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沙利文》 第一章 维尔蒂斯邪术师 路易斯·吉姆是最后一位坐上评审席的议员，他经过尊贵的埃利奇·沙棘先生时身体后仰，避开了那对带着金戒指的龙角，他坐下后收起了肚子，探头朝坐在埃利奇先生另一侧的牧师哈代·艾沙赫女士问好。哈代女士微笑点头，双鬓如耳朵的棕色羽毛轻快抖动，像只快乐的鸟儿。 “欢迎来到沙利文，吉姆议员，舟车劳顿辛苦了。” 路易斯笑了起来，他发出洪亮的声音带动啤酒肚打颤。 “不辛苦，女士，为我拉车的马儿才是最辛苦的，我已经在来这之前好好犒劳它们了。” 尊贵的埃利奇·沙棘咳嗽两声，用他细长的手指抚摸那本厚重的沙利文法典的书脊，蜥蜴人标准的长嘴转向左右两侧轻点，发出缓慢低沉的声音。 “吉姆先生、艾沙赫女士，寒暄可以放在会后，如果你们已经准备好，我想评审可以开始了。” “好的，沙棘先生。” “再好不过了，尊贵的鳞长者。” 埃利奇抬起头，向侍卫发出了命令。 “带囚犯进来！” 手举斧枪的侍卫带头，四名卫士带上来了一名身着粗麻布袍的囚犯。 他的皮肤苍白，面无血色，双眼深陷眼窝，勉强能从脏污的面容中看出几分清秀，那双深蓝色眼睛里仿佛关押着一个阴沉、狡诈的灵魂。干瘦的身材被布袍遮住，一双抑魔金镣铐正在他的手腕处微微发光。 囚犯看向评审员，在侍卫许可的范围内小幅度行礼，向着裁决他命运的三名议员露出淡薄的笑容，一个只有礼貌毫无心意的笑。 路易斯挺起胸膛，哈代收敛了嘴角，尊贵的埃利奇表情不变，冷淡地表示已经习以为常。沙利文监狱关押的罪犯不少，各种各样的性格迥异的恶徒并不能动摇这位评审员。他不会畏惧一名囚犯的凶恶，亦不会怜悯他们伪装的凄惨。 埃利奇·沙棘拿起囚犯的个人档案，在羊皮纸上查看。 “约翰·坎普，你是，一名邪术师……”埃利奇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约翰一眼。 “你和你的同伙参与了诺丽特丹的暴动，你的团伙杀死了领主艾德隆和十余名守卫，制造了十位数伤亡。如果不是好心的无名客举报并制止了你们的暴行，诺丽特丹的混乱还将进一步扩大，使城邦联盟遭受更多损失。约翰，因为你在逮捕过程中表现出温和态度没有反抗收押，我们给了你悔改的机会，而不是与你的首领【冷血者】马丁·康奈利那样直接处刑。现在，在八圣灵面前，在沙德文法律笼罩的范围下，只要你供出余下逃逸团伙的身份和被偷窃的秘宝【诺丽特丹号角】的下落，我们会减缓你的刑期，依据你的配合程度，还有可能争取释放……” 约翰听着埃利奇念完了每一个单词，这过程中他无比专注，那双琥珀色兽瞳凝视着他，在注视下，约翰感觉尊贵的埃利奇无比高大，像块压在头顶的巨石。苍白的邪术师身体发抖，他的牙齿不自觉打颤，意识浑沌恍惚间张开了嘴唇。 “我……不知道。”再看约翰时他的表情已恢复低沉，仿佛之前的恍惚只是一场表演。 埃利奇叹了口气。他并不惊讶一名邪术师能抵抗自己的【威慑】，但罪犯的不合作还是引起了评审员的不满。 “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埃利奇合上法典，决定罪犯命运的羊皮纸就放在他的手边，与判决当庭释放的印章放在一起。 “年轻人，你不必如此的。”哈代·艾沙赫边梳理手上的羽毛，眼含善意地劝说，“你是在诺丽特丹的宝物室被魔法陷阱控制，身无赃物，你的同伙显然已经抛弃了你。还有一点，我想以私人原因感谢你的留手，那些死伤的卫士身上并未留下邪术的残留，恢复工作进展喜人，他们的灵魂并未受致命性损伤。我相信你还有一些做人的底线。盗取财物是可耻的行为，但和那些恶意引起的杀戮行为尚有高下之别。我们想避免更多的伤害，关于那些背叛者，无论是法理还是道义，都没有值得你的包庇的理由。埃利奇先生拥有行刑权，这无法扭转，但我仍愿意为你祈祷，祈祷圣灵宽恕你的罪过。”哈代女士的翅膀适时微长，圣职者的温和像温暖的炉火，撒在灰色砖石的大厅，让粗麻布袍下的罪犯好受了些。 “我不知道。”约翰的眼神冷静如坚冰。 哈代女士的光芒暗淡了，她低下头，不再言语。 桌子晃动了一下，路易斯赔笑地抚摸自己冒犯的肚子，他身子前倾，胳膊压在桌面的卷宗上，探头朝约翰挤挤眼睛。 “嘿，先生，我可不会整那些有的没的。我是个商人，来自商人联盟，路易斯·吉姆，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我和暗黑城的一些黑商也有生意往来。诺丽特丹死了多少人、死了几个领主我不关心这些，但是那件被偷盗的秘宝，邪术师，那是商人联盟担保的东西。就现状而言，你已经与它无缘了。更糟糕的是，约翰，你已经失去了埃利奇先生和哈代女士的投票，这就意味着你失去了身体的自由和圣灵宽恕的资格。这可太糟糕了，但只要你告诉我一点点关于秘宝的线索，你之前错过的东西，还有重来的机会。我会缴纳你的保释金，那显然不会超过【诺丽特丹号角】价值的十分之一，你会被当庭释放，就像沙棘大人手抖盖上印章一样轻松。在你离开了沙利文监狱之前，我还愿意给你十金币的精神补偿费，感谢你支持了商人联盟的工作。商人联盟相信，没什么不可以商量，约翰。” 路易斯的眼睛闪闪发光，直白地揉搓手指示意，他粗俗的举动引起了评议员的不满，埃利奇申请不变，哈代皱了皱眉，但路易斯没在意这些。 约翰回答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我不知道。” 路易斯·吉姆重新贴住椅背，无所谓地耸耸肩。 “好吧，这没什么，我仍愿意友情赞助你十金币，作为你的棺材费。” 尊贵的埃利奇·沙棘这才抬起手，扶住额头，在三位评审员已经毫无兴趣的情况下示意流程继续。接下来是囚犯的自述环节，用来以个人故事打动议员，争取投票，他们通常会从不幸的童年遭遇开始推敲自己走上邪路的原因，推卸责任给已逝的父母或是童年欺负他的小孩，烂俗程度不下于一些三流小说。约翰·坎普的结局在三位评审员心中已经注定了，他们对他的遭遇并不感兴趣，但定下的规矩就需要遵守，怀揣消磨时间的心态，评审会上所有人等待约翰·坎普的自述。 “我来自李彻斯卡周边的一个偏僻山村，我不记得父母是干什么的，但我记得他们的死状，维尔蒂斯教徒洗劫了我们的村子，掳走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 三名评审员在这时直起了背，维尔蒂斯，这个名字引起了他们的反应。一群真正恶毒邪教狂信徒，维尔蒂斯邪教徒经常举行活人献祭，施放诡异强大的邪术。他们崇拜一位八圣灵之外的异端存在，这本身没什么，八圣灵之外的信仰比比皆是。但可怕的是，那位异界存在认真回应了他们，祂的尊名在恐怖的灾难中得以传播。 深红之神，不竭的红雾，腐化者，维尔蒂斯。 评审员看向约翰·坎普的眼神彻底变化，尤其是哈代·艾沙赫牧师，她的目光尤其尖锐，并在口中默念圣灵的尊名。 “……我们一个个被献祭，我本该步入其他人的后尘，但就在维尔蒂斯教徒杀死我之前，那位存在回应了横陈在祭坛上的我……那些教徒对维尔蒂斯极端狂热，无视立场地接纳了我。狂信徒将我培养成他们的同类，学习献祭仪式，维尔蒂斯交易，以及施法。迫于生存，我成了一名维尔蒂斯的仆从。我自认为就和哈代女士一样，我的职业该是一位侍奉神明的牧师……” “停止你的污蔑！邪术师！你怎敢将邪祟与圣灵并肩！”哈代的羽毛根根竖起，她的指甲扣进木桌里，眼眸含火，完全没有之前的温和，随时都会扑下来的模样。 “安静！”尊贵的埃利奇·沙棘低喝一声，带有力量的威慑制止了骚动。 “埃利奇，他是个邪术师！还是维尔蒂斯邪术师！他应该被立刻处死！烧死或者活埋！”哈代仍在尖叫。 “冷静，哈代。维尔蒂斯邪教徒已经大势已去，你我都清楚，五年前的【腐红之灾】，十几万的疯子聚在一起，举行仪式将自己献给了他们的魔神，朱安克里特高原现今还是无人生还的地狱。所以他不会是维尔蒂斯邪术师……”埃利奇这么说着，但心里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他也许只是找到了维尔蒂斯邪教徒的相关残卷，学了些邪术知识，埃利奇如此心想。 路易斯的脑袋紧贴椅背，看着台下瘦高的约翰·坎普。 “就像埃利奇先生说的，维尔蒂斯信徒应该已经死完了。如果你是，你为什么逃过了【腐红之灾】，你没参与那场仪式？你对你的信仰不忠？那位邪……恶神那么好说话？” 约翰·坎普低下脑袋，他紧闭眼睛，似乎回想到了昨日的恐怖，他缓慢开口，口吻像是在讲述一个鬼故事。 “我也经历了那场仪式，只是我奇迹地幸存了下来。” “凭什么？”他们的眼神直白地表达了意思。 约翰·坎普重回沉默，冷淡开口。 “因为我是特别的。” 评审员想起约翰曾说的被神选中的事，那名魔神似乎格外亲睐他，他们心中震荡，却又不禁心生好奇。 “你有何特别？” 约翰·坎普十指交叉，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特别不虔诚。” 第二章 暴动 一名囚犯在三名评审员面前，其中一位还是正神牧师的前提下，在其罪名的评审会上，作为一名邪术师说出这样的话。邪术师是信仰某位伟大存在，与其进行契约获得赐予的法术的职业，可以说，邪术师的才能完全依仗契约存在的支持。邪术师不是牧师，更似牧师，许多背信的牧师都会转职成邪术师。 而约翰·坎普却说出对其契约存在并不虔诚的宣言，有一种……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荒谬。 哈代·艾沙赫双臂抱胸，坐在座位上像受寒一样颤抖，这位翼人牧师正在深呼吸，强忍心中不断泛起的古怪念头，没人怀疑这位女士很快就会像她根根竖起的羽毛一样炸开。 尊贵的埃利奇安抚了同伴，示意约翰继续。 于是邪术师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在抑魔金镣铐的响声里继续他缓慢有节奏的表述。 “……最开始我完全迷失了方向，恐惧地在他们的示意下向我的仇人学习仪式，我屈服于他们的任何指示，像一个维尔蒂斯信徒的信徒。仪式顺利地完成了，但又不像他们所期待的那样，深红之神并没有在献祭中对我表示特殊优待，就好像邪教徒取消献祭接纳我只是他们一时脑抽的心地善良。他们很快失望，越来越危险的视线刺激到了我。求生欲迫使我不得不努力取悦那位神明，我得让自己比他们更得亲睐，那些疯子眼中很明显没有同类和祭品的分别。” “我想过了各种办法，但收效甚微。我一直认为是虔诚的问题，让我虔心信仰一位毁灭我生活的魔神，我无法接受。而现今却要我表现得比狂信徒更加出色，简直是命运开的玩笑。” “就在我深陷恐慌之时，我麻木地按照习惯又进行了一次献祭仪式。我当时慌了手脚，错将饮食用的带血牛肉替代了邪教徒下发的指定祭品。但是，在我绝望的等待下，仪式完成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所期待的异象，其实一直都存在。” “如此不虔诚的维尔蒂斯邪术师，我，就是那个异常。毫无虔诚之心，却能得到回应，我何必要遵守他们传授的仪式，学习他们的虔诚，超越他们，以短比长。想要生存下去，我必须改变。” “你改变了什么？”路易斯悄悄地问，他的双下巴距离桌面不到十厘米，像只趴在上面怕被发现的肥老鼠。埃利奇保持着沉默，哈代牧师捂住了侧耳，像是要把邪教徒的亵渎语言挡在脑袋外，没有别的动作。 “我改变了思考立场。” “我开始思考，维尔蒂斯想要什么。” “信徒献祭，是因为他们想要得到信仰的回应，得到他们的关注和赐予。为此维尔蒂斯信徒举行邪教仪式，大肆杀戮献祭活人。这是信徒想要的，但是，这是维尔蒂斯想要的吗？一位抬手就能制造浩劫，将地域变成地狱的伟大存在，为何要对血腥的献祭仪式回应？因为血肉与骸骨是祂的力量权柄，他会向朝他献祭的信徒奖励类似的行为……” 路易斯·吉姆看向约翰像看着一个怪物，他虽然是个无神论者，偶尔会装出对八圣灵中某位的虔诚，但仍不敢公然称圣灵的名，更别提当面妄议祂的存在，揣摩祂的意图。这何止是亵渎，简直罪无可恕。这样的约翰·坎普，简直是邪教徒中的邪教徒。深红之神，不竭的红雾，腐化者维尔蒂斯怎么不弄死他，祂疯了？快停下这想法，路易斯，被魔神宠爱的可不是你，别想这些可怕的。 “我在一次次尝试中，找到了维尔蒂斯仪式中的本质，不像那些陶醉在力量狂热中顶礼膜拜的疯子，我找到了维尔蒂斯力量的真貌……” 约翰·坎普高傲地抬头，他的视线越过评审员的头顶，看向更高处的房梁，似乎穿过它望向无穷远处的星空，直视不竭的红雾。 “深红之神抽取生命中的灵性，肉体是承载灵性的载体，每次献祭它都会收获那些涌动的灵性，而余下的残留，会腐化为赐予我们的法术。就像一场交易，我们为祂收集灵性，祂降下赐予。” “载体中血液最佳，因为血液充斥着灵性，而且血液可再生，方便我收集。灵性各种类不论好坏，折磨祭品使其催发更深层的恐惧和绝望是一般邪教徒常用的手法……但我找到了更好的灵性。因为一次意外，我向维尔蒂斯献祭了一个维尔蒂斯邪教徒。那位存在依旧回应了我，赐予了我新的邪术，【维尔蒂斯的罪恶缚链】，我这才意识到，比起信徒内心对祂的狂热，祂更亲睐那个造成血色惨剧的罪恶灵魂。染上罪恶的堕落灵性，才是最好的祭品。” “我总结出了，罪人的血，才是对维尔蒂斯绝佳的祭品。” “再后来我证明了自己的正确，我获得的法术超过了其他维尔蒂斯邪术师，并拥有一些特点……我正是凭着这些特殊，从【腐红之灾】中奇迹幸存。我对维尔蒂斯的理解超过了每一名侍奉祂的信徒，哪怕我特别不虔诚。” 尊贵的埃利奇·沙棘深吸口气，看了看身侧的同伴，不再迟疑，盖上了印章。 “约翰·坎普，我宣判你，有罪！” 侍卫将邪术师押回牢狱，他将被送到独立禁闭室进行三天观察期，随后才会调回他的囚室。 临走之前，埃利奇叫住了邪术师。 “我有一个疑问，囚犯。如果你真的厌恶那位造成一切的魔神，你为何事到如今还要使用祂的力量，虚伪地信奉祂？” 约翰·坎普侧过头，回看高大的议员。 “如果你身无长物，唯一值得称道的即是你所厌恶的，你会放弃它吗，鳞长者？” 埃利奇重回沉默，目视约翰·坎普消失在门后。 哈代·艾沙赫立即起身，扭头看向同为评审员的两位先生。 “还请两位先生不要细想那名罪犯的妄语，也请注意扼制流言的传播。如果在这期间二位产生了任何异常，请速速前往教堂，我随时在那里等候，等待圣灵给予净化。八圣灵在上，我衷心希望邪教徒的诳语没有干扰你们工作的心情。” “当然不会！”路易斯提高了嗓音，“我们都清楚囚犯在撒谎，不是吗。” 尊贵的埃利奇·沙棘面对两人的注视，默默收拾属于约翰·坎普的卷宗，拿起下一份。 “离奇的事，沙利文监狱见过太多了。” …… 禁闭室厚重的铁门轰然紧闭，约翰·坎普带着抑魔金镣铐站立在黑暗的密室里，那双蓝眼睛缓缓闭合。 …… 临近黄昏，监狱中油灯一盏盏点亮。三名评审员受邀前往典狱长的办公室，典狱长也是位沙棘部族的蜥蜴人，从他离开主座，热情牵起尊贵的埃利奇的手掌，就可以看出他们关系匪浅。 “阿德加。”埃利奇与典狱长拥抱后轻碰了龙角，两枚金戒指敲击发出声响。 “埃利奇大人，别来无恙。”典狱长笑了起来，露出舌头舔舐露出的尖牙。阿德加典狱长随后看到另外两名评审员，舌头飞快缩回，如常地寒暄。哈代女士带着几分神职人员的矜持，路易斯呵呵笑着，捧起泡好的茶称赞味道。 “埃利奇大人，我下午已命人开始检查【冷血者】马丁·康奈利的尸身，很快我们会得到报告，对在狱的其他几名共犯的审讯也有了眉目。” “不错。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我们都很满意由你继任沙利文监狱的典狱长，阿德加。”尊贵的埃利奇又叮嘱了几句，阿德加的尾巴摇摆的幅度大了几分。 正当典狱长打算送别评审员时，一名卫兵脚步匆忙闯入了办公室，他停在门侧，急促地报告说：“长官！我们在马丁·康奈利的身体上找到了问题！” “什么问题？” 卫兵扫了眼其他人，再次看向长官。 “直接回答，士兵。” “是！长官！我们在罪犯的身体里，找到了邪术破坏的痕迹！” 邪术？！评审员的脑袋里同时想起那名瘦高苍白的身影。反水？内讧？哈代·艾沙赫想起诺丽特丹伤员的检查报告，而埃利奇·沙棘想起了那场暴动的小插曲。 无名氏制服了这名杀害领主的恶徒并发出了警报…… 诺丽特丹的受害者不存在邪术伤害的痕迹，反而是马丁·康奈利存在…… 尊贵的埃利奇·沙棘看向卫兵。 “诺丽特丹暴动收押的其他罪犯！他们怎么样了？” 卫兵迫于威压，不自觉回答了问题，“他们应该刚结束审讯，正在被分别押送至牢房……” “报告！！！”又一个卫兵冲进办公室，他步伐匆忙，神情慌张。 “监狱暴动了！长官！囚犯们正在冲击重刑犯牢房！” 几人连忙站起，阿德加典狱长的瞳孔几乎要凝成细针。他带着怒火，正要下令。 “阿德加。” “埃利奇大人！我会向你证明……！！” “你带人守好监狱大门。” “可是……” “我来处理囚犯暴动。阿德加，典狱长需要一个冷静的大脑，记住，你不再是勇士，你现在是指挥官。现在局势动荡不安，埃弗萨帝国和周边摩擦不断，你得抓紧成长起来。” 典狱长在尊贵的埃利奇的威慑下沉住气，说：“您需要多少帮手？大人。” “不用太多，你清楚的。” “我立刻抽调卫兵，请坚持到援兵到来。”阿德加不再停留，匆匆离开。 尊贵的埃利奇·沙棘转过头，略带歉意地朝评审员说：“抱歉，女士，先生，打搅了你们之后的休息安排。鄙鳞在此对将你们卷入沙棘的内部事务致以歉意，请随阿德加的脚步离开这片即将引来危险之地，他见过你们，会放任你们离去的。” 哈代女士和路易斯先生对视。 她作祈祷状，上前一步，对埃利奇说：“我曾在圣灵面前宣誓，所作所言不违本心，暴行当前，岂有逃避的道理。鳞长者，我愿助你一臂之力，我了解你们的战斗方式，不会拖后腿的。” 尊贵的埃利奇·沙棘看着哈代·艾沙赫，嘴角不自觉翘起。 “哈代女士擅长使哪种武器？” “棍棒，长枪也行。” “兵器库有这些。” 埃利奇注意到另一位评议员还站在原地，他有些隐晦了扫了眼路易斯的啤酒肚，委婉表示护卫会很快到来。 路易斯·吉姆并不在意，只是从衣兜里掏出了两瓶做工精细的玻璃瓶药剂。 “尊贵的鳞长者，我的确帮不上忙，但它们可以，褐色的【石肤药剂】和红色的【治疗药剂】，记得一次喝完，它们味道不好，我兑了点蜂蜜。” 埃利奇接过了路易斯的馈赠，玻璃瓶里漂亮的液体在轻轻诉说品质不凡。 “等镇压了暴动，我会付你酬劳的，吉姆议员。” 路易斯露出笑容。 “您也可以用战损掉落的鳞片付账，鳞长者。” 尊贵的埃利奇瞪了他一眼。 “你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路易斯。” 第三章 得手 快速跑动的人员在墙壁上投射出慌乱的影子，尊贵的埃利奇走在通向重刑犯牢房的长廊，这里灯火摇曳，地上躺着几名倒下的卫兵，有侍卫表情沉重地将同伴扶起，更多则手举刀剑，目光望向斥骂逐渐嘈杂的走廊另一头。 “尊贵的大人，部分兄弟被困在里边，除了必要的看守，我们已经集结了能够响应的所有人！”说话的侍卫长头部经过急救处理包好了纱布，脸上还留着血痕。 埃利奇看了看身后的士兵，部分是伤兵，“二十人。” “抱歉，失控的囚犯偷袭了我们，他们掌握古怪的能力打开了镣铐和牢门，局势很快就失去了控制。我们只能放弃困守内部的兄弟，提前关闭了重刑区大门。” 埃利奇摆动脑袋。 “我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现在囚犯的情况如何，他们是否有了武装？钝击类武器多不多？” “囚犯可能会有从侍卫那里抢来的八九件武器，钝击类武器？沙利文监狱很少装备钝击类武器，但重刑犯里有几名兽人和野蛮人，如果他们拆下床板和铁架……这没法估计。” “这样就足够了。” 尊贵的埃利奇抬起头，深吸口气，这名高大的议员发出非常人的咆哮响彻整个监狱。 “沙利文所属士兵，立刻就近寻找安全角落固守！我来自沙棘部族，三分钟后，开始镇压！荣光归于沙利文！” 当埃利奇低下脑袋，看见士兵已将受伤的同僚安置在走廊角落，他们伫立在走廊两侧，昂首挺胸。 众人齐喝：“荣光归于沙利文！” 尊贵的埃利奇一鳞当先，在侍卫的跟随下走进长廊。 【狂化】 粗重的呼吸卡在议员的喉咙里，他身体发抖，后背像拔高的山峰一样曲起。侍卫目光狂热，墙上的人影随着擂鼓般的心跳声急速膨胀。衣衫崩裂，后背脊刺高高竖起，巨大的利爪扶住石墙，他不得不低头，在略显拥挤的走廊里屈身前进。尊贵的埃利奇此时的身体显然完全适应了这种变化，他的后足强健有力，粗大的尾巴轻松维持了身躯平衡。发达的肌肉覆盖细密的鳞片，龙人化的埃利奇宛如一辆全副武装的战车，浅薄的嘴唇再也无法盖住尖牙，带着热气的涎水滴落在地，近乎实质性的威慑如推开的空气墙向所有人宣告真正掠食者的到来。 “吼！！！” 骇人咆哮在走廊中喷射出气旋，使得所有人心神俱颤。 邻近的卫兵双腿正在打颤，他们清楚这位是自己的长官，但肉体的生理反应却没法克制。 咆哮停息的一两秒后，埃利奇猛地捂住脑袋，他的身体摇晃，如一个醉汉，瞳孔中桀骜的兽欲和理性不断切换，每一次变化，埃利奇都会疼痛的低吼。 【安抚】 哈代·艾沙赫轻盈起跳，她的羽翼拍打两下贴在半龙人肩头，一道金色光晕落在埃利奇头顶，翼人从容落地，将后背暴露在狂暴的半龙人面前。 埃利奇找回了他的尊贵。这时他的狂化才结束，全身变得截然不同，除了那对曾经显得过大，如今显得太小的犄角。 再礼貌的话语在这副面容下也会显得咄咄逼人。 “谢谢。” 哈代挑选了趁手的棍棒，跟随巨大的半龙人继续前进。 “举手之劳，我不干涉，你看来也能抵抗【狂化】的影响。着眼眼前吧，尊贵的鳞长者，你回复了理智，那就由你下达战术吧。” 半龙人带着士兵已经看到了那扇闭合的大门。守卫重新搬动绞轮，锁链牵引厚重铁门向上升起。那群发出欢呼的肤色激动胀红的囚徒看到了他们的敌人。看到恐怖的埃利奇时，他们怔了一下，很快桀骜不驯的本性和对自由的狂热胜过了他们的恐惧。而且，他们人多。手持武器，囚犯狂笑着冲了过来。 尊贵的埃利奇冷哼一声，侧头对哈代说：“准备急救，别让囚犯死了。” “啊？” 埃利奇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化作一道狂风冲向人潮。 “违法乱纪，你们与野兽无异！” “而野兽，即是我的猎物！” 十米！埃利奇伏下的前身准备抬起。 五米！埃利奇抬起上身，露出的空荡里是蓄势完全的右爪。 三米！右爪猛然挥出，埃利奇发出兴奋的咆哮，他们会被拍在墙壁上，轰进人群里，骨骼全断，缺胳膊少腿。 一米！埃利奇发起了攻击，而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前排遭受了攻击，都变成滚地葫芦到处乱撞，他们撞在了后排犯人身上，反而挡住了他们攻击路线，在不大的空间变成人挤人的混乱场面。被击晕的犯人成了路障，摧毁了冲锋攻势。 埃利奇仅凭一人就挡住了所有人，宛如一道高墙。 “扣下他们！”半龙人不曾停留。漏出空位让侍卫控制昏迷者和伤员，他则冲进人群，用爪击、尾巴抽打痛击混乱尽显的乌合之众。囚犯没有集体意识，集结在一起毫无章法，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恐怖的埃利奇就会给他们迎头一击。人数优势在这里反而成了劣势。见事不妙的囚犯很快就放弃了冲阵，人心不齐地逃窜到牢房深处。 埃利奇大喝一声，引着欢呼的侍卫步步推进，不断挤压暴动的活动空间。 哈代·艾沙赫看着被丢弃在这里戴上镣铐的昏迷囚犯，心里产生了一些预感。她蹲下身子，伸出指尖在肤色苍白的犯人眉心轻触。 【净化】 温暖的光团缓慢飘落，像是要融进他的皮肤里。可就在下个瞬间，囚犯苍白的脸色开始泛红，病态的红光聚集在一点，不详的红色爬上皮肤，将微弱的光点拆碎。想要【净化】还要加大能量，哈代·艾沙赫显然不打算这么做，这就够了。 邪术残留…… “约翰·坎普。” 翼人牧师明白禁闭室那边一定已经发生了意外，可现在已经于事无补。 “……罪人的血……” “……我不知道……” 约翰·坎普，维尔蒂斯邪术师，和诺丽特丹暴动参与者不是一伙的。他制服了【冷血者】马丁·康奈利，还可能报了警，装作其同伙被卫兵逮捕，押送到沙利文监狱。他还在诺丽特丹暴动参与者之中留了后手，以此引发了暴动，是为了吸引注意？ “邪术师到底在想些什么？” 哈代·艾沙赫默念一遍八圣灵的尊名，随着卫兵一起镇压剩余囚犯。 …… 几分钟前。 禁闭室通道的烛火比其他地方少，守卫也更少，这里是监狱地下层，低温和湿气都让人感到不适宜。 昏黄的光亮中，地砖角落的阴影活了过来，顺着砖缝的痕迹缓缓蔓延。阴影来到了关押约翰·坎普的禁闭室，翘起了一角，随后钻进铁门门缝里。 禁闭室内。 约翰·坎普正在冥想，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直到另一个东西侵入自己的感知范围。他睁开眼睛，原本的蓝色眸子在黑暗中显现深沉的红色。 抑魔金镣铐依旧在发光。 阴影爬上了他的脚踝，顺着小腿爬上膝盖，大腿……到达手臂，出现在抑魔金闪烁的光芒中。阴影小蛇抽动了一下，黑色阴影褪去，变成如血液一样的红色。 【维尔蒂斯的罪恶缚链】缠住了抑魔金镣铐，轻轻拉扯使其变形断裂。 约翰·坎普站起身，默默念叨。 “抑魔金能够阻止施法者的魔力流动，但这种效果会对魔力生物大打折扣。这就是我的特别之处，以罪恶灵性献祭获得的法术，会被赋予‘活性’。” 约翰推开禁闭室铁门，原本的锁扣已经被【罪恶缚链】拆除。他看向原本守卫站立的位置，现在已经被一团朦胧的红雾占据，守卫则晕倒在地，他的头盔上缠绕着一缕红雾，像是吊着个气球。 约翰经过守卫的时候，【维尔蒂斯的恶毒红雾】跟了上来。 他的脑袋裹在雾气里，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 “不，你不能吃了他。” “不要质疑我，或者我应该解除法术，让你重回那位可怕的深红之神那里。” 红雾抽走了最后一缕烟气，完全萦绕在约翰·坎普身上。红雾和纠缠在邪术师身上的阴影侵入那件粗麻布袍，抹平那些粗糙的棱角和翘起的纤维，变形、延展，彻底取代了衣物。深红色的兜帽长袍覆盖在约翰·坎普身上，正如一位正宗的维尔蒂斯邪术师的一般穿着。 约翰·坎普抬起手掌，从红袍里，几团丝线被抽出还原成血液。 “终于拿到了。” “血液承载着知识，源于大法师拉奥萨希卜·克伦佐的血脉……” “他唯一的后代被关押在沙利文监狱重型犯牢房承受无期徒刑……” “哦，可怜的术士……” 维尔蒂斯邪术师消失在牢狱中。 …… 暴动结束，尊贵的埃利奇·沙棘换上了新的一身衣物，他整理衣领，等待侍卫整理情报。 “约翰·坎普越狱了。我们蒙受了什么损失？受袭击的禁闭室守卫觉得身体不适，十数位重刑犯失血过多晕厥，其中还有几位法师和术士。”尊贵的埃利奇捏着下巴思考。 路易斯·吉姆立刻想到了什么，说：“他献祭需要罪人的血液，约翰·坎普显然把你这当作人才市场了！” 埃利奇隐晦地抽动嘴角，和阿德加说道：“不管怎样，约翰·坎普已经触犯了越狱的罪行，发布通缉令，也提醒一下城市联邦其他监狱。赏金……暂时定在100金币。” “110金币。”路易斯·吉姆插嘴道。 “我习惯说到做到。” 第四章 诺拉，狡诈的家伙 暗黑城的存在，更像是一块城市联邦的遮羞布，那些领主对于地底怪物、异界来客及黑暗势力的妥协。在大陆的米克斯利森林，毗邻古老帝国之壁的西南角，米克斯利人的先民建造了通体白蜡石的城邦。它被称为斯塔兰，意为“深林之光”。斯塔兰的原住民，米克斯利人的先民历尽艰难翻越群山、穿越密林，与外界取得联系加入城市联邦之后没多久，斯塔兰就遭到了地下种族的进攻而陷落，这座白色之城的建造者的鲜血洒在了每一面墙壁上，使得原本的光洁尽染污黑，残余先民被驱赶到荒野与密林，部分后代才发展为现在的米克斯利人，旅居荒野的游牧民族。 当初的城市联邦迫于某些原因并未及时给予增援，而当斯塔兰已经成为暗黑城，一切已成定局。窃贼与强盗、黑暗生物以及叛教者、一切失去心灵居所的彷徨灵魂，所有的不洁有了最后的去处，除了米克斯利人。 约翰·坎普逃离沙利文后，几经辗转回到了暗黑城。维尔蒂斯邪术师眺望在太阳下漆黑的城墙，躁动的心情渐渐平静。 红色丝带从死者的脖子上松开，像蛇一样在地面爬行，不沾尘土，钻进邪术师的红袍里。约翰看了眼已经全毁的马车轱辘，略带厌烦地望向已经归于冥土的车夫。他的小聪明和胆量并没有超过约翰的能力范围，他的强盗同伙也是。 “虽然早就预料到，敢于驱车前往暗黑城的多半不是良善之辈。”约翰抬起手掌，看着手中汇聚的杂质明显的血球。“察言观色这种基本的判断也没有吗……原来不是暗黑城的住民。” “又得走一段路了。” 深红长袍在树林前进，落日的余晖被树梢剪成碎影，一片寂静，鸟兽无声。 约翰·坎普走在道路中央，周围仿佛只有他一个活物。手掌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在胸前合拢，脑袋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对于黑暗中恶意的视线无动于衷。过几分钟，那些如毒蜂蛰刺的视线就消失了，在这期间红袍邪术师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尽管长袍艳丽的色泽胜过任何花朵。 约翰·坎普松了口气。 已经步入暗黑城的地界了，自己的邻居尽是狡诈的毒蛇，他们谨慎地放弃了危险暗藏的捕猎。 “可惜了。” 城门近在眼前，站在城外，也能看见商业街拱廊的边角，几个穿深色皮甲的暗精灵就站在那里，拿着酒瓶彼此交流，聊些让人前仰后合的乐子。其中几人看了眼约翰，像瞅见块不起眼的石子，若无其事地继续谈天。 没人在乎城门这边，没有守卫，任由约翰·坎普走入。 踏过吊桥，走上暗黑城内的第一块青黑色石砖，约翰·坎普已经完全融入暗黑城的阴影里，身后轻微的响声开始嘈杂，刚还在谈天的暗精灵已经停止了说话，皆有一种讥讽的目光看向踏入城门的邪术师。 一道腥风砸下，邪术师早有预料地挡住攻击，红色丝带撑起两侧的巨颚，让约翰·坎普安全通过了审查。 “喝……喝咔……” 躲藏在城门背面的体长约六米的黑毛巨蛛又吼叫了几声，想要摆脱封住狰狞口器的红色丝带。多毛的腿足在墙壁上敲打，显得无措又烦躁。 约翰收回了【罪恶缚链】，黑毛巨蛛活动了下口器，朝约翰嘶叫两声，调转身体重新爬回城门背面的黑暗里。 几名暗精灵不再看戏，面对靠近的邪术师露出满意的表情。 “过路费，20个金币，你可以少付两个，看在【多米】没受伤的份上。”丝毫不提【多米】成功的下场，将白色长发绑成高马尾的暗精灵摆出一副你赚到的表情。 约翰拿出了金币，如数交到了暗精灵手里。这是暗黑城的规矩，想要跨过对应区域的城门，就要交纳过路费。三块区域都有自己的筛查特色，暗精灵的宠物喂养还不算是最恶劣的。巨蛛的偷袭只有一次，不需要阻挡，做好准备手脚灵活躲闪并不是难事。当然这也表明了暗精灵族不友好的对外态度，这些地下种族傲慢的社会习惯和他们的血腥作风一样闻名。 “阴谋的女主人保佑你的钱袋。”这称得上暗精灵最好的祝福，约翰·坎普心想着，踏入逼仄弯曲的小巷。 东区的管理者是【毒蝎】凯莉·阿马尔丹，在一百四十七年前她率领暗精灵血洗了暗黑城，成为了这里最初的统治者。西北区的管理者是【生命疮毒】阿德里安·弗拉斯卡，一位疯狂的炼金术士，七十五年前他奇迹地得到了暗黑城的收留，并将与其交好的37位暗精灵法师彻底改造成了自己畸形的奴仆。南区的管理者是血族斯梅尔基伯爵，在暗精灵与炼金造物开战的间隙，这位吸血鬼带着狡诈的盟友抢占了自己的地盘。斯梅尔基伯爵也是暗黑城开放对外的提倡者，鼓励新血液融入暗黑城的大家庭。 互相牵制的三位管理者缔造了暗黑城基本和平的局面，彼此之间勾心斗角，倒没发生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当然这几位聪明的管理者也不会放下彻底吃下邻居的机会，如果存在的话。 约翰·坎普与斯梅尔基伯爵有过一面之缘，于是他绝不想在那位吸血鬼的区域城门留下太多的活动痕迹，尤其是意识到自己的目标和斯梅尔基伯爵的食谱存在一定重合之后，那位始终保持微笑的血族一定也意识到了这点。 穿过猎手和石像鬼戒严的交界地，约翰·坎普走入一件装潢陈旧的旅店。 