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后她成了所有人的白月光》
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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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02.
濯缨前世从未去过仙界,但关于仙界,人间界流传着不少故事。
据说上清天宫要求神仙们断情绝爱,不容任何私情。
又据说天帝天后冷漠严苛,神仙们一言一行皆有法令规范,稍有小错,便会予以重罚,轻则贬职,重则剥去仙根,永世不得为仙。
在人间界的话本中,上清天宫更是雷打不动的反派角色。
不是在棒打鸳鸯的路上,就是被塑造成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品性恶毒之处,魔族拍马都赶不上。
这些话本流传甚广,真假难辨。
但对于鲜少有机会得见上清仙人的普通人来说,反派印象早已根深蒂固。
濯缨不清楚这些话本到底是否夸张,但唯一去过上清天宫的昭粹一口一个生不如死,想来应该也大差不差。
天尽头,仙人登云驾雾,携天兵浩浩荡荡而来。
人族向仙界宣战,毁去无数宫观庙宇,其中有不少都是曾为人间伏魔除妖的武神庙,这些天兵对人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端坐于步撵内的濯缨垂下眼眸。
哪怕是里面最寻常的小兵,若真想对付她,就如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但只要他们捏不死她。
岁月漫长,她迟早会找到一线机缘,扭转乾坤。
昭粹见到上清天宫的天兵,几乎瞬间就唤醒了她前世的阴影,背脊贴着轿子缩了又缩。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这一世她不会再去上清天宫了。
这些天兵也再不会再来追捕从天宫逃跑的她,她和这些人,不会再有半分牵扯……
正想着,只见一道金甲赤袍的身影从一众天兵中疾驰而至。
名为奔霄的矫健天马落蹄声下,一股汹涌灵力扑面而来,掀得玄武道上旌旗猎猎,马匹嘶鸣。
除了人皇帝阙有人皇之气护体外,众人皆乱作一锅粥。
其中最惊险的,莫过于昭粹所乘的那一辆马车,那华丽却笨重的马车竟被受惊之马掀翻,整个侧倒在地。
人皇怒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扶公主!”
宫人们这才手忙脚乱上前。
被扶出来的昭粹瞧着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精心挽了一个时辰的发髻被打散,一脸惊魂未定,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
人皇收回视线,脸色阴沉地瞧着踏马而来的少年神君。
“人族与仙界已议和多日,何人竟如此无礼?”
少年浓墨般的乌发高束,额间缚了一条雷鸣蝉纹的玄色抹额,极端的红与黑映衬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眉宇间锐气凛然,逼得人不敢直视。
“天王殿雷霆都司少武神,谢策玄。”
少年嗓音清朗,尾音含笑,一派散漫轻狂的少年意气。
缰绳绕过他宽厚有力的掌心,阳光映在他金甲赤袍之上,灼目如烈焰燎原,一时间仿佛天地也为之失色。
他答话时看也不看这位人皇,视线只落在他身后泫然欲泣的少女身上。
那目光说不出是傲睨还是讥讽,打量半晌后,他漠然开口:
“我还当是个什么人物,赤水濯缨,你就这点本事?”
昭粹在见到谢策玄的一刻便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前世来人间押送质子的,分明就是文昌星君,怎么来的竟是这位不好惹的少武神?
昭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欲哭无泪地指着侧门处的步撵。
“我是赤水昭粹,她才是赤水濯缨,你认错人了!”
场面静默一瞬。
后方的文昌星君没忍住弯起唇角,又极力压了回去。
谢策玄轻皱了一下眉头,往昭粹所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不起眼的人堆里瞧见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步撵。
纱幔掩映下,似乎的确藏了一瞥身姿窈窕的影子。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玄武道中央的这辆华丽马车。
这能怪他?
差距如此之大,认错真是再正常不过。
而另一头,听到少武神谢策玄的名字,濯缨心头一沉。
竟然是他。
前世荒海与上清天宫虽然同为仙族,但荒海崛起,与上清天宫时有摩擦。
濯缨身为荒海少司命,与这位少武神于公于私都有交锋,倒也算旗鼓相当,堪称彼此宿敌。
不过这一世至今,他们应该只交手过一次,
几年前九泽与荒海开战,沉邺率领的那路人马陷入苦战,濯缨为救沉邺,设局诓骗了途径九泽的少武神谢策玄助战。
最后,沉邺倒是大胜得还,而谢策玄却耽误了抓捕蛟龙蚩随的时机。
不仅受了上清天宫的惩处,还被人笑话至今,笑他堂堂少武神竟被一个不过十五岁的人族小姑娘诓骗,实在丢脸。
就这个后果来说,他这一世就对她记恨在心也不奇怪。
想到方才他释出的灵力,她若说不怕那是假的。
但怕有何用?
濯缨抬起头,越过重重纱幔看向那道赤色身影。
想要在上清天宫生存下来,她就必须迈过谢策玄这道坎。
修行之人对气息敏感至极,谢策玄能感觉到,步撵中的身影虽无丝毫修为,但气势沉如静水流深,没有因为听到他的名字而有丝毫惊惶。
果然,这才是赤水濯缨。
文昌星君从后方徐徐走出,捋了捋白须笑道:
“少武神与濯缨公主有些旧怨,没想到竟误伤了昭粹公主,本君替少武神向昭粹公主道个歉。”
人皇脸色沉郁,冷冷瞧了谢策玄一眼。
“罢了,不过是个中三品的少武神,孤不与他一般见识。”
谢策玄闻言也不生气,笑意疏朗道:
“多谢人皇宽宏大量,只是你不计较,本君却要同你计较计较。”
人皇皱起眉头,难以置信。
“今日上清天宫与荒海仙族同来押送质子,人皇摆出如此大的阵势迎接荒海仙族,却对同样来接质子的上清天宫敷衍对待。”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腰间剑柄上,轻轻敲了敲。
“难道是对上清天宫仍有不满,打算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玄武道上风雪犹急,人皇听了这话面色凝重了几分。
这场雪不能再下,国库粮库已经告急,再这样下去,民间若开始饥荒,百姓起义,灭国之危近在咫尺。
人皇的视线落在一旁皇后身上。
皇后与他多年夫妻,一眼便懂了他的心思,惶然跪地告罪:
“送行诸事皆由我安排,是我考虑不周,绝无半点轻慢上清天宫之意——礼官何在?立刻替濯缨公主送来冠服,务必郑重以待。”
一声令下,宫人们即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濯缨送至最近的宫室,礼官与宫侍马不停蹄地送来华服金钗,替濯缨重新梳妆打扮。
这一通折腾下来,便花去整整一个时辰的功夫。
上清天宫的人倒是心平气和地等着,但大雍皇室诸人却全皆冷汗涔涔,这一个时辰过得度日如年。
直到濯缨乘四架马车,被毕恭毕敬地送至那位金甲赤袍的少武神面前,见他并未再有异议,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文昌星君对众人微笑道:
“愿此去两族休兵罢战,重修旧好。”
大雍皇室皆面色戚戚,拱手回礼,只希望谢策玄这尊大佛能快点收手走人。
在无数期盼的目光中,天兵开路,濯缨所乘的轿撵也被施以术法,离地越来越远。
濯缨抬手掀开车帘,垂眸朝下方看去。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自幼对她百般折磨的皇后,掠过欺凌过她的兄弟姐妹,还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人皇帝阙,她的父亲。
这些曾经像巨石一样,压得她求生无路的人,此刻皆是一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心惊胆战。
他们在濯缨的视线尽头愈发渺小,最终化为一颗沙砾被云海吞没。
隔着重重纱幔,濯缨抬眸望向前方那道金甲赤袍的背影。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策玄回头瞥来一眼,语调散漫中带着几分告诫。
“别以为我是在帮你,上清天宫的日子还长着,那些传闻你应该都听过,我们上清天宫法令严正,灭绝人性,你若有半分不臣之心,自有万般折磨等着你。”
濯缨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平静答: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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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四目相对。
濯缨也在打量着蓦然映入视线的少年。
他比想象中要年轻太多,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
乌发高束,发梢锐利如刀锋,垂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
风涌云动中,他漫不经心望来一眼,乌黑瞳孔里情绪淡淡,像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底。
这倒是很符合濯缨对他的设想。
只是很快,那傲视一切的神色忽然怔松,似是瞧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剑眉微微拧起,好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赤水濯缨?”
濯缨嗯了一声,露出一点疏离笑意:
“久闻大名,少武神大人。”
本是客套一笑,濯缨却见对方的神色又变了变,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在她面庞上凝冻,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别来这些虚的。”少年定了定神,冷着脸道,“笑什么,严肃点。”
虽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但如今虎落平阳,濯缨还是顺从地敛去多余神色。
“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处?”
“自然是南天门的例行检查,你初到天宫,为防止你带了不该带的东西,需查验你的随身之物。”
趁对方没在看他,他又飞快地瞥去几眼,眉头拧得更紧。
这真是赤水濯缨?
如果真是,那她长得还挺……挺……
谢策玄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耳尖,脸色看起来更臭几分。
濯缨倒是没注意到他的神色,恰好戍守在南天门附近的天兵过来,几人的视线在阴沉着脸的谢策玄和神色平静的濯缨之间来回逡巡。
谢策玄见他们这副模样,不耐道:
“愣着干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南天门天兵虽非谢策玄直属麾下,但大家同样归属于天王殿,众人对这位目空万物的少武神也有所而闻。
能将这位不好惹的少武神气得面红耳赤,这位濯缨公主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嚣张。
这都到他们上清天宫的地盘了,还如此咄咄逼人。
得给她点下马威瞧瞧!
为首的那名天兵将领多了种不知何处而来的使命感,眸色突然凝重几分,沉声问:
“东西呢。”
濯缨将随身所带的芥子袋交了出来。
既然是要给一个下马威,他没有留什么情面,冷哼一声,接过芥子袋后便大致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断齿的梳子,半新不旧的衣裙,还有几卷书、几只不知装了什么的小瓷瓶等等。
都是些旧物件,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国公主会用的。
名为长孟的将领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
肯定是些极有纪念意义的宝贝!
否则她金枝玉叶之身,怎么会放着镶金嵌银的东西不用,用这些旧物?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他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拿走……
这不得让她痛彻心扉,对他们上清天宫顿生敬畏之心?
长孟发自内心地被自己的计谋折服,他抬抬手,示意旁边的人上前。
“入了我上清天宫,便要了断尘缘,这些破烂统统没收!来人,把玄玉锦帔、白羽飞仙衣、皓灵芙华冠都端上来。”
一群仙娥乌泱泱围了上来。
她们手捧托盘,上面的衣裙钗环流光溢彩,非凡俗之物能及。
据说上清天宫的法衣皆由织女织就,有水火不侵,刀剑不入,甚至隔绝寒暑的效果。
当初濯缨在荒海做少司命时,还曾想过拿荒海鲛人所制的华丽鲛纱交换上清法衣,给征战的将士们使用。
可惜,荒海鲛纱名贵华美却并不实用,在上清天宫眼中毫无交换价值。
濯缨抬起头,问: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除了这一套,还有几件其他的,都已送到你的仙府——你就别惦记你带来的那些破烂了,今后只许用我们上清天宫给的东西,可有意见?”
长孟故作严肃地说完,满怀期待地等着濯缨的反驳。
她肯定会抗议。
这些法衣再有千般好处,怎么可能比得过有特殊意义的贴身之物?
如果是他,宁可跟他们拼了,也绝不可能用这些冰冷的、崭新的、没有丝毫人情味的东西!
“一切全凭上清天宫的安排。”
濯缨没有流露出半分他所期待的情绪,还指了指后面那一排。
“不过,那些又是什么?”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托盘上放着一枚玉令和一堆书。
“玉令是天宫藏经阁的通令,有此令牌,可阅遍上清天宫所藏的所有仙术典籍,天宫之人人手一枚,不算什么稀罕东西。”
长孟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
他一边狐疑地打量她,一边解释:
“至于那些书,是在扶桑学宫修行所要学的典籍,学宫仙师皆是上清天宫的上三品神君,考核严苛,公主虽是凡人之身,但也并不会因此放松对你的教导,公主切莫生出懈怠之心。”
扶桑学宫严苛至极,别说她一个千娇万宠的人族公主,就连许多仙人都叫苦连连。
这下总该知道怕了吧?
在长孟聚精会神的注视下,濯缨沉默了。
可阅遍所有仙术典籍。
上三品神君亲自教导。
即便是她这样的质子也不会区别对待。
濯缨抬起头,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南天门界碑。
在人间界,有多少人为窥得一点仙缘而穷尽一生之力,又有多少人得不到前辈指点,即便穷尽一生之力,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做了无用功。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无数人毕生所求,不过是越过这道南天门。
而如今,这条通天大道就摆在她的面前。
无数修仙者之所求,都可以任她取用。
濯缨不明白,昭粹怎会将这样的上清天宫视为洪水猛兽。
什么考核严苛之类的威慑,根本没有入她的耳。
只要给她这样的机会,她怎会懈怠,怎敢懈怠!
骤然翻涌的情绪牵连起胸口一阵刺痛,如银针刺入肺腑。
即便濯缨善于忍耐,但这突如其来的痛楚也有些超出了她的忍耐程度,令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长孟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终于舒展。
这位濯缨公主果然是被他给震慑住了。
这就对了!
就得让她知道,他们上清天宫不是那么好惹的!
仿佛打了胜仗,长孟朝谢策玄投去一道炫耀的视线。
但这位少武神脸上却并没有多少解气神色,他的目光定格在少女突然浸出汗珠的额头上,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对长孟道:
“说完没?废话怎么这么多?”
“……快了快了。”
他正欲再敲打几句作为结尾,不料刚起了个头,就见乌发雪衣的少女面色忽变。
没等反应过来,便见她掩唇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长孟被吓了一大跳。
她咳起来胸腔震颤,仿佛连大口呼吸都是一种极大的痛苦。
莹白如玉的手指指缝间,有丝丝鲜血顺着她细弱手腕滴落。
“吐……吐血了?”
濯缨看着自己手心的鲜红也有些意外。
大约是因为今早在殿外跪的那两个时辰,再加上这一路颠簸,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而方才,她一向平静的情绪又难得有如此大的波动,所以才令气血翻涌,一时牵动了旧疾。
“愣着干什么!”
谢策玄上前一步,果然见少女掌心血迹刺目,一双剑眉顿时紧锁。
一转头,对着慌了手脚的众人厉声呵斥:
“还不去天医府请仙医,是等着把人气死了去领罪吗!”
“对对对,我去叫仙医……等等,这真是我气吐血的?是我气的?”
谢策玄没理会他,脸色十分难看。
他本以为赤水濯缨只是看着娇弱了些,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病重之身,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竟说吐血就吐血。
她是纸糊的不成?
文昌星君回过神来。
“也不能干站在这里,还得送濯缨公主赶紧去住处歇息……”
没等他说完,就见谢策玄手脚利落的将人打横抱起。
面色如纸的濯缨动了动唇。
“不用假模假样的感谢我,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护送的路上,等我把你送到地方,你再死不迟。”
濯缨抬头看他,只瞧见少年压得极低的长眉,和抿唇绷紧的下颌。
也不知道在莫名其妙地发什么火。
“我是想说……”
她嗓音很轻,气息绵延成仿佛随时会断的线。
“你走太快了,身上的甲胄硌得我很疼。”
“……”
还挑上了是吧?
懒得与她计较,谢策玄心念微动,身上的甲胄顿时化作金色光点消失。
没了坚硬冰冷的甲胄覆身,他的身形瞧着倒是更像个骨骼清瘦的少年人,夕阳落在他的赤红衣袍上,似一团炽热不息的火。
疲乏至极的濯缨收回视线。
旧疾复发,她的五脏六腑如有钢针穿刺,强撑了一会儿,已是十分不易。
感觉到怀中少女的头歪倒在他胸膛时,谢策玄手一抖,差点把她整个丢出去。
低下头刚想骂人,却忽然感觉到她背脊湿透时失语。
这么疼?
他垂眸小心瞥了几眼。
一个女孩子这么能忍痛,也不知是谁教的。
……难怪能成那么多缺德的大事!
-
少光天,沧浪殿。
“……身上奇经八脉千疮百孔,五脏六腑皆有积年累月中毒的迹象,若用树来比喻,你便是一颗内里已经被虫蛀空的枯树。”
从天医府赶来的炎君看着床榻上的苍白病容,笑了笑。
“吞心蛊只会损伤你的经脉,而这毒,公主自己心里可有数?”
窗外飘来苦涩的药香。
一脸愧疚不安的长孟正在帮忙煎药,半边身子却往殿内倾,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声。
红衣少武神倚着墙根而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袋子乌梅蜜饯,他取了一颗在手里一抛一接,却不像要吃的样子,瞧着一脸漫不经心。
半晌,内室响起少女清冷嗓音:
“知道,我母亲怀我时曾因后宫争斗被下毒,这霜毒是胎中所带,生下来便有医师断言,除非神仙显灵,我活不过十岁。”
说到此处,她未见难色,那双乌黑眼珠望着眼前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医,唇边反而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可我不仅活到了十八岁,还等到了您。”
廊下的谢策玄听了这话,手里动作停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
他和赤水濯缨只交手一次,见过这一面。
但他此刻听着她的声音,却几乎能想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上,正露出怎样镇定从容的神色。
炎君看着濯缨的目光也有些变化。
明明是一具枯木般孱弱的身躯,那双浓黑如墨的眼却涌动着强烈的欲望。
那种欲望像要从她这副破败不堪的身躯中冲破而出,扎根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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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天刚蒙蒙亮时,从扶桑学宫而来的学宫仙使抵达沧浪殿外。
今日是质子正式进入扶桑学宫的日子,学宫安排了两名仙娥作为接引。
时辰尚早,两人本是来督促质子早起做准备,谁料推开虚掩的殿门,就见雪衣少女正端坐案前,埋首在成堆的典籍中认真翻阅。
听到推门的响动,她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天这就亮了?”
濯缨放下手中书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四肢僵冷,肩背酸痛。
昨夜听了长孟那番话后,她便不太能睡得着。
正好她对那些仙术典籍颇感兴趣,便起来翻看,没想到这一看便手不释卷,再回过神来便已至天明。
“仙使稍等片刻,我修整好仪容便随你们去。”
桌上的人鱼烛可长明不熄,但烛泪融融,能看出至少燃了一夜。
两位学宫仙使对视一眼,有些讶异。
她负责接引学宫新人多年,初入天宫的仙人,要么沉醉于仙界景致,要么设法打听扶桑学宫,还有的刚来就想方设法要拜访天宫众仙。
像这样初来乍到,先埋头看一夜仙术典籍的人,真是见所未见。
濯缨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上昨日长孟送的那套法衣,便随两位仙娥出门。
扶桑学宫位于九重天的第四重凌霄天。
仙台正逢春。
凌霄天桃树芳华,千年一谢,如今正值盛期,一路行来春色盎然,云雾掩映后更有重重叠叠的白玉仙阙,依稀可闻仙乐袅袅。
而在最中央的云海深处,一道高耸长阶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濯缨顺着无垢长阶向上望去,云海翻涌中,一座建立在神树上的学宫巍峨伫立。
扶桑学宫到了。
两位仙使接引她至学宫讲舍外,任务便算是完成,接下来自会有仙师接手。
只不过濯缨还没等到仙师,倒先等来了一位金光闪闪的仙君。
“——你是赤水濯缨?”
此时临近学宫开课的时辰,陆陆续续有学子抵达讲舍。
前头来的几个学子见她这个生面孔,虽有些好奇,但只是远远看着,直到这个金冠束发,穿着一身绣金仙袍的仙君开口,众人这才明目张胆地看过来。
谁?
哪个是赤水濯缨?
濯缨迎上对方上下打量的目光,微笑:
“正是,初来乍到,还不知仙君尊名?”
金光闪闪的仙君似乎对她的模样略有些意外。
愣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下颌微抬,语调不善:
“你父皇毁我仙界宫观庙宇数百座,说我上清天宫高高在上,禁止仙凡通婚,蔑视人族,不配执掌天地秩序,要推翻上清仙界之首的位置,还天地于百姓——
“当初立下此等豪言壮语,如今却只能带着人族俯首称臣,还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来求和,什么人皇,我看,不过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的嗓音冷漠,齿缝里压着不明显的几分恼怒怨恨,显然是为了那些被毁去栖身之地的英灵而不忿。
濯缨早预料到这样的场面,并不意外。
“这位可是上清天宫的太子殿下?”
他的装束并不寻常,要辨认身份不难。
他身旁的人点点头:“公主猜得没错。”
濯缨垂眸道:
“人族供奉仙界众仙,仙界庇佑天下苍生,乃自古以来两族共存的道理,人族从未有过俯首称臣之时。”
似乎没想到濯缨还敢反驳,伏曜怔了一下,面色如顿时如乌云笼罩,冷笑一声:
“好啊,既然不愿意俯首称臣,再与我上清天宫继续开战便是。”
学宫围观的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人间界百日大雪,如今只是耗空了大雍钱粮,要是再继续开战,恐怕人间便要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上清天宫护佑人间界千万年,还从未下过这样的狠手。
“我并非此意。”
少女抬起头来,淡若白芍的面庞浮现一个浅淡笑容。
“本朝人皇煽动百姓,挑起两族争端,点燃战火,的确是人族不敬在先,但错主要归于人皇本人,他罪行昭彰,罄竹难书,日后人间后世万代,提及他的名字,都会唾骂他的罪行,太子殿下骂得极对。”
本欲发作的伏曜不上不下地卡在了中间。
他皱起眉头。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以退为进?”
濯缨极慢地眨了眨眼,明澈的眼底浮起几分无辜之色。
“我是真心实意赞同殿下所言。”
“你分明就是故作可怜,好博取众人同情。”
濯缨环顾四周,果然见周围学宫学子们对这位太子殿下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殿下,人家好歹也是女孩子,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是啊是啊,古往今来国家战败,大多推女子出来平息,人家千里迢迢来天宫为质多可怜啊,殿下想太多啦。”
“人皇与我们仙族再有仇,毕竟也是人家的父亲,你这样当着人家的面骂她父亲,太不礼貌了。”
这群人虽是学子,却也是正儿八经的仙人,但一个个却都目光清澈中透着几分好骗,濯缨颇觉意外。
但细细一想也并不奇怪。
上清仙宫的仙人们都是靠功德死后成仙,唯有舍己为人,对世间有大贡献的好人,才能积攒下这样丰厚的功德得以飞升。
好人里能有几个聪明的呢?
聪明人都下地狱去了。
“……简直一群笨蛋。”
太子伏曜冷眼扫过他们,看向濯缨,语带告诫:
“赤水濯缨,我会盯着你的,若你对上清天宫有什么不轨之举,我一定第一个除掉你。”
濯缨微笑:“好的殿下。”
“……”
伏曜拂袖而去。
大约是上课的时辰要到了,看热闹的众学子很快不再围观,皆鱼贯而入。
濯缨随大流在讲舍内寻了个桌案坐下,环顾四周,戳了戳前桌。
“谢策玄不在这里上课吗?”
前面的人转头见是濯缨同他说话,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才答:
“在啊,不过他是道子,有官职在身,不会每节课都来。”
道子是什么?
