥泞。齐洁心说村村通公路,政府也就是嘴上说说,再过个三五年也办不到,那些干部各个就知道捞钱,不由得嘟囔:“没一个好东西……”又突然捂住小嘴,啊,自己这不也骂了他吗?慌里慌张的看看四周,好像怕唐逸突然冒出来听到她的诅咒,随即嫣然一笑,哼,我就在背后骂你怎么啦?气死你! 想起唐逸,她心里就甜滋滋的,可等她进了姑姑家门,马上被姑姑家的愁云惨雾赶走了好心情。 齐二姑躺在东屋炕头上,头上盖个湿毛巾,和所有农村妇女受了委屈一样,哼哼唧唧的叹着气,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听到齐洁的脚步声她动也不动一下,反而将身子向里一扭,留给齐洁一个后脑勺。 齐洁叹口气,大概还恼自己吧,昨天姑姑就死活要齐洁将军子叫来,干啥?自然是要和邻居开打,但齐洁现在可不想惹事,只劝姑姑消气,别和人家一般见识。 看着姑姑有些寂寥的背影,齐洁又一阵怜惜,自从姑丈几年前得癌症去世后,姑姑性子就越来越孤僻,害得自己都有些不敢踏这个门儿,至于二叔一家,除了逢年过节,更不会和家住农村的姑姑走动,看看,姑姑病了,身边一个照顾的人都没。 齐洁有些怜惜的叹口气,看到炕上摆着一盆热水,齐洁将自己带来的中药放在炕头,拿起齐二姑头上的毛巾在水盆里拧湿,又轻轻搭在她的额头,心说要不这几天住姑姑家照顾她? “姐,你来啦?”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半大小子,十二三岁,黑黝黝的脸蛋,浓眉大眼,是二姑的儿子,齐洁的表弟,家里人都叫他乳名小弟。 齐洁皱眉道:“你怎么没去上学?”接着就看到小弟眼睛青肿,好像是被人打了,忙拽过他,仔细看,可不就是被打的瘀伤,齐洁叹口气,低声问:“你妈打你啦?”齐二姑脾气怪癖,受了窝囊气拿孩子撒气也不奇怪。 小弟摇摇头,不说话。 齐洁还想问,却听外面一阵吵吵声,仔细听,是隔壁邻居院子传来的,一个男人粗嗓门正在骂街,骂的话那叫一个难听,齐洁开始没在意,但听到“寡妇扫把星”愣了一下,再听,却是骂姑姑的,这时齐二姑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咬牙切齿的,“我今天和他们拼了!” 齐洁吓了一跳,忙拽住她:“姑,你干啥?快躺下,我去看看。” 齐二姑犟脾气上来,哪听齐洁的劝,穿鞋下炕,齐洁没办法,和小弟扶着她出了屋,齐二姑家和邻居家的花墙比人矮了一头,到了院子,齐洁就见到隔壁院里,一名黑黑粗粗的壮汉正对着齐二姑的院子破口大骂,骂得极为难听刺耳。 齐二姑不甘示弱,扯开嗓子就回骂,邻家汉子本来见到齐洁怔了一下,不自觉就住了嘴,听到齐二姑破口大骂,大声道:“扫把星,再骂老子下次弄死你儿子!老子就不信了,就他妈治不了你!” 齐二姑心里一忽悠,吓得就停了嘴,她别的都不怕,唯有儿子是她的心头肉。 齐洁看看小弟脸上的淤青,心里一阵气恼,原来是被隔壁这蛮汉打得,这也太欺负人了。 小弟却扯着嗓子喊:“栓子!我不怕你,有种你整死我,整不死我我早晚整死你!”他最崇拜的就是齐军,平时在学校最爱打架惹事,不是个安生孩子。 齐洁气得照他脑袋就是一巴掌:“别发虎!”小弟咬着嘴唇,不服气的瞪着齐洁。 齐二姑却偷偷在齐洁耳边道:“洁洁,还是把军子叫来吧。”齐二姑印象里,老齐家也就军子是个拿得起,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 小弟听了齐二姑的话更是来劲,对栓子喊道:“栓子,看我军子哥来了怎么收拾你!” 第十七章 谁欺负了谁(下) 走在最前面的警察中等身材,洛腮胡,一脸疙瘩,和另外几名警装人员一样,进了院子那双眼睛就盯在齐洁身上上下打量。 齐二姑在齐洁耳边道:“是镇派出所的李所长。”心里却有些怕了,看样子栓子和李所长很熟啊。 李所长对齐二姑打起了官腔:“你打伤了人吧,女人违法一样要承担刑事责任,不过你不要怕,目前只是初步调查。”眼睛却一直瞄齐洁,心说这大美人应该会向自己求情吧,恩,到时候劝劝栓子,事情别闹太大,自己没准儿还能结识这大美人。李所长也不是对齐洁有什么非分之想,但能认识这么一位美女,被美女软语相求,总是一件乐事,男人的虚荣心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想得挺好,谁知道齐洁一见警察过来要带走齐二姑,一把将齐二姑拉在身后,气愤的说:“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姑,明明是他……”指了指李所长旁边挤眉弄眼得意洋洋的栓子,“明明是他打了我小弟,你们凭什么带走我姑,就因为他县里有人?”齐洁对警察一向没什么好感,更怕姑姑被他们带去后受苦,气愤下说话也就不客气。 李所长脸上可就挂不住了,心说挺漂亮的人,看穿着打扮也是见过世面的城里人,咋就不知道好歹呢?说上几句软话就能过去的事儿非闹大,你耍横?老子怕了谁了? 李所长指着齐洁,皱眉问栓子:“她动手着没?”栓子哪还不明白李所长的意思,马上点头:“动手了动手了,这小娘们可坏了,看把我这手挠的……”装模作样伸出手给李所长看。 李所长“恩”了一声,挥挥手;“全部带走。” 几名警员嘻嘻哈哈就上去拉齐洁,都想借机揩油,齐洁看着涌过来几个男人眼里的神色,气得脸通红,连连后退,大声道:“别碰我,我自己走!”却不知她那含羞带怒的妩媚使得这些男人心里越发骚痒难当。 眼见一名警员的手就要抓到齐洁肩膀,忽然蹿出一条黑影,抱住那警员的手就是一口,警员“啊”一声,反手一巴掌将黑影抽了个跟头,黑影是小弟,坐在地上狠狠盯着这些警察,抹去嘴角的一丝血痕,大声喊:“我军子哥一会儿就到!打死你们这帮王八蛋。” 被咬伤的警员捂着手骂:“**的小兔崽子作死!”大步过去就想狠狠踹他几脚,李所长见闹得不像话,这才摆手道:“老王,算了!不像话!咱们要文明执法,”用手点了点齐洁,齐二姑和小弟。“这样,你们三个,都给我出来上车!有委屈回所里慢慢说。” 齐洁心说也好,去镇上就要上公路,到时候再向老高求救,齐二姑却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厉害,身子簌簌发抖,齐洁在二姑耳边道:“姑,别怕,没事。”说是这样说,齐洁心里却也七上八下,万一,万一老高看不到自己被警车带走怎么办? 栓子却得意的紧,那双**的双眼一个劲儿对齐洁挤眉弄眼,心说妈的,看你那骄傲的小样,一会儿还不得向老子说软话求情,那时老子不知道多过瘾呢,最好,嘿嘿,能占她点儿便宜,看着齐洁红色风衣勾勒出的诱人曲线,高耸的胸,束得紧紧的细腰,精致的高跟黑靴,花朵般秀美的盘发,栓子心头越发火热。 齐洁扶着齐二姑刚走了两步,齐二姑突然大喊道;“我不去,我哪也不去,老天爷啊?我咋就这命苦啊?”扑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唱起了撞天屈。 齐洁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起来,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面又哭又骂,哭自己丈夫去得早,骂自己孤零零被人欺,不一会儿院门外已经站了一圈村民,七嘴八舌的看热闹。 李所长气得七窍生烟,心说你个泼妇和我耍赖?治不了你我这派出所长也不用干了,转头申斥那几名警员:“老王,小赵!你们愣着干吗!给我把她架上车!” 就在一片乱哄哄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阵阵喇叭声,又急又响,不像是一辆车发出的,大概那些村民还不知道让路,接着就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就好像几辆警车同时鸣笛,吵得人头晕脑胀,村民哗一下向两边闪开,院门处,军子和一个小平头先挤了进来,都是绿制服,联防员袖标,小弟从地上一骨碌爬起,飞快的扑进了军子怀里。大声哭泣:“军子哥,他们打我,要抓我妈和大姐,他们,他们还想占大姐的便宜……呜呜呜呜……”他也就在军子面前才会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军子看着小弟嘴角的血痕,一阵阵血气向头上冲,转头看向李所长几个警察,还有很早以前就曾和自己打过架的栓子,拳头刚刚握紧,衣角被人拽了拽,是那小平头小李,小李以前是张自强那一组的联防员,张自强被开除后和齐军分到了一组,他和齐军都是血性汉子,日子久了,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哥们。 小李担心军子感情用事,在他耳边道:“等等,听陈局的。” 院门处,急匆匆走进来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李所长看到就是一惊,这不是陈局吗?他怎么会来这儿? 