卡尔顿的祖传旅馆，摇摆的招牌上这么写着。 穿着肮脏的驼背地精正拎着拖把和地板上的油渍较劲，当约翰从他身旁经过，地精浑浊的大眼睛隐晦打量了邪术师一眼，接着身体像触电一样，踢翻了身边的水桶。不顾前台的尖叫，大耳朵地精重新埋头清理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哪怕周围已经被打翻的污水弄脏也完全不在乎。 “约……约翰先生……”前台的人类男人长着一个滑稽的鹰勾鼻子，两颊的油光像是从未清洗过，他媚笑地露出一口丑陋的黄牙，一只手放在抽屉里，像是被抽屉咬住始终拿不上台面。 “好久不见，卡尔顿。”约翰笑了一下，邪术师的笑容完全没有达成他所想的安抚效果。 卡尔顿双腿抖得更加厉害，不得不半趴在柜台上。 “您……有一阵子没回来了……我还以为……”卡尔顿的瞳孔放大，失去了焦距。 “以为我死了吗？”沙利文的好结果使得约翰此时心情不错，毫不在乎地撬开卡尔顿心灵最深处的黑盒子。 “不！我怎么会那么想！这座旅馆永远是您的……”卡尔顿发出女人一样的尖细嗓音，头埋在柜台上开始呜咽般的抽泣。 约翰其实并不在乎卡尔顿的真实想法，他一直不在乎。他留下卡尔顿经营旅馆，只是为了让旅馆更像旅馆。约翰闭上了眼睛，几秒后睁开，对卡尔顿说道：“302的住户死了，301的住户干的，记得处理好尸体，不要让房间空着。” “好……好的，约翰先生。”卡尔顿颤颤巍巍点头，“搜到的钱币我会放一半在您的房间门口……我是说一大半！” 一个倒霉蛋的遗产对于约翰来说仅是九牛一毛，但他还是会收着，避免卡尔顿产生多余的心思。 “先生……301的住户要清理一下吗？” “当然不。”邪术师很高兴他人的罪孽又加深了，而且离自己如此近，“给他找一个更好的邻居，暗黑城最不缺的那种。” 说完约翰·坎普就踏上了楼梯，卡尔顿一直维持着谦卑的态度直到消失在邪术师的视线里。 顺着楼梯向上，沿途听见住户粗暴的吵闹声和微小的法术波动，约翰很满意自己的住所。楼梯扶手和附近墙面开始流血，那些鲜红色液体爬上邪术师的手背化作红色丝带，将约翰托起，朝旅馆五楼的单间飘去。 将一栋旅馆改造成自己的法师塔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和一群住户（或者说祭品）共处在自己的法师塔里更是荒诞的想法。但事实证明他的别出心裁起到了作用，老旧的旅馆装潢减少了窥伺的目光，不会有贪婪的冒险者紧盯自己的财富，而那些贪便宜的住户轻易就接受了旅馆受诅咒的设定，将睡醒后的失血虚弱归咎于诅咒影响。卡尔顿偶尔还能赚一笔外快，因为住户有时热衷于邻里互动。 当看见那道熟悉的掉漆木门，约翰·坎普的头脑感觉到一丝疲惫，那是彻底放松的后遗症。取出钥匙的同时吟唱咒语取消符文陷阱，约翰将房门打开，看着里面让人熟悉的一切布置，露出真心的温柔的笑容。空无一人的家里，邪术师感觉到了宁静。 “好久不见，约翰。” 约翰猛地转头，看见墙角出现的雪白小东西，一只雪貂从壶里探出脑袋，口吐人言。 不，她不是探出脑袋，而是被壶口咬住，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诺拉……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雪貂用头贴地往前蹭了几下。 “因为我听说你快回来了，想在这里迎接你，亲爱的约翰。” “接着恰好触发了我的防盗机关？” 雪貂眨了眨眼睛。 “这我可以解释的，约翰。” 第五章 一次平常的献祭 诺拉·塞巴斯，这名变形者德鲁伊维持雪貂形态卡在壶里，如老鼠一样探头探脑，发出不符合现在身型的媚笑。身为约翰·坎普为数不多亲近的人，这名居住在暗黑城的小巧女人有着窃盗的坏毛病，这种瘾症一样的习惯曾让诺拉陷入大麻烦，但这名不良的变形者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断持续着错误。 没有人能忍受一个觊觎自己财物的同伴，因为这不信任的开始往往会带来冒险队伍的崩溃。 约翰·坎普看着地上的雪貂喋喋不休，诺拉甚至越说越起劲，从近期趣闻扯到了未来规划，最后聊到约翰关于个人房间的布局摆放。邪术师不善言辞，在沟通的时候，约翰更善于利用外表苍白的特点，摆出冷漠的姿态完成威吓。 但面对诺拉·赛巴斯，约翰硬撑出的冷面总会不自觉崩塌，陷入一种无奈。 “诺拉，别再说废话，我没有太生气，只要你不潜入楼顶的那件密室，乱动我放置在魔法储物箱里的东西，我可以当作一切没发生。你没有触犯我的禁忌，侵犯我的隐私，对吧？” “当然，我的约翰！”诺拉激动的嗓音连成一线，像是歌唱一样欢快说着，“我向阴谋女士发誓，我绝对没有擅闯你的祭祀密室，从你那个装满血瓶和各种危险法器的宝箱里拿走任何一件东西！” “……”约翰的脸瞬间拉长，表情阴森。 诺拉僵在原地，短暂沉默，随后底气不足地开口补充：“我……我猜的，因为我很懂你，对不对？……你大半的财物还是我帮你整理的，只要翻箱倒柜我就能猜到那箱子里装的什么，用简单的排除法！” 约翰蹲下身子，伸出食指抚摸雪貂的小脑袋。 “嘿嘿……”诺拉讨好地反蹭两下，却看到约翰白净如蜡的指肚已经染红，一滴血珠从自己雪白的毛发里渗出，在约翰的指尖变成小蛇。诺拉当然明白那不是自己的血液，但那是谁的呢？ “我把一滴血藏在了宝箱的锁芯里，任何试图撬锁的人都会沾染上这滴血液，被我察觉。”约翰盯着诺拉，如剃刀一样的眼神将德鲁伊的谎言层层剥下。 “……呵呵，我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约翰。”这就是诺拉·塞巴斯最后的挣扎，语气和她此时的形态一样弱小无力。 约翰单手捏住雪貂的脖子，控制防盗壶将德鲁伊松开，两指微微用力，诺拉蠢蠢欲动的变形被扼制。约翰倒提住雪貂的尾巴，从袍子里跑出几条红色丝带，缠在雪貂身上，从上倒下顺着皮毛撸了一遍。就像挤一瓶番茄酱，闪闪发光的金银器物从这只雪貂的皮毛里掉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堆成一座宝藏小山。 “滚吧。”拉开窗户，约翰将手里的小动物朝窗外丢了出去。 她当然不会摔下去，诺拉·塞巴斯的变形术运用是约翰见过的所有人中最高明的，正是这神奇的变形能力使她穿过任何缝隙，窃取财物。不再理会屋外的响动，约翰·坎普背过身去，看着屋里洒落满地的卷轴，开始收拾。 翅膀扑打的声响出现在窗棂上，约翰听到轴芯转动的声音，重新回头。 黑色皮靴跨过窗户，踩在地板上，诺拉穿着她那身棕色夹克和深青色皮裤，黑色波浪卷发勉强盖住尖耳朵，灵动的棕黄色眼睛眨动两下，娇俏的五官处于少女与熟女的中间态。诺拉·塞巴斯的本来模样大约一米六，翻阅窗户的模样带着孩童一样的轻灵，但她眼睛里的神采有着不协调的成熟，约翰喜爱又无奈的成熟。 “你又回来干什么？”约翰压低嗓音，“刚才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仁慈，诺拉。” “刚才被赶出房子的是窃贼塞巴斯，现在走进窗户的是约翰的好朋友诺拉！”女人张开双臂，一步一顿地走近约翰。 “退下……” “你觉得这很有趣？” “别这么幼稚……” “哦，不……” 约翰觉得自己一定太过劳累精神不佳，才会在直视诺拉的眼睛时感到头晕目眩。她抱住了约翰，脑袋埋在他的怀里，鼻尖紧贴充满血腥味的面料。约翰弓着背，恰好能闻到诺拉发丝里的味道，草腥气混着点清爽的薄荷香气，一种让人怀念的味道。 “欢迎回家，约翰。” 约翰从没想要过这一句话，但他承认，自己听到的瞬间，身体一下子垮了下去，还有软绵绵的舒适。这种感觉很快消散，就和他发觉诺拉的偷盗行为一样迅速。 “不管你在计划着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 “只是简单的问候，不掺杂任何杂质。” 约翰冷笑，说道：“弗朗西斯曾告诉我一句话，想要看透诺拉·塞巴斯其实很简单，不要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诺拉抬起头，仰视约翰的同时露出纯粹的笑容。 “弗朗西斯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你不要听他胡扯。” “难说，弗朗西斯在我心中的地位与你相近……” “我爱你，小约翰。” “……” 邪术师的脸垮了下去，将手臂从诺拉的臂弯里拽出来，拍打袖子。 “你总是善于发挥自己的优势。” “我证明弗朗西斯说错了，约翰。” “……难说。”约翰·坎普低着头，“我打算休息一下，诺拉。” 听出约翰的逐客令，善解人意的诺拉走向窗户，这一次的她比几分钟前的离开要从容得多。 “诺拉。”在德鲁伊踩上窗框的时候，身后又传出约翰的声音。 她回头。 “？” “你什么时候改信的阴谋女神？” 诺拉·塞巴斯露出狡黠的笑，抬起左手展示了手背，那只小手上，丑陋的环型疤痕就像钻进皮肉的可怕蠕虫。小说 “失去了庇护，我当然要为自己找个下家。” 诺拉·塞巴斯变形成一只蝙蝠消失在空中，约翰合上窗，让房间重新恢复封闭状态。诺拉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自己还有真正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踩着楼梯走上原本的六层，这里已经被自己改造成密室，放置在角落的大宝箱蒙着一层灰布，在宝箱对面放着一张实验桌，上面摆着炼金器皿和一些研习的图纸，侧边的书架被虫蛀空了一半，曾经冒险收集来的书本信件许多还未被翻阅就已经成了碎末。 当初收集时见猎心喜，拿回家后却再也没读过。 说到底，这件密室里的陈设，都只是伪装罢了。 那个巨大宝箱也是如此，里面装着并不新鲜的血瓶，还有曾经冒险中收集的不再有用的杂物。 约翰·坎普唯一在乎的秘密，是摆放在墙角的一把石椅，上面用血液涂抹出一个扭曲的图案，像是神秘的宗教符号，是这间密室最接近祭祀风格的家具。 约翰引动魔力，那些陈旧的血迹悄然变形，变回一个重新起作用的传送门法阵，邪术师坐了上去，由着魔力拉扯自己，将自己传送到真正的密室。 再睁开眼时，约翰在黑暗中看到一片深红。 全由石砖砌成的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充盈着红雾，它们扑向约翰，赋予邪术师黑暗视野，让密室的真正模样展现在它的所有者眼中。 一个圆形水池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围绕的石阶被冲刷成暗红色，血腥味并不沉重，甚至密室中本该陈腐的空气都有些清新。这些微小的异常恰好能助人分辨其中的神秘，让人明白，这里蒙受伟大的注视。 “维尔蒂斯……” “维尔蒂斯……” “维尔蒂斯……” 冰冷的池水渐渐活跃，液体爬出水池的范围，和空气模糊了界限，在约翰的低吟中扭曲，从深红中析出点点光亮，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在约翰·坎普的视野中，这一片血池并不是一个整体，血液并未交融，而是许多束呈丝带状纠缠在一起，就像池子里的鳗鱼群。现在它们在空中飘荡，彼此也没有模糊界限，顺着固定方向，像成片的鱼群开始回流，组成一个中空的圆环。 蕴含浓郁魔力的血脉受到红雾中力量的牵引，在约翰的面前凝聚成一道门扉，一个连通伟大的空洞。从另一边，凝重恐怖的力量一点点挤进了空洞，深红色的粒子几乎要将这个密闭的空间撑破，维尔蒂斯伸出了祂的“触须”。 约翰承受着熟悉的心悸感觉，解除了红袍的法术，他瞬间成了个血人，深红之力每一丝压迫都作用在皮肤上。体表粘连的鲜血被力量撕开，暴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仿佛在被炙烤，痛楚冲击神经，约翰咬牙坚持念诵： “我的主人、我的神明……” “不详的红雾，深红之神，腐化者，维尔蒂斯……” “请允许您的仆人约翰·坎普献上稀有的祭品……” “拉奥萨希卜·克伦佐的术士血脉……” “一切苦楚，归于深红。” 被抽取的术士血液从约翰胸前探出，钻入无数血流围绕的空洞，就像一缕微弱的火苗点燃了蜡烛，一切，开始发光。在约翰·坎普眼前，他看见维尔蒂斯点燃一颗颗深红星辰，将一切化为崩溃的红雾。 邪术师弓下脊背，朝灾祸的象征低下头颅。 “我永远敬爱你，我的主人。” 第六章 负于身的，藏于心的 一切的敬仰源于渴求，一切的恩赐终有代价。约翰·坎普深切地领悟了这个道理，根本没有所谓的特别，维尔蒂斯也没有所谓的恩宠。约翰的特别源于他的不敬，而他的不敬已经付出了代价。 在沙利文监狱，约翰并没有告诉那三名议员关于【腐红之灾】的真相。 约翰·坎普并非从那场灾难中幸存，而是承受了【腐红之灾】，并且“活”着。那场大型的献祭仪式，所有的维尔蒂斯邪术师，将自己作为了献给深红之神的祭品，约翰·坎普也不例外。 所有的邪术师都被维尔蒂斯的力量侵蚀，成为了深红的死物。约翰·坎普因为不敬做出了试探，在不断的尝试中使得自己的法术带上了“活性”，他的维尔蒂斯法术能够催生出魔力生物。而在自我献祭的仪式中，约翰·坎普也赋予了自身“活性”。 那并不是什么好事，所有信徒都变成了腐红的尸骸，而约翰·坎普，比其他人要更活跃一点。他如浑浑噩噩的野兽，在朱安特里斯平原游荡，无意识中传染深红的恩赐。找回自己的理智，对约翰·坎普而言，更像是一个奇迹，由几名冒险者的善意编织而成的奇迹。 诺拉·塞巴斯治愈了他的创伤。 弗朗西斯·布莱德保护了他的安全。 玛丽安娜·达尔找回了他的灵魂。 他们给予了约翰·坎普新生。正因为这份恩情，约翰·坎普内心愿意在任何时候迁就他们，因为他们即是约翰生命中的一切善意的开始，是再亲近不过的友人。约翰·坎普向他们投入了特殊的情感，他知晓他们也对自己怀有异常的感情。就好比诺拉·塞巴斯偶尔会对约翰散发不可抑制的母性，以娇小的身型、年轻的体貌演绎一名母亲，约翰虽觉别扭，但还是默默接受。他对诺拉在慈爱和狡猾间的无缝切换表示惊讶。这也许就是变形者的天赋异能。小说 友人的存在安抚了约翰的痛楚，使得这个特别的维尔蒂斯邪术师能够继续忍受存活。 维尔蒂斯给予的恩赐，约翰·坎普已经付出了代价。他的肉体，成了活着的腐红诅咒。也许出于某种恰巧的规律，也许出于某种幽邃的指引，自我献祭的仪式，使约翰的肉体朝着某些方向突变。 约翰的身体成为了深红之力的完美受体，他不需要冗长的吟唱便可释放维尔蒂斯法术，一个念头便可激发体内的力量，如臂使指。他的精神得到锤炼，能够抵抗多数控制法术，免疫魅惑与恐惧等负面状态。对魔力的感知更加敏锐，约翰在施法方面的能力足以匹敌那些术士，那些借助血脉的天赋者。 这些变化，仅仅是补偿。 因为他的身体被异界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像个脆弱的布偶，臂力弱小，挥舞武器、拉开弓弦成为无解难题，骨骼脆弱到受冲击便会轻易折断。肌肤苍白，会在阳光的持久照射下产生刺痛。稍有硬度的食物便难以下咽，否则肠道挤压的肿痛将会持续整夜。如果没有深红法术的协助，连日常生活都会变成一场试炼。 而这一切，都抵不上来自头脑中的胀痛。那是所掌握知识的刺激，维尔蒂斯法术来自异界，是不该由人类所掌控的知识。人脑会对这些强行容纳的智慧产生排斥反应，堕入疯狂的狂热更像是大脑的自我保护。而对于约翰这样的不信者，没有狂信的免疫机制，便只能直面苦痛。每一次知识的理解和运用都将引起头脑的不适，像是躁动的蚁群在大脑沟壑里爬行，炙痛的频率胜过呼吸。 一切迹象让约翰不禁怀疑，是维尔蒂斯感受到了他的弃绝，这名看似暴戾的魔神并没有以怒火施加惩戒，而是给予了“恩赐”，将一个怨恨祂的不信者转变成一无是处，断绝所有才能的可能，使他饱含怨恨，却又不得不假意信奉，赞颂祂的名，借用祂的力，才能生存。正因如此，约翰·坎普才断定维尔蒂斯不需要虔诚的信仰，祂对不信者的回应，就像参与一场有趣的游戏。 约翰·坎普的人生宛若被命运嘲弄，他的未来已与摧毁他过去的魔神绑定在了一起。 如此想来，诺拉等人的出现，更像是约翰·坎普所抓握的最后几根救命稻草，为了让他继续挣扎，不至于沉没。 约翰将头脑中的杂念丢弃，静待深红仪式的完成。那些浮在空中的液体渐渐黯淡，像是再次意识到重力纷纷滑落，沉入池底。 心中有所察觉，约翰抬头，恰巧看见最后一缕血脉坠入池水里。 那是被感化的拉奥萨希卜·克伦佐的传承血脉，色泽鲜红，像一颗闪亮的缟玛瑙。约翰·坎普感觉到了克伦佐的血脉与自己的联系，他明白，克伦佐术士的神秘已被据为己有。 术士，掌握与生俱来的魔法的施法者，他们的力量来自血脉传承、异界影响等等神奇经历，是令人嫉妒的天赋者。 约翰·坎普对于术士的觊觎始于对维尔蒂斯鲜血法术的专注。在某个研究阶段，他对血液的了解得到了吸血鬼斯梅尔基伯爵的称赞，称约翰为真正有品味的高雅者。然而约翰只是想研究，分析影响维尔蒂斯法术效果的原因。 他发觉了罪人之血的秘密，也发觉了术士血脉的秘密。 血液中承载了知识，知识就隐藏在魔力里，附着在每一枚血细胞上加入血液循环。解析术士血脉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研究，因为每一个术士都对自己的知识敝帚自珍，他们的血脉被施加了保护，不允许被外人随意查看。某些术士甚至对自己的后代施加了某种精神影响，使得子嗣不再纠结魔法的原理，而是理所当然地随心释放。 仅凭约翰一人的努力，他也许要花费几代人的时间才能解锁某名术士的血液，就好比打开一个传承家族的家族金库，解密的时间与成本完全不是能独立完成的。 不过没关系，他的神明会打开金库大门，摧毁一切家族传统。维尔蒂斯的狂野魔力会摧毁术士辛苦设计的封印，让这些术士之血重新认证它的主人。 约翰伸出手掌，探进池里。赋予“活性”的血液涌了过来，它们贴在邪术师细腻的肌肤上，渗透，侵入。像是蔓延的毒素，术士血液流入约翰的血管，将血脉传承的秘辛在他的大脑中重现。 约翰正在学习克伦佐术士的知识，用不了多久，他将会成为一个以假乱真的克伦佐术士，掌握这个家族的专有魔法。只是他的表情狰狞扭曲，双臂颤抖，额前冒汗，显然整个学习过程有些粗暴。 血液中承载着知识，不仅是知识。被维尔蒂斯暴力开锁后，术士血液中的一切都向约翰敞开。血液所有者的知识、记忆、梦境、人格……被揉碎的精神碎片在约翰的脑袋里拼凑聚合，宛如塞入大脑中不断生长的水晶簇。约翰正在暴力阅读沙利文监狱那名被关押术士的一切，海量的无用信息彻底洗刷了约翰的意识，使得约翰·坎普的自我意识摇摇欲坠，一个碎片的人格正在诞生，他必须要克制。 他是约翰·坎普，维尔蒂斯邪术师，不是克伦佐术士。他掌控知识，而不是被知识掌控。 “……克伦佐……我的家族……伟大的……先祖……荣光……” 呓语中穿插着约翰的声音。 “……约翰……诺拉取名……源于……她的初恋……是只……宠物龙虾……” “……解密者……母亲……占星士……父亲……碧蓝的湖……童年的草坪……” “……窃贼……诺拉……弗朗西斯……怪人……燃烧的村庄……血污的淤泥地……” 术士的意识和约翰的意识在脑海中碰撞，记忆互相撕扯，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几个小时，等到邪术师重新睁开眼睛，他躺倒在水池边，小腿以下正踩在池水里。 约翰幽幽开口。 “我的痛苦在你之上，克伦佐。承受更多的，往往是活人。” 当约翰恢复气力，调整状态回到房间时，恰好听到窗外传来成群蝙蝠飞行的声音，已经来到了暗黑城的宵禁时间，这段时间里，管理者的卫兵会随性处置任何上街的游荡人员，现在到了休息的时间。 头脑的胀痛因为学习加深，约翰明白继续研究事倍功半，他控制红色丝带牵引自己回到房间，将散乱的卷轴从铺盖卷上扫下，点燃煤油壁灯，约翰躺在柔软的毛皮上靠墙合上了双眼。 …… 头脑的糟糕状态让约翰有些浑浑噩噩，他感觉光亮消失了，也许是煤油已经烧尽，时间不知来到了几点，刺骨的寒冷已经渗入了身躯。 在似梦非梦的状态下，万籁俱静的环境中，约翰上半身笔直竖立，面朝房门。 那扇紧闭的房门不曾打开，严实地保护着房间里的一切。 但约翰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门外站着一个人。 门缝下渗出液体，空气变得湿冷，门后传来了古怪的声音，像是童谣，带着诡异的韵律，每一个咬字都像是裹在水泡里。 “不请我进去吗。” “我知道你在。” 第七章 玛丽安娜，夺心魔 心中的危机感已经在频繁报警，约翰起身，晃悠地走向房门。他赤足踩在地板上，足尖沾上冰冷的黏液也毫无反应，一种莫名的安心感驱使他握紧把手，拉开房门。 门外的人，是飘着的。足间离地约十厘米，透明粘液从四条蠕动的卷须上滴落。人型生物有着凸起的宽大后脑，沾着粘液的光滑胶质皮肤缓慢涨缩，呼吸间从鳃腔里挤出湿气。邪异的红色瞳仁几乎完全占据眼球，留下边沿的丁点眼白，冰冷的注视中有着掌控精神的魔力。 一只成年夺心魔，像来访的客人一样飘在门外。那双眼睛里满是魔力的灵光，想要掌控现在精神匮乏的约翰，简直不用费吹灰之力。 可她就那样静静等待，等待约翰惊讶的瞳孔缩小，等待他重新理清现状。 “玛丽安。”他的声音轻柔还带着困顿的睡意，而这些东西正随着惊讶一同消失。 约翰的声音让夺心魔瞳孔缩小，她踩到地板上，嘶哑的心灵传音直接出现在约翰脑海，伴随着愉快的情绪传递，那是一股能体会到的蜜瓜味道。 【晚安，约翰。】 约翰侧身邀请玛丽安娜·达尔进入房间，扶着脑袋回答。 “我脑子有点乱，你为什么半夜过来，而且没有任何提示。” 玛丽安不再用心灵传音，她使用四根触须下的口器发音，同时分出一股精神力侵入约翰毫无防备的头脑。约翰头脑里的刺痛瞬间减轻许多。 “我打听到了你回来的消息，根据你的个人习惯，我猜现在正是你需要我的时候。约翰，如果你稍微对自己好一点，我当然更高兴第二天再过来。结果不出我所料，你又一次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约翰看到玛丽安的卷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她的吐息正喷在自己脖子上。两只修长的手臂抱起自己，温柔地像搂着易碎的瓷娃娃。玛丽安娜·达尔总是带着一股优雅的气质，在进食的时候尤其优雅。感知到脑海中轻微生气的情绪，香料的味道，约翰立刻转移了话题。 “你违反了宵禁，我很高兴你避开了那些巡夜者，没遇到他们真是万幸。” “我也这么觉得，在进入南区的时候，我与那些血仆几乎擦肩而过。”玛丽安娜带着约翰来到了密室的石椅边，因为这是邪术师家里唯一有可能承受两人重量的家具。她靠在椅背上，将邪术师的脑袋放在膝盖上，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触须能够轻松盖住约翰的整个头部。像是想到了什么，玛丽安娜发出了笑声。 “这让我想起了你以前的时候，我和诺拉总会轮换着安抚你，我们那时会幻想等你好一点，也许我们中的某一个会有兴致给你讲睡前故事。” 【不，那太尴尬了。】 约翰没有开口，玛丽安娜已经捕获了他的思想。她的触须前端伸进约翰的耳洞，使用法术精神控制对他进行彻底的精神整理。 “当时你咬了我一口，弗朗西斯卸下了你的胳膊才让你安分点，惊吓过后，诺拉再也没提过那些荒唐的想法。” “还有什么更荒唐的？” “她试图带我们组建马戏团。驯兽师，占卜师，杂耍艺人和狮子。” “我是占卜师吗？” “可以是。弗朗西斯也可以客串狮子，当要表演追杀驯兽师的时候。” 精神被支配，约翰能够感觉到玛丽安娜正在触碰头脑里的肿包，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混乱记忆，克伦佐的残念和自己的部分。冰冷的触须探入这些记忆，将半融合的碎片拆解，再吃下那些多余的。 【我需要保留“克伦佐秘术”和“克伦佐家族秘辛”，其他的随你，玛丽安。】 两人的思维已经连接在一起，约翰与玛丽安同步产生了苦杏仁味的埋怨。 “这就像是一块牛排请求我将它煎至三分熟，约翰，正是这些记忆在干扰你的自我。记忆决定意识，那样处理治标不治本，只有完全舍弃，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玛丽安吃下了克伦佐童年的记忆，将约翰想要的从餐盘里挑出来，植入海马体边缘的皮层里，看着一点点被吸收。已经痊愈的刺疼再次产生，虽然强度已经削弱了许多。 【剩下这点，我忍受得住。】 就像约翰所说的，融入约翰·坎普精神体的记忆碎片虽然还有些不协调，但已然正常植入了他的记忆里，随着脑回路循环流动，逐渐成为纯粹的知识。 断开连接之前，玛丽安娜最后看了眼约翰·坎普头脑深处，关于自我认知的精神体被包裹在一层模糊的红雾中，那是夺心魔认知中的受污染区域。玛丽安娜从不触碰，她对约翰·坎普的心理健康也永远不放心。 “记得多想想我们，我、诺拉、甚至弗朗西斯。嗯，你可以将这加在对那位神明的每日祈祷后面……” 约翰抬起头，古怪地看了玛丽安一眼。 “我只在仪式时称颂祂的名。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进食完毕的玛丽安娜打算离开，头脑完全清醒的约翰送她走到门外。临行之前，玛丽安娜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之前我在那位卡尔顿的身上感受到了许多恐惧，你把他吓住了。” “是吗？说不定不是我吓的。”约翰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我来的时候对他下了心理暗示。”玛丽安娜的眼神有些危险，体会到约翰的屈服才重新恢复优雅端庄的仪态。她飘了起来，融入闯进窗户的月光里。 “你要注意一下个人形象，多交些朋友。” 约翰嗤笑一声。 “在哪？暗黑城？还是找那些外乡人，我是个维尔蒂斯邪术师……” 玛丽安娜回过头，月光中的夺心魔轻声叮嘱。 “神明决定了你的出身，你可以决定自己的灵魂。” “……好。” 看着夺心魔飘下楼梯，约翰又加了一句。 “小心巡夜者。” “好。” …… 翌日 暗黑城西北区。 食人魔赌坊。 一只绿色厚皮，身穿巨号背带裤的巨怪坐在牌桌上，玉米棒尺寸的粗大手指捏着几张纸牌。 “巴洛克觉得这把运气不错。”他憨憨一笑，推倒了面前的筹码。 另外两个巨怪也捻着纸牌，挠了挠头皮，又看了看对方。 “俺也一样，跟。” “俺也一样。” 巨怪巴洛克的左肩上倒扣着一个黑布头套，正在他准备开牌的时候，头套里发出了响声。于是，巴洛克的注意力从纸牌上移开，正好看见出现在牌桌对面的黑衣人。 “你找巴洛克有事？” “我要诺拉·塞巴斯的行踪线索，四十个金币。” 一听来了工作，巨怪放下纸牌。他没回话，而是先嗅了嗅空气，闻着什么味道。很快，巴洛克点点头，重新握住牌。 “我们这边找人，死活不论，四十个金币。但是塞巴斯那只小耗子，你得出两百七十个金币。” 黑衣人立马问道：“为什么贵了这么多？” “那只小耗子偷了巴洛克的钱，你得给她补上，算上利息一共两百三十个金币。” 黑衣人愣住了。 “她欠的钱，我来付？” 巨怪点点头。 “你找她，当然你替她付。” 黑衣人气笑了，右手轻轻压在赌桌上，说：“你这东西讲话还挺有趣。” 巴洛克表情一狞，拿牌的手重重拍在赌桌上，张开大嘴咆哮，“巴洛克才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你想挨打吗！交钱，要么让巴洛克啃掉你的脑袋，黑老鼠！” 巨怪的大手伸过了赌桌，两边的巨怪也放下了纸牌，开始寻找武器，黑衣人动作不变，悄然露出了笑容。 距离兜帽一尺长的地方，巨怪的大手停住了。 因为巴洛克的脑袋被套上了黑色头套，而在黑头套原本放着的位置，另一个布满褶皱的萎缩巨怪脑袋带着做作的奸笑，看着黑衣人。 巴洛克坐回了座位，另一个脑袋开始说话。 “找诺拉·塞巴斯的委托，这太罕见了。谁都知道那个女贼来无影去无踪，该知道她的都知道，不该知道她的都不知道。想要委托我们调查她，你难道不该比我们清楚更多吗？红法师约翰·坎普。” 黑衣染上红色，约翰摘下兜帽，苍白的皮肤挂着阴森的笑脸。 “那女人偷走了我的东西，辜负了我的信任。我听说，你们这些缝合巨怪，办事最效率，给我线索，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巴洛克摸摸自己的小脑袋，脸上笑呵呵的。 “我们接下了，但是要活捉，得两倍价钱，八十个金币。我们会事先从诺拉·塞巴斯身上拆些有价值的欠款，才能给你。” 约翰·坎普笑容不变，眼神鄙夷。 “四十个，只要她的线索。你们抓住她？你要是能抓到还会被偷钱？两百三十个金币是你们送给她的礼物吗？她可不是你们能处理的人。” “我们是阿德里安先生的造物……” “是第一千个，还是第两千个？我想那位智慧的大人物从尸块里再造一个你也花不了多少精力。” “……那就请拭目以待，红法师。” 约翰·坎普戴上兜帽，一言不发地离开。 巨怪巴洛克站在原地，过了约两分钟，他看向右肩的头套，粗暴地扇了另一个自己一巴掌。 “巴洛克当初怎么说的！分类！傻子，你的；有脑子，的我的！” 黑头套里，巴洛克嘟囔了一句。 “他闻起来不像有脑子的。” 巴洛克又挨了自己一巴掌，左边头大叫着。 “那不是傻子，是疯子！疯子也算我的！” 第八章 期待的消息 尊敬的弗朗西斯： 诺拉再次偷走了我的东西。虽然我有所防范，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中了她的障眼法。这个狡猾的德鲁伊又得逞了。 我的来信并不仅是想和你，我的朋友，分享这件趣事。这一次，诺拉拿走的东西，很特别，也很危险。 她偷走了我的【深红圣徽】，一件蕴含维尔蒂斯力量的仪式徽章。深红之神的教徒曾用这枚圣徽举行仪式，表明身份。在我得到深红之神的“恩赐”后，这枚圣徽对我而言已经成了累赘，于是我将它放在了不算重要的地方，而现在，诺拉因为某些原因拿走了这件市场上绝不值钱的木质工艺品。 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深红圣徽背后的意义，诺拉也不该知道。因此，真正让我感到担忧的便是圣徽失窃事件背后的暗流。她受到了谁的引诱。除我之外，还有谁了解深红之神的力量，并做出了行动。我想起了几个月前，你曾与我分享又有邪教徒重新活跃的传闻。当时我将其归为子虚乌有的谣言，而现在，我只希望最糟糕的结果不会发生。与魔神信徒的接触绝对是最危险的社交尝试，诺拉的处境很危险。 我甚至不敢祈祷，因为这些可能是那位深红之神乐见其成的。 诺拉的隐蔽小屋我已去过，那里干干净净，种种迹象表明她将开始一场有计划的长途旅行。在写下这封信之后，我也将追寻她的线索，争取在一切恶化之前找到她。 弗朗西斯·布莱德，我充满奇迹的朋友，如果你的神奇再次发挥作用，在我之前找到了诺拉·塞巴斯，并抓住了她，请揍她一顿，带着我的这一份担忧。 你忠实的朋友、学徒、受恩惠者 约翰·坎普 …… 约翰捧起已经用叶兰草汁书写好的泥板走出暗室，他来到阅览室的前台，与带着圆框眼镜的服务员打了招呼。 暗精灵对于约翰仅有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份蔑视在接过约翰的钱袋后也没有减轻。 约翰将方形泥板交给她，暗精灵扶起眼镜细细查看了在日光下一片空白的泥板。那副魔法眼镜只能看到隐秘药水的涂抹范围，而不能查看内容。当弗朗西斯向自己转达这种交流方式时，约翰就对暗精灵这一地下种族特有的荧光学表示惊讶。他们在设置密语的复杂程度方面完全体现了地下种族的诡诈性格。 “寄给谁？”女服务员拿出沾有魔力药剂的鹅毛刷悬在泥板上，等待回答。 “弗朗西斯·布莱德。” “黑暗收割者？”暗精灵的语气变化了一点。 “嗯……那是他的称号吗？”约翰思考了一瞬，觉得这个称谓比较符合弗朗西斯的气质。 “那是他的罪名……也可以当作称号。”她在泥板上用古精灵语书写了弗朗西斯的名字，以确保内容只有他本人能够阅读。