虽然不明白,但大概能理解是比较特殊的身份,濯缨颔首道谢。
但愿谢策玄是帮她去天医府打探消息去了。
正想着,原本喧闹的讲舍突然安静了下来,濯缨抬起头一瞧,从门外跨入之人身形高大如山,肤色黝黑如炭,气魄雄浑似有拔山之势。
他在台上站定,冷冽如刀的目光扫过台下。
定在了濯缨身上。
只这一眼,濯缨便可确认,这就是那位被她颠倒了性别的封离神君了。
此事还要从她十五岁那年说起。
那一年,沉邺还只是荒海的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根基浅薄,急需组建一直效忠于他的私兵。
其他的荒海皇子早已从荒海善战的家族中挑走了出挑的公子,余下那些倒也有一些愿意追随沉邺,但濯缨和沉邺都明白,这不是他们想要组建的精锐。
这时候,一名出生于武神世家柳氏的天才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天才是货真价实的天才,唯有一点,她是个女子。
荒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女子不得从军。
这规矩在人间界倒是有合理之处,但仙族男女修习仙术,只有修为高低之分,哪来男女性别之分?
这种规矩不过是为阻拦女子与男子争抢军功所设。
因这个规定所牵连的利益甚广,所以即便她有耀眼的才能,荒海众多皇子也无一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招揽她。
除了濯缨。
十五岁的濯缨摊开荒海千万年来飞升入上清天宫的武神名录,筛选出一名受人敬仰,且无后代在世的武神,大笔一挥——
给这位命该有此一劫的倒霉武神,杜撰出一个“贫穷农女遇负心郎君,断情绝爱后决定一心报国,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悲壮故事。
这个故事横空出世,因为其曲折离奇的情节而流传甚广。
从此以后,庙里供奉的这位男武神神像,全都改成了英姿勃发的女武神,对荒海女子不得从军的规矩造成了极大冲击。
濯缨就在此时,让沉邺任命那位柳氏的女公子做他鳞甲卫的女统领。
此举顺应民心,为沉邺在荒海赢得了不小的声望。
也是因为这件事,从未注意过沉邺的荒海君上,才第一次正眼瞧了他的这个小儿子。
——说来说去,都是她从前不计后果,为沉邺做了诸多筹谋,才会引火上身。
那名威严肃穆的武神远远看了濯缨一眼,但并未说什么,很快便收回视线。
“今日天枢上相有事在身,道术课改为法术课,所有人,演武台集合。”
讲舍内众学子顿时哀鸿遍野。
一周七日,就只有两日道术课,道术课的仙师还总有事不来。
封离神君再这么抢课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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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进入上清琉璃境的第一感觉并不是痛苦。
元神从满身沉疴、隐痛不止的身体中超脱出来,所感知到的意识轻盈地像是没有重量的一朵云,一阵风,被琉璃境中的五行清气包裹着,不知目的地漂浮。
随后而来的才是痛感。
这是一种超出她认知的疼痛,不同于身体上的病痛折磨,若硬要形容,这种痛感似乎直接作用在灵魂上。
不知道位置,不知道深浅,时而如烈火焚烧,时而如寒冰刺骨。
她痛得连呼吸都需要抗住极大的痛苦,像是一条快死了的鱼,缺氧的大脑一片白茫茫的。
几乎是立刻,濯缨就用自己的意识包裹住了那枚发光的琉璃玉令,想要击碎它,从这种避无可避的折磨中脱身。
但她也很快忍住了。
因为在这片折射着无数璀璨光华的琉璃境中,她似乎听见了许多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荒海尊灵在上,今人族奸佞,祸乱朝纲,吾虽往矣,还望诸天尊灵庇佑荒海,令君上重开明目,明辨忠奸!
在琉璃境的深处,这些纷杂的声音纠缠着,吵闹着。
——赤水濯缨!你心思深重,嗜权重利,扶持君上也不过是为了实现你无法在母国实现的野心抱负,今日你杀我全族,我沈氏满门都会在九幽之下,睁大眼等着看你身败名裂的那天!
——奸臣!满手血腥的奸臣!
——赤水濯缨坏事做尽,若苍天有眼,就该让她被千刀万剐!
有人在骂她。
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人,都在骂她。
每一道声音,每一个字眼,都如附骨之疽钻入她的身体,搅得血肉模糊。
她在琉璃中看到了自己双手染血的身影,她茫然地回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阿缨。
——阿缨,你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少司命,但你却不是一个能让人放下所有戒备、像对待昭粹那样对待你的女人。
——你我走到今日这般不死不休的地步,阿缨,你真的觉得错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琉璃碎片中,那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语调轻柔,眼眸却如海水一样冰冷。
有那么一瞬间,濯缨觉得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正冷静而漠然地观看着另一部分痛苦挣扎的模样。
你要像上辈子那样依附于人吗?
你要永远让自己的生死被他人左右吗?
如果不想,就必须得忍过去。
正想着,濯缨忽然觉得元神上的痛苦减弱了几分。
更准确的说,痛苦并不是减弱,更不是消失,而是元神所感知到的痛觉并没有停留太久便被抹平。
就如刀剑切过皮肉,刚一划开,便很快愈合。
濯缨从未修炼过,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经历,但她发现,在这种愈合力的辅助下,她的忍耐极限又增长了几分。
净土琉璃,烈火淬炼,锻元神如锻刀。
若她能撑过这上清琉璃境,撑过这仙界日复一日的苦修,不知她是否也能被锻造成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有朝一日,剑指荒海?
-
“……胡来,简直是胡来。”
“平日里训那些孩子手段严厉就算了,毕竟他们都是仙人,经得起折腾,可这孩子凡人之身,体内有吞心蛊,还有从胎里带的霜毒,平日吹吹风都能大病一场的身体,你让她进琉璃境?”
离演武台最近的学宫客舍内。
床榻上躺着元神还在上清琉璃境内的濯缨,炎君一边给她引针注气,维持她的体能,一边冷着脸责问旁边的封离神君。
学宫弟子们被拦在门外,不过里面并未设避音结界,所以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吞心蛊?”
有擅长医术的学子摸了摸下巴。
“这不是名列十大巫蛊之四的蛊毒吗?此蛊吞心而活,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就算你是绝世奇才,也能把经脉啃成废物,还无影无形,寻常人根本难以觉察。”
“但霜毒又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会从娘胎里带出来?”
太子伏曜听着这些话,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谢策玄。”
他突然出声,转头看向躺在身后那颗千年梅树上假寐的少年。
“她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长臂为枕,枝横交错间伸出一条裹着玄色战靴的腿,正懒散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仪态闲适如在自家后花园小憩的贵公子。
“你问我?”
伏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她是你亲自接回来的,你难道不清楚她的情况?”
其他人也满脸好奇,等着谢策玄开口。
他却避而不答,只用轻佻散漫的语气道:
“听说昨日在讲舍,人家刚一来,太子殿下就给了个下马威,在演武台,也是几番冷嘲热讽……”
这话戳到了伏曜的心坎上,令他目光闪烁了一下。
“说不定这位濯缨公主如今还没出琉璃境,都是被太子殿下这番话激将,想争一口气,不让太子殿下轻看。”
谢策玄啧了一声,尾音似笑非笑的拉长。
“欺负一个质子,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伏曜:“……”
周围无声的谴责目光越来越多了。
“谢策玄,别在那儿说风凉话,我就不信你接回赤水濯缨那天你没做过什么,她害你丢过面子还受了责罚,你会那么好心放过她?”
谢策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唇角微翘。
“对赤水濯缨和我这么感兴趣?”
伏曜皱着眉:“你以为我跟你这种一天能犯十条仙规的人一样无聊?身为天宫太子,排除天宫隐患,彻查人族质子,乃职责所在。”
“好啊。”
谢策玄长腿一伸,支着身子坐起。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便把我知道的有关赤水濯缨的事告诉你——你敢听吗?”
男人就是这样。
他若说“你想听吗”,伏曜只会冷笑,但他说的是“敢听吗”。
伏曜没什么悬念地咬了钩。
-
另一头的濯缨还在琉璃境里忍耐宛若凌迟的淬炼。
琉璃境内的风霜刀割,烈火寒冰没有一刻停止,濯缨中途有好几次都想着算了,不玩了,她今天就非得争这口气吗。
但她又发现了一件事。
她元神的愈合速度,竟然在微妙的提升。
虽然这个微妙程度几乎难以察觉,但随着她在琉璃境中待的时间越长,她能感觉到痛感的平复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任何法术修为,但仅仅是元神出窍,暂时脱离病痛折磨,只纯粹对琉璃境对抗,与自己对抗,也能让她感觉无比振奋。
如果这样继续淬炼下去,能做到在痛感产生的同时就消除痛觉吗?
再大胆些,是否能直接与琉璃境的力量相抗,让元神分毫不损?
离开了上清琉璃境,这种奇妙的力量又能做到什么?
这些问题在濯缨的脑海中徘徊,替她分散元神遭受的痛苦。
时间在琉璃境中变得模糊。
濯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在元神的承受力到达极限时,她毫不犹豫地击碎了琉璃玉,让元神从琉璃境中解脱。
五行清气包裹着她轻盈的魂体。
元神归位,濯缨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刻着学宫的金乌标志,她还在学宫内,但屋内并没有人。
重新回到这副病骨支离的身躯,酸软沉重的感觉又重新占据她的感知,濯缨轻叹了一声,缓缓从床榻上坐起。
然后发现自己被扎成了一只刺猬。
“你在上清琉璃境中待了三日。”
这声音一出,濯缨有些意外。
因为这声音不是由人发出,准确的说,声音是从逐渐出现在她面前的法相传来。
金光点点凝聚,如星河排列,组成了一道宛如神女临世的奇妙幻景。
来者并没有以真身降临,但金光法相足矣映出她的眉目,而她的模样,这天底下应该没有人不认识。
“见过天后娘娘——”
正欲起身见礼的濯缨被一道浑厚灵力扶住。
“上清琉璃境乃仙界人人畏惧的苦修,你为何执意要在里面待三日之久?”
醇厚柔美的嗓音如海之宽,地之广,有包容万物之感。
濯缨没想过天后娘娘会亲自来见她,默然片刻才定了心神,答:
“我以为,天后娘娘准许我入学宫,便是准许我修炼。”
“你以为我是来问责的?”
她笑了笑,嗓音如柔和的水波。
“修炼不在一时之功,而在细水长流,你太急躁了,要不是封离神君叫来炎君为你引针注气,你凡人之躯,早已耗尽精气而亡。”
濯缨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修行之事她前世也听过不少,无非天赋与刻苦二字,她自问有过目不忘之能,也敢抛却生死专注修行。
只是,从来没人教她具体该怎么做。
至微圣人有弟子三千,无法面面俱到,濯缨自幼做学问大多靠自学。
而人皇和皇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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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天后离开之后,濯缨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方才天后对她所说的那些话,她至今还觉得如坠梦中。
她试图为天后对她的优待寻找一个理由。
比如像沉邺那样,对她的好都是为了在她的身上得到其他的回报。
可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天后统御上清天宫,号令仙界众仙,不是势单力薄必须拉拢她的沉邺,天后根本不需要屈尊对她说这些话,只为了拉拢她一个质子。
那又是为什么呢?
濯缨这才发现,她虽然厌恶被人利用,可除了被人利用,她竟想不出自己除此以外的价值,更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她好。
“醒了?”
隔着一层帷幔,封离神君在濯缨床边站定。
虽然几次见面也没见他有什么好脸色,但濯缨感觉这一次他看上去比前几次都要严肃。
濯缨很识时务地开头:“给神君添麻烦了,抱歉。”
本以为能平息封离神君的不悦,谁知他听了这话看上去倒更不高兴了。
“此事本就是我的失职,你先开口道歉,是为了让我无地自容?”
“当然不是。”
“既然没做错,也不觉得自己错了,道什么歉。”
封离神君的语气仍是带着几分威严肃穆,乍一听觉得冷酷无情,但仔细一听内容,却发现并非如此。
“习惯了而已。”
濯缨长睫微垂,淡淡道。
哪怕心里觉得自己没错,但只要旁人需要她认错,她就会认,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手段。
封离神君皱起眉头。
她一个金枝玉叶的人族公主,怎么会有这种习惯?
“把这习惯改了。”
濯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封离神君负手道:
“在我这里,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不喜欢旁人跟我耍心机,也不需要在我面前客套。”
“在学宫,我是仙师你是学子,我尽力教导,你勤勉学习,在学宫外,我是天王殿的武神,你是人族质子,你要是想对天宫不利,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静默良久,濯缨缓缓开口:
“神君今日来,就是想说这个?”
“还有一点。”
封离神君板着脸道:
“你之前在人间所的那些事,与这次琉璃境一事相抵,今日之后,恩怨两清,至于原因,我懒得过问,只需记得莫要再犯即可。”
对于封离神君的爽快,濯缨有些始料未及。
应该说,从来到上清天宫之后,发生的都是一些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
“神君——!”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之前在南天门时见过的长孟。
他进来见濯缨醒了,面露喜色,但碍于封离神君的威严不敢搭话,只恭敬道:
“神君,天王殿召命,请您回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天王殿召命,不会是等闲小事。
封离神君即刻起身,留了本书在房间,又叫濯缨休息几日再来学宫,便随长孟匆忙离去。
濯缨拔掉身上银针,拿起书翻了翻。
是一本太极掌法。
这种掌法并非外修,而是内修,所以有没有修为都可以学,有强身健体之效,可为后续正式修炼奠基。
如果让她自己去寻,也不知道要翻多久才能翻到这本适合她目前修炼的掌法。
有人为她规划好修炼的方向,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窗棂处传来细小的响动。
“谁——”
一只束着护臂的手挑开窗户,谢策玄另一只手撑在窗边,歪头示意道:
“走,带你去个地方。”
-
第三重观玄天的某处石洞内。
濯缨看着铺满整个石洞的医书,怔愣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谢策玄和伏曜。
伏曜双手环臂,沉着脸道:
“——谢策玄说你的病炎君不治,只能自己想办法,看在你如今是我上清天宫的人,这个忙我帮了,这些书是我从天医府拓印而出,五日之内这些字迹不会消失。
“但你得告诉我,你身上的吞心蛊和霜毒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谁给你下蛊后让你来做内应的,你坦白从宽,到时候我可以在清源神君面前替你求情。”
清源神君乃督察府的神官,可审判仙界众仙。
一旁的谢策玄竖起三根手指,懒散地晃了晃。
“说三日给你一个答复就是三日,多出来的一日是你自己没醒,怪不得我。”
濯缨的视线还停留在这满地的医书上。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其实,方才天后来找过我,她说她已经同炎君谈过,说会和炎君商量如何医治我的病……”
伏曜顿时怒火中烧地看向谢策玄。
“而且,吞心蛊的事我和谢策玄说过,他没告诉你吗?”
濯缨有点意外。
伏曜拳头捏得咯咯响。
“谢——策——玄——你故意耍我是吧!”
谢策玄懒懒靠着石壁,噙着笑道:
“别生气啊,虽然你做了无用功,但你却赢得了我的尊重——天医府七进七出,拓印了这么多医书还能全身而退,太子殿下真厉害。”
他鼓了鼓掌,有些许真诚之色,但是不多。
伏曜气得差点拔剑。
“也不是无用功。”
濯缨蹲在书堆旁,石洞内火光昏暗,她的目光快速划过这些书名。
“我正好有些想了解的东西,或许只有医书里才有。”
她在上清琉璃境内,为何能待上整整三日?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的意志力不弱,但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些她还没弄清楚的秘密。
那些秘密,才是她能支撑这么久的关键。
“既然这样,现在总该给我解释一下吞心蛊……”
伏曜的话还没说完,谢策玄忽而神色一凛,指风熄灭了照明的火光。
“嘘。”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影微动。
“外面还有其他人。”
伏曜第一反应就是:“天医府的人?”
“不是。”
谢策玄擅弓弩,耳力极佳。
“只有两个人,而且不是冲我们来的。”
伏曜沉思:“外面天都黑了,观玄天又没什么仙殿,多是灵兽栖息仙草繁育之地,平时最是人迹罕至,这两个人大晚上来这里做什……”
不知想到了什么,伏曜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谢策玄也陷入沉思。
对方应该不是上三品的神仙,否则先察觉到外人存在的就该是他们。
想了想,谢策玄放出了一只用符纸折成的纸鹤。
纸鹤无目,却可洞察四周,又能化形为雾,除非是比他品阶高的神仙,否则无法觉察到纸鹤的存在。
“……找到了吗?”
“回少君,还是没找到神女的下落。”
“再加派人手,继续去下界找,另外,上清在摇光城的宫观庙宇都毁干净了吗?”
“不敢耽误,全都已经毁了,绝不会让摇光城那些卑贱凡人的声音传达到上清天宫,牵连神女。”
两人的声音透过纸鹤传至石洞内,谢策玄与伏曜对视一眼。
上清天宫获知下界消息,通常是通过人间宫观内的香火与信徒祈祷。
如果毁去一个城池的宫观庙宇,就算底下民怨滔天,上清天宫也不得而知。
伏曜沉声道:“是须弥仙境的人。”
上清天宫并无什么少君神女的称谓,这一听就知道是须弥仙境的仙人。
仙界之中,须弥仙境与上清天宫齐名,都是赫赫有名的仙族。
上清天宫是以凡人之身,靠生前功德凝聚仙根的后天仙族,司职六合八荒,执掌仙界实权,是为仙界之首。
而须弥仙境的仙族则是天生仙胎,虽无实职,但身份高贵,什么都不必做便受世人瞻仰,是为仙界之尊。
两边虽同为仙族,但行事风格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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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上清天。
万象殿内灯火如昼。
昊天帝君闭关已有千年,仙界诸事皆由天后处理,此刻已至深夜,天后仍然端坐于桌案前,翻阅着两殿六府呈上来的奏报。
“母后——”
万象殿外传来伏曜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
天后合上奏文,她已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今日应该是没有时间再看这些奏报了。
“母后,赤水濯缨可是人族质子,她初来乍到,还没摸清底细,就这么让她进出万象殿,岂非引狼入室?”
濯缨安安静静跟在伏曜身后,假装没听到伏曜对他光明正大的猜忌。
天后也似乎装作没看到这个儿子。
她朝濯缨浅笑道:
“上清天宫有天规,上阶仙人不可替下阶仙人修建宫阙,所以并没有给你单独修一处别院,只是在万象殿的偏殿腾出了一间,比不得沧浪殿宽敞。”
濯缨屈膝见礼:“已经足够了,谢天后娘娘厚爱。”
“按照天规,我也不能将自己点化的仙娥送给你驱使,日常起居只能靠你自己照顾自己,在你身体痊愈,学会点化草木之前,恐怕得辛苦一些了。”
“天后娘娘愿意以义女之名,接我入上清天,已经是对我最大的照顾,怎么还会辛苦。”
“……”
这两个人一来一往,仿佛这里没他这个人一样。
伏曜眯了眯眼,明白母亲这是决心已定,不准备再和任何人商量的意思。
这个赤水濯缨到底给他母亲吃了什么迷魂药?
人间界与仙界的大战刚刚平息,人皇狡诈,多半不是真心求和,而是以退为进,等待时机再卷土重来。
这个赤水濯缨又出了名的诡计多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时候突然就成了天后义女,怎么想都有蹊跷。
交代了一会儿,天后终于看向了被自己忽视良久的儿子。
“……还有,你这个做哥哥的,在学宫内要多多关照妹妹,你妹妹身体弱,可别让旁人欺负了她,明白吗?”
伏曜定定看着濯缨,半晌,不辨喜怒道:
“好,我肯定不让别人欺负她。”
因为整个学宫最有可能欺负她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濯缨从他的眼中读出了这样的内容。
-
其实也不怪伏曜觉得她有问题。
当濯缨一大早被叫去和天后一起用朝食时,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她也很想问天后,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给对方灌了迷魂药。
天后浅笑着冲濯缨招了招手:
“这是天医府的天厨按照大雍帝都的口味做的朝食,看看你喜不喜欢。”
算起来,濯缨的确是从来到上清天宫之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在沧浪殿的时候,她吃的是芥子袋中存的一点干饼肉干。
到学宫之后,她就进了上清琉璃境,这三日全靠炎君妙手回春给她吊着一条命。
此刻看到这一大桌种类繁多的朝食,濯缨说不饿是不可能的。
她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天后。
神仙也要吃饭吗?
“……神仙虽不会饥饿,但这些食物不仅仅是果腹只用,桌上这些,都是天医府精心培育的灵米灵植,食之可滋补身体,利于修行。”
天后仿佛看穿了濯缨心中所想,如此解释。
说完她的目光又在濯缨身上扫视一周。
“太瘦了,要多吃一些,修炼是一件耗费心力体力的事,你还没到只需吐纳清气的地步,饭得多吃,否则没力气修行。”
如果只说她瘦,濯缨不太会放在心上,但是天后一说为了修炼,濯缨立刻记住了这话。
然后天后便发现,原本准备放下筷子的少女又再添了一碗粥。
她看上去已经吃不下了。
但出于某种目的,她虽然放慢了进食速度,但筷子并没有停下,有点艰难,但很坚定地咀嚼着,仿佛把吃饭也当成了一场修炼。
天后原本只是觉得她认真得可爱,但细细一想,眸中笑意又化作几分感慨。
她确有修炼仙法的决心。
为此,好像可以付出一切努力。
这样的决心,寻常人是不会有的,比如一旁的伏曜,他虽也自幼勤勉,却不会如濯缨这般认真到严苛的地步。
就好像她认为自己每一步都走在悬丝上。
为了不摔下去,每走一步,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这是只有觉得自己无路可退之人,才会有的态度。
天后在心底轻叹一声。
“今日炎君会去学宫授课,顺便替你再重新诊治一番。”
听了这话,濯缨立刻抬眸,乌黑瞳孔似乎都亮了几分。
天后又转头对伏曜道:
“吃完饭之后,阿曜,记得送你妹妹去学宫。”
伏曜:“……”
他觉得他母亲不是让他给赤水濯缨当哥的,是给她当牛马的。
-
意料之中的,天后认濯缨为义女这件事,让濯缨和伏曜本就糟糕的关系雪上加霜。
到了学宫,这位金光闪闪的太子便自行下车,与他交好的学子们一同入内,完全没有要管身后的濯缨的意思。
濯缨很理解。
本就是被硬塞了一个看不顺眼的妹妹要照顾,这个妹妹还搞不清楚立场,随时有可能反咬他们家一口。
这谁能不心烦?
只是天后对濯缨实在是没话说,至少比皇后待她好了千百倍。
既然她连昭粹都可以包容,一个对她有少许敌意的天宫太子又有什么不能的呢?
濯缨神色如常地踏入学宫。
学宫里的学子们显然消息灵通,她进来时便听见有人在向伏曜打听濯缨怎么成了他妹妹这件事。
伏曜没搭理对方,环顾四周问:
“清源神君呢?今日第一堂是他的课,怎么还没来?”
昨天在观玄天的发现,他得上报给督察仙界众仙的清源神君。
“清源神君今日好像有公务,请了假,换督察府其他神君来上。”
这时候突然有公务?
伏曜总觉得,应该和须弥仙境这件事有关。
他想得没错,第一堂课结束时,督察府的神君就在伏曜的追问下说漏了嘴。
“——执掌大雍北方四季的神女渎职,没有及时改换时节,导致摇光城冻死一千八百九十七个人?”
这个消息在学宫内顿时炸开了锅。
须弥仙境的仙人们不掌握调兵遣将督察群仙这类的实职,但行云布雨、改换星辰、四季更迭这类与天地自然有关的权利,却牢牢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因为他们自诩高贵,认为上清天宫的两殿六府,都是在为凡人服务的仙人。
真正高贵的神仙,便应该呼风唤雨,而不是倾听那些卑贱凡人的祈愿。
不过这位神女却并没有瞧不起凡人。
她甚至有点太瞧得起凡人了。
所以,她才会不顾仙凡之别,与凡人坠入爱河,连自己身为神女的职责都不顾。
为了去救她病重的心上人,她错失了天宫的命令,不仅没能及时给摇光城布施粮食,还让摇光城连下三日暴雪,冻死上千无辜百姓。
愤怒的百姓将矛头从神女指向了上清天宫。
百姓们只知道上清天宫刚刚与人皇大战,降下百日大雪,如今明明已经议和,说好的春天和粮食都没来,最终才冻死了这么多人。
至于须弥仙境的神女?
