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米花町飞升》 1. 第 1 章 为您提供大神 越子染 的《在米花町飞升》最快更新 1. 第 1 章 免费阅读.[] 2. 第 2 章 你只是试探性地一问,没想到这个警察竟然告诉你了。 他不光说了目前停尸的地点,还贴心叮嘱你:要是那地方不让进的话,将花摆在发生爆炸的公寓楼也是可以的。 将你送到楼下离开后,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对他招募成功的可能性或许可以上调一些。 不过现在你有更有把握的途径获得信徒了。 你回到租来的居所,是一间三居室。 这栋楼好像有什么灵异凶宅的传闻,房租价格非常低廉,尽管如此,你那层也只有你一个住户。鉴于你从没在楼梯间碰到其他人,整栋楼只有你一个人在住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有些冷清外,配套设置还好。房子里的家具一应俱全,只是有些旧了。 不过对你来说,重要的家具也就桌子和床。前者方便你阅读翻译文献,后者则是入梦好从梦中窥探漫宿*。 家里也只有这两小部分存在人生活的痕迹。尤其是书房,到处分门别类放着你买来的书籍和整理出的文献。 刚来这个世界的几天,你默下了记忆里还清晰的密传文本。 密传是有关无形之术的知识,9种性相的密传和文献加在一起文本量太大了。就算你以前研究透彻,也不意味着能全部默写下来,还是要去书店、或者藏宝地找到原书籍才行。 幸好通过研究【前往某家书店的路线图】,你找到了莫兰书店。 这家店出售的书籍大都极少在市面上流通,有关无形之术的书通常危险且昂贵,每一本都价值不菲。 通过不懈打工,你已经陆续从书店里买出来了几本书。通过研读这些书籍,你手头现在能够拿出符合要求的【蛾】相密传。 至于【冬】的影响…… 回到家里后,你挂好大衣和围巾,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面摆着一台笨重的电脑显示器,房东给你留下的家具里包括一台坏掉的电脑。 本来是摆在书桌上的,为了给文献腾地方,你才把它弄到了客厅来。搬的时候中间歇了两次,费了很大功夫。 你用指节敲门一样,轻轻碰了碰这台坏掉的显示器。下一刻,屏幕上亮起白光,极快地打出了两个字: 「干嘛?」 很偶尔的时候,你会用这种方式和那位帮助你的长生者联络。 理论上说,你现在用的身体是他塑造的,只要他想,随时能够与你共享感官。但他的性别观念很强,坚称这是种变态行为,几次沟通的时候基本都通过这台坏了的电脑显示器。 “我可以将这个世界的死者复生吗?”你问。 「当然……你以前没这么干过?」 “我不确定在这个世界是否可行。” 「可以。但是你要记住,死者只能是死者,就算被你复生也不等同于回到人世。」 「你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感谢您。” 房间内唯一亮着的光源瞬间熄灭了。你前往盥洗室打开灯,镜子上展开的墨绿绒布上多出了一张【冬】相的影响卡。 你早就发现了,每次与这名长生者交谈后都会得到一张【冬】的影响卡。 这个长生者极可能自己也是【冬】相的,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找他都在,却从不主动说话。 现在你有了仪式、密传和影响,唯一缺的就是「原料」了。 …… 对入殓师来说,爆炸事故中遇难者的遗体是最难修复的。 除了直接撕裂肢体、击碎骨骼等外部损伤,爆炸时所产生的大气压很容易把心、肺和大血管给生生撑坏。 尤其是这一次,那位萩原队长应该是在抱着炸弹的情况下被炸死的。 被发现的时候,他和另外几名队员的遗体之间有一段距离。 队员们身上最多的是炸弹破片造成的伤口,而萩原的尸身、怎么说呢,现在也不确定全部找到了。 人们大致能以此推测出当时的情况:发现倒计时开始时,年轻的队长让其他人赶快离开,自己则抱着炸弹朝方向跑。为了队员生还的可能性,彻底牺牲了自己。 听说倒计时重新跳动时,时间仅仅只有6秒。能在瞬间作出这样选择的人,可想而知是多么高尚。 因而即便是连续通宵,对着一张照片进行遗体缝合、整形和拼接,这位入殓师也没有产生任何厌烦或是疲倦感。 他在吸烟室放空,思考着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躯干修复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头部和五官重塑了。照片昨天放到哪里了来着……明明是个帅气小伙,真让人难受啊。 入殓师这么想,接着被突然推开的门吓了一跳。 “喂,你是负责萩原的那个人吧!” 冲进来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神情却格外凶狠,入殓师差点以为他要来揪自己的领子,连忙掐掉烟:“我是,你是他的家属或朋友吗?请不要着急,修复工作大概还要——” “我不是说这个!” 男人粗鲁地打断了他,“Hagi现在到底在哪里?我没在房间里看到他!” “您擅自进入工作室看了吗?这是违反规定的——” “行了别说那么多,你们到底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应该就在104室,”入殓师说:“修复工作一直是在那里进行的。” “所以我说那里没有啊!” 104修复室亮着雪白的灯,用于摆放遗体的架子上空空荡荡,连同夹在墙上的那张照片也一并不见了。 …… 某个房间内,你指挥着向井将大号行李箱内的遗体搬出来,平放到地面上。 向井是那位年轻警察的姓氏。 他的年龄只比你大一点,二十岁出头,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喜欢追求刺激,热衷于各类恶性事件,会选择警察这个职业也是出于此种心态。 然而事与愿违,他最终被分配到了交番所工作,每天做的最多就是为迷路的行人指路。 向井太渴望事件了,你没怎么花功夫就说服了他,两个人一起将那位遇难警官的尸体偷了出来。 你们躲过了保安,擦掉了所有指纹,替换掉了监控,一路上没碰到其他人,顺利地拉着行李箱到了预定地点。 “片山小姐,你说的真能行吗,不然……不然我们还是把尸体送回去吧,就这一小会儿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当尸体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人还是很难真正控制住心底的恐慌的。 “请多一点耐心,向井君。” 你不气恼于向井的临场退缩,也愿意给他更多包容,因为他是你手头唯一能用的人——至少现下如此。 “可是,让死人复生这种事怎么说也太、还是送回去吧?” 他仍在剧烈动摇。你曾向他语及怪力乱神,来引起他的好奇心。而任何情绪都有时效,看来他暂时的热情已经消退。 “你说的对,向井君,”你回应他,同时将一块只做了简单切割的镜子取出来放到地上,用手电筒照耀这块镜面。 顿时,光芒大盛,在窗帘紧闭的房间内甚至显得刺眼。 “那、那……”向井不得不闭上眼睛,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很不适应。 “倘若我们的世界正如我们所见,那么这些知识就没有作用——” 你将仪式卡,连同密传、影响和原料一起放进该放的地方。 【「作业」:借助环衫使尸体复生】 【描述:尸体摇晃地站起来,眼睛努力地睁开,树汁从嘴中滴落。它发芽了,它复生了。】 听到声音,向井不可置信地放下用来遮光的双手,在强烈光芒下,他看到那具已经支离破碎又被强行拼起的遗体再次活动起来。 然后眨眼般的片刻,那个连续几天被印在报纸首版的英俊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可是它们奏效了。” 【仪式成功】 【你获得「抽芽行尸」与一张「邪名」。】 仪式的成功在你预料之中,但为什么会有邪名? 你记得这个仪式是不会产生邪名的。 3. 第 3 章 【声名】这一性相的卡牌有两种,分别是【秘氛】和【邪名】。后者比较严重,有可能会招来多事之人的调查。 场上的【邪名】越多,就越容易被查到确凿证据,然后进局子,达成BE。 不过【邪名】在场上的停留是有时限的,倒计时结束,名声被时间冲淡,卡牌也随之消失。 既然现在已经有一张了,那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同时将向井招募为信徒。这样产生的两张邪名等时限到了就会一起消失,一点时间不浪费。 你当场将向井招募了,他的性相从【清客】变成了【小卒】和【追随者】。 【小卒:忠诚,但是缺乏主动。】 【追随者:你的学生、合伙人、护卫、拥护者,被你欺骗、被你当作祭品的……伴侣。】 你知道是能够将信徒发展为恋人的,但恋人稍不注意就容易产生怨恨的性相,反而不利于你的事业,所以你从不这么干。 确认过向井的性相后,你走到那位年轻的警官面前,再次将行李箱打开,向他请求: “不好意思,麻烦请你再钻进来。” 他似乎还在混乱当中,身上也只有修复工作室用于蔽体的一块布,还是用箱子带回去更为妥当。 …… 蜷缩在箱子里的感觉不太好。 萩原研二本身就格外高挑,即使是特大号行李箱要把他塞进去也很勉强。 他印象中还留有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心脏狂跳直出冷汗,被迷迷糊糊装进箱子里,有好大一会儿在纯然的黑暗中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中途行李箱在上楼梯时被磕了一下,冲击感过后,有人赶快又把箱子扶起来。萩原隐约听到了一声「抱歉」,是刚才房间里男人的声音。 撞了一下之后,那种生理性的惊惧慢慢停下来,他开始能感觉到滑轮在地上摩擦的微妙颠簸,隐约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了。 颠簸没持续多久,箱子似乎被搬上了车。 这种情况下,勉强找回的方向感显然也无法继续记忆路线,浓重的疲惫涌上来,萩原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晚上,他躺在床上,看到月光透过窗棂格子打在木质地板上。 一间陌生的客房,除了床和桌子外什么也没摆。桌子和窗帘都弥漫着灰尘的气息,看来是不常用的房间。 萩原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坐起来,看了看窗户外面:还在米花町,不过位置比较偏僻,他好像只一次在这附近闲逛过;所处楼层大概在5层左右,除了走正门,很难通过其他方式离开。 客房的门开着,客厅也是黑的,只亮着一点台灯似的光。 萩原顺着灯光走出去,发现这是一间三居室。 他猜应该建成有些年头了,现在的房子很少有让两间居室房门相对的设计,这点也跟刚才偏僻的地理位置吻合。 到这时候,萩原已经大致确定了自己的所在地方,想要直接离开很容易。 房间的主人并没有限制他自由行动的意思,不止房门开着,从这里看去连客厅的大门也只是虚掩,连安全链都没有挂。还一应俱全准备了男士拖鞋和睡衣,虽然尺码不太对。 “你醒了。” 那个亮着台灯的房间看来是书房,书桌上满当当摆着各类书籍和纸张。 坐在书桌前的少女抬起头来,铅灰色的瞳孔在夜晚灯光下散发着莹莹光辉,像是知道萩原想说什么似的,她平静地开口: “是的,我把你的尸体复活了。” …… 收获比想象中大。 【抽芽行尸】作为召唤物,本来在场上的停留时间是有限的。而且无论用来举行仪式的尸体性别长相如何,成为行尸后也都会变得不一样。 以前你就对这点感到奇怪,换了新世界之后,就想着尝试一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如果还是有时间限制的召唤物,那就借机拉向井入教;如果仪式真的能达到「复活」的效果,那就赚到了! 你果然大赚一笔。 抽芽行尸的卡牌在转化为【萩原研二】后,具有的属性是【追随者】、【召唤物】、【残骸】和【蛾5】。 【蛾5】的意思是他拥有【蛾】性相,等级是5。 一般抽芽行尸的属性是固定的【蛾4】,没有例外。现在这种情况就意味着,他完美继承了生前的属性,可以当作一个高级信徒。 以后再也不用去公园和街上乱逛,只要多看案件报道就行了。 你这么下定决心。 萩原研二长了一张潇洒英俊的脸,说话做事也很符合他的长相,就算被告知是被你复活的,也没表现出任何慌乱的情绪。 你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保持「活着」的状态,成为信徒为你做事;二是重新回归死亡。 他选了第一种。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能活着谁会愿意死?因为他表现得非常配合,你只是大致向他介绍了一下目前教团的情况,然后给他分配了任务和房间。 明天你还要继续上班,加上兼职一天要打四五份工,必须早睡。 …… 间隔不到半小时,萩原又回到了他刚才醒来的房间,那里现在已经成为他的临时住所了。 他先按以前在警校学过的,检查了一遍屋里有没有放窃听器之类的,果然什么都没找到。 光看房主的样子其实就能猜到这个结果了。那个名片上印着「片山翼」的少女,身上有一种神职人员和学者混合的气质。 刚才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除非必须礼节,其他时间她的目光都没离开过面前的那些外文文献。 在谈话结束的时候还跟他互道晚安,并从抽屉里取出了有报道他牺牲的两份报纸,让他可以拿回房间看。 她拉开抽屉的时候萩原看见了,那些日报周报按日期排得真整齐啊,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和他那个老把东西丢得到处都是的幼驯染形成了鲜明对比。 ……母亲、姐姐还有阵平班长他们,这次惹得他们伤心了。 萩原坐在床上,将那份印着冒黑烟大楼的照片摆在膝上,捏了捏太阳穴。 可能是考虑到他的接受程度,片山翼对于她那个神秘宗教只是粗略地说了个大概,交给他的任务更是有点胡来的性质。 “请帮我养家。” 少女将几张银行卡递给他,郑重拜托:“这是我全部的工资卡,请尽量不要把我养死了。” 她看起来有点缺钱,萩原想。 他记得自己工资卡上还存了不少钱,希望那些钱还没作为遗产被继承走,这样他多少能报答一点这位神秘教主的救命之恩。 萩原研二生前在警视厅爆.炸物处理班就职,薪水挺高,他又一直单身,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几年下来还攒了不少钱。 萩原计划着明天先避开人,悄悄回一躺他原来住的地方,把基本生活用品取一点回来,再慢慢想怎么跟家人朋友说自己死而复生这件事。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外面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萩原研二猛地坐起来,翻身下床贴到门后面,越听越确定是有人在客厅里不知道做什么。 萩原的第一反应是入室抢劫。 