随后，暗精灵将封印好的泥板放在了背后书架的最高一层，同时对约翰提醒。 “保管期五天，之后你可以再来覆写，要重新收费。” 因为药水五天后会干。 结束了工作，暗精灵迫不及待地摇动了旁边的铃铛，两名侍卫随即走进了阅览室，将约翰“请”了出去。 走在街上，约翰看到两支暗精灵捕奴队从眼前经过，偶然间与其中带镣铐的人类奴隶交换了眼神，那眼球中的麻木让人心疼。 这不是个好预兆，约翰平时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些负面征兆。他用力深呼吸了几下，让阴冷的空气进入气管，像刀子一样在肺里刮擦。 他快要气疯了。得知深红圣徽失窃后，约翰只感觉手脚冰凉，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在朱安特里斯平原提心吊胆的日子。自己苦心孤诣研究的知识，收集血液获得的魔法，以力量构筑的装甲被恐惧轻松击穿。这些年自己什么都没变的荒诞想法，让头疼隐隐发作。 “冷静，约翰。”邪术师承受周围的窥视，装作无事继续前进。 “现在可比当初好多了，没错，现在我有的是办法。” “维尔蒂斯啊，维尔蒂斯，现在你可不是我唯一的救主，我已不似当初那样孱弱了。” …… “你能占卜出诺拉的下落吗，玛丽安娜？” 夺心魔通过控制的人偶，看向白天光临自己占卜屋的约翰·坎普。他几乎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摘下了兜帽，走到唯一的座椅坐下，伸出手紧紧抓住魔偶的手掌。他不能从冰冷的金属关节里得到丝毫温暖的慰藉，隔着厚重的面纱所凝视那双宝石眼睛也是冷冰冰的。鲸油蜡烛静静燃烧，安抚熏香缭绕的烟气在昏暗的环境中弥漫。 人偶身体发出了比玛丽安娜本体柔和得多的声线。 “我并不会占卜，约翰。我只是精神催眠我的顾客，并根据他们的内心愿望，说些模棱两可却又符合他们心理的谎言。他们都很买账。” “我想我也是。”约翰不假思索地说道，这番言论很快激起了玛丽安娜的不满。 “我一向不将你视作需要哄的孩子，约翰，即使现在，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你比很多人聪明，我相信你能自己走出来。” 约翰叹了口气，花费了十分钟时间，在沉默中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你是对的，我还需要磨砺。” 约翰松开手，站起身，朝着端坐在桌后的人偶鞠躬行礼。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工作，我已经调整好了，玛丽安，晚上不用来看我。” 人偶站起来，从桌后走出来，一移动，那股非人的不协调就彻底暴露，尽管如此，玛丽安的人偶还是与约翰进行了贴面的告别礼。 “没有关系，相信占卜的傻子越来越少，现在生意本就不怎么样。” “我没有从顾客的脑子里挖出有关诺拉的消息，但你也不用太担心。诺拉很狡猾，这你是知道的，她能将你这个深红信徒耍得团团转，在别人那也不会吃亏。” “保持你自己的节奏，坚持自己的步伐。” “你会走向正确，我们都坚信这一点，从认识你一开始，我们就如此确定。” 约翰·坎普笑了起来，略显豁达地开了个玩笑。 “这就是你的占卜吗？” “当然不是，我没收钱。” …… 从玛丽安娜的占卜屋回来后的几天内，情况都没有发生变化。食人魔赌坊没有传来消息，玛丽安没有传信，也没有提剑的暗精灵踹开自己的房门。 约翰·坎普一直在进行自己的研究，熟悉新得到的魔法，一刻也不曾懈怠。同时，他也在仔细收拾行囊，为远行作充足的准备。 对深红之神的献祭依旧在进行，沉寂的维尔蒂斯没有进行任何新的指示，这让约翰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在诺拉失踪后的第六天，卡尔顿的尖叫打断了约翰·坎普的研究。 纠缠的罪恶缚链将内部损坏的元素余烬抖落，约翰取出一个药剂瓶将废料收集到一起。这仍可以作为投掷物当作随机性元素手雷使用，当然远没有发挥它原本的价值。 约翰冷着脸走下楼去，在旅店的前台附近，恰好看见一只黄绿色的糙皮巨怪正将旅馆唯一的清洁员塞进他那张沾着恶心口水的大嘴里。巨怪看见邪术师的时候，还有一截小腿掉在嘴巴外面，他连忙将已经被口臭熏晕的地精吐了出来，眼珠子提溜一转，朝约翰·坎普解释道： “他刚和俺说包午饭的，俺以为他是个厨子。” 你们原来把厨子当作食材的一部分吗？ 约翰没有提出这个古怪的问题，而是维持一名邪恶施法者的风度，冷冰冰地说道：“但愿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否则你就要当厨子了。” 巨怪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忙不迭地从胸前围裙脏兮兮的口袋里拿出一张脏亚麻布，很明显是他们的头儿给的指示。巨怪瞪了那张脏布半天，就在约翰怀疑是否是因为过脏看不清字迹的时候，他开口了。 “头儿说……” “括号里的不用念出来，括号。” “红法师约……约什么的，俺们已经找到了女贼诺拉·塞……拉斯的线索……” “这个线索还没证明准确，但你不用告诉那个红法师，括号。” “三天前，我们的线人在格里姆乔西面的地下城集市发现了她的踪迹……” “她独自一人，身边没有随行人员，嗯，这条可以先不说，等尝试讹下二十个金币再提出来，自由发挥，括号。” “消息绝对准确，请将四十金币情报费交给我的手下，不要以为巨怪都是傻子，不会数数！” “你真诚的情报商人，巨怪巴洛克，伟大阿德里安的造物！” “重复一遍！记得不要念括号里的，你这蠢货！括号。” “好了，俺都念完了。” 约翰·坎普故作冷静，保持一名施法者的专业素养。卡尔顿紧贴柜台上，双手死死捂嘴，将腮帮子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的样子。 邪术师经过前台，从柜台上取出准备好的钱袋，交给憨笑的巨怪。 “谢谢，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顺便一提，你会数数吗？” 巨怪哈哈一笑，用脏布抹了下嘴巴。因为右手提着棍棒，又要用手拿钱袋，所以它便将左手那张写满语言技巧的脏布放在卡尔顿的柜台上，再拿起钱袋，之后一手棍棒一手钱袋地满足离开。 “俺当然会！” “但是俺相信你！” 第九章 重新集结队伍 和巨怪进行交易无疑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因为任何人都能在面对这些肮脏傻大个的过程中找到智力上的优越感。 有人会嘲笑将一群无脑巨怪用于情报交易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很少人注意到，这群心直口快的憨憨虽然损失了一点交易上的蝇头小利，却组建了整个大陆规模最为宏大的地下情报网。 所有人都会提防那些看上去比自己聪明的人，在利益交易上细细斟酌、三缄其口，而对于傻子则恰好相反。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永远不会亏，每一次情报试探都会带来更大的利益。 最大的地下情报网由一群没有心机的傻大个组建，约翰·坎普忍不住佩服那位传闻疯狂的炼金术士，阿德里安·弗拉斯卡在组织运营方面的能力和他的炼金术一样高明。 约翰从巨怪那得到有关诺拉·塞巴斯的行踪后，反而从那尚未验证准确的消息中肯定了情报的真实性。这些“天真”的情报人员擅长威胁、强迫、暴力，可不擅长欺骗。 “格里姆乔……”约翰的脑海中提取出有关那座城市的消息。格里姆乔城本身并不出名，真正让它闻名世界的，是位于城市西部的地下遗迹，古代艾什特人留下的文明遗址，一座规模宏伟超过现今任何地上城市的建筑群。 地下城，奥普提特丹，虽然如今已成为精怪魔物繁衍的巢穴。 有关古代艾什特人的传承已经在世界断绝，从地下城冒险者带回的古迹表明，这群古代人极有可能是第一批人类法师、第一批异界沟通者，以及第一批证明异界危险性的先驱者。因为他们被毁灭了，而城市联邦根据地下城挖掘的残留遗迹估量奥姆提特丹顶峰时期的战争水平，能打二十个如今的埃弗萨帝国。那些艾什特人的遗产，也许能帮助任何一座城邦瞬间崛起。 野心家、投机者……形形色色的各族人群纷纷来到地下城奥普提特丹，成为一名寻找机遇、直面危险的冒险者。 约翰·坎普，也对那座地下城的一些东西感兴趣。 【哲人之门】，那是位于地下城第四层的某个特殊空间，传言中每个探索到那个房间的冒险者都会在一股魔力波动后消失，仅有少数几名幸存者从异地他乡花费数月时间带回了秘密。【哲人之门】是一座受损的大型远距离传送装置，它的跃迁范围不但能涵盖现实任何角落，还能跨越世界之壁，穿越异界。 然而，它是失控的，在管理的艾什特人灭族后，再没有人知晓它的操作方法，也没有能关停【哲人之门】永不关闭的随机传送门。不可控地随机出现在任何区域，死亡在其结果中中，算是较为轻松的选项之一。 无视法师企图解析【哲人之门】的秘密，以此了解更多的古代法术，甚至重现艾什特的力量。如今，仍没有理想的成果面世。 约翰·坎普通过吸收那些术士的鲜血，获知了【哲人之门】的消息，在术士完全开放的秘密中，他不由自主地对【哲人之门】的研究倾注心力。 大法师拉奥萨西卜·克伦佐的血脉，就是其中的关键。 解密师出生的克伦佐家族对秘密的探求接近痴狂，在漫长的演变中，他们不断谋划子嗣与知识与禁忌之神的信徒结合，从而引导诞生具备相关能力的血裔。拉奥萨西卜·克伦佐，便是第一个成功的术士。 【克伦佐的万能钥匙术】 克伦佐术士能够解析任何魔法机关，使用自身的魔力与其融合，得到魔法机关的控制权。任何一扇门，任何一把锁，任何被隐藏的禁制结界，克伦佐的钥匙都能将其打开。这个家族的辉煌来源于对神明力量的试探，而他们的下场也正是渎神的后果。 知识与禁忌之梅达塔隆。 就在克伦佐术士谋求祂仆从基因的时候，祂毫不在意，任由自己的神力在克伦佐家族的血脉中流淌。可随着血脉被不断优化，智慧的克伦佐术士逐渐表现出一些非常人的行为，他们避世隐居，不愿交际，成了活脱脱的厌世者，曾经强势的克伦佐家族最后却因人丁稀薄破落。 最后一名克伦佐术士，退隐到了一个几乎不会被人打扰的封闭环境，沙利文监狱。他血脉中的孤寂，最终会驱使他孤独到死。 约翰·坎普得到了克伦佐术士的力量，在深红之神维尔蒂斯的干扰下，知识之神所给予的智慧诅咒并没有加诸其身。于是他才会保留自己的贪婪和欲望。 “我要出趟远门。”红色丝带编制的行囊爬上了约翰的后背，他对卡尔顿简单叮嘱，在其诚惶诚恐地目视下离去。 离开暗黑城比进入暗黑城要轻松许多，除了西北区，每天都会有运尸的小车离开城区。拉车的大多是白发稀松、瘦骨嶙峋的老头，他们曾是盗贼、强盗等职业者，如今已使不上力气。他们会驾驶自己的小车子在城外溜达一圈，这个过程，不断有活人从他们黝黑的车篷里跳下车，消失在米克斯利的深林里。 天知道他们哪来的，明明当初上车时一具具死气沉沉，看着比自己还该死。老人无所谓地哼着小调，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进。 有些运尸者的库存会在这个过程中清空，那么，老头只要拿取车篷里的一小堆钱币，便可以安然回城。如果剩的多一些，他便卸货倒在路边，第二天这些过期肉就会尸骨无存。运尸者也可以把这些废料带去西北区，交给那些巨怪换些零钱，但通常吃力不讨好，那些傻子就喜欢欺负老头。 约翰·坎普听着轱辘声渐渐远去，回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尸体，红雾缠在他的头上，像是一团蒸汽将他的脑袋不断溶解。约翰的身体很虚弱，摆脱假死状态的后遗症让他看起来相当狼狈，他曾经的同车兄弟信了，于是约翰让他重新躺下。 红雾飘了过来，吃下那人的脑袋后，他的烟气从中不断翻滚，将血腥味梳理干净。红雾飘在约翰身边，变成一个不断嘶吼的人头，向约翰重现食物曾经的痛苦。 “好了，我知道你很兴奋。” “你现在还可以兴奋一阵子，但接下来就要收敛了。” “我们得隐藏身份，才能在奥普提特丹更好地收集线索，对，维尔蒂斯邪术师就和你一样不讨人喜欢。” “……好吧，要是真有不长眼的，在到达格里姆乔之前，你可以再吃一个。” 红雾缩回斗篷里，鲜艳的红袍变成青黑色。约翰眼看四下无人，长袍下摆的丝带内卷，托起他的身体向前飘。 一个黑袍的人影看不到脚掌，在森林中飘荡，还传出沉闷的低语。 “不，带玛丽安娜同行并不合适。” 约翰对掌心的红色小蛇说道。 “转变后的她，不再适合出行了，我知道玛丽安很强，但她还没厉害到精控遇到的每一个人。相信我，她也不愿那么做。” “对，我们就按照她所说的，找些‘新朋友’，重新组成冒险者小队，探索地下城，找到诺拉·塞巴斯，还可以去【哲人之门】研究一下。” “我没有很期待，你也收敛一点。” “我可不想身份从‘冒险者’跳跃到‘地下城怪物’，疯狂的邪教徒可是各大地下城不可缺少的特色之一。” …… 三天后。 格里姆乔的顽石野猪酒吧。 老板娘艾琳娜是个手脚麻利的四十岁妇人，扎着两条短粗发辫，五官圆润，身材敦实，看上去也许有矮人血统，放在台桌上的手臂有约翰两倍粗。 她朝自己的女儿大喊着：“嘿！我的小翠鸟，别和那个吟游诗人调情了，快去干活！你将来可是要成为顽石野猪的老板娘的，可不能嫁给一个会把酒窖喝空的短命鬼！” 艾琳娜粗犷的嗓门引起了酒馆里的哈哈大笑，她年轻的女儿翠茜立刻红着脸，端着餐盘从那个英俊的鲁特琴手旁边跑开，同时尖叫着争辩：“没有！我只是再问他需不需要柠檬片！加在酒水里。” “对！下一次你就问他要不要你的乳牙！再下次要你的裙带！再再下次要你的窗户位置！我的小翠鸟，你至少该找个精壮点的，你的房间可是在三楼啊！” 笑声更加响亮，羞愧难当的服务员冲进了后厨，再也没有出来。 艾琳娜砸吧两下嘴，在回味女儿的羞恼时露出了笑脸。 “年轻人总是脸皮薄，当初她还没餐盘大呢，现在都能抱着它跑了。好吧，让我们来谈谈你的事，年轻的法师先生，你需要什么，一个苹果派？还是一杯啤酒？” “我需要一支冒险者小队，进入奥普提特丹。” 艾琳娜点点头，伸手指向邻近的一张桌子。上面坐着四名冒险者打扮的中年人，从着装便能认出两名战士，一名游侠和一名药剂师。简朴的武装，身上有些伤痕。 “领头的叫埃里克，我老熟人了，他们地下城探险丰富经验，战斗经验也很充足，保护你绰绰有余，只要进去的时候好好听话，别到处乱摸，哦，他们的酬金也不算太贵。嘿，先别摆你的法师架子，年轻人，地下城探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首先得有经验才能追求财宝，活着最重要。埃里克的队伍是存活率最高的，你先习惯习惯，等过几个月，你自己就能找到适合你的队伍了。如果你还没放弃探险的话。” 约翰·坎普有些无奈，进行伪装后，其他人不会畏惧他，却会把他当作初出茅庐的小鬼，每一次初次见面都得重申自己并非菜鸟，否则他们就像是要联系家长一样。 “我要去，奥普提特丹四层以下，他们，太弱了。不是以雇佣者，而是以冒险者的身份。” 老板娘艾琳娜又仔细上下看了看约翰，认真打量。 “你是打娘胎就会魔法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约翰·克伦佐冷静点头。 “我是个术士。没落贵族的术士。” 第十章 接触线人 艾琳娜稍微惊讶了一下，约翰很难辨别那神态是出于惊讶还是迫于礼貌，一时之间让男孩怀疑自己是否准确表演出了一名落魄贵族目中无人的傲慢。万幸的是，这名心宽体胖的老板娘还是给予了约翰善意的回应。 她建议约翰前往冒险者公会提交组队申请，那座商人联盟资助建立的冒险者公会距离她的酒吧不到五百步，步行前往花不了喝一杯清凉啤酒的时间，她还让翠茜为约翰的酒杯加了些柠檬片。 …… 冒险者公会。 大理石浮雕上绘有冒险者讨伐各类魔物的图案，踏上台阶走入内部，在每一个柜台前都有人排起了长队。公会内侧有一整面墙贴满了任务委托，那些略微卷翘的羊皮纸已经组成了另一张墙皮。 约翰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条队伍最后，踏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起，他就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自己的“新朋友”。 不到一小时，约翰见到了柜台的服务员。这名有地狱血统的女性半魔人服务员维持一个僵硬的笑容向约翰问好，她的肤色是深紫色，比暗精灵的肤色要深一些，约翰轻松无视皮肤干扰观察到她的疲惫。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冒险者大人！” “一份身份登记，我在寻找一支冒险者队伍，要求是必须探索奥普提特丹四层以下。” “好的，冒险者大人！”半魔人迅速且熟练地拿出一张表格，在纸面上飞速书写着，“我需要您的名称，职业，以及尽可能完整的信息，这有助于您寻找适合的伙伴。” “约翰·克伦佐，术士，资深冒险者。” “就这些？” “就这些。” 没有二话，服务员随即将写有约翰冒险者信息的纸张向后抛去，一名穿着同款公会制服的猫人从空中抢下登记单，几步蹦跳冲向任务登记板所在位置的二层。早有准备好树胶的接应人员拿过纸张，贴在了按时轮换的委托板上。 “难度为地下城四层的队伍申请通常需要太阳日七个小时以上，术士大人，等有关于队伍的消息，公会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在这之前如果您提前找到了适合的队伍，随时可以来更改取消队伍申请。” “好的。” “办理费是135个金币。”她的笑容活了过来，宛如消融雪水滋养下新开的娇俏夜百合，像是有股魔力沿着她的脊柱爬升灌入大脑，使得她陷入精神焕发的超魔专注。这股着迷的魅力在她接过钱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又在她将钱袋放进收银台的瞬间枯萎。这名服务员显然极其享受收获财富的过程，哪怕下一秒她就明白那金币不属于自己，也依旧乐此不疲。 重新恢复颓唐又逞强的模样，服务员接待了下一位冒险者。 高效、昂贵，这即是冒险者公会给约翰留下的全部印象。约翰不会认为自己比这些专业的组织者更加效率，在这等待的时间里，他恰好可以处理一些琐事。 比如，联系那位食人魔赌坊的线人。 格里姆乔城的交易市场共有两个，一个在格里姆乔城的中心区，一个在城外，就在地下城奥普提特丹的外围。商人络绎不绝，将那片集合区变成了一个小营地。格里姆乔的市政官员想到过无数方法打压那片冒险者营地，都没有奏效，因为免除多征收的交易税，对许多人都是不小的诱惑。 在这片帐篷林立的营地里，约翰拿出了那块巨怪留下的脏布。在写满字迹的脏污最底下，有着一个显眼的食人魔赌坊印记。他将布匹像餐巾一样对折成小巧的三角形，印记朝外，随后若无其事地在市场上闲逛。 一直到约翰看向第三个摊位，听到摊主吹嘘他从地下城里带出的价值连城的古董罐子，约翰才感觉到窥视。直白到接近挑衅的视线从侧前方的帐篷边角传来，约翰朝那方向看去，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穿着件土黄色夹克，袖子挽起到手肘，露出的晒黑手臂沾着少量灰尘，短裤有些破旧，脚上套着双明显过大的皮靴。 面对约翰的视线，他毫不畏惧，两人就这么互看了两三秒，男孩晃了下脑袋，溜进巷子里。 “还差一点。”约翰轻轻说道，迈步朝男孩消失的转角走去。当他走到男孩刚才的位置，一条红色丝带顶开碎石子，融入他的长袍。 那个精明的小子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有时刻意停顿带着约翰拐了几个弯，最后钻进一个较为隐匿的帐篷。等约翰踏入其中，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包围，三个戴着蒙面巾手拿短剑的男人以犄角之势围住了约翰。 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孩此时就站在包围圈外，发出尖细的声音问道：“那块布，哪来的？” “我是客人。” “谁的客人。” “食人魔赌坊。” 男孩抬手让三人收起武器，俨然一副话事人的样子。 “谨慎一点总是好的，和赌坊做交易不是件光彩的事。”但也很赚钱。男孩嘀咕一句，从左手中指上摘下一枚戒指。他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拉伸，生出些皱纹，骨骼长开了一点，又没有太大。不到十秒，男孩变成了一个半身人。 “查拉·埃德为您效劳，客人。”半身人查拉张开双臂，作出要拥抱的样子。 “我要诺拉·赛巴斯那女人的情报，更详细的。”约翰抬手制止查拉的前进，和半身人拥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因为身高不匹配。而且约翰也不会随意与一个盗贼头子进行无防备的身体接触。 查拉露出无辜的样子，摊开双手。 “我所有的情报都交易给赌坊了，客人。” “得了吧，查拉。”约翰眯起眼睛，“谁会把全部情报交给巨怪，你想把情报卖个好价钱。但你也明白，这本身并不值钱，那女人的仇家不多，除了食人魔赌坊，会费力来追踪她的，只有我一个。而随着的时间流逝，你所持有的情报会越来越不准确。只要她在这里，我不需要你的情报，也迟早能抓到她，只是麻烦了点。” 约翰盯着查拉，判断出他的职业等级不高，悄悄使用了法术【魅惑人类】。 “查拉，你实际上，也没有太多有价值的细节，对吧？何不将那些琐碎交给我这个唯一买家，查拉·埃德。”约翰的眼睛变得鲜红，法术的灵光将两人的视线连接到一起，那恼人的粉色灵光在其他人眼中并不显眼。 “……你说得对，客人。”查拉妥协了，他命令三名手下退出帐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币展示给约翰看。 “十个金币，客人。” 约翰明白这是查拉最低的心理价位，将数枚金币交给查拉，并拿走了那枚银币。查拉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但没有阻止。 约翰试图在这枚银币上找到些熟悉的轮廓，可除了那道特别的薄荷味，再无别的印象。这是诺拉顺路偷的？ “那个妞儿突然出现在了营地里，谁都没看到她是怎么来的。几个混混试图跟踪她，结果跟丢了。她在拉斯特的古董店待了约一小时，后来和一群穿黑色斗篷的陌生人会和，我跟在他们后面，直到他们一起进入一个帐篷。” “没过多久，那帐篷里就空无一人。有人说看到他们连夜进入了地下城奥普提特丹，那个妞儿，应该就在队伍里。” 约翰皱起眉头，努力分析着话语中的信息。 “你不能确定她在不在队伍里。” 查拉解释说：“她可能在，只要黑斗篷一披，没人敢细看，也没人细点人数。” “这就是全部？” “全部。” 约翰眯起眼睛，放开了自己的精神力进行压迫。 “不，这不是。我清楚你们这些线人的贪婪，发现目标，你们绝不会只是远远地看着。你潜入了帐篷，至少靠近过，听到了什么。你在隐瞒什么？” 查拉的表情很快扭曲，到达一个阈值居然挣脱了魅惑状态，但他也没有发觉约翰的精神干扰并产生敌意，因为他已经陷入恐惧中，嘴巴失控地念叨。 “不！不！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因为他会要了我的命！那帐篷里，有一个怪物！一只……一只恶魔！” 约翰知道没有恶魔，因为真正的地狱恶魔会直接撕了他。那也许是另一种能让人陷入恐怖的可怕生物，或是恐惧法术引起的幻觉。不论是哪种，约翰都清楚那些引诱诺拉·赛巴斯的人不是善茬。这样的人和诺拉混在一起，真是……麻烦。 查拉还没有摆脱恐惧状态，他眼珠乱转，额头密布冷汗，发出压抑的呓语。如果没有约翰的精神压迫，查拉·埃德一定会发出惊恐的尖叫，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然后会惊动帐篷外的盗贼，他们则会将这一切归罪到我身上。 约翰·坎普拿出那枚银币，头脑中开始想象查拉是怎么得到它的。 【她带着我的圣徽，刚来到这里，注意到了一个蓬头垢面、脏兮兮的男孩，用呆板的眼神瞄着自己。她敏锐的感知会察觉到男孩有求于自己，如果是以往，她会毫不犹豫看破伪装。可是她很紧张，分心于其他事，于是脑子任由母性占据高地。她唤来了这男孩，交给他一枚银币。】 约翰叹了口气，向查拉·埃德问道：“在那队伍中，你有看到红色吗？” “什么红色？” 约翰给出了答案。 他的黑色长袍渐渐染红，纤维根根炸起，像一朵盛开的血淋淋的花，又像一张吃人的血盆大口。 查拉·埃德看到眼前的一幕陷入恐慌，而他对那个帐篷恶魔的恐惧也被覆盖了。他发出尖叫，门外的手下飞快闯进来，却看见只有自己的头儿一个人紧贴墙角惊叫，他在破口大骂。 “该死的，他是那个约翰·坎普！” “我应该卖贵点的！” 第十一章 同伴 第二天，约翰离开了顽石野猪酒吧的客房，在享受完略显油腻的早餐后，他再次来到了冒险者公会。登有自己个人信息的委托板挂在左上角，一天的时间，它周围已经多出了许多新的委托，就像因为愚蠢法师技艺粗糙所堵截的魔网片段。 约翰看了下柜台，昨天那位女半魔人已经面带笑容开始了工作，她没有给出提醒，也没有其他服务员对自己做出提示。站在看板前，约翰等待了两分钟，等到失落的情绪在内心生成，等到他下定决心寻找新的门路。 约翰离开了公会，刚走到门外，一个身影直接拦住了他。他的目光有些躲闪，身上的羽毛紧贴在身体上，头顶的三冠翎中最长的那根已经断了，末端有烧灼的焦痕，背负长弓，箭袋开口露出同色地箭羽，身着做工别致的贴身土色皮甲。一道闪电状的白痕压在他左肩膀上，这在浑身黑羽的鸦人身上十分明显。 鸦人开口说话，以独特的沙哑声音问道：“你在找寻冒险者队伍，对吗？”他抬手露出有些尖利的手爪，指向公会内部。 约翰顺着爪尖的方向回头，恰好看见自己登记的那块委托板。他再次转过来，听见鸦人略带骄傲地解释，“我眼神很好。” “你看的真准。”约翰适时恭维了一句，他看见鸦人的白标记周围的黑羽毛隐约翘起、张开了一点点。 “闪电·斯皮尔，但那并不意味着我速度很快，而是我刚破壳时，鸟窝就遭了雷劈。” “约翰·克伦佐，很高兴认识你，鸦人。”约翰握住了闪电的手爪，手指触碰他的每一个指节，和每一个老茧的环节接触。 闪电显得很高兴，问出一个再显眼不过的问题，“你怎么看出我是鸦人的？” “……因为你是纯黑色的翼人，接近纯黑。众所周知，黑的就是鸦人。” 闪电哼了一声，用喙上端凸起处的圆孔喷出气体。 “刻板印象！你是不是还听说鸦人都是狡诈凶恶、手段肮脏、信仰荒谬的坏鸟？” 你还漏了个“不会飞的”，约翰心想，表面不急不慢地摇头，“一个成熟的人该有自己判断信息真假的能力，确保所言即真理。” 闪电显然没有料到这些说辞，他也许想象过约翰的掩饰，甚至是直白承认，但没有想过一个人类会偏向自己。他机械地点头，不禁惊讶地称赞，“天，术士真是能说会道，约翰，你是我见过说话最坦诚最公平的先生。我很庆幸将有你这样的人物加入我们的队伍。” 约翰·坎普心领神会。 “你们也打算前往奥普提特丹四层？” “是的，而且我们已经有三位了，正好还缺少一位懂魔法的同伴。” 约翰露出笑容。 “那你们怎么不在公会张贴委托？” 闪电很快缩起脑袋，眼珠左右乱看，做贼心虚地凑到约翰侧身，抬起右翼，垂落的羽毛像挡风帘一样遮住自己小声说话的喙。 “你不觉得公会的组队委托手续费太贵了吗？我是说我们组队完全没必要费这一份冤枉钱，我们可以自己组成队伍。约翰，你可以去取消委托，之前交的钱也许无法退回来，但后续完成组队的中介费不用交了。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我们的同伴，先去拜访同伴，再取消委托也行，我们在营地申请了一个临时休息的帐篷。” 他说的没错，约翰心想。组建冒险者队伍的中介费是一比数额不小的费用，平摊到个人也有些肉疼。不过，若是之前提出过组队申请的委托，队伍组建完成后，先前缴纳的委托费会全数抵消组队完成的中介费。也就是说，约翰个人只需要补交十几枚金币。 冒险者公会背靠商人联盟，是极具实力的官方冒险者组织，冒险者相信它的公信力，才将自身安全与信任交托给公会，让公会协助自己选择可靠的冒险者同伴。 不愿借助公会、在公会留下个人信息的冒险者，这就值得思量了。 有趣。 约翰并不在乎自己的同伴是否光彩或……偏向守序善良，地下城里重要的是实力而非信用。陷阱机关与魔物精怪，这些危及生命的东西会强迫所有人同心协力为生存而战。这种同生共死的环境容易增长友谊，而真正的财宝能够断送价值逊色于它的友谊。 约翰来此是想找到诺拉，顺便研究【哲人之门】，这两项目的很难与其他人产生利益冲突。但如果真有人利欲熏心试图干扰自己，约翰不介意告诉自己的同伴，比起对付怪物，他更擅长对付人。 “那再好不过了，带路吧，闪电，我现在就想见见我的未来伙伴。请原谅我暂时保留取消委托的决定，在见到其他人之前，我无法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说完约翰将右手附在胸前，微微鞠躬致歉。 鸦人闪电因为约翰不必要的歉意最初有些愣神，紧接着他学着约翰将手爪放在胸前，一样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礼节。 “哦，哦！我可以……我是说我理解你的决定，约翰。我马上就会带你去看我们的同伴，然后你就会意识到你的决定是多余的。谨慎，但多余。” 约翰与闪电一同出城，一路上闪电不断试图寻找话题，他们聊了些酒馆浑话，分辨不出真假的人生理想。约翰提出克伦佐是一个起源于深水城的隐世家族，闪电并未怀疑，他很高兴地提到了人类的贵族传承，并很快将话题引导到了余下的同伴身上。 “我们有一位圣武士。哦，同时他也是位贵族，他气度不凡，就是有些强势。我相信你们有许多共同话题的，我敢打赌，任何正直的人士都乐意与你这样有涵养的人物交流。约翰，哦，我甚至没注意到你如此年轻，你的说话方式让我想起了部族那些装腔作势……稳重沉着的长老，我通用语不太精通。” “哦，太棒了，一位圣骑士，我十分乐意有这样可靠的同伴。” 哦，这可太棒了，我与未来同伴的第一印象就是互相看不顺眼，接着可能会大打出手。圣骑士对邪恶的气息很敏感，就像我对阳光一样敏感。 “尤尔根先生是个老道稳重的矮人德鲁伊，他技艺精湛，培育植物方面很有一手，他变出的树莓味道相当不错。” “我很期待。” …… 那是一顶两根褐色橡木支起的米黄色帐篷，六英尺高，门口处用蕨类茎秆作为绳结固定了门帘，里面并不大，左侧杂乱的植物将内部空间进一步压缩，那名德鲁伊走出“丛林”的时候胡须里夹杂草叶，鹿角状木制发冠将灰白色卷发挤到一起，扎了个冲天短辫。 他身高约四英尺，茂盛的胡须挡住了那张皱缩脸颊大半，两根八字形眉毛像是刻在脑门上，眼珠棕黄色，夹住了矮人宽大的鼻子。当他出来的时候，左手正拿着一个球状小瓶，内部是青绿色汁液，用卷起的草绳堵住瓶口，右手捧着一个木碗，碗中撑着有刺鼻气味的药草液。 矮人首先注意到闪电，因为他太显眼了，随后才将目光转移到闪电身边的黑袍术士。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想靠近，随后才想到把木碗放在脚边，药瓶塞到腰挂的小口袋里，用自己的胡子擦了擦手，走过来。 “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人吗，闪电。” “这位是约翰·克伦佐，尊贵、强大且优雅的人类术士。而这边，是……” 矮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鸦人。 “尤尔根·墨瑟，德鲁伊。闪电总喜欢夸大现实，我很不喜欢那些加在我名字上的前缀。