不知道,不清楚,上清天宫才是仙界之首,人间有难,自该责问上清天宫。
“……你们上清天宫经常被这样冤枉吗?”
内室里,又被扎成刺猬的濯缨听着外面的喧闹声这样问。
炎君正指导女弟子为她刺针,慢悠悠答:
“不算冤枉,上清天宫居仙界之首,庇护人间百姓是职责所在,如今死了这么多的无辜百姓,不管是谁造成的,上清天宫未能及时察觉,便是错了。”
濯缨缓慢地眨了眨眼。
原来伏曜那样的热血蠢蛋不是个例。
人间界那些对上清天宫不利的话本也都有迹可循了。
从她头顶注入的清气速度快了几分,濯缨觉得自己头有点疼。
“别胡思乱想,专心些。”
炎君缓声道:
“今日开始,我先为你引针注气,麻痹你体内的吞心蛊,但吞心蛊一休眠,你体内的霜毒便会发作,你此时经脉太弱,我不能立刻给你解霜毒,你必须靠自己的意志力扛过这几日,待你的经脉愈合到五分,我再下一剂猛药替你解毒。”
“这么简单?”
濯缨听完他的话,有些意外。
如果这样就可以治好她,那之前炎君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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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炎君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还围在这里做什么?”
封离神君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众人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让濯缨公主帮忙给摇光城之事出主意呢!”
有一位胆子大的女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释。
果不其然,封离神君沉了脸。
“摇光城的事,有天王殿和督察府处理,何时轮得到你们出主意?真想掺和,便好生修炼,等你们像谢策玄那样成为道子,自然有你们操心的时候!”
众人连声称是,顿时如鸟雀四散。
“跟我过来。”
封离神君从濯缨旁边走过,她缓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学宫西边那颗千年梅树下,这附近离学宫主讲舍稍远,清净不受干扰,封离神君在树下站定,目光肃然道:
“炎君说你这几日会经历霜毒之苦,我已询问过炎君,在你承受范围之内,这期间修炼太极掌法,对你抑制霜毒会有效果,你扛得住吗?”
濯缨自然点头。
封离神君肃穆眼神中浮现几分不明显的赞赏。
没有多言,他便准备开始指导濯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套掌法濯缨早已背了下来,除了一些吐纳细节外,在动作上他竟没有多少指点余地。
就是太虚弱了。
练一套掌法得歇五次,换成其他人,他早骂“农户家里的驴都没你这么能歇”了。
他飞升之前就是种地的。
但这话他没法用来骂眼前的少女。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她的全力,但凡多一分余力,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来。
“……好了,别练了,先休息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封离神君挥挥手让濯缨坐边上缓一缓。
要是有其他学宫学子在场,必定会无比震惊。
封离神君的嘴里从来只有“不许停”“再来一遍”“练不动就滚出去”这种话,谁听过他对人说“别练了”?
满头汗珠的濯缨大口呼吸,说不出话,只得轻轻点点头。
学宫仙使送来了一盏仙露。
“仙露可补充体力,”封离神君给她解释,说完又想起什么,脸色凝重几分,“但一日最多只能服用五次,不能胡来。”
被及时掐灭心思的濯缨很遗憾。
她正想着,要是真能补充体力,她一直喝,岂不是就能一直练了?
缓过劲来的濯缨想起了一件事:
“神君,方才听你提起道子,道子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她一共听见过两次,都是在形容谢策玄,听起来似乎是个有些特殊的身份。
封离神君这才想起还没人给她细说学宫的规矩,于是缓缓道来:
“学宫的学子,分为天地玄三级,这三级之上,又有道子。
“所谓道子,即是天级学子中最厉害的八人,按照九宫八卦数分为天乾、兑泽、离火、震雷、巽风、坎水、艮山、地坤。
“学宫学子一千年为一届,这八名道子,在完成千年修行之后,便会被上清天宫的两殿六府选中,成为能够继承府君之位的候选人——这就是所谓道子,如今学宫之中,道子一共只有五人,其中就有谢策玄。”
原来如此。
所以谢策玄虽然是天宫学子,却又有少武神之名,还执掌天王殿下面的雷霆都司。
濯缨好奇问:“那我现在算是玄级学子了吗?”
“你不算,你连仙箓都没记名,还没入门。”
封离神君瞥了她一眼。
“好好修炼吧,还有空陪太子胡闹。”
濯缨捧着手里那盏仙露有些出神。
饮下仙露,她耗空的体力果然恢复了几分。
她在荒海也掌过财权,明白这仙露他们给得随意,但却并不是廉价之物,与天宫法衣一样,对外界都是奢侈难得的东西。
“摇光城之事,上清天宫虽有失察之罪,但并非祸首,人间百姓并非是愚昧恶毒,他们只是在生死温饱上挣扎,无力再去明辨是非,若是上清天宫能为自己正名,他们自会——”
封离神君的眉头越皱越深。
最后实在听不下去,打断她:
“天王殿里是没有武神了?还是督察府的神君都被撤职了?需要你一个刚入学宫连玄级都不到的学子操心这些事?”
“天塌下来,有上面的天帝天后还有神君担着,与你何干?”
濯缨有些怔然。
“我……”
“即便是你人族的公主,人间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但他们也是你父母的百姓,你作为公主来上清天宫为质,已经完成了你的职责,他们要是连一个小小的摇光城都管不好,要你来操心,这人皇帝后当得还有什么价值?”
昨日,伏曜还在指责她冷血无情,袖手旁观。
濯缨虽知道他是错的,但她知道自己对,和别人都认为她对,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原来做她觉得正确的事,并不需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扶桑学宫学子赤水濯缨。”
千年梅树下,负手而立的威武神君肃然道:
“歇够了就继续开练,要是为了杂事耽误了正经修炼,别怪我罚你围着扶桑学宫跑一圈。”
下课路过此处的太子伏曜恰好听到了封离神君的这句话。
他还没来得冷笑,就见被封离神君勒令开练的少女竟然微微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笑。
她是真真切切,打心底觉得愉快。
他这个便宜妹妹,真不太像个正常人。
-
五日之期到来之前,濯缨终于将那天伏曜从天医府拓印出的医书囫囵看完。
里面倒是讲解了许多与仙体有关的内容。
可惜,没有一个与她的情况对得上号。
这期间濯缨还想再探一探自己的元神,可惜出了上清琉璃境之后,她这个没有半点修为之人想探得元神难如登天。
这条路走入了死胡同,濯缨只得暂时放下。
而且,她的霜毒发作时间越来越久,能用来修炼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还不规律。
仙师们要在学宫和各自职务之间忙碌,不可能随叫随到,唯一能够随叫随到的人只有愿赌服输的太子伏曜。
“……区区历劫算是什么惩罚!须弥仙境的神女渎职害得我们上清天宫背黑锅,就这么草草了事?”
义愤填膺的伏曜一拳重重落在桌案上。
学宫的其他学子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都挺不忿的。
但人好歹抓回来了,也有了惩罚——虽然历劫根本不能叫做惩罚,若她真的历劫顺利,回来甚至还能精进修为。
伏曜气得脑袋发晕。
“下节课替我同仙师请假,我去趟司命府。”
凡人一生寿数长短,命运如何,都由司命府掌管,历劫的仙人具体要怎么历,也是司命府说了算。
他得去盯着司命府,以防须弥仙人通过司命府又给他们自家神女走后门。
要是连历劫也轻轻放过,摇光城那么多人可真就白死了。
伏曜刚要动身,就被濯缨半路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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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濯缨妹妹!”
被谢策玄掐在手里的停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说什么?
什么嫉妒,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一个男子,她就算再喜欢沉邺又有什么好吃醋的……
不对。
停云看着不远处少女眼底那一丝捉摸不透的冷淡笑意,霎时明白过来。
说嫉妒是假的,但对他有杀意是真的。
可这就让他更不理解了。
他和赤水濯缨只在三年前的昆仑山见过一面,那时候她还是至微圣人门下唯一的一个女弟子,住在最偏远的侧峰。
他们见的第一面,便是沉邺要加封荒海少君之位,请停云帮忙接他的师妹去荒海观礼。
印象中,沉邺的师妹话不多,垂眸看书时,有一双既漂亮又冷淡的眼,出尘如仙境里不沾红尘俗事的仙草。
唯有在见到沉邺时,她好似才愿意触碰这个世界,入世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而当日的少君冠礼,沉邺也屏退礼官,一定要濯缨上台替他亲手系上玉令。
——“阿缨,今日你赠我少君玉令,来日等我当了君上,我便予你大司命之位,与我共治荒海。”
——“有朝一日,必不再叫旁人左右我们的生死命运。”
那时的停云站在台下,只觉得这世间若他们彼此都要寻找一个不会背叛自己的人,那他们就只有对方了。
可如今——
“是因为沉邺没有想办法将你换去荒海?濯缨妹妹,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皇后允诺要为荒海仙族修建近千座庙宇,这是多大的信仰之力,有了这份力量,你师兄在荒海的少君位置才能真正坐稳……”
“真正坐稳?”
濯缨听着他的话笑了笑,抬脚一步步走近。
“荒海这些时日,不太平吧?”
停云挣扎的动作一顿。
“人族送去荒海的不是质子,是可以与他联姻的公主,这一场联姻能换给他难以估量的信仰之力,君上之位他势在必得,荒海其他诸位皇子必然会有所行动。”
濯缨在他面前站定,眉目如远山淡然,口中却轻描淡写带出血雨腥风:
“他的兄弟会前赴后继的杀他,而沉邺也不会再忍耐,兄弟阋墙,血流成河,荒海很快就会变天了。”
停云愕然睁大了眼。
她远在上清天宫为质,被人重重看管,怎么会对荒海正在发生的事如此清楚?
谢策玄也有点意外地看着濯缨。
他本以为濯缨对那个什么荒海少君的感情非同寻常,否则当年也不会那么挖空心思地助他上位,还拿他和封离神君做了荒海少君的垫脚石。
可现在听她再提起荒海少君,虽然有种她在时刻关心对方的感觉,但这种关心不带半点温情,有的只是平静水面下泄露出的几分淡淡杀意。
她跟她师兄翻脸了?
因为没有救她去荒海这件事?
谢策玄松开了手里呆若木鸡的停云,随手丢在了地上,之前那股烦躁不耐的气息肉眼可见的消退了几分。
好像莫名其妙的气顺了。
濯缨微微蹙起眉头:“怎么放了?”
伏曜按了按额角:“别跟着谢策玄一起发疯,他是须弥仙境长生帝君之子,杀了他,你是打算让上清天宫跟须弥开战吗?”
濯缨神色有些遗憾。
“我说了,我有办法替你们善后。”
听濯缨这么说,谢策玄脚下的玄色战靴踢了踢地上的狼狈仙君。
他的语调好似带着点同情,但唇畔笑意却恶劣:
“你怎么得罪这朵黑心莲了?”
濯缨:?
停云也很崩溃:“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得罪她,濯缨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算你哪门子妹妹?听了恶心。”
伏曜打断他,调转话题:
“当务之急是他妹妹下凡历劫的事,谢策玄,到底怎么回事?”
谢策玄慢悠悠答:“还能怎么回事,我们来晚了一步,这小子已经偷偷潜入司命府的命格书楼,在他妹妹的空白命格上写了几行大字——”
名门望族,金玉良缘,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这可真是将一个凡女一生能拥有的好事,都堆到了这位神女的面前了。
伏曜听完这十六字批语,气得当场就拔剑架在了停云的脖颈上。
“改回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把她的命格改回去!”
“摇光城一千多名百姓因你妹妹渎职而被活活冻死,其中多少年迈老者,多少孩童稚子,最小的不过几个月的婴孩,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就被埋在这场大雪里,你怎敢让你这个愚蠢恶毒的妹妹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寒气逼人的利刃紧贴着他的喉管,停云咽了一口口水,但反而没有方才面对谢策玄时的慌乱,他定定望着伏曜,一张白净的脸甚至笑了笑:
“命格一旦书写,就无法再改。”
伏曜:“除了司命以外的人动司命笔擅写命格,你就不怕天雷劈死你吗!”
“天雷劈我,自会有须弥仙境的长辈替我想办法挡,因为我是祖神后裔,是长生帝君之子,方才上清太子说我怎么敢,我为何不敢?”
停云看上去一副温良敦厚的少年模样,笑起来更是纯良无害,只是这无辜嘴脸中,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别说死一千人,就算死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又能怎样?”
“这世上,本就是高低贵贱分明,有人命轻,生死都在旁人一念之间,有人命重,生有万千宠爱,死也能让天下陪葬,世事就是如此不公,你要让我妹妹一个堂堂神女为这一千多人赎罪?别开玩笑了。”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好像这本就是天地运行的正理。
伏曜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剑柄的手背有青筋暴起,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一剑看下去,让他看看自己的命有多轻。
但一只细白修长的手却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她的手指力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身上那股沉静如水的气质却令伏曜鬼使神差的定在了原地。
“他说得没错,世事就是不公。”
停云意外地眨眨眼。
他展颜一笑,映在他眼中的少女仿佛又重新变回了昆仑山里纯洁美好的模样。
下一刻,他便听到她用淡然清冷的嗓音徐徐道:
“所以,你记得转告沉邺,若有一日他死于我手,也莫要问原因,莫要有任何怨怼,因为——这世道不公,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机缘。”
天大的……机缘?
濯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什么也没说,但这个笑容已足够让停云产生许多不好的联想。
他作为旁观者,太清楚沉邺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眼前的少女虽只有十八岁,但她的心机谋算却越超同龄人。
当初他认识沉邺时,纵然知道他修为绝世,也有无数人愿意为他卖命,但在他诸多根基深厚的兄弟里面,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而在他和赤水濯缨相识后,他亲眼见识到了赤水濯缨的心机计谋,亲眼看着沉邺如何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到万众瞩目的荒海少君。
她能将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而今她胸有成竹地说要与沉邺为敌,那么她就一定会倾尽全力做到。
那么,他身为沉邺在仙界的盟友,会不会她想要除掉的沉邺羽翼之一呢?
“你……你想做什么?”
停云有些紧张地盯着濯缨。
“濯缨妹妹,方才我说的那些凡人,绝不包括你在内,你和他们怎么能一样?你仙姿玉质,聪颖绝伦,应该被人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上才对……是不是上清天宫待你不好,你才会对沉邺有怨?你放心,我明日便去荒海同沉邺商量,一定想办法救你……”
“上清天宫待人一向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莫要在此处造谣。”
伏曜不悦反驳。
停云没有理会他,仍伸着脖子朝濯缨问:
“你想对沉邺做什么?荒海仙族刚刚协助上清天宫讨伐了人间界,两方关系融洽,你若想挑拨离间,应该是没什么用的。”
濯缨仍只是笑,她居高临下地瞧着停云,那乌黑的眼珠幽深得看不见底。
“你似乎挺疼爱你的妹妹?”
停云惊得浑身一震。
“真好啊,我从小也想有一个疼爱我的兄长呢,只可惜,我是长女,而我师兄也只想做君上,并不想我做我的兄长。”
濯缨掩唇低低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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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怎么竟然还有负的??
文昌星君脸上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有了些许裂痕,然后缓缓消失,变作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
谢策玄成仙两百载,也没见过这等场面,愣了一下蹙眉问:
“文昌星君,是香有问题,还是你这司禄府有问题?上清天宫建立数十万年,谁见过功德为负的神仙?”
文昌星君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濯缨。
大概率,应该是人有问题。
因这位濯缨公主并非是正常的成仙流程,而且虽然她为大雍千里迢迢来到上清天宫,但作为质子,她的牺牲程度有限,所以文昌星君其实早有预感,她的功德值不会太高。
可功德值为负也实在有些离谱了吧!
“濯缨公主,您也不要太难过,这个,说不定,确实是我这个香……”
濯缨打断找借口安慰她的文昌星君,冷静地问:
“星君,若我功德值为负,会有怎样的后果?”
文昌星君:“这个嘛,其实要是不做神仙,也不会有什么后果,毕竟天底下缺德的人太多了……咳咳,本君并不是说公主您缺德的意思,总之,如果一直为负,恐怕公主所修炼的仙力,都会用来填这个窟窿。”
见濯缨听完之后久久不语,文昌星君以为她心中难过,连忙用眼神示意谢策玄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旁观的少武神接收到眼神,倒也的确开了口:
“赤水濯缨,你功德值这么低,是不是因为替你师兄做了太多的缺德事啊?”
他的手懒懒搭在腰间剑柄上,似笑非笑的嗓音没有一点安慰的意思,有的全是看人笑话的恶劣意味。
他这人没有什么别的毛病,就是爱记仇。
当初诓骗他卖命这件事,如果赤水濯缨是为了她自己,倒也罢了,毕竟现在认识赤水濯缨后,他发现自己也并不讨厌她。
但她却是为了旁人。
被当做工具,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做了嫁衣裳,谢策玄自问没那么好的脾气不计较。
而且现在一看,她为她师兄做过的坏事恐怕还不只一两件。
啧。
她这么一个冷情冷性的人,从前跟她那师兄关系是有多好,才会心甘情愿替他做这么多事?
濯缨却并没有察觉谢策玄千回百转的心思,沉思半晌,又问:
“如果我雇一大帮人给我自己上香,能补上这些功德吗?”
文昌星君眼角抽了抽:
“上香只是一个形式,有的人做了好事却碍于重重原因无法修庙供奉,但天道清算时依然会将人们在心中对这位神仙的敬重转化成功德,公主,还是不要想太多歪门邪道了,更何况您哪来这么多钱呢?”
质子是绝不允许与母国擅自沟通的,否则便有通敌之嫌。
“人间界的钱庄里不全都是钱吗?”
文昌星君再次强调:“即便来日公主的仙力能够下凡,也不能擅用仙法,否则会遭到反噬。”
“为什么需要用仙法?”
濯缨抬眸,乌黑瞳仁里浮现几分疑惑。
“我的意思是,找钱庄借钱,然后雇人制造香火鼎盛的假象,将我塑造成专门为恶人消除罪业的神明,再向他们兜售功德符之类的东西,比如买一张符就能赎清偷窃罪,两张赎纵火罪——
“这样钱也有了,我的功德也有了,且没有在人间动用任何仙法,这不合理吗?”
……合理过头了。
文昌星君甚至想了一下,按照人间界不少百姓大字不识的文化程度,赤水濯缨这一套或许真的行得通。
但这是什么歪门邪道啊!
别说是他们上清天宫的仙人,就连隔壁须弥仙境的仙人,也没有这么缺德的。
谢策玄冲她比了个拇指:
“天道判你负一万三百九十七点功德,还真没有冤枉你。”
濯缨:?
“公……公主稍安勿躁,您这件事,我会上报天后以及扶桑学宫的众位仙师,大家一起商量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听闻炎君近日正在替公主疗养,公主专心养病和修炼就行。”
可千万别再动她那个聪明的脑袋瓜了。
文昌星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濯缨愣了一下。
“大家一起商量?”
“当然,否则这么大数额的负功德,公主一个人要如何解决?”
沉默了一会儿,濯缨极其缓慢地点点头。
手里那根香已经快燃到尾声,眼前触目惊心的功德值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濯缨盯着她的功德值出神。
这一世至今,她为沉邺谋划的事有限,远达不到这样可怕的数额。
唯一的可能就是——
天道将她前世的罪孽也算了进来。
祂要她为自己前世造的杀孽而忏悔。
濯缨面无表情地用手掐灭那截将灭未灭的香火。
前世,在她变法之前,荒海仙族被其他四海仙族欺压千年。
是她顶住荒海世族的压力,主持新法,变革新政,为此杀了许多世家大族,才让荒海逐渐强大,最终能够吞并其他四海,废去四海盛行的人祭之风,让荒海百姓此后再不会有被当做俘虏献祭的恐惧。
将军在战场杀敌万千也能成神,她杀那些盘踞千万年的无用世家,天道就要她忏悔吗?
她不会忏悔。
不仅如此,她还要让罪有应得之人,向她忏悔。
-
“——清源神君!清源神君!”
扶桑学宫内的长廊上,满天宫找人的太子伏曜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堵到了掌管督察府的清源神君。
“本君现在要去集贤堂与其他仙师议事,太子殿下若无要事,还是先去讲舍内等候上课吧。”
“我当然有要事。”
伏曜沉着脸,不依不饶地跟在脚步飞快的清源神君身后。
“停云偷闯司命府,擅动司命笔插手仙人渡劫一案,为什么轻轻放过?”
清源神君:“按照天规,劫火天雷三十七道,不算轻轻放过。”
伏曜忍无可忍,伸手抓住清源神君的手臂:
“他是祖神后裔,有上古凤凰血脉,劈几下天雷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须弥仙境搞不好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他来闯司命府的!”
清源神君被迫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
“那太子殿下想如何处置?”
“当然是剔仙骨,罚入轮回,永生不得再入仙班!”
“太子殿下颇有法家风范。”
神君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语调一转:
“偷闯司命府就要剔仙骨,那杀我上清仙人,同样也是剔仙骨,之前天王殿因为抓捕神女还与须弥仙人起了点冲突,要是知道不管大罪小罪都是剔仙骨,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直接来一个杀一个,最后杀到上清天宫,杀得两族大战就行,太子殿下是这个意思吗?”
伏曜闻言一怔,想要辩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辩驳,于是气得脸色黑如锅底。
“我从前以为清源神君是上清天宫最铁面无私的督察官,没想到竟然也是个爱和稀泥的!”
清源神君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抬脚便踏入了学宫内的集贤堂。
集贤堂是学宫仙师休息之所,需要单独管教学子时,也会让他们来集贤堂聆训。
此时的集贤堂内众多仙师齐聚。
扶桑学宫的仙师们难得有聚得这么齐的时候,最后一个到的清源神君落座,议事这才开始。
文昌星君率先发话:
“依我看,此事无非就是两个原因,一个,就是濯缨公主在人间界的宫观太偏太小,且大雍皇室对外并不怎么提及濯缨公主的功劳,而同样是为质,在荒海仙族的另一位公主,就得到了大雍皇室的大力宣扬,宫观尚未建成,便有无数信徒虔诚供奉。”
他这几日已去人间界调查过,大雍皇室对这两位公主的态度似乎天差地别。
他们对那位昭粹公主是这样宣传的——
荒海仙族偏远贫瘠,好战成风,时常一怒之下便掀起狂风巨浪,威慑沿海百姓,此次协助上清天宫镇压人族,也是因不满人族这些年来只供奉四海众神,而不供奉荒海。
昭粹公主悯百姓不易,愿牺牲己身,与荒海少君联姻,换取荒海周遭百姓安居乐业,从此不必忧心荒海众神之怒。
但事实上,荒海海域周遭并无多少百姓居住。
而根据司命府手下的家宅六神禀报,这位昭粹公主是因为爱慕荒海少君,才死活要去荒海。
人皇与皇后为了让她在荒海不受欺负,还让百姓大兴土木,修建数千宫观供奉荒海众仙。
他们对濯缨公主,又是这样宣传的——
人皇与皇后对濯缨公主十分宠爱,不忍见她去荒海吃苦,故而将她送去贵为仙界之首的上清天宫,享受天宫锦衣玉食的优越生活。
而且因为摇光城雪灾之事,百姓对上清天宫民怨滔天。
更有文人公然斥责赤水濯缨身在上清,却没能阻拦这次雪灾,眼看着那么多无辜百姓惨死,大雍根本就不该供奉她这样的公主。
二者口碑如此极端,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是不可能的。
“另一个,就是濯缨公主十岁时与荒海少君结识,至今相识八年,师兄妹感情颇好,荒海几位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时,多见她的手笔,少武神与封离神君便是因此而被牵扯,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天道清算时才认定她德行有亏。”
砰地一声拍桌,众仙师齐齐看向封离神君。
“荒谬!”