陈达和对军子很关照,小弟打电话时正逢陈达和和军子在一起聊天,见军子接了电话就匆匆要赶出去办事就问了一嘴,结果一听是他姐姐在刘庄受人欺负陈达和一下就翻了,这还了得?唐书记的女朋友被人欺负?我这管治安的脸往哪里放?他本就是霹雳脾气,作了局长也不改本色,马上吆五喝六的叫人,搞得那些公安还以为有啥大案子呢,局长挂帅,大队长带队,几名小队长,十几名联防员开着两辆警车一辆面包就飞驰出警局,一路警笛长鸣,搞得人人侧目,县城大街鸡飞狗跳,当时刚刚结束谈判的唐逸在办公室窗口看到飞驰的警车,还暗自感叹,听军子说警察也挺辛苦的,看来不假,这马上要下班的时间了,又有了大案子,估计他们晚上也不用睡了。 陈达和挤进来就听到小弟的哭诉,说这几名警察打了他和他妈,又想调戏齐洁,一股无名火腾就上来了,什么?调戏齐洁?妈的如果在延山唐书记的女朋友被人占了便宜,我这局长也不用干了!我他妈买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时李所长笑呵呵走过来握手;“陈局,你好你好,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心里却有了点谱儿,那叫军子的老齐家亲戚是联防员,大概陈局喜欢他吧,那今天这事儿可就得听陈局的了,一个是陈局的爱将,另一边栓子是政府办公室周主任的侄子,自己都得罪不得。 陈达和心中火大,理也没理李所长,大步走过去,齐洁正在劝解齐二姑,虽然齐二姑这撞天屈是农村妇女惯用的把戏,但齐洁想起姑姑可怜的处境,不由得也就抹起了眼泪,陈达和和她说话她都没注意。 陈达和见齐洁抹泪,以为她吃了亏呢,本来强压的火气再也忍不住,腾一下冲到了脑门,回头大声骂道:“妈的,关上院门,把这几个**的给我绑了!” 跟进来的刑警和联防员忙关上院门,但听陈局说绑人都吓了一跳,刑侦大队杨队长是陈达和提拔上来的,忙凑到陈达和身边劝道:“陈局,这,这影响不好吧?” 李所长更是吃了一惊,这,这不把自己当阶级敌人看了吗?何况自己怎么也是派出所所长,他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进来后理都不理自己,李所长憋气,脸也拉下来,顶道:“陈局,我犯了什么事儿你要绑我?” 陈达和不过是气愤下冲口而出,把当兵那一套用上了,听到李所长顶撞自己更是火大:“绑你?妈的老子崩了你的心都有!你他妈个混蛋!” 李所长被骂的脸阵青阵红,尤其又是在手下人面前,脸上更是挂不住,铁青着脸道:“陈局,你怎么没有一点儿局长的风度?” 陈达和瞪着牛眼:“妈的局长是个屁,老子大不了不干,今天非他妈教训你不可。”说着就向前凑,看样子是要动手打李所长,杨队长忙拽住他,真是哭笑不得,陈局的脾性处熟了的人都清楚,虽然粗点儿,却是没啥坏心眼儿,正因为这样,大局长,几个副局长和陈局都处得挺好,不过再耍性子也要看时候儿啊,哪有当着这么多人要打派出所所长的啊。 “陈大哥,你,你来啦?”却是齐洁听到陈达和的吼叫,站起身抹着眼泪和他打招呼。 陈达和看到齐洁眼角的泪痕,更是又惭愧又气愤,大声道:“弟妹,你别哭,今天我就是局长不干了也要给你出这口气!不然我对不起唐书记!” “哗”,不管是从县局来得警察联防还是镇派出所的喽啰,这才知道面前这大美女是县委新贵唐书记的女人或者女朋友,怪不得陈局这么大火气呢,李所长马上蔫了,他敢顶撞陈达和也是觉得自己委屈,堂堂一个所长被陈局骂娘,但一听齐洁是唐书记的女人马上气就泄了,陈局和唐书记是铁哥们局里人人都知道,看到唐书记女朋友被欺负也难怪陈局这么大火气,再想到那儒雅却风风火火强硬无比的书记,李所长腿肚子都有些转筋,虽说实际上自己和几个联防员也没欺负到齐洁,但这话传到唐书记耳朵里可就不定变成什么样了。 陈达和公开宣称齐洁是唐书记的女朋友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粗中有细,自己发火要站得住理,如果不提唐书记,这儿的人肯定以为齐洁和自己有啥关系,那自己发火只会被人戳脊梁骨,尤其是如果这些风言传开,唐书记再豁达也会不痛快,既然唐书记已经和齐洁确定了关系,自己这时说出来也就没了顾虑。 “陈局,我,我不知道……”李所长讪讪走到陈达和旁边想为自己开脱,却被陈达和用力一挥手道:“你给我站一边去!”又指着派出所那几个联防员吼道:“小兔崽子,都他妈给老子蹲好!双手抱头!” 几个联防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前只有他们这样呼喝人家的份儿,现在终于尝到不被当人看的滋味,几个人再看李所长,李所长已经乖乖站在了一边,没办法,这几个人只好双手抱头,一个个在墙角蹲下。 陈达和这时又看到了在一边傻愣愣的栓子,皱眉道:“妈的这小子是谁?” 李所长见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忙小声道;“是县政府办周主任的侄子,这次和齐家的事儿就是因为他闹起来的。” 陈达和脸一沉;“给我拷了!”早有联防员过去将栓子按住拷起来,当然,脑袋上扇几个耳刮子,身上踹几脚是免不了的。 栓子早吓傻了,屁也不敢放一个,被人扔在墙角簌簌发抖。 陈达和又问:“这王八蛋和齐家为什么闹?” 齐二姑突然插了一嘴:“他们欺负我这寡妇,看看,看看,他们家新盖的房子!” 齐二姑从陈达和发火就止了哭,听院子里人都叫这大个子陈局,知道是县里来的大人物,刚才官架子十足的李所长像个小猫似的在一边赔笑,虽然听不明白陈局说的对不起唐书记啥的话,但听陈局叫齐洁弟妹,更是明显偏帮自己这边,马上就来了劲儿,凑到陈达和身边吐苦水。 原来栓子家将房子翻新,向前盖出了半米,挡住了齐二姑家的采光,农村人当然不懂法律采光啥的术语,但人人知道这样盖房子就是不对,房子应该和邻居家比齐,栓子仗着自己家哥三个,又有县里做官的叔叔,是摆明欺负齐二姑这个寡妇。 听着齐二姑唠唠叨叨,陈达和笑道:“姑,你放心吧,这事儿我给你作主。” 齐二姑喜上眼梢儿:“那敢情好,要不要去法院?” 陈达和嘿嘿笑了一声,看着栓子家大新房皱眉头,杨队长在一名联防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接着几名联防员就进了齐二姑家盛放农具的厢房,出来时人人拿着铁锹铁锨,顺着齐二姑和栓子家中间的花墙就上了房,别说,几个人不亏是人民的保护神,动作极为敏捷。 陈达和扭过头,齐二姑却不知道他们上房干啥,刚想问问这个和气的陈局,就见那几个小伙子到了栓子家房顶,照准房檐就锹镐齐下,“嘭嘭”水泥渣滓乱飞,栓子一下站起来:“你们干啥……啊……”被看着他的联防员一脚踹了个狗啃泥。 “哗啦哗啦”,却是栓子家窗户玻璃被一小伙子轮着铁锹一块块砸得稀烂。 用铁锨铁锹当然不可能将房子拆掉,但一转眼,大新房已经一片狼藉,还未干透的水泥屋檐被砸得坑坑洼洼,千疮百孔,窗户玻璃全部粉碎,甚至有一扇木头窗框也被硬拉了下来。四外远远站着看热闹的村民都是兴高采烈,老周家终于被人治了,而且治他的这主儿比周家横了几百倍,开着警车过来砸他家的大新房,看热闹的人都是议论纷纷,嘻嘻哈哈,不少人家的屋顶上也稀稀拉拉站着人看热闹。 陈达和见新房被祸害的差不多了才大声道:“你们几个!给我下来!” 几名联防员跳下房,陈达和训斥他们:“谁给你们权力砸人家的房子了,就是要执行,也要等法院判决下来,咱们公安部门才能协助强制执行,你们几个就等着被处分吧!” 几名联防员都苦着脸说再也不敢了,自己觉悟低啥的,心里却各个兴奋,晚上杨队怕是要请客了,又能在陈局面前露露脸,这样的美差可不是每天都能有的。 陈达和又转向李所长,道:“李所长,我老陈刚才语气冲了点,是我太气愤了,你说说,如果咱们连党委书记的女朋友都不能保护,那还能保护谁?人民群众?那是更指望不上咱们了。” 第十八章 玩闹 等齐二姑到了齐老爹的新居,更是感慨万千,小半年没见到大哥,他倒仿佛年轻了十岁,气色比上次自己见到他时好上许多,面色红润,脸上的老人斑好像也淡了。 再看看大哥新居的摆设,就和电视里城市家庭一样,专用的厨房和餐厅光亮整洁,洗澡的卫生间,抽水马桶,在齐二姑眼里都是那么新鲜。 小弟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只梨子大口咬着,大眼睛还盯着茶几,茶几上有四五个果盘,金黄的梨子,红橙橙的苹果,紫色的葡萄,还有散发着浓香的糖炒栗子。 齐洁和二姑聊了几句就说要回去煮饭,齐二姑奇道:“你不住这里?”齐洁脸一红,虽然和父母说自己和小红住一起,就是有时去为唐逸煮饭,但毕竟心虚,怕父母起疑,母亲还好点,父亲如果知道自己已经和唐逸同居那是肯定逼着自己结婚的。 军子笑着说:“二姑,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拉走了齐二姑,为齐洁解了围。 …… 齐洁和唐逸吃过晚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唐逸瞄着蜷曲在沙发上的大美人,心里就有些痒痒,齐洁头躺在软软的沙发扶手上,一副慵懒的姿态,脚上穿着青色丝袜,脚趾上十点淡红若隐若现,踩在唐逸腿上,不时用脚趾夹一下唐逸的大腿。 唐逸靠在沙发上,惬意的享受着美人的“调戏”,却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好像电视新闻里的非洲难民比齐洁还要有吸引力。齐洁就有些气愤,本来想勾引的唐逸情动,再和他说今天的事儿,大不了,大不了答应他用那羞人的姿势,齐洁想着脸就火热,谁知道唐逸好似老僧入定,不理自己这茬儿,齐洁就气愤起来,每次他都是半强迫半哄人的向自己求欢,自己主动还是第一次,他反而摆起谱来,齐洁的自尊心受到打击,腾一下坐起来,咬着红唇气愤的盯着唐逸。 唐逸看到齐洁气呼呼的小模样,不由得哈哈一笑,伸手揽齐洁入怀,道:“有事儿就说事儿,想用美人计腐蚀我,没门儿。” 齐洁想不到被他看破了心思,俏脸一红:“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儿?就不许我主动一次?” 唐逸笑道:“你那小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说吧,啥事儿。”在齐洁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又凑到齐洁耳边低声笑语了几句,齐洁脸通红的推开他,“美得你!” 唐逸刚想再将她拽入怀里,门铃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唐逸皱眉道:“谁啊,这么晚了?” 齐洁忙穿好皮靴,又将红色风衣穿起,这才去开门,透过猫眼看了看,从没见过的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男人白白净净的脸,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女人穿着绿呢子大衣,画得淡淡的妆,有那么些风韵,年轻时应该挺漂亮。 齐洁看他俩不像坏人,也就拉开门,问道:“你们找谁?” 门外两人看到齐洁都愣了一下,还是男人反应快,马上赔笑道:“您是齐小姐吧,我们是来看唐书记的。” 齐洁听了就向旁边让开,笑着说:“请进请进。”回头道;“唐逸,来客人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登门,齐洁心说肯定是他的知心人吧,又对他们道:“不用换拖鞋,请进吧。” 唐逸看到进屋的两人不由奇怪,他怎么会来看自己?脸上不动声色,笑着走过去握手:“周主任,来了,进来说。” 来得正是政府办公室周主任和他婆娘,下班前周主任接到了老家来的电话,嫂子哭哭啼啼的说新房被人拆了,栓子也被县局拘留,周主任气得跳脚,到了县局托相熟的副局长一打听,才知道是陈局带队干的,又找到陈局,才知道栓子是涉嫌调戏妇女,殴打未成年儿童被拘留,再一问,冷汗就下来了,栓子调戏的女人是唐书记的女朋友,当时周主任恨不得劈手打死这败家侄子,但架不住嫂子哀求,又一转眼珠,这倒是结识唐书记的一个机会,栓子咋处理他不怎么上心,趁这次机会,如果能和唐书记走动起来那可是因祸得福,想到这儿,倒也笑骂句:“栓子这事儿也算错有错着。” 唐逸的家庭住址和电话都在办公室有登记,周主任按照登记的地址就找上了门,当然,为了缓和气氛,夫人是一定要带的,也没敢买贵重东西,毕竟是第一次登门,两条红塔山,两瓶精装四十六度长白山,加一起不到四百块钱。 周主任笑着和唐逸握手寒暄,齐洁脸色可就变了,她还没来得及和唐逸说呢,人家事主就上门了,万一他,他以为我诚心瞒他呢? 周主任介绍自己的爱人姓名,笑着说:“唐书记,我爱人乳名二丫,你就叫她二丫吧。”唐逸笑着说:“那可不成,我岁数小,就叫马大姐吧。”心里却是好笑,二丫?也不怕人隔夜饭吐出来。 马大姐特会来事儿,亲热的拉着齐洁夸她漂亮,又跟齐洁进了厨房帮她泡茶拿瓜子糖。 唐逸招呼周主任坐到沙发上,笑问:“周主任,你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啥事?” 周主任马上一脸沉痛状:“唐书记,我是来向您承认错误的,都是我不好,骄纵的几个侄子无法无天,害得齐小姐受了惊吓,我,我代表全家给唐书记道歉,请唐书记大人大量……” 他还想往下说,唐逸已经一伸手拦住他话头,“等等等等。” 唐逸有些诧异的问;“你说什么?齐洁受了惊吓?什么你几个侄子无法无天?到底怎么回事?” 周主任这才知道敢情唐书记还不知道这码事,心说那就好办了,估计是陈达和自己搞出来的,唐书记这人是年轻干部,讲的是觉悟,讲的是公平公正,看他平时作风也不会做什么屈打成招,打击报复那一套,没准自己这次不但能结交到唐书记,侄子也会没事儿。 周主任忙作出一脸忏悔道:“是这样,我有个侄子叫栓子,他今天因为涉嫌调戏齐小姐被县局拘留,我……”刚想再说下去,却不经意瞄到唐逸脸色,唐书记面沉如水,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慢慢犀利起来,周主任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又咽了回去,心怦怦跳,他还从没见过唐书记露出这样严峻的神色。 唐逸盯了周主任一会儿,挥挥手:“我很累,你先回吧。” 周主任怔了怔,还想再说,却见唐逸已经靠在沙发上,慢慢闭起了双眼。 这时齐洁和马大姐端着茶盘果子盘从餐厅走过来,周主任慢慢站起身,对他婆娘使个眼色,她婆娘会意,笑着和齐洁告辞,一直到两口子出门,唐逸动也没动一下,两口子不敢废话,东西自然也不敢留下,灰溜溜出了门,马大姐就问:“刚不是还好儿好的吗?咋这一会儿就翻脸了?你说啥惹唐书记不高兴了? 周主任也很纳闷,摇头叹气道:“明儿再说吧,我再找人打听打听唐书记的秉性。” 齐洁关了门,回头看着唐逸,心里七上八下的,暗恨自己为什么不回家就和他说这事儿,害得他生这么大气,他,他肯定以为自己有心瞒他了。 这时唐逸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开始拨号,齐洁走过来,坐到唐逸身旁沙发扶手上,柔声问;“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 唐逸头也不回:“公安局。”语气之生硬令得齐洁心中一酸,伸出手,想揽住唐逸肩头,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嘟……嘟……,没人接电话,唐逸冷哼一声,按下话叉又开始拨号,这个号齐洁认识,是陈达和家的电话号码。 那边话筒刚刚响起陈达和的大嗓门“喂,谁啊。”唐逸已经劈头盖脸发了火:“陈大哥,你再没心没肺也得有个度吧?齐洁被人调戏,你都不告诉我一声?现在还安安心心回家睡你的小觉?喝你的小酒?我告诉你!我唐逸的人不能白白被人欺负!那王八蛋哪只手碰过齐洁我就要哪只手!你干不出来我就花钱雇人干!就是天王老子也没情面讲!”说完嘭一声将电话摔在了茶几上。 齐洁怔住,这种凶神恶煞带着血淋淋意味的话能从一向温文儒雅的他嘴里嘣出来?齐洁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害怕之余心中却也有些甜蜜,毕竟这是因为他在乎自己,但看着唐逸铁青的脸,齐洁终究还是不敢和他说话,不敢和他解释。 唐逸转过头,看到齐洁有些苍白的脸,随即明白自己吓坏了她,拉住她的手笑道:“干嘛?你也有怕我的时候,哈哈,看来以后我要多发几次火。” 见到唐逸露出笑容,齐洁总算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唐逸已经一把将她柔软的娇躯拽进了怀里,唐逸双手搂着她的纤腰,慢慢收起了笑容,轻声说:“今天吓坏了吧?别怕,谁欺负你我都会叫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听着唐逸斩钉截铁的话语,齐洁心中的惧意渐渐消散,本来,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瞒了他生气呢,原来,是以为真的有人调戏了自己。 齐洁突然又觉得好笑,自己这男人独占欲也太强了,可是自己却很喜欢他这种强势,或许因为自己一直都是弱者,太缺乏人保护吧?齐洁笑眯眯将俏脸蹭进了唐逸怀里,在他怀里是那么令人心安,舒适。耳边却听唐逸道:“齐洁,你这样可不好,你是不是有些怕我?” 齐洁笑着摇头,唐逸叹口气道:“反正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你最好哪天和我吵一架……啊……”话没说完,已经被齐洁小手揪住耳朵,齐洁娇笑道:“我怕你个鬼啊!” 唐逸看着怀里妩媚的大美人,更觉耳边痒痒酥酥,嘿嘿笑道:“不怕我?