他不动声色,悄悄地拉开门,看到片山小姐正打着手电筒在客厅围围巾。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片山翼道歉:“我现在要去上班,你可以回去再睡一会儿。” “……”萩原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怪,看对方面色坦然,决定还是忽略这点,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现在去公司会不会太早了?” 他们两个聊完的时候都快一点了,而且他记得片山翼名片上写的岗位是某家会社的文秘,应该没有哪个黑心职场会要求员工凌晨四点上班吧? “是兼职。我四点半去送牛奶,七点去快餐店打完工之后直接去上班。晚上如果不加班,可能去便利店兼职到九点回来,只给我留一点晚饭就行。” 在说话的同时,这位年轻教主穿好了大衣戴好了围巾,站在门口握住把手:“还有其他问题吗?没事我出门了。” 萩原研二:…… 这么个作息的话,一不注意那确实很容易养死。 4. 第 4 章 “你说要出门?可以。” 在萩原研二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少女略一思考后很快点了点头。 “附近几家百元店和八百屋的地址在我书房桌上,你可以去添置你需要的东西。如果可以,请帮我带一些打折的食材回来,” “但尽量不要离开住所太远。出门的时候需要戴口罩或帽子,注意别让人认出来。” 萩原研二试探着问:“联系家人呢?” “那也是不被允许的。” 女孩子站在一直没开过灯的客厅里,被围巾裹着只露出小半张脸,安静地看着他。和手上时刻散发着强光的手电筒比起来,她的视线显得如此冰凉,不带有丝毫感情。 “你并没有真正「复活」,请像安徒生故事里的天鹅公主一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否则咒语就会失效*。” 面对萩原研二的沉默,少女毫无停顿地继续陈述: “你也不需要报答「救命之恩」,我只是需要人手帮助才召唤了你,所以不存在恩情,也不需要报答。” 萩原研二看着少女缺乏血色的脸:“……那至少作为你的召、召唤物,让我多少减轻点你的负担吧?” 先别管什么秘密宗教,什么天鹅公主,先给她搞点钱来最要紧。 再这么干下去,他担心这个年轻教主很快就要过劳死了。 没想到他不知道触发了哪个关键词,片山翼在思考后回答他:“我明白了。我会再多打一份工,尽量维持你原本的生活水平。” “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象征性的礼貌用语,实际根本没有给萩原研二再开口的机会,利索地拉门走了。 萩原怎么也想不通结果为什么变成了再多打份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匆匆回到房间去打开窗户。 果然,过了两三分钟,他看到片山翼打着手电筒骑着自行车离开的身影。 回头看看时间,正好是4:20。 ……总之,先看看厨房里还剩什么,出去买点吃的。等晚上回来再仔细谈谈吧。 …… 午休的时候,你在办公室里看报纸中间夹缝的广告,决定以后把中午的时间也利用起来,再找份宅急送的兼职。 你习惯一个人供养整个教团了,上辈子不光你这么干,前任教主也是这么干的。 毕竟教团最后服务于你的飞升,你不搞钱谁搞钱? 你是教团的教主,是所有人的导师,理应你出钱。萩原研二提出要「帮忙减轻负担」时,你第一反应就是他在隐晦表达对生活水平的不满。 是,你承认,你日子过得的确挺苦的。 莫兰书店里的书比较贵,有时候时间算得不太好,钱全掏给书店了,就要饿着肚子等发薪日。 偶尔研究无形之术产生了恐惧,为了把恐惧消掉,避免太多恐惧导致的走火入魔,你三五不时还必须掏钱去牛郎吧开香槟寻找安逸。 在一些挨饿的日子里,你路过街边时都难忍当街乞讨的冲动。 ——不是没这么干过,只是容易引来巡警的关怀。 你和向井就是这么熟悉起来的,他请你吃了一两次便当后,你意识到当街乞讨也会引来警察的关注,之后就再也不做了。 明明以前在伦敦沿街乞讨都没人管的。 这个世界比你上辈子的世界更自由,限制也更多。 从压在办公桌上的玻璃板面上,你又把萩原研二的卡牌翻出来,他的牌已经变成了【门徒萩原研二】,是你开局以来得到的第一张正儿八经的信徒卡。 你对着那张中长发青年的卡牌图像看了看,然后又收起来。 这过程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你已经重复了不下5次了。或许是在新世界获得第一位教徒的喜悦,让你潜意识对他多了点关注。 而且【蛾】这个性相,对你前期开局用处很大。 无形之术中又细分有9种准则,你和导师属于【灯】准则。 【灯】准则象征着理性,对知识与光的追求。【蛾】则象征着混乱、变化与奇想。 当与辉光的真实相对时,【蛾】即是谎言。 尽管是种刻板印象,但拥有蛾相的教徒往往善于言辞,在探索藏宝地的时候能引开看守,还能……还能帮你升职加薪。 你的指尖敲打着桌面。 是不是运气不好,现在这个文秘岗的上司也和上辈子的上司一样看你不顺眼,动辄让你留下来加班,弄的你挣同样的钱要花费更多时间。 你盯着玻璃门外上司的背影。 上司是名个头不高的男性,跟人说话的时候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打回方案的时候却毫不留情。 玻璃门外的上司回过头来,朝你的方向招手,你意识到他是在叫你出去。 “这位是警视厅的松田警官,说有些事情要找你了解一下。片山,你没做什么损害公司名誉的事情吧?” 旁边站着的男人比上司要高不少,蓬乱的黑卷发,穿着黑色西装。 因为他戴墨镜的缘故,不知道他的视线究竟在看哪里,你于是用他墨镜镜片的反光观察了一下:很好,那张【邪名】还在场上。 【你来到「疑心暗起的时节」】 【描述:这个城市充斥着侦探、警察和其他好事者,他们能让我安宁多久?】 你眼睁睁看着这个卡槽将那张邪名吸了进去。 明明如果有程度较轻的【秘氛】会先吸【秘氛】的,然后如果场上的【秘氛】足够多,就能一直拖延到疑心暗起的时节过去。 是你失算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警探找上门。 【敌对分子:有人在多管闲事!】 【描述:总有人不能理解,或者是理解得太透彻。该捣乱分子可能会搜寻我行动的证据,并呈报给当局。】 【你获得「捣乱分子松田阵平」】 【描述:这位年轻警官显然更愿意与他的机械模型待在一起,或是和朋友出去喝上两杯。但现在他失去了自己的朋友,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你看着这段卡牌描述,总觉得意有所指。 “片山小姐,一直盯着别人看可不是什么礼貌行为,没人教过你吗?” 松田阵平警官摘下墨镜来,视线毫不偏转地对上你的眼睛,与你四目相对。 “片山,快道歉!” “我很抱歉,松田警官。”你移开视线,低头表示歉意,却感觉到松田阵平紧盯着你不放。 这种人还说什么礼貌……呵。 你不知道松田是怎么在短时间内锁定你的,也不想知道。 警探总像猎犬一样,闻着味道就过来了。有时候他们运气好能发现点东西,有时候则时运不济。 你认为今天运气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这位松田警官要求你早半天下班配合调查,你的上司当然还没通情达理到给你半天带薪休假的地步,顺理成章记了你的早退。 扣工资。 你望着走在前面的黑西装警官的背影。 【性相:眼中钉】 【描述: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或许我能想办法摆脱他。】 办法就是找【蛾】为他设下陷阱,或是找【刃】直接刀了他。 但你现在人手不足,而且不管行动成功与否都会继续产生邪名,暂时只能作罢。 你举起手机,对着松田阵平的背影照了一张,迅速编辑短信给家里的那部手机,让萩原研二先藏起来。如果现在在外面,就一定避开照片上的这个人。 “你在做什么?” 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是不能消除的,松田阵平回过头来看你。 你指着路边甜品店每日特价的牌子,回答:“记录生活。” …… 松田阵平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不对的。 无论是私下找证人调查、还是在没有许可令的情况下搜家都是不被允许的。 那个叫片山翼的女孩似乎是归国子女,在国内没什么亲友,对国内的相关司法制度也不理解。 松田决定铤而走险,也赌对了。当他提出上门搜查的时候,马上就得到了许可,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连松田这样的人都一刻忍不住想,是不是萩原那家伙在保佑他。 片山翼租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住处除了书房以外几乎都是空荡荡的,不过有些地方倒能看出打扫的痕迹,没什么灰尘。 松田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最近在做大扫除?” “……是。” 停顿有点可疑啊。 松田阵平在外面绕了两圈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书房里,那里东西最多,资料挤得满满当当,但很整齐。 正中间摆着本用稿纸做书签的书,看样子是已经看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路权战争:1450至1580》,”松田读出封皮上的书名,随手翻了翻:“是历史类书籍?” “是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一重的历史。 【《路权战争:1450—1580》规制版】 【描述:威利斯福特在书中详尽描述了「路权战争」——一桩发生在非我们所在历史中的事件。然而本书被去掉了大量书页;出版者的名字遭人涂黑;封面上还钉着一张语意不详的纸条告知读者:威利斯福特已被「抹除」。】 5. 第 5 章 书名很正经,书本身因为遭受规制而显得破烂,像是什么可疑物品,松田就多翻了一会儿,粗略过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乍一看的确是讲十五六世纪的欧洲战争,但稍加留心就能注意到里面掺杂了一些超自然因素。 作者的侧重点是群长生者。 《路权战争》描述了在某一重历史中,长生者们成功促成了与「白日铸炉」的和平协定,为英格兰王室争取到了足够完成从兴盛到毁灭这一过程的时间。 ……长生者是什么?是按字面意思理解吗? 还有「白日铸炉」又是什么,代号?别称? 大部分内容看得人云里雾里,但松田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似乎有着非凡的吸引力,就算很多东西理解不了,这也是本足够精彩的书。 或者说句不太尊重的话,精彩得不太像本正经历史书。 他合上书又看了眼封皮,问:“这是野史或者历史故事?” “您为什么这么讲呢?”面前的少女仍然维持着礼节,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客气:“撰写者的本意并非像许多流传下来的野史那样,企图以刺激的故事吸引读者眼球。他只是尽职描述了真正的历史。但恰巧,许多人一生从未窥见过世界的真相。” “……你信教?” “据我所知,这在日本并不违法。” “是不违法,”松田把书放下,又随手从文件框里抽出几份夹着的文献:“这些又都是什么?” 全部是用不同语言写的,其中一少部分能认出来是英语,剩下的连语种都分辨不出来。 “拉丁语,希腊语和梵语。” “……你会这么多语言,还在公司做文秘?” “我没有多余精力去找其他工作,这是我的私事。”片山翼当着他的面把文献和书都依原样放回:“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太多了。 不管是她那些可疑的文献资料,与能力不匹配的岗位,还是明显打扫到一半突然中断的住处,全部都破绽百出,但又让人抓不住切实证据。 虽然没分配到搜查科,松田在警校念书的时候也是学过侦查技巧的。 登记资料上显示片山翼应该是独居。但这个地方却有两个人居住的痕迹。片山翼那位同居者的生活痕迹不多,但很明显,明显到像刻意想让他看出来一样。 “你是一个人住?” 松田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着,眼睛一直看着片山翼的反应。 “是。” 撒谎。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同居者见不得人? ……等等。 松田阵平再次透过敞开的门将整个房间都打量了一遍。事情单拆出来每一件都能说得通,但是凑到一起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被偷的萩原的尸体。信仰的奇怪宗教。见不得光的同居者…… 松田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心里猛然间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念头荒谬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就算告诉精神病人说不定都会被评价为略显大胆。 但,只有这一种解释能顺理成章地把所有都串起来。 或者说,是松田想要这么相信。 …… “我买行李箱,是打算以后有时间出国旅行,警官。” 你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的敌意突然大幅削弱,转而问起一些看上去无关紧要的事,还表现得对你所信仰的宗教格外感兴趣。 上辈子通过谈话,能够将警探也发展为信徒拉入教团。但是必须得和警探谈论等级足够高的密传,至少得用10级的密传策反成功率才会高。 而《路权战争》作为书籍只有可怜巴巴的2级,就算读完这本书,也只能得到一个4级的【秘史】而已。 【秘史】是9种准则之一,但它不同于其他8种准则,没有一个教徒是拥有【秘史】性相的。 【秘史】更类似于藏宝图,将秘史用于探索可以发现同样等级的藏宝地点。到时候可以派教徒到藏宝地去探索,探索成功后能发现大量(免费的)密教书籍和道具。 莫兰书店卖的书等级都只有2级,总数也只有30种。 想得到更高级的书籍和道具原料之类,还是要派信徒去藏宝地探索。你用的那个仪式就是上辈子从藏宝地的一本书里学来的。 等有钱了,等你有钱了,就马上派教徒出国旅游(探险)! 松田阵平突然变得很好说话,虽然还是臭着张脸,但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你的回答,转而又问:“这些书和资料都是从哪里买的?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他嘴上说着问句,实际已经把书放下朝门口走了。 “莫兰书店,警官。”你站在原地没动:“我很乐意带您去那里,但是有规定,不消费的话不能进门。” “我带钱了。” “只有会员拥有购买资格。” “……钱给你,书买了算你的,这样总行了?” “您真慷慨。” 你这才跟上去。这个脾气很臭的警官好像是想翻白眼,学着你的腔调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赞美上帝」。 但是管他呢,你爽了。 莫兰书店一本书差不多跟你月均工资持平,半天薪水换一本书简直是赚大发了。 …… 松田阵平真不知道片山翼是怎么走的。 平时这边他也来过,没一回见过这么多曲折狭长的巷子,两边全是高高垒砌的石墙,没任何植被或是店铺。 幸亏现在是刚进入冬天,两三点钟的阳光照在身上正好。否则就这一点遮挡物都没有,他还穿了一身黑的情况,非得叫太阳晒晕过去。 “喂,我说,还没——” “到了。” 就像故意跟他过不去似的,松田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片山翼猝不及防开口打断了他,侧身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书店的门:“请进。” 淡红油漆涂过的木质门,上半部分镶嵌了玻璃,能看到里面挂着一块写有【OPEN】的木板表示营业中。 外表看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破烂。 松田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并没发生什么「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辉煌得要命」之类的发展,书店内部的装潢跟从外面看高度统一。 由于一扇窗户也没有,里面昏暗得白天也得点灯,电灯造型也很复古,看着跟上世纪的一样。 店里摆满了书架,风格和片山翼的书桌一模一样,虽然摆放得很整齐,但因为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还是让人感觉挤得无法呼吸。 书店主人莫兰小姐是位优雅知性的女士,即使松田在店里翻了大半天的书,她也一直保持礼貌的微笑,那笑容弄得松田最后都有点不舒服了。 松田以惊人的毅力,用半天时间粗略过目了店里架子上的书。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所有摆在架子上的书好像都是平常随处可见的普通书籍,就片山翼最终选的那本他没见过,看起来特别可疑。 价格也特别可疑。 那本叫《绅士笑话集》的破书凭什么一本卖25万日元啊?这价格绅士吗? 走在曲里拐弯的归路上,松田阵平朝着片山翼伸手:“那笑话集让我看看。” 少女胸前抱着那本牛皮纸包好的书,嘴角从松田结账开始就没下去过,这会儿心情愉悦地摇摇头:“没有这个必要。” 松田眉毛一挑刚要说话,后面有人粗鲁地将他推到了一边。 “让开,别挡路。” 一个人打头,带着三四个男女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些人行色匆匆,像是不想引起额外的注意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暗色调的,走在街道的阴影里悄无声息。 松田皱起眉头,却在看到队伍最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下意识吐出了半个音节,又马上截断了。 “Hir——” 松田的反应很快,声音又不大,他确定没任何人听到。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年轻人却像有心灵感应般,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回头,继续跟着那群人在黑暗中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了街角。只有脊背迅速挺直的那短暂片刻,像是对朋友招呼的隐秘回应。 「景(Hiro)」 松田在心里默默喊出这个名字。 他在警校的时候,关系最好的朋友有四人。除了几天前殉职的幼驯染萩原研二之外、班长伊达航分配去了搜查科。剩下的两个人则在毕业后迅速销声匿迹,不光当年的分配名单上不见踪影,连档案之类的也都消失不见了。 诸伏景光就是其中之一。 放在外面可能是诡异失踪案,但警校生对这背后代表的含义心知肚明:很可能两人是去做卧底工作,他们的个人资料才会被这么处理。 意识到这点后,松田他们就默契地不再寻找,那两个人也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有联络过。 直到今天这次,想来竟然是他们毕业后第一次见面。 为了避免被看出端倪,松田迅速收拾好情绪,看向旁边的片山翼。没想到对方竟然比他还露骨,诸伏景光在的那个小队都走得快没影了,她还在盯着人家看。 松田顺势问:“你看什么呢?” “……一个【心】(Heart)。” 少女轻声嘟囔了什么,很快也抬起头来,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警官先生,这才是你该看的,算是答谢您的慷慨,再见。” 【《喀俄涅在阿拜多斯城》回忆版文献的其中一页】 【描述:根据前世研究所默下文献的其中一页。包含如下文字:「一个名为“喀俄涅”的存在于暴风雪中降临,要求紧闭城门。随着阿拜多斯城陷落于她的咒语,死者苏生回归,却闭口不言……」。】 英文的话,松田还是能看懂的。 在反复阅读完这一页纸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死者苏生回归,却闭口不言」上。 片山翼早就已经离开了,她似乎受外界的影响很少,一个劲儿地朝着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目标前进。 松田阵平在沉默良久后,将那页纸小心地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倚在石砌的墙壁上点了一根烟,看着另一个朋友刚刚走过去的方向发呆了半天,终于笑着低声骂了一句:“这群混蛋。” 声音里有点哭腔,幸好没人听见。 6. 第 6 章 你抱着《绅士笑话集》回住的地方,很让人感动的是房子里的灯亮着,萩原研二在等你。 “小阵平已经回去了吗?” 他很自然地上前接过你脱下的大衣和围巾,顺手挂到了架子上。你从来没见过它们被挂得那么高,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回答:“已经回去了。” “是吗,”他没再多问一句,而是很轻松地到餐桌旁为你拉开椅子:“那么我们也开始吃晚饭吧,教主大人?” 萩原研二真是个很有华丽气场的男人,你总觉得他身后的背景都变成了一齐绽放的蔷薇花,而他周围闪烁着点点星光,把你这间简陋的居室衬成了格调高雅的西餐厅。 即使桌上摆的就只是开封的便当和功能饮料而已。 你坐到他为你拉开的椅子上,一坐下就发现餐桌被整个擦过了。平时你几乎不在这里吃饭,所以餐桌上一直堆着厚厚的灰。 虽然中午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会儿你粗略扫了一眼,仍然感觉到家里明显干净了许多。 不是说他的家务水平多么精妙,只是房间被打扫到了正常水平。这挺让你意外的,你本来以为松田阵平走了之后他就会没心思干其他事情了。 但他甚至还买了你那份的便当。 你夹起盒子里的甜虾,粉白色的虾肉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能闻到虾肉清甜的气息。 虽然这个对你来说有点超预算了,不过今天赚了那么多,也不好对新信徒多说什么。 你把虾塞进嘴巴里,听到萩原问:“觉得味道怎么样?这是商店街的老板娘特意赠送的,说是新品让务必试试看。” “……是附近那家绿色招牌店的老板娘吗?”你慢吞吞嚼了几口:“味道很好。” “那就太好了,”萩原笑眯眯地说:“这周围的邻居人都很好,食材便宜新鲜,还送了我许多试吃新品和折扣商品,买了许多东西呢。” 是这样吗?在这附近的便利店和八百屋买东西会有赠品?虽说你大部分时间都用便利店的临期便当打发了,但偶尔也是会去附近购物的,为什么你一次也没碰到过这种事情? 就概率学来说也太不合理了。 你拿着萩原给你账单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到处都塞得满满的,的确是便宜又新鲜。 他只用了你预算的三分之二,却多买了近一半的东西。 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帅,还是因为他是【蛾5】? 【蛾】性相能用在买东西打折上这种事情根本没听说过啊! 要说脸的话——你对着冰箱门上反射的灯光,第一次没召唤出墨绿桌布来看卡牌,而是仔细看了你这张脸。 怎么看都是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你上辈子就长这张脸,长得好对招募信徒很有帮助,前任教主也是张男女通吃的脸,然后又把教团传给了你。 虽然不会特地去利用长相去干什么,但为什么只给他打折不给你打?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游戏技巧你不知道? 天啊,那至今为止你得浪费了多少钱,又把飞升时间延后了多久啊! …… 从厨房回来之后,对面坐着的少女吃饭的头就越埋越低。她平时非必要的话就说得不多,这会儿看上去都有点自闭了。 萩原研二保持着完美微笑,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觉得不至于是他今天花得超预算了吧? 应该不会啊,明明他是按照预估片山翼预算的2/3消费的,加上他擅长和人交际,摊主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喜欢他,商品打折后又拿到了赠品,实际买到的东西应该更多才对。 难道……他把片山翼的预算估高了? ……她平时到底多节衣缩食啊? 再照这个打工速度,萩原研二不敢想她到底在那个神秘宗教上投了多少钱。 正经宗教不是都推崇「钱财乃身外之物」吗,会这么要求信徒一个劲儿捐钱的怎么看也不像正常宗教。 要真是那种利用信徒榨取钱财的邪.教倒还好说,可片山翼的仪式的确是起了作用的,不然他现在也不能坐在这里。 这样一想就更可怕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教宗,才会在明明拥有这样不可思议力量的同时还疯狂索取金钱?本身有这种能力的话,想弄到钱不是很容易吗? 心里思绪万千,萩原研二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笑着搭话:“翼酱,现在有时间的话,和我聊聊教团的事吧,很多事情我还不太清楚呢。” 这句话终于唤回了对面少女的意识,她点头:“好,你想听什么呢?” “从头仔细地再讲一遍,可以吗?”萩原研二笑笑:“其实你们走了之后,我看了你桌上那本《路权战争》,结果连原来有点理解的东西都搞混了。” “好。” 片山翼信仰宗教的神话体系,和世界上现存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她所信仰的宗教将至高神明称呼为「司辰」。 「司辰」类似于职务名称,每一位司辰都有自己的名字,就像《路权战争》中的「白日铸炉」就是三十位司辰中的一位。 而大部分司辰居住在一个名叫「漫宿」的地方。「漫宿」没有实体,超越常规逻辑和凡人的理解。 在漫宿中,存在的方位只有「上」和「下」。向上靠近辉光,向下则接近死亡。 信仰这个宗教的人最终目的就是搜集到等级够高的密传、原料或者工具,举行仪式,不断地向上攀升。 向上攀升是无止境的,每位司辰可以拥有7位「具名者」,而每位「具名者」又能拥有7位「长生者」。 “我的导师在飞升成功后就成为长生者,”片山翼说:“导师抛弃了人类的肉身,现在作为灵体生活在漫宿里。” 萩原研二感觉像在听神话故事。 如果是几天前让他听这些,他绝对会认为这是骗人的邪.教,所谓「抛弃肉身作为灵体生活在漫宿」,其实跟人们说的死后经过三途川去了冥界没什么两样,那个叫导师的人就是单纯死了而已。 可现在他完全没立场这么说了,这个宗教完全有把人复活的本事。 那也就是说,「司辰」也好「漫宿」也好,全部都是存在的…… “我大概能理解一点了,”萩原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过仍有疑问:“但关于那本《路权战争》,我去查了一下,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那样一场战争。” “因为历史是多重的。” “……类似于「平行世界」吗?” 萩原研二看到,片山翼眼睛里流露出和他相同的困惑: “抱歉,我不知道「平行世界」是什么,无从判断你的比喻正确与否。但,历史是多重的。确切来说是共有七重历史,其中两重已经失落。” “……所以,一共有五重历史?” 为了不让话落地上,萩原姑且是做了个小学加减法。他自己都觉得话接得不太有水平,少女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头。 “是的。有时候,一只金钟可能在维也纳遭洗劫被盗的同时,也在罗马的藏宝地里安放着。每重历史有相同也有不同,但未来只有一个。” 片山翼说:“就像将多根细线编织成一根麻绳,司辰们将多重历史编织进一个未来,只有司辰们许可的事情会发生。” “路权战争是发生在另外一重历史中的事件,而白日铸炉参与其中,所以你在这个世界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这样可以解答你的困惑吗?” 萩原研二:“……大概,能吧。” “这就太好了,”少女欣慰地点点头:“所以简而言之,现在我们的目的就是不断去找更高级的密传、但那些写了真东西的书籍几乎都藏在不太好找的地方,单靠买是无法入手的。” 萩原研二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不妙的话:“所以我们要……?” “所以我们要招到足够的人手,才有可能在那些藏宝地里活下来,”片山翼从口袋里取出她的手机,推到萩原研二的面前:“这件事交给你,先从这个人开始。”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萩原研二看了一眼,那上面的联系人只有两个,一个标号【1】,另一个则标着名字。 “「松田阵平」——?!” 他们什么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今天下午吗? “……翼酱,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我和小阵平是朋友了,但他是个非常顽固的人,也没什么灵感细胞——” 萩原研二带上无懈可击的微笑,试图打消片山翼的这个念头,但少女摇摇头打断了他: “不,不是要招他进来。