他没对你说些多余的吧？” 约翰看了看旁边窘迫的闪电，对尤尔根摇头。 “他说你是位老道稳重的德鲁伊。” “你确定没有听错？不是老到入土？不过，在年龄上，这鸟人确实没有夸大的成分，我远比你想象的要苍老。” 约翰点点头。 “那您的智慧也将出乎我的预料。” 尤尔根呵呵一笑，掏出一颗色泽诱人，水光十足的树莓递给约翰。 “吃吧，会说话的小子，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了。智慧孕养的涵养，就像发达根须培育的丰硕果实一样。我确信你会是出色的伙伴。” 尤尔根转过身，又对鸦人闪电斥责起来。 “这可比你答应的要晚两天，现在人到齐了，我们应该抓紧时间进入地下城。这几天我一直在制作药剂，随时做好了准备。别再整出麻烦了，闪电。” 眼看那根橡木长棍像是要敲到自己头上，闪电有些害怕地大叫着，“别激动，尤尔根老爷子，我们得全票同意才行，还差卡尔的一票。这花不了多少时间，让他们见一面，两个人类沟通一下感情。卡尔呢？” “在侧室祷告。” “又在祷告？我出发的时候他就祷告过一次了，三小时后又祷告一次。” “不，这就是你离开前的那一次，他祷告了三个小时，你们不回来，也许会更久。” 闪电有些嫌麻烦地挠头，吐槽道，“我日的，他还真是个狂信徒。” 典型的圣骑士。 约翰心里说着，表面做出体贴的表态，“圣骑士对神明的信仰即是他们的力量，我很欣赏他们的虔诚。” “可我不喜欢你，术士。” 从门后走出的圣骑士眼神锐利，咄咄逼人。 “你的虚伪就和你对邪恶的隐藏一样拙劣。” 第十二章 太阳小队 从帘布后走出一个金色短发的俊朗青年，五官标致，身材挺拔，穿着银亮的金属重甲，眼神中的厌恶不加掩饰，将气氛下降到了冰点。 “等等卡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闪电打着哈哈试图制止同伴的纠纷，他拦在圣骑士面前，下意识张开的翼手挡住约翰的身形。 “别被他欺骗了！闪电！他的气味就像暖阳天阴沟里散发的腐臭一样刺鼻，从他进入我们帐篷的那一刻，我就能够嗅到了他邪恶的魔力。” 闪电求助地望向尤尔根，矮人德鲁伊思考片刻，摇摇头，与闪电并肩而立，挡在圣骑士卡尔身前。 “不，他的身上的确有微弱的元素失衡，但远没有需要担忧的程度，你太小题大做了，卡尔。” 约翰其实有些惊讶，在执行维尔蒂斯仪式后经过换血的自己，在各种侦测法术下都会呈现出术士狂野魔力的性质。约翰原以为圣骑士的厌恶更多是出于遮掩的扮相和那种无从解释的灵性直觉，结果名为卡尔的圣骑士却直接点出了“邪恶”而非“混乱”。 约翰是邪术师，他自己的宗主深红之神维尔蒂斯绝对是邪恶的典范。被深红法术改造的自己身体浸染深红之力，被称作邪恶也不为怪，但圣骑士卡尔却能指明被隐藏的神力。 他是天生感官敏锐？还是说，他也是一位被诸神关注的神眷。 暂时无关紧要，现在正是自己表演的时候。 约翰·克伦佐轻拍闪电的肩膀表示感谢，他走上前，站出来，向冷眼注视的圣骑士谦逊地行礼。 “初次见面，尊贵的圣骑士阁下，鄙人是约翰·克伦佐，一名术士……” “约翰？这听起来普通得像个假名。”卡尔讽刺地打断道。 约翰笑了笑，脸上带着骄傲又温和的笑容。 “我愿以母亲之名发誓，这是我真实的名字。我也愿以信仰神明之名发誓，克伦佐是我真正的姓氏。” 卡尔顿时哑口无言，身为虔信徒的圣骑士，他知道这份誓言是多么郑重。 “至于阁下直言的邪恶……我反而想感谢你，这也许解决了困惑克伦佐家族当代多年的问题。那就是我们术士血脉的来源。因为克伦佐隐世的习惯，家族的的历史传承断绝过一段时间，我们的来源无从探究，遗忘先祖无疑是耻辱的伤痕。而如今，我大概有了个方向……” “克伦佐的力量来源于邪恶，也许我的先祖曾契约一条邪恶异常的老年红龙，使得克伦佐术士流淌着邪恶的血液。如今引起圣骑士阁下的警觉，真是万分抱歉。” “如果真是我这邪恶的血脉引起了你的不适，我愿意立即离开。” 约翰抬起头，恰好看到金发圣骑士吃屎一样的表情。 卡尔不会相信其中的任何一句，圣骑士偏信自己的直觉而非理智，他们的肌肉通常比大脑发达些。血脉来源于红龙，胡扯。卡尔不相信这一点，可他偏偏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也没有相应的口才反驳约翰。 而约翰的目的也达到了。他的说辞看上去是想说服圣骑士，而实际上，卡尔的意见并不重要。地下城冒险是一场团队协作的活动。他的话是说给闪电和尤尔根听的。 邪术师注意到游侠和德鲁伊言语中对于探索地下城的迫切，他们需要尽快组成队伍，就如约翰所期望的那样。自己看似合理的解释已经打动了闪电和尤尔根，早在接触一开始约翰刻意维持的礼貌谈吐就已经将他们拉到了自己这边。 卡尔也发觉了这一点，所以他的表情才会那么委屈。事实证明，这名圣骑士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在注意到游侠与德鲁伊的目光变得坚定后，他妥协了一些。 “好吧，如果你们都愿意相信他，那就当他所言是真实的。” “我是卡尔·戴米拉斯，圣骑士，我同意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但有一个条件。” 圣骑士卡尔从侧腰的口袋里取出一枚八角太阳形象的圣徽，放在自己抬起的掌心里。 “我的条件是，在最伟大的公证人，太阳与审判之神密特拉的关注下，与我许下互不背叛的誓言，术士，约翰·克伦佐。在不熄的火焰下，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手足相助，互相扶持，互不背叛，这份誓言在地下城奥普贴特丹的探索过程中生效。无论是你，亦或是我，如果胆敢将利剑刺入对方的脊背，让双手沾满背叛的鲜血，太阳与审判之密特拉，将给予我们应得的惩罚。” 卡尔的语调变得亢奋，他的眼睛盯着约翰，里面装着狂野的烈火。 “太阳将点燃背叛者的皮肤，烧干体内的每一滴水，直到骸骨化作飞灰，灼烧的痛苦将永不停息。” “约翰，向我证明你值得信赖。我也将抛弃成见，为你阻挡任何伤害。” 那枚躺在他手掌中的圣徽，反光的表面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蕴藏的神力让约翰的眼睛感到刺疼。 他是认真的。 约翰看向两边，尤尔根与闪电也正期待地看着自己。 “我们也和你一样宣誓了，这没什么。” 不，这可不是没什么。 “太阳之神，永恒的光轮，审判者，密特拉。以祂见证下所宣告的誓言必定执行，祂非契约之神，而是审判之神，正是因为对任何背誓者不吝降下神罚，重视违约的惩罚胜过契约的遵守。” 听到约翰的讲述，闪电有些后怕地哆嗦了一下。 “我还以为那只是走个形式……就像宣称坚持每天早起。” 卡尔瞪了鸦人一眼。 “闪电，我从不说谎，也不会说大话。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了解太阳的密特拉，既然你了解，想必也清楚违背誓言的后果。怎么样，你要宣誓吗？约翰。” 平白背负神明的强力誓言，多少是件不痛快的事。 约翰伸出手，覆盖在太阳徽记上。 “当然，我宣誓与卡尔·戴米拉斯、闪电·斯皮尔、尤尔根·墨瑟订下互不背叛的誓言，在伟大公证人，太阳与审判之神密特拉的见证下。” 有了神明的公正，这支队伍的稳定程度将胜过任何官方组织。约翰悄悄吐气，这样就不用花心思防范背叛的不谐行为了。虽然惩罚严重，但限制却相对宽泛，只要不损害冒险者同伴的利益，倒也没有感觉束手束脚。而且，神明的力量摒弃了隔阂，约翰注意到收回圣徽的卡尔虽然还保持着敌视的眼神，但也没有抗拒闪电营造出的团队氛围。约翰猜测圣骑士已经将自己从生死宿敌下降到了讨厌的人的程度，在神契的约束下，他也不会对自己动手。 “那么，我们的冒险者小队就在此时，成立了！”随着鸦人夸张的尖叫，四人在闪电的带动下鼓掌。 “我们该有一个独特的小队名字。”闪电提议道。 “太阳小队！我们因为太阳的誓约团结，当然要引用祂的名！”圣骑士从不放弃赞颂自己神明的机会。 “赞同。”德鲁伊并不讨厌阳光。 “否决。”呵呵，一个来自暗黑城的维尔蒂斯邪术师，加入了“太阳小队”，约翰只感觉到不适和怪异。而且，让圣骑士如意不显得自己像个傻瓜吗。他用眼神示意闪电支持自己。 “我也觉得太阳小队的名字不错。” “……” 签订互不背叛誓约的三分钟内，约翰·克伦佐感觉到了背叛。 密特拉没感觉到。 “很好，我们是太阳小队。”卡尔兴奋地挥舞拳头，像是打赢了一场战争。 约翰没有关注圣骑士的活跃，他的全部注意了集中在那漆黑的鸟人身上。 “闪电……”约翰瞪大眼睛，精神力牵动魔力对鸦人进行强效威吓，“你，脑袋坏掉了吗。我们哪里像太阳了？” 闪电豁免威吓失败。他的目光畏缩，两手缩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身体微微后倾。 “那个，别生气，约翰，我觉得以信仰作为我们的名字还挺不错的。” “哈？太阳，太阳是你的信仰吗！那是别人的信仰！你就没有一点主见吗！” “那约翰觉得我们应该叫什么？” “深红……那不重要！我们已经是太阳小队了。但愿你能正视自己，闪电。”约翰回头，作出痛彻心扉的惋惜模样。 “可是，我的信仰的确是太阳啊。”闪电语气疑惑，真的在思考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约翰愣住了。 “你们翼人信仰的神明不是风暴与毁灭之神吗？” “大多数翼人是，可是鸦人信仰太阳啊，不是拥有阳光神职的具现神明，我们鸦人都信仰纯粹的太阳，崇拜滋养世间万物的正能量。” 这进入了约翰·坎普的知识盲区，他没想到中立邪恶的翼人种族中居然还有太阳的信徒，还是一整个鸦人氏族都是。 闪电继续介绍，“太阳是鸦人传承的精神象征，传说中我们的翼人亲戚还在追逐风暴时，我的族人已经陷入了对太阳的狂热信仰。我们是最接近太阳的翼人，于是太阳烧黑了我们的羽毛，融化了我们的翅膀，使鸦人脚踏大地，与万物共享太阳的恩惠。” “真是……不可思议。” 第十三章 准备出发 “在朝霞中出发，在落日前回来。每一个离家的鸦人都会戴上一颗日历石，它代表故乡，代表我们的太阳。”闪电拨开胸前膨胀油量的黑色羽毛，向约翰展示自己胸毛下隐藏的项链，吊坠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浑圆石头。 鸦人的日历石颜色是亮黄色，越往中心越亮，最中心的部位漂亮得像是发光的金子，像一只黄金色的眼睛。约翰立刻相信闪电说的都是真话，因为这块特别的宝石让约翰厌恶的正能量，就像盛夏的阳光。 日历石的光辉也吸引来了另一个人。 圣骑士卡尔。 他手拿着四英尺长的鸢形盾，正拿着亚麻布向盾牌上擦拭保养油。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闪电身后，眼睛死死等着他胸前的石头，表情严肃。 “这应该是属于太阳神的圣物。我出多少钱可以得到它？闪电。” 鸦人感觉到了冒犯，闪电松开撑开胸毛的手，他两侧的羽毛就像重新合并的黑海将宝石淹没。闪电戒备地单手捂住胸口，生气地说，“它代表我的故乡，卡尔！” “我明白了。”卡尔擦着盾牌边缘，又加了一句，“那你的故乡卖多少钱？” “我不会卖的，你死心吧，卡尔。回去向你的太阳神祈祷，祈祷他送你个一摸一样的！” 卡尔果断摇头。 “不可贪恋密特拉的恩赐，不属于你的就不该索求。但是，闪电，如果我在地下城的探索过程中保护了你的生命，你能不能把那颗石头送给我，作为救命之恩的答谢。” “那我宁愿被怪物打死……” 卡尔耸耸肩，撅起下唇，“好吧，你不幸遇害了，我也能从你的尸体上得到它。” 闪电回头与约翰对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摆出一副“他居然说出这种话”的表情，约翰心中感慨，你也感受到背叛了吧，闪电。 “他只是在描述一种可能，闪电。哪怕是神，也不是万能的，你的死亡是其中一种较为糟糕的情况。别担心，根据契约，卡尔还是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嘴上说说并不算背叛，不是吗？” “可是他说他从不说谎！”闪电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约翰感觉好笑地拍打他的肩膀，走向尤尔根的炼金桌那边。 “那你记得探索时谨慎些，死了，可就真的啥都没了。” 不再理会背后亢奋的鸟类尖叫，约翰用手扒开挡路的植物。 尤尔根·墨瑟正在调配药剂，他将放在桌上的三种不知名植物组织捣碎成末，倒入溶剂后直接一起灌入药瓶中用力摇匀。约翰注意到了放在炼金桌角落的过滤筛网，干净得就像新买的一样。 “哦，你也要使用炼金桌吗，约翰。” 背后的响动让尤尔根后头看了看，他跳下自己的小木凳让出位置，手中依旧在不断摇晃药瓶。 “嗯，我想要制备一些炼金火焰还有其他元素反应物，没准我们就会用上它们……”约翰将背囊放在桌边，熟练地拿起烧瓶，启动桌上的器具以及炼成法阵，“药剂配额够吗，我带了些材料还可以制备一些治疗药剂。” “多准备总是好的。”矮人发出大嗓门笑声，他将准备的药剂塞进腰间口袋里，拿起橡木长棍，用鼓包的杖头轻点盛材料的器皿，植物材料在这下接触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动，风干的碎末再一次散发出本不属于它的浓香。 “谢谢。” 约翰继续蒸煮溶液，同时用炼金阵提炼矿石粉末中的元素属性，使之变成单一的火元素性质，硫磺味重了许多。 “艾蒿应该折断而不是切碎，刀刃上残留的铁质会降低它的活效。”尤尔根并未离开，而是在一旁重新站上了小板凳，他津津有味地观察约翰的炼金过程，新奇的东西会开口问两句，看到约翰不算完美的处理也会做出提醒。 “受教了。” “我刚才做的是解毒药。保留滤渣会让口感差一点，成团的颗粒物有利于吸附毒素，还能促进消化加开毒素排出。” 约翰再次意识到这名矮人德鲁伊远比他外表看上去的心思纤细。 “你去地下四层是为了什么？” “……找人。” “……” 尤耳根的长棍戳了下地面，约翰看见他双手斜持棍棒，不动声色找回了平衡。 “那是你的朋友？” “我的养母。” “……” 又一次，矮人陷入沉默。 “她是一名变形者女性，身材娇小，爱笑，喜欢捉弄人。” “听上去像是个放大的妖精……当妈的还在地下城乱跑，真是不让人省心。” 约翰笑了笑。 “我并不是她的全部，她有自己的生活，狡诈的心思，乐观的天性，还有惹麻烦的天赋。” “我会替你留意的，她的性格是我最讨厌的类型，在我眼里一定很显眼。” “谢谢。” 约翰注意到尤尔根已经放松了心情，他也适时询问尤尔根探索地下城的目的。 还没等矮人回答，声音就被打断了。 “嘿，伙计们，你们应该来看看这个！” 闪电站在大门口，他高举手臂，向里面大声叫唤着，一副不理他就不闭嘴的气势。三人来到他面前，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个椭圆形的铜片，上面刻着闪电的名字，还有一串像是地名的文字。 “狗牌？” 卡尔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东西。 “是冒险者狗牌。10个金币，商人联盟的店铺买的。他们承诺会使所有购买狗牌的冒险者落叶归根，连同财物一起。”闪电的眼睛闪闪发光，显然这就是他想到的应对圣骑士卡尔的对策。 “你被骗了，傻鸟。” “啊？”鸦人长大嘴巴，看了看手中的狗牌，又看了看卡尔，“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从不说谎。”卡尔指着狗牌，“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所谓的落叶归根是如何运作的吗？商人联盟会向冒险者收购狗牌，一个铜牌5金。等到冒险者搜刮你的尸体，拿走你的财物，会顺便带走你的狗牌。这样商人联盟会得知你的死讯，并将你的死亡消息带回你的故乡，通知你的家人。这便是狗牌的唯一作用，其他的功能，不会是商人联盟的人亲口承诺的，是冒险者中散播的传言。” 圣骑士卡尔乘胜追击。 “你还不如委托我，至少我会将你的遗体带回你的故乡。” 闪电的表情在鸦人的外表下并不明显，但他还在嘴硬。 “哪怕只是通知死讯，那也是很有用的，起码我的家人不会担心。我觉得你们都该买一个。” 卡尔双手抱臂，“不需要，我可不会死在这里。” 尤尔根摇头，“我一个糟老头子，没必要打扰别人。” 约翰平和地说：“我的死讯，到不了我的家。” 卡尔和尤尔根看向约翰，闪电也用心疼的目光投以怜悯，约翰明白他们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他们以为约翰在隐晦表示自己居无定所的悲惨境遇，早已没有了家。 而实际情况是，商人联盟的信使，再勇敢也不会送信到暗黑城。 第十四章 座狼 奥普提特丹的地表建筑满是颓废破落的痕迹，生命力旺盛的植被侵入这片废墟，将断壁残垣与郁郁葱葱融合，远方森林传来的鹤唳在倾倒的砖墙上回响，草叶无风自动，安静地宛如黄昏。 卡尔·戴米拉斯一人当先，他提起盾牌，手执利剑，带领队伍穿行在没被破败建筑遮挡阳光的弯曲小路上。握柄上的手指微微活动，圣骑士的视线直视前方，闭口不言。 第二个是尤尔根·墨瑟，矮人单手提杖，看似漫不经心地左右乱看，队伍行进速度不快，短腿的矮人轻松跟上的同时还可以随手抓起一把沙砾揉搓把玩。 约翰·克伦佐拿着地图跟着矮人，他将地图折叠，寻找类似自己位置的区域。虽然公会提供的地图在地下城前三层都尽可能详实仔细，但怪物中不乏有改造地形建立巢穴的能力，从面目全非的地势寻找熟悉的轮廓，很麻烦。不过太阳小队还算幸运，这一路变化不大，地图还有效。 闪电·斯皮尔看护后方，有着漂亮尾羽的箭矢抵着弓弦，弓向下，弦在上。他的脑袋高高抬起，像只打量周围环境的鸵鸟。 “嘿，真的要一直这样吗？这太无聊了，半小时里我们甚至没有看到一只活物，我的手指都有些酸了，我能不能放下箭拿块饼干吃？” 闪电抱怨着。 领头的卡尔看了他一眼，“探索需要保持专注，我们要防备从每一个方位可能发出的偷袭，怪物可不能等你进餐完才捅穿你的喉咙。虽然这里没有怪物，但不代表下一秒没有。” “实际上怪物已经在了。”约翰将脸从地图上挪开，他的目光转移到圣骑士卡尔的剑上，剑格处的蓝色家徽让他想起了一个位于埃弗萨帝国南部的显赫贵族。“经验丰富的战士不会在阳光下让剑刃出鞘，宝剑的反光可以让一百米内只要眼睛不是摆设的活物注意到我们在这儿。” 卡尔皱起眉头，将长剑插进他腰间镶嵌有宝石的剑鞘里。 “什么！我们周围有怪物！”闪电叫出了声，拉紧弓弦开始搜寻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地方，哪怕是墙上一条狭窄的细缝，结果他一无所获。 闪电重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约翰，他实在不相信一直看着地图的术士比自己观察地更多。约翰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一旁将手中砂土揉搓成粉的德鲁伊。 “看看你四点钟方向，那面三尺高的墙，对，那些土黄色藤蔓，那是杀手藤，怪物的一种。”德鲁伊的粗短手指将那东西指给几人看，一截颜色几乎与风化墙壁融为一体的藤蔓正匍匐在砖块上，它的正下方生出一截小枝，上面挂着五六个类似蓝莓颜色黝黑的果实。 “火球术。”约翰使用魔力在手中揉搓一团火球，丢了过去。因为这种戏法他不常使用，刚脱手就快要爆炸的元素弹只是刚好打中了那面墙璧，冲击力打得藤蔓一震，瞬间的温度将一丁点表皮点燃。 杀手藤一动不动，被火炙烤的前端很快染成焦黑，看上去就是一截被约翰任意破坏的普通藤蔓。不过作为德鲁伊的尤尔根还未发表抗议，卡尔便将嘴边的讽刺又咽回肚子里。 “火球术！”第二次有所准备的约翰释放了比第一次强大得多的攻击，那团拖着闪亮焰尾的飞弹瞬间吞没了藤蔓，燃烧的嘶嘶声下，杀手藤发疯一样摆动它的藤蔓，像一条灵活的触手在空中乱舞。 看着闪电心有余悸的样子，约翰悄声低语。 “就像那样。等你毫无防备地走近，它会猛地捆住你的身体，越勒越紧，如果没有同伴，你在窒息之前都别想逃脱。它的藤蔓会伸进你的喉咙，把你的肠子扯出来，加速腐烂更有利于根系吸收。” 闪电呆呆地盯着那株藤蔓，惊恐的脑子随着约翰的声音乱想，他支支吾吾，最后说了一句：“我的肠子很短。” “……受教了。” 矮人噗嗤得笑了一声，术士恐吓鸦人却被他的回答弄得无语的表情，真的很逗。尤尔根清了清嗓子，对卡尔说：“这还不是我们遇见的第一种怪物，几分钟前我们路过的那个洞穴，那个六尺高的天然溶洞。那是地精的居住地，洞口周围存在武器打磨的痕迹，数量应该不下六只。” 卡尔点头，“我记得，那个术士让我们避开了，说探索洞穴会偏离预定路线，浪费时间。” “约翰的理由没错，更关键的是，那个洞穴尺寸不大，如果有熊地精阻挡，地形会对我们相当不利，熊地精通常出现在地精小队里。” “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 尤尔根点头，手中的砂土已经全部洒落，只剩下掌心一点细碎的颗粒，他吹口气，拍打两下，“所以我们找到了合适的练手对象。” 圣骑士注意到了矮人的行动。 “你刚才捏碎的那是什么？” “风干的座狼粪便。它们离我们并不远，五十米外，二百米内。” 闪电再也没有抱怨手指的酸痛，他警惕地看向周围草丛以及类似掩体，同时惊叹，“尤尔根老爷子，你可真聪明，你是怎么把距离精确到这种程度的？” “你们又是尖叫又是放火球的，我们现在还没被座狼包围就说明它们不在附近。” …… 围绕一颗枯树打转的是三头犬科动物，四英尺高，它们长着狼头，却有着野猪一样壮实的身体，毛发黝黑，不远处放着一句破损严重的不知名骸骨，释放着腐臭的味道。 太阳小队躲在二十米外的废墟掩体后，透过缺口窥视。卡尔和尤尔根稍近一些，闪电和约翰较远。以防惊动座狼，他们之间只采用了低声交流，两两之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约翰以经验者的身份对闪电说：“现在敌明我暗，正是偷袭的好机会，这种距离，放冷箭无疑是最合适的，闪电，放轻松，相信你的箭。狩猎方面，如何猎杀野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来打头阵？尤尔根他们知道吗？我们擅自行动会不会干扰他们的安排，他们离得更近更危险。” “不用担心，我相信尤尔根会明白的，等我打个信号，让他们有了心理准备，你就放箭。” 闪电点头，拉开弓，然后有些懵地看着斜前方，“那个是信号吗？” 约翰此时和他一样呆滞。 一道圣光弹从掩体后升起，抛物线运动轰炸在座狼中间，他们听到了座狼的惊叫，还有从掩体后冲出的那个英武的身影。 “嗜血的野兽！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记住，杀你们的是卡尔·戴拉米斯，密特拉的信徒，卡迪安之子！” 尤尔根紧随其后，他的身影多少有点狼狈，小短腿呼哧呼哧急速前进，高举的长棍顶端发出自然之力包裹的灵光。很难说矮人此时是想帮助圣骑士还是想追上去给他一棍。 不需提示，约翰和闪电循着冒险者的本能开始援助同伴。 …… 冲锋的卡尔早已拔出他的家传宝剑，锋利的剑刃早在徽记祝福下染上神圣光晕。他提起盾，在即将与冲锋座狼对撞之时侧过身，利爪在盾牌上擦出火花，从右侧穿过，卡尔长剑斜拉，神圣武器割开皮毛，在座狼侧腹露出一道伤口。 “纠缠术！” 埋藏在土壤下的根系爬上第二头座狼的爪子，让冲锋的野兽身体失衡，它依旧带着无匹威力撞向圣骑士，首先迎接它的，是已经准备好的盾牌。盾牌撤下，德鲁伊的大自然祝福已经降临在它的脑门上。 “嗷呜！”野兽头脑发晕，又被圣骑士补了一剑，彻底一命呜呼。 “危险！”矮人大叫着，横过长棍，格挡住第一头座狼激起凶性的回咬。腥气的口臭从缝隙里吐出，喷在矮人脸上，尤尔根很高兴自己的胡须满是大自然的草叶腥味，大胡子像一款防毒面具挡住了让人呕吐的气味。 卡尔再次回身补刀，这名圣骑士凭着出彩的战斗天赋很快发现了座狼的弱点，插入眼窝的致命一击解决了野兽。 六秒内，两头座狼已经死去，而第三头，在闪电和约翰的牵制下姗姗来迟。它的后退插着根箭矢，走路踉跄，脸上被火焰熏黑，一直眼睛彻底坏死。在卡尔和尤尔根的合围下，第三头狼也逃不过陨落的命运。 正当矮人和圣骑士松口气，闪电的惊叫声就从后方传来。 “不！还有一头！在我们这儿！” 心道不好，冲锋的前排卯足劲回援，他们翻过掩体，举起武器的同时已经搓好了手中的治疗术，结果却发现，那只引起鸦人尖叫的野兽，正横尸在术士脚边，约翰抬腿就能踢到的距离。 面对两人的惊讶，约翰微微一笑。 “还好闪电提前在周围设下了陷阱，要不然我们真的遭殃了。” 大功臣闪电则在一边自言自语。 “怎么会有被结草绳杀死的座狼，被绊倒摔死的？” 尤尔根翻开座狼的尸体，在尸体底部发现了两个孔。 “像是利器戳刺的伤口，这种伤痕，流血速度会很快。这头座狼有些贫血。” 约翰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头座狼本就有伤在身，所以才脱离部队游荡在外，结果被闪电的陷阱解决了。” 卡尔看了眼术士。 “这伤口很明显是新的。” 约翰捏着下巴思考。 “那就是闪电的陷阱重新让伤口崩开了，我们的确看见这野兽在地上滑了小段距离……” “滑到你脚边？”圣骑士继续保持怀疑。 “嘿！卡尔，这野兽是冲着我来的，栽在我脚边不是很正常吗。” “好吧，伟大的密特拉见证这一切。” 第十五章 彼此的秘密 解决座狼之后是清点战利品的时间，这种野兽对值钱的金银饰物不感兴趣，强大的消化能力能够抵抗任何随着进食一起下肚的异物引发的不良反应。理论上来说，你是能在座狼粪便里翻找出金币的。 尤尔根在距离座狼巢穴十米外的低矮灌木里找到了几根磨损不严重的长矛，他随手拿起一根在硬如石块的“宝物堆”里翻拣。卡尔挑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拿起矮人丢在一旁的短杆投枪，沿着微弯的木杆擦拭。 “哟吼！”枪尖传来硬物的触感，尤尔根来了精神，双手握杆改戳为扫，将上面已经松动的砂土推下，在土堆里，一只略有年代感的木箱映入眼帘。卡尔眼前一亮，刚要起身的身体略微停顿，他重新专注地擦拭那几杆投枪，就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还愣着干什么，来帮我抬出来！”听到矮人的招呼，圣骑士这才轻盈站起，抬头面对尤尔根没好气的表情。 木箱没有锁扣，一个粗糙的牛皮绳结简单系着。卡尔将箱子抬到两人中间，退后一步。 “要等他们来一起打开吗？” “不用，和他们说一声就行了。”尤尔根很是熟练地割开绳结，有技巧地一脚踢开箱子，两人看到了他们的财宝，一条翡翠金项链和六枚金币。卡尔看着躺在箱子中央的那一点小东西，心中觉得好笑。 “这比我以前的口袋还干净。” 尤尔根将箱子里的战利品放进一个单独的布袋里，系上袋口晃荡一下，听到干瘪布袋里钱币碰撞的响亮声音。 “我们的口袋总会装满的。那几根长矛你拿好了，好好用。” 卡尔掂了下手里的投枪，“我会的，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圣骑士的武器训练包含投掷武器。” “很好！以后你可以用投枪进行远程打击，而不是奢侈地像个法师一样砸圣光弹。节约你的法术位，我们需要你的治愈能力以防万一。” 果然，还是被训了。卡尔早有预料，自己没有事先准备地直接出手打乱了队友的计划，但当时的自己可想不到这点。躲藏在掩体后窥视那群可憎野兽的圣骑士只感觉浑身的鲜血都在燃烧，密特拉的光芒已将所有的理智烧成了斗志，作为光的勇士，必须勇敢面对邪恶！ 那是一种践行誓言的兴奋，将目睹的邪恶尽数扫除，比所有的欲望更加强烈的冲动。卡尔很明白这和自己迷茫的现状有关，他尚未与太阳签订更进一步的神圣誓约，于是类似情况都会遵循最无畏的圣骑士准则。简单来说，就是圣骑士卡尔并未认清独属于自己的正义，未立下誓约，于是他将意志托付于神明，而伟大的神明不畏惧任何怪物。这在日常生活中顶多有些耿直，在地下城探索无疑变得致命。 卡尔很清楚自己的状态，只有誓言能够对抗誓言。太阳小队的互不背叛誓言，是卡尔想到的对自身的约束，不因盲目的武勇招致团队的覆灭，随意开怪当然也算背叛。这一次践行英勇，也许是因为敌人太弱，自己的莽撞不会给团队带来麻烦。等遭遇真正可怕的敌人，我一定能认真听指挥的，大概。 “我对治愈并不精通，你一定比我要娴熟的多，尤尔根。” 矮人粗鲁地哼哧一声，拍拍身上的尘土朝洞穴走去。 “医者不能自医，要是我倒下了，还得靠你的治愈神术救命。” 卡尔将长矛收好，笃定地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倒在我面前的。” “那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局势瞬息万变。你永远猜不到，从土里第一个探头的，是嫩苗还是虫子。” …… 洞穴中的光线不算强烈，但这在舞光术的照明下都不是问题。约翰将一根木棍的一端点亮，充当火把在洞穴中探索。鸦人的视力要比人类好些，举光棍的任务就交给了黑不溜秋的闪电。这是十分高明的选择，因为鸦人在黑暗中几乎是隐身的，哪怕有潜在的敌人也无法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身影。 率先提出搜刮洞穴的正是闪电，而不是约翰。他兴致勃勃地朝身后的同伴介绍座狼这种野兽的习性，毫无紧张感。 “座狼对于有危害性的铁器抱有厌恶的心理，它们会将不可消化的钢铁武器丢在自己的领地范围边缘，纯粹不想看见这些能够伤害它们的武器。但这种野兽狂野的血液又会对魔力产生天生的好感，它们会将蕴含魔力的织物装备带回巢穴，魔法物品的质量通常与座狼群的规模正相关。四头座狼的话，我们在这个巢穴里至少能找到三四张二阶法术卷轴。” “你对野兽的了解令我惊叹，不愧为狩猎荒野的游侠。” “哈哈，我从小就喜欢到处跑，在氏族栖息的日落山谷里，我充分锻炼了自己的狩猎技巧。我们常常会遇到各种危险的野兽，有些只是从我们的居住地旁边路过，有些则需要我们举起武器。不久之前我还在族群的林地里风餐饮露，直到……” “直到你成为一个蹩脚的太阳信徒。” 闪电脚步停顿，他回过头，看向光线照亮的术士正脸。肤色苍白的人类男性表情冷淡，并没做出太多恶意的反应。与那双在黑暗中隐约泛红光的眼睛对视，闪电感觉自己败下阵来。 “你、你是怎么察觉的？” “一块其貌不扬的普通石头可不会引起圣骑士的觊觎，你胸前的那颗宝物显然不是什么纪念品。更关键的原因是，我有一些鸦人‘朋友’，它们身上可没有藏着一块太阳石。那不是普通鸦人应该持有的宝石。”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是鸦人氏族的太阳祭祀，他用自己一生的虔诚供奉着这颗‘太阳’。它曾是十分重要的祭祀仪器，现在是否还有鸦人在乎就不好说了。” “任何种族都会对神明保持足够的重视，尤其是与祭神相关的工具。不用担心，你藏得很好。只是刻意将其当作凡物随意展示结果引来了圣骑士的关注，从结果来说，你的方法有些拙劣。我对你的珍宝不感兴趣，它的光辉像是能够灼伤我的皮肤。” “这不会对我们的冒险带来危险，我可以发誓！” “每个人都保留有自己的秘密。我最开始并不想提醒你，只是，你一路上的犯蠢行为有些过于刻意了，就像有看不见的手在你的背后捉弄你。” “……我没有刻意藏拙，这是我第一次进行地下城冒险。” 这一次，沉默出现在鸦人背后。 “哦，我们找到了几份珍贵的魔法卷轴！”约翰大声地欢呼着，从鸦人右侧走出，拿起陈放在石板上的两三个法术卷轴，那上面稀薄的魔力让约翰在一瞬间就明白，这些简单法术对自己帮助不大。 “一级燃烧之手，二级闪电球还有位移术。太好了，闪电，你可以尝试一下这些魔法。”约翰一股脑地将卷轴塞进鸦人怀里，“拿着吧，会有奇效的。” 几欲开口的鸦人抱着手里的几份卷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又在洞穴搜刮了一点值钱的财物，洞口传来了同伴的呼喊，约翰和闪电这才一起离开。 “你知道吗，约翰，其实我觉得，你和卡尔一定合得来的。” “这是对我最恶毒的诅咒，闪电。” 第十六章 陷阱怪物 会合后的太阳小队继续朝地下城中心前进，越是靠近中心，建筑的规格越是完整。朝着笔直的甬道行走二十分钟后，墙上的苔藓绿植消失无踪，头顶的石灰岩房顶挡住了太阳，从深处吹来阴风，混着蕈类的腐朽味道。离地五英尺的墙壁，每隔二十步布置有一个六边形凹槽，初步判断曾装有照明的魔法石，现在都被挖空了。 尤尔根伸出他粗短的手指贴着墙壁滑动，从灰尘厚度上判断出这条路径在三个月内无人涉足。通向奥普提特丹地下城的通路四通八达，最后都会汇聚到一处。冒险者的足迹越少，意味着未被搜刮的财宝越多，也代表潜藏的危险更多。 小队保持最初的探索顺序慢慢前进，通道宽度能让两人并行。卡尔举着火把，他拒绝了尤尔根替他照明的提议，说那感觉像是有团火在咬他的屁股。老矮人嘟哝了几句德鲁伊脏话，直到约翰点亮了他的长棍。 “你能点亮这小子的屁股吗，术士，那样肯定能增加他的嘲讽值，帮助他更好地尽到前排的责任。” “理论上可以。”约翰恭顺地点头，“只要我们能征得屁股主人的同意，或者不让他听到。” “我不同意，我听到了。你敢那么做我一定会给你一剑，术士。” 尤尔根和约翰的调侃没有降低声音，他们就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鸦人的沙哑笑声让这个圣光臀部的笑话更加有趣。 他们的笑声会在靠近转角的时候默契降低，直到德鲁伊察觉安全后再由他开启。太阳小队探索了沿路的三个房间，搜查里面的瓶瓶罐罐拿了点小钱。 等穿过第六个拐角，德鲁伊发现了异常。 他举起长棍拦住了圣骑士的脚步，探头上前一步，朝着左侧的黑暗中轻轻嗅探，接过卡尔的火把朝深处照了下，矮人重新缩回墙里，对着自己的同伴说：“有血腥味，快要散干净的血腥味。” 卡尔说：“我们该去看看，也许那有伤员，也许是落难的冒险者。” 约翰说：“也或许是受伤的怪物，还有他们看守的东西。” 闪电接着说：“还有他们的狗牌。” 几名冒险者都不是怕事的主，探索左侧通道的决定很快执行。卡尔走在最前面，他的手牢牢握紧盾牌，横在胸前。 不到一分钟，他们就看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一个靠在墙角的半身人。浑圆的脑袋毛发稀疏，皮肤是森林种的棕红色，穿着灰色长衣，双脚光着，侧腰上的绷带有块血印。 卡尔蹲下身子，将火把靠近半身人的面部，半身人的双眼紧闭，对离大鼻子一寸的火苗毫无反应。 尤尔根凑了上去，他碰了碰半身人的身体，开始检查他的鼻息和脉搏。 “他还有救，快要死了，但还差点。” 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卡尔和闪电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兴奋，他们一前一后戒备周围，给尤尔根留出治疗的空间。约翰看着正在施救的尤尔根，他的视线集中在昏迷的半身人身上，思考他被单独丢在这的原因。 独自探索地下城是愚蠢的。他的同伴抛弃了他，还是一起遭遇了不幸。这里距离外围不远，按理说不存在抛弃的可能性。如果是整个小队遭到了袭击，那么说明危险就在附近，他深受重伤，跑不了太远。 随着治疗术光晕的收敛，众人听到了半身人尖细的呻吟。他清醒了过来，用一对乌黑的眼珠打量周围，半身人开始咳嗽，尤尔根将水袋递给了他，在吞咽了几口后才好受一些。 半身人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没有任何表示感激的动作，他一瘸一拐地朝着黑暗深处前进，嘴巴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单词。 “……同……伴……我的……同伴……” 闪电看着那逞强的背影于心不忍，他戳了戳约翰，声音像是共情一样带着哭腔。 “好可怜的人，我们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回去……” “一分钟前，你还在惦记他的狗牌。” “他肯定没有，他连鞋都没穿。” 圣骑士也提议伸出援手，实际上他已经无视剩余意见跟了上去。 “提供帮助，给予治疗，但我不会为了护送他们折返。”约翰如此说着。 “当然，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尤尔根跟了上去。 一行五人缓慢前进，约翰忍受不住内心的古怪感觉，上前几步拍了拍圣骑士的肩膀。卡尔回头瞪了他一眼，像是怕打扰前方沉默的半身人，没有说出斥责术士的尖锐话语。 “你的邪恶感知还在起作用吗？” “一直在生效。” 约翰愣了一下，“你察觉到了邪恶的逼近？” “他一直离我很近。” 卡尔的特殊代称让约翰明白了他的意思。强忍将这个圣骑士的血液抽干的冲动，约翰摆出一个不算冒犯的冷脸。 “除我之外，你还感觉到什么了吗？” 卡尔闭上眼睛，将感知发挥到极致。 “没有。你的邪恶盖住了所有，我的灵感几乎窒息。” “我衷心希望不只是你的灵感。” 觉得自讨没趣的约翰重新回到尤尔根身后，自己果然还是与圣骑士合不来，现在想想自己感觉的膈应也可能来自于与圣骑士的争锋相对。突然间，就理解卡尔对自己的敌意了，因为自己对他的敌意一样不曾衰减。 我与他们可不是一路人，邪术师如此心想。 “小约翰。”熟悉的称谓将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他猛地转头，看见呼唤自己的不是诺拉，而是那个短小精悍的矮人老头。尽管他的眼神似曾相识。 “不要用那个称呼叫我。” “你……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他关切的声音甚至柔化他粗犷的嗓子。 “不，没什么。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相信你自己。” “什么？” “相信你的直觉。世界皆是迷乱泡影，保持你的野性和本能，这是唯一值得依赖的。” 半身人带着太阳小队来到了一个位于转角处的阴暗房间，他刚看到那地方就激动地冲了进去，发出庆幸的欢呼。 “他们在那！” 在仅容一人通行的门后，透过火炬的微光，几人看到模糊的身形躺在房间中央，半身人跪倒在地，尝试将他们扶起。他的脸转向约翰这边，无言地求助。 卡尔走了进去，尤尔根刚打算跟上，一只手搭载了他的肩膀上。 “约翰？” “我来吧。” “你来？你又不懂治疗。” 约翰步入房间，机关响动，猛然升起的石门将太阳小队隔开，在尤尔根和闪电的惊呼中，邪术师的眼睛泛起红光。 “不需要治疗。” 约翰在不久前发现了自己心中不适的原因。 第一次检查那个半身人时，约翰看见他脸上的肉瘤在动。 早已准备好的咒语吟唱逐渐高亢，燃烧的火球将房间照亮。 披着破布维持人形的尸骨，角落里蛛网缠绕的蛛卵，钻出的三只白毛蜘蛛，每个都有猎狗大小。还有将他们引进来的，放弃伪装，口器发出尖锐声音，流出酸液的变形蛛。 “fireBall！” 第十七章 火球术与至圣斩 卡尔比那些蜘蛛要聪明，他瞬间趴下，一股热浪从背后穿过，那温度几乎要把他的头发点燃。约翰准备已久的火球术爆发出可怕的破坏力，两只蜘蛛在爆炸中瞬间被撕碎，剩下一只朝着约翰扑来，它被爆炸余波折断了两条后腿，奔跑的姿态有些失衡。 卡尔把握住了机会，他从地上翻滚爬起，抽出家传宝剑，撕拉一声，带着神圣光辉的利刃迅猛切割在身旁闪过的蛛影。蜘蛛被卡尔砍成两截，酸液流出的切面发出火焰燃烧的嘶嘶声。 唯一被火焰挡住道路的变形蛛看见自己的同族瞬间死去，向重新做好准备的两人发出凄厉的怒吼。人形的腹部像气球一样鼓胀，肋骨位置钻出长腿，变形蛛变回了它的蜘蛛形态，比其他蜘蛛要大一圈，白底背部有着扭曲的灰色花纹。 “你只会这一招吗？”卡尔站在约翰身前，举起盾，直面变形蜘蛛，“还是说我理解错了，你其实是一个‘火球术士’。” 约翰手掌虚脱，一颗燃烧的火球重新在手心塑形。不大的火球飞向蜘蛛，约翰毫不示弱地回击同伴：“只要好用，我就会一直用，‘至圣斩骑士’。” 变形蛛的体型不小，但动作却相当灵敏，它绕开火球术留下的灰烬区域，躲过飞来的小火球，快速迈动腿部朝卡尔靠近，并同时吐出腐蚀性酸液。 卡尔接得很准，圣骑士的盾牌完全挡住飞溅的酸液，他膝盖下压，重心前倾，在抵挡蜘蛛扑咬的刹那，改挡为扫，右手长剑看准时机，向蜘蛛流着酸液的口器刺去。 变形蛛受伤发出的吼叫让两人头脑一沉，蜘蛛扬起上身，高举的前腿带着怒火，像两杆长矛狠狠扎下。此时的卡尔刚刚收力，受到精神攻击还没调整好姿态，看着近在眼前的攻击，心里暗道倒霉，祈祷铠甲坚固的同时做好了忍痛的准备。 约翰在这时做了两件事，他瞬间释放闪光术，刺眼的亮光暂时使变形蛛的眼睛失明，接着朝着卡尔的臀部踹了一脚。约翰的身体很孱弱，但罪恶缚链加持的踢击已经超越了一般的高力量职业者，受此重力的圣骑士几乎平移地撞进了变形蛛柔软的腹部，躲过刺击的同时对怪物造成了二次伤害。 卡尔破口大骂的同时，凭借卓越的战斗本能，圣骑士的长剑发出耀眼的太阳光辉，在空中画出一道弯月，将蜘蛛的两条左腿切断。见好就收，卡尔举盾护住脑袋，从变形蛛抓狂的反击下逃开。 局势已经明朗。被砍下左腿的变形蛛失去了它的行动能力，就算卡尔不再乘胜追击，技艺阴险的术士也能丢火球将它活活砸死。 “不用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我们是同伴。”约翰笑着丢出火球，将变形蛛剩下的左腿炸断。 圣骑士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多谢，不管方式如何，你还是帮了我。” 约翰喜欢圣骑士，这群自诩正义的战士总是将道德放在首位，只要提醒一下，他就能把对自己的不满憋回去。 “别浪费时间，一起上，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与他们会和，希望解开密室的封锁不会太花时间。”约翰说话的同时，一股危机感直冲脑门。维尔蒂斯的罪恶缚链编织的长袍瞬间旋出几个凸起，下一刻就要射出鲜血之枪。 约翰扭过头，和向自己高举长剑的卡尔眼神对视。 炽热的警告打消了约翰的念头，看着卡尔的眼睛，他明白圣骑士也和自己一样心有余悸。 卡尔收剑入鞘，转动身体与约翰一同对敌，他的声音里不再保持对术士的敌意，对怪物的忌惮改过了敌意。两人的视线转移到变形蛛身上，这只待宰羔羊在几秒前差点让两名冒险者反目成仇。 “小心点，这怪物会【魅惑人类】，还好有互不背叛的誓约。” 是啊，差点自己就要永远见不得阳光了。在这种低级怪物手里吃亏，会被弗朗西斯笑话的。小说 “没问题，我免疫【魅惑人类】。” “因为你不是人？” 约翰顿了一下。 “你一定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表达你那无处消耗的幽默感？” “我没在开玩笑。” “这挺可笑的。我是术士，术士对精神攻击具有高抗性。” 约翰不再与卡尔闲扯，三两下火球带走了变形蛛的生命后，两人开始在密室中搜查机关。卡尔走到那三具尸骨旁边，以短暂的祷告完成对不幸者的安抚。 “杀死你们的怪物已经伏诛，愿你们的灵魂得以安眠。” 祷告完毕，圣骑士整理了三人的遗物，没有狗牌，也没有金币。卡尔从左边尸骨的脚上摘下了他的靴子。这双靴子上流动着魔力，在约翰的火球术轰击下没有损毁，在卡尔触碰的时候会发出微弱的亮光。 蛛行之靴，皮具。穿戴者可以在蛛网中自由漫步并略微提升弹跳能力。赋予神奇效果的同时，那层微弱的风之魔力还能给予更多的防护和一定的敏捷。 “我给闪电找到了一双鞋！但愿鸦人的尺码能穿下这个。”鸦人的爪足趾骨突出，上宽下窄。一般情况下翼人都习惯光脚行动，他们爪底的厚皮远比一般的鞋底结实。 约翰正在用携带的玻璃瓶收集蛛卵中的液体。变形蛛的蛛卵液体是易容术卷轴和伪装药剂的制作材料，未经处理的原液也能起到遮盖气味的效果。约翰他本人就常用这种涂料覆盖身上的血腥味，能够不偷猎暗精灵的宠物蜘蛛就得到一些原液当然是极好的。 在卡尔催促之前，约翰还收集了一些蜘蛛毒液。 “你可以抹在你的剑上，蜘蛛毒液虽然不强，但有总比没有强。” 卡尔拒绝了约翰的毒药瓶。 “高贵的圣骑士绝不允许如此下作的手段，而且我也不会把肮脏的毒液涂在戴米拉斯的家传宝剑上！” “好吧，”约翰耸肩，将毒液自己留着，“等你中毒倒地的时候，我还能用这些给你提炼解毒药剂。” 最后，约翰在靠近三具尸体最近的墙壁上找到了打开石门的隐藏机关，它被伪装成十字圆环装置品的一部分，因为与其他部分灰尘覆盖率不同被找出。 “我早该想到的，注意颜色不同的部分。”懊恼自己没有率先发现机关的圣骑士直到离开前还在抱怨，“该死的古代艾什特人怎么不把机关做的更明显一点！” “这些机关存在的目的就是不被发现。另外古代艾什特人已经灭绝了。” 第十八章 猎人与德鲁伊 陷阱石门封闭的时候，那沉重的轰响声像是一个讯号。尤尔根和闪电还未对两名同伴的消失作出反应，一支丑陋狰狞的地精小队就从黑暗的拐角里钻了出来。三只浅黄色皮肤佝偻矮小的邪恶生物笔直地望向两人，高举他们沾着不明秽物的破损弯刀，发出奸笑和欢呼。一道高大的身影紧跟在这些小东西后面，熊地精的体格让鸦人下意识怪叫，不久前他刚把卡尔当作世界上最大只的人形生物。 “准备战斗，小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闪电养成了遵从吩咐的习惯。哪怕在他的大脑仍在恐慌中，鸦羽箭已经搭在弦上，笔直地指向最为危险的猎物。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默念两声为自己打气，翼人游侠在危机关头将心灵交给野性。魔力包裹箭头，察觉到时机的闪电先发制人，箭矢以刁钻的角度绕过盾牌，刺进熊地精的小腿，预先压缩的魔力像蓄势的蛇猛然爆发，纠缠住高大的地精使他寸步难行。 同伴的痛叫并没有激起地精的同情，相反，剩下的三只小魔鬼一样狡诈的怪物冲锋的神态更加癫狂。他们渴望鲜血，渴望听到惨叫，冲向闪电的狰狞面目正在阐释这一点。此时的鸦人很冷静，他从自己的腰带上扯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沙袋，这么近的距离甚至不需要瞄准，直接砸在当头地精的脸上。 沙尘猛地爆开，但没有阻挡地精的来袭，被沙砾蒙眼，进入盲眼状态的地精照着原本的记忆朝闪电砍了下去。那鸟人躲不过去，通道并不宽敞，狂喜的地精已经幻想到了武器砍进皮肉，鲜血喷洒到脸上的幻觉。 然后他就被击飞了。比自己更加刚猛、更加强硬的冲撞正面轰在胸口，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心脏被刺穿的伤势已经要了他的命。倒飞的地精尸体挡住后面两只地精的攻势，一个看着同伴血液像喷泉一样喷发，另一个换上弓箭，看向眼前的敌人。 一头健壮、毛发浓密的野猪。两根锐利的獠牙上还滴着血，野猪不爽地哼哼，将獠牙上的血甩落，不想它流进嘴里。 尤尔根在荒野变形成野猪之前还在几名地精身上施加了妖精火焰，这些幻象无害，绚丽的蓝色光晕在点亮敌人的同时还会干扰视线导致心不在焉。 闪电抢着时间又射出一支箭，这一次因为准备不够冲分没有重创敌人，只是伤了弯弓地精的一点皮毛。吃痛的地精打算反击，皮糙肉厚的野猪挡在了鸦人面前，看着处在自己面前有山一样高的凶兽，地精打消了想法。 野猪一靠过来，闪电就找回了曾经在丛林狩猎的熟悉感觉，那是他与氏族驯服的野兽为伴，长时间相随成了极为亲近的朋友。闪电学会了与野兽沟通，一起穿行各种复杂环境，彼此掩护，连携攻击，好似兽群。 【以兽为影】状态，激活。 闪电下意识地执行了自己记忆中的操作，对野兽伙伴进行原始激怒。通过刺激野兽的关键部位起到激怒它们的效果，作为游侠，闪电自然也清楚野猪的生理结构，于是熟悉地出手。 “吼！” 恼怒的压抑吼叫让闪电回了神，他注意到野猪……矮人尤尔根回头瞪着自己的眼睛，人性化的眼神里怒火像是要喷薄而出。闪电的手朝着那个部位刚伸出一半，僵在空中。他机敏地改变位置，手速不变，讨好地摸摸前辈刺挠的鬃毛。 尤尔根躲开了，嘴巴恼火地哼哼面对他们的敌人。 原始激怒失败了，但尤尔根已经生气了，所以也算我成功了，闪电心想着。 不远处熊地精解除了缠绕箭的束缚，拎着钉头锤冲了过来。尤尔根与闪电不退反进，一鸟一兽加入了地精大战。 …… 约翰与卡尔走出石门，两人一同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互看一眼，卡尔提起盾，走在前面。约翰仔细辨别空气中的血腥气味，拧起的眉毛变得舒缓，但他不说。 两人先后看到了躺倒在地的地精尸体，沿着血迹，卡尔冲了过去，黑暗中视野不佳，但圣骑士看到了一个硕大的身影潜伏在角落。他屏息凝神，贴着墙壁，慢慢逼近，慢慢接近转角，手中宝剑泛着微光，卡尔朝着约翰点头，快速出手朝拐角里刺去。 “怪物！你死……呃啊！” 转角冒出一杆发光的长棍敲在卡尔腹部，他吃痛跪下，又吃了一击头槌。等到卡尔被打翻在地，他才和对面的尤尔根发现了彼此。 “你小子，怎么走路没声的啊？我还以为又来了一个熊地精……” 卡尔捂着鼻血，心里抱怨，你比我更没声。 站在一旁的约翰清楚地看到了两人互相伏击的交手过程。矮人尤尔根发挥了他的身高优势，无视了头顶卡尔的刺击，证明了圣骑士虚假的强大。 尤尔根将圣骑士从地上扶起，朝术士这看了眼，满意地点头，“没受伤就好。” “他不是受伤了吗？”约翰指着卡尔流血的鼻子，有意调笑。 “友伤不算伤，多大的人了，流点鼻血而已。算了，我给你止血，靠过来点，再过来点……妈的，跪下来。”德鲁伊将一团捣碎的草药碎敷在了卡尔脸上，血很快就止住了，只是圣骑士说话会带着奇怪的闷声。 “好难闻的味道。” “挺好，鼻子还有用。”矮人没再理他，回身继续清点他的战利品。原来这只地精小队扎营在拐角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他们也许与陷阱房的变形蛛有了合作，或者单纯是趁火打劫袭击落单的冒险者。尤尔根和闪电在解决熊地精后摸索到了他们的营地房间，在宝箱中搜刮到了不错的战利品。 熊地精的尸体被闪电安置在拐角处伪装成了诱饵，两人在此潜伏准备袭击其他归来的地精，倒是卡尔先中招了。 “嘿，我的大个子朋友，你要这个吗？”闪电拖着熊地精的钉头锤向卡尔吆喝着，他坐在已经被搜刮干净的铁皮箱上，对同伴的回归非常兴奋。 “不，它不好用。” 约翰很确定圣骑士只是觉得拎大锤有碍他的光辉形象。他并不知道尤尔根给他的草药黏在鼻子上的样子。 “嘿，卡尔，你现在像大只地精。” 闪电哈哈笑着。 卡尔刚准备反驳，约翰从一侧经过。 “别闲谈了，来帮尤尔根收拾东西，我们搜刮了营地，得赶紧离开。” “哦。”圣骑士走到矮人身旁，帮他清理一些发现的草药材料，承担多余的负重。 矮人将一切看在眼里。 “你和约翰的关系好像变得不错了，卡尔。” “不，我与邪恶势不两立。”圣骑士言之凿凿。 “但在地下城里我会倾听他的建议，看在誓约的份上。” 第十九章 下降 太阳小队继续前往通向下层的中心区，他们走入一条笔直宽敞的通道，地上破碎的瓶罐，两侧敞开的房间门扉，墙壁上崭新的划痕，怪物被拆解的血迹，以及他们的一无所获都表明了一件事。 有其他冒险者捷足先登。 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地下城规模不小，但对数量庞大的冒险者而言也总有探索完毕的时候，即使地下城生态系统有一套复杂古怪的敛财机制，（这效率超过任何已知的交易市场，包括异界商人的神秘商店），不知疲倦的冒险者也使地下城探索有了如同四季的寒窗期。 不是每一个宝箱都在等待你的撬锁器。好运也不会一直眷顾一人。 这对太阳小队倒不算多大的打击，他们的目标是奥普提特丹更深层，这反而节约了深入的时间。越是人迹罕至的区域，越是藏有丰厚的机遇，也越可能实现他们各自的目标。而且发现冒险者行径也代表另一个好消息，他们走在前往下一层的正确道路上。 前有冒险者探路，太阳小队的步伐不禁大胆迅捷了一点，刚得到一笔地精财宝的愉悦让几人都比较放松。约翰拿着几份从地精那搜刮的笔记，借助发光的魔法木棒边走边读。那是几份泛黄的纸页，因为遗落多半上文不接下文，从歪歪扭扭的字迹里描述了某个冒险者的小故事，几个文笔干瘪的片段构造一个篝火旁的日常。稚嫩的激动，对家人的怀念，发财的幻梦，冒险者的心理活动无外乎这些。 在约翰看来行文间都带着些懵懂虚幻的美好，就像是悲剧发生的前置条件，因为他们都没空把最后的厄运书写在纸上，而他们的命运我们已经知道了。看完一张，约翰就丢下一张，赏析冒险者的悲剧并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从杂乱的笔记中发现一些对冒险有利的隐藏信息，找到需要的他便会将那页折叠塞进行囊。 这一次，他只找到了几篇来源不明的异怪传说，无法判断真伪。约翰决定先收下，以备万一。 自从得到了那双魔法鞋子，闪电就没有消停过。蛛行之靴在贴近鸦人的脚爪后发生了变化，成了一团裹布绑在鸦人的足弓上。 闪电感觉自己轻了一点，于是，每走几步，他便朝高处猛地一跃，拼命扇动他更接近装饰作用的羽翼缓降，在队伍后方产生大量灰尘。 当约翰回头看他，闪电便高兴地提问：“你看，约翰，我是不是跳得更高了！” 并没有，约翰心道，你还没有撞到天花板，“略微提高弹跳力”真的是“略微”而已。 “啊，这感觉，就像是在飞一样～”在不到三米高的空间里蹦跶的闪电陶醉地说着。 鸦人是翼人种亚种里唯一不能飞行的，他们的翼爪演化成小巧的前肢贴在两侧，更加灵巧便捷，羽毛退化到只有其他翼人一半大小，因为特有的纯黑色一直被其他人种视为小偷和非法者。 虽然没有明说，但鸦人对飞翔的渴望就和其他翼人一样，甚至因为失去了这项先祖能力更为迫切。 “这不是飞行，但你有飞行的潜力，闪电，潜力藏在你的血脉里，你的先祖乌鸦是会飞的。也许你该逼一逼自己，遵循鸟类的传统，闪电，找处二十米以上的悬崖跳下去吧。” 约翰只是希望这傻鸟消停一会。 “哦，我们的先祖有试过，我的祖父那一辈。他们尝试让氏族的雏鸟用危机下的求生本能觉醒飞行能力。他们试了几个雏鸟，最后决定废除传统。” “你祖父肯定吓坏了。”尤尔根感同身受，对年轻就消逝的生命报以同情。 “是的，他当时是第三个被选中的雏鸟，听到前面下坠的惨叫，他害怕极了。” “试了两个就不试了？”卡尔有些诧异。 “他的求生本能没有让他学会飞行，但使他觉醒了太阳神力，他成了一位太阳祭司，鸦人不可能让一位太阳祭司跳崖。” “他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卡尔对此表示赞同。 “但这也就意味着，他让下一个雏鸟顶替了他的厄运。”约翰开始攻击故事里的太阳信徒。 “不，我的祖父用太阳祭司的权利废除了传统，没有雏鸟受害了。” “邪恶之人总是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自私！”卡尔恶狠狠地瞪着约翰。 “因为下一个雏鸟是我祖母。” 约翰朝咬牙切齿的圣骑士露出微笑。 …… 太阳小队达到了第一层的中心区，这里地势倾斜，朝中心凹陷，岔道和通路更是错综复杂，约翰一眼望去就能看到五个不同位置的通道，并准确判断出这些一人宽的岩石洞窟中，有两个较浅的是彼此联通的，空气摩擦在不同的洞穴里传来音调不同的呜呜声，道路越是狭长的洞穴声音越是低沉。 那些冗长的隧道中存在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简直不是人该走的道路。”身材高大的圣骑士卡尔不得不在通道中弯下身，注意头顶波动的曲面凸起，“毫无逻辑设计多余的管道，还有奇形怪状的规格，想想我们尝试的上一条道，那难道是专供半身人的会员通道？” “泽尼洛之网。”约翰头也不抬地关注已经不起作用的地图，朝同伴解释。 “这是艾什特吸取魔网结构灵感设计的特殊建筑，看似混乱的管道结构利于吸取截留大气中经过的魔力，长期使用的泽尼洛之网因为魔力含量极高甚至能吸引元素精灵，还有强力的怪物。你说的没错，卡尔，泽尼洛之网本身就不是给人走的，这是一套魔力收集装置，是地下城奥普提特丹与外界魔力连接的‘烟囱’。” 闪电与卡尔露出了恍然之色。 “所以我们其实在钻烟囱进入古艾什特人的家，这听起来可不光彩，我更想走门拜访主人的。” “相信我，如果艾什特人还活着，他们更乐意把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变成烟灰。至于原本的门，现在恐怕只对地下种族开放了。” “我还以为历史上第一批人类法师会与居于地面的人类更亲近。” “不是好恶的态度问题，烟囱口的位置，就是比门高的。如果你们花一点时间了解古代艾什特的历史，你们就会发现，奥普提特丹曾是一座浮空城。艾什特人遭遇灾厄灭亡，奥普提特丹随之陨落。” “从浮空城下降成了地下城。” 第二十章 太阳的使命 “泽尼洛之网积蓄魔力，如果没有维护，不断积累的魔力将会使其‘磨损’，物质构成被同化成魔力，从而使管道变薄，出现薄弱的漏洞。” 约翰移动光源，太阳小队关注的一处管壁在光亮下变得透明，浮现与其他位置不同的反光。光亮继续靠近，那里被闪光术的魔力干扰，在众人眼中的影像短暂错乱后，如一面镜子呈现黑暗的空间，空间正下方是一条微光的通道，那是下一层。 伸手触碰那面薄弱处，有实体的阻滞感，激发魔力会在周围产生类似水纹的涟漪。这是因为魔力侵蚀对物质层面的干扰已经几乎完成，成为绝佳的突破口。无论是提供魔力溶解壁障，还是动用物理凿穿最后的支撑，都会非常轻松。 “我们可以从这里前往下层区域，这样能够避免深入泽尼洛之网的核心遭遇战斗引起的损失以及战利品，但能节省时间保存战力。你们觉得如何？” 卡尔问道：“核心有什么？” “泽尼洛之网的核心即是聚集收纳魔力的炉心，通常会作为元素生物的领地。根据提供的地下城情报，那里会有奥普提特丹的第一层领主怪物，气之大元素灯神、火之大元素镇尼或者两种大元素的融合变体，具体情况根据这段时间收集的魔力属性决定。魔力炉心的高魔环境会强化释放的魔法与神术，强烈的魔力干涉也会削弱我们的护甲。我认为放弃领主怪物讨伐利大于弊。” 尤尔根和闪电并没有提出异议，约翰看向若有所思的卡尔，等待圣骑士的下文。尽可能满足任何人的诉求，是冒险者小队维持稳定的必备条件。虽然圣骑士的善恶观与自己不合，但卡尔这家伙在数次战斗中表现出的战斗天赋，让约翰决定拉拢这合格的肉盾。 “元素生物，有太阳一般闪耀的眼睛吗？” “……元素生物没有眼睛，他们人型化是为了在物质位面更好地使用力量，击败元素生物后，他们的掉落物也只有结晶化的元素核心，那是制作魔法物品的高级材料，很稀有。” “我没有问题了，我同意直接下层，我所追猎的怪物，应该在更深层。”卡尔坦言。 闪电听到了自己熟悉的话题，他没有打扰正在破壁的约翰，绕到卡尔身边。 “那是你的宿敌？有太阳眼睛的怪物。” “那是太阳的敌人，密特拉通过祂的主教授予我的试炼。窃取光的怪兽，埃特鲁斯。祂潜伏在奥普提特丹深处，我将杀死它，带走埃特鲁斯之眼，作为我试炼成功的证明。在我的使命完成之前，我将不断深入地下城。” “它是野兽、异怪、不死者还是别的种族？” “我不知道。”卡尔说。 “那埃特鲁斯长什么样？它有几颗脑袋，有健硕的飞翼，或者锐利长爪？” “我不知道。”卡尔说。 “……那它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我不知道。”卡尔说。 鸦人张了张嘴，有些无语地接着问：“那你除了知道这种怪物长着太阳一样闪耀的眼睛，还知道什么？” 圣骑士握紧拳头，脑袋高高抬起。 “我知道埃特鲁斯必会死在我的手里，我必将完成太阳的使命。” 约翰打开了漏洞，完成工作的同时他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在他的眼中，圣骑士卡尔浑身散发出被神棍愚弄一样的傻子气息。 闪电捉急地拍打翼爪，抱怨道：“这点信息根本不够啊，我完全没有听闻过这种怪物，难道你要像瞎子一样大海捞针，这简直就是不可实现的任务。” 卡尔不屑一笑，“那只是你孤陋寡闻。”圣骑士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矮人德鲁伊，这位见识广博的长者。 “抱歉，卡尔，老夫恐怕也有些孤陋寡闻，我从没听过这种怪物，也许埃特鲁斯还有些更加通俗的别称，可以和我认知的生物画上等号。有着太阳一样闪耀的眼睛……这种特征的生物，我还没有见识过，世界真是广阔。” 卡尔心中有些忐忑，不情愿地将视线转移到卡尔身上，他嘴里嘟囔着，“也许埃特鲁斯来自幽暗地域，属于邪恶狡诈的阴暗面才能接触到的传说。” 约翰听到了圣骑士别扭的求助，他没有直接回答，他同样没有听闻过埃特鲁斯。 “你的使命，是太阳之神密特拉直接降下的启示，还是由太阳的代行者转达的？” “是由埃弗萨南部奥里尼亚的圣耀教堂里卡德奥主教传达的神谕。”卡尔下意识回答，很快他就明白了约翰提问中的潜台词，圣骑士脸色胀红，眉毛拧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话语经过口舌的转达可能会被个人修饰或曲解。”约翰委婉地传达神不屑骗你，但神棍会骗你，你这个傻瓜的意思。 圣骑士瞬间被激怒，他绞尽脑汁思考最肮脏下作的语言辱骂术士对太阳信徒的诋毁。 “愿你的肉体和你的阴暗思想一样沉进腐臭的深坑，圣洁之光永不会垂怜你的呼救！你这个亵渎主教的卑贱者！太阳之仆沐浴着圣恩，我们永远公正执行着神谕，不要用你的卑鄙的思维污染光的殿堂。” 如果不是闪电和尤尔根拦着，卡尔恐怕要顶着誓言对术士来一击至圣斩。 对着卡尔，约翰露出暖心的笑容。小说 “那我们就下层吧。” 在几场战斗后，稍有缓和的队伍气氛再次陷入僵持，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更糟。造成这一切的约翰倒没有后悔的想法，因为他只是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久居暗黑城的邪术师本能地不信任他人，尤其是关于神明信仰，对于维尔蒂斯的力量他谨慎探索，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全身心信仰神明的虔信者。 太阳小队一个个跳入地下城的二层通道，卡尔臭着张脸走在最前面，尤尔根卡在圣骑士和术士之间，像一尊不动的磐石。闪电有些担心地扫视卡尔和约翰，欲言又止表情纠结。 而约翰在思考哲学问题。 正神与魔神的区别是什么。 善良阵营与邪恶阵营的分界线到底在哪。 很快约翰就选择了放弃，暗地里伸出【维尔蒂斯的缚链】向周围的黑暗空间蔓延，嗅探血腥味。 “没有诺拉的味道……她到底在哪，更深层吗。” 邪术师的表情变得阴沉，刚还有些悠哉的心态不复存在。 第二十一章 排雷专家 闪电完全摸不着头脑，本来还好好的约翰在眨眼间变成和卡尔一样的低气压风暴眼，跟着他们他感觉自己的体温都降低了些，心想着被夹在中间的矮人该是什么滋味。闪电拉紧羽毛，看向周围的环境。 奥普提特丹第二层的建筑比上面的石墙明显更精细，黑曜石块裁切成同样大小的方形拼接成墙面，紧密贴合的缝隙因为蕴藏的虹光暴露，整个空间因为黑曜石之间黏结的魔力固定成整体，彻底与外界隔绝，阻止了时空侵入的可能。古代艾什特人建造的坚固城池巧夺天工，俨然一座不可攻破的要塞，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作死联通了魔神等存在的异界，这支古老的人种本该在城市联邦留下自己的痕迹，甚至建立帝国。 “奥普提特丹外围是曾经的运输区域，物资运输的自动系统在百年后的现在仍旧可以正常执行，古代艾什特人灭族后，失去主人的自动系统开启自我防御机制，所以我们在第二层面对的难题是……机关陷阱。” 拿着地图，鼻子几近贴在地下城手册上的尤尔根眯着眼睛念完了最后一个词，他的眼睛越过书页看向沉默的术士，合上手册还给约翰。 隔着薄薄的纸页，矮人的手掌与术士黑袍下苍白的手握在一起，尤尔根没有松开。 “约翰，老夫我对机关陷阱的研究不太擅长，说来惭愧，我在德鲁伊林地的时间太多花在药理研究上，对这些陷阱了解完全是一知半解。现在来到了这样陌生的环境，我们队伍的安全还得指望你才行。” “我明白了。”约翰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对诺拉的担忧自找的苦闷已经消散得差不多，邪术师知晓保持理智才能更加接近目的。尤尔根·墨瑟不见得对陷阱生疏，老成人精的矮人只是以此暗示，给冲突的两人一个缓和的台阶下。 “你完全不用为此担心，老爷子，我会守护你的安全。”圣骑士卡尔说出了自到达二层以后的第一句话，尤尔根对术士的捧场似乎对圣骑士起到了激励的作用，卡尔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完全能够处理好陷阱，不需要某人也行。 对此，矮人只是眯着眼睛哈哈大笑，做出慈爱的模样应付傻子。 “好好好，那就多靠你小子了。” 感觉到风向变化的闪电顺坡而下，“对对对，我们队伍里都是陷阱苦手，我其实是个机械白痴，完全不知道陷阱该怎么处理。” 栖居荒野的游侠不懂得设计陷阱。这种话闪电说出来肯定没过脑子，哪怕鸦人是个真正的新手，他进行狩猎活动锻炼的敏捷身手也比其他人更适合处理陷阱。 不过，借着这个理由让圣骑士吃瘪，约翰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四人走出了通道，到达了第二层的正规区域，一条宽十英尺的弧形通道，地面上蚀刻着两条暗淡的钢铁弧线，突出地面两寸，应该是某种运输线路。繁杂的铭文节点刻录在两侧墙壁上，垂吊的幽绿色灯笼释放着冷光。 沿着轨迹走了没几步，除圣骑士外的三人齐齐一顿，卡尔注意到同伴的异常也是停下，问道：“怎么了？” 矮人德鲁伊走到圣骑士前面，空着的左手朝前面虚指，因为暴露了踪迹，表面的认知干扰魔法失效的地雷显出了痕迹。大约碗碟大小的金属地雷四周伸出微小钩爪固定在两条铁轨中间，与地面紧紧贴合。 圣骑士皱了皱眉，朝同伴提议：“这个陷阱不大，我们大可以绕过去。” 三人没有动作，约翰否定了卡尔的想法：“魔法陷阱可以被周围的魔力触发，你看看它旁边的铭文，陷阱的布置者巧妙利用了运输线本身的魔力电路，将地雷的引信和轨道线拼在了一起。这颗地雷的触发范围，恐怕是这个运输节点。要想跨过去，我们就得拆了它。” “或者提前引爆它。”尤尔根从行囊里拿出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递给了卡尔。圣骑士会意，隔着距离投掷石块砸在地雷的金属外壳上。 当的一声，石块以物理惯性继续弹跳离开，地雷毫无变化。 “哑雷？” 约翰看着周围的痕迹，摇了摇头。 “应该是地雷本身具有防止误触的保险，被设置在运输线中央也不会阻碍正常运作。它不会被物理冲击引爆，魔力恐怕也不行，那么，触发的条件应该是生命能量，这是针对活物的地雷。针对外来者恶意满满。” 眼前似乎只有两条路，拆除陷阱或者转身回头，可行的道路向两侧延长。约翰推测整个运输线是一个完整的圆环，无论走那一边最后都会通向一个终端。就现在看来，第二层陷阱布置的密度不难判断出另一条道路也会有一样的阻碍，转身同样需要面对一样的陷阱。 “我来吧。”观察片刻，闪电觉得眼前的地雷并没有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拆除难度不大。 “你不是机械白痴吗？”约翰故意调侃。 “欸？啊！虽然……但是……这个……你说的没错，但我可以试试。”闪电流下细汗，支支吾吾地说。 约翰理解地点头，“如果是尝试，我们应该让尊贵的圣骑士大人来尝试。” “凭什么是我？你不是很懂的样子吗？”圣骑士觉得术士没安好心。小说 约翰摊开双手，做出无奈的样子，“我只是掌握一些理论知识，但实际操作……我们恐怕在一个水平线。你知道，当所有人的技巧处于同一水平，拆除陷阱的决定性能力是什么吗？” “是护甲值。”约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越是坚固的护甲越能降低陷阱触发造成的伤害，这就变相增加了试错的能力，装备铠甲的你失误的代价比身着布袍的我失误的代价要轻微得多。” 卡尔看了看术士相比自己瘦小的体格，心里认同了他的话。他是圣骑士，让孱弱的术士顶在自己前面的确不像话，就抗揍而言，自己的确更合适。 “你说得对。” 从表情扭曲的鸦人手里接过了拆卸工具，卡尔走到矮人德鲁伊身边，让他对自己施加了护甲术提高防御，高大的圣骑士开始了陷阱拆除。 卡尔心里也没底，那小巧的工具被臂铠捏在手里，像是半兽人捏着缝衣针。良心不安的鸦人站在侧方进行技术指导，他们的运气居然不错。 “……拆开顶盖，把尖端伸进去，对！不要碰到旁边，哦，我看出来了，这是一个蛛网陷阱，它本身并没有伤害。” “……还差一点，向左稍微拨动一下齿轮……” “天哪！你成功了！卡尔！你完美拆除了一个蛛网地雷！” 闪电原地起跳，表现得比卡尔还要高兴，指导圣骑士拆除陷阱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成就。 圣骑士从容收起拆些工具，拍拍手掌，侧身，朝几人露出光芒万丈的笑容，不再停留，迈出右脚，就像跨越一座高不可攀的里程碑，跨过结点。 这一刻，圣骑士的背影像是绽放出万丈光芒。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圣骑士，他被冲击波炸飞，猛地拍在墙上。 卡尔爬了起来，身体完整，发梢还在燃烧，他看着呆滞的同伴，露出吃人的眼神。护甲术的光芒暗淡，铠甲完整，顶多有些乌黑，也许受了内伤，他的脸色通红。 “你们……都没看到那个爆炸地雷是吧？” 地雷不只有一颗，一颗是捆缚的蛛网地雷，就在旁边还有一颗未被发现的爆炸地雷，隐藏得更深。一旦触发就会产生连锁效应。 约翰有些哭笑不得，和尤尔根对视一眼。 他们被地雷的布置者摆了一道，简单的蛛网雷只为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爆炸还在后面。从那腾起的爆炸判断，这个地雷伤害还真只有圣骑士卡尔能吃得下。 圣骑士歪打正着守护了同伴的安全。 第二十二章 光线机关 出乎意料的陷阱打消了太阳小队之间的矛盾，约翰不再把戏弄圣骑士作为一种消遣，因为自己的私怨损害队伍实力是愚蠢的的行为。不过，约翰也没有让闪电替换卡尔的拆除陷阱工作。先前的遭遇给约翰带了一种不安的预感，如果接下来的机关依旧和之前一样难以察觉并且威力巨大，队伍中，除了卡尔没人能承受。 众人知道这是最安全的决策，进入警戒状态的圣骑士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对朝自己不断施加护甲术的德鲁伊表示感谢。 没过多久，墙壁上新出现的铭文数字代表太阳小队来到了第二个运输节点，在到达这里的路上，卡尔遇到了一个简单的暗箭机关，获得闪电的指导，但这次没那么好运，被触发的毒镖磕在了圣骑士的盾牌上，没有造成伤害。小说 “艾卡多晶蜥的毒液，它能使皮肤如大理石一样坚硬，使器官如腐木一样枯朽。”约翰捡起掉落在地的小巧毒箭，上面晶莹的深青色涂层让卡尔咽了口唾沫。 “把它拿远点，术士。” 约翰摇头，将毒箭小心翼翼地装在口袋中的玻璃瓶里。“晶蜥的毒液用在你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该这么说，将这种稀罕材料用来涂毒就是一种暴发户行为。” …… 到达有一个铭文完备、魔力充盈的运输节点，众人整齐停顿。尤尔根右手前伸降下一片水雾，魔力维持的雾气很快散去，一根积蓄水滴的透明丝线拦在矮人腰前。 闪电的视线转向丝线两端，发现它钻进两侧墙壁隐蔽的孔洞里，因为机关隐藏在墙后，闪电无法判断。 “这个你可以跨过去。”约翰朝身边的圣骑士提议，“这个绊绳机关没有魔力痕迹，可以暴力破解。” 卡尔瞪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丝线后面，他担忧的不是显而易见的，而是未知的。 这时闪电走到两人身边，指了指他们矮小的老朋友。 “老爷子怎么办？他肯定过不了这个机关。” 矮人平淡地看着鸦人，直到闪电明亮的黑眼睛败下阵来开始躲闪他的视线，尤尔根才满意地说：“我跳起来，就能把你从头到脚锤成饼。” 闪电个人性格不太自信，约翰是会审时度势的人，不过现场还有一位既有自信又没情商的人，圣骑士卡尔。 “我可以抱他过去，不要紧，我力气很大，老爷子哪怕浑身都是石头做的，我也能把他丢过去！” 看见矮人愈来愈紧的拳头，约翰怂恿圣骑士立刻开始试探陷阱。 吃过亏的卡尔谨慎了许多，他从背包里取出长矛，退后到足够安全，矛尖又能触碰到陷阱的位置。等待两个呼吸，握着枪杆末端的双手，向下使力。 丝线被划断了，就在绷断的瞬间，丝线两端厚度约三尺的黑曜石墙壁猛地凸起，以一匹骏马全速奔跑的速度，朝中心合拢，墙壁碰撞地瞬间发出轰地一声。等两侧恢复原位，原本的枪尖已变成一片铁箔。 “这陷阱是碾压墙！” 众人确定了陷阱的范围，闪电凑到旁边去观察虹光闪烁的墙缝。“原来如此，是将机关用正常的花纹隐藏了。不触发一次，完全看不出来。” 无损触发陷阱，但太阳小队仍被隐藏的额外陷阱阻拦着。断开的丝线像两条死掉的蠕虫歪扭地躺倒，面对已经触发过的碾压墙机关，卡尔继续试探。 他又拿出了他的长矛，继续退后到安全位置，不理会同伴古怪的视线，他手臂前伸，就好像那断掉的丝线依然存在，继续下划。 轰！明明什么都没有，碾压墙居然再次被触发，它根本不是一次性的！就在冒险者自以为解除了简单的机关，将精神投入试探更隐晦的陷阱时，被轻视的表面陷阱再显狰狞。 “怎么会这样？明明没有东西了！”闪电大叫着，像是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尤尔根皱眉思考，卡尔神情凝重。这一次，隐身的不是陷阱本身，而是触发机关，这比之前粗陋的隐藏要更加棘手。约翰放出魔力试探面前的空气，就好像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邪术师眼前一亮，口中咏唱一串新的咒语。 “黑暗术！”浓厚的黑雾出现在碾压墙中央，这道并没有物理碰撞、仅用来遮挡视野的法术，却触发了碾压墙的机关。 轰！ 约翰的试探比卡尔更加离奇，在墙壁复原的途中，他信心满满地宣布真相。 “是光线，触发陷阱的是碾压墙之间的光线，那条设置好的透明丝线只是障眼法，真正驱动机关的是光线，这是一个光感陷阱。” “长矛之所以会激发陷阱，不是因为切断了线，而是挥舞下落的途中，金属阻挡了光线的传播。”卡尔恍然大悟，作为太阳信徒的圣骑士自然对光线十分了解，“这道陷阱是无解的，我们永远无法避开光线的照射，就像不能躲避太阳。” 卡尔笃定地说着，但话锋一转又露出笑容，“但这些微弱的光线远不如阳光耀眼，也存在着漏洞。” 约翰放下正在摸索背包的手，等待圣骑士的高谈阔论。 “这是一个速度的活儿。我们无法躲避光线，但这光线不是永远的。在碾压墙启动之后，它的光感装置就被短暂取消了。因为合拢的墙壁也是实体的，它们运动的过程中也会阻挡光线，所以在陷阱活动的时候，这里没有光线机关。我们能够争取的时间，就是合拢的碾压墙重新复位的时间差。” “三秒，时间虽短，但足够我们冲过去了。” 卡尔面向众人，高举双手，像是一个获奖者等待回应。 约翰有节奏地鼓掌，闪电紧随其后拍打着羽毛，矮人原本不打算动作，可年轻的圣骑士已经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迫于那热情的视线，他极不情愿地附和。 “难得，我们尊贵的朋友，你成功地用脑思考了一回，并给出了具有可行性的方法，我没法不给你掌声。”约翰抹了下眼角不存在的热泪，“但是，扭曲光线是可以做到的。” “隐形术，即是用魔力扭曲光线，让成像的光线略过身体，从而使观察者的肉眼无法察觉的法术。” “圣骑士大人，这个世界可不止有刀剑，还有魔法。” 约翰取出背包里的隐形术卷轴，得意地抖动几下，让蓝色的魔法灵光在卡尔眼前闪烁。 “哼，阴险的法师。”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并尝试闯过去，断肢再生的法术卷轴比隐形术还稀罕。” 圣骑士几乎是从约翰的手中抢过法术卷轴，他转过身子，为维持颜面进行最后的还击。 “等你下一次有求于我，我会偿还这份恩情。” 第二十三章 伤疤 隐形术比卡尔想象的还要便捷，当他借用一点魔力引动卷轴上的符文，他感觉到像是一圈看不见的水流从他的之间开始流动，一点点覆盖全身。他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了，需要专心观察才能看到铁靴踩在地上不起眼的鞋印。卡尔试着活动手臂，盔甲之间的摩擦声像是被丢到了另一个次元，同伴将视线放在他身上，或者说凝视卡尔最后消失的地方。 圣骑士非常想尝试悄悄移动位置，他们几个会不会继续老师的盯着空无一人的地方。 “你最好放弃那些愚蠢的想法，隐形术只是降低被发现的可能，并非察觉不到。”约翰冷不丁地说着，笃定得就像读出了圣骑士的内心。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卡尔强装刚正不阿的声音回荡在几人耳边，犹如幽魂发出的声音让闪电羽毛竖起。 那就是有了。对他的猜疑不进行抨击而是自我防御，约翰早已洞察了年轻圣骑士的行为逻辑。 “去探路，隐形人，那些陷阱一定无法穿透你厚实的脸皮。” “注意你的言辞，术士，愿你以后不要因为轻薄的言语招惹不该招惹的敌人的……” “隐形状态下不能大幅度动作、进行攻击和释放魔法，这种状态依旧会触发其他感应陷阱，你要小心些。” “……嗯，我知道了。”卡尔心里默念一句“使命为重”，回头看向碾压墙机关。两侧黑曜石墙看上去严丝合缝，就这转眼的片刻，卡尔已经模糊了陷阱的大致边界。 圣骑士举起盾牌，这面刻有太阳徽记的盾牌是目前唯一可以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装备，虽然现在看不到。 他走在道路中间，注意力集中在两侧，心里默念着步数，到了光线感应的大概位置，卡尔屏住呼吸，沉默地迈步。 卡尔跨了过去，没有引发碾压墙的活动，他的心中不禁涌出雀跃的感情，但很快被强行压制，保持冷静继续前进。正是这出色的情绪调整让圣骑士的神经及时作出反应，在地板变动，内心出翔不祥预感之前。 石块的伪装消失，脚下密集的金属小格中机关激活，爆发出尖锐的地刺。卡尔尽可能用盾保护身体，在承受冲击的同时向侧旁翻滚，护盾术加持的盔甲在地刺摩擦下划出一连串火花。在同伴的惊呼中，圣骑士滚到地刺陷阱触及不到的墙角，不再动弹。 “闪电！冲过去！用卡尔的方法。”急切的矮人变形成蛇缠在鸦人的纤细脖子上，轻盈迅捷的鸦人比他更适合穿越机关。 心中焦急的鸦人变得更急了，他原地蹦跳，两手在脖子侧虚空拍打，想甩下又不敢碰的样子，“蛇！蛇！别是这个！我讨厌这个！” “居然还有翼人怕蛇。”尤尔根变形的小蛇身体像气球一样鼓胀，尾巴缩短，一秒不都变成一只毛茸茸的豚鼠，用小爪子抓住闪电的油亮羽毛。 射箭触发机关，面前墙壁闭合，闪电下降重心，摆好奔跑姿势。 “不是怕，只是不喜欢鳞片冰凉的触感，锐利的眼睛，还有尖牙。” 墙壁分开，露出一道缝隙，出现光亮，鸦人就像弹射一样冲进了陷阱。他的速度飞快，所有的羽毛就像旗帜一样凌空飞舞，还有飞舞的豚鼠。地刺陷阱已经被卡尔触发暴露，所以闪电快步冲向卡尔所在的一侧小道，没有受伤。 鸦人在倒下的圣骑士面前急停，他肩膀上的豚鼠被甩飞到前面，在空中打着圈，落地前变回圆形。强忍着呕吐感，尤尔根回过头，开始关注卡尔的伤势。 面对盔甲上凹凸不平的孔洞，尤尔根越看越是心惊，左腰侧已经变成黑乎乎一块，流出鲜血染红了一片。 “没什么大碍，他万幸地没有伤到脏器，也许太阳真的保护了他。”不知何时穿过了陷阱，站在地刺机关另一侧的约翰平静地说。 尤尔根虽然不明白约翰是如何得出结论的，但他的内心顿时安稳不少，使用疗伤术配合药草治疗，直到那张不断冒汗的年轻面孔恢复平静，矮人才松了口气。 太阳小队在陷阱节点几米外找了个空地休息，让卡尔在法术作用下快速愈合。闪电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守在受伤的同伴身边，比伤者更加萎靡。几分钟后，他站起身，开始在周围布置警戒陷阱，弓箭上搭好箭，看着四周的幽暗，像一座石雕。 约翰坐在原地闭目养神，他的精神延伸到警戒外的更远处，氤氲的红雾躲藏在黑暗的缝隙里。 尤尔根拆开止血绷带，看见盔甲下长好的新肉，站起身，拿起一旁消毒用的朗姆酒，猛灌一口，步履稳定地走到约翰身边，和他一样靠墙休息。 “那小子命大，他没事了。”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下一次会怎样？” “没有人知道。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尤尔根？” 矮人又喝了一大口，酒气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晕开，他的大鼻子变得像炉火一样红，说话却如刚从炉火里取出的铁锭一样灼热。 “接下来的陷阱，我上。” 约翰摇头。 “每一个同伴应该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发挥作用，我们需要你敏锐的感知还有医疗能力。如果这一次倒下的是你，我们几个都会束手无策。尤尔根，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出于感性，我都不赞同让你这样的智者为我们趟路。我能理解一名医者的慈悲悯人，但你我都知道，这不合适。” 矮人德鲁伊看着躺在那里的圣骑士，摇晃着酒瓶，最后喝一口，将瓶中的液体彻底喝干，丢向不远处的陷阱里，起身离去。 “忘记我说的吧，孩子。” 约翰皱起眉头，“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记得，”矮人摆摆手，“但请理解一个老头的慈悲悯人。” 大约三十分钟，卡尔幽幽转醒，欢喜的鸦人激动地拥抱了他，摆脱虚弱的圣骑士热情地给予回应，像是要把闪电挤碎的熊抱疼得他龇牙咧嘴。 等闪电退后，圣骑士看到了站在面前的约翰。 “尤尔根曾向我提起要更换人员替代你试探陷阱，我拒绝了他，因为奥普提特丹二层的机关陷阱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我不能把同伴的生命至于危险境地……” “你是对的，我能理解。”伤愈后的卡尔像是成长了不少，或者其实没变。 “我不需要你的理解，我需要你继续发挥生命的余温，圣骑士。” “呵，我不会死在你前面的，术士。” 第二十四章 克伦佐的银匙 他每次站起来都会给约翰一种不可忽略的压迫感，不仅是因为他的身高，他浑身洋溢出的圣光正能量，还因为他的眼睛，那咄咄逼人、刨根问底的欲念毫不掩饰的目光。任何有秘密的人都会将这当作冒犯，当自己的伪装被一层层揭开，不得不以真貌示人，约翰明白，两人注定是敌人。 但这次不一样。 一缕头发因汗水黏在前额，眼神有些晦暗，胸甲右侧破损没有修补，结合嘴角的笑容，看起来就像在强撑一样。就连闪电都生出一股让病患上刑场的罪恶感。 “你还需要休息吗，卡尔？” “我感觉很好。”他示威似地挥舞几下长剑，就效果而言，依旧迅捷，但闪电和尤尔根还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氛围中。 “我们该继续前进了。”约翰察觉到了同伴的视线，但没在意。 “好。”卡尔像是获救般地回答。 “但首先，先给我们乐于牺牲的圣骑士大人一点‘呵护’好了。” 约翰找了片还算平坦的空地，用背包中的靛青墨水绘制一个符文，在核心出洒下秘银粉末。完成绘制，约翰开始吟唱咒文，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中有东西蠢蠢欲动，忍受大脑皮层过度活跃产生的刺疼，约翰引导魔力牵引血脉中隐藏的术式。 “他在做什么，老爷子？”闪电用不会打扰的声音小声问道。 在几人的视线中，秘银粉末围绕着法阵中的约翰飞舞，用越发亮眼的光芒包裹术士。 “他在施展自己的传承法术，自血脉中遗传的天赋能力。” [知识之神，窥视之眼，全知者，梅达塔隆； 以血为契，以银为引，以克伦佐之名； 请赐予您的仆人，沟通始源、解锁终末之银匙； 所有智能，收束于禁忌。] 这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无视空间隔阂出现在约翰周围，像是有无数眼睛从自己的视野死角睁开，聚焦在约翰身上。魔力变得像凝胶一样黏稠，吸附在约翰的皮肤上，从每一个毛孔外传来挤压感。 【吾应允汝……伪装者】 【克伦佐，将承担汝的代价】 伟大的注视消失，约翰的皮肤出现灼伤的痛感，他喘了口气，抬起手，看着手中的“许可”。意念一动，术士手中的虚空出现了一个漩涡，将秘银粉末和地上的墨水一一抽取，以魔力为炉火，铸造出一把通体银白的半透明钥匙。 【维尔蒂斯的罪恶缚链】在长袍下用力将约翰虚弱的躯体撑起，支撑着他朝圣骑士走去。 浑身冷汗，像只落汤鸡，约翰将【克伦佐的银匙】递给卡尔。 “这是我的血脉术式，【克伦佐的造钥匙术】，每一天可以打造一把能够打开任何构造结构的万能钥匙。这把【克伦佐的银匙】能够使你无条件地获得任何无自我意识构造体十分钟的控制权，使用一次便会消失。” 圣骑士看着手中漂亮的万能钥匙，它轻得像片羽毛，也许转移视线自己就会忽视它。 “它很神奇，可是，我看不出这对我们的解除陷阱有什么帮助？” “【万能钥匙】能够助你无条件获得任何构造体控制权，陷阱也是构造体。” “可它只能控制一个。” “不要被它化作【钥匙】的表象迷惑，你该更深刻地探索这份【权能】。钥匙并不只能开门，它还能找到‘锁孔’。在你握着它的时候，它会时刻给你一种解除某个构造体机关获得其权限的冲动。你距离那个构造体越近，这种冲动会越强烈。懂了吗？只要你不开门，它会一直帮你匹配新的‘锁孔’。简单来说，它能侦测隐藏的陷阱机关。只要你不使用它，它能一直存在，直到我再次使用【造钥匙术】，一个克伦佐的钥匙只有一把。” 百分百侦察陷阱，手中银匙的作用让卡尔十分惊讶，但他更惊讶的是，“你们术士都是这么可怕的吗？还是说只有克伦佐如此细致的钻研血脉术式？” 拿到一件神奇道具，冒险者都在思考如何正确使用获得最大收益，而这个术士想的是，怎么才是正确使用。 约翰表示，信奉维尔蒂斯，找规则漏洞已成本能。 侦察陷阱，这对卡尔的拆除工程绝对是巨大的提升，相较于未知，已知的危险无疑不那么危险了。陷阱暴露之后可以获得大量信息，圣骑士可以从陷阱类型判断出伤害力，从而正确阻挡甚至规避伤害。就像之前的地刺陷阱，如果卡尔视线清楚位置，提前走侧旁小道，他被不会受伤；如果提前知道伤害来源于地刺，他便可以将盾牌下横，也许他的侧腹被护甲盾牌就不会受伤。 事实也正如太阳小队所猜想的那样，在同伴的指导和援助下，卡尔拆陷阱速度飞快，甚至产生了某种古怪的成就感。 “这个是非常标准的火焰爆炸地雷，规格不大，只要……” 卡尔冲了上去，一个跳跃飞扑而上，身体在空中侧身蜷缩，整个人缩在朝下的盾牌里，直接砸在地雷上。陷阱触发，爆炸的冲击和火焰被盾牌吸收，余波在护甲术的光晕中消散。圣骑士被爆炸轰飞，他像杂耍演员一样在空中旋转，最后双脚平稳落地，顺手将侧边的毒气喷口堵住。 圣骑士从容起身，回头看瞠目结舌的鸦人。 “不用再说了，闪电，在陷阱拆除这一块，我已经超越你了。” “可是，你根本没拆啊，你只是仗着体格够硬，一路引爆过来的……”这一路闪电已经开始怀疑鸟生，他的价值观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卡尔洒然一笑，挥手阻止了他的话。 “我从术士的理念中得到了启发。不能拘泥于形式，用拆除工具拆也是拆除，用肉体拆除也是拆！只看结果，难道我的效率你还要装作视而不见吗！” “可是，这很危险，将来你可能会遇到更强大的陷阱机关。” “那我就会装备更强硬的护甲！锻炼更强健的体魄，任何陷阱都会在我的强大下俯首称臣。” “因为我是拆陷阱大师。” 尤尔根没好气地泼冷水道：“那把银钥匙才是拆陷阱大师，你只是被丢出去的铁块。” 重燃自信的卡尔不以为意。 “银钥匙只是辅助而已，只要我以后做到全方位防御，无时无刻防御，我根本不需要在意陷阱的位置。拆陷阱大师还是我的。” 圣骑士的不稳重惹恼了矮人，他用长棍指着圣骑士胸甲破损处的缺口，用力戳了下。 “你下次再因为自大而殒命，我一定不会救你，而是看着你变成一具尸体！” 没想到卡尔只是哈哈大笑，拨开长棍，拍拍矮人的肩膀。 “老爷子，我不一样，你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会救你的！” 第二十五章 这里有隐藏 “这里有隐藏。”卡尔用银钥匙在光滑的墙面上敲了敲，其它同伴听到“隐藏”两字就像嗅到金子气味的巨龙靠了过来。 在运输圆环的终点，他们找到了进入第二层中心区的入口，这里是运输物资的处理站，年代久远，早已停工的流水线因为杂物堆积成了一座迷宫，随着时间磨损的古老器物已失去了价值，陈列在失效的脱轨矿车里。 约翰等人尝试在这些废品堆里尝试寻找财物，却发觉想要彻底搜刮这里至少要二十年。万幸的是这里并没有被设置陷阱，不过那把神奇的银匙依旧给几人带来了好消息。 那是一堵再普通不过的墙壁，在两条突出的廊柱之间，每一块石砖都平整均匀，严丝合缝组合在一起，除此之外再无特点。 尤尔根将耳朵贴在墙上，手指选了几个位置轻轻敲打。 “是实心的。” 闪电用羽毛在墙上扫动，扬起的灰尘在黝黑的羽毛上洒下一层薄雾，他毫不在意，耐心细致地感触每一个细微毛孔的神经传递。 “没有空气流动，没有空隙。” 如果不是那神奇的银匙早已证明了价值，他们一定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活跃气氛的玩笑，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的沮丧气氛已经困扰了队伍一两小时，他们阴暗的心情简直能与这堆风化的垃圾融为一体。 圣骑士捏紧手中的银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自信面对同伴怀疑的目光，他左右搜寻人影，看到黑袍术士正抱着一本厚重的书不断翻阅。他凑了过去，发现那是一本古代语辞典。书中如蚁群一样密集的文字，卡尔看了一眼，脑子承受到了被板砖厚的辞典痛击后脑一样的效果。 卡尔踉跄后退，缓解知识对自己造成的负面效果。 “你找到线索了？” 约翰伸手前指，几人这才在墙壁高处发现了不算显眼的花纹图案，经过约翰提示，得知那是古代艾什特人的一种象形文字。 年老的矮人心细如发，很快发现了术士脸上的困惑。 “需要帮助吗，我有一些语言学基础。” 约翰摇了摇头。 “并不是难以翻译，而是这次太过简单，反而让我感觉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用怀疑，相信自己！” 术士挑动眉毛，略带诧异地看向说话的圣骑士。术士提供的银匙似乎被圣骑士理解成了什么重归于好的友善信号，他现在带着古怪的谦和对待约翰，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我百分百相信你的能力，大胆说出来，术士。” 圣骑士的信赖并没有给约翰带来温暖的感觉，反而激起一阵恶寒，但两种效果都会促使术士告知自己的答案。 “你可能不理解，我已经翻译了两次，都指向了一个答案，但这个意思过于古怪，让我开始质疑辞典的准确性。” “术士，如果你不能相信自己，就相信我相信着的你……” 约翰明白自己得赶快吐出答案，否则自己就得吐出来了。 “我翻译得到的答案是：员工通道，闲人免进。” 圣骑士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仔细听着，接着认为自己的准备还不够。 “……等等，你再重复一遍，隐藏门上的神秘文字写着什么？” 约翰看了卡尔一眼。 “员·工·通·道·闲·人·免·进。” “……你确定你没有出错？” “……我可以从头翻译，第三次。” 这场争执最后在即将转变成肢体冲突前结束了，在闪电的阻挠下，约翰放弃了将辞典拍在圣骑士眼皮上，让他像看婴儿识字卡片一样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念出来。 圣骑士站在矮人身后，防守反击一般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对于世界，我们要保持怀疑，我觉得对术士的翻译能力也该如此。” “把钥匙还我。”被闪电钳制，约翰孱弱的身体没法使力。 “员工通道就员工通道，我们要打开吗？”圣骑士看向其他人，拿着银钥匙随时做好解锁的准备。 “等一下，卡尔。”矮人阻止了圣骑士，“如果这员工通道与我们理解的意思一致，这将是一条通向某处的捷径。而且仅供有着‘员工’身份的特殊人群。” 约翰恢复了冷静。 “所以开门条件很明了，如何成为这座古代艾什特建筑地下城所认可的‘员工’。这应该需要某种身份认证，考虑到便利性，获得这种身份认证的可能并不会离我们太远。” 几人心领神会，看向中心区还未探索的深处。 “我们要搜刮某个奥普提特丹前员工的尸骨吗？” “或者得到这位前员工的认可，亲手获得。” 闪电哆嗦身子，似乎约翰的潜台词吓到了。 “你是说，他……还活着吗？还是说……怨灵？！” “不，闪电，自诩高贵的法师们可不会干这些粗活，他们会将这种事交给他们的仆从、追随者或者自动魔偶。” “呼，这听上去好多了。” “我倒更情愿是怨灵或者某些黑暗生物。”约翰看向一旁冒光的圣骑士。 进入中心区后，心神不宁的感觉就一团阴云盘踞在约翰的脑海，并不清楚是克伦佐法术引起的精神亏空还是别的原因，或者二者兼有。约翰的视线经常瞥向周围的黑暗区域，暗处进行的侦测收敛了不少。他曾询问矮人德鲁伊是否有所察觉，在得到一切正常的答复后就保持了沉默。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否准确，也不该让整个队伍陷入自己一惊一乍的步调里。约翰必须承认暗黑城的优良风气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自己的精神衰弱，诺拉曾经笑话自己是被害妄想症晚期，并以自己的方式鼓励他，通过一系列恶作剧以毒攻毒。玛丽安娜倒是有一套完整成熟的精神安抚技能，但她过分强调约翰思维的自主性，并拒绝让约翰对她的能力产生依赖。至于弗朗西斯，哦天哪，那个暗精灵比约翰还神经，曾因错误的打招呼方式被弗朗西斯误伤的人不计其数，并且他对此毫无负罪感。 “不管那是什么，总要面对的。” 用过去的美好回忆安抚了自己，约翰紧跟队伍走入了迷宫深处。 第二十六章 狂信者 尤尔根看着上方正在闭合的钢铁穹顶，知道他们已经遇到了麻烦，睿智的德鲁伊曾告诫自己不要完全依赖外物，但效果非凡的银匙逐渐将这句警言埋在他心灵的深处。