我这就叫你怕我!” 齐洁惊叫声中,红色风衣已经被唐逸扯下扔到一边,齐洁拳打脚踢,却被唐逸按在沙发上,细腰牛仔裤被猛的扯到膝盖,露出白皙的双腿,和大腿根部那黄色系带丁字裤,看到雪白高耸的翘臀里那一条淡黄,唐逸小腹一团火热,笑着说:“哈哈,你不是说就是死也不穿咱妈寄来的情趣内衣吗?” 第十九章 衙内 虽然刚刚五点多,天已经擦黑,延山几条主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橙黄的光晕令人生起归家的遐思。 经过一家公用电话亭时李胖子打了个电话,回来笑着说:“今天哥们请客,咱去夜朦胧搓一顿。” 大周这人比较严谨保守,大概觉得歌舞厅不是什么正经人去的地方,反对道:“都三十四岁的人了,去那儿干啥?” 陈姐也附和:“听说那是一家高档的酒吧,咱填饱肚子就成,那儿也没饭吃啊!” 小李却是雀跃起来,他可是很羡慕那些能进酒吧消费的人群,可惜他只是企业局小小文员,还不够格跟局长科长进出那种场所。撇嘴道:“李哥请咱们去开开眼界,你们还不领情,你们不去我和李哥去。” 李胖子干笑几声:“周哥,陈姐,人家那儿可是经常有县领导去休闲消遣,不是啥歪门邪道,看你俩眉头皱的,你们这老脑筋啊该转变一下啦,再说人家那儿啥小吃都有,保证你们吃好喝好。”又扭头征询林老师的意见:“林老师,您说呢?” 林老师扶扶眼镜,笑道:“那今天你就破费了,我早想去那酒吧看看呢,就是听说门槛太高,一直没敢进去。” 李胖子对大周和陈姐一笑:“林老师发话,你们没意见了吧?” 从头到尾,也没人征询唐逸的意见,谁叫唐逸岁数最小呢,不过唐逸也不忘给夜朦胧宣传:“其实啊,这家酒吧面向大众,如果就是进去唱唱歌,喝杯酒,消费不高,每人二十块的最低消费而已……”话没说完小李已经撇撇嘴:“得了小唐,好像你去过似的。” 唐逸笑笑不再说话。 一中离夜朦胧很远,几个人走了足有一刻钟,当看到夜朦胧霓虹闪烁的招牌时,李胖子大口喘着粗气道:“娘的,真是老了,这走几步路就累得要死要活的。” 小李呵呵笑道:“李哥你是做大事的人,平时都有车吧?” 李胖子嘿嘿一笑:“你小子,不过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一会儿我家那口子也来,车她用着呢。”小李“啊”了一声;“嫂子也来啊。” “嫂子是嫂子,就是比你还小几岁。”李胖子见小李吃惊的表情,又得意的一笑,神秘兮兮的对几个人道:“各位,晚点这事还请保密,别四处张扬,一会来的小丫头啊是我小蜜。” 大周嗤的一声,眼角就露出些不屑,嘴里嘟囔,就你是啥名人了?还保密? 小李却是一脸艳羡,那个年代,有小蜜的男人就代表了成功,刚刚暴富的大款们最喜欢带小蜜应酬招摇,反而是到了新世纪贵族阶层大多有了底蕴,才不再那么俗套。 唐逸心里笑笑,看来还真遇到延山的大款暴发户了,李胖子倒也不是嘴上吹得厉害,看来有几把刷子。 几人进了夜朦胧,李胖子大概常来,服务生小姐认得他,笑着引路:“李先生,你们这边请。”将李胖子唐逸几个人领到了角落的宽敞区,玻璃茶几是大号的,四周错落有致的摆着一只黄色长条沙发和几只黄色单人沙发,足够坐十来个人。 李胖子招呼大家坐好,要了啤酒点心,又特意为林老师和陈姐两位女士要得高炉烧饼,这种烧饼是延山特产,皮酥酥的,肉酱馅儿,可以抵饭吃,陈姐老实不客气的要了杯热啤酒,林老师就矜持多了,只要了一罐健力宝。 几个人说笑聊天,当然,基本上就是李胖子胡侃,别人当听客,唐逸也不怎么插嘴,悠闲的喝着啤酒,心里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脱身,偶尔听听李胖子吹牛倒也是一件乐事,但时间一长就变成了一种煎熬。唐逸也见到了陪一桌客人说笑的姚小红,姚小红自然也见到了他,见他身边人脸孔比较生,也没过来打招呼,只对唐逸眨了眨眼睛。 不一会儿,李胖子的小蜜也赶了过来,是名十**岁的小姑娘,姓李,长得挺周正,来了就腻在李胖子身上撒娇,说话又嗲又媚,看着她搂着李胖子水桶般的腰卿卿我我,唐逸心里感觉这个别扭。 大周和陈姐大概也见不了这个,两人倒凑到一起闲聊,也不理这边的茬,小李满脸羡慕,在旁边凑趣。 唐逸实在无聊,借口去洗手间,准备回来就说吐了开溜,刚刚拐进去洗手间的走廊,却撞在了一团香软的娇躯上,抬起头,对面是个蝙蝠衫,牛仔裤,大爆炸头的姑娘,瞪着大眼睛骂道:“你没长眼啊?会看路不?还是诚心耍流氓?” 唐逸一阵郁闷,心说怎么自己一来这儿的洗手间就成流氓,皱眉说了句:“对不起。”闪过她向里走去,却听那姑娘嘟囔着:“怎么来这儿的还有五讲四美的主儿……” 等唐逸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却听李胖子正说得唾液横飞:“这不,咱县里拿到了南朝鲜的大笔投资吗?我正活动呢,咱施工队不大,可怎么也要拿下几个工程不是?” 小李艳羡的点头:“那李哥又可以大发一笔了。”李胖子哈哈大笑。 唐逸却是一怔,和大星电子昨天才刚刚签订意向书,怎么今天就传开了?这李胖子消息挺灵通啊? 唐逸也就不着急走,坐下笑道:“李哥,你从哪儿得到的信儿,可靠吗?” 李胖子神秘的一笑:“这你就别管了,总之这消息假不了。”小李鄙夷的看着唐逸:“人家李哥还能编造假消息?再说了,就算说是谁告诉李哥的你能认识?” 李胖子的小蜜倒是看唐逸挺顺眼,听小李讥讽唐逸,笑着打岔道:“唐哥,你的皮夹克料子好细啊?价钱不低吧?就是我没见过这牌子,要不说呢,名牌也不见得质量就好,你看李哥这件,六百多买的,可我咋看它这皮料也没你那件的精贵。” 唐逸这件皮夹克是德国的hugoboss,售价两千多美元,当时国内少有人识,更别说这偏僻的小县城了。 唐逸笑道:“现在可不就是穿牌子吗。”正琢磨怎么套套李胖子的话,却见李胖子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顺他目光看去,就见不远的一桌,几个男男女女推杯换盏,言笑甚欢,李胖子恶狠狠的目光盯在其中一名气度不凡的男人身上,那人脸孔白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西装革履,很有些派头。 李胖子哼了一声,将扎啤杯重重放在桌上:“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他怎么也来了?” 小蜜忙问:“李哥,他谁啊?” 李胖子气哼哼骂道:“一个小白脸,县委姚书记的亲戚,妈的老姚这家伙实在不是个东西,你说他来延山就来延山吧,哪有侄子也跟着跑来的,明目张胆帮他侄子做生意,也不怕人戳脊梁骨,现在圈里人都叫这小子姚衙内。” 唐逸一听老姚就留了心,笑问:“他作什么生意啊?” 李胖子恶狠狠盯着姚衙内,道:“同行是冤家,你说他作哪行?妈的老姚上任才两个月,他侄子就祸害了我多少生意,好多以前谈好的生意都被他抢走了。” 唐逸心里有了数,都是搞建筑的啊。 李胖子突然又冷笑一声:“你们别看他现在蹦跶的挺欢,这次建设新城区他可就未必能捞到什么油水。”说着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对几个人道:“知道不?三把手唐书记,听说和老姚不对路,这次和南朝鲜谈判都是唐书记一手策划的,建设新城区这事儿唐书记说话当然就分量重,他如果知道老姚的侄子想揽工程,你们说能给他吗?” 唐逸心下恻然,心说这民间消息虽说真真假假,但流传的真快,自己和老姚也不过在常委会上顶过几次牛,看这趋势不等自己和老姚矛盾激化,民间就已经传得绘声绘色了。 却见李胖子又有些幸灾乐祸的道:“这次我就看这小子怎么死,赶明我和唐书记喝酒的时候再捅这小子几刀。” 唐逸目瞪口呆,小李却很机灵,马上听出了话音儿,笑道:“原来李哥的后台是唐书记。” 李胖子不置可否,粗粗的食指晃了晃,一脸高深莫测:“嘘,注意保密,注意保密。” 小李会意的点点头:“放心李哥,我不会将这事儿说出去的。” 林老师和老高陈姐可能实在无聊,起身告辞,李胖子再三挽留也留不住,只好将他们送出门口,回来后对唐逸小李道:“来,咱们玩得尽兴点,怎么样?谁去唱首歌?”李胖子话音没落,脸色又沉了下来,唐逸回头,却见姚衙内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他坐着时风度还好,这一走路可就真是一副衙内样了,明显喝的有点高儿,走起路来虚虚浮浮的,走到这桌老实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李胖子旁边,伸手搂住李胖子肩膀,大笑道:“嘿呦,这不我李哥吗?怎么?带小蜜来玩儿?”看着李胖子的小蜜撇撇嘴:“啧啧,长得还成,就是皮肤有点糙。” 李胖子一甩手将他胳膊推开,皱眉道:“姚衙内,我没邀请你吧?”心里一阵郁闷,本来是带电大同学来见见世面,自己摆摆谱显摆显摆,偏生遇到这姚衙内,这两个月诸事不顺,好几个工程被姚衙内抢走了,李胖子知道自己路子不如人家深厚,只好尽量忍让,谁知道这小子还主动过来招惹他,这不让自己难堪吗? 