“身为父母,竟厚此薄彼到如此程度,简直荒谬!只不过是编了个故事,利用利用了仙人,又未造成什么死伤,竟就判定负上万功德,天道更是荒谬!”
清源神君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这位封离神君。
督察府事务繁忙,从那位濯缨公主来天宫至今,他都还未见过本人。
更不知道,当初听到赤水濯缨要来天宫为质时面露厌色的封离神君,竟然会替赤水濯缨说话。
这可是让他在人间变成女武神的罪魁祸首。
“封离神君慎言。”清源神君淡淡开口,“天道不会有误,给她这样的判定,必然是有其根据,与其思考怎么替她抹平,不如想想这样的人还该不该给她入学宫修行之权。”
负上万的功德值。
这得是什么恶贯满盈的恶人?
“如果她不是人族送来的质子,不是两族休战的象征,她被关押天牢都不为过。”
炎君微笑道:
“还从没有一个病人在被我治好之前,先被关进天牢里的,清源神君想带走赤水濯缨,恐怕得先过我这一关。”
“还有我。”
封离神君冷声开口:
“她在学宫一日,便是学宫学子,除非天后娘娘下令,本君倒想看看,谁敢强行带走扶桑学宫的学子。”
集贤堂的氛围骤然剑拔弩张。
文昌星君叹了口气。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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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要说动谢策玄并不难。
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濯缨已经发现,上清天宫从上到下,基本就没有看得惯须弥仙境的神仙。
只不过大家因为种种牵制,所以对须弥仙境的仙人的态度可以总结为:
算了,忍忍。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上清仙人不愧都是下界以功德飞升的仙人,别的不说,把吃亏当成福气的能力一等一的好。
所以当濯缨提出了一个能在不违背天规的情况下,让须弥仙境的人不痛快的办法时,谢策玄虽然表面上装得三分不屑一顾七分漫不经心,但实际上已经恨不得立刻去替她执行了。
“……但你说的这个,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谢策玄提醒她。
“上清天宫天规森严,神仙无故不得随意下凡,一般来说只有两种情况,第一,你去执行公务,第二,下界有信徒向你祈愿,而你也有足够的仙力下凡。”
这几个条件,濯缨就没一个满足的。
她却似乎早有谋算,并不担心这个,只说:
“你下凡的时候,能发挥多少仙力?”
“两成,仙界每个仙人下凡都差不多只剩两成,但每个人的全力各有高低,所以有的人两成仙力与凡人无异,有的人依然能一人挑千军。”
谢策玄是中三品少武神,两成完全足够了。
濯缨默默盘算着,开口道:
“少武神肯定是能一人挑千军的类型吧,要是你能协助我,那就太让人安心了。”
平日的濯缨绝不会说这种话,但谁让她现在虎落平阳,说说这种不花钱的好听话的还是有必要的。
然而谢策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却道:
“这种话对我就免了吧,你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赤水濯缨怎么能低三下四哄人?
她压根就不是这块料。
濯缨缓慢地眨了眨眼,颔首。
看来拍马屁确实需要几分天分。
离开校场时已是黄昏,上清天万象殿的小童驱使着一辆金马驿的马车,天王殿外等着濯缨。
见她出来,小童招手笑道:
“濯缨公主可忙完了?天后娘娘说等您忙完了,就接您回去用晚膳。”
濯缨愣了一下。
有人等她回去吃饭这件事,超出了濯缨两世的经验,她站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来开口道:
“天后娘娘在等……我?”
“是的呢,”小童跳下车,将一只金铃递给她,“天后娘娘还说,在公主能够御风飞行之前,都可以使用金马驿的金马,摇铃即可,随叫随到。”
上清天宫的确大得很难靠双脚奔波。
其实大多数时候,濯缨在学宫和万象殿两点一线,有不情不愿的伏曜接送,倒也不累。
只是偶尔像这样,与旁人不顺路时,才必须用自己的双腿走。
濯缨看着手中金铃有些出神。
“……走吧,莫让天后娘娘久等。”
-
“——听说你在司禄府查出负一万多的功德值?”
万象殿的晚膳时间。
原本因为须弥仙境而烦心的伏曜一见濯缨,便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阴云转晴。
他冷然一笑:
“看来天道还是有眼睛的。”
濯缨没理他,低头吃碗里的肉。
她其实已经吃饱了,但为了身体能早日复原,她强迫自己每日吃超出自己两倍饭量的食物,因此每一口都吃得颇为艰难。
“阿曜,”天后微微笑着,“能替我盛一碗汤吗?”
伏曜依言盛了一碗。
威而不怒的天后温声道:“放在你妹妹手边就行,做哥哥的,以后这种事就不要我来提醒了。”
被敲打了的伏曜:“……”
他忍。
“此事司禄府也已向我上报。”
天后看向正在艰难进食的濯缨,递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天道有天道的评判,但天道并非就是真理,莫要因为这个,影响你对自己的评判。”
濯缨抬眸,对天后这番话有些诧异。
“您……不觉得天道是对的?”
“何为对,何为错?”
天后垂眸,宝相庄严的面庞浮现一个浅笑。
“这天地间并非只有一个衡量尺度,人人心中都有一把尺,天道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濯缨抬眸道:“可这其一,就能阻拦我修行之路。”
“大道万千,能阻拦你修行之路的何止这一种,它要阻你,你破开它便是。”
她的嗓音沉缓如水,但说出的话却似有千钧之力。
“听闻你在凡间的宫观出了一点小问题,你妹妹的宫观还没修好便有了信徒,而你的宫观却早早敷衍完工,且对你有诸多诋毁,可需要我派人去敲打敲打你父母?”
伏曜和濯缨同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伏曜:“母后,须弥仙境对我诸多诋毁,您怎么不去敲打敲打他们?”
“什么诋毁?”天后思索了一下,“如果说你指的是他们说你死心眼一根筋的话,我如何替你出气,这的确是事实啊。”
伏曜气绝。
濯缨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她知道天后对她有莫名的善意,一开始她虽然不明原因,但没有人不愿意享受他人对自己的优待。
可现在,濯缨越来越觉得茫然。
如果天后是真心实意待她好,那昭粹为何还会说她在上清天宫的日子生不如死?
前世的昭粹是顶替她的名头来到的上清天宫。
即便有一日事发被拆穿,上清天宫也只会发现,他们得到的是人皇最为宠爱的女儿,拿到的是最人皇威慑力最强的棋子,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濯缨怎么也想不通。
可惜昭粹现在远在万里之外,她也没法问个清楚了。
“别看了。”
见濯缨紧盯着离开去处理公务的天后背影,伏曜放下筷子冷冷出声:
“觉得感动?愧疚?还是想琢磨利用我母后对你的好做什么坏事?死心吧,我母后虽然宽和大度,但又不是对你无条件信任的亲生母亲,你想骗她,你那点小聪明不够用的。”
碗里还剩三块肉,濯缨已经完全吃不下了,但还在缓慢地咀嚼。
“我的生母对我也不是无条件信任,她在我三岁时便丢下我从宫中逃走消失了。”
伏曜脸上冷嘲的神色凝固。
“如今大雍宫里的皇后更不是我的母亲,她只想让我和我的生母一起消失得干净才好。”
不行。
今日实在一口都吃不下了。
濯缨眉头紧皱,感觉食物已经顶在喉咙里,再多吃一口都要吐出来,难受得她连眼尾都泛起一点生理性的眼泪。
但这副表情落在伏曜眼里,则完完全全是被他的话刺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哭?
赤水濯缨被他骂哭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伏曜的脸色被震撼得五彩缤纷。
他第一反应是先看看他母后再不在附近,否则他肯定得背锅。
等他发现四周没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这口气也没能太松——因为她已经开始扶着胸口咳了几声,看上去随时都能咯出一口血。
“你……诶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我哪里知道你家中是这般情况……”
伏曜面色冷硬,他是天宫太子,平日金尊玉贵,何时做过安慰人的事?
踟躇了半天,也只递出一条手帕。
还被濯缨拒绝。
“不用了,谢谢。”
缓了缓,濯缨在心里叹息一声,现在吃饭对她来说,真是和上刑没有区别。
她看向面露难色的伏曜,淡声道:
“之前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吞心蛊和霜毒是从何而来的吗?其实,吞心蛊正是我父皇种下,而霜毒,是当年我母亲怀着我时,被皇后毒害,我才会天生体弱带毒。”
伏曜完全没想过这个答案。
他生来父母疼爱,众仙尊敬,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须弥仙境那些瞧不起上清天宫的仙人什么时候死,何曾见识过这样血淋淋的人间惨剧。
这世上,怎么会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你说这些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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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今日开始,需每日药浴一个时辰,浴桶的水需一直保持高温,才能激发你体内重续的经络运行。”
隔着帷幔,外面的炎君正在同天医府学徒一起分装药浴所需的药包。
而里面的濯缨,则感觉自己像一只快煮熟的螃蟹,跟螃蟹不同的是,螃蟹无处可逃,而她是自己主动钻进来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炎君带来的冰蝉衣。
这件薄衣能防止水温过热灼伤表皮肌肤,却无法隔绝温度,浴桶的水有擅行火术的仙娥盯着,温度一旦下降便又会重新升温。
等于她要在这能将人脑浆煮沸的浴桶里,被煮整整一个时辰。
这是炎君第十次为她诊治。
濯缨知道,离她大病痊愈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一个时辰后,两名仙娥将濯缨从滚烫的浴桶里捞了出来。
清洁术清理掉了她身上的水渍,仙娥为她重新换上法衣,又设下寒冰结界,替她迅速降下已经超出常人忍耐极限的体温。
炎君满意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件出色的作品。
“很好。”
“不愧是能在琉璃境里待上整整三日的奇人,之前我所诊治过的病例,活的时间最长的那个,就死在了药浴的第一日。”
床榻上的濯缨抬了抬眼皮。
“炎君,这话让人听了很难欣慰,万一我死在第二日呢?”
炎君只是捋了捋长须,意有所指道:
“此前我医治的几人,仙法深厚胜你百倍,你既然能扛过来,就有你扛过来的道理,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但就是这个道理,他至今未能搞清楚。
很有意思。
他身为天医府的府君,这世间能让他弄不清原因的病症体质,已经不多了。
濯缨仿佛也知道他的想法,弯了弯唇角道:
“承您吉言,我会努力活到让炎君你找到答案的那一日的。”
看着少女稍缓过劲来便起身朝学宫而去的背影,炎君一边吩咐人将药包送去万象殿,一边想——
论努力活着,她的确是比任何人都要执著。
-
伏曜和濯缨两人基本前后脚到学宫。
瞥见身后那辆陌生马车时,伏曜本以为是金马驿派来送文书的马车,但下一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缓缓而下。
“我说怎么今日晨起不见你人影,原来是去天医府了。”
伏曜看了眼濯缨身后的金马。
“我母后赠你的?”
濯缨颔首。
伏曜蹙眉:“金马在仙界都是用来在各府之间传递文书的,你要选坐骑,也该选只漂亮点的仙鹤,母后怎么送你这个?”
闻言,濯缨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位太子殿下的喜怒真的很容易揣测,昨日跟他说了一起对付须弥仙境的计划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顿时缓和了许多。
还有空关心她的坐骑漂不漂亮呢。
路过的一名女仙听到两人对话,她眨了眨眼,调笑道:
“今天卯日星君也没让太阳从西边升起啊?太子殿下竟会关心别人了,真稀奇。”
她手中握着一只巴掌大的八卦罗盘,说话时随意拨弄了一下,细微的转齿声响动,她扫了一眼,笑眯眯看向濯缨。
“今日濯缨公主的运势,上上佳,看来会有好事发生呢。”
濯缨的目光扫过她腕上的风纹玉镯。
谢策玄的额间配有一条雷鸣蝉纹的抹额,与这个风纹玉镯似乎有笔触相似之处。
雷鸣,风纹。
震雷,巽风。
看来这位应该也是学宫道子之一。
濯缨冲她微笑:“多谢。”
叶时韫无声做了一个哇的口型。
近距离看大美人,更有冲击力了耶。
伏曜白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并肩与濯缨朝讲舍内走去。
“我已经去司命府打听过了。”
伏曜一副打了鸡血的振奋模样,语速入珠:
“那位须弥神女这一世的名字叫仲莺莺,已经在一户农家出生——”
“农家?”
伏曜点头,又嗤笑一声:
“当日匆忙,停云只来得及在命格书上写下十六个字,所以让这位神女出身贫寒农户,经历寻常百姓的辛苦不易,恐怕是她原本的劫难。”
只可惜,他没有拦住停云,否则这原本该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但现在,由于命格书的内容与天道设置给她的劫难对冲,她虽然出身农户,但未来的命数却仍然会如命格书中所写的那样发展——”
事情还要从仲莺莺出生那日说起。
自人间界与仙界谈和之后,风雪停歇,春回大地,被毁去的庙宇也在陆陆续续的重建中。
这一日,正逢一个雷雨天。
天意指引着王府内的怀孕九月的端王妃一时兴起出门上香,指引着一名农户家中怀着孕的农女去给寺庙送菜。
最终的天意,便是要她们在这场大雨中,同时在庙内临盆,让给两人接生的产婆在慌乱中抱错了两个孩子。
于是,原本该出身农户的神女成了端王府中的掌上明珠,自幼千娇万宠,无有不应。
而真正的王府郡主,却流落民间,缺衣少食,从小吃不饱三顿饭,但能挨四顿打。
濯缨猜测得没错,
改写他人的命格没有那么简单。
这世间幸福与苦难是均衡的,有人一生顺遂,必会有人一生不幸。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人不幸,这世上才存在幸福这个概念。
所以本该是王府郡主的仲衔青,就成了须弥神女的替死鬼。
“事情还没有就此结束呢。”
伏曜负手而行,剑眉紧拧着。
“之前蛊惑她下凡私奔的那名凡人,已被督察府治罪处死,但死后轮回转世,竟投胎成了将军之子,以两家的身份来看,仲莺莺与他未必不可能联姻结亲。”
濯缨听到此处,都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名门望族,金玉良缘’,那十六个字的命格批语,如果不加干预,好像真能轻轻松松达成。”
“轻轻松松?”
金冠束发的太子殿下冷哼一声,唇边浮现一个讥笑。
“恐怕不是,九天司命同我说的时候提了一嘴,仲莺莺出生那场雨下得格外及时,且我派人去天枢上相的紫微殿打听了一下,按照四海一荒每年呈上来的布雨表,那一日,本不该有那场大雨的。”
濯缨浓睫轻颤,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猜想。
如果她没记错,大雍朝端王所在的封地,应该也荒海的管辖范围。
行云布雨,乃荒海仙族的职责范围。
而每年的雨水数额恒定,多出来的这场雨,只能从其他日子里挪,如果运气不好正碰上雨水不多的大旱之年,随意挪动雨日便会有造成旱灾的风险。
濯缨语焉不详地轻声道:
“荒海仙族与须弥仙境的交集,越来越频繁了。”
前世她在荒海之时,可没有这样的趋势。
谋算布局,最重要的就是消息灵通。
濯缨想,她得提前联系一些人了。
“……暂时掌握到的情况就这么多,天上一月,地上一年,仲莺莺现在才一岁,我们还有时间慢慢谋算……诶,你跟着我进讲舍做什么?”
伏曜停下脚步,诧异看着与他一同落座的濯缨。
濯缨从沉思中抽空答:“自然是上课。”
“你不是该跟着其他仙师先补一年的课?”
“补完了,”濯缨偏头有些奇怪地瞧着他,“我没告诉你吗?我从小过目不忘,仙师给我的那三百七十九本仙术典籍,已经全部在我的脑子里了。”
话音刚落,濯缨便发现讲舍内安静了一瞬。
在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里,都仿佛写着同一句话——
大事不妙。
要被卷了!
-
皎月倒映在荒海静谧的海面。
幽暗海面之下,是自古群居在此地的荒海仙族。
流水城,鲛宫。
昭粹已病恹恹地在床榻上躺了三日,终于等来了心上人的探望。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雪肤花貌的少女笑容甜蜜,唇边有两个浅浅梨涡,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我只愿能够帮上你的忙——我这样做,有帮上忙吗?”
着一身天水碧的少君沉邺坐在昭粹的床榻边。
他冷峻眉眼凉如秋月,点漆深目静若古潭,十九岁的少君沉邺和日后运筹帷幄的四海之主比起来,眉眼间稍显青涩,但气度神色已经不见丝毫稚气。
他启唇,嗓音如古琴悠扬:
“你帮了很大的忙,只是辛苦你,遭到业力反噬,好在并不严重,只需将养一段时日便好。”
少女的面庞浮上几分绯色,眼眸中漾开的,是无处藏匿的情意。
“我……我没关系的!还好行雨令即便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也能调动,改换雨日的业力也没有很大。”
“谁也无法预料到改换雨日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会造成人间大旱,业力的反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沉邺微微回头,捧着托盘的女侍卫递来一碗药。
“今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昭粹嘴上甜甜应下,心里却想,如果不冒这样的险,又怎么能见到他呢?
她到荒海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三个月,除了抵达荒海那日远远一瞥,沉邺从没主动来找过她一次。
若不是她那日从居住的宫殿里偷溜出去,恰好听到沉邺与臣下议事,提及须弥仙境希望荒海能够调换雨日,助须弥仙境办一件事。
擅自调换雨日者,会遭受业力反噬,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因此沉邺也迟疑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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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扶桑学宫今日的课程有些特殊。
“……今日我们讲请神斋醮之道。”
抬头看了眼上方写着“虚皇坛场”的牌匾,濯缨与其他学子一道随着清源神君跨入其中。
几根白玉柱石围绕着整个坛场,直插云霄,撑开一片仙雾缭绕的天地。
众人行至虚皇坛场中央,无数仙人神像环绕四周,仙法汇聚成一道道金色光柱,无数下界祈祷化作文字,如绸带环绕其中,盘旋而上。
清源神君站定,随手指向一座神像,隔空将神像往前挪了挪。
“身为上清天宫的仙人,修炼仙法最终的目的,便是替信徒禳灾辟邪,达成心愿——荆元秋何在?”
被点名的学子暗道一声倒霉,举起颤抖的手行至前方。
“下界有临近考试的学子向你上供,祈求你保佑他们考试顺利,问,该如何回应?”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人群中的濯缨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她知道荆元秋这个人,在人间界,他是前朝一位很有名的诗人,许多名篇濯缨都能背下来。
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显然是以文入道的仙人,沉思一会儿才小声答:
“应该赐他们文思,助其考试顺……”
“错,自己的事自己做,仙人只负责禳灾辟邪,不负责替人作弊,此为大忌,罚抄天规一百遍。”
清源神君虽不如封离神君高大神勇,但铁面无私之处,比封离神君还要威严几分。
“下一个——谢策玄。”
被点名的少年站在人群最末,濯缨回头看了他时,发现他的哈欠正打到一半。
对上清源神君的视线,他慢吞吞地闭上嘴,微笑道:
“清源神君请问。”
“下界有两方江湖门派开战前同时向你重金上供,以求行动顺利,问,你该保佑哪一方?”
谢策玄皱起眉头。
这都什么鬼问题。
“保佑钱给得多的。”
清源神君忍了忍,耐心道:“如果你保佑的那一方会将敌人全派灭门,而另一方却并不会滥杀呢?”
这个问题让谢策玄有些许为难,但也并没有难住他。
他笑容爽朗道:“那我怎么能分辨得出来?干脆都杀了,天下太平。”
“…………”
清源神君忍无可忍:“胡说八道,丝毫没动脑子,你若能在回应信徒上多花点心思,也不至于如今只是个少武神——罚抄《清心经》三百遍。”
学子们纷纷在内心流泪。
他才成仙两百载,能做少武神已经很厉害了啊!
谢策玄也同样不理解,全杀了还不算他的大功德?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青天大老爷啊。
“下一个——”
清源神君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周,落在了濯缨身上。
“赤水濯缨。”
众人齐齐朝濯缨望了过来,濯缨一怔,提醒清源神君:
“神君,我在人间还没有信徒。”
清源神君有些意外。
如今仙界与人间界联络频繁,信神者无数,她一个人族公主,怎么连一个信徒都没有?
但他并没有多想,赤水濯缨并非靠功德成仙,百姓不以香火供奉也是情理之中。
清源神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声道:
“那你就说说,你打算如何替你自己招揽信徒?”
这也是作为仙人需要修炼的重要一课,也是许多刚刚飞升到仙界的仙人们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修炼仙法,只需要自己勤勉就行了。
可信徒却不同,不是你做了好事,人们就会供奉你。
濯缨迟疑了一下,问:“招揽信徒,可有什么标准?”
“当然是以不造恶孽,不强迫他人为标准。”
了解了标准,濯缨略略思量,温声道:
“那就先从发鸡蛋开始吧。”
所有人:???
就连一贯面冷的清源神君也愣了愣:“什么?”
她确定她说的是发鸡蛋,而不是发什么符箓之类的?
濯缨迎上众人惊诧目光,徐徐道来:
“鸡蛋虽小,但对百姓而言却是最日常实用之物,一则能令吃不起饭的百姓饱餐一顿,也算一桩功德,二则能以小利打开知名度,让百姓们养成有事无事来此上香一炷的习惯。”
“按时领鸡蛋的百姓越多,越能造成一种香火旺盛的场面,百姓有从众心理,只要我的宫观人多,即便不知道灵不灵,也会来凑凑热闹,这么多人,总有几个会成为我真正的信徒,届时我攒够功德,也能回应他们的祈愿,宫观便可正式运作起来了。”
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坛场都静了。
居然还有这种招揽信徒的办法?
手里握着八卦罗盘的叶时韫回过神来,更是认认真真地掏出小本子记录。
她生前是商贾之女,成了学宫道子之后,最想去的也是督财府财神爷的门下。
濯缨这套方法,与其说是在招揽信徒,不如说是在做一桩生意。
她该不会真的是个天才吧!
清源神君意识到这一点,脸色沉了几分:
“身为天宫正统仙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此法若推而广之,与市井小贩无异,天宫威信何存?”
这一番话说得疾言厉色,坛场内的学子皆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濯缨垂下眼眸:“但并不造恶孽,也没有强迫任何人。”
“……”
清源神君从她眼中看出了她真的敢这么做的决心。
有做神仙的决心是很好,但也不必下这种狠心!
良久的僵持后,他勉强开口:
“话虽如此,但到底在礼仪上失了体面,日后传出去,人人都会知道你是那个靠给人发鸡蛋成仙的仙子。”
濯缨反而奇怪地看着他:
“身为仙人,当以尽快为天下苍生做点实事为宗旨,自己的一点面子何足轻重?清源神君说的这话,我不太理解。”
清源神君:“……”
她把清源神君逼到无话可说了!