他似乎有个男性朋友,名字读音里有「hi」和「ら」行的一个音,可能是「hira」、「hiri」、「hiru」、「hire」或者「hiro」,今天晚上和他在外面碰见了,我希望你能问出来他那个朋友的名字,或者你知道也行。” 片山翼的视线不带任何感情地看过来:“你知道吗?” “……” 是Hiro(景光)。 “总之那个人的优先级在松田之上,”片山翼没有过多在意萩原的沉默,将手机放进了他的手里:“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请认真去做。” 那个人所拥有的准则是【心】。 通常来说,拥有这一性相的信徒能够帮你消除场上的【邪名】。 松田阵平太过敏锐,只要他和【邪名】同时在场上,你做什么事情都会束手束脚。 7. 第 7 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萩原研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个人?” 他知道在自己声称不认识诸伏景光的情况下,这种反应一定会引起疑心,但他同样也知道片山翼不会在意这点。 除了娴于辞令,萩原研二还非常敏锐。 以前他在警校时的老师就不止一次地提过,说他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出众的交际能力,却只用于讨女孩子欢心。 萩原刚开始对片山翼也使用了他以往的那些技巧,然后马上就发现不起作用。片山翼给他的反应并非发自真心,更像是她认为「出于礼节应该这样做」,然后作出的反馈。 反而是在有关那个秘密宗教的事上,片山翼流露出的态度更像是她本人的想法:理性、迫切、注重效率且不惜代价。 除了攀升,其他事情一概不重要。 她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式的机器,一切行为都只为了最终的「飞升」。连她所展现出的「礼节」、或者说社会化的一面,也只是这台机器运转时所需要的润.滑.剂而已。 尽管这台机器现在还在社会规范容许的范围内「运转着」,看上去无害。 但萩原的直觉告诉他,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露出冰冷的獠牙,为了最终目的而不择手段。 ……好像已经不择手段了。 萩原记得是有盗窃尸体这个罪名的。 所以他更觉得自己得问清楚。 “因为他是【心】。” 果然,少女没对他矛盾的表现做出任何反应,把手机塞到他手里之后,继续坐下若无其事地吃饭。 “……那个小阵平的朋友吗?”萩原问:“说起来,小翼也说过我是【蛾】吧,这是什么意思呢?” “和东洋魔法会区分「金木水火土」一样,密教也区分9种准则,或者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属性。”片山翼说:“有天资之人天生就会有一种属性,通常是除了【秘史】之外剩下8种中的一个,就像你是【蛾】而那个人是【心】。” “那这种属性划分有什么作用吗?为什么还必须再要一个【心】呢?”萩原研二半真半假地说着:“明明我才刚加入,小翼就去追逐别的男人,真让人有点难过呢。” 对面的少女明显愣了一下:“……这和性别没有关系,请不要这样想。” 她的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放下便当,特地伸手过来在萩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丈夫安抚妻子宽心一样。 只是她太年轻,动作做起来反而有份不合时宜的可爱,这种情况下萩原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所幸很快控制住了。 “用途确实是有的,”再重新坐下说话时,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和缓:“【心】是生命、存续和保护的准则……如果我们教团的名声不好,【心】教徒能帮助我们洗刷人们的误解。” 与【心】相教徒谈论教团,有概率使一张场上的邪名消失。 【教团事务:发挥魅力】 【描述:并非每个人都认同我们的宗旨,不过如果我们的声名出了问题,我的门徒大概能把问题摆平。】 虽然不理解「一张邪名」的具体意思,但萩原研二大概能推测是她偷盗尸体引来了一些怀疑,不然很难解释小阵平是怎么第二天就追到这个地方来的。 萩原研二:“可是……” 他想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也是朋友。假如今天你们第一次碰到诸伏,然后马上他就成为了你的信徒并为教团名声而四处奔走,你的教团不就更可疑了吗? “什么?” 少女回望过来,那样坦荡的目光让萩原研二一时都有些拿不准她是不是还有其他后手。 “已经这个时间了,我去书房看一会儿书,早上照常上班。我会尽量不吵醒你,但要是你还听到声音的话,也请不要在意。” 片山翼将空便当盒原样盖好,说了句「我吃饱了」就去那间被当作书房的屋子了。 餐桌上顿时就剩下萩原研二一个人。 他回过神来看看对面空掉的位置,又看看手里的「新手机」,半晌喃喃道:“怎么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是宗教信仰的问题,就是觉得片山翼的行事逻辑跟人不太一样。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远远看到摆在茶几上的电脑显示器突然闪了一下。 “我记得是没插电源来着,怎么会突然亮起来……难道也是「无形之术」?” 萩原半开玩笑地自言自语,起身过去查看。 那台电脑他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也看到了,还特地搬回书房里连接主机试了一下。发现主机是好的,只有显示器彻底坏掉了,他还想着过两天去淘个二手显示器装上试试呢。 那台被宣告「彻底坏掉」的显示器,这会儿在没插电的情况下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另一边输入般,快速显示出来一行字: 「她是从另一重历史来到这个世界的。」 萩原研二现在对这种灵异事件已经接受良好了,他左右看了看,才指着自己:“在对我说话吗?” 「没错。」 萩原一下子来了兴趣,压低声音凑近显示器:“那就是刚才说的「多重历史」咯?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没错,但那个世界和这里并不完全一样。」 「你在电脑上玩过纸牌游戏吗?」 随着文字的出现,屏幕背景颜色从白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绿色绒布的质感,很像现实生活中绿色的麻将桌。 萩原知道这种游戏:“像电脑自带的「蜘蛛纸牌」之类的扑克牌游戏对吧?” 「是的。」 然后绒布的绿色迅速加深,变为接近于深黑的墨绿。那些累叠整齐的扑克牌平铺在屏幕下半部分,花样也变得模糊起来。 上半部分是图像,下半部分则标有「资金」、「激情」、「理性」之类的字样。 绒布最中间出现了五个颜色不同的小方块。 「这就是她的世界逻辑。」 「五个方块代表五种性质不同的行动,只要将卡牌拖进方块内点击开始就代表着进行了这种行为,等时间过了之后收取成果就可以。」 那5个颜色的小方块依次弹开,分别代表着「作业」、「入梦」、「探索」、「研究」和「谈话」。 “……就是说,那是个工作、睡觉、跟人聊天和探索能同时完成的世界吗?” 「是的。你下午在垃圾桶发现的那张纸,是她以前的作息表。」 萩原研二:“……” 简单来说,那是张一天打8份工根本不睡觉的日程表。 “她真的按那张纸上说的做了?”萩原研二实在忍不住问:“然后呢?” 「两周后她进了医院。出院后将日程表调整成了现在的样子。」 萩原研二:“……” 倒不如说那种作息还能坚持两周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 「请互相迁就一下吧,」电脑屏幕的文字继续出现:「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在萩原读完最后一行字后,文字和幕布卡牌都一齐消失了。显示器屏幕上只倒映出他和身后的场景,简直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一般。 “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 除了要到诸伏景光的联系方式外,片山翼暂时没有再安排其他事情。 主要原因大概是没钱。 真共同生活起来萩原立刻就发现了,片山翼忙、非常忙、非常非常忙。 他担心的危害社会的情况还没出现,很大程度得益于片山翼忙得脚不沾地。 尽管研究的是那种看起来很危险的宗教,也持有危险的力量,但片山翼目前在做的只有打工赚钱和读书两件事,她甚至不得不将招人这个活动交给了萩原。 研究无形之术太费钱了。 虽然她说莫兰书店能入手的都是些低等级的密教书籍,说得好像不值一提似的,但事实上那些书的售价也非常昂贵。 片山翼的工资几乎全投在了这上面。她对此非常狂热,有时候明知道可能要饿上两天也要买书,甚至会出现饿着肚子打工的情况,然后导致生命买药,又多一份支出。 而且她的「消遣」代价也比较高昂。 这事是萩原研二过了一段时间发现的。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拿着片山翼的工资卡实在不好,所以在第二天晚上就还回去了。 他暂时没想好自己现在的情况能做什么,又不方便出去找工作,所以两个人这段时间吃穿住行的钱是片山翼在出,萩原会隔段时间向她报账领钱。 萩原研二的数学挺好,片山翼也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财务情况遮掩的意思,萩原大致能推算出卡里还剩多少钱。 所以当第二周片山翼向他坦诚卡里只剩16日元的时候,萩原研二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他承担采购的工作以后,尽管是两人份的物资,因为有各种打折和赠品的存在,这方面的支出反而是节省下来不少,照理说怎么样也不该断粮的。 萩原于是查了银行卡流水,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翼酱,昨天你去牛郎吧开香槟了?” “嗯,”少女还是往常那样坦然的神态,但萩原研二这次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眼睛里闪烁着清澈的愚蠢。 “我感到非常恐惧,”少女说:“所以我花钱去那里寻求安逸了,有什么问题吗?” 萩原研二指正:“你花掉了你的饭钱,去牛郎吧寻求安逸了。” “嗯。” 片山翼看着他,点头。 萩原研二试图心平气和,但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好,我明白了。” 萩原研二从她手里把工资卡全拿了回来,正式掌管了财政大权,顺便给幼驯染发了条短信,让他带点吃的过来,或者给这里的地址点个外卖也行。 他都听见片山翼的肚子在叫了! 十几分钟后,松田警官拎着两袋便利店速食杀到,一脚踹开没关的门大喊: “怎么回事,你在这里都吃不上饭?!” 8. 第 8 章 片山翼明显对他叫外援这件事不太高兴。 在好说歹说让松田阵平放下吃的离开后,萩原研二偶尔能接收到她隐含谴责的目光,里面的感情概括一下的话大概是「为什么要把家丑外扬」。 抱歉,我以为你是不在乎面子的人。 体贴的萩原先生在心里默默道歉。 他曾从向井那里听说过片山翼出去要饭的事迹,先入为主地认为片山翼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所以才毫不犹豫给松田发了简讯求助。 好吧,他承认他是有点害怕片山翼再上街乞讨,没想到她还有点死要面子。 真矛盾啊这人。 萩原研二不着痕迹地哄了好一会儿,总算给这位年轻教主铺好了台阶吃松田阵平带来的东西。 经过这件事之后,萩原在心里下定决心要打理好这个教团的财政,不求大富大贵,起码别沦落到教主上街要饭的程度。 但不幸的是,片山翼的爱好似乎不会轻易改变。 12月中旬的时候,东京下了今年的初雪。 萩原研二殉职的时候已经11月了。了解密教、尽量在不违背「规则」的情况下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递给亲友、把住处打理成正常人的居所……等等杂七杂八的事全处理完就花了不少时间。 等繁忙的过渡时间结束,他终于有闲心静下来做其他事时,圣诞节和新年又一下就近在眼前了。 下雪的时候萩原正在市场买东西,推开门发现零星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陆续飘落。 萩原左手拎着淘来的被炉取暖器,右手袋子里塞着一棵店家赠送的微型圣诞树,两手满当当地走出来。街上的行人有不少驻足仰望的,脸上洋溢着惊喜,萩原也站在商店外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他想,本来这场雪他是看不到的。 他知道母亲和姐姐很可能也在这样想。 不止今天,以后的每一个节日,每一次夏雨冬雪季节轮转,那些牵挂他的人都会想:这些东西,萩原研二看不到了。 现在他还能站在这里,但一个多月前那5个陪着他一起拆弹的队友,是真的看不到了。 活下来的只有他, …… “萩先生!” 商店的门突然打开,穿着围裙的女店员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萩原时脸上一下充满喜悦:“太好了,您还没走。我刚刚在柜台下面找到了这个重箱,您不是在置办新年用品吗,这个您拿回去装御节供料理吧!” “这真是不好意思。” 萩原客气地推让,热情的姑娘直接在他满当当的购物袋里翻找出一个空位,把漆盒塞了进去。 “不必跟我们客气萩先生,还有……Merry Christmas(圣诞节快乐)!” “Merry Christmas.” 戴着口罩也难掩英俊的男人弯了弯桃花眼,他长得好,像这样遮住大半张脸的礼貌微笑看上去也眉目多情。 店员脸红红地对他挥挥手,赶快躲进店里去了。 从商店街离开后,萩原研二没立刻回去,先绕道去了寺庙,那五名队员的墓在同一个庙里。 萩原以假名登记后,拎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参拜完,给每个墓碑前都摆了个预备过年吃的橘子。因为过节的缘故,墓园没什么人,萩原就坐在墓前点了根烟,闲聊了两句。 “抱歉啊,一直没来找你们。新年那天人多,我就不过来啦,提前把橘子给你们尝尝……呃,先等等。” 萩原研二犹豫犹豫,还是没能狠下心来供5整个橘子,起身收走四个。剩下一个剥开,改成一个墓碑前供一瓣。 摊主卖给他的橘子都个头又大又好,这么分完还剩下一多半。 “……好,现在ok了。” 萩原抽完烟分完橘子,自己又坐回去把剩下那一半吃了,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还边吃边让:“嗯,还挺甜的。你们趁早吃啊,没水分了就不好吃了。” 参拜完,他在住持复杂的注视下走出了寺庙。 看上去潇洒随和,萩原研二本质上还是个有点傲气的天才。光看他交的朋友就知道,这种人多少是有点我行我素的。 他压根没在意住持的侧目,参拜完心情就变好了,哼着歌回去准备晚饭。 做是不会做的,只能买点现成的便当对付着生活这样。但萩原又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所以他剪了星星卡纸,打算用卡纸当模具在白饭上撒点可食用色素。 他买了红、绿、金这三种经典圣诞配色,弄出来还真有模有样的。 把饭摆上桌,中间放着挂了星星的小型塑料圣诞树,摆设单调的房子里挂好了彩色拉花和气球之类的装饰,圣诞节的氛围一下就起来了。 萩原满意地做完最后检查,就等片山翼回来了。 …… 你向萩原研二要钱的时候,他的态度很奇怪。 你记得上周刚发完11月的薪水,还没有去买这月的书,理应还有大笔剩余才对。 你问:“是已经没钱了吗?” “……不是哦,还剩下很多呢,”他笑着,不知怎么回事给你一种危险的感觉:“小翼辛苦工作攒下来的工资,如果用在平安夜去牛郎俱乐部开香槟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更好看了:“……还有很多呢。” 你又不是木头,听到他这么说的话,大概能理解惹他不快的点在哪里了。 你确认了一下【门徒萩原研二】这张牌,还是那几个属性,的确没有增加【有意】这个性相。 【有意:这是一个对我产生了爱慕之意的人。】 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伴侣,他理应不会因为你外出寻找消遣而愤怒,难道原因出在圣诞节上? 英国倒是有庆祝圣诞节的传统,算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你也耳濡目染。可说到底这是基督教庆祝耶稣诞生的节日,和你的信仰八杆子打不着,你为什么要过? 你的生活中没有圣诞节。 确切地说,是没有任何节假日。 不过这个世界自由度太高了,要是因此让他对你产生【怨恨】的性相就不好了。 你看看餐桌上两份花花绿绿的便当,把要钱的手收回去,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考虑欠妥了,我们一起过平安夜吧。” 在他表情松动后,你补充:“带上便当,去俱乐部里庆祝。” 他的笑意又消失了。 你看出来了,但是你没办法,今天这个牛郎俱乐部你非去不可。 【你来到「绝望无助的时节」】 【描述:绝望似狼,吞噬念想。[你可以投入「安逸」来战胜绝望,否则若「恐惧」累积至三份,你将被它毁灭]】 毕竟你还是凡人肉身,在研究无形之术中途,许多行动和事件都有可能让你得到【恐惧】卡。 【恐惧:我已经见得太多了。不知名的恐惧正在用利齿啃噬着我的希望,一种关于存在本身的的恐惧。】 平时这种恐惧存在于场上没关系,可一旦到了绝望无助这个特殊时节,只要3张绝望就会让你达成被吓死的BAD END。 你从地板的反光上看了看你现在的卡牌。 【绝望:诸事不顺,我须得小心,不让疑虑滋生。[「恐惧」可能引发成长完全的绝望,让你走向末路]】 这是前两天还只有2张【恐惧】卡的时候出现的文本。现在你已经凑足了3张【恐惧】卡,文本就变成了: 【绝望:快到头了——[快寻求「安逸」,否则一切都完了!]】 言简意赅,要么安逸要么死, 【安逸:我很开心,大概吧。[安逸可以抵御恐惧,但安逸难以永存]】 一张安逸抵消一张恐惧,花钱去一些不太正经的场所得到【安逸】是最快的。 以前在伦敦的时候,你会逛夜总会。这里没夜总会,于是你入乡随俗改泡牛郎吧了。 萩原研二真的打包了便当。 他外面穿了件厚实大衣,围巾是条有点花哨的流苏格子,本来就宽肩窄腰长腿,在这个圣诞雪夜,又一手拎便当,怀里抱着棵小号绿枞树,氛围感和颜值都拉满了,走在路上像哪部偶像剧跑出来的男主角似的。 回头率超高,不光女的扭头看,男的也回头。 你能想象到,假如你没走在他旁边,那他现在一定被来要联系方式的异性堵得寸步难行。甚至刚才就有几个来当面「挖墙脚」递电话号码的。 你其实希望她们再勇敢一点,最好现在一蜂窝涌上来把他拖住才好。这样你就能随便找个不查年龄的黑俱乐部进去了。 大部分牛郎店规定的入店年龄是20岁。很遗憾,你就差那么一点点,驾驶证上的年龄是19。 你印象中去过的一家18岁能入店的俱乐部,位置几乎在街道另一头了。 你低头看看地面上的反光,还在倒计时的文本已经开始闪烁红色了: 【快寻求安逸,否则一切都完了!】 催什么,催你也没用啊。 好不容易到店里,前台负责接待的男人看到你们两个进来,神情就有点懵:“……客人,您这是?” 萩原研二也不说话,他把大衣一脱,里面是深色衬衫配浅色西装外套,西装领子开得很低,衬衫第一颗扣子又没扣,一眼就能看到锁骨。他还是中长发,这么站店门口比牛郎还牛郎,眨眼一笑就轻松把整个店的男公关艳压了。 “……这、”前台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你快步上前,赶快把准备了好久的台词说出来了: “我指名有栖川,我朋友是第一次来。” “好、好的,两位客人到店,请带两位去座位……” 牛郎俱乐部惯用的杀熟手法,第一次在店里喝酒的话会给打折还会免税,算下来比普通酒吧喝酒还便宜,只有去第二次的时候才会费用猛增。 说是初次到店的话,还能变相省下一笔庆祝费用—— 不是说要庆祝圣诞节吗,他甚至把公寓布置得那么好,你连礼物都没准备怎么有脸待在那里? 还不如请他到男公关店里来喝点香槟划算。 因为你们是一起来的,店里把你们安排到了同一个L形卡座上,卡座短的那侧隔开走道,长的那侧则隔着距离摆放了两张小桌用来上酒。 你和萩原分别坐下,按照流程,对面开始给萩原上菜单和男公关名册。 一般情况下,牛郎店会为新到店的客人准备价格较低的几种酒水套餐以供选择,并在点单的同时记录一点客人喜好,比如喜欢用水还是果汁兑酒、是否吸烟等。 点单完毕后,店里所有的男公关会一个一个来递名片打招呼。不管是业绩No.1还是吊车尾,看个人情况待的时间各不相同。 最后结束时,客人可以从见过的所有男公关中指定一位送到店门口。基本上到最后指名的环节,新客以后将成为谁的业绩就已经定下来不会再变了。 所以一开始递名片的那一小段时间格外关键,每个牛郎都会使出浑身解数,争取留下好印象或要到联系方式。 这种风俗是夜总会所没有的,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格外有趣,比单纯和男公关调情喝酒有意思多了。 来送男本册的招待生看到萩原研二时,同样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 虽然出现的情况少,但男性到牛郎店消费的也不是没有。 后面陆续来递名片的男公关就不行了,不管是擅长友营还是擅长色恋的,来到这里之后看见客人是个艳光四射的帅哥之后,词都说得有点磕巴。 特别有意思。 虽然你指名的男公关来了,但你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朝萩原那边看。 艺名叫有栖川的男公关营业技巧并不好,你每次只是看他生机勃勃营业的样子都会想,他这样的人都能平安无事活到今天,世界还是比较安全的。 然后就得到了安慰。 今天也是一样,因为你心不在焉得太明显了,一来二去,有栖川就开始抱怨:“什么嘛小翼,难得来一次却根本不看我。” 你诚恳地对他说:“抱歉。” 可是旁边演得比你精彩多了。 9. 第 9 章 在你道歉之后,有栖川说着「不要说扫兴的话嘛」、「我也是希望小翼开心的」,把酒水单在你面前打开,说: “干脆我们来喝点什么吧?唐培里侬香槟怎么样,黑色还是金色我都可以哦?” 唐培里侬香槟,金色五十五万,黑色六十五万。 “……” 你收起礼貌的微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讪讪不说话了,你才合上菜单:“阿斯蒂起泡酒,谢谢。” 阿斯蒂起泡酒,一瓶五万,满足了一次【安逸】的基本消费。 “账单的话给我就可以了。” 应侍生端酒和账单上来的时候,坐在隔壁的萩原研二中途把账单截了过去:“到时候和我的一起付,可以吧?” “可、可以是可以……” 就这么点了酒水,又吃了便当之后,有栖川变得很老实,不再怎么说话了。反而是萩原研二那边氛围逐渐变得好起来,和一名男公关相谈甚欢。 不过客人和男公关到底是谁在被牵着鼻子走还真不好说。 明明是同性,也能这么招人喜欢,果然也是一种才能吧。 你慢吞吞就着酒水把圣诞特供便当吃完了,还是附近超市那一家的招牌便当。 萩原研二不会做饭,家政技能点得也很奇怪:他连一颗掉的扣子都不会缝,却能在手帕上绣出很漂亮的花——大部分都华而不实。 优点是有着正常人的生活习惯,三餐稳定。 所以这一个多月来,你们俩已经把周围的打折速食吃了个遍,到了闻见味道就知道是哪家店出品的地步了。 因为节日的缘故,今天点香槟塔的人比前几次要多。每回店里的所有牛郎都会到点香槟塔的那一桌唱香槟call进行庆祝,其余客人则被晾在卡座上。 表演意味很浓的行为,似乎是用于刺激其他顾客的攀比消费心理。 这次是萩原研二和你一起来,其他桌香槟call的时间就成了你们俩独处。 临离开前最后一次的时候,他在响震天的喊麦声中凑到你耳边,问:“翼酱喜欢吗,这样的东西。” 旁观是挺有趣的,但没有为此花钱的打算。 你是想这么说来着。张口的瞬间,桌上高脚杯的玻璃壁上看到了一小抹红黄绿掺杂的色彩。 那个可食用色素把你的舌头也染上色了。 你反应很快地闭上了嘴,并决定到家刷牙之前都不再开口说话。 这家俱乐部以后也不再来了。 “……” 你歪了歪头,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了。 由于舌头染色,不得不提前回去。 虽然得到了一张【安逸】,避免了BAD END,但你的心情并不爽快。 今晚你本来想在便利店打一晚上工的。 没人愿意排平安夜的班,店长开出了三倍工资的高价。但你的上司非要让你加班,你不得不投入一张【理性】,然后又多干了两个小时才达到他的标准,兼职理所当然地泡汤了。 这个上司给你造成的困扰不止于此。 开局前期【理性】卡只有一张。想要增加【理性】卡的数量,通常方法是将【理性】拖到「研究」卡槽里进行研究,倒计时结束后能得到一张【博闻】。 【博闻: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仿佛影子吸收光线。也许我离提升不远了。[如果不使用,这张卡牌将会在三分钟后消失]】 2张【博闻】可以合成1张新的【理性】。 因为【博闻】在场上的存在时间有限,所以最好是连续研究两次后立刻合成。 但上司一直让你加班。你为了不被扣工资,就只能把唯一的一张【理性】不停地拖进「工作」卡槽。 每次加班结束,【理性】都会变成【理性(黯淡)】,一分钟之内都无法再使用这张卡。 【理性(黯淡):我的头脑疲累。[此卡不可使用,将于六十秒后复原]] 等CD转好,正好上司又要让你加班,结果就是这唯一一张【理性】你根本不敢用来干别的,光来应付上司的加班需求了。 你并不在乎上司对你的刁难,但他的行为已经严重拖慢了你的进度。正好现在场上既没有【邪名】也没有【秘氛】,或许正是解决这一难题的最好时机。 …… 你将「探索」的任务交给了向井。 【投入一□□康」来探索这个城市】 【描述:白天是熙熙攘攘的通衢,夜里是雾气缭绕的迷宫。我漫步街道,探寻秘密,直到再也无法前行为止。】 通过探索,你可以找到付钱就干活的雇工。但雇工的性相一共有4种,你想找的是【蛾5】的骗子。 ——对,你知道萩原也能干这个活。 但这个任务是有失败概率的,而萩原是你的信徒。万一他失败受伤你还要花钱给他治,雇工就不一样了,一锤子买卖,生死看天吧。 你顺便又催了催萩原那边的联系进度,打算如果运气不好一直找不到【蛾5】的骗子,那就让【刃】去刀了上司。 这是一定会产生【邪名】的。 你希望真走到那一步的时候,教团里能有个【心】相教徒帮你搞定名声的问题。 …… 圣诞节过去后,萩原研二发现片山和向井见面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 对于向井这个人,萩原研二的了解有限,最深刻的印象只有合伙片山翼把他从殡仪馆里偷出来。 后来知道向井也是在职警察的时候,萩原也实在吃了一惊,一度怀疑片山翼的教团已经渗透到了警视厅内部,后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自从萩原成为教团的一员之后,姑且算是把教团事务和教主大人的一应需求都包揽下来了。 而向井工作日要上班,片山翼除了赚钱买书读书、哦,还有泡牛郎之外,就没什么其他动作,导致萩原和向井的碰面也很少。 但从圣诞节之后,片山翼不光对他联络诸伏的事情再三催促,向井也开始不断带着奇怪的人到公寓来介绍给她。 那些人有时候是戴着兜帽的女占卜师,有时候是带着装有许多开锁工具的匠人,还有肌肉虬扎的大块头。 向井对片山翼交给他的事非常上心,连续四五天都带了不同的人过来。但每一次,片山翼都摇了摇头让人回去了。 她在找什么人。 这会和诸伏有关系吗? 新年夜的当天,向井又带来了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看着就是狡诈之人,眼睛没有一刻不在到处打量。 这回片山翼倒没立刻就叫人走,她看着女人思索了一会儿,请她进了书房详谈。 是找到了吗?那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厨房里,萩原看着书房紧闭着的门,眼里再也掩不住忧虑。他看看被留在客厅的向井,快速泡了壶茶端出去,给向井倒了一杯。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这么冷的天真是辛苦了。” 萩原露出他堪称制胜法宝的亲切微笑,这种清爽帅气的笑容就连同性也不会过多抵触。但向井的表现可以算得上是冷淡,低着头说了声「谢谢」,把茶水放在桌上不动了。 当萩原在他附近坐下的时候,他甚至稍微朝旁边挪了一下。 ……啊,难道是因为。 “说起来,一开始是你和翼酱把我从修复工作室带出来的吧?那时候我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吓人?” “!” 这回向井猛地抬头,慌乱无措地说:“不、不,没那种事,没那种事……” 果然啊,他对「尸体」死而复生还坐在身边和自己说话什么的感觉到害怕啊。 明明以此为契机,向这个奇怪的教团效忠了。 “没关系啦,我自己也多少能猜到,因为当时离得非常近,爆炸的时候感觉骨头都被撕裂了,超痛的。” “真、真的吗……这么说虽然不好,但我当时真的稍微有点被你吓到了……” …… 找到突破口之后,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向井喜欢刺激,他以前就听说过爆处组萩原研二的大名,萩原三两下轻易打消了两人之间的屏障,和他变得无话不谈起来—— 指向井单方面的什么都说。 “说起来啊,这两天翼酱是要做什么吗?”萩原假装不经意地提起,顺手给他又倒了点茶:“那些人是也要加入教团?” “不是,”向井显得有些顾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对其他人说……教主,想要「处分掉」她现在的上司。” 萩原研二:“……” 虽然预想到了这一天总会到来,但这是不是太快了?上来就杀人? 而且为什么是上司? 杀个警视总监或者公安厅高官一般来说才是邪.教组织会做的吧,为什么要杀一个普通公司的部长? 而且片山翼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也很奇怪。 说她不重视,她光挑杀手人选就挑挑拣拣到现在也没决定;但要说重视,哪里有满大街乱逛去买.凶.杀人的? 鉴于之前计算机曾经「说」过的世界逻辑问题,萩原犹豫再三,等向井走了之后,还是委婉地问了片山翼这个问题。 “哦,你说这件事。” 片山翼的反应很坦荡:“他总是无故延长我的工作时间,我本来能够赚得更多。这点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效率,所以打算把他处分掉……还有其他问题吗?” 萩原研二:“……” 因为加班你就要杀掉上司吗?! 10. 第 10 章 “……翼酱,讨厌自己的上司吗?” “也没到那个程度,”书桌前的少女流露出片刻思考的神情,平静地说:“只是他实在有点碍事了。” “就是说,只要能达成不加班的目的就可以了?” “不,”片山翼说:“仅仅是「不加班」的程度已经不够了。我已决心要做,所以他要在公司消失,这样我就能坐到他的职位上、拿到更高的薪水。” “……我明白了,”萩原研二说:“只要你的上司从公司离开就可以了,对吧?” 和以往说什么都带着笑容的轻佻不同,这回萩原研二的神情郑重而坚定:“请把这件事交给我吧。”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换句话说,只要能把事情做成,那个上司究竟是被杀了还是辞职跳槽离开,片山翼都不在乎。 “我去为你做。” 他之所以留在这个教团,有一大部分也是为了今天。 片山翼的目的说单纯也单纯,她只是想飞升而已。 萩原每天也会抽出时间来阅读学习她的藏书资料,大致明白了「飞升」的本质。攒到足够高深的密传、足够稀有的道具,再加上高等级的影响卡或是召唤物,全凑在一起举行仪式,赢得哪位司辰的青睐就能走入另一个世界。 最关键的,其实就是那些书籍、密传和道具怎么弄到手。 这种稀缺资源是要靠手段才能弄到的。 片山翼有足够危险的知识和力量,很难被阻挡。这条争抢资源的路她可以走得万分血腥、横尸遍野,也可以巧妙地游走在危险边缘、不对任何人的生命财产造成威胁。 萩原想要让她选第二种。 尽管他作为警察已经死去了,但正义与善良是烙印在灵魂上的,不管他是死是活,是一块墓碑还是复生的尸体,只要意识尚在,他就会践行到底。 这很难,是不自量力也是一厢情愿。 但他必须去做。 “……你想办这件事?” 少女没想到他会主动请缨似的,像评估什么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亲切地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这件事很危险,容易受伤,你就不要去了。” …… 你实在没想到自己运气差到如此地步,7个雇工你已经见了5个,还没找到蛾5的骗子。 今天来的那个女人只有蛾3,你觉得把握不大,还在犹豫要不要派他过去,结果萩原就来主动找你了。 你很不想派他去。 一是他受伤了你不可能放着不管,得出钱给他治疗;二是客观来说,你有点离不开他了。 以往你没和教徒同居过,从来没发现蛾相竟然能这么好用。 他礼节周到、长相赏心悦目,看到他心情就很好。最重要的是很擅长调配物资,买东西能拿到折扣,自从他管钱之后总觉得同样的工资更经花了。 而且这是你来这个世界第一个教徒,有点特殊纪念意义。 你都在心里想好了,就算以后被查到确凿证据要推人出去顶罪,也等把所有信徒都用完了、最后一个再推他出去。 至少现在你是这么打算的。 你好言相劝,但他这次显得格外固执,再三向你保证不会受伤之后,你还是答应让他去试试了。 如果不成功,大不了拿雇佣蛾3女人的钱来给他治伤好了。 一周后年假结束,你的上司从公司离开了。 你不知道萩原研二是怎么做的,也没兴趣知道,高高兴兴升上了原本上司的职位。 工作时间减少,但薪水上升了一大截。你用省下的时间多打了一份工。 萩原在外面也找了兼职,不知道怎么回事赚得还挺多,你们俩的入账很快就差的不多了,偶尔还能势均力敌一下。 除了必要生活开支外,他把钱全都给你买书了,这么一来,你买书的进程一下又加快了不少。 等来年五月开始进入夏天的时候,你终于从莫兰书店里开出了第二份【灯】密传,合成了4级的【灯】相密传。 使用这份密传,你得以在梦境中进入了漫宿的【纯白之门】。 进入漫宿的最初三个地点分别是【林地】、【纯白之门】和【牡鹿之门】。 上辈子你在导师的指引下,开局很快就拿到了在梦中前往这三处地点的方法,这一回则花了更多的时间,才攀升到了第二道门。 不过你并没有觉得挫败或焦躁,反而升起一股微妙的满足感。 原来导师能做到的事情,你也可以做到。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内,导师没有以任何形式和你进行联络,最近你用来等待导师回信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了。 萩原迟迟没给你要来那个【心】的联系方式,你看出来他不太想给你,后来干脆不催了。 手上流动资金多起来之后,你趁着一次事故又从警视厅偷了具尸体回来,进行仪式复活,成功把三人教团升级成了四人。 最近你估算了一下现金流,觉得如果按照现有的频率继续买书的话,还有一大部分余钱,可以试试派人去等级不那么高的藏宝地探险了。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以至于你有一点掉以轻心。当又一次【绝望无助的时节】来临时,你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 爆处组的人大部分都不太喜欢夏天。 随着气温上升,穿防爆服更像是一场酷刑,拆弹也容易由于出汗手滑或者汗水进入眼睛里而变得更有难度。 晚上松田阵平好不容易下了班,走出警视厅大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是他那死而复生的幼驯染。 “喂,有什么事?” 松田漫不经心地把电话贴到耳朵边上,下一秒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我不去!我绝对不去你听见了没?!” “可是小阵平,”萩原可怜巴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我们两个都不太方便露面,能把翼酱保释出来的就只有你了啊。” “我不会去的你听见了吗,”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她违规去牛郎店被抓了凭什么要我去保释啊!” 你在警视厅都是熟人他就不是了吗! 11. 第 11 章 又是一个2级。 你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透过玻璃查看了又一位路过之人的性相。 和最初预想的不错,警察的平均水准比外面高了一截。往来的人群中很容易找到拥有资质的人,不过种类和等级都很单一,大部分都是【刃2】。 【刃】是代表斗争与抗击的准则,警视厅会出现这种现象没有很出乎你的预料。 而几乎都是2级这点,果然,一开始能遇到萩原研二那样的天生5级是有很大运气成分在的。 硬要找高等级的倒也不是没有。 随着经验和职位的提升,人的能力也会相应上涨。在警衔高的人里找,肯定是有5级的,但年纪太大的人不太符合你的审美,而且一般都有家庭、官衔高且很难笼络。 如果有的选,你还是喜欢去找又年轻好看又有天赋的尸体,只要复活就会天然成为你的同盟。 不过毕竟资金有限,自从萩原之后你在选择尸体时无意识变得挑剔许多。 呃……还是别再按着他的标准找了,那样只会颗粒无收。 如果合适的话,活人不用你出钱养活,同样也很好。 就像去年遇到的那个【心5】,现在也没找到能够完全替代的人…… 要不要辞掉一份兼职专门去找找? 你用这些事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去想一个多小时前是怎么被弄到这个地方来的。 会因为在没有营业执照的店消费而被逮捕这点,你完全没有想到。尽管上辈子在夜总会也碰到过表演突然中止的情况,但那和被抓进来根本是两码事。 【俱乐部里的突发事件】 【描述:表演突然中止,灯亮了起来。我们被从座位带离,聚集在一起接受证件检查。发生了什么暂时还不太明了,但我看到几个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很快从后门溜了出去,好像他们早料到会发生此事。】 中途你想在闹大前把事情压下去,两次贿赂旁边的警察,均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明明这招上辈子百试百灵! 你想,这回没成功可能是身上带的钱不够多。你深感失策,可钱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查验身份、给你家里人打电话。 唯一的好消息:接电话的人是萩原研二,你在新教徒面前保住了颜面。 听到警察的通知后,电话那头应该是安静了一会儿,以至于打电话的警察以为掉线「喂」了好几声。 “……总之请您或者其他家属尽快过来一趟,打扰了。” 在所有被带回来的客人里,你的年龄最小,所以没和其他人关在一起,得到了点特殊待遇,被留在了这间小型会议室里。 那个女警铁面无私拒绝了你的贿赂,但在离开前不光给你打开了空调,还端了杯水给你。 这待遇算不错了,不过可能是心理因素,这种大热天你吹空调并没觉得凉爽惬意,反倒觉得头昏脑涨的。坚持观察了一个来小时来往警察的属性后,你就不得不开始闭目养神。 萩原很难到警视厅来。 他以前虽然在爆处组工作,但谁也不能保证他在警视厅不会碰到熟人。一旦被不知情者叫破,他就会再一次死去。 向下和向上攀升一样永无止境,永远可以比死更死。 所以萩原不会来。如果他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他的面板显示上就不会是【蛾5】了。 另一个人也同理。 你闭着眼睛,将头靠在墙上,在空调制冷的嗡鸣声中慢慢开始有了点睡意。你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分辨不清方向,也懒得睁眼去看,就迷迷糊糊地听着。 “……松田警官?不是刚刚才下班吗,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 “……” “非法经营的话,今晚是二科他们出警,带回来的人应该还在那里做笔录吧。” 有人急匆匆地走掉了,剩下那个女声转而与另一个人小声交谈起来。 “松田警官为什么会特地折返回来问搜查科的事情呢,真奇怪。” “我知道,是那个吧……” “之前殉职的萩原警官是松田警官的好友,而总局搜查科今年新年的时候不是收到了奇怪的数字吗?”那个声音说:“有人猜那是导致萩原警官殉职的犯人发来的传真。” “那个传真只是恶作剧吧?” “不知道,我也只是这么听说——松田警官?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 “啊,年龄最小的那个女孩啊,她的话正在201会议室等人来接、……诶、等等,松田警官?……不会吧、诶?!” 房间的门被猛地拉开了。 走廊上温度略高的空气连同各种细小杂音一同注入进来。那个气势汹汹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你睁开眼的时候,正看到松田阵平放大了的脸。 英俊,且凶狠。 他直勾勾地和你对视了几秒钟,你同样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黑色虹膜的反光里看看【绝望无助的时节】到底过去了没有。 可惜的是,他很快就站直身子,抽出胸前口袋里的墨镜戴上了。 “……让我来接你。”他言简意赅,很酷地丢下一个单字:“走。” 他说着转身就走,看也不看你一眼,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你看出来他是觉得丢人了,你也觉得丢人。但为了打下良好的关系基础,在临走前你还是亲切而不失热络地和门口那个女警道别。 “这次准备不周,没能让您满意真是不好意思,”你别有所指地说,就差摆出代表钞票的手势进行暗示了:“下次,下一次我一定会——” “——你还想有下一次?” 松田阵平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你转头,再次对上他咬牙切齿的表情,那张俊脸黑得让人害怕。 你物理意义上被吓了一跳,用尽毕生涵养才没跳起来。 “……下次我不麻烦您。” 你知道松田阵平在乎的到底是什么,但你这次是真没想到会是他过来。 就算他和萩原研二是朋友,可他的性相不是【猎人】吗? 有这种性相的敌对分子不找理由把你在局子里关到天荒地老就不错了,你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挺身而出前来捞你。 不过就算他不说,你也不会让这种声名扫地的事再发生了。 这次实在是连轴转之后还要强撑着去泡牛郎,身体有些吃不消,你就少走了两步路,进了黑店,结果惹出这一堆麻烦来。 下次你绝对会确认好营业执照再进去。 嗯,下次还去。 “除了我,还有谁能来?” 你的话丝毫没能安慰到松田阵平,反而让他的表情更难看了: “我说你这家伙、…长得也不错吧,有了…还不够吗?你就不能用…将就一下,非得出来找牛郎吗?!” 你沉默了。 他只有最后一句吼得很大声,你知道他前面含糊省略掉的是萩原研二的名字。 平心而论,萩原研二比你见过的所有牛郎都好看,只是你很忌讳吃窝边草这种行为,不想和自己的信徒发展成恋人关系。 【浓情蜜意的时节】 【描述:恋爱关系确定后,该时节会自动吸取「有意」的恋人并提出需求。如果没有放入所要求的卡牌,则会使爱人产生「怨恨」。】 【浓情蜜意的时节】和疑心暗起的时节、绝望无助的时节一样,会不定期地出现在牌桌的哪个角落,然后悄悄吸走你重要的卡牌。 越是进行到后期,牌桌上的东西就越多。在摆满了书、道具、信徒、藏宝地和各种各样密传的牌桌上,你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于那5种主要行动。 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个季节悄悄出现又悄悄结束,直到好久后你才会发现。 所以一旦有了恋人,你很可能无法及时留意到他/她的需求并满足。