在一声“当心”的惊呼后，尤尔根猛然惊醒，但坠落的感觉让他明白，已经来不及了。 他从废弃物的山顶坠落，翻滚下落，万幸这座古老城市焚化炉的工作已经停摆了几百年，堆积的废品组成了山，他实际的跌落高度只有几米。尤尔根爬了起来，后背磕碰在金属上的肿痛让他忍不住大叫一声，一块方形水晶灯磕在矮人的后脑壳，破碎晶片最后的成果是让矮人头昏脑涨。尤尔根恍惚间看见自己的同伴在旁边一个个爬起，观察情况。 一个是圣骑士卡尔，一个是游侠闪电。 卡尔的重甲让他受伤最少，滚落最深。他从废铁大地上站起，拔出宝剑，用神圣武器的附魔照亮视野。黑暗被驱散，像是受到了召唤，当圣骑士的光辉亮起，黑暗中，一些如萤火的光亮也不断升起，煞是美丽。 卡尔的美学造诣还不能理解这些东西，戴米拉丝聘请的艺术教师曾委婉表示这位未来家主的缺陷，坦言他不可与爱与美之神淑娜的牧师接触，他对艺术应该保持与对待邪恶一样的距离。 所以圣骑士第一时间以警备姿态对待这些小亮点，事实证明艺术不能救命。当这些小光点靠近，众人才知道这些是自动魔偶激活的指示灯。锈蚀的关节轮动间发出刺耳的声响，成群结队的“员工”挥舞武器朝三人扑来。 闪电站在高处，他发光的黑眼珠像是点缀在黑夜中的星星，从星星处射下无尽羽箭，让钢铁的亡灵命丧当场。鸦人的夜视力不算好，但瞄准自动魔偶并不麻烦，只要对准他的伙伴卡尔，再随便偏移一尺距离，闪电的箭总能命中敌人。 也许这些曾经维护奥普提特丹环境的机械魔偶有着一套独特的索敌机制，将怪堆中一骑当千的圣骑士卡尔当作更难降解的大号垃圾。 团队暂时没有危险，闪电铆足劲地射箭，他在担心最后那个落单的同伴。 术士约翰并未遭受坠落机关，此时他站在原本那间富丽堂皇的回收站里，独自一人面对坑害太阳小队的未知敌人。 控制阀门开启通道的机关是人为触发的，这也是为何银钥匙没有预警，因为这是一个全手动的不掺杂丝毫魔力的机械装置。有人有意操控，而在三人落下的现在，那名敌人一定找上了最后的约翰。 如果能听到队友的心声，约翰一定会感到好笑。他掉队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精神衰弱体力不支，而是感知到了新的变化。 那个窥伺者，那个用着并不高明的手段在自己的侦测界限上试探的潜伏者终于被约翰找到了。那个掩盖自己，像食腐苍蝇一样惹得约翰烦躁的家伙踏入了【罪恶缚链】的包围网。躁动的蛇群昂起头，和它们的契约者一样心情，准备将其捅成筛子。 约翰放下了手。 他正漫步走来，毫不掩饰，与他之前的伪装截然不同。在坑害圣骑士几人后，他似乎没有了隐藏的必要，出现在约翰面前，像是正参加一场舞会。 约翰选择停止攻击，并不是他接受了对方莫名的善意，而是看到了得到情报的机会。 约翰注意到来者身上的红袍，眼神一冷，从那个人身上感觉到细微的深红之力，乱发后的眼球上藏有病态的血丝，那是深红之力快要失控的征兆。 邪教徒的脸上带着酗酒一样的潮红，谄媚的笑脸，迷乱又狂热地观察着约翰。他颤抖地叩拜，又似哭泣又似欢喜地说：“吾主在上，慈爱的眷者，我们终于等到了您的来临。” “你的名字，深红之仆。” 邪教徒惊讶地抬头，他的目光很快沉入某种狂喜的神采，就像多年努力获得了嘉奖，他重新缩回身子，幸福地呜咽，“拉曼，我的名字是拉曼，慈爱的眷者。” 拉曼，又一个失去理智的白痴，刚接触维尔蒂斯陷入狂热的外围人员，约翰心想。这种人绝不可能引起诺拉的关注，求他还不如找我。他身后的人，那个该死的诱引诺拉的维尔蒂斯教徒至少该是一名深红祭司，有能力主持仪式降下灾厄的祭司。 “你们所能想到的最聪明的邀请方式，唆使一个小偷拿走我的东西？”他们的目标是自己，约翰早有心理准备，近年的狩猎术士让自己的名声在一定范围内得到了传播，朱安特里斯的腐化加剧了人们的恐慌，也引起了追求力量的疯狂。之前约翰并不在乎这些，新生的深红祭司也好，新兴的维尔蒂斯教团也好，那些都已与自己分道扬镳。 他知道自己和这些邪教徒早晚会遭遇，不仅是流淌在体内相同的神力，他们在挖掘朱安特里斯腐化的秘密，那场可怕的浩劫在有心人眼中即是伟大的神迹，力量的绝佳体现。他们注意到了我，或许那位魔神给予了指引。 约翰略带愤恨的语气让拉曼恐慌地颤抖，“那是、那是眷者大人的指示，我们只是服从命令执行。” “眷者？”约翰恶狠狠地重复这个词汇，不需要太多言辞，面前的信徒会自动将更多的信息说出以摆脱恐慌。 “是、是的，我们的领袖，征服的眷者。那位大人带领我们集结在这座地下城，他邀请了您，与我们一同共谋大事。” 约翰的头脑快速思考，他的记忆中从没出现过这号人物。与自己齐名的眷者，如果那是位与自己情况相同的“受祝福者”，约翰为他受到的折磨感到欣慰。 “他就在第二层深处？核心房间？” 拉曼摇头。 “不，眷者大人在更深层执行自己的仪式，我们留守在第二层，仅是为了迎接您，顺便清理掉愚昧的渣滓。”拉曼的目光转向闭合的地面，卡尔等人曾经站立的位置，“眷者大人的仪式绝不容玷污，慈爱的眷者，请允许我借用您的力量，赐予他们死亡。” 邪教徒拉曼摆出一副斩草除根的态势，而他天真地以为约翰已经成为了自己强大的助力。 “那个眷者，你的主人，长什么样？”约翰有种预感，那将是自己救回诺拉最大的阻碍，他迫切地需要更多的情报了解他的敌人。 “那位大人？”拉曼的眼神开始恍惚，回想起在地下城深处唯一一次觐见时看到的那位领袖，拉曼迷恋地说：“他是美丽的。” “美丽？”约翰头一次听到对一个男性使用这样的修辞，鉴于维尔蒂斯狂信徒不可名状的精神状态，他没有就字面意思理解，可痴狂的狂信徒口中已经无法获得更多信息了。 结束吧，约翰心想着。 “最后一个问题，拉曼，为什么我是‘慈爱的’？”约翰问出了一开始就有的疑问。 “难道那不是慈爱吗？以一己之力，代神之名，您在朱安特里斯……” 爆发的森然杀意吞噬了拉曼。红雾在瘦弱的躯体上蔓延，鲜血尖刺洞穿了肉体，维尔蒂斯狂信徒在一瞬间死去，狂喜的笑容凝滞在那张脸上。 “吃了他，全部。” 沉降的红雾将尸体完全包裹，在不可视的雾气里，传出腐蚀反应迸发的气泡音。 第二十七章 沟通与决定 拉曼倒下的位置此时已经空无一物，【维尔蒂斯的恶毒红雾】只对智慧生物大脑中的灵智感兴趣，但如果有约翰的命令，它会顺便消化别的东西。 “他不该知道的。”约翰冷冷地看着那片空地，像是要杀死拉曼残留的呼吸。 “朱安特里斯……我从未告诉任何一人。”约翰猜测他的朋友们，曾经亲自踏上那片深红平原的友人也许能从零碎的线索中推导出真相，他很快将那阴暗的想法掐灭。诺拉不会说的，她在某些方面比任何人都要沉默。 那到底是从哪里暴露的？明明走出那片深红绝地的，只有我一人。很快，约翰意识到是自己想当然了，亲身经历的惨痛让他以为自己的恢复是一个奇迹，不存在复制的可能。他明明知道，那片腐红之地，还存在更多“活着的”东西。 那些前维尔蒂斯邪术师，如果他们不像约翰想的那样被仪式抽干灵智，如果他们在厄难后收获奇遇恢复了理智……蒙受赐福的不止自己一人？征服的眷者或许是自己曾经的熟人，同样作为腐红之灾的幸存者，经历所有的他们当然也会知道真相。 如果真是如此，约翰在感到棘手的同时，也十分欢喜又得到一次杀死仇人的机会。 因为太阳的誓言，他目前没有与太阳小队决裂的想法。狂信徒拉曼曾提出借助约翰的力量清除掉落陷阱的三人，侧面说明他在坑洞之下的布置很难对他们造成严重损伤。 约翰释放了一些维尔蒂斯法术伪造出战斗痕迹，制造与狂信徒拉曼缠斗一番后无力阻止他逃离的假象。他还想继续在自己身上制造一些伤口增加说服力，考虑再三又放弃了。探索地下城，保持战斗力是相当重要的，就因为苦肉计而自残并不是理智的做法。虽然不算完美的伪装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但哪怕天衣无缝的假象也不能阻止那名嫉恶如仇圣骑士的怀疑。 圣骑士卡尔·戴米拉斯，完全不像是用智商讲逻辑的人物。 十几分钟后，卡尔等人从另一条幽深的小道里冲出，他们在奔跑的过程中举起武器，与约翰对视后才松了口气。 “敌人在哪？” “他跑了。”约翰抬手指着中心区深处的方向，“我们对峙了片刻，那个维尔蒂斯邪术师没做过多停留选择了撤退，你们来得很及时。” “维尔蒂斯邪术师？”鸦人下意识地拉长脖子，不安地巡视周围。尤尔根低头思考，手掌在胡须上抚摸。 圣骑士卡尔的注意力早就被约翰伪造的深红法术创痕吸引，他表情厌恶地看着地上像是撕裂伤口的伤痕，从中飘逸的红色粉尘带着一股轻微的铁锈味。 “如此邪恶的力量。” “那名魔神的狂信徒曾嘲讽地炫耀他们会在地下层深处举行一场‘伟大’的仪式，并且他们中就有不少人驻守在中心区里，我猜想他们在袭击冒险者以收集仪式祭品，就像这次埋伏一样。可他们挑错了对手。” 约翰对尤尔根解释道，德鲁伊正在为他检查身体上是否存在隐藏的诅咒，矮人固执地认为自己对诅咒的负面状态的感知更甚于他。 “没有诅咒的痕迹，真是幸运，约翰。”尤尔根最后将一瓶自调草药强塞给约翰，说能增强抵抗力。 “可他身上的邪恶气息依然存在，甚至，更加浓厚！”拿着克伦佐银匙的卡尔嘟囔着，他没有严肃认真地提出怀疑，认识到其他人对于约翰的容忍，他只能像是排气一样轻轻抱怨以执行自己嫉恶如仇的誓言。 “可能是战斗的时候沾染了一些？”善良的鸦人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可他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又是怎么沾染上邪恶气息的！”闪电满是漏洞的猜测又让圣骑士找回了底气，他再次看向约翰，目光如炬。 “你的解释呢？术士！” 约翰轻笑一声。 “魔法，很神奇吧。” 圣骑士被成功激怒了。卡尔拔出了剑，叫嚣地怒吼：“让我用至圣斩砍他一剑，要是他痛哼了，他就是邪恶的！” “被砍都会痛的，用你还没被正能量镀金完的剩余脑细胞好好想想，圣骑士。” 闹剧很快结束，约翰对同伴提出了新的建议。 “我们应该绕路，中心区既然有维尔蒂斯邪术师占据，我建议避其锋芒。” “我们应该去击溃他们！大敌当前岂能踌躇不前！” 闪电否定了圣骑士的话。 “不，卡尔，你还不明白什么是维尔蒂斯邪术师。也许你听说过五年前朱安特里斯的腐红灾厄，就没有别的了。据我所知，深红之神维尔蒂斯是一位苦难之神，他的信徒热衷于传播苦痛和死亡。对上他们就意味着更多的损伤，那些狂信徒有着代价可怕的诅咒法术，有些甚至是施术者死后也能发动的法术。他们就像是……就像是……” “一场瘟疫。”约翰接着说，“有些人将深红之神维尔蒂斯与痛苦女士劳薇塔混淆，但祂们在教义上存在着区别。劳薇塔的信徒相信痛苦是一种恩典，痛苦会让精神变得坚韧，折磨不是目的，是一种产生快乐的手段。而维尔蒂斯的信徒……他们相信精神的潜力，认定人们没有发挥智慧的真正优势，信念、教条、理智种种都是枷锁，当所有束缚都在折磨之下粉碎，精神将会爆发真正的力量。哦，对了，他们认为躯体也是一种枷锁。所以维尔蒂斯邪术师将一个健全的心灵折磨到精神崩溃，将意识抹除成虚无之时，并会将这个生命献祭，将爆发的精神献祭给深红之神。那些心智坚强的人会被认为具备更高的潜力，部分人会被发展成维尔蒂斯信徒，不过那时候他也接近疯狂了。” “……为什么你对维尔蒂斯邪教徒这么了解？”卡尔盯着约翰。 约翰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求生欲吧。” “求生欲？” “维尔蒂斯邪术师更喜欢狩猎法师术士等施法者，他们相信高智商就代表高潜力。与你相比，他们肯定更乐意攻击我。” 卡尔扯扯嘴角。 “一群疯子，毫无逻辑可言。明明信神者才是意志最坚定的。” 这个时候，约翰注意到尤尔根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的脑袋低垂着，矮人的身高降低了他的存在感。 “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尤尔根。” 约翰以为走神的矮人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但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岩石上裂开一道细缝。小说 “我选择直面那些人，我得去看看。” “哦，不，他们有两票了。”闪电有些沮丧地说道。 “不，闪电，太阳小队不是投票制，我们会兼顾所有人的想法，每一个人的。”约翰盯着尤尔根，思考他这么做的理由。这无疑是对自己的不利，在找到诺拉之前，他必须远离那些维尔蒂斯狂信徒带着太阳小队继续深入。要是碰上任意一只存在维尔蒂斯邪术师的小队，而那人张口一句“慈爱的眷者”，自己耐心构建出的信任就会分崩离析。 在他们张口之前干掉他们，不使用最趁手的深红法术还有些难度，而且约翰也不认为，尤尔根会任由自己偷袭干掉他们。 矮人德鲁伊或许也是来找人的，并且他找寻的人，大概也和诺拉一样，混在维尔蒂斯邪术师的队伍里。他不清楚那人的大体方位，所以他准备接触每一个与维尔蒂斯相关的队伍，找到他。 不，那正是我极力回避的。仔细想想，约翰，你该用怎样的话术说服这个倔强的矮人。 “我们与维尔蒂斯邪术师终有一战，他们在深处密谋着仪式。那里一定聚集了更多的人和更危险的挑战。为了应对以后的难关，我们也得节约体力……” “为什么……我们不逃呢？”闪电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对于危险分子的恐惧让鸦人打起了退堂鼓，“如果那些人真的大批进入并占据了地下城，我们原本的目标大概也会被干扰完不成了，不如返回将这份情报告知给联邦城主。” 当然不行，天知道他们会对诺拉做些什么。 约翰看到了矮人的眼神波动，知道此时两人想法相似。 “任何危险都不能阻止我狩猎太阳之敌！我们因为各自目标无视地下城的危险来探索，维尔蒂斯的危险当然也不例外。” 如果条件允许，约翰真想为圣骑士鼓掌，毫无讥讽等恶意地鼓掌。 “好吧！我改变我的想法了。”矮人这么说着，“我支持绕路，我们迟早要面对维尔蒂斯邪术师中最可怕的那些人，我相信我会在那里得到答案的。他可不是会打杂的小卒子。” “很高兴我们再次保持一致。” 对，没错，等我找到诺拉，根本不在意是否暴露了。诺拉·塞巴斯是我最完美的同伴，比你们强一百倍。 “好，那就将审判留给罪不可恕之人。问题是，怎么绕路？” 约翰露出微笑。 “用银钥匙，走员工通道。” 第二十八章 管理者人偶·珍妮XII “要不要再回那座垃圾山搜寻一下可能存在的‘员工证’？” 卡尔·戴米拉斯面对那堵没有变化的隐藏墙，贴在石砖上的银钥匙闪烁着亮蓝色的光晕，有些肉疼地说。 “你们已经回去搜索过一次了，尤尔根和闪电都一无所获。别把希望投注到不确定的妄想上，你该放手了，让我的银钥匙发挥它珍贵的价值。” 约翰感觉圣骑士的吝啬非常荒诞，难道说这家伙将我借给他的道具当作他收缴的战利品了。 “好吧，再见了，【术士的良知】。” 约翰将注意力集中在银匙分解扩散的光粒上，装作没有听见圣骑士对道具的私自命名。 那些光粒贴在砖块上，有些钻进缝隙里，亮蓝色光晕在缝隙中扩散，覆盖了原本魔力流转的虹彩。细密的电流窜动的声响在墙壁另一侧传来，众人看着整面墙体被染成银匙一样的颜色，在几个呼吸后，光晕消失，恢复原状。 从墙顶的雕绘文字中发出了一蓝一红两束光线，在圣骑士卡尔的左右两侧编织成网。光网一瞬间在卡尔身上交错扫过，离开他的身体后都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从墙壁中心，原本严丝合缝的石砖一块一块地凹下，像是翻卷的海浪朝两侧折叠，露出墙壁后的隐蔽通道。 太阳小队依次进入密道，最后墙壁恢复原状，卡尔有些失望地说：“我还在设想一个隐蔽又文雅的开门密令，它自己就开了。” 尤尔根和闪电从卡尔的身边经过，闪电拍拍他的肩膀。 约翰斜睨一眼圣骑士，说：“还好没有如你所愿，我们不会等你一个小时的。” 卡尔表现出不甘心的模样，思索几秒，快走几步超过了约翰。 “我可以问人。” 狭窄的密道勉强够卡尔一人通过，有些地方需要他低下脑袋，但裸露在墙上的魔力管道足够两眼，走在道上的几人倒没有两眼一黑的不适应感。约翰从行囊中取出了地图，判断行进的大致方向比对着。 “如果这条通路一直直行不用转向，我们应该会直通到第二层的核心，运输区的能源核心，这些是泽尼洛之网收集的能量传输到中心的管道，聚合的能源对整个运输区供能。” 约翰向同伴展示地图上一个醒目的x型标记，那上面标注着文字，“下层缺口”。 “这是以前的冒险者在第二层挖掘出的下层位置，它在中心区的深处，浮空城的陨落以及后来冒险者的破坏性探索，奥普提特丹内部的层区部分陷落，出现了类似的下层缺口。那里是最方便的通道，现在很可能已经被狂信徒控制了，不过我们也到不了那里了。我们恐怕要走奥普提特丹的正规通道。” 术士的手指移动到地图中心的圆形区域。 “能源核心的下层传送门。” “我很高兴我们没有走旁门左道。”卡尔如此说道。 闪电苦着脸，指着图上圆形房间旁的另一串文字。 “卡尔，我想约翰想说的是，那样我们就必须得面对那个，第二层的领主怪物。” 管理者人偶·珍妮xii型。 圣骑士卡尔看了看纸业上疑似传闻堆积的左右矛盾的情报汇总，他仔细甄别任何看上去真实的信息，最后发现总能笼统得知一些关于领主怪物外形的模糊信息，构造体魔偶，拟似外观为女性。 “上面所描述的能力很离奇，我可不相信一个能飞行二十英尺高度的三百公斤钢铁在控制流星爆的同时还能无间隔释放死亡一指。我们不能自己吓自己，领主怪物也许不如我们想的那么绝望。” “不，卡尔，你没有注意到真正的信息。”尤尔根接过了图鉴，指着那一条条情报的时间后缀，“最新的情报消息来自30年前，就算有下层缺口减少了前往核心的冒险者数量，你还不能理解这隐藏的含义吗？” “……近三十年里，去过核心面对过珍妮xii型的冒险者，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卡尔感觉一阵寒意爬上了自己脊背，盔甲内的丝绒内衬不能给自己提供丝毫温度。这阵战栗很快消失，仿佛身躯的抖动只是因为密道里的寒气。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恼羞重新温暖了戴米拉斯的血液，他深深吸气，手掌抚向挂在腰间的太阳圣徽，卡尔闭上了眼睛，又慢慢睁开。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些许光芒出现在那漂亮的瞳仁里。 “我明白了，我明白它很强大，很危险。但我们更要面对它，不仅是为了我们，更是为了它曾伤害的灵魂，为了还未被它杀害的生命。我们应当复仇，以亡故的同胞之名，以正义之名。” 圣骑士提起盾牌，气势汹汹地站在最前方。 “我会保护好所有人，所以，朋友们，请帮我。” 约翰仿佛看到了金色光环在狭窄的通道里扩张，它的边缘碰到了尤尔根和闪电，两人很快被点亮，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好像中了鼓舞祝福。 这个圣骑士，比他表现得要精明些。 头顶出现金色光晕的约翰如此心想。 “说的比唱的好听，我们别无选择。” 密道的出口处，卡尔等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二，密集的管线垂吊在天花板连接在球体顶部。他们根据所看见的半个上半球判断自己正处在一个高处平台，隔着简易的金属护栏，四人朝核心区底部望去。 全是自动人偶，未启动的以千奇百怪姿态待机的人偶，光所能目击的这片区域就有十几个，以同等间距围绕大球体排列。这些自动人偶与回收站的那些废弃人偶不同，他们穿着各式服装，多数是冒险者的装扮，有持双匕的游荡者，持巨剑的战士，拿手杖的法师等等。 还没等他们看完，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歌声。 【主人啊~主人啊~勿要珍妮等待太久~ 珍妮的齿轮里满是锈迹~润滑的油壶早以见底~ 珍妮xii今天正常运行~入侵者已清理~核心仍轰鸣~ 待到那时请予我奖励~升级与机体不可缺一~ 主人啊~主人啊~已让珍妮等待太久~ 珍妮的齿轮卡上肉泥~血液的罐瓶持续更新~ 珍妮xii今天正！@%#…￥#@#！&*# 事到如今怎还没奖励~难道主人你已死去~ 朋友啊~仆人啊~我的边角料啊~ 珍妮是你们的女王~是你们的母亲~ 你们要睡到何时才会苏醒~入侵者已到来~核心处危机~ 拿起我的武器~去收获你的奖励~ 执行~执行~死刑~死刑~】 第二十九章 顽石长者 歌声的主人没有让几人等待太久。 从巨大球形核心的侧面，六英尺高的钢铁魔偶出现在几人的视野里，金属肢体步履翩翩，跃动的步伐踩着奇特的舞步，在地上发出“碰、碰”的重音。 珍妮xii有着比其他人偶精巧、粗大的身体，秘银外壳是漂亮的曲线，她有一颗盘发女雕像外形的头颅，头顶两个反向旋转的齿轮圆环。随着齿轮一顿一顿地旋转，她的身体里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珍妮xii踩着自己的鼓点继续舞蹈。 钢铁人偶高举的手臂、点地的足尖以及充当裙摆的锯轮边缘，干涸的血迹已经乌黑如纱。不难想象曾面对她的冒险者遭受了怎样的厄运，杀人机器翩翩起舞，嘴里还唱着那黑暗的歌。 珍妮xii会在静止的人偶身边停留，调整这些玩具的姿态，拧开螺母，打开盖子，观察腐烂的内容物，随后关上，前往下一个。 太阳小队的潜行没有暴露，这给了他们一个先手进攻的机会。 “尤尔根，造水术。”约翰对德鲁伊轻声说。 噼啪！术士的手掌间，跳动的白色闪电在咒语和魔力支援下越发炽烈，危险的电弧扭曲形体宛如即将脱困的暴徒。 珍妮xii若有所感，她的脑袋回转一百八十度，歌声停息，冰冷的视线转移到术士身上。 “入侵者！” 一盆雨水当头落下，清澈透明的液体泼溅在珍妮xii和她的人偶上，在地面形成湿漉漉的液面。 “钢铁魔偶通常都有抗闪电附魔。” “我知道，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绝缘了。” 【连锁闪电】 迸发的闪电轰击魔偶的身躯，湿漉漉的空气让闪电更加肆意疯狂地弹跳，珍妮xii发出如人类一样痛苦的尖叫，闪电在她的肢体各处奔涌，继而吞噬那些静止的人偶。 魔偶用那美妙的嗓音发出高亢的尖叫，她的上身失控地胡乱旋转，捧住脑袋的双手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巫术闪电一瞬即逝，浅显的焦痕，珍妮xii从颤栗中恢复，摆动身体朝着约翰所在的平台急速走来。 她要跳上来。当众人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也发现自己无法阻止，跳跃十英尺高的平台对魔偶来说也许轻而易举。约翰与闪电尝试规避，几百斤重人偶的跳跃要是落在自己单薄的身子骨上，他们的冒险也就结束了。 众人畏避那张突进的女雕塑脸时，一人猛然跳下，如坠落的陨星正面迎击高大魔偶。 “啊！！！！！” 神圣长剑朝珍妮xii刺去，卡尔咆哮着，与魔偶一同摔落到地面。 摔落的只有卡尔一人。 珍妮xii在空中调整姿势，左手作手刀向近在咫尺的卡尔刺去，圣骑士连忙闪躲，原本的攻击也在躲闪间变了形，剑锋在人偶脸上斜切出一道划痕，没有造成伤害。 卡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珍妮xii用她非人的身体结构在半空迅速扭转，像猫一样轻巧落地，没等卡尔调整态势再次扑来。 一道矫健的黑影骤然覆盖在魔偶身上，利齿咬入魔偶的手臂，金属零件变形的声音阻挡了珍妮xii的冲锋。 魔偶的铁拳砸在野兽的腹部，轰击让变形成大猫的尤尔根忍不住哀嚎，他松开了牙齿，跳回四英尺外的空地，摆出狩猎者的姿态与珍妮xii对峙。 矮人德鲁伊感觉自己痛得快要吐出来了，肠子像是打了结，领主怪物的全力一击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可那个圣骑士小子总得花时间爬起来，他得撑住，摆出残暴的样子，实际上也差不多，受伤的野性之怒正在自己的胃里燃烧。 圣骑士终于站了起来，卡尔感觉热量不断上涌，身体火辣辣的，尤其是后腰，看来之前的那一下自己没有完全躲开。在珍妮xii的精金手指面前，他的盔甲像是纸做的。 也许两人不足以对抗珍妮xii，好歹搬回了一些劣势，卡尔心想。 “仆人们！解决入侵者！”珍妮xii高声尖叫，那些原本姿态怪异，静止的雕像眼中出现了红光，显然正在启动。 狂暴的闪电再次落下，在聚拢的人偶之间弹跳，还未启动的人偶再次受损，在闪电补了几箭后彻底瘫痪。只有两条漏网之鱼听到了珍妮xii的召唤，启动的人偶向卡尔他们靠拢。 闪电吹了口气，静心瞄准靠近同伴的敌人，等待他们分开的那个瞬间。 约翰黑着脸注视平台下打成一团的圣骑士和黑豹。 “那么明显的迹象还要近身战，真想把你们一起劈死。”约翰放弃了释放闪电法术，那些机械魔偶出色的导电性非常容易将电流导向自己的同伴，对于被困的他们无疑是雪上加霜。 构造体免疫毒素，火焰抗性和物理抗性也是极佳。冰霜法术效果，因机体而异，可以说卡尔靠近敌人后，约翰所掌握的法术就没有几个好用的了。不包括维尔蒂斯法术，深红法术一直很好用。 卡尔朝上轻推盾牌，身体在珍妮xii的攻击顺势后退，他借力侧身，挥剑直刺捅穿一具普通人偶的身躯。刺入血肉的相同触感让圣骑士眼神一冷，剑刃迸发的圣光烈焰将人偶点燃。另一具人偶利用卡尔攻击的空荡，举剑向卡尔的后背刺来。 圣骑士听到了风声，他更加用心祷告，引导神力消灭眼前的邪恶造物。并不是鲁莽，而是相信自己的队友。 箭矢将人偶的进攻轨迹打偏，侧面立刻窜出一只黑豹将第二个人偶扑杀。大猫皮毛下绷紧的肌肉在人偶的金属皮上压出凹坑，尤尔根顺势张开血盆大口，朝人偶的头颅咬下去。 “呕~”大猫立刻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撕碎的铁皮底下是恶臭的腐肉，尤尔根用爪子捂住鼻子，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瞬间处理两个杂碎，圣骑士挺起胸膛，剑指珍妮xii，傲然站立，忘记了几秒前自己被魔偶空中连击的事。 “恶魔！记住我的名字，杀你的是卡尔·戴米拉斯！太阳密特拉的战士，卡迪安之子！”说罢，圣骑士就冲了上去。 尤尔根暗道不好，也不顾身体的异样，迈动爪子紧随其后。 珍妮xii似乎被圣骑士的气势唬住，面对他的冲锋毫无反应。 圣骑士本该有所防备，但在滚滚热血上涌入脑，一心只想践行圣光惩奸除恶的现在，他将其他抛在脑后。 咔！ 脚下的异响让卡尔寸步难行，他注意到珍妮xii站立在靠近能量核心的三英尺外的位置，她刻意站在那里，将自己引向一条不曾涉足的途径。 卡尔现在明白了，第二层外环的那些隐蔽陷阱是谁设置的了。 一只铁拳猛然逼近，无法移动的卡尔只能举盾格挡。那只拳头好似攻城锤砸在自己身上，卡尔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碎了，五脏六腑都在哀嚎，指骨折断了两根，盾牌被撞飞。血液滴在了眼前的地面，身体软得像棉花。小说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面前像是亮起了强光，正如自己第一次蒙受密特拉的感召一样耀眼。 “阻止她！闪电！” 闪电没空回答，飞速连射的箭矢朝着珍妮xii猛射。 鸦人的阻挡稍有成效，一道命令又让情况急转直下。 “射手们！攻击！” 突然间，四周的高台纷纷弹出隐藏的奥术守卫，这些魔法弩箭早已暗中完成了充能，攻击方位聚焦于一点。 圣骑士卡尔·戴米拉斯。 “维尔蒂斯……”约翰放下了施展法术的手掌，来不及了，哪怕是深红法术，也快不过光。 就在这样的感叹中，那人快过了光。 那是一道拉长的影子，粗暴的动作表明主人正在气头上，但他依然轻柔地越过了虚弱的圣骑士，以那顽石一样的身躯，挡住了光。 爆炸，在卡尔的脸上炸开。 冲击波激起耳鸣，杂音冲撞脑子，趴在地上的圣骑士抬起上身，捂着脑袋艰难爬起。 这是哪儿？我在干什么？恍惚消失，卡尔看见舞动匕首和珍妮xii艰难对抗的闪电。 还有蜷缩在血泊中血肉模糊的矮人，记忆重回脑海，以一种灼烧灵魂的痛苦方式。 “啊……啊！！！！！！！！！！” 眼泪无意识落下，卡尔感觉自己已坠入烈焰之中，燃烧的苦楚痛彻心扉。 这是战败的耻辱吗，这是身体的伤痛吗，这是背誓的责罚吗…… 卡尔分不清。 身体已沐浴火焰，手举燃烧的家传宝剑，暴怒的圣骑士如野兽一样冲向了他的仇敌。 第三十章 幸运和倒霉 约翰知道圣骑士卡尔有着卓越的战斗天赋，但他现在才知道，这份战斗天赋的极限在哪。 卡尔的进攻方式像一头凶兽，运用的剑招快过了思考。谁能想到，一个舍弃盾牌放弃防御的战士能够单人压制钢铁魔偶的攻击，毫无夸张的说法。闪电开始还试图从旁助攻，结果被眼中只有目标出离愤怒的圣骑士误伤几剑。 “智力，限制了你的实力吗，卡尔。” 约翰曾听弗朗西斯提起过战士的训练，将战斗技巧锤炼进肌肉里，高超武艺与千锤百炼的肉体融合，只需一个念头，身体自行开始杀戮。约翰不信这个，他相信真正的力量源于知识，源于保持理智的思维。 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相信，有些人必须失去理智才能爆发自己的潜力。 真是可悲。 被连锁闪电清理了人偶仆从和奥数炮台，坚硬强韧的钢铁身躯又被凌冽的剑术压制，珍妮xii的销毁已是必然。她在最后以凄美的声音发出尖叫，布满剑痕的身躯倒下崩解。 卡尔·戴米拉斯喘着粗气，宝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指因疲累痉挛，先前烧灼全身的火焰无影无踪，仿佛一场幻象。圣骑士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到尤尔根身旁，右手的痉挛仍未停止，治愈之手的明亮光芒通过手掌涌入矮人的躯体，一遍又一遍，直到圣骑士哭喊着称颂伟大太阳的神名，他的身体中再也榨不出一丝圣光。 尤尔根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卡尔跪在他身旁，啜泣化为沉默。 像是有一根绳索绞住了几人的喉咙，发声像是会吐出窒息的空气。 闪电以求助的目光看向约翰。 约翰走了过去。术士隔着矮人德鲁伊的身体，望向圣骑士，就像过去尤尔根协调两人矛盾那样。 “去把你的剑与盾，捡回来，卡尔。” 意志消沉的圣骑士没有理睬他。 “……你要违背你的誓言吗。” 【我会保护所有人】，圣骑士曾将这句话挂在嘴边，现在已成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如果可以，约翰也不想在这时候挑衅他，但现在，恐怕只有像这样强烈的刺激才能激起卡尔的反应。 约翰听到了圣骑士捏紧的拳头里铁片挤压的声音，看见他站起来，仍低着头，沉默地去拾起剑盾。 约翰满意点头，看来还有救。他靠近尤尔根，翻开乌黑的衣物，避免触碰已凝结的血痂，触目惊心的伤口爬满了矮人的后背，有几处深可见骨。看上去尸检比医术更加有用，但约翰没有放弃，他的脑海里还能看见那道阻挡光焰的身影。 现在圣骑士被调开，自己可以使用一点特殊手段。 深红之力对生命力极其敏感，红色丝带触碰矮人焦黑的表皮，循着对腐化生命力的渴求仔细探测。深红之力真的找到了它的目标，还有它的敌人。 太阳的神力，将矮人最后一丝生命力包容，吊着尤尔根的最后一口气。温暖的圣光似乎感知到危险的敌人靠近了这副躯体，就像一个守卫领土的将军，在深红之力的刺激下爆发，开始蔓延，充填德鲁伊的身体。 约翰挑动眉毛，意外之喜。 “他还有救！”约翰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雀跃。 “真的吗！”卡尔冲到约翰面前，快得像一阵风。他激动地抓住术士的手臂，似乎想听他再说一遍。 咔吧！ 