众所周知,扶桑学宫中封离神君面冷心热,只是长相威严体格威武,让学子心中生畏。
但清源神君却是铁面无私的冷酷判官。
上至上三品仙人,下至他们这种学宫学子,违背了天规律例,都逃不过清源神君的无情制裁。
但现在——
挑不出错。
完全挑不出错。
直至这堂课结束时,清源神君的脸色依然紧绷。
或许是真的怕濯缨在自己的宫观里发鸡蛋,临走前,清源神君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能勉强维护上清天宫体面的办法。
“——这些灵石拿去下界,你可去请人将你的宫观修缮一新,凡夫俗子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你的宫观若是建造得如你妹妹那般辉煌华美,自然会渐渐吸引信徒参拜。”
清源神君将自己私库里的钱财全都取了出来,郑重其事地交到了濯缨的手上。
“这些灵石,拿去修缮宫观,添置法衣丹药法器之类的都可以,但唯独一点——”
“绝对,不许,拿去发鸡蛋。”
-
“……别盘了,再盘这一袋子灵石都要被你盘包浆了。”
学宫膳房内,谢策玄、伏曜和濯缨三人同桌而食。
谢策玄吃第一碗饭的时候,她在数灵石。
他吃第三碗饭的时候,赤水濯缨还在数。
等他准备吃第五碗时,她居然打算数第二遍了。
濯缨缓缓抬起头来,眸中颇有种茫然之色:
“清源神君,竟然这么有钱吗?”
整整七十八万三千九百五十一颗灵石,濯缨从前掌管荒海财政,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但还没见谁一出手就给她这个数。
伏曜道:“错了,清源神君是上三品仙人中最穷的一个。”
“为何?”濯缨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人间界有许多清源神君的宫观,他的名气很大。”
“名气大不代表香火旺啊,清源神君这些年在人间的名声可不太好。”
名声不好?
濯缨正欲追问,便见谢策玄用筷子指了指濯缨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排骨,问:
“吃不下了?”
濯缨看了一眼:“嗯,但是吃不完有点浪费,我缓一缓再……”
他伸手很自然地将碗拿过去,也不介意濯缨动过,一口一块很快便扫荡一空。
“下界的事,凡人看到的和神仙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面,等你去一趟就知道了——哦,我忘了,你还没信徒,下不去。”
濯缨:“……”
濯缨:“谁说我没有,我的第一个信徒,已经在路上了。”
-
人间界,冀城。
人仙两族休战后的第一个春日,雨水颇丰,住在雁绝山附近的农户们经验丰富,明白今年的山货定然丰收,许多人天不亮便会进山采摘。
五岁的衔青也是其中之一。
爹爹要买酒,娘亲要给弟弟制新衣,家里处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她背着大大的背篓,也不知道要采多少菌子回去,饭桌上的肉才够分她一口。
她已经六个月没吃过一点荤腥了。
想到这里,衔青摸了摸只装了一点米汤的肚子,继续低头努力地翻找地里的菌子。
但菌子没找到,倒是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张纸。
衔青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工整秀丽的几行字,她拿着认真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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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上清天宫内,待伏曜看清了濯缨手里的东西,眼角狠狠一抽。
“她什么时候带下去的?”
“方才在学宫膳房的时候吧。”
谢策玄看着水镜笑了,他一手随意拨了拨琵琶弦,一手撑着头道:
“要是发鸡蛋真有用,我也在我的武神庙里发,省得每年的香火数都不够,还要倒扣我的仙力,啧。”
伏曜:“……”
那清源神君可能会把你们俩都杀了。
雁绝山中。
靠着谢策玄伏曜二人的协助,才得以完美降神的濯缨视线微动,从呆愣愣望着她的小姑娘,落在小姑娘身后的女统领身上。
平日不苟言笑的冷酷女统领眼眶泛红。
濯缨见她这番模样,心中也是千般滋味。
前世最后一次见到小柳儿,是替她敛尸的那一日。
濯缨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掺和进她和沉邺的无聊政斗中,小柳儿本该有大好前程,以她千年一遇的天赋,她很有可能成为仙界万年一遇的、真正的女武神。
而不是像前世那样,死得何其无辜。
还好,时间回溯,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让小柳儿——
“仙女姐姐!”怕得要命的小姑娘一手捏着鸡蛋,一手抱住她大腿躲在她身后,“快!快抓妖怪!她想吃我!”
濯缨和小柳儿对视一眼。
一息后。
濯缨抬起手,仪态优雅但毫无仙力地挥了挥,对面一拳都能打死十个她的小柳儿生硬地啊了一声。
然后仿佛挨了重重一击似的,捂胸口,倒地,闭眼装死。
衔青:“呜哇——”
她昂着脑袋,崇拜地望着濯缨。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仙人!
仙人随手一挥就解决了追着她跑的妖怪,仙人还给了她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对上小姑娘的视线,濯缨心中十分满意。
也不枉费她折腾这么一遭。
至于地上的小柳儿——
下次。
下次一定保她不死。
小柳儿偷偷睁眼向她示意自己没事,濯缨颔首,继续对衔青道:
“呼唤我的小姑娘,向吾报上你的名字吧。”
衔青眨眨眼:“我叫林衔青。”
宽袖下伸出一只细长莹白的手,濯缨掐指算了算。
“不对,你不叫林衔青。”
“吾方才算过,你今生应该是太极贵人命,一生纵有波澜,最终也仍会贵极无双,你被人抢了气运,你应该有另一个名字。”
衔青的注意力却不在濯缨说的话上。
她低头看着濯缨衣摆上的一点污泥,那是她刚刚抱仙人大腿时蹭上的。
她想要替仙人拍干净,可她的手太脏,越想拍干净,就弄得越脏。
小姑娘怯怯地抬头道:“仙女姐姐,我把你的衣裙弄脏了,对不起。”
她的模样很不安,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濯缨垂眸看着她衣裙上的那一点无足轻重的污泥,想到的却是自己五岁那年因为偷听宫内学堂上课,而不小心打翻了砚台的事。
因为弄脏了除夕宫宴要穿的新衣,她被人皇当着所有人的面罚在学堂外跪了一夜,眼泪被冬日寒风一吹,脸颊似有一根根刺在扎。
那时的她觉得,弄脏一件衣服就是一件天塌了的大事。
可现在想想,这算什么天塌了?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没关系,”濯缨嗓音柔和,温然一笑,“吾是仙人,衣裙脏了,自有术法能清理。”
上清天宫的伏曜和谢策玄对视一眼。
谢策玄:“她会清洁术?”
伏曜:“怎么可能。”
“……”
“……”
两息后,濯缨看着自己洁白一新的衣裙,不意外地听到脑海中传来谢策玄咬着后槽牙的声音:
“赤水濯缨,别太过分,你知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施术得耗费多少仙力吗?”
濯缨装作没听见。
“你看,这不是就干净了吗?”
没见过世面的人间小姑娘顿时又呜哇了一声。
见仙人没有生她的气,衔青这才稍稍放松几分,想起了方才仙人似乎对她说了些什么。
“我就叫林衔青啊。”
衔青茫然地眨眨眼:
“仙女姐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濯缨道:“天机如此,怎会弄错?你回家去问问你的父母,你出生那日是否大雨倾盆,不得已生于破庙之中?与你母亲一同出生临盆的,是否还有一位大户人家的夫人?”
衔青哪里知道这些。
在林家,没有人期待过她的出生,母亲只会将弟弟的大事小事挂在嘴边。
见她懵懂无知的模样,濯缨轻叹一声:
“或者你直接回家告诉你的父母——你在山里不小心睡着,有个仙人托梦给你,说你是冀城端王府的千金,你问他们,端王是谁?”
只要能够把话带到,林家父母必定会有所动作。
如果他们疼爱林衔青,一定会将她送回去享福。
如果他们不疼爱林衔青,那就更会送她回去,拿她向端王府讨赏。
只要拆穿了端王府那位小郡主的身世,将林衔青原本的人生还给她,濯缨不信天道会不算她一份功德。
衔青将濯缨的话默念了好几遍,确定自己记住之后才准备离开。
“可是仙女姐姐,完成你的任务之后,我要怎么告诉你呢?”
走了两步,背着背篓的小姑娘回头看她。
濯缨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你不是在完成我的任务,你是在为你自己争一条出路。”
小姑娘眨眨眼,指了指前方。
“仙女姐姐别担心,我知道路。”
她完全没听懂濯缨的言外之意。
濯缨叹气,和小孩子沟通原来如此费力:
“我在雁绝山,很快会有一座新庙建好,就叫——”
她原本想说自己的名字,但火光电石间,她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就叫神女庙,里面供奉着神女沧浪。”
濯缨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若无事,可每七日来给我上一炷香。”
衔青满眼期待:“还会有鸡蛋吗?”
濯缨摸了摸她的脑袋。
“很快,你就有吃不完的鸡蛋了。”
-
冀城最大的酒楼内。
“……笋煨火腿,江米酿鸭,烤鹿肉,当归乌鸡汤……算了,直接把你们的菜单炒一本,要用心些,若做得好吃还有赏。”
店里小二听得眉开眼笑,连声道是。
待小柳儿点完菜,濯缨才无奈道:
“仙人下凡完成信徒祈愿是有时间限制的,最长不过两个时辰,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走了。”
“那属下再加钱让他们抓紧——”
濯缨拦住她,漾着柔软秋水的一双眼看了她一会儿道:
“荒海的俸禄可没多少,不必这么奢侈。”
少女柳叶般细长而锐利的眉眼在执行任务时利如刀片,但面对濯缨时,刀锋又化作清冽春色。
她像一个寻常的十五岁少女那样,乖巧又认真地盯着濯缨。
“公主在上清天宫吃了很多苦,属下想为公主做点什么。”
濯缨眼尾微扬,一边替她缓缓斟茶,一边慢悠悠地问: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吃了很多苦的样子?”
小柳儿刚想点头。
可仔细一看,眼前的公主和当初一别时比起来,不仅没有消瘦,反而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
以前常年苍白如雪的面庞,如今仿佛冬雪消融,也有了几分春日绯色。
以往到了春天也要穿着厚大氅,如今只披着一件轻纱也不见她冻得唇色煞白。
而且——
小柳儿摇摇头:
“公主看起来,好像还更漂亮了一点。”
从前濯缨拜在至微圣人门下做弟子时,大家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素色弟子服,就连头上唯一的一根白玉簪子,还是沉邺送她的生辰礼物。
小柳儿一直觉得公主是这世间最漂亮的女子。
但直到今日亲眼她穿着头戴宝琅羽冠,身披青玉锦帔,下着苍华飞羽裙的仙姿,才知晓她家公主原来是如此容色殊丽。
就连少君,恐怕都没见过公主这番装扮过呢。
可惜从雁绝山后离开,公主就卸掉了这副装扮,换做更加轻便飘逸的白衣。
白衣也好看。
公主怎样都是好看的。
点的那一本菜很快端上了桌,小柳儿默默将濯缨爱吃的几样摆在她面前。
“还没问你,你在荒海怎么样?少君待你如何?”
小柳儿抬起头,有些奇怪。
少君待她一向很好,公主以前从没问过这种问题。
她想了想,公主或许是想问少君。
“少君最近很忙,二皇子和六皇子似乎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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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对濯缨来说,公主庙被毁是件意外又不意外的事情。
她为了博一场大功德,费尽心机插手了须弥神女下凡历劫之事,本就做好了被须弥报复的准备。
而且,也好在她有所准备,另立了一座神女庙保全了自己的仙根。
虽然至今为止她的忠实信徒只有小柳儿和衔青两人,但每日替她增一两点功德值也聊胜于无。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修炼,紫微殿上的众仙,都快为你的事吵翻天了。”
白梅纷纷,闲庭信步的少武神刚走进院子里,便见雪衣乌发的少女正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封离神君教授给她的太极掌法。
太极属柔,而少女几乎将这掌法的柔力发挥到了极致。
白梅在她的掌风之下纷纷落如雪花,而她宽大袍袖更似流云涌动,穿行在纷乱的树影间,如朝霞在云层上游动。
少女的神色沉静,专注。
丝毫不因为自己如今仙力微乎其微而懒怠半分。
刚刚才从吵成一片的紫微殿里出来的谢策玄,也莫名觉得心情平静下来。
仔细一想,他确实不必急,这位被人掀了宫观的当事人都没急,他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
正出神想着,突然见一片雪白掠影卷着掌风和淡淡药香逼近。
几乎是本能,谢策玄翻身避开,随手折下一枝近在眼前的梅枝,以梅为剑,凝气荡开一缕剑意。
濯缨有意想与谢策玄切磋,但谁料两人实力太过悬殊,她那点抵抗就如蜉蝣撼树,凝聚起的掌力瞬间被冲破,就连站稳也颇为困难,一不小心便跌倒在地。
她这一跌,把谢策玄跌得头皮发麻。
“不是——我也没用劲啊!你怎么……诶你没事吧?骨头摔断没?”
不怪谢策玄惊慌,实在是濯缨之前动不动咯血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别说见她跌倒,就连见她咳嗽几声,他都觉得她有可能把自己咳晕过去。
被他从地上扶起来的濯缨轻叹一声。
“你没吃饭吗?”濯缨抬眸凉凉看他一眼,“这么点力气,也配叫少武神?”
谢策玄:?
人菜嘴还挺硬。
濯缨没要他扶,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伏曜把我的金马和金铃都没收了,不许我去紫微殿,那边为什么吵起来?”
“还能为什么?”谢策玄倚着梅树,慢条斯理道,“与须弥仙境有关的事,吵来吵去不就那些话?”
濯缨来到上清天宫的时日也不算短,但她的心思一直只放在自己的事上。
对于上清和须弥,她隐约觉察到一些问题,不过因为与她无关,所以从来没有深究过。
但这一次不同,事情牵扯到了她的利益,濯缨不得不了解清楚。
谢策玄简单跟她提了几句。
原来须弥仙境自觉比上清天宫位高一等,并不是他们过于自信。
事实上,就连上清天宫里也有一部分的上三品仙人认为,须弥仙境的仙人血脉尊贵,地位超凡,应该享有与上清仙人不一样的待遇。
甚至,还有上清仙人认为应该将统御六界的职权,重新交还给须弥仙人,而不是由他们这种凡仙把控。
谢策玄说完扯了扯唇角:
“很讽刺是不是?”
在凡人眼中应该高洁不染世俗的仙人,竟也以血脉尊卑分起了高低贵贱。
更可笑的是,他们甘愿自己为卑,也要拥护他人为尊。
“我见过同为女子的后宅妇人,为自己的安分守己沾沾自喜,却对敢于自立的女子嗤之以鼻,这世间有人想打破规则为自己争一片天,也有人想在陈腐的规则里求个安稳,各有选择而已。”
谢策玄完全不理解。
给人当狗也是一种选择?那这爱好挺别致的。
谢策玄道:“那你的选择呢?”
濯缨抬起眸子,正对上一双洞若观火的双眸,谢策玄此人平日没什么心机,却有一种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他很清楚,濯缨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维护上清天宫,也并非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濯缨道:“送我去紫微殿,你就知道我的选择了。”
他嗤笑一声,拖声懒气地答:
“少武神没吃饭,没力气送你。”
这人心眼是真的很小。
“好吧。”濯缨神色平静,“那我自己走去天医府也一样的。”
谢策玄疑惑:“你不是要去紫微殿吗?”
濯缨唇边绽开一个灿然笑意,徐徐道:
“方才胳膊被少武神推脱臼了,总得去天医府接好,才能去紫微殿吧。”
“……”
脱臼了还敢说他没吃饭!还站这里跟没事人一样说了半天的话!
“就你这身板还敢跟我切磋!赤水濯缨你是不是有病!”
濯缨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按着在院内石凳上坐了下来。
半蹲在她旁边的少武神沉着脸,说话的时候后槽牙都咬紧了,一副恨不得把她胳膊掰断算了的模样。
但是替她正骨的时候,动作又小心得近乎谨慎。
濯缨垂眸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眼睛。
谢策玄刚给她接好脱臼的胳膊,一抬头便正对上她审视的目光。
两人的气息交织。
“……看什么呢你?”
“没什么,”濯缨指了指他的眼睛,“突然发现你睫毛还挺长的。”
“…………”
两息后。
耳尖蹿红的少武神几乎是从原地蹦起,见鬼似的和濯缨拉开了距离。
“走吧。”
濯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起身道:
“该去紫微殿,看看他们打算如何处置我了。”
-
还没踏进紫微殿的殿门,濯缨和谢策玄就远远听到了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
“……试问在座众仙,有几人敢说自己没有受过摇光城百姓的一炷香火?今日赤水濯缨一介质子之身,不惜以得罪须弥仙人为代价,为摇光城百姓伸冤,在座众仙冷眼旁观就算了,竟然想让赤水濯缨去向须弥赔罪,简直让义士心寒!”
与濯缨一道并肩走过长阶的谢策玄停下脚步。
他眼角抽了抽:
“义士?你?”
濯缨面不改色地颔首:“似乎正是在下。”
……伏曜真的是个二百五吧!
他到现在还没看出赤水濯缨完全只是为了自己的功德值吗!
“太子殿下。”
紫微殿内,九玄仙翁端坐于天枢上相左侧,一张古板严苛的脸上沟壑纵横,细长的眼眸沉淀着千万年不变的平静,丝毫未被伏曜说动。
“天地初开,孕育母神与祖神,母神造人补天,力竭而亡,娲皇宫避世不开,唯有祖神的众多血脉遗留天地,成了如今的须弥仙境。”
“二神乃天地万源之源,须弥仙境的神女莺楚纵然有错,但其身为凤凰神族唯一的后裔,就算罚,也绝不能伤及根本。”
“如今赤水濯缨擅自插手神女莺楚历劫,如果最终令神女莺楚无法顺利渡劫,仙陨人间,凤凰神族一脉就此断绝,在座诸位有谁能当得起这个罪责?”
此话一出,紫微殿内众仙皆议论纷纷。
仙界众所周知,须弥的这位神女莺楚活了三万年,简直一事无成。
长到三万岁的高龄,还不如上清一百岁仙龄的小仙修为深厚,须弥给她的闲散职位,她时常出纰漏,还时不时就去偷老君的仙丹,或者摘仙子们精心养了五百年的蟠桃。
但大家都只能吃哑巴亏,无人敢与她计较。
皆因她是这世间最后的凤凰神族。
她的哥哥停云与她同母不同父,血脉不纯,身份自然也不如她尊贵,从小就得跟在他妹妹身后收拾烂摊子。
神女莺楚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娇宠中,被宠出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以至于最后得知因为摇光城死了一千多人就要将自己和心上人拆散时,她冲着封离神君张口便是——
“你们若为那些凡人伤檀郎一分,我便让我舅舅屠了整个摇光城给他陪葬!”
封离神君那暴脾气哪里听得这种话。
他当场就把那个檀郎的胳膊拧断了,据说那位神女莺楚见状痛心至甚,哀哀如凤凰啼血。
后来有许多人问封离神君,凤凰啼血是个什么动静,封离神君只蹙眉答:
“挺吵,不打晕能嚎一路呢。”
但神女莺楚说她舅舅能为了她去屠城,这话倒不是夸张。
须弥仙境的仙人仙力不一定深厚,可对凡人是的的确确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这些年上清与须弥屡屡起了冲突,大多都是上清退让三分。
不是因为怕了须弥仙境,而是因为他们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如果不是实在不得已,冲突能免就免。
这一次能免去冲突的办法也不难——
就是将人族质子推出去。
此事由她而起,也该由她平息,合情合理。
许多心向须弥的上清仙人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们在这里说了半天,上首的天枢上相不置可否,下面上清一派的仙人也看天的看天,扣手的扣手。
主打一个“你说得有道理,这个事不是不办,咱们还可以再讨论一下”。
全靠太子伏曜这个愣头青顶在前面,一个人能和三个人对骂不带歇气,两派人才能吵得有来有往。
濯缨站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
忽而,谢策玄见她唇边浮现一个极浅的笑容。
“九玄仙翁若不敢担这个罪责,那就就我来担。”
雪白无垢的长裙拂过冰冷的白玉地面,紫微殿内大多数都是中三品以上的神君,从她站在门外的那一刻便朝她看了过来。
大殿空旷辉煌,众仙目光如烛,齐齐注视着引来今日这场争端的始作俑者。
“赤水濯缨?”
九玄仙翁猜到了她的身份,但如死水般的眼眸不起波澜,唯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封冻。
“本君还未去寻你,你倒是自投罗网,赤水濯缨,你擅自插手神女莺楚历劫之事,将端王府千金仲衔青送回,致使仲衔青与仲莺莺两人矛盾频发,家宅不宁,你可知罪?”
“我知罪。”
濯缨答得干脆利落。
伏曜眉头紧拧,将她拉了过来。
“你知什么罪!不是叫你别来吗?你怎么来的?”
他余光一瞥,正瞧见立在角落看热闹的谢策玄,伏曜咬牙切齿:
“……事情结束再找他算账,你别说话,后面待着去。”
被拉到身后的濯缨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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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此次替莺楚出气之事,多亏了昭粹公主的协助,这把玉清扇是我亲自给昭粹公主挑选的谢礼,公主无须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今日荒海君上寿辰,六合八荒都来了不少仙人贺寿。
以往荒海这种小族的宴会,须弥仙境的重明神尊根本不会理睬。
这一次愿意大驾光临,全是因为即将嫁入荒海仙族的人族公主赤水昭粹,替须弥仙境办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这才屈尊赴宴。
昭粹看着托盘里华彩流离的玉清扇,愣了一会儿,旋即喜笑颜开地向重明神尊道谢。
“多谢神尊。”
玉清扇乃须弥仙境的上品法器,蕴含天地乾坤之力。
即便是仙力不高的仙人,有玉清扇在手,仍可发挥出巨大威力,正适合用来防身。
停云微笑着将玉清扇交到昭粹的手中,待她抬起头时却有些怔愣。
这位昭粹公主,与濯缨公主不愧是姐妹,长得确有七八分相似。
重明神尊也上下打量着昭粹,道:
“听闻人皇在人间为你修筑了一座极恢弘的宫观,香火也算兴旺,怎么不见昭粹公主修炼仙法?”
昭粹礼仪周到,乖巧答:
“妾身与少君婚约在即,正在进行少君夫人的修行,是以无暇修炼仙法,更何况妾身觉得为人妻子,应当以照料少君饮食起居、打理少君府上下为重。”
宴席上众多荒海贵族女眷,听闻昭粹这番话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荒海仙族上下崇武,即便是女子也自幼勤于修炼。
更别提几年前赤水濯缨与少君沉邺开了女子入伍的先例,从贵族世家到民间百姓,女子修炼成风,宴席之上便有好几个女将军。
这些女将军有不少也成婚有家室,其中有人的夫君听了这话,下意识要点头附和,就被自己的妻主冷不丁地踹了一脚。
荒海君上和重明神尊身为男子,对她这番话自然也表示赞同。
重明神尊:“昭粹公主秀外慧中,少君真是得了个贤内助。”
坐在昭粹左侧的沉邺只是微笑,微微仰头,饮了一盏冷酒。
“只可惜,如此识大体的昭粹公主,却有那么一个多管闲事不知尊卑的庶出姐姐。”
重明神尊的神色冷了下来。
“此次若不给她一个教训,当真觉得自己攀附上了上清天宫,便能作威作福,连我须弥仙境的神女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一个月前,须弥仙境后知后觉地得到了人间传来的消息。
神女莺楚原本可以作为端王府千金,这一世享尽人间富贵,还能全了她和心上人相守一生的愿望。
没想到,那个真正的端王府千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长得与端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血脉关系一目了然。
好在仲衔青虽然也留在了端王府,但端王夫妇还是更偏心仲莺莺这个长在身边的孩子。
仲衔青到了端王府,纵然有心与仲莺莺作对,在端王夫妇的偏爱下,也并没有得逞过几次。
可即便如此,在重明神尊的眼中,也已经让他的侄女本该一帆风顺的人生有了瑕疵。
区区一个凡女,借用她的身份,那是在给她积福积德。
她这一世助神女渡劫,下一世定自有造化。
现在竟然与一个人族质子串通一气,妄想和神女争,和天争,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昭粹公主。”
重明神尊看向她,很浅的笑了笑。
“你身为人族,干涉人间之事,不必为因果所累,本尊可否请你帮一个小忙?”