这种事只要来一次就会产生一层怨恨,通常来说叠满三层恋人就会叛教,成为你飞升路上的对手。 飞升名额是有限的,与其冒这个险还真不如花钱去俱乐部。 “……我考虑一下。” 你最终只是这样说。 松田阵平把你的神情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才哼了一声:“走吧,我送你。” 你租住的公寓离车站有一点距离。下车后,你和松田阵平在路上一前一后地走着。因为住户很少,这附近即使是夏天的晚上也几乎看不到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困倦的感觉挥之不去。到了温暖的室外也没变得更好。 你在后面越走越慢,前面黑西装的背影在你眼里越来越模糊。 说不定是生病了。 有时候【疾病肆虐的季节】它偷偷地来、偷偷地走,偷偷吸走你的1枚【健康】,只留下1张【病痛】。 【病痛:疾病令我虚弱。要想恢复,我需要休息和有营养的食物。[在「病痛」退化前将其入梦可以恢复成「健康」]】 你想找地方确认一下卡牌的状态,可是附近唯一的光源只有昏暗的路灯,用来看路况都勉勉强强,更别说让你打开牌桌了。 “没事吧?” 你扶着路灯休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有人体贴地扶住了你:“还能站起来吗?” “谢谢,我没、……”你慢慢侧头看了一眼,下一秒立刻反手紧紧握住男人的手腕。 “……我的…【心5】、” 周围的景物都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你还是凭借着惊人的执念,一眼认出眼前这团模糊的色块是你去年惊鸿一瞥的【心5】。 “别走,”你脸色苍白,虚弱得站都站不住,却死死拉着眼前男人的手腕不放,艰难地说:“给我、你的……” 联系方式。 …… “你说什么,小姐?”身上还用琴盒背着枪的诸伏景光愣了下,体贴地凑近少女想要唤醒她的意识:“小姐,您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她的体温也高得不太正常了。浑身脱力,如果不是诸伏景光在后面撑着她大半个身体,绝对会立刻摔到地上去。 诸伏想要换个姿势把人扶起来。但对方明明都晕过去了,抓着他手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像烙铁一样紧抓着不放。 诸伏景光:…… 记得上次她也和松田走在一起,应该是认识的人吧。 诸伏景光这么想着,抬头想让前面的松田过来搭把手,却发现自己许久未见的同期正朝着他的方向飞快冲刺,边跑边恶声恶气地喊: “喂!她怎么晕倒了?是不是你这家伙干的?你别走,跟我们去医院做检查,医药费你全部负责听到没有!!” 诸伏景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产生了自己走在街上平白无故被人讹了的错觉。 配合得真好。 诸伏景光低头看看怀里的少女。 ……等等,她好像是真晕了。 12. 第12章 “你跟我过来!” 诸伏景光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强行拉进了附近的一栋公寓楼里。 怀里失去意识的少女仍然紧紧扯着他不放松,幸好松田只是装作凶狠的样子,下手还算有数,诸伏得以护住她的头没让楼道门框撞到。 公寓楼是老式建筑,没配备电梯。走进楼梯间的时候松田就放开他了,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意思是这里是安全的吗? “你…住在这里?”诸伏景光不动声色打量着环境,仍然以陌生人的口吻搭话。 “不是我,”松田朝他怀里抱着的少女一抬下巴,语气不太好的说:“是这家伙住的地方。” “你们……关系不好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 诸伏景光稍微问了一下,没想到松田的反应突然激烈起来: “没有任何关系!我和她没任何关系,只是被这家伙拿人质要挟了而已。” "「人质」?” “……总之你见了就知道了,”松田阵平略带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略一停顿后又补充:“别叫他的名字……待会儿不管你在她家里见到谁,都不要把那个人完整的名字叫出来,一定记住。” 很奇怪的要求。 气质温和的青年还是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好。” 公寓看起来上了年头,但因为常年没什么住户的缘故,陈旧却不破败。楼道和走廊除了必要设施之外,就只有粉刷白油漆的墙壁。 楼里非常安静,几乎看不到其他住户生活的痕迹。如果不是门口信箱里还塞着几张日期新鲜的传单,诸伏景光说不定真会认为这是栋干净点的废弃大楼。 松田阵平应该来过不止一次,他表现的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把人领到了5层的一扇门前。 松田还没作出敲门的动作,那扇门就像有预知功能般自己打开了。 “太好了小阵平,你们平安回来了——啊呀,这不是hiro酱吗,好久不见~” “H、——” 看清来开门的人究竟长了张怎样的脸后,即使被事前叮嘱过,诸伏景光还是差点把萩原研二的名字脱口而出,幸亏及时掐断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新闻上不是说……” 说你死了,而且我前几天还去寺庙里祭拜了。 诸伏景光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转头向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同期求助。 就算说是长相相似的双胞胎、或者高科技仿生人之类的说法,在这个震撼的事实面前诸伏也都能接受了。 “问他自己。” 松田阵平还是那副不爽的表情,他今天似乎格外不愉快……是因为卧底任务没告诉他吗,不,松田对公事和私事还是一贯分得比较清的。 那是……? 诸伏默默思考着可能惹到他的事情,将视线投向萩原研二,后者微微一笑,抬手制止了他的问话: “这件事还是等进来再说吧。首先,得先叫醒我们的教主大人才行。” 教主?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中那名仍然昏睡未醒的少女。她好像真是病中累极了,这一会儿就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苍白的脸颊染上了病态的嫣红。 这种时候将她叫醒似乎是件很残忍的事。 “其实我可以……”诸伏景光想说他可以把人直接放到床上去,但一贯作风体贴的同期却制止了他,用眼神示意他把人放下来。 她还在睡着,一点抵抗也没有,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摆成了站着扶在门框上的姿势。 然后诸伏景光就看着萩原凑到女孩耳边,轻轻喊了她一声: “翼酱,不然明天公司就请假吧?” 一秒停顿也没有,少女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无机质的光芒自她的瞳孔中一闪而过,她没有丝毫卡顿地接上了萩原的话:“不用请假……我、走过来的?” 如果不是抓着他的手还带着发烧般的高热,诸伏景光怎么都不能相信面前的这个人几秒钟前还昏沉沉地睡着,甚至当街晕倒了。 就连电脑开机都没有这么快。 “嗯,是哦。” 诸伏景光刚回过神,就看到萩原研二面不改色地撒谎:“翼酱是自己走回来的,对吧?” 那个不高兴的松田阵平竟然配合地点头了。 “这样啊,”少女最终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身对着诸伏景光邀请:“感谢您送我过来,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喝杯茶怎么样呢?” 感受到来自两位同期充满压力的目光,诸伏景光只能回答:“……好的。” 结果刚坐到沙发上,还一句话都没说,那位小姐又带着礼貌的微笑坐在沙发上闭眼睡着了。 诸伏景光:“……?” 从厨房出来的萩原研二像是早料到会这样一样,他先把几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像像刚才那样如法炮制,把女孩叫了起来。 “翼酱,回去房间休息一下好不好?” 少女显然已经困倦极了,但视线还是犹豫地在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之间来回梭巡了几圈,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虽然诸伏景光不知道她到底在担忧什么。 “没事的,”萩原研二轻声安慰她:“小阵平和他是朋友,今天会在这里聊很久不会走的,别担心,好吗?” “……” 萩原研二连哄带骗,终于把她劝走了。 临走之前,她握着萩原研二的手,最后朝诸伏景光这里看了一眼,说: “【心5】。” ……这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晚上碰到松田开始,诸伏景光对发生的一切都云里雾里。他本来希望谁能给他稍微解释一下,没想到萩原研二把那名少女送回房间后,落座开口第一句话: “Hiro,你是一个【心5】。” 诸伏景光:“?”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被迅速灌输了一套像是哪个网络游戏或是西幻小说里的宗教世界观,包括但不限于历史是多重的、世界的至高神是三十位名叫司辰的神明、以及他是一个心5。 诸伏景光经过了一通世界观的洗礼之后,客厅再次重回安静。 等他消化了一会儿之后,松田放下茶杯:“……所以,你果然去做那个工作了是吧?” 他指的是卧底。 诸伏景光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轻轻点了点头。 从警校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了公安部门,随后被派去一个神秘的跨国犯罪组织做潜入搜查工作。 那个组织没有确切的名字,也不知道头目是谁,唯一确定的情报是组织的高级成员都会得到一个酒名作为代号。 “那你得到了吗?” “还要等等,”诸伏景光苦笑了一下:“也说不定花的时间会比我预想中的更长,那里面优秀的人才有很多呢。” 松田没有回应他轻松的调侃,只是无言攥紧了手里的烟盒。 不管在哪个时代,潜入搜查背后所代表的意义都是沉重而痛苦的,无法三言两语轻易概括。 “……说起来,上次你们也在外面遇到了吧?”萩原研二把话题转开了:“那次小阵平花了足足二十五万去买一本书哦?能想象吗?” 他本意是说点轻松的来调节一下气氛,没想到诸伏景光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 “就是那附近的书店吗?买来的书在哪里,可以让我看看吗?” 那一次他们接到的任务也是去买书,但在那里转了很久,连书店的影子都没见到。 13. 第 13 章 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又是主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礼貌的。 诸伏景光自己也清楚。 但他同样记得在任务开始前,负责人说找书店就是走个流程、已经好多年没人找到那个地方了。 那天他们也确实一无所获。负责人没在意,在那里随便领他们找了半小时左右就走了。 之后这一年里,诸伏景光在新人考验期后也开始陆续接手组织的一些任务,尽管大部分是些无足轻重的跑腿监视,多加留心推理的话,还是能得到不少信息。 诸伏景光逐渐感觉到奇怪。 除了洗钱走私杀人放火之类犯罪集团都会做的事之外,这个组织时不时会出现有些奇怪的任务,会去追寻一些神秘传说,有的甚至堪称荒谬。 就像之前组织突然抽调大批人手前往欧洲,事后他暗中探听才知道,那段时间有传言说耶稣用过的圣杯出现在了那里。 圣杯的本质是一个葡萄酒杯子。传说耶稣在受难前,曾让11位门徒喝下其中象征耶稣血液的红葡萄酒,此后这个杯子就具有了魔力。只要喝下它盛过的水,人就能返老还童、死而复生。 这和之前找「不存在的书店」胡来得如出一辙。 后来他听说找书店是每个组织新人的必经之路,不过因为从来没人找到过,逐渐变成了一项古怪的仪式。 「说不定组织开始是想做黄金黎明那样的魔法结社,后来慢慢魔法失传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内部也是有这种说法流传的。 黑衣组织的真实目的一直笼罩着迷雾,诸伏景光觉得从这方面入手或许会有帮助,才会趁着空闲时间来这附近,想要再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书店。 没想到在他提出请求后,萩原研二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哦,我们直接去翼酱的书房吧。” “……可以吗?”诸伏景光反倒被弄得措手不及,微微睁圆了眼睛看了看卧房紧闭的门,小声说:“不用征求片山小姐的许可吗?” “翼酱不在乎这些,说可以随意进出,离开时东西放回原位就好。现在我也会拉丁语了哦?” “Nullo enim modo sunt onerosi labores amantium.「为爱而劳,丝毫无倦」,”萩原研二帅气地一撩头发:“诸伏酱跟我来吧,小阵平不可以跟过来哟~” 松田阵平换了个姿势坐,不屑地转头:“谁稀罕。” 片山翼的书房能看出是卧室改建的,除了一个大书架之外,窗台、床上、地上,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摆满了各种书籍和不同装订的文献。 应该是按照某种逻辑进行摆放的,仔细看会发现排列规整有序,只是东西太多了,光开门就有书要漫溢出来的感觉。 “这些、…全部?” 诸伏景光想问是不是直接把书店搬回来了。 “这一层,”萩原依次抚过书架,指尖最终停在了较高的一层:“这里的书都是在莫兰书店买回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书架上排列着颜色大小各不相同的书脊,诸伏景光一个个看过去,有的名称很正常,像是《路权战争:1450-1580》、《绅士笑话集》之类;有的名字则又怪又长,读都读不顺。 “《对居屋根基的、阿斯克利庇、……” “《对居屋根基的阿斯克利庇之谜真实而完整的记述》,”萩原研二顺畅地接上,同时将这本粉色封皮的怪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翼酱在拍卖行买到的,把当时我们卡上的钱全部刷光了。” “为什么会有两本?” 这本书被拿下来之后,诸伏景光从空隙里看到后面紧贴着摆放的那本也是同样的封皮和标题。 