姚衙内嘿嘿笑着,对李胖子称呼自己姚衙内也不以为忤,甚至有些自得。 “李哥,要说选女人啊,我可比你眼光高。”说着对自己那桌子招招手,一名花枝招展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走过来,唐逸仔细看了眼,不由叹口气,还以为这衙内眼光多好呢,他这女人还不见得有李胖子的小蜜漂亮,只是会打扮,妆化的精致,卸了妆还不定什么德行。 “李哥,这是我女朋友小燕,怎么着,给我介绍介绍你那位?”姚衙内的女人看来也见过不少这场面,笑着和李胖子,唐逸,小李打招呼。 听着这俩“大款”空洞无聊的互相斗嘴唐逸不禁有些无聊,伸个懒腰,却不想正看到姚小红从二楼下来,她身边跟着个女孩儿,两人亲密的说着话,仔细看,咦,那女孩不是在洗手间外和自己撞到的那爆炸头吗?唐逸不由哑然失笑,姚小红倒真是三教九流谁都认识,这个年代的古惑女她也能混得倍儿熟。 “喂,你两位说说,是小燕漂亮还是你们李哥的女人漂亮。”高衙内笑呵呵问唐逸和小李,那叫小燕的女人大概久经这场面,面不改色,笑吟吟看着唐逸和小李,甚至还挺了挺自己高耸的胸。李胖子的小蜜脸色可就不好看了,哪有这样的,简直就是当她们货品一样嘛。 姚衙内见唐逸和小李都不说话,催促道:“别怕,实话实说,不过可不许偏帮你们李哥哦!”心中却是一阵得意,李胖子,我就是要在你朋友面前下你的面子,看你以后还和我斗? 小李虽然想巴结李胖子,可听说这衙内是县委书记的侄子,又实在不敢得罪,唯唯诺诺的道:“都漂亮,都漂亮……”李胖子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没出息,脸上就露出了怒色。 第二十章 离别 唐逸琢磨了一会儿,大致估摸出他说的杜局是谁,应该就是建设局杜大伟吧,如果是其它局室,他也不会这样客气,这眼看新城区建设工程招标,杜局长说话也占相当分量,姚衙内自然想与杜局长拉上关系。 唐逸也不置可否,哼哈应着,与李胖子姚衙内胡侃起来,李胖子一听唐逸是杜局长的亲戚,心里一喜,也就刻意结交,小李却是脸上阵青阵红,敢情自己装了半天蒜,最后两边不落好,最不起眼的小唐倒成了大红人,无趣下起身告辞,李胖子身子也没欠一下,对小李,他算是记恨上了。 和李胖子姚衙内又喝了瓶啤酒,唐逸收下李胖子和姚衙内的名片,起身告辞,走出夜朦胧酒吧,他拿着姚衙内的名片看了几眼,嘴角渐渐有了笑意。 …… 礼拜一的常委会上,全票通过了新城区规划从省设计院聘请专家的决议,唐逸回到办公室,电话铃正“叮铃铃”的响着,唐逸接起电话,话筒里响起萧金华柔和的声音:“小逸,刚刚在忙吧?我这可是第三次拨你的电话。” 唐逸笑着说:“开会,最近是有点忙,妈,是不是又发财啦?” “去,就知道钱。”萧金华笑骂了一句,又道:“小逸啊,最近是有个赚钱的机会,海南这几年发展很快,妈现在手头资金充裕,准备投一笔钱在海南发展地产,你看怎么样?” 唐逸笑着道:“当然好。”心说房产,虽说十年后才迎来真正的暴利时代,但现在入行,先趟趟路子也好。 萧金华笑道:“那成,这样,我正好缺人帮忙,把你那小女朋友借我用用吧。” 唐逸一怔,小女朋友?难道说的是齐洁?老妈怎么会知道了? “你这傻小子,有了女朋友也不告诉妈一声,前几天你二叔来电话我才知道你交了女朋友,听说挺漂亮的?让妈见见吧?” 萧金华语调虽然轻松,但唐逸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不消说,二叔知道就代表唐家都知道了,给老妈打电话,肯定就是叫老妈劝自己放手。 “妈,二叔怎么说?” 萧金华笑笑:“怎么说你还没个谱?小逸啊,你是第一次恋爱,按理说妈不应该阻你,但是事情可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二叔带给我老爷子一句话,说你前途无量,莫为儿女情长纠葛。” 唐逸皱着眉,也不说话,虽然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但想不到一下就惊动了老太爷,本来还想迂回一下,请老妈在老太爷面前说情呢,没想到老太爷倒比老妈先得到信儿。 “小逸,你也别气馁,我是这么想的,你的小女朋友先跟着我,听说她就是县城里普通的女孩子,大学都没念过,小逸啊,现在或许你们感情很好,但你想没想过以后,你的路越走越长,你再疼她也好,随着你们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她会幸福吗?难道你就想她一辈子患得患失的躲在你身后?” 唐逸默然,萧金华的这些话说进了他心坎,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有自己疼她就足够了,其实唐逸知道,自己这想法实在有些自私。 “小逸,如果你真为了她好,就该给她个离开你的机会,放手吧,让她来帮我,让她见到外面辽阔的世界,让她有选择的机会,就算她最后真的选择离开你,也不枉你喜欢她一回。” 唐逸有些不爱听:“妈,你怎么这么说,好像齐洁见了大世面就会离开我似的!” 萧金华格格笑起来:“傻小子,看来你真挺喜欢她啊,那就更应该给她个自己选择的机会,如果以后她真离开你,倒省了一桩心事呢,京里大把姑娘等你挑呢。” 唐逸叹口气:“妈,如果我不放齐洁走呢?” 萧金华语气也严肃起来:“你应该了解你二叔的性子,别害了那孩子。” 唐逸想起唐万东那不择手段的狠辣,再次默然,为了唐家,二叔是不惜用尽一切手段的,现在,好像自己的婚姻也牵涉到了家族的利益。 “小逸,其实这样也好,难道你不喜欢你那小女朋友见见世面?你也可以冷静的想一下你该怎么走,小逸啊,你现在要作的是政治上进步,等你能在咱唐家说上话,你那小女朋友的问题也就不是一个问题了。” 唐逸微微点头,他并没有怎么怨怪二叔,站的角度不一样,看问题方式自然不一样,要怨也只怨自己还不够份量,在唐家的事务上没有发言权,包括自己的终身大事。 “小逸,你仔细想想吧,想好了给我来电话。” 唐逸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用想了,我这几天就会劝齐洁去帮你,妈,以后你多照顾她。” 萧金华欣慰的笑了:“不错,这才是好样的,拿得起放得下,我的傻儿子终于长大了!” 唐逸心里有些苦涩,慢慢挂了电话。 …… 夜沉沉,圆月当空,天鹅湖水波粼粼,湖边一块卧牛石上,唐逸拉着齐洁的手并肩而坐,看着天上明月,唐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再次用力搂紧齐洁肩头。 第二十一章 说亲 唐逸坐在办公桌后,认真看着新城区的规划图纸,微微点着头,不愧是省设计院的博士,理念很先进,细微之处也考虑的极为周到,例如新城区准备修建的休闲广场,本来唐逸还担心电子屏和彩灯的供电问题,在县城,是不可能不分区停电的,但在自己这方并没有作出特别要求的情况下,人家已经设计了两套电路输入广场,目光很锐利,知道广场区是延山未来的城市中心。 大体规划已经基本确定,县城几家银行保险公司也承诺会在新城区建搂,标准是不低于十层,具体地点还在确定中,但看计划的进度,一开春儿新城区建设就可以破土动工。 唐逸放下图纸,起身去泡了杯茶,刚刚坐在长条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下,门被人敲响,陶书记笑眯眯走了进来,唐逸忙让座,笑问:“喝茶不?我给你泡一杯。” 陶书记摇摇头:“你那茶太金贵,我怕喝得上瘾。”说着哈哈笑起来,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唐书记,我找你是想和你谈谈光明广场施工的问题,虽说整体施工交给了省建筑公司,但为了促进咱延山的经济发展,我觉得一些小工程还是要下放给延山的建筑公司,不能因为人家规模小,就不信任人家嘛!” 唐逸皱皱眉,老陶也是外来的书记,不会才两三个月就有包工头给拉拢住了吧? 陶书记又笑着说:“如果一些小工程也不能交到延山人手里,我怕有人会骂娘哦,姚书记已经找了我几次了,谈到这次的新城区施工下面意见反应很大,你看……” 唐逸心里冷笑几声,敢情又想挑拨自己去和老姚顶牛啊,老姚那是肯定想为侄子捞几个工程,想来老陶婉拒,又将是非全推到了自己头上。 “陶书记,这事儿我原则上同意,最好还是常委会讨论一下吧。”唐逸笑呵呵开口。令陶书记一愣,自从唐逸从大星电子虎口拔牙,抠出上千万美元的贷款后,威信也无形中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偏偏最近唐逸开会也表现的异常沉稳,一副大将风度,对新城区的一些想法更是常常令常委们眼前一亮,只觉唐书记果然有些见地,眼见唐逸威信越来越高,陶书记心急火燎,于是就主动来挑火,本以为唐逸会去和姚书记理论,试图说服姚书记,估计最后两人肯定会吵起来,却不想唐逸根本不接这个茬,一个太极推手推到了常委会, “那行,就这样办。”