心神不宁的昭粹忽而抬眸,略显诧异地望着对面的神尊。
他虽然笑着,但眼底却并无笑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威压。
“替本尊盯着人间界端王府的动静,若赤水濯缨再敢干涉我侄女莺楚渡劫之事,告知须弥,本尊必有重谢。”
此话一出,昭粹觉得手里的玉清扇沉了许多。
“怎么?不愿意?”
见她迟疑,重明神尊的笑意淡了几分。
昭粹心乱如麻。
不是这样的,她寄信给父皇母后,编造借口让他们拆毁了姐姐的公主庙,只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让沉邺能够多重视她几分。
庙宇毁去,还能重建,她并不想害姐姐。
可现在——
鲛宫王座上,表面已经醉了的荒海君上向她投来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而在她身旁的少君沉邺并不言语,只是替他自己倒了杯酒。
一瞬间,有淡淡的悔意涌了上来。
她觉得她似乎将自己架上了一个无法掌控的境地。
“妾身……愿意为神尊效劳。”
宴席重新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心神不宁的昭粹却坐立难安,途中便寻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走到珊瑚海时,突然被人半路拦了下来。
“赤水昭粹,从前倒是小看你了,你我敌对乃是立场不同,但你为讨少君和君上欢心,竟然连亲姐姐都能出卖,真是叹为观止。”
昭粹抬头一看,拦住她的正是荒海二皇子的夫人。
在沉邺之前,二皇子才是荒海最有希望继承少君之位的储君。
到现在,即便少君之位已定,两人仍是明争暗斗不断,昭粹到荒海的这几个月以来,被二皇子妃使了不少绊子。
此刻听了她的话,昭粹涨红了脸:
“我没有出卖我姐姐!”
“你砸毁你姐姐唯一的宫观,即便不至于毁去仙身,也对仙根有损,这还不算出卖吗?”
昭粹咬了咬唇。
她知道,姐姐如今身在上清天宫,受着上清天宫日复一日的苦修煎熬,日子过得必定不容易。
她还让父皇下令暂时砸毁她的宫观,她只有这一间宫观,身体状况或许也会变差。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待日后荒海一统四海,她熬过了眼前的危机,一定会好好补偿姐姐。
昭粹这样想着,心里稍稍好过一些。
“我和我姐姐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让开。”
二皇子妃弯唇讥笑,脚步未动,仍挡在昭粹面前:
“外人?恐怕此刻在你姐姐眼里,你也已经是个外人了吧……”
昭粹被她说得恼羞成怒,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召来方才重明神尊给她的玉清扇,随手一挥——
砰!
沉邺与手下一名白衣谋士刚至珊瑚海,便见二皇子妃被昭粹扇飞,狠狠撞在红珊瑚树上的一幕。
白衣谋士瞬间变色。
糟了!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医师来!”
昭粹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了过来。
二皇子妃的侍女们没想过昭粹会动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去召医师。
其中一名侍女怒道:“你竟敢动手伤了二皇子妃!二皇子不会放过你的!”
白衣谋士冷汗涔涔:“此事实在是误会,待宴会结束,我定亲自向二皇子殿下解释……”
昭粹将手里的玉清扇丢开,可怜兮兮地瞧着面前未发一语的沉邺。
“我听说,二皇子的母亲曾对少君您的母亲……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我只是,想替少君您出气而已。”
被昭粹玉清扇所伤的二皇子妃吐出一口鲜血,正怨恨地盯着他们。
沉邺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他的生母死于后宫争斗,临死之时,也是这样,口吐鲜血不止,而那时他的父亲,却陪在君后和二皇子身边,一家人和乐融融。
白衣谋士回过头来,头疼地看着她:
“昭粹公主,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正欲与二皇子谈和吗?你现在闹成这样,要如何收场……”
默然良久,沉邺淡淡开口:
“那就不必谈和。”
“少君!”
白衣谋士一怔,急忙道:
“之前濯缨公主与臣提过,荒海如今的状况,不能再继续内斗下去,要想成大事,必须暂时放下旧仇,令荒海上下齐心,才能……”
“二皇子之力,如今已不能与我相抗。”
“可他爱妻如命,虽不能相抗,但奋力一搏,也能让我们损兵折将啊!”
他没有理会谋士的劝阻,而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玉清扇,放回了昭粹的掌心。
“我给少君添麻烦了吗?”
她紧张地握住沉邺的衣袖,咬了咬唇道:
“如果添麻烦了,我这就去给二皇子道歉。”
说着抬脚便要走,沉邺握住她的手腕。
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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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天上一月,地下一年。
回到冀城端王府的仲衔青,过了今年春日,刚好满十二岁。
那日与濯缨在雁绝山相遇之后,她便按照濯缨的嘱托,回家将神仙托梦之说原原本本告知了林衔青。
林家人又惊又疑。
但他们确实从没跟衔青提过雨庙产子之事,再仔细看看衔青这张与林家人半点不像的脸,林家夫妇左思右想,信了八九分,带着衔青到了端王府中认亲。
几乎不需要查验什么,衔青那张与端王八分相似的眉眼,便已能证明两人间不可否认的血缘关系。
五岁的小姑娘仰着头,孺慕地望着这个与自己生得极像的父亲。
他高大俊朗,气度非凡,比她想象中的父亲还要更完美。
但金尊玉贵的端王只是蹙着眉头瞧着这个女儿。
好像她的出现不是一件喜事,而是给这个家带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莺莺自幼长在端王府,府中上下对她感情颇深,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本王亲生,必定伤心,你便以外室庶出的身份入族谱,不可将真实身份告知莺莺和你母亲,明白吗?”
满心雀跃踏入端王府的衔青,此时终于懵懵懂懂理解了仙女姐姐的话。
原来真的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
衔青轻轻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端王府的日子过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但也不差,至少顿顿有肉,冬暖夏凉。
她还每日都给雁绝山的仙女姐姐上一炷香——仙女姐姐说,上香心诚则灵,没有神像也没关系。
唯一不好的就是,跟她抱错的嫡姐似乎对她很有敌意。
仲莺莺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庶妹。
她的父亲是大雍朝权势滔天的异姓王,母亲是世家名门之女,她生来就是金枝玉叶的小郡主,应是和父亲最像的女儿。
但这个庶妹却继承了父亲所有的优点。
模样神似不说,还从小身体康健,喜欢舞刀弄枪,哪怕无人教授,她偷偷在一旁跟着几位王府世子学,也学得极快。
以至于在仲莺莺与仲衔青两人十二岁生辰的当日。
端王给仲莺莺的,是贵重有余,心意不足的珠钗首饰,而给仲衔青的,却是一柄他自己珍藏的宝剑。
仲莺莺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神女无需哭泣。”
夜深人静,端王府后宅,昭粹以及两名荒海仙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仲莺莺的床榻边。
哭红了眼的仲莺莺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你、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昭粹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神女只需知道你是谁。”
仲莺莺一脸茫然。
“你是仙界须弥仙境的神女莺楚,因犯了点小错被罚下凡历劫,但你身份尊贵,你的叔叔便派我来人间界助你渡劫。”
仲莺莺试探问:“渡劫?什么是渡劫?”
“神女为何事而烦恼?”
她想了想,将仲衔青的事全盘托出,最后拉着昭粹的衣袖道:
“你真的是天上派来帮助我的仙人吗?那你能不能帮我杀了仲衔青,让她永永远远都不能再来抢我的爹爹。”
十二岁的小姑娘模样稚气天真,但说出这番话时,脸上却有一种天真娇气的残忍。
昭粹沉默了一下,道:
“她可是神女你的妹妹。”
“谁让她要同我抢爹爹的!谁要她来我家的!”
仲莺莺委屈极了。
在仲衔青来之前,她是王府最受宠的小郡主,除了两个哥哥以外,爹爹陪她玩的时间最多。
可现在,爹爹的关注和宠爱都要分给她一半,她凭什么!她只是一个外室生的庶女而已!
她生来尊贵,为什么要和一个卑贱的庶女分东西?
昭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间有些恍惚。
似乎是年幼时,母亲将打算去找姐姐玩的她拽回宫中,一遍一遍在她耳边道:
——听好了昭儿,你们从出生开始,从她那个不知好歹的母亲差一点就当上了皇后开始,就注定了是对手,是死敌!你怎能和她做姐妹!
——女子这一生,就是要与人争宠爱,争尊卑,你不争,便要被人踩到泥地里去!
——她与你交好,就是想同你争!你要与她交换,去过她那样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吗!
“……你说得对。”
良久,昭粹浅浅的露出一点笑意,像是在肯定她,又像是在肯定自己。
“她为卑,你为尊,她为你让路,本就理所应当。”
昭粹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道:
“过些时日,你父亲生辰,我会替你准备一个最好的生辰礼物,一定能让你得到你父亲的宠爱。”
仲莺莺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明媚纯真的笑容。
离开仲莺莺的房间后,昭粹一行人正路过王府内的演武场。
月明星稀,演武场早已无人,一个模样秀丽的小姑娘却在练她新得的剑。
昭粹的视线挪在了演武场一侧的荷花池内。
如果这个小女孩死了,神女莺楚的麻烦也迎刃而解。
重明神尊不会再给她施加压力,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少君身边,不必涉足这些危险而复杂的谋算。
只要她死了,所有人都能解脱。
昭粹身旁的两名荒海仙族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手持玉清扇,轻轻一挥,便掀起一阵足矣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掀翻的狂风。
哗啦——
荷花池泛起涟漪阵阵。
那孩子显然不会水,落进去挣扎了一会儿,水面便重归平静。
这是昭粹两世加起来头一次下杀手。
她按住胸口狂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几分:
“走吧。”
两名荒海仙族面面相觑。
“公主动用仙族法器杀了仲衔青,若天道论起孽力……”
“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不过就是再受点内伤而已,她是替须弥仙境办事,若是受伤,他们自然会送来疗伤圣品,就如这把玉清扇一样。
而且这一次之后,她就再也不必做这些事了。
端王府上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荷花池内,却传来了第二声落水的动静。
“咳咳咳——!”
被濯缨捞出来的小姑娘呛得脸色苍白,好一会儿才得以顺畅地大口呼吸。
待她看清救她之人的面容后,落汤鸡似的小姑娘眨眨眼,顿时抱着濯缨的腰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仙女姐姐一定会来救我的咳咳咳咳……”
哭声喊到一半便化作了呛咳声。
累极了的濯缨勉强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脊:
“别说话。”
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往外吐水的样子,濯缨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还好仲衔青呼唤得及时,她又刚巧准备下界。
否则,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帮她赚功德值的工具人,就要被一口破池子淹死了。
水里挣扎一番,两人都形容狼狈,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
“——您是说,今晚的事,跟我姐姐有关系?”
拿着帕子给濯缨擦头发的小姑娘有些疑惑。
“可是,我练剑的时候,四周并没有人……”
“这世间,并不只吾一个神仙。”
缓了好一会儿,濯缨才轻声开口:
“你姐姐对你已经有了杀意,你准备如何应对?”
这话问得仲衔青怔了怔。
“……我不知道。”
她知道仲莺莺不喜欢她,但从没想过仲莺莺讨厌她讨厌到了要她去死的地步。
“你必须知道。”
濯缨抬眸看她,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她苍白如雪的脸上,她眼神冷静地望了过来,像是某种神秘又危险的水妖。
“你若不知道该怎么自救,下一次,你以为吾还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吗?”
仲衔青直觉觉得眼前的仙女姐姐有些不悦,她连忙道:
“我、我想到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我会努力争取爹爹的宠爱,跟仲莺莺争,让爹爹更疼爱我,这样她就不敢……”
说到这里,她见濯缨仍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帕子,有些惴惴不安。
“我这么做,不对吗?”
濯缨很轻地笑了笑:
“自救之举,只有有用与无用之分,没有对错之分,你不是不对,而是选了一条没用的路。”
仲衔青茫然地看着她。
“宠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今天宠你,你安全一日,明日不宠,你便朝不保夕,你说你努力争取你爹爹的宠爱,但你看仲莺莺最受宠的时候,是什么光景?”
仲衔青想了想:“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这还不够好吗?
这在她眼里,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人生了。
濯缨道:“那你的哥哥们呢?”
仲衔青一怔。
“王府世子之位,你父亲的财产继承,教导诗书骑射的老师,还有自由外出无拘无束的权利——仲莺莺最得宠的时候,这些东西可沾得上分毫?”
仲衔青听得都傻了。
“可、可这些原本就不属于……”
“你觉得你不如你的哥哥们?”
那倒不是。
仲衔青想,她的两个哥哥都笨笨的,文不行武不就,老师天天耳提面命地倾囊相授,还不如她趴窗户外偷听学得好。
“那在王府,在外面,是你哥哥地位高,还是仲莺莺地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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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价值万亿的度厄石!
“沈大师救醒了爷爷,这块石头就当做是诊金,况且这石头对我来说,也仅仅只是收藏品而已。”谭歆音摇了摇头,看着沈云回答道。
若是没有沈云出手,就算她拥有度厄石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出手救治,就算空有一身宝也毫无用处。
“小先生,这块石头对音儿来说只是一块收藏品,对你来说或许会有大用处。”谭启奎也看着沈云,叹了一口气道。
他并不认识沈云,但他能看出这块石头对沈云的重要性。
“你可知道这块石头的价值?”沈云笑了笑,他看着谭启奎和谭歆音问道。
“沈小子,这块石头价值多少?”聂行云有些好奇的问道。
沈云看了一眼聂行云,然后才缓声答道:“如果用金钱来衡量,或许万亿!”
屋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沈云的目光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万亿!
这几乎可以成为是无价之宝!
“沈大师,这块石头真的价值这么多?”屋子内,一名妇女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万亿啊!
整个谭家连十亿都很难拿出来,甚至说,整个华夏都没有人身价值万亿。
“如果真要用金钱来衡量,那么就值得起万亿。”沈云点了点头。
“沈大师,不知道你能不能将这度厄石还给音儿,音儿还小,有些事她还做不了主,你治好了爸,我们会给予你该有的诊金。”那妇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沈云道。
随着这妇人的话落下,屋子内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尤其是聂行云和莫流水两人,他们的神情十分的难看。
沈云是他们请来的,而这块度厄石是谭歆音送给他的,现在他们知道了度厄石的价值,居然开口想要要回去。
谭歆音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看着这妇女,吸了一口气道:“小姑,这块石头本就是我的收藏品,沈大师治好了爷爷,这块石头他喜欢,我送给他又怎么了?”
谭耀国三兄弟的神情也有些尴尬,他们虽然权高位重,但他们也不可能拥有万亿的资产。
而现在,谭歆音送出去一块石头,居然价值万亿,这如何不让他们心疼。
虽然心疼,但他们也不会开口要回来,毕竟他们也丢不起这个人!
“晓迷,你认为我值不起那么一块不知何用的石头?”一直没有说话的谭启奎,看着那妇女,不怒
自威。
谭启奎的话刚刚落下,只见那妇女脸色就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将目光看向了谭耀国三兄弟,不过三人都没有吭声。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块石头的价值太贵重了。”谭晓迷赶紧开口解释道。
“那么你告诉我,你拿着这块石头有什么用?”谭启奎笑了笑。
谭晓迷顿时一怔,然后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拿着有什么用?
她只知道这块石头价值万亿,但这也得遇到需要的人,若是遇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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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的人,它的价值也和在谭歆音手中一样,充当一个收藏品。
“沈大师,是我唐突了。”谭晓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沈云,鞠躬道歉。
她只看见这块石头的价值,但却忘了这块石头的本身和沈云的本领。
沈云认识这块石头,但在整个屋子中,除了他之外,便无人知道有何作用。
拿着一块不知道是何作用的石头,那怎么可能还会价值千亿?
沈云笑了笑,他看了谭耀宗,然后才开口道:“我不会白要这块度厄石,以后盛世集团会给你们百分之十的股份。”
屋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沈云的目光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盛世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要知道现在盛世集团的盈利十分大,无论是华夏还是其他国家,都布满了分部,所有能得到盛世集团的百分之十的股份,这至少也有近百亿的资产。
“沈大师,这块石头是我甘愿送给你的,所有你无需补偿什么。”谭歆音看着沈云,一脸认真的说道。
送出去的东西,她又怎么能收报酬呢?
沈云听见谭歆音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
谭歆音是未来天音宫的宫主,就算现在她还没有觉醒,但未来在成长的路上,肯定会有一些曲折,到时候自己出手帮助,也可以还了这次的人情。
“沈大师,那回春神针法可不可以”齐景石见到没有人再讨论这石头的时候,不由有些期待的看着沈云。
他是华夏的国之圣手,而且也是华夏中医协会的会长,一直对传统中医十分的推崇,所以他在见到沈云施展出这回春神针法的时候,也想要学上一番。
“鬼谷回春针你学不会,况且你也不能学。”沈云看着齐景石,沉默了一下子,然后才缓声开口道。
想要施展鬼
谷回春针,那就需要极为强大的精神力,就算是现在的沈云,也只能施展一次,想要施展两次的话,也十分的困难。
“你既然知道鬼谷回春针,那么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古医者这个称呼。”沈云看着齐景石,平静的开口道:“鬼谷回春针便是古医者的手段。”
齐景石听见沈云的话,他这次沉默了不语,眼中还带着一丝失落。
古医者的手段,他根本就不可能学会。
他在古籍上知道古医者,也知道想要成为古医者多难,毕竟古医者能挥手扎针,就算齐景石被称为国之圣手,也做不到挥手扎针。
聂行云和莫流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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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就连三个人都拉她不住,而君竹此刻一心求死,也顾不上其他,她发力使抓住她的人不是被扔到一边,就是被撞倒柱子上,其中一个立即被撞倒气绝身亡,穆王爷气急败坏,命令更多的人上前抓住君竹。
众臣见到这种情景,个个都想往后退,个个都想自保,本来想着等着领赏,没有想到要看这么一出戏,而起看来坐在王位的还不知道是谁。
凤清在凤尘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风尘对凤清点点头,看来李汐那边已经完成任务,剩下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了。他和凤清的手指同时暗中对准穆王爷的脚下,穆王爷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下攻击君竹,没有想到脚下一个打滑,他顿时滑到在地上,而且凤清的手指弹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长满了鸡蛋清的小布包。
穆王爷没有想到有人在暗算自己,一脚踩空之后一脚踩在凤清弹过来的小布包上,湿滑的鸡蛋清使穆王爷整个人滑倒,一直往前滑去,正好滑到了君竹的脚下,君竹本来被穆王爷的人困住正是无可奈何之际,没有想到穆王爷居然自己送上门。
看到这里,君竹大喜过望,立即抓住穆王爷,点住穆王爷的穴道,把穆王爷挡在自己的身前,大声喝道:“穆王爷就在这里,要是你们谁敢轻举妄动,我就立即杀了他。”
凤尘微微咳嗽一声,凤清的手指再次弹动,他的动作很隐蔽,除了凤尘没有人看到,这次的鸡蛋清直接打在君竹的手指,君竹的手里的短刀打滑,正好插进穆王爷的咽喉,凤尘的手指紧紧跟上,一个小石子弹射过去,君竹的短刀更加深入地插进了穆王爷的手里。
君竹没有想到形势一下子扭转,反而对自己有利,她看到穆王爷的眼珠圆睁,想说些什么,但是短刀已经插进他的咽喉,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了,穆王爷指指自己,再指指君竹,他的喉咙发出一阵阵咕哝声,就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软绵绵地躺下来。
君竹很快就陷进狂喜之中,想不到原来是自己想寻死,如今形势却是对自己大为有利,穆王爷已经死了,他手上的诏书又可以回到自己的手上,至于众臣见到自己是如何抢夺诏书的过程,对自己肯定是心有不服,但是君竹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如今拿到皇位才是最重要。
眼前形势反转,众人都是傻了眼,想不到穆王爷居然会死在君竹手上。有些人甚至开始子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要向君竹投诚。
凤尘凝视地上的穆王爷半晌,确定穆王爷已经死了之后,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敲动,凤清见到,上前低下头,凤尘的手指敲动得更
加急了。
凤尘对凤清点点头,凤清从屏风后带出一个人,这个人身穿北狄的正统服饰,端庄典雅,正是新衣,新衣也是一头雾水,她被凤清从李汐的身边带走,李汐还神秘地对她说,要她跟着凤清去,不要问任何事情,这一次,她会听到兰青言的真心话,她也会帮助新衣完成自己的心愿,新衣本来不想去,听到兰青言三个字,她还是跟着凤清走了。
“大王,如今逆贼已经被臣杀了,如今诏书在臣的手上,按照皇上刚才所说,诏书在谁的手里,谁就是大王,君无戏言,请大王做到。”君竹的手上还留着穆王爷的鲜血,她也顾不得了,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如今是没有人再可以阻挡自己的前进的道路了。
“说得对,是应该属于你,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死人。”凤尘看着君竹,不住地点头,他的点头别有深意,看着君竹也是笑的意味深长。
凤尘的眼神落在新衣身上,新衣丝毫不知道发生何事,望着凤尘一脸的茫然。
君竹认得新衣是李汐的侍女,她误以为李汐要新衣前来打探消息,君竹狞笑:“你的主子让你来迟了,没有看到好戏,如今我才是北狄的大王,你们这群人,统统都要听我的!”
凤尘倒是气定神闲,他在新衣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当作与你无关。汐儿和你说的事情就快要实现了。”
新衣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凤尘拉着走到众人面前,“君将军,刚才我是说过只要拿到诏书就可以取代我为大王,那是在皇族宗室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可如今我找到我的亲妹妹,她有资格继承王位,你是轮不上了。”
凤尘看到君竹的眼睛都要出血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除了穆王爷,居然又出现了凤尘的亲妹妹,她怒不可偈,看到新衣穿着北狄公主的服饰,她也不问为何新衣会在此刻出现,她大叫一声,飞过去抓住新衣。
新衣被君竹揪住衣领,凌空飞到另外一边,众人惊呼,新衣记得凤尘的话,脸色如常,镇定自若。
“凤尘,就算她是你的亲妹妹,我杀了他,诏书还是一样有用,王位还是我的!”君竹的狞笑响彻大殿,新衣禁不住捂住耳朵。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窜到君竹身边,君竹动作更快,拉住新衣就往后退去,新衣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两只手同时被拉住,一边是君竹,一边是兰青言。
新衣觉得自己的身子剧痛,如果他们再用力拉扯,自己就会
被活生生地扯成两半。
“放开我!”新衣大叫,她的手腕剧痛。
“兰青言,你在做什么?新衣是北狄的公主,你想做什么?”凤尘装作对兰青言的到来非常惊讶,沉声问道,兰青言看到凤尘对于自己的到来似乎非常不悦,心里对凤尘也生气了,想不到这个凤尘居然和李汐沆瀣一气,李汐不喜欢新衣,凤尘也要把新衣推给君竹。
凤尘和自己都清楚,君竹是什么人,兰青言没有回答凤尘的问话,而是一手拉住新衣,一手对君竹出招,君竹的手一伸,手里的短刀刺向兰青言,这把短刀才杀了穆王爷,如今君竹又要用它来杀了兰青言。
凤尘的眼色一转,凤清的手微微一扬,君竹手里的短刀飞脱出去,擦着新衣的肩膀飞了出去,兰青言大惊,急忙转头查看新衣,新衣看到他眼中从来没有见过的惊慌,新衣的心里反而安定下来,她没有看着兰青言,而是看着凤尘,凤尘露出邪魅的一笑,对新衣急速摆动一下手指,新衣领悟到凤尘和李汐的用意了,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你没事吧?”兰青言见到新衣没有说话,他急忙问道,眼神在新衣的身上来回扫视,想从外表看出新衣是否受伤了。
“新衣有没有事与你何干?她是北狄的公主,受到北狄将军的保护也是应该的,倒是你兰青言,有何身份?”凤尘见到时机到了,站起来对兰青言说道,兰青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凤尘居然在指责自己救出新衣,他睁大眼睛看着凤尘,凤尘对他笑笑。
“我……我……”虽然凤尘的问话令兰青言气愤,但是一时他又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凤尘的说话在情在理,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可以接近新衣。
“他是我的夫君。”新衣忽然开口说道,看到凤尘的眼神,她彻底明白了凤尘的意思,虽然在君竹的身边令人觉得恐惧,但是她看到兰青言已经觉得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只要可以和兰青言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新衣的话令在场的人都哗然,想不到这个英雄救美的英雄居然是公主的夫君,北狄的驸马,很多人对眼前的形势都不知道要如何适应了。
兰青言怔住了,看着新衣,一时说不出话来,新衣意识到这个是绝好的机会,她凑近兰青言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承认你是我的夫君,我宁愿留在君竹身边,任由她宰割,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被谁杀了都是一样,你愿意吗?”