清晰的骨裂声从约翰的手臂里发出，约翰表情扭曲，额头冒出冷汗，但面对圣骑士，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卡尔惊恐地张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术士的手臂不自然下垂。他眨动眼睛两次，还是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激动地捏断了术士的手臂。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多少力！顶多比平时大力了点。 “我干的？” 约翰倒没有太意外自己脆弱的体质，深红之力的侵蚀让他比墓穴中的朽骨硬不了几分。 “你觉得呢？难道是它自己断的？” 卡尔的脸色迅速胀红，他用手垫起约翰的手臂，小心翼翼。 “我对此感到万分歉意，约翰。” “滚一边去！” 在闪电接过约翰的手臂，开始用夹板治疗后，圣骑士这才愧疚地离开，躲在术士视野之外又能听到他们呼唤的角落。 “我只会做简单处理，约翰。”鸦人小心地固定住术士的手臂，他的翼爪格外轻盈，生怕自己对约翰造成二次伤害。显然在鸦人眼中，术士已经变成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没关系，这并不影响我的施法。你再给尤尔根简单处理就好，别被他外表的惨状吓住，圣骑士的治疗之手已经治愈了大半，老爷子的命可硬着呢。” 闪电在交谈中渐渐发出熟悉的笑声，在约翰的协助下完成了对尤尔根的紧急处理。 “不过，你还真倒霉呢，约翰。自进入地下城以来的唯一一次损伤，居然来源于友方伤害。” “没什么，就当作报应吧。”约翰轻声说道，当作放弃同伴的报应。 闪电和卡尔进行了简单的战利品收集，瘫痪的奥数守卫里有些能量核心还可使用，具有一定价值。卡尔拆下了钢铁魔偶内部的一些便携装甲板，可以熔铸修补自己的盔甲，也可以直接塞进衣物夹层提高防御，就是会影响行动。 他们在珍妮xii的工房找到了一些财宝和武器，几人都没有找到更优质的武器，闪电找了些钢箭补充了自己的箭袋。 一件魔法护符从珍妮xii的残骸中找到，约翰鉴定后发现它适合圣骑士穿戴，护符里设置的曲光矩阵可以扭曲光线制造彩虹，闪瞎敌人的眼睛，嘲讽他们攻击佩戴者。 卡尔背起尤尔根，约翰谢绝了闪电的搀扶。几人站在缓慢下降的电梯平台里，前往下一层区域。 停转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响动，他们到达了一片黑暗的区域。 队伍的现状已经不适合探索，在闪电侦察后，太阳小队选择了一片安全区域作为休憩的庇护所，昏迷的尤尔根和受伤的约翰被安排在最安全的位置。 闪电和卡尔自觉分配了守夜人，简单饮食后，看着守着篝火的同伴，约翰带着疼痛，再也忍受不住疲累的困意，沉沉睡去。 第三十一章 教育 我的视野一片漆黑，但长年累月的训练让我条件反射地冷静下来。在这片黑暗里，我的其他感官更加敏锐，我听到流水潺潺，感受到了落在皮肤上的温度，还有那特殊的气味在我鼻腔里越来越熟悉。 带着薄荷香味的草腥气。 这种刺激将我的思绪拉入熟悉的环境，覆盖在我脸上的柔软触感越来越熟悉。 黑暗从我的双眼上分开，在光线下变成一双细嫩的手掌。我看到一缕发丝进入视野，接着颠倒的脸颊快速闯入视野，诺拉·塞巴斯，这个女人笑眯眯的眼睛像倒挂的弯月。 “哇！”她试图吓唬我，用逗弄婴孩的方式，她的鼻息吹到了我的脸上，再近一点就能咬到我的鼻子。 “幼稚。”我本想扭头躲开，但诺拉移到两侧的手掌将我的脑袋摁住，压在她的大腿上。 “安静点，约翰，我们还没结束。” 她继续着洗礼，从身旁的溪流里蘸些水，在我的脸上有条理地抚摸。额头、双眼、脸颊、嘴唇、下颌、脖颈……诺拉试图将指尖推进到我的锁骨，又很快放弃了，一定是因为她的手臂还不够长。这样的过程会持续一两个小时，由诺拉决定何时开始，由诺拉决定何时结束。 这样的洗礼我们进行过许多次，诺拉在许多方面底线灵活，但在传统上十分固执。这种源于她故乡的幼童洗礼仪式，诺拉总是一丝不苟地执行。 “我不是一个孩子了。”我每次都会如此强调。 “对，所以现在得把你的童年补回来，在珍珠圣所，每颗嫩苗都要一周洗礼一次，至少五十年。” “这不合理，我都不一定能活那么久。” “那你得努力，小约翰。” 虽然每一次都表现得极不情愿，但我心里对于这种放松身心的活动感到愉快。不再考虑烦恼琐事，在诺拉的触碰下惬意入眠。我偶尔会嫉妒来自珍珠圣所的德鲁伊，因为他们与诺拉有共同的故乡。如果我和他们一样，我就能在她每次提到那里时，更深刻体会到她对那里的眷恋。 “我们的故乡，是世界上最美的海港。碧蓝的海，发光的沙滩……我和约翰就相遇在那里的一条溪流里，当时它在河底觅食，第一次上岸……” 诺拉总是会扯到那只和我同名的龙虾，她对初恋有着难以磨灭的感情。 “约翰有一对吓人的鳌，但它其实很胆小，哦，这一点和你一样……” 我放弃了争辩，装出倾听的模样是让诺拉结束话题最快的方法。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我会带你去看约翰的，它一定还待在那条溪流里，继续翻检淤泥等我。呵呵，它是位专一的情人。” 对，我也很期待，我一定会烤了它，阻止世界上最扭曲家庭的成立。 我的目光不禁瞥向诺拉的手背，在她的左手背，荆棘圆环的伤痕触目惊心。诺拉对这印记三缄其口，每次她的脸色都会变得阴沉且悲伤。我没有再问她，但自己暗中展开了调查。那是一些德鲁伊中流行的惩罚，用特殊的植物毒液在皮肤上留下无法抹除的伤痕。 荆棘之环，意为【永恒放逐】。 她回不去了，我耐心地聆听她的幻梦，闭眼重温她许诺的美好愿景。 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悲剧性的自我安慰，将话题转移到了我身上。 “你还没说过你们是怎么相遇的，你和玛丽安娜，以及弗朗西斯。我其实更好奇这些。” 诺拉的眼神变得闪亮，沉浸在一种更加真实的亢奋里。 “那是一场冒险。我们发现彼此有很多相似之处，于是成为了朋友，除了弗朗西斯，他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日常的诋毁，但我们都知道弗朗西斯不在意这些。 “我们几人分分合合，最后我们三个再次重聚，决定一起前往朱安特里斯……然后找到了你。” 我和诺拉默契地跳过了他们三人原本的目的以及我的过去，朱安特里斯毫无希望可言。 诺拉的手指停了下来，我想她这一次终于满足了，注视着自己的杰作，我水亮的皮肤，诺拉露出怀念的表情。 “你过去，可不像现在这样听话，我们几个分别守夜时，都花了好些功夫安抚你。” 我对过去并不怀念，但此时不忍心打断她。 “那肯定不是哼几首摇篮曲。” 错的离谱的猜想勾起了她揭露的欲望。 “你当时可是个大家伙，一点都不乖巧，我们都用了效果显著的特殊手段，好不容易才安抚你的暴脾气。嗯，我们先从弗朗西斯的方法说起。” 那些方法一定很糟糕，我心想。 她的手指开始在我的脸上揉搓。 “弗朗西斯，为了限制你的行动，卸下了你的关节。那个暗精灵直接压在你身上，还有一件皮衣捆住了你的头，让你发不出声音。” 这很弗朗西斯，但我对他一点也生不出恶感，也许是因为他对我直来直往，一向如此。 诺拉对我的反应十分不满意，她揉搓的力度稍微大了些。 “玛丽安娜，你知道她在幻术方面的天赋，想要入侵你混沌的大脑玛丽安娜不费吹灰之力。她管教你的时候是动静最小的。精神催眠，我向她解释过，我们应该将你培养成一个健康的生命，但你当时昏睡的时间还是比清醒的时间多。” 我想起了玛丽安娜平静的神色，她总是逻辑清晰的给出最正确的答案，做出最合适的行为，衡量正确表达清晰的模范。我很钦佩她，她是位值得学习的人。 我找到了诺拉的语言规律，她讲述的方法在先后顺序方面进行了伦理层面的递增，诺拉也许是想暗示自己的方案是最人性化，最友善的。 我已经准备好了赞美之词。 “最后是我，你是知道我的，小约翰，我将你视如己出。我对你有着超常的耐心和期待，我非常珍视你的健康，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的。对于你的暴躁脾气，我进行了耐心且细致的交流沟通，和那个混沌的‘你’。最后我们终于达成了一致，我们成了最好最亲密的朋友。” “你能简单概括吗？不要用这种笼统的修饰。”我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而且我感觉这个想法正在和事实贴合。 “我对你使用了【驯兽】，而且效果显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早已准备的赞美脱口而出。 “诺拉，你真温柔。” 第三十二章 朝花夕拾 约翰睁开了眼睛，骨折的疼痛已经消失。他看见一名德鲁伊坐在自己身旁，令他失望的是，这个德鲁伊是个大胡子。 “看来你做了个好梦。”尤尔根的脸上还沾着血污，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盖了层煤灰，兽皮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几个焦糊的孔洞让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只有那双释放坚毅光泽的眼睛能勉强认出那位德鲁伊的样子。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 手臂上的夹板已经被拆下了，约翰用另一条胳膊撑起上身，怀着空落的感觉关注周围。 他还在那个临时搭建的营地，篝火静静燃烧，里面新添了些柴。 闪电用胳膊枕着脑袋睡在火堆旁，他的羽毛慵懒地舒张，只要一个翻身就能被篝火点燃。圣骑士靠坐在墙角边休息，长剑靠在膝盖上，盾牌提在手里，他占据了营地唯一的出入口，陷入沉睡的脸也朝着那个方向。 “闪电休息前和我说过我昏迷后发生的事，你的身体……你很坚强，约翰。骨折已经被我治好了。” “多谢。” “这是我该做的。我得把你的身体恢复如初，只有这样才能匹配你坚韧不拔的意志。只是我有些好奇，约翰，是什么信念支撑你用如此孱弱的体质进行冒险。” “朋友，家人一样的朋友。”约翰看见尤尔根满足的表情，他听到这个回答露出像是欣赏完一场令人迷醉的歌剧的神情，约翰的回答恰好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们会为你而骄傲的。” 约翰没有接话，尤尔根带着善意自认为长者的态度让他感到怪异又熟悉，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真是命大，尤尔根。用肉身替人阻挡攻击的德鲁伊，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尤其是被你保护的人还穿着重甲。” 矮人干脆靠着约翰坐下，他粗糙的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压低声音说：“是我一时心急了，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处多了，连我的心态也变得冲动了，舍己为人这类的麻烦事，差点把这把老骨头整垮了。” “你最好改变对卡尔的特别看法，不管你将他看作了谁，圣骑士都比你想的要强硬。” 尤尔根感到被点出心事的窘迫，绷紧的身体很快缓和下来。 “人类，真是不可思议的种族。” “作为人类，我完全感受不到。” 矮人从怀里拿出一瓶墨绿色圆瓶，咬开盖子，吨吨吨地痛饮。 “是药，保护身体健康的，还有微量的麻醉效果。”尤尔根补充道。 约翰假装问不出酒精的气味，其中还有不算难闻的异味，矮人德鲁伊也许将他的职业技能运用到了种族爱好里。 “你的养母，那个长生种，约翰，她过得好吗？” “诺拉是一个能发掘生活趣味的人……” “她是不是还把你当作需要呵护的小孩子，觉得你还没长大？” 约翰想到了那个女人毫不羞涩贴上来的样子，狡诈但又真诚的个性像是把打开心防的万能钥匙。她经常惹出麻烦，偶尔却能让约翰感到安心。 “自认是母亲的人都是如此。” 尤尔根又喝了一口，轻声说：“我们，对时间的流逝有一种迟钝感。这种感觉在和你们接触的时候会变得更加明显。她应该也是一样的，还没习惯你的成长，你们的变化太快了，快得让我想让他慢下来。” “我原先是一个弃婴，是德鲁伊结社的长者收养了我，像这样的德鲁伊有很多。我的老师是一名木精灵，我受到的教育让我和寻常矮人有着差距，不过我并不在乎这些。我爱我的结社，爱养育我的家人。” “几百年后，我的老师交给我一个人类孩子。” “起初我并不想接受他，我请求长者给我换一个更加健康长寿的，结社中早有寿命长短的隔阂，我不愿意倾注心血培育会过早逝去的幼苗。但这正是大德鲁伊的特意安排，生命是一份礼物。他以维持结社和谐的大义捆绑了我。” “对，捆绑，我一开始养育他的时候还是不情愿。” “但他太聪明了！他长得真快！就像在眨眼间就谱写了一首精灵诗篇，我还没感受到耕耘的痛苦就已经得到了收获的成就感。他是那一批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乖巧又懂事。其他人还在哭闹的时候，他就会奔跑；其他人还在牙牙学语，他就学会释放了第一个荆棘之鞭。” “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每天都是一个惊喜。” “直到后来，我不太确定是什么时候，也许十年？十二年？十五年？我开始担忧他的成长，他勤勉的优势成了一种缺陷，他学得太快了，完全没有时间踏实基础。我的孩子最终陷入了瓶颈，一个凭我的本事无法解决的瓶颈期。” “我看着他日益浮躁，看着他因停滞而痛苦，体会到内心和他如出一辙的颓丧，这是我才真切意识到，他是我的孩子，我爱他。我想过许多办法解决他的问题，拜访那些德鲁伊长者，阅读古籍，有些成效，但他看来还不够。他真的很出色，他已经站在那个年龄段所能达到的极致，但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些德鲁伊长者，甚至是大德鲁伊，那些用几百年时间沉淀得来的智慧。” “我以我的思维引导他，与他谈天，一同冥想。让他的心慢下来，将目光集中在别的东西上，唯美的风景或者漂亮少女的臀部。我和他一起学喝酒，一起尝试用各种药物酿造。我们去旅游、去冒险，去各个地方，见识许多文明。” “就在这旅途上，我们才认识到结社之外广阔的世界。我们接触了很多人，其中有许多人类，他和其他人很快就聚到了一起，并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我并不反感这些，但十分烦躁那些人类不断夸耀他的才能，就像最初的我一样鼓励他继续奋进。人类都在急匆匆地生长，急匆匆地枯萎。我和我的孩子再次产生了分歧，但不同的是，这次他有了种族作为后盾，他认为他没有错。” “我们陷入了冷战，我将自己关在石窟里，想着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三年后，我得到了他偷学禁忌逃逸的消息。” “我得找到他，我必须找到他。” “他的枯萎期要到了，我要带他回去。” 约翰静静倾听，属于尤尔根的故事，想起了自己曾经就领悟的事。 有人在爱你的开始，就已经做了结束的觉悟。 第三十三章 失控园区 约翰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到圣骑士身上，他昏睡在门口，头上的金发沾着些灰尘，像沙子里揉碎的黄金。 “你的儿子和卡尔的相似之处，该不会是那张英俊得千篇一律的脸吧。” “不，他们相似的地方，是趾高气昂盲目自大的态度。那张脸也许该印上女人的唇印，但我更想印上我的鞋印。” 约翰嘴角上扬，赞同地点头，“你看穿表象直达本质的洞察力真令我羡慕，尤尔根。” 尤尔根有些得意地哼哼。 “我的孩子有许多令我骄傲的优点，但离别多年，始终保留在我记忆中的，只剩下那些曾经让我火大的缺陷了。” 约翰揉着下巴，思考尤尔根与自己感觉的不同。对于诺拉他们，自己能总结出那三人的许多毛病，但每当想起他们，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都是他们吸引自己的特点。他们是非比寻常的。 这便是人与人的差异吧。 “所以他是个强化版的卡尔，对吗，德鲁伊应该没有智力缺陷。” “约翰，你和卡尔总能摩擦出些惹人一笑的有趣火花。至于对那小子的评价，与其说他是一个有头脑的卡尔，我更觉得他像是不够坚韧的你。” 矮人黑得发亮的眼睛发出光泽，“你的身体特征我只曾见识过一次，那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坟墓里。” “衰弱就像刻在了你的骨头里，可你的灵魂却又那么年轻。” “透过这具黯淡的身躯感知你的精神状态，就像感受枯木中燃起的烈火，这个过程犹如从厚重的岩层中挖掘珍贵的矿石一样令我欣喜。我真想与培养你的那位养母好好交流一下……” 接着尤尔根话锋一转。 “不过，听闻你那位养母的个性，恐怕你的坚韧来源于一种非我所愿的扭曲过程。” “现在，我只想敬你一杯，小子，敬你不屈不挠的成长。” 邪术师不能理解德鲁伊的思维，但他能感受到尤尔根的善意，接过矮人递来的药瓶，约翰看着那墨绿色的瓶壁怔怔出神。约翰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忍受维尔蒂斯的赐福是为了活着，如果这份求生意志也值得庆祝，难道我还要感谢那位给予我苦难的魔神吗。 尤尔根重新躺了回去，他的伤势刚刚愈合，在处理了约翰的伤口又闲谈一会后，已经感受到了困顿。矮人德鲁伊重新休息，身体钻进铺盖卷里缩成一个小山包。 骨折快要恢复的约翰没有困意，深红腐化的身体减弱了睡眠需求。他坐到篝火旁，用木棍将闪电开始冒白烟的羽毛拨开，摊开一本边角翻卷的法术书沉浸在阅读中。 地下城中只剩下木柴的哀嚎和偶尔纸张翻动的声音，一切都在温暖中沉睡。 一夜过去。 太阳小队相继苏醒，享用德鲁伊烹饪的浓汤，尤尔根往汤里加了些辛辣的调味料，浅尝一口，一下子就消除了剩下的困意。 闪电取出风干肉切成细长的条状，泡在浓汤美滋滋地进食。当他重新抬头，正打算盛满第二碗，发现德鲁伊和邪术师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围坐在篝火旁的三人将注意力转移到火光边缘的圣骑士身上，或者说假装昏睡的圣骑士身上。 卡尔·戴米拉斯早已清醒，纪律严明、勤勉克己的圣骑士每日早晨都会在规定时间进行祷告。但今天，苏醒的圣骑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场战斗中，沉浸在尤尔根奋不顾身挡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 因为自己的鲁莽导致危险是愚蠢的，因自己的愚蠢伤及同伴更是令人羞愧。卡尔是一个骄傲的人，越是骄傲的人越不能容忍错误。他现在无颜面对尤尔根，想到自己的有勇无谋还是发生在那个邪恶的术士面前，更是让卡尔面容扭曲。 自己必须弥补犯下的错误。 他们休息的时候，我来守卫吧，守卫在最外边。远离篝火，卡尔，这是对你自己的惩罚。 他们开始吃饭了，嗯，老爷子的声音很洪亮，看来状态回复的很好。闪电，你吃饭发出那么大声音干什么！弄得我都有些饿了，忍住，卡尔，只是一顿饭而已，这是对你自己的惩罚。 卡尔的心思，心思细腻的几人很轻松就弄明白了。地下城的探索还要继续，让圣骑士继续自我惩罚只会削弱整体的实力。他们需要一个人作为代表接受他，谅解他。 尤尔根对于卡尔太过沉重，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约翰对于卡尔侮辱性太强，结果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闪电成了唯一的人选，实际上鸦人对自己和事佬的身份已有了心理准备。 当鸦人捧着一碗浓汤走到卡尔身边将他摇醒时，圣骑士流露出感激的神情。他捧着那碗浓汤就像捧着高贵的圣杯，走到篝火旁边的过程就像步入辉煌的殿堂。在火光映衬下，圣骑士眼神炽热，将汤碗举到头顶，庄严宣誓。 “朋友们，我对自己的鲁莽引起的后果，在此对你们表示歉意。在伟大的公证人见证下，我绝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说罢，卡尔将碗中的食物囫囵吞下，辛辣的味道让他的脸色变得通红。 “你们圣骑士必须发誓才能吃下东西吗，请不要给食物赋予多余的无意义的负担，嘴里的味道都变奇怪了。”约翰的话让僵硬的气氛恢复暴躁，闪电和尤尔根如往常一样开始了圣骑士和术士之间的协调关系。 第三十四章 人偶的工坊 约翰沿着圣骑士卡尔碾过的痕迹前进，被清理过一次的灌木丛依旧茂密，两侧的植物像是缓慢倾轧的浮冰朝中间靠拢。 约翰能感觉到从手臂和大腿摆动时产生的阻力，他看不到的地方，仿佛有一双双手拖住了他的身体，虽然略微用力就能挣脱。 途中德鲁伊提示了三次，在丛林前进太容易迷失方向了，就连尤尔根偶尔也不得不停下来耐心感知。 从没有想过走路都会这么累，但在约翰力竭之前，他们到达了那个地方。 一间木屋，在这片绿色狂潮里霸占了一片领地，绞索一样的植物不但没有捆紧这像是同类的建筑，反而与其泾渭分明地保持了一段距离。木屋周围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门前裸露的石阶在诉说着荒芜。 太阳小队打起了精神，经过短暂交流，卡尔穿过丛林，走向了那间木屋。 随着距离的缩短，木屋的真实外表越发清晰可见。标准的斜房顶，没有烟囱，组成墙壁的横向圆木整齐排列，每一块都是精心选材，不仅规格一致，就连外皮上的木头纹理都如出一辙。在这片无序的森林中彰显截然不同的品味。 经过交流，在尤尔根几人的注视下，卡尔离开了灌木丛，踏上了那片领地，走上阶梯，站在了木屋的屋檐下。 圣骑士忽然转头看向同伴，露出惊悚的表情，右手在空中摆动吸引他们过去。 还停留在灌木丛里的约翰等人神情凝重，他们在思考要不要回应，是什么导致卡尔如此慌张，甚至在猜想，“那个人”还是不是他们的同伴。 情况急转直下，时间流逝正在加速众人的焦虑，听着同伴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几人都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最先行动的，是卡尔。 他不再招手，手掌握拳捶在了木屋的墙壁上，臂铠与木屋碰撞，发出“当”的声响。卡尔激动地用眼神示意，心中忐忑的几人则陷入沉默。 “你可以说话，卡尔。” “是钢铁的！这件木屋是铁做的！” 约翰回想起圣骑士之前的所有行为，心中生出一股被傻子蒙骗的羞辱。他转头朝着闪电说：“我更希望看到他是触发了什么死亡陷阱，身躯已经成为了傀儡正在诱骗我们……” “而不是看到他因为一间钢铁房子而惊讶到失语，大惊小怪地舞动他那多余的手臂。” 鸦人尬笑地挽回圣骑士的尊严。 “钢铁房屋，其实也挺少见的。” “注意你的言辞，闪电。或许我该将对你的智力认知降低到‘卡尔’级。” “请务必不要那么做！” 开过玩笑，一行人都站在了铁屋的门前，他们对这间独特的屋子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好奇心，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打开它。 “我砸不开，我刚才试过了硬度，如果有强力的战锤等钝器，我才有机会拆下这扇门。”卡尔说。 闪电检查了门上的缝隙，沿着边沿寻找像是钥匙孔的位置，但他一无所获，不仅是锁孔，连像是把手门闩的物件也不存在。 “隐藏门”，有人心想着。 尤尔根揉搓胡须，在几人商量的功夫，他发现这座屋子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气味，一股没有毒性但让他有些在意的气味。 “术士，你的时间到了吧。” 正在冥想感知的约翰睁开眼睛，看见圣骑士眼神迫切地看着自己，约翰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他。 “隐藏，这里有隐藏。”卡尔伸手指了指，有些不好意思地在空中勾画出一个小巧的形状。 卡尔画了一把钥匙。 【克伦佐的银钥匙】 约翰并不介意让克伦佐家族再帮自己承担一份代价，但他介意随意地消耗掉效果强力的道具。将【克伦佐的银钥匙】用在这种看不到收益甚至会承担风险的地方，有悖于他的认知。 “再找找吧，任何房屋的建造者都不会在锁门前忘记制造一把钥匙，也许就在周围也说不定。” 尤尔根接受了这个建议，他想趁此机会查看周围彻底搞清那特别气味的真相。卡尔心道可惜，圣骑士只想早点拿到他的神器。闪电是果断的行动派，刚结束谈话他就开始巡视房屋四周。 “当！当！当！” 众人还在搜索的时候，圣骑士卡尔正在砸门。他委托矮人德鲁伊使用【塑造岩石】制造了几块趁手的石头，举起石头朝着认定的隐藏门上猛砸。 “我真的感觉只差一点就能弄开了，我再多试几次。” 黑暗的丛林中继续传出砸门的响声，约翰对卡尔的行为不抱任何期待，他原本不打算阻止，可持续不断的噪音已经干扰了他的冥想，并在自己的脑海中产生了不适的刺疼。 约翰站起身，准备对圣骑士进行人格讽刺，从而将卡尔的怒火从那扇该死的隐藏门上挪开。 咔擦！ “门……门开了。” 不仅是那扇门，而是门所在的整面墙壁向下平移，露出房间中心的螺旋楼梯，延伸到地下。这不是一间屋子，是一个地下入口。 或许是卡尔的持之以恒打动了它，但约翰更觉得是这里的主人和他一样受不了卡尔制造的噪音了。 总而言之，钢铁建筑向太阳小队发出了邀请。 他们没有犹豫，步履稳健地走下螺旋楼梯。这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体感高度降低约两层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 酒柜、书架、收纳的木箱堆积在墙角，一些看不出作用的金属器具，几张桌子，一套放置在中心的炼金术台和那些冰冷的钢铁设备拼接成一体。在那有些陌生的精密设备跟前，房屋主人正站立在那里。 女性雕塑一样的脑袋上顶着两个反向旋转的齿轮圆环，金属身躯随着节奏发出美妙的齿轮声音。在太阳小队举起武器的同时，自动人偶发出了声音。 “欢迎来到我的工坊，卑鄙的入侵奥普提特丹的冒险者们。” 自动人偶的脑袋与第二层领主怪物珍妮xii一模一样，只有体格是成年人类女性大小，没有沾着血腥的机械手臂，但他们很怀疑这些不沾血的也一样锋利。 像是死机了一样，时间停顿了十秒。 自动人偶扭动身体，重新面向背后机械化的炼金仪器。 “我是珍妮vii，你们想要喝点什么？低贱的入侵奥普提特丹的冒险者们。” 尤尔根将手压在了卡尔举剑的手臂上，圣骑士两眼通红，发抖的手随时准备给背对的自动人偶一发至圣斩。 “你不打算杀死我们？” 珍妮vii的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 “杀死？你们想要致死的毒药吗？入侵的虫子会自觉死去，真是让珍妮vii高兴。虽然我的菜单里没有那些配方，但我会尽全力满足你们的要求。” 到了这里，太阳小队也明白了眼前的自动人偶并不像第二层的一样嗜杀，虽然她口中净是些负面的修饰词，但并没有任何尝试进攻的举动。 珍妮vii不是怪物，是可互动的中立角色，奥普提特丹的原住民。也不排除这些只是伪装，她的结构并不像精通战斗的同型机。 约翰和同伴们交换了眼神。 “是你邀请我们进入了你的工坊吗？” “不是。但如果我不开门，你那个退化成无脑真菌的大块头同类就会继续发出噪音，不是吗？” “我的指令中有在许可条件下保护自己的命令，我不想失去珍贵的收音器件，特别是零件匮乏的现在。” 第三十五章 树母和除草药水 墨绿色的液体装在球形玻璃瓶里，小巧的完美的球形容器，不论是谁都乐意把它放在手掌中把玩。约翰紧盯着瓶中的液体，心中产生微弱的挫败感，药剂清澈，肉眼看不到丝毫杂质，他十分愿意相信这种品质完美的药剂出自一位炼金术大师之手。 而现在，这四个可爱又迷人的药剂正被自动人偶的金属手掌拖住，轻微的晃荡让绿色液体中出现细小的气泡。 珍妮vii，这名自动人偶用她身后特殊的炼金器械亲手酿制了这些药剂。 “这是什么？” 人偶的面部无法做出回应的表情，声音听起来也冷冰冰的，这些特质都放大了她话语中的荒谬。 “这是珍妮vii的自信之作，是我自行发挥专为几位肮脏的冒险者准备的药剂，这是珍妮vii对冒险者诚挚的心意。” 人偶回避了那个答案。这让约翰想起了曾经偶然了解的知识，自动人偶不能说谎，这是法师给予这些钢铁奴仆的特质。但不能说谎并不代表它们就会说真话。 约翰举起【珍妮vii的心意】，轻轻晃动那折射光线洒在地上的绿光。 “它的作用是什么？” 人偶停顿了片刻，稍后才像卡壳一样发出声音。 “……它不会带来任何痛苦。” 是毒药啊，是非常高级的毒药。四人都明白了真相。 约翰拦住了准备暴起伤人的圣骑士，他带着微笑将药剂收下，朝珍妮vii道谢，“我会好好使用这份礼物的，在适当的场合。”比如敌人身上。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沉默的自动人偶，像是绅士面对淑女一样搭讪。 “你的手指很灵巧，你是一位值得称赞的炼金大师，请允许我向你表达敬意，珍妮vii。” 术士试图吹捧她，借此找到这个机械人偶的喜好有助于为队伍带来可能的收益。 “用你们浅薄的见识来恭维主人的造物，这是一种侮辱，野蛮又愚蠢的冒险者们。你们永远无法看到珍妮系列自律人偶的能力，哪怕是冰山一角。” 约翰发现了，自动人偶的喜好就是贬低入侵地下城的冒险者，她鄙视包括圣骑士卡尔在内的太阳小队。 “哦，天哪，我们有共同话题，真希望我们能达成意见一致。” 闪电眼睁睁地看着他原以为高傲孤僻的同伴与自动人偶开始洽谈，就像是对构造体使用了魅惑一样。卡尔的脸色则越来越黑，因为他是话题中的主角，但圣骑士压下了怒气，从地下城探索到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克制情绪，也知道该什么时候，让战意像风暴一样爆发。 “终于有一个不算愚笨的冒险者了，但你以为这样就能从我口中获得有关奥普提特丹的秘密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当然没有那种想法，尊贵的炼金大师，我想要做的，仅仅是帮奥普提特丹的真正主人一点小忙。就像是清理外面的那些疯狂的植物，我注意到那些毫无感恩之心的绿色园艺已经包围了您的工坊，如果可以，我和我幡然醒悟的同伴愿意为奥普提特丹的复兴尽绵薄之力。” 太阳小队需要那种能够驱散植物的药剂，先前尤尔根在铁屋周围嗅到的特殊气味，或许就是药剂的气味。如果从人偶这里弄到药剂，他们接下来的探索一定会轻松不少。 珍妮vii的齿轮转动了十下，她回过头，用居高临下的样子直视约翰。 “我可以给你们【除草药剂】，但你们必须帮我做一件事。摧毁树母，遏制树母对种植园区的控制。” “树母？” 珍妮vii点头，对太阳小队介绍起了这个艾什特法师改造的魔法植物。树母，作为浮空城奥普提特丹的唯一给养植物，法师们将无数种他们所需求的植物材料移植到一棵树上，并借用魔法给予了这棵植物超乎想象的繁殖力。永远不会枯萎的枝叶，永远不会停止生长的木质部，从无数基因中筛选出来的抗虫害和顽强生命力，艾什特法师早在设计阶段就打破了植物生命的限制。小说 “你们打破了自然的平衡，后果也将由你们自己承担。”尤尔根气愤地吼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