陶书记笑着告辞,离去前大有深意的看了唐逸一眼。 唐逸笑笑,再想自己去作出头鸟,那可难喽。 电话响起,唐逸心中一热,是齐洁吗?齐洁人在海南,两人却是每天晚上都煲电话煲,最近更发展到白天她也会来电话撒娇,不用齐洁自己说,看她心态这么好,也知道老妈对她很不错,更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开解的她再没有刚刚离去时的悲悲戚戚。 接通电话,不是齐洁的娇媚莺啼,而是男子有些阴沉的声音:“小逸,我是唐万东啊。” 唐逸笑着叫了声二叔,唐万东笑起来:“听你这声二叔我心里才舒坦点,怎么样,没记恨我吧?” 唐逸笑笑:“二叔是为了唐家我懂,怎么会记恨你?不过二叔,我可是有争取爱情的权利,你可不见得能管我一辈子。” 唐万东爽朗的笑起来,对唐逸的反应,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本来以为按唐逸以前的性子会赌气不理自己呢,想不到才去了地方一年的光景,就成熟许多,令自己颇有刮目相看的感觉。 “你小子,我看也不用一辈子,再过几年你就该到我头上拉屎了!”唐万东笑骂了一句后又道:“小逸啊,二叔和你说心里话吧,年青人嘛,谈谈恋爱没什么,也没人真想阻你,但你的婚姻,可就由不得你作主了,尤其最近你表现突出,京里的大佬可就有注意你的了,还有两份提亲的呢。老爷子对你很期待,你说说,能容你在外面胡来吗?” 唐逸笑笑没有说话。 “二叔知道你心气高,不过这次给你说的姑娘,那可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啊,家世就更不用说了,军委实权派,多少人家排队想联姻呢,可人家老爷子说了,恋爱自由,再说他也管不了那位姑娘,也是咱家老太爷面子大,人家才收了你的照片给姑娘看了看,你别说,人家姑娘还就答应处处看一下,你说说,你小子是不是有桃花运。” 第二十二章 郁闷的书记(上) 老高的桑塔纳开得异常平稳,唐逸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刚刚参加完市委的庆功会,想起庆功会上林书记皮笑肉不笑的脸,唐逸就一阵厌恶,自己从大星电子那讹诈出一千万美金,看似不关市委的事儿,实际上林书记等人都觉得扫了他们的谈判成果,面目无光吧,所以看自己也就有些不顺眼,倒是程建军这个副市长对自己格外亲热,一定要约自己回家坐坐,想想也好笑,不久前还斗得你死我活,转眼老程看样子就在真心拉拢自己,政治上还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 睁开眼睛,向窗外看去,车窗的玻璃倒影上是飞速后退的杨树,行人,自行车。忽听前面老高道:“唐书记,前面有位军人好像有点麻烦,要不要管?”说着话已经放慢了车速,这种老**员最是见不得不平事。 唐逸向前看去,就见前面几十米处,几个男人正围着一个穿绿军装的女军人嘻嘻哈哈说着什么,看那几个男人打扮流里流气,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女军人手里拎着个老大的行李箱,应该是在等公车。 唐逸皱眉道:“去看看。” 桑塔纳突然“嘎”一声紧急刹车,巨大的冲力下,唐逸身子向前一冲,肩膀身子被安全带勒得一阵难受,抬头看,才发现车前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倒地,唐逸还以为老高撞了人呢,问道:“撞到他哪了?”仔细看,才发现是那几个小流氓四下摔开,一个个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身,女军人施施然拖着行李箱向前走。 老高笑笑:“好家伙,强啊。”发动起汽车,离得近了,唐逸看清军人清丽的面容怔了一下,好像在哪见过,随即想起,这不是以前夜朦胧见过的那个什么教练吗?名字自己没什么印象了,但这般出色的人物,就算想忘记都难。 唐逸想了想道:“停车。”桑塔纳慢慢停到了女军人身边,唐逸摇下车窗,大声道:“回延山吗?要不要载你一程?” 女军人回头,见到唐逸怔了一下,清丽脱俗的小脸微微点了点,然后拉车门上车,唐逸忙退到另一边给她让座,心里这个诧异呀,清丽女兵给自己的感觉,虽然看起来文文静静,其实骨子里应该是很冷很傲的那种脾性,本以为自己这声招呼是白打呢,谁知道她二话不说就上了车。 桑塔纳继续飞驰,唐逸有些抱歉的道:“不好意思,上次咱俩好像见过,大概你也不记得我了,请问你的名字是?”坐一辆车,一句话不说好像有点儿过不去。 清丽女兵淡淡道:“我记得你,你叫唐逸,我姓宁,你叫我小妹吧,家里人都这样叫我?” “啊?”唐逸愣了一下,心里一阵狐疑,这女兵看起来清丽脱俗,给人一种出尘的感觉,但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家里人叫你小妹,凭啥我也叫你小妹? 皱了皱眉,也就懒得理她,继续闭目养神,清丽女兵更不说话,静静坐着看窗外风景。 半个小时后,车子进入延山大街,车速放缓,唐逸坐直身子,开始卸安全带,嘴上随口问:“宁教练,要不要送你去驻地?” 清丽女兵道:“不用。” 唐逸听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惜字如金,更懒得理她,也不再问,心说一会儿把你扔我小区门口,你爱去哪去哪儿。 清丽女兵看着窗外,突然道:“唐逸,你现在的行为违反了交通条例。” 唐逸恩了一声,也不管她,自顾自将安全带解开,伸个懒腰:“舒服!” “知错不改,不是真男儿。”清丽女兵很突兀冒出的一句话,唐逸皱皱眉,一阵郁闷,这小丫头怎么像个东北大侠?北方话里,大侠是讽刺那种装模作样,自以为是的人。 车停在了永胜楼小区门口,唐逸下车,宁小妹也拎着行李箱下车,唐逸和老高打个招呼向小区里走去,走了几步,才发现宁小妹跟在了自己身后,唐逸奇道:“你也住这里?” 宁小妹摇头:“我去你住处看看,了解你多一点。” 唐逸“啊?”了一声,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你说什么?” 宁小妹见到唐逸神色,轻轻点头:“唐爷爷没和你说吗?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呢,自然要多了解你一点。” 唐逸惊讶的看着她,脑子一阵混乱,又恰好踩到花池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宁小妹见他狼狈,微微一笑,可惜稍纵即逝,那清丽中的别样妩媚唐逸无福得见。 “啊,你就是京城那位大小姐。”唐逸上下打量着宁小妹,原来是她,想想可不是,姓宁,宁家将啊,军委,部队宁家的影响力可称第一。 唐逸皱眉道:“你是我女朋友?你喜欢我吗?” 宁小妹倒也老实,轻轻摇头,淡然道:“喜欢不喜欢又怎么啦?” 唐逸听她口吻,倒有些同病相怜,叹气道:“原来你也是被家里逼迫。” 宁小妹却一脸淡然道:“我不是。” 唐逸又愣住,奇道:“你不是?你不是干嘛答应和我处朋友,你又不喜欢我!” 宁小妹清丽脱俗的脸蛋轻轻仰起,望着蓝天上飘飘的白云,悠悠道:“喜欢不喜欢能怎样?结婚不结婚又怎样?人生如浮云,何必看不透?” 唐逸瞠目结舌,转而更是郁闷,心说原来是你有大慧根大智慧的神仙人物啊!看破红尘?嫁人不嫁人无所谓,嫁给谁更无所谓?够洒脱!只是你被老尼姑带到大,变得神神叨叨可以理解,但你那么看得开你入空门啊,别祸害我啊? “喂,宁小妹,你干嘛不出家做尼姑?”唐逸有些气恼,说话也就不再客气。 “我不喜欢呢,大师傅说出家要剃头发。”宁小妹皱了皱眉,露出一丝烦恼。 唐逸哭笑不得,总算还有一点点女孩子的天性,知道爱美。 第二十三章 郁闷的书记(下) 唐逸实在忍不住,将菜吐进了碗里,想来米饭肯定也硬的和沙砾似的,真亏这丫头怎么吃下去! 却听宁小妹淡淡道:“浪费也不是好习惯呢。”唐逸也不理她,干脆起身道:“我吃好了,你慢慢吃。”自顾回客厅看电视,出餐厅时却听宁小妹说了句:“以后我学烧饭哩,你煮得菜不太好吃呢。” 唐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讥讽自己,如果不是讥讽那这丫头还真了不起,这么难吃的饭菜只评为“不太好吃”,看来傲到一定境界了,根本不屑说批评人的话。 唐逸打开电视,正是中午的新闻三十分,新闻热点是明年的美国大选,民主党已经提名克林顿角逐总统宝座,唐逸看着电视屏幕上这位第一个会因为绯闻被弹颏的总统,此时正意气风发的在国会演讲,不由得有些感慨,只觉真是世事无常。 “叮叮”,几声盘碟摔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唐逸一怔,犹豫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就见厨房里,宁小妹正慢条斯理收拾摔破的盘子,唐逸皱眉道:“你干嘛呢?