新衣的目光如同灿烂的阳光照射着兰青言,兰青言很留恋这片目光,他察觉自己一直追寻的就是这片阳光,
这片阳光足以驱走所有的阴霾,兰青言不由自主地说道:“我愿意。”
新衣大喜,对着凤尘使劲点头,凤尘的手指停止敲击,从衣袖里滑出一个小石头,小石头破风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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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方先生,这些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之前我们已经跟王女士非常详细的解释过了,孩子在本机构的安全问题,您完全可以放心,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家长。”那个主任此刻一脸笑容的看着方志强,非常认真的回答着方志强的问题。
方志强听完之后,也是跟着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再度看向王亚欣,缓缓开口道:“有时候,我出差在外,对孩子的照顾可能不是特别周到,一直都是她妈妈在照顾,所以一些细节,我也并不了解,麻烦贵机构了。”
“哪里哪里,家长有这样的担心,都是很正常的,现在很多家长都想您这样,忙于工作,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必须要求父母双方都要亲自来报道的缘故,就是希望家长能够重视对孩子的早期教育,要知道,教育不仅仅是学校的事情,作为家长,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对孩子的成长都会形成影响。”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是有来有去,王亚欣原本还担心方志强说出这些自己已经询问过的问题,会让对方引起怀疑,可是听到这里,她也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方志强刚刚说出的话,显然是在提前告诉那个主任,自己可能不经常陪在孩子身边,即便他们日后检查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在,也不至于引起他们的怀疑。
随即,王亚欣也开口说道:“是啊,孩子她爸现在工作也的确挺忙的,这次来这里也是抽空过来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希望他以后能够多抽出时间来陪陪孩子。”
再度啰嗦了一会儿之后,方志强和王亚欣终于折返而回,在回来的路上,王亚欣就忍不住对方志强开口问道:“你刚刚怎么想的?你就不怕说出那些话,让人家怀疑?”
方志强闻言,则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你看不出来吗?他们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虽然检查的很严格,但他们自己也清楚,要求父母双方必须时时刻刻陪在孩子身边,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我这样说,他们毕竟也只是一个早教机构而已,是要赚钱的嘛,如果像我们这样的情况,他们都不收的话,那岂不是巨大的损失?”
王亚欣听完之后,觉得很有道理,继续说道:“那照你这么说,以后你也不用经常陪在孩子身边了?就算他们过来检查,你也不用出现?”
“该出现的时候,自然还是要出现的嘛,这么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为了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方志强认真的回答道。
“行,只要这第一步迈过去了,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王亚欣大松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王歆笙接受早教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接下来再遇到什么困难,王亚欣也相信自己能够很好的度过。
说完之后,两个人彼此沉默了下来,上车之后,方志强几度欲言又止,可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王亚欣似乎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方志强的动静,随即就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方志强闻言,这才有些吞吐的问道。
王亚欣看着方志强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显然猜出了方志强心里在想些什么。
“怎么?见了歆笙,现在又舍不得走了?”王亚欣开玩笑道。
“没有,就是问一下,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我也放心嘛。”
方志强显然不会承认,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想要留下来,王亚欣也不会答应的,关于孩子抚养权的事情,之前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方志强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是远远的观望着,至于其他的,他自然不该奢想,在来之前,方志强就试探性的问过王亚欣,而王亚欣的回答也是干脆利落的,她是不可能把王歆笙交给方志强和李潇潇的。
而听完方志强此话,王亚欣则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后也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王亚欣的这番举动,让方志强也略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随即问道:“你怎么了?”
“强子,我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如果你能留下来的话,自然是最好的,可是明珠那边也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王亚欣的语气当中充满了无奈,虽然她只是随口一说,可是方志强听到这话,却顿时就愣住了。
原本方志强以为王亚欣不会答应让自己留下来,可现在王亚欣居然主动说出了这样的话,这让方志强极为意外。
“我可以……”方志强顿时就忍不住说出了这三个字。
可是话音刚落,方志强就再度停了下来,王亚欣说的没错,李潇潇还在明珠等着自己,她的父母也在盼着自己回去,自己在来之前也答应过他们,只要事情办完,就会第一时间回去。
可是现在,见了自己的女儿之后,方志强又舍不得了,他无法言说这种感觉,但是却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回去,不能让李潇潇和她的父母跟着担心,也不能再因为这件事闹出更大的误会。
昨天给李潇潇打电话的时候,方志强听着李潇潇的语气挺正常的,至少能说明她现在并没有因为自己来这边的事情而怪罪自己,可是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不回去
的话,那事情可能就闹大了。
“怎么?你可以留下来吗?”王亚欣看着方志强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就再度开口追问道。
方志强此刻却沉默了下来,这件事在他心里是无比纠结的,但是他却知道自己不应该有任何的迟疑,对女儿的思念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今后,也同样不能停止!
“没什么,我回去收拾一下,今天就把票买了吧。”
方志强沉吟片刻,再度抬头,一脸微笑的看着王亚欣,说出的话,却让他自己的内心都微微一颤,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是没办法,这件事只能这样处理,不然,他会对不起所有人。
看着方志强最终还是妥协了下来,王亚欣倒也不意外,她自然清楚方志强的为人,且不说爱与不爱,只要是他自己做出的承诺,不管有多难,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去完成,哪怕仅仅只是为了他自己。
王亚欣也并没有继续阻拦,她刚刚说想让方志强留下来的话是真心话,可是她也明白,如果自己随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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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肖东升眉头一皱,自然明白叶谦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不会纠结这些问题,谁不知道幡青城的宇文青才是真正的霸主?
“叶先生还说说说你的条件吧!”肖东升不愿意再和叶谦做任何的口角之争,他知道自己在这场谈判下,他已经完全处在了下风。现在,他只希望叶谦的条件不要太过分。
叶谦看着已经妥协的肖东升,表面上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的模样,可内心依旧表现的十分小心。这肖东升看来是足够重视罗韵霞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叶谦并不敢肯定,肖东升会为此背叛宇文青,帮助叶谦寻找到冬梅的家人。
在冬梅的家人被找到之前,叶谦不敢将冬梅牵扯进来,所以他和肖东升的谈判,必须要格外的小心谨慎。
“肖总管,你能不能不着急?”叶谦装作一副淡定的模样,答非所问的说道:“肖总管,我有件事很好奇,很想问问肖总管,还希望肖总管能够实话实说。”
“你问吧!”肖东升强忍着内心的愤怒道。
“幡青城的第一美人,你觉得是谁呢?”叶谦开口说道。
“嗯?”肖东升不解的看着叶谦,不明白叶谦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还用问吗?我们幡青城的第一美人,自然就是我那冬梅妹子,也就是你的顶头上司。”肖东升毫不犹豫的坦白道。
叶谦大笑不已,连连点头,说道:“肖总管说的太对了,看来我们男人的审美标准都一样。含香楼的四个头牌,自然也都是天姿国色的大美人,可要是和梅姐一比,在气质上却相差很大。肖总管,我就想问问你,难道你就没有对梅姐动过心思?”
肖东升脸色一变,别人不知道倒也罢了,他身为宇文青最信任的徒弟和管家,对于冬梅和宇文青的事情,是再清楚不过的。肖东升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对宇文青看上的女人,有丝毫的非分之想的。不光是他肖东升,李东海和明少康也都一样,不敢表露出来丝毫对冬梅的爱慕之意。
“冬梅妹子在我心里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一般,我怎么可能会有非分之想?”肖东升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开口拒绝了。
然而,肖东升的话,叶谦可不怎么相信。而是冷笑道:“肖总管这是口是心非啊!我看你是摄于宇文青那老家伙的威慑力吧!我敢保证,要不是有宇文青从中作梗,肖总管一定会是梅姐的追求者之一。”
肖东升阴沉着一张脸,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他辩解也没有用。
“不过,既然肖总管不敢
有追求梅姐的心思,那对我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我可以少个对手了。”叶谦不管不顾的继续说着。
“你想打冬梅妹子的主意?”肖东升就好像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他可是很了解冬梅的,冬梅面对宇文青的软硬手段,都不曾屈服,这些年来,从未对任何男人动过半点的感情,岂会看上一个她的手下叶谦?
“叶先生,我真是该佩服你的勇气。”肖东升冷笑道:“难怪你当初初来幡青城,就可以为了一个李双双,公然破坏含香楼的规矩,看来还真是色胆包天啊!”
“自古以来,英雄本色!梅姐这样的美人,可遇不可求,既然被我遇到了,要是不去努力得到她,岂非枉费了我这大好男儿之身?”叶谦一本正经,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道。
“我就怕叶先生有这样的壮志,却没有这样的命。”肖东升冷哼着,对此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有没有这样的命,只有试过才知道!”叶谦态度坚定的说着。
“疯子!”肖东升怒骂了一句,这才明白叶谦居然是个色胆包天,为了美色可以失去理智的疯子。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何和叶谦谈判的时候,他会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谁能够和一个疯子好好的交流?
然而,最要命的是,肖东升现在有把柄被一个疯子抓住了,这才是他觉得最无奈,也最可悲的地方。
“我是不是疯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冬梅这个女人,我要定了。”叶谦有些疯狂的说道:“肖总管,我听说了一件事,冬梅并不是孤身一人,她也有自己的家人,传说,她的家人,都被宇文青给控制住了。宇文青,对冬梅一样有着非分之想。”
“嗯?”肖东升脸色一变,一瞬间心头有诸多念头在脑海闪过,一脸疑惑的盯着叶谦,似乎想要看穿叶谦的心思。
叶谦看着肖东升那神情,冷哼道:“肖总管,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这件事,我可不是随口胡说的,这可是李东海亲口说的。”
“李东海说的?”肖东升脸色一沉,他下意识的想到了冬梅和宇文青交代过,李东海和冬梅在争夺赵玉新的宝物之时,被冬梅杀死的事情。也因为如此,宇文青打算让他接替李东海的城主之位,和冬梅的地下势力形成平衡之局。
“肖总管,不得不说,李东海那老狐狸,远比肖总管你实在的多了。就在魔云谷的时候,就在争夺赵玉新宝物的时候,李东海坦然说了,想要将冬梅占为己有的。在这一点上,我可是很佩服李东海,一大把年纪了,都敢追求心仪的美人,这份
魄力可不是常人能拥有的。”叶谦大大咧咧的说着。
“狗屁!”肖东升当时就不乐意了,反驳道:“李东海那样的老狐狸还有魄力?那是因为他以为可以得到赵玉新的宝物,有本事挣脱师傅老人家的控制,这才敢说那样的话,否则,换在幡青城,给他李东海一万个胆子,他也绝对说不出这番话来的。”
“不管怎么样,他说过这话,而我听到了。”叶谦却不理会肖东升的解释,就是要故意刺激肖东升。
肖东升见状,气得直咬牙,但转念一想,他瞬间就恢复自如了。暗道:“我特么跟一个色胆包天的疯子计较什么?”
“肖总管,你是宇文青最信任的徒弟,冬梅的家人你应该有办法给我弄出来吧!你不是问我有什么条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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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我不是针对谁
随着青龙圣殿的位置被逐渐探明,荒古战场内风云突变,暗流涌动。
许多人趁机渡劫,想要在圣殿正式现身之时,让自身实力在强大一个等级。
一个个都弄出了颇为惊人的异象,到如今许多人已开始尝试突破龙脉四重,有圣药加持底蕴积累都不成问题。
不过龙脉之境,与其他境界不一样,每突破一次就得经历一次生死。
不是底蕴够就就一定能突破成功,几乎十个人渡劫至少有一半陨落,几率并没有提高很多。
可即便如此,依旧匪夷所思,在外界众人看来是无法想象。
要知道众人进入这荒古战场,也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进入之前大多只有龙脉二重境的修为。
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月,就能让如此多的人成长到此等惊人的地步。
这也就是荒古战场的魅力,为何明知死亡率奇高无比,各派依旧对其趋之若鹜。
甚至域外圣地和魔道宗门,都从未真正死过心。
……
七天后。
知晓青龙圣殿位置的各方势力,几乎都在第一时间,聚集到了那片黄沙弥漫的区域。
对比当初进来的人数,聚集在此的人数加起来也不过近万人。
要知道当初进来的时候,这荒古战场聚集了整个荒古域的龙脉翘楚,人数达到数十万之巨。
如今圣殿现世,却只有不到万人聚集。
原因有很多,荒古战场凶险,到如今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一半。还有就是,此地极为凶险,一般人根本就走不到,或者已经满足当前收获,不想进行这最后的冒险。
还有最后的原因,就是不是什么人都知晓青龙圣殿的位置,一般的小势力首领可没这个实力。
可以这么说,能聚集到此的人,基本就是荒古战场的最强的一批翘楚了。
“这里就是青龙圣殿了吗?怎么一点异象都没有,不会有错吧……”
“是啊,别说青龙,连个龙影都没有见到,甚至连龙威都不知道在哪?”
“进去看看!”
黄沙弥漫,烟尘四起,许多人对这片区域不甚了解。
轰!
可当有人腾空而起,朝着那片黄沙笼罩之地飞去时,瞬间被无形的阻力拦住了。
黄沙中似有无形结界,让人无法靠近。
许多人不信邪,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有人想要强闯,他们祭出星相,催动圣兵,可直接被这股威压拍成了肉饼,死的极为凄惨。
这很恐怖,瞬间就打消了许多人的念头,对那片黄沙笼罩之躯多了些敬畏之心。
剑宗众人也赶到了这片区域,林云看向那片区域,神龙之眼悄然催动。
他的视野透过重重黄沙,看到了一片虚无,除了虚无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略有疑惑之时,轰,一双眼睛突兀出现。
林云如遭重击,面色一沉,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那是一条青色的神龙,神龙环绕着一尊巨塔正在虚无中一点点走出来,他们只需静静等待就好。
“青龙圣殿真的在这。”
林云心中暗道。
为何不是苍龙圣殿呢?
苍龙之主明明很强,可七色神龙中却没有它的位置,难道它的圣殿还有其他地方。
林云如今是苍龙圣体,虽然炼化了一枚青龙神骨,可本质上还是对苍龙更为青睐。
而且无论是苍龙圣体,还是苍龙圣天诀,都明显还有许多精进的地方。
当初苍龙之主的强大,可是给了他的很大的震撼。而且苍龙虽然不是神龙,但却是四大先天星相之一,本质上的潜力也不该逊色青龙,甚至说不准更为庞大!
“在想啥?”
叶梓菱偏过头看向林云道。
林云笑了笑,对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说了。
叶梓菱沉吟道:“我曾听说,上个纪元四大先天星相,乃是青龙、朱雀、玄武和白虎,但神龙纪元青龙换成了苍龙。苍龙是很神秘的存在,上古年间的苍龙之主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是昆仑界的领袖人物之一。”
“哦?”
林云眼前一亮。
“叶师妹说的没错,苍龙极为神秘,且与青龙关系匪浅。苍龙之主,曾经就是龙门的掌舵者之一,在这青龙圣殿内,或许也能寻到与苍龙有关的传承。”
古若尘看向林云道。
他看得出来,林云本身是苍龙圣体,又修炼有苍龙炼体神诀,肯定希望能让自己的苍龙之道更为强大。
“真的?”
林云道。
“这个……”
古若尘没有笃定,他的话确实不假,青龙一脉和苍龙一脉的确关系匪浅。
可要说青龙圣殿内,百分百能寻到苍龙一脉的传承他瞧着有些悬,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林
云笑了笑不在追问,起码有个念想也总归是好事。
伴随着时间流逝,这片区域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荒古域八大超级宗派的人先后出现。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道极为强大的气息,隐匿在人群中间。
“那几人就是圣地中人吧?”
林云看向古若尘道。
他们很小心,几乎没有暴露任何气息,可对林云和古若尘这个级别的人来说,却是没有什么用处。
“没错。”
古若尘点了点头,他常年在东荒历练,与圣地中人打过不少交道。
“你看西北方的那个人。那是圣地天炎宗的真传弟子王滔,能在圣地成为真传弟子,即便不是圣徒,实力足以和我们这些超级宗派的大师兄争锋了。”
林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区域中,站着一个不太起眼的蓝衣青年。
那人收敛气息,平静的打量着那片黄沙弥漫的区域,没有什么表情。
可仔细去看,依旧能发现这人相当倨傲,与周围众人格格不入,站在人堆之中可却没人能接近他三尺,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碰到自己。
“还有那边的灰衣青年,应该是圣地西华圣宗的真传弟子陈玉,其他两人应该也是圣地中人,只是叫不上名字。”古若尘继续说道。
半个时辰后。
天刀楼、雷火门、玄谷、圣音阁等八大超级宗派的弟子,除了玄天宗以外,只剩下金刚寺和翡翠山庄的人没有出现。
“金刚寺和翡翠楼的人还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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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皇叔,你为何可以出来?”李汐记得自己命人严加看管李权,这个人对璇玑应该是毫无用处才是,为何她还要利用李权对付自己?
“当然是当朝摄政太后的旨意,要是等你这个护国公主和皇上皇恩浩荡放我出来,只怕我已经是入土了。”李权冷笑,他知道李汐的用意,他也干脆直接告诉李汐。
凤尘一直没有说话,他在一边盘算着,很快就想到了璇玑的用意,先皇心知李权会为了所谓的传统而对李汐不利,不过他始终是李汐的亲叔,先皇要李汐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可以囚禁,可以流放,可以用刑,就是不能杀了李权。
李汐代替李铮当政,已经是很多人不容,如果再杀了自己的亲叔,任凭李汐的护国公主做的再出色,她也不能再掩住天下人的议论。
“皇叔,你对我当政向来不满,如今的贾太后也是女人,难道皇叔就不介意?”李汐想起李权对自己当政的不满,她忽然有点好奇,为何李权会容忍璇玑当政,自己还是李氏宗族的人,璇玑还是嫁给先皇的嫔妃而已,并不是李氏宗亲。
“贾太后比你知道轻重,她说了,只要我能把你带回去,她就会废了皇上,让我为皇,她如今是无可奈何才会暂时摄政,她不像你,就会贪恋皇位。”李权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李汐心中大为疑惑、
“莫非贾太后给廉王爷吃了蛊虫?”凤尘一手按在李汐的手背,阻住李汐继续说下去,。他遥遥发声,对李权说道。
“廉王爷不曾吃下蛊虫,他清醒得很。”从李权的身后转出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纤腰细细,面容清秀,正是花莲。
“太后娘娘并没有给王爷吃下蛊虫,是我告诉贾太后,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对付你。”花莲站在高高的山崖,对李汐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掩住自己的嘴,眼神落在凤尘和李汐身上,是无尽的怨毒。
“是因为你的哥哥?”能令花莲反戈相向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真是太聪明了。”花莲笑的更深了,既然李汐衣已经知道原因,就无需再回避。
李汐见到李权的身边竟然是花莲,她才想起之前的事情太紧急,忘记了原来在百草山的时候,花莲和沈清鸣是在一起的,为何后来到了北狄,只有沈清鸣,她都忘记了。
“只要你能把哥哥还给我,我会答应你任何要求。”花莲盯着李汐,想到的是沈清鸣,自己找回哥哥不久,就要看着哥哥为了李汐付出性命。
想来花莲一定是知道沈清鸣已经死
在北狄,才会对李汐如此说道,她的眼中凶狠的眼神已经完全掩盖了当初李汐见到的那个看似还存着善心的花莲。
“你的哥哥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就算你杀了我们两个,你的哥哥也不能复生。”凤尘把李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李权身后的人不少,就算自己和李汐联手,都难以对付他们。
“那就杀了你们给我的哥哥报仇好了,反正只要你们死了,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花莲狞笑,她的面容扭曲,本来以为找到沈清鸣,自己可以享受亲情,想不到沈清鸣为了弥补对李汐犯下的过错,宁愿失去自己的性命。
凤尘见到李权暗中挥动手臂,他身后的李尚武已经带着人马从高处冲下来,他和李汐很快就要陷进他们的包围圈中,凤尘迅速看看周围的形势,他用极快的语速对身后的李汐说道:“汐儿,我掩护你逃走,等会你就骑马离开这里,在你身后的五里处就有一处茂密的树林,你暂时躲在那里。”
李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激动,这个时候,凤尘想着的是自己,他宁愿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人,都不愿意自己陷进危险之中,她抓住凤尘的手臂:“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扔下你一人自己逃走。”
凤尘心里也是一暖,他咬紧牙关:“汐儿,这个时候不是我们要同生共死的时候,要是我们两个都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你要想想你的皇兄还在贾太妃的手里,放心,我见惯风浪,不会轻易有事,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我还要和你过下半辈子。”
李汐觉得心口一窒,凤尘自始至终都是为自己着想,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挂念,他也知道只要搬出李铮,李汐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是夫妻,不管何时,不管何事,我们都要在一起。”李汐看着周围,虽然此刻危险重重,他们甚至会命丧当场,李汐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慌张,还是非常镇定,她已经领悟到,只要在凤尘的身边,她可以自信地面对所有的危险。
“有你这句话,就算死了也是值得,汐儿,此刻不是验证我们夫妻感情的时候,不要忘了,你是护国公主,万一你有事,就是炎夏国有事,万万不了意气用事。”
凤尘对李汐悠悠一笑,之后迅速转头,李尚武已经带着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听话,等会听我指示去做!”凤尘回头看了李汐一眼,李汐咬住下唇,微微点头,凤尘还是最了解她的人,她可以放弃所有,就是不能放弃身为护国公主的责任。
李权从高处下来,扬起的沙尘挡住
他的视线,他并没有看到凤尘和李汐的耳语。
“凤尘,汐儿,你们要是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不会要你的性命,父皇曾经下了密旨,你不能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要了你的命。”
李权对李汐虽然憎恨,终究想到李汐是自己的亲侄女,他打算把李汐囚禁终生就当做是对李汐的惩罚了。
“如此说来,我们还要谢谢皇叔了。”凤尘对着李权露出迷人的笑,李权眼中充满警惕,凤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比李汐更难对付。
“记得我的话,一定要逃!快!用手帕蒙住嘴鼻!”凤尘对身后的李汐迅速说道,李汐低着头,在凤尘的掩护下蒙住自己的嘴鼻。
凤尘确定李汐做完他交代的事情之后,他再对李权重重一笑:“王爷,你们原来欢迎我们,我不对你们表示一点谢意,真是过意不去!”