拆家?” 宁小妹淡淡道:“你煮饭,我洗碗。”脸上可没有丝毫打破碗碟的歉疚或者不安。 唐逸真的有点头大,无奈道:“行了行了,你出去,我来收拾。” 宁小妹微微点头,施施然走出厨房,不过没忘说一句:“谢谢。” 收拾完厨房,唐逸出了一身汗,厨房活儿不累人但累心,唐逸本想洗澡,想想那丫头在,又不方便,只得在洗漱间略微洗了把脸,出来后对宁小妹道:“你不走吗?县城到军区不是挺远吗?” 宁小妹两只小手捧着一只白玉雕花小茶杯,正静静的品着茶,听唐逸问回道:“我住招待所。” 唐逸见宁小妹手里的杯子不是自己家的,心说还挺讲究,再闻茶香,却是一怔,不是自己的极品大红袍,茶香淡雅,如兰如麝。不由得问道:“你这茶挺特别啊?” 宁小妹点点头:“大师傅送得,你喝吗?” 唐逸摇摇头,道:“我要出去办事,你也走吧。” 宁小妹“恩”了一声,朝唐逸伸手道:“给我把钥匙。” 唐逸一头雾水:“啥钥匙?” 宁小妹道:“你家的钥匙啊。” 唐逸已经习惯她的作风,这次倒也没怎么诧异,只笑道:“我家的钥匙给你作甚么?” 宁小妹语气古井不波,总是那般淡雅娴静:“听说男女朋友间都有对方房子的钥匙,我在延山没有房子,有些东西可以放你这儿呢。” 唐逸默然良久,盯了宁小妹一眼,点点头,道:“说得有道理,很有道理。”回身去组合柜抽屉里翻出一套备用钥匙扔给她,唐逸已经实在懒得和她废话,都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只想快点将她打发走。 唐逸穿上皮夹克,换上皮鞋,也不管宁小妹,自顾自出了门,下楼梯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宁小妹安安静静走在自己身后,鞋子换上了一双白玉般玲珑的皮鞋。 唐逸皱眉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宁小妹道:“了解你呢,总要知道你一些的,爷爷会问我呢。” 唐逸点点头,道:“那成,你跟着吧。” 出了小区,唐逸才想起忘了打电话叫老高来接,正想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目光不经意扫到小区门口一家游戏室,游戏室内乌烟瘴气,小痞子骂骂咧咧,机器被敲得震天响。 唐逸看看身旁的宁小妹,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游戏室,果不其然,宁小妹也跟了过来,虽然在游戏室门口微微蹙眉,还是跟在唐逸身后进了里面。 第二十四章 小试牛刀(上) 县委常委会议上,讨论的议题是关于光明广场附近几处小休闲区的施工问题,因为属于政府投资项目,所以交给延山哪家建筑商也就成为了常委会讨论的内容。 小休闲区大概是这次新城建设中最肥的肥肉,因为政府全额投资,对建筑公司来说,就属于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不像那些商业步行街之类的工程,虽说政府提供一定的贷款,但建筑公司初期也需要大笔投资的,对于延山的小建筑公司,作那些大工程确实有些有心无力。 所以看起来不起眼的一个工程,倒成了常委会的议题,当然,相关单位的几个头头也参加了会议,例如建设局杜局,只是他们基本都只有听着的份儿,知道自己的参加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与会众人每人面前都摆着几份厚厚的资料,是几家参与竞争的建筑商的材料,唐逸翻着资料不由会心一笑,李胖子,姚衙内果然都在里面。 李县长拿着正东建筑的资料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这家建筑公司是延山的老字号,信誉好,经济实力较强,前年被县团委评为“青年文明号”企业,连续两年被工商局评为“重合同,守信用”单位,多次被建设局评为“优秀企业”“安全示范工地”。”说到这里转头问杜局长:“杜局,我说的没错吧?”杜大伟笑着点点头。 唐逸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李县长,想不到李胖子的依仗是李县长,正东建筑就是李胖子的公司,仔细想想,两人虽然都姓李,但应该没啥亲属关系,因为那天看李胖子在姚衙内面前表现的畏手畏脚的模样,应该刚刚搭上李县长这条线儿不久,或者是关系不深。不然不会对姚衙内那般忍让,李县长再怎么说,也是县里的二把手, 李县长又接着道:“我觉得,咱们这个政府工程是为延山百姓修建一处休闲娱乐的去处,是造福家乡,造福子孙后代的工程,正东建筑的法人是土生土长的延山人,他是肯定会兢兢业业将这个工程作好的,不会留下豆腐渣拍拍屁股走人,他是会怕家乡人骂他的嘛。” 姚书记听了李县长的话脸上就有些难看,李县长话音儿里分明是在敲打姚衙内的大兴建筑公司,因为大兴建筑现在还因为烂尾楼在和人打官司呢。 姚书记咳嗽了一声,问坐在他旁边的统战部陈部长:“陈部长,你怎么看?” 陈部长笑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按理说我对建筑这一行不熟,也就不好发表看法,不过看着这些资料,我倒是想起了我的老本行,有些感触,我就随便讲两句吧,我觉得吧,不应该做什么事情都画上圈圈框框,为什么要分本地外地呢?都是一个大家庭嘛,我们作统战工作的就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怎么咱们人民内部反而要人为的划分出界线呢?” 他没有明确说支持谁,但谁都听得出,他在帮姚书记说话。 李县长有些窝火,姚书记这常委里排第五的书记不大将自己看在眼里也就算了,他姓陈的一个小小的统战部长,也大模大样反驳自己的话,自己这县长作得实在有些窝囊,但没办法,当时政治体制党的份量本就比政府要高得多,加上姚书记有意无意的架空李县长,李县长这个二把手实在有些有名无实。 其实几名常委的官方排列次序是一码事,在县委头头脑脑的心里另有一杆秤,将几位书记县长按照他们表现出的分量和影响力排序,当然,这个次序就很不稳定了,随时都在进行着微调,现在县委县政府各局科室的领导心里,常委的影响力排序是这: 第一位不用说了,自然是陶书记,老陶平日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但县委的大事小情,莫不在他掌握之中,就连三把手唐书记可以影响的人事权也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第二十五章 小试牛刀(下) 陶书记发言前又是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同志们,我一直在听大家讲,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常委会很少会讨论到建筑承包的问题,毕竟我们都不是专家,精通马列不代表样样精嘛,像这类的问题本来是应该交到建设局等相关部门决定,但是呢,这次政府投资项目又关系到延山的未来,咱们这些门外汉也只有充充内行,畅所欲言,但最后的决定权,我想并不在我们延山常委班子手里,而是要由建设局,计量局等在座这些列席的一线同志们决定,术业有专精嘛!” 说着对杜大伟笑道:“杜局长,你说是这么个理儿吧。”杜大伟笑着说是,心里暗骂,老狐狸总是冠冕堂皇这一套,最后还不是看你们常委班子怎么定?难道你们会议的基调是赞同由正东建筑承包,我们唱反调用别的公司?那我这局长也做到头儿了。 陶书记又笑着道:“我呢,对这种门外汉会议奉行的是多听少说,同志们说得都很有道理,我呢,就说一点,政府投资工程嘛,对外承包时不讲条条框框,只认建筑公司的资质和实力,就像唐书记一直主张由省建筑公司承揽所有工程一样,我对工程承包也持实力为上的观点,不分亲疏远近。” 陶书记话说得含糊,但在场谁不是从琢磨这种含糊其辞的话语中过了大半辈子?谁都能听明白,陶书记这是支持姚书记的大兴建筑呢,几家建筑公司中,大兴建筑实力最为雄厚,更有“建筑工程专业承包二级”的认证,虽然那时候资质认证刚刚兴起,规则也比较杂乱,但人们已经渐渐接受企业认证的理念。陶书记说“实力为上”,自然是支持大兴建筑。 李县长脸色一变,看老陶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恨意,本来以为他已经将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二把手打压的差不多了,谁知道眼看自己可以胜出姚书记一局,老陶马上再次给了自己当头一棒,这是存心完全架空自己啊,就是要让自己在县委威信全无。 老陶一说话,本来中立的政法委叶书记也笑着转了话锋:“不错不错,我完全赞同陶书记的看法。” 这样一来,姚书记那边就有了五票,李县长四票,李县长看看唯一一个未发言的唐逸,心中苦笑一声,唐书记是肯定慷慨激昂的再次要求将工程交由省建筑公司承包的,他这一票等于弃权,五票对四票,自己又输了。 李县长正叹气,唐逸已经微笑道:“好像就我一个没发言了,刚才听了陶书记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啊,陶书记说得不错,实力为上,不分亲疏远近。”李县长撇撇嘴,这不,又要往省建筑公司上引了。 “但是什么是实力呢?几个证书?注册资金?我看不见得吧?”唐逸微笑扫视全场,“我觉得,盖出来的楼房才能体现出建筑公司真真正正的实力,谁的楼房盖得好,谁的实力就好。” 又笑道:“你就算拿到美国大建筑联盟的认证,盖得楼房第二天就垮了,那能说明你的实力吗?我看是间谍还差不多。” 会场一阵哄笑,李县长不由得也笑了一声,心说这个小唐,还是这么会调节气氛,突然一怔,不对啊?小唐这话的意思是?细细品味,他,他是投了自己一票吗?李县长抬头看去,却见唐逸正对自己点头微笑。 李县长激动的眼泪差点没掉出来,心说想不到人家小唐这么正直无私一个人,关键时刻却来支持自己,这,这叫自己说什么好呢? 陶书记笑了,看着唐逸,他笑得意味深长。 五票对五票,组织部焦部长中立,会议似乎陷入了僵局。 陶书记笑道:“看来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什么结果,还是由建设局等一线同志决定吧。” 李县长叹口气,老陶话是这么说,但建设局那几个单位还不是听他的? 这时焦部长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认同唐书记的看法。” 啊?会场马上就嗡嗡地响起来,有些局室的头头毕竟不够沉稳,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焦部长的立场一确定,而且支持了唐书记,意义可就极为深远,这代表什么?代表唐书记,李县长一方六票胜出,代表李县长第一次在常委会上战胜了陶书记,代表了一直游离在延山政坛格局外的唐书记强力介入,并且第一次角逐就给了陶书记当头一棒。 众人都是兴奋的议论着,这些头头脑脑政治嗅觉何其灵敏?人人知道这次会议影响深远,很可能是延山一个崭新政治格局形成的开始,或许,以后的延山再不是陶书记的一言堂,而是会在一系列明争暗斗的妥协中发展。 陶书记的笑容难看起来,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也在平缓着心中的不安。 焦部长却是一阵苦笑,他本来持中立态度,但唐逸发过言后,就对他露出令人玩味的笑容,焦部长自然明白那笑容意味着什么,唐书记已经亮剑,自己也需要表明立场。 焦部长当时犹豫了好久,他是有心向唐逸示好,但可不想选在这种针尖对麦芒的会场上表立场,如果今天支持了唐逸,那再想在陶书记姚书记面前左右逢源是万万不能了,人家都会将自己看成是唐书记的死党。 焦部长内心挣扎,心里苦笑,但抬头看到唐逸目光渐渐犀利,焦部长咬咬牙,罢了罢了,就赌一把吧,当下也不再犹豫,发言支持唐逸。 等看到陶书记阴恻恻的目光,焦部长心却渐渐定了,人就是这样,未决定之前怕这怕那,患得患失。真正下了决心的事儿反而无所畏惧。 李县长兴奋的对陶书记道:“陶书记,投票吧?” 陶书记慢条斯理戴上眼镜,笑了笑:“投什么票,又不是常委决议,咱们不早就将基调定了吗?咱们就是说说自己的看法供一线同志参考。”说着转头对杜大伟道:“杜局,你听了我们的发言,有什么看法,城市建设你们是内行嘛,你觉得这几家建筑公司哪一家最合用?别有顾虑,照实说。” 第二十六章 帮忙 唐逸坐在办公室的长条沙发上,点上一颗小熊猫,悠闲的吐着烟圈,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一幕幕,这些天县委里人事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约自己吃饭的常委多了,和老姚走在一起的常委少了,县委各部门的头头脑脑见到自己更是表现的异常拘谨,浑不似以前亲热的和自己打招呼,以前看似亲热,怎么也少了一份尊重,可能那时候许多人都把自己看得特单纯吧。 唐逸笑笑,不过不经意的看到茶几上烟盒,眉头马上皱起来,烟盒上写了一行钢笔小字,“吸烟有害健康”,唐逸眼中浮现出一个飘飘出尘的白影,思绪一乱,本来挺安逸的心情马上糟透,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可能是那天打完游戏机她又去过自己家吧,行李箱现在还摆在自己客厅,这也没什么,可气的是自己茶几下面的几条烟全被她拆开,每盒烟的烟盒都用钢笔写了这么一行字,这个年代政府尚未规定国内香烟必须在醒目位置标明这样的文字,宁小妹的行为也不算画蛇添足。 只是难道你不知道去了塑料封的香烟过不了几天就会发霉?唐逸叹口气,那几条烟算是白白浪费了,最可气的是自己的生活好像已经处处留下她的痕迹,让唐逸每天都有段时间恨得咬牙切齿。 将烟蒂掐灭,唐逸刚想泡杯茶放松恶劣的心情,门被敲响,陶书记笑眯眯走进来,唐逸道:“你坐,我顺便帮你泡一杯。”不过用手拎了拎暖壶,有些轻,好像没热水了,不由一皱眉:“茶喝不成了!” 陶书记笑道:“喝不成就喝不成,别生气,这小李啊,我看他这秘书不合格,过几天给你换掉,你自己从秘书处挑一个合意的人吧,来你坐,我和你说个事儿。”说着拍了拍长条沙发。 唐逸走过去坐下,笑笑道:“无所谓了,也怨不得小李,别看他们没啥权力,实际上比咱们还忙,咱手里几百字的稿子,几分钟念完了,也许是人家几天的心血呢。”又问:“有啥事儿?” 陶书记一脸赞赏:“还是唐书记体恤手下人,难怪大家都在背后夸你。”唐逸谦逊几句,心中却琢磨着陶书记每一句话的可能隐藏的信息。 陶书记道:“找你也没啥大事儿,就是过几天是我老伴儿生日,她想热闹热闹,我这延山又不认识什么人,我看这样,你带女朋友来,咱哥俩借机会喝一杯,聊几句怎么样?” 唐逸心说你想我带哪个女朋友?我现在可是有俩女朋友,一个漂亮大方在海南你见不到,另一个不是大侠也是小白,见到保准儿吓死你。嘴上笑道:“那成,嫂子的生日,咱要办得热热闹闹的,我怎么也比陶书记早来延山一年,人头可能熟点儿,我给你安排吧。” 陶书记笑道:“那就一言为定。”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电话响起来,陶书记开玩笑道:“看你忙的!我这一把手都没你忙。” 唐逸皱皱眉,这话可就有点不是善茬,不经意流露出的话更能反映人的真实情绪,看来陶书记心里算是恨上自己了,表面缓和关系,心里还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电话是县委大院的门卫打进来的,老李笑着问:“唐书记,有两个女兵自称是您女朋友的战友,一定要进来见您。” 唐逸头又有些大,怎么就有人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有那么一个挂牌的极品女友呢? “放她们进来吧。”唐逸叹口气,陶书记见他有事儿,笑着告辞。 不大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接着门一推,进来俩女兵,唐逸都还有印象,前面高佻的那个女兵就是曾经抓过自己的班长,后面圆脸女兵是那乡下妹。 “请坐!”唐逸早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指了指长条沙发示意俩女兵坐下。 本来程然是气哼哼找来的,但见到唐逸那股子气势就是一愣,这和自己发生冲突的那纨绔少年是同一个人?气质也差太远了? 等再坐在长条沙发上,明显比唐逸矮了一大截,人家这办公室的布置就是带讲究的,让你仰视领导,程然的气势就更弱了,那圆脸女兵不用说了,畏畏缩缩坐在沙发里,姿势倒是坐得笔直,好像聆听领导训话的小兵。 “喝茶不?”唐逸拿着钢笔好像在批阅文件,嘴里随口问了句。 “不麻烦您了。”程然说话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是,是这样,教练回北京前和我说您,您是她男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可以找您帮忙……”说话竟然有些结巴。 唐逸钢笔比比划划,随口道:“是啊,说吧,啥事儿。”不是他想装模作样,实在是不想和这些女大兵扯上什么关系,更听宁小妹竟然四处宣传自己和她的关系,还告诉这些女兵有事儿可以找自己,更是恨得牙根儿痒痒,不过听说宁小妹回北京了,倒是心中一松,暂时见不到她了,甚好。 “恩,是这样的,我,我们刚才在石屯子收费站被交通局将车扣了,收费站的人说我们的车超载,要罚款,其实我们是军车,就是没挂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