凤尘说完,抽出腰间的软剑,软剑着地,凤尘的双足同时发力,泼起地上的沙尘,他用尽全力,地上的沙尘扬起,迷住了在场的人的眼睛,众人只能举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凤尘趁着这个时候,命令李汐立即骑马离开。
花莲见到李汐想离开,她想越过众人奔到李汐面前,生擒李汐,凤尘见到,俯身抓起一把石子,扬向花莲,花莲没有感觉到石子飞向自己,小石子全部打在花莲的脸上,花莲大惊失色,摸着自己的脸,凤尘的力道竟然使小石子镶嵌在她的脸上了。
花莲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也正是她的惨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李汐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凤尘所说的树林奔去。
见到李汐离开之后,凤尘除了继续用软剑和双手拨动地上的沙尘,李权大怒,呼喝身后的侍从冲上去抓住凤尘,凤尘转身在自己的马的背上狠狠地刺了一剑,马吃痛,冲进沙尘里,它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很多人都在举着手臂挡住沙尘,冷不防被一匹马冲进来,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到处躲避,掉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
李权毕竟是老狐狸,他勒住自己的马,高声呼喝命令手下不要自乱阵脚。
凤尘意识到李汐已经走远之后,李权又再次控制了局面,他见到凤尘只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对面,李权冷笑一声:“凤尘,汐儿去了哪里?”
“她去了你不需要知道的地方。”凤尘也是镇定回应,只要李汐不在他的身边,他就有把握对付李权。
“只要你在这里,汐儿一样要被我抓在手里,驸马爷,你是我绑你,还是你自己乖乖就范?”李权看了一眼风尘的身后,李汐已经离开很久,
这里是北狄和炎夏国的交接处,凤尘曾经在这里驻扎多年,他比自己更加熟悉这里的地形,万一对李汐穷追不舍,不知道又会陷进凤尘的什么陷阱里面。
反正只要有凤尘在自己的手上,不愁李汐不会出现。
他的手里有凤尘,璇玑的手里有李铮,李汐一定会自投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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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大队书记也觉得春耕都没有下地,这件事情是不对劲,搞不好是真的偷偷怀孕了。
大队书记让周蓉先回去,不要声张,他待会儿带着大队医生去看看。
周蓉得到大队书记的答复后,满意地回家了。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兴奋,这肖萍终于要倒霉了吧,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大队书记姓刘,是个老书记,刘书记想着,现在赵家估计就肖萍一个人,他带个医生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妇女实在是不合适,便和医生说好了中午的时候去。
虽然可能正好遇上在吃饭,但这也没办法。
于是这天中午,赵家正吃着饭,刘书记带着医生就上门了。对于这种情形他们已经见惯不怪了,为了生个儿子,铤而走险的多的是。
赵爸一看来人了,立刻起身“刘书记,曾医生来啦,来来来,赶快坐,吃饭没得,坐到吃点。”转头叫肖萍“肖萍,去拿两副碗筷,再炒两个菜来。”
刘书记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吃过来的。”
肖萍已经从灶屋拿来了碗筷,赵妈把自己的碗挪到肖萍坐的那一边,抱着娇娇坐过去。
赵爸直接上手拉人“我们刚刚开始吃,不脏,来来来,坐到夹两筷子嘛,莫嫌弃我们没吃肉就是了。”
刘书记和曾医生愣是被拉着坐下了,俩人对视一眼,我们确实是吃过的啊。
吃过也不要紧,肖萍给他们拿了酒杯,倒上酒,又端来一大盆花生,这才去灶屋做菜去。
刘书记看着对面被赵妈抱着的娇娇,正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说不上是白白胖胖,但是小脸儿白净,穿得干干净净的,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再配上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刘书记忍不住夸了两句“老哥,你们家这女娃娃长得乖啊,白白净净的,以后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赵爸笑呵呵地“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来来来,喝酒。”
喝下两三杯酒,刘书记才问“我听说你们家的儿媳妇肖萍最近都待在家里没出门,春耕都没下地,肖萍以前不是挺勤快一姑娘吗?你们这是儿子不在,惯儿媳妇呢!可不能这么干,你们让老大怎么想?”
赵妈接着喂娇娇吃饭,笑道“老大该怎么想怎么想,我们是分了家的,当初该给他的一分不少,而且我们也不要求他一年到头给我们钱,他还想咋?把我们老两口的血吸干?”
刘书记忘了,当初分家的时候闹得厉害,龚勇义吵吵着说二老偏心,
气得两口子愣是把他分了出去,也不要求他每年给多少孝敬。
刘书记咳了咳“咳,那倒也是,这去年老大真啥也没给?”
赵妈冷笑一声“那哪能啊?过年的时候在怎么着不也得提点儿肉上门。”
刘书记懂了,意思是除了肉,啥也没有。这龚勇义干的什么事儿?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刘书记接着说“那你们也不能啥活都自己干,让儿媳妇天天待家里啊,除了怀孕七八个月的,哪个不下地的?这村里都笑话你们呢。”
赵爸摇摇头,“书记,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我们日子过好了也不怕别个笑话。对了,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书记便直说“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家儿媳妇肖萍现在躲在家里不出门,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我带曾医生上门来看看。”
赵爸差点儿被饭呛着,赶紧喝口酒,“怀孕?没有的事儿啊,你们这哪儿听来的?”
赵妈也皱着眉头“这没有的事儿,肖萍怀没怀孕我能不知道?”
刘书记点点头“没有自然是最好的,但是既然我们接到了这个举报,那我们就得认真对待,到底有没有,是不是,让曾医生看看就知道了。”
正好肖萍端着一碗腊肉,一碗炒鸡蛋进来了。把两个碗放在刘书记和曾医生面前,“刘书记,曾医生,没得啥子好东西,吃点腊肉下酒。”
刘书记和曾医生隐隐有些不好意思,这一碗腊肉扎扎实实地,哪有这么吃的?这也太大手大脚了。
刘书记心疼地说,“这么大一块腊肉,这么大一碗鸡蛋,咋就这么弄来吃了,你们要是自己吃,这鸡蛋得吃多久,腊肉恐怕得分几顿,这又不是过年。”
赵爸倒是不觉得肖萍大手大脚,反而觉得她做得对,刘书记又不是天天上门,这才是待客之道。
赵爸给刘书记和曾医生一人夹一大筷子腊肉放碗里,“书记这是说啥话,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腊肉还能让你吃不上,吃吃吃,吃完给肖萍看看,我们心里没得鬼不怕。”
肖萍迷茫地看着赵妈,赵妈摇头,让她赶紧吃,这一折腾,饭都凉得差不多了。
吃完饭,曾医生给肖萍摸脉,再三确认,确实不是怀孕的脉相,曾医生给刘书记使眼色。
曾医生的医术不会有错,给四村八社看了多少年的病了,医术不说有多高,但是看个怀孕还是不会有错的。
刘书记跟曾医生两个人也是不明白了,赵家老两口这也太端着儿媳妇了吧,没
啥事儿天天在家待着,又不是大家小姐。
刘书记忍不住就说了,“老哥,既然肖萍没事儿你们还是得让她下地去,免得再有人来我这举报。再说了,肖萍也不是个不能干活的,天天在家待着干啥,肖萍你就忍心自己在家休息,让老哥老嫂天天去锄地?”
说着说着,刘书记就生气了,这要是怀孕了不下地还能说得过去,但这没怀孕还天天在家待着不下地,让老两口跟个老黄牛似的锄地,就没见过这么不孝的媳妇儿。
赵妈拦住着急的肖萍,笑呵呵地说,“不是,刘书记,我们萍儿那是顶顶孝顺的,虽说没下地,可是家里的活儿,没让我跟老赵沾一点儿手。还有我们的孙女,你看,不也照顾得很好?当然最重要的啊,萍儿正看书准备考大学呢!”
刘书记听前面还好,既然不下地,那家里的活儿肯定得干好,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听到后面说肖萍要考大学,刘书记和曾医生都震惊了。
刘书记看着赵爸,赵爸搓着烟丝点点头,表示这事儿是真的。
刘书记更多的是激动,村里到现在都还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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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天乾战界 玄雷双剑
林云看到了一个“熟人”,这个熟人眼下的状态,十分奇异。
一袭蓝色长衫,头发扎了起来,插着发簪,飘着两根长长逍遥巾。面容微黑,儒雅随和中透着一丝坚毅的气质,这是个不算太过起眼的青年。
类似着装的人随处可见,在这通天之路不要太多,看上去并未异样。
林云确认了好几眼,才敢确定,这是裴雪!
那个妖艳到光芒四射,一颦一笑,都可勾人魂魄,且有着傲人身材的雪美人。
眼下她气质大变,女扮男装,混杂在人群中很不起眼。林云是与她打过好几次交道,认得对方眼睛,看到她眼眸深处闪过抹极为隐晦的风情方才确定了下来。
这个女人怎么了?
做如此打扮,连面纱都摘掉了,到底惹了什么大祸。
他看向身旁的洛尘,对方似乎先他一步,将裴雪给认出来了,以眼神示意林云不要声张。
“那个人是裴雪?”
林云不动声色,暗中给他传音。
“是她。我听闻,这次禁忌层面的高手封锁几大区域,就是为了寻找她。她的身上有一件至宝,可以改写最终之战的排名,十方战界的几个界子都动了心,她之前来到苍龙区域其实是来避难的。”
洛尘的回应之中,透露了一个让人极度震惊的消息。
林云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震。
被称作禁忌的存在,弄出如此大的阵仗,原来是为了她身上的至宝。这至宝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连十方战界的人,都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得罪如此多的界域翘楚。
“她难道不是战界中人?”林云奇怪的问道。
“眼下来看,应该不是。不过她和十方战界中的一个战界关系匪浅,若非对方出手相助,是走不到此地来的。她的来历还是神秘,我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
“什么猜测。”
“只是猜测罢了,我不方便说。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千万别插手,十方战界被称作禁忌肯定有其道理。你孤身一人,最好不要妄动,你在苍龙宝殿中得到造化也不小,能不被注意还是尽量不要被注意。”
洛尘说的相当隐晦,十方战界的人,可能也将他当做目标了。
没出现还好,一旦出手,未必没有顺手解决的心思。
庞大的队伍在黄沙高原中,有些忐忑的朝前走去,众人有点紧张和忐忑。可也没太过害怕,毕竟如此
庞大的队伍,他们不信十方战界真的敢和这么多人为敌。
突然。
天空中出现两道粗壮的闪电,闪电横旦的巍峨的山峰,刺破苍穹,携带着无尽雷威,破空而至。
那种气息太可怕了,在这闪电逼近的过程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在这般骇人威压之下,数万人的庞大队伍,瑟瑟发抖感到腿脚发软。
锵!锵!
嘹亮无比的剑音响起,破空而至的磅礴闪电,在苍穹间凝聚成两柄锋利的宝剑。
宝剑散发着道威,笔直垂落下来,而在那剑柄之上分别站立着一道青色身影。狂风呼啸而过,两人的衣摆疯狂颤动,二人居高临下,神色莫然,冷眼俯视着众人。
他们身上爆发着无与伦比的剑威,璀璨的电光和剑威融合,将这一片天地照耀的闪亮夺目。
嘭!
当即就有人爆发出惨叫,被这等剑威震飞出去,那等剑威宛若实质犹如波浪般扫了过去。
庞大队伍最前排的一群人,身上真元犹如纸糊的一般,在这等剑威面前不堪一击。有上千人,在这瞬间就遭受到了重创,惨叫不已。
这是一幅极为可怕的画面,上千名翘楚被剑威同时震飞,各自吐出鲜血。
扑通!
等到一行人落地时,要么直接跪倒在地,要么瘫倒下去无法起身。
林云眼力过人,即便处在庞大队伍的后方,依旧看的清清楚楚。眼中闪过抹异色,脸色微变,这就是被称作禁忌的战界妖孽吗?
他身位剑客,可以轻易看出来,对方掌握极为强大的通灵剑意,精通雷霆剑威。
与林云不同,那是极为纯粹的雷霆之威,透着浑厚而凝重的的气息,玄奥无比。两人应该修炼着极为古老的雷属性剑诀,品级相当知道,至少有帝者级造化功法的水准。
除此之外,二人应该都吞服过,类似剑皇草之类的千年异果。且数量很多,他们的剑意十分厚重,若非常年服用温养剑意的异果,达不到这般效果。
林云心中很快得出结论,若是自己没有掌握通天剑意,没有苍龙禁界的际遇……或许,同等境界之下,剑意可能会被对方碾压。
嘶!
林云倒吸一口冷气,有点被自己的结论给吓到了,战界的底蕴是否太过可怕了些。
两人脚踩道兵,周身萦绕着雷霆凝聚的花朵,时而璀璨,时而泯灭。他们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惊人可怕,竟然将在场的大部
分人都给直接压制住了。
“玄雷双剑!”
“是天乾战界的玄雷双剑!莫玄、韩雷!”
庞大的人族红,有人惊呼不止,眼中神色充满恐慌。他们认出两人的来历,这二人正是出自天乾战界的翘楚,有着传说般的凶名。
“玄雷双剑,你要困住我们到什么时候?”
可依旧有人不满,眼中蕴含着愤怒,他们在这地方被困住半个多月了。而且现在有数万人聚集于此,若是一同发难,这两人未必能挡得住。
左手边名为莫玄的青年,站立在剑柄上,冷漠的道:“你们当中,有我们要找的人。”
“可我们不是!放我们过去,我们要去四象城!”
立刻有人带头怒吼了起来,这黄沙高原环境恶劣,灵气稀薄,且还有魔修肆掠。通天之路就剩下三月时间,根本就没人愿意待在此地,浪费时间不谈,生命还有凶险。
“大阵早已布下,放你们离开,被人趁机逃走怎么办?”
韩雷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
“那到底要困我们到什么时候?”
这等回答显然无法让人满意,依旧有人表达着愤怒,不满的问道。
“等吧。”
莫玄轻声道:“几位公子,已将其他区域都搜遍了,只剩下黄沙高原和北岭草原。我们要找之人,肯定在这两处区域,等公子们搜遍北岭草原,就是黄沙高原了,至多在等半个月也就够了。”
林云注意到,他用的是几位,如此说来,可能不止一个战界参与了此事。
他的视线悄悄朝裴雪看了去,此刻,男装打扮的对方,眼中闪过抹焦虑之色。
“什么狗屁公子,一群王八蛋,还真当自己是主宰不成!老子要走,谁都别想拦着!”
有人桀骜不驯,口出狂言,忍耐达到了极致。
噗!
可这人刚刚开口,还来不及行踪,左侧莫玄,眉头一挑。眼眸中顿时迸发出滔天般的剑意,同时有雷光爆涌,他伸手一指点了出去,嘭的一声,这说话之人头颅瞬间爆开。
太强大了,一指就点死了名天魄三重境的翘楚。
“小小蝼蚁,也敢侮辱公子。”莫玄声音冷漠,脸色冰寒。
林云心中一沉,他看出来了,这是雷光如雾,剑气如丝的手段。与他的斩天三剑第一剑雷茧,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将雷霆剑意凝练为丝,一指点出,就让那剑丝在对方脑海中凝聚成了雷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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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这回,观察者终于是露出了几分恐惧的神情,她知道,E女士可不是在开玩笑,要是继续挑衅她,自己的小命就危险了。
“我们的造物主大人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我们衷心希望E女士有朝一日能够想通,做出明智的选择。”
观察者说完,就一溜烟地消失了,留下E女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水面上。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忽然歇斯底里地狂笑不止:“切,想让老娘做你们的同伴吗?老娘已经再也不会相信所谓的同伴了啊!”
联合海军基地港区,明石和夕张正在舰娘医院底下的实验室里对鞍山所带回来的那罐白色烟雾样本进行化验。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竟然真的存在这样子的一种东西。”
夕张用显微镜观察着样本,从显微镜中她发现这些白色烟雾竟然是一个个的细胞,会蠕动,有生命迹象。
“喵,这就是所谓的活着的烟雾喵。”
明石戴着一副眼镜,翻开一本厚厚的书本查阅着资料,对着书本逐字逐句地念着上面的内容:“开膛手杰克事件喵,雾都狼人传说喵,还有恐怖的幽灵船喵,无一不是它们的杰作喵,所以这不是单纯的烟雾喵,它们的一群具有生命和意识的微生物群体喵。”
“这真是一项重大的发现啊,必须马上报告指挥官。”
夕张喃喃地说着,拿起实验室里的电话联系狗海:“喂,是指挥官吗?我是夕张,那个烟雾的样本的分析结果我们已经弄出来了,它们不是普通的烟雾,而是具有生命的微生物。”
夕张在电话里把研究的结果详细地汇报给了狗海:“我和明石现在正在想办法寻找对付它们的办法。”
“嗯,辛苦你们了。”
在指挥部里的狗海简单地说了两句,就挂上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大屏幕里的天气图:“赤城和加贺的人工降雨快要结束了吧?”
同在指挥部的隆科点了点头:“是的,指挥官,那一带的雨云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预计再过半个小时,就全然放晴了,到那时,那些烟雾可能就……”
“辛亏我们早有准备。”
狗海并没有显得慌乱,他胸有成竹道:“没有雨,我们可以利用风,风是可以无限的,长门的拜风台和明石的大功率电风扇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狗海说完,立即用通讯器联系长门,让她做好借风的准备,此时在港区的海岸上,早已
搭好了一座威风凛凛的,充满重樱传统特殊的借风台,身穿巫女服的长门在神通的陪伴下,在借风台上做好了准备。
“几千年前东煌的军神诸葛孔明曾通过借东风击破枭雄曹孟德的八十万大军,而今天,我们要借一场风,来拯救我们的港区!”
神通用折扇遮住脸,喊着口号,长门抬起头,看向天空:“就是现在,万千神灵,请聆听我的呼唤,借我以力量!”
长门念着咒语,开始发力,忽然天空中响起一声炸雷,紧接着狂风大作,神通挥动着手中的折扇,指向白色烟雾所在的位置,那股狂风便汇聚起来,往那个方向而去。
“台风来了,大家快躲起来!”“注意安全,都待在建筑物里,别到空旷的地方去!”
长门和神通所借来的这股狂风,风力级别堪比特大型台风,只是和常规的台风不同,它不是从海上吹向陆地,而是从陆地吹向海洋,为了避免这股狂风的影响,港区里的其他舰娘此刻都已躲在各自的宿舍里,听着被狂风吹挂得咔咔作响的窗户玻璃,瑟瑟发抖。
指挥部里,狗海和隆科一直在观测着气象信息,长门和神通所借来的狂风吹到海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旋风,夹带着海水形成了海龙卷,笔直地冲向那团白色烟雾,这极大地阻碍了它们对港区的入侵。
“隆科,计算数据。”
狗海一边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一边让隆科进行数据分析。隆科麻利地敲打着电脑键盘,分析着数据:“指挥官,根据数据分析的结果来看,这场狂风大概可以持续六个小时左右,能到明天的凌晨。”
“六个小时吗?”
狗海点了点头:“六个小时后,就该启用明石所发明的那台大功率电风扇了,但我还是希望在这段时间里明石和夕张她们能够研究出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是狗海目前所最关心的事情,虽然人工降雨、借风、大功率电风扇都能有效地阻止那些白色烟雾靠近港区,但都是治标不治本的被动性防御手段,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狗海急需一个可以彻底消灭这些白色烟雾的办法,此外,他还担心被烟雾所吞噬的那几个舰娘,那可都是对他而言所最重要的人啊。
“哈?有生命体征的微生物?你确定吗指挥官?”
长岛在宿舍里继续自己快乐的宅女生活,却被狗海的一通电话所打断,狗海在电话里告诉了长岛那些白色烟雾其实是一些拥有生命体征的微生物的事,并询问她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如果是微生物
所组成的像烟雾一样的物质的话,那就应该是鬼雾了,这种东西可以轻易地入侵人类或者舰娘的思维,使他们像被鬼附身一样失去控制,成为傀儡。”
长岛告诉狗海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在雾中失踪的皇家方舟她们一定已经被那些烟雾所舍身夺魄,成为一具具行尸走肉,变得像是塞壬那样的存在了。”
一听长岛这样说,狗海便被吓出了一声冷汗:“那……那该怎么办呢?难道她们几个就彻底变成塞壬了?”
“现在马上把她们弄回来修理的话,就可以恢复原状,毕竟我们是舰娘,即便被击沉了也能复活的对吧?”
长岛安慰狗海:“所以指挥官不需要担心啦,只要我们能够把她们找到,哪怕只是找回来残骸,也还有机会的。”
“但愿如此吧。”
狗海叹了一口气,语气也随之变得低沉,他问长岛:“另外那些微生物烟雾也很麻烦,如果被它们涌到港区上来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们消灭掉?”
“诶,指挥官?这种问题还用得着问我吗?这是很简单的问题来的吧?中学课本里也有说过啊。”
对于狗海的这一问题,长岛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任何微生物都不可能在高温状态下生存,只要有足够高的温度就可以把它们消灭掉的啦。”
“哦哦,原来是是放火就行了,我一时间太激动了忘记了。”
狗海挠了挠头,对自己问了一个“白痴问题”而感到羞愧,但接下来长岛所说的一番话却让他的心再一次变得冰凉:
“我们现在要放火把那些微生物都烧掉完全不是问题,但是,皇家方舟小姐她们还在那里面,如果现在放火的话,会把她们也都烧毁的,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够留下完整的残骸,如果没能留下完整的残骸,那么……”
长岛的这番话,如同一支支锋利的箭矢,把狗海的心扎了个透心凉,此时此刻,摆在狗海面前的就是这样一种投鼠忌器的艰难抉择,要么牺牲皇家方舟等几个舰娘,要么面临被微生物烟雾笼罩港区全军覆没的危险,作为港区的指挥官,狗海必须让这件事情彻底了结。
“所以,为了港区里的大家的安全,我就必须牺牲皇家方舟她们吗?”
狗海哽咽着,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全套,狠狠地砸到了桌面上:“不,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我手下的每一个舰娘,绝对!”
“指挥官,其实这件事也没有你想的
这么复杂啦,只要把皇家方舟小姐她们从烟雾里面带出来,然后放火烧掉那些烟雾不就好了吗?”
就在狗海陷入绝境的时候,长岛忽然提供给了他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其实只要知道那是微生物所构成的烟雾就好办了啦,因为幽灵船属性的舰娘是可以免疫它们的侵袭的,这是系统自身的设定,所以只要派遣一小队幽灵船舰娘进入那些烟雾里面去找到皇家方舟小姐她们,把她们带回来,就可以了啊。”
正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长岛的一番话,顿时让狗海感到醍醐灌顶,他喜形于色,赶紧问长岛:“长岛,那你知道港区里都有哪些是幽灵船舰娘吗?”
“幽灵船舰娘?我自己就是啊,这个指挥官应该知道的吧?不然你也不会第一时间点我的名字让我参与到解决这件事的任务中来啊。”
长岛告诉了狗海港区里的幽灵船舰娘的名单:“另外还有明石、不知火、恐怖,吸血鬼也算,不过如果想让长岛参加行动的话,要给我买最新的游戏光盘和零食可乐套装哦。”
长岛在毛遂自荐的情况下也不忘对狗海索要任务报酬,对于她的要求,狗海二话没说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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