萩原研二于是把那本也拿下来递给他,诸伏景光打开,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能判断出是印欧语系的语言。 “你拿的那本才是买回来的,希腊语原著。我手上这本则是翼酱翻译后的。” 萩原把两本书摊开并排放在一起,译本是用英文写的,尽管也不是母语,但阅读足够了。 目光粗略在书架上扫了一遍,像这样两本封皮相同的书还有很多,如果也都是译本的话,难以想象包括学习语言在内、主人花在这项事业上的时间精力有多少。 假如这些书正是那个组织也在找的,那么还要加上搜罗这些书所费的功夫。 “像这样进来真的没关系吗?”越推测诸伏景光越有些不确定,“……而且片山小姐还在发烧,最好还是有人过去照顾一下。” “没事的,最重要的东西她全都存在这里了,” 萩原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脑袋,然后那张向来带着从容潇洒的脸上紧接着流露出无奈:“至于照顾、诸伏酱你也知道,我不是居家型男人啦,家务事本来就做得手忙脚乱,翼酱又特别好面子、……” “像刚才,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是被抱过来的,后面就很难收场了。” “片山小姐会生气吗?” 诸伏景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片山翼,发现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恬静的睡颜和出乎意料的力气,垂下的长发虽然是冷色调,却非常柔软。 ……不太能想象到她生气的样子呢。 “翼酱是不会很明显地发脾气啦,她只会用不满的目光一直盯着你,就像这样……” 萩原研二说着收敛表情试图模仿,可惜他生就一副多情貌,就算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来,也只让人感觉到一股颓丧的缱绻……有点像勾引。 诸伏景光:“呃、……嗯,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完全没懂。 萩原研二当然立刻察觉到了,他半埋怨半撒娇似的拖长音调:“什么嘛小诸伏,我可是要伤心喽?” 两个人把书房里的书粗略看了一遍。 如果之前没有听过那些司辰、漫宿之类的介绍,书里的很多细节就略过去了。但有了前提的铺垫,那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变成了一种隐晦的暗示。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 大部分作者著书立说就是为了畅谈自己的观点,但在密教的一些书中,作者反而将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潜藏起来,像酒会上不经意间的对视,有心人才能勘破其中奥秘。 考虑到书籍作者几乎都是几个世纪前的人,这种几百年后仍让读者心领神会的感觉的确很有成就感,让人欲罢不能。 就像那本《绅士笑话集》。表面上是一部讽刺喜剧,讲述了狡诈多端的约翰·泰扬和他的情妇琅优、情妇包养的情人施梓、以及暴发户乌亚这4人的故事。但很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句子都意有所指。 这部喜剧粗俗间又令人捧腹,角色相互对立又反复无常。 就像第一幕的结尾,情妇琅优向她的情人透露「居屋的墙上有秘门」,而暴发户乌亚则开始习惯进食蠕虫。 漫宿的别称是「居屋」。 而「蠕虫」,则是能对漫宿造成威胁的可怕寄生生物,它们甚至可以寄生在已经逝去的司辰身上。 蠕虫拥有一股巨大的、无中生有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增殖,而且清楚如何寄生和控制人类。除了漫宿外,它们对现实世界也造成了威胁。 在不同的历史中,总共发生过三次蠕虫大战。不过就现实世界一切正常的情况来看,蠕虫应该是输掉了每一场战争。 诸伏景光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他很快读进去了这些书,连萩原研二是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又回来的都没注意到。 等萩原进来问他要不要喝点水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越过3了。 他用掉大半夜的时间来读一本英文戏剧剧本。 萩原示意他不必担心:“小阵平已经走了,留了联系电话给你。翼酱喝过药也睡着了。你如果没有其他事要做的话,在这里待多久都行。” 诸伏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看了萩原一会儿,还是开口:“…,你、有事情要对我说吗?”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在门口的时候你叫我hiro,明明平时都是称呼我名字的、”俊秀的青年笑了一下,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中显得格外温和:“而且,是件不能被松田听到的事情,对吗?” 某种意义上,他和萩原研二的处境有极大的相似,两个人同样隐姓埋名,加入了另一个不干净、或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干净了的组织。 萩原点了点头,状似轻松地倚靠在了书桌旁:“之前听了诸伏酱你的事之后,我就在想翼酱的教会和你的那个组织……你要不要——” “加入我的教会呢?” 背后传来第三者的声音。 没关紧的书房门口,少女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露出与之前丝毫无差的礼貌微笑。 …… 你猜测诸伏景光可能是警探。 因为他的性相显示有【特立独行者】、【门徒】和【对手飞升】,却唯独没有【可疑】。 【可疑:可能会引得警探调查】 这意味着他还没有引起警探的注意,但在拥有其他三个性相的前提下,没有【可疑】几乎不可能的。 【特立独行者:按照自己的步调研习无形之术的人】 【门徒:初窥奥秘】 【对手飞升:虽说对手飞升到日之居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他成功了,我或许会失去飞升的机会。[在下一个野心勃发的时节,此人有机会夺走你的胜利]】 除非他自己就是警探。 在一些灯下黑的情况下,【可疑】性相可能会较晚出现。 “您是在另一个密教组织里卧底吗,警官?”你问,无视他们两个快速交换的视线,紧接着说:“要不要和我做一个交易?” “您成为我的信徒,作为交换,我会为你提供一些资料,助您在那个组织里升得更高,直到您得到您想要的。” 派卧底这么高明的技巧,上辈子怎么没想起来用? 先随便给点文献材料帮他攀上高层,等把那个组织从内部搞垮之后,你再用高级密传成功策反这个警探。好处不都是你的? 密教书籍很多都是孤本,给的时候稍微篡改一下他们也不知道,反正东西已经记在你脑子里了。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你不飞升谁飞升? 14. 第 14 章 面对你的提议,俊秀青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强压下快乐的心情,当场将此人招募为你的信徒。 【「谈话」:唤起灯来招募熟人入教】 【描述:十二盏灯通明。此处容不得阴影,亦容不得仁慈。】 唯一能确定的事是,查找不到源头的强烈光辉在这间屋子里停留了片刻。 【门徒诸伏景光】 【描述:曾笼罩过诸伏景光的阴影已然远去。尽管近来它们偶尔还会在梦中闪现,但诸伏景光已经学会不去在意。】 太好了! 有了【心】相的教徒,很多事情都可以做起来了。 总之先去骗点钱吧。 【「谈话」:教团事务—下套】 【描述:我的门徒大概能利用他的才能帮傻瓜摆脱一些钱财。】 ——进程中止。 …… “……片山小姐?” 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地等待着,两三秒后,绵长而有规律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来,他才终于敢确定对面的少女站着睡着了。 ——又一次。 他看向萩原,后者同样颇为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动作小心地把少女抱到另外一间卧房里。 躺到床上片山翼也没醒,萩原研二看了看表,起身开始穿衣服。 “诸伏酱,你今天还有其他事情吗?能不能麻烦你在家照顾一下翼酱?” “……嗯,这倒是可以,”诸伏景光温吞地点了点头,“但是只留我们两个人吗?” “没办法呀,翼酱的公司只要一天不去上班的话,立刻就会降职了。剩下的兼职也是,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替一下班。” “但是……” “没关系的,”诸伏景光还是有些犹豫,萩原于是直接把他拉到一旁去,压低声音道:“不说关键词的话翼酱是不会醒的,她已经过劳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萩原研二相信片山翼最近完全是靠意志力驱动身体的,一般来说人这样早就累死了。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她关机转一天cd反而对身体有好处。 至于工作和那些兼职,只要工作量能够完成的话,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到底是谁做的,总能糊弄过去的。 凌晨四点,萩原研二先生骑着片山翼的自行车,开启了一天的打工之旅。 诸伏景光被留在了家里。 他搬了把椅子在片山翼床前,把《绅士笑话集》剩下的部分看完了之后,天就亮了起来。 公寓楼地处偏僻,白天安静得和夜晚几乎没有区别。 诸伏景光在这间三居室里转了两圈,实在没忍住,把客厅和浴室打扫了,丢掉厨房里已经腐烂的食材,又做了三明治用保鲜盒装起来。最后轻手轻脚地把两个人的卧室也清理了一遍。 只有书房没动——这是出于资料保密性的考虑。 如果能行的话,尽管那些书籍文献已经严密摆放得很好了,诸伏景光还是有几个办法可以让空间的利用更有效率、也更少积尘。 这么一通打扫下来,他发现片山翼是完全不在意生活方式,而萩原研二如他自己所言,长于交际,却不擅长家务事。两个人硬生生过出了一种年轻单身父亲带女儿的生活。 片山翼睡了一整天。 等到华灯初上,诸伏景光犹豫要不要喊她起来喝杯水的时候,昏暗的卧房里响起少女仍有些虚弱的声音: “打开灯……现在几点了?” “快要晚上八点了,萩今天代替你去上班了。” 诸伏景光依言把卧房的灯打开,片山翼看上去比昨晚见面时精神了许多。在诸伏有机会开口制止前,她就把床头柜上凉透了的白水一饮而尽,掀开被子站起来。 “有能够吃的东西吗,我有点饿了。” 诸伏愣了一下,跟在她后面回答:“有,我去给你热一下。” 是因为自己已经加入教团的缘故吗,片山翼对他说话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着礼节和热络,变得更加公事公办,甚至有点缺乏感情——就像之前她对萩原一样。 但很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这种冷淡不会让人觉得怠慢,反而有种别样的亲昵。 硬要说的话,就像人要拿起什么东西前,不会礼貌地征求自己双手的意见,而是会直接拿起来一样。 诸伏景光给她热了一半剩下的三明治,经过两次加热后,不管多高超技艺做出来的食物味道都会大打折扣。生菜失去水分,而面包片变得湿答答的。 但就是这样的三明治,在咬了一口后,片山翼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诸伏景光:“……味道怎么样?” 片山翼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尽量平静却难掩喜悦地回答:“非常棒。没想到你这么擅长厨艺,是专门学过吗?” 白天的时候,诸伏景光拜托后勤调取了片山翼的个人档案,那上面说她在英国长大,这条情报看来是真的了。 “……不,只是普通的三明治而已。我原本还担心二次加热会变得味道糟糕,你喜欢就太好了。”诸伏景光温和地笑了笑,“说起来,我看到片山小姐翻译过的书都是英语,是外国人吗?” “叫我翼,”少女点了点头:“我是从伦敦来的。” “这样啊。”诸伏景光轻轻垂了下头,那双形状好看的漂亮眼睛和声音里都盛着柔软的关怀:“那么翼是独自到国外来的吗?” 诸伏景光同样是个身材高挑的美男子。 和萩原研二截然不同的是,他的气场不会过分花哨,无论是长相还是声线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当他低声对你说话时,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你们两个。 他给人一种想要依靠的感觉。 “但我不是那种在生病时就会感到寂寞的类型。” 少女那双铅灰色的瞳孔像是光滑却坚硬的鹅卵石,在昏黄的灯光下丝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 “所有病痛、疲劳都只会成为我欲望的养料。我的身体越是虚弱,我想要改变境况的欲望就越是强烈。终有一日,我将无生,我将无死。辉光会触手可及。” 她的气质并不十分令人感到亲切,可一旦意识到她的存在,人们就很难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诸伏景光感到喉咙干涩:“……翼,我并没有——” 并没有在病中试图套话,从而获取更多情报。 “没关系,你有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很擅长煽动人,是优秀的人才。” 能够帮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少女长久地注视着年轻的信徒,略带餍足地微微笑起来,她再次换回之前那种亲切的口吻: “吃过饭之后,我们就去整理一下你要带回去的材料吧。希望这一次就让你获得代号,好吗?” 15. 第 15 章 让诸伏景光带回去的书籍,你在睡梦中早已敲定。 【《夜游漫记·卷一》】 【描述:一套带注解的梦境手记,有时也被称为“唯一能读懂的密教典籍”。文笔精妙,富有趣味,扑朔迷离。作者是克里斯托弗·伊利奥波里。】 这是你从莫兰书店买来的书籍之一,阅读完毕后能得到一个等级为蛾2的密传和一张【博闻】。 这本书不是孤本,运气好的话在卖些密教物品的拍卖行也能拍到。 你没舍得把孤本给出去。为了避免那个组织里已经有原著籍存在,你让诸伏景光带走的是你用富奇诺语翻译的译本。 诸伏景光毕竟在那个组织里还是个底层员工,暂时没办法通过他摸清那个组织的深浅,这个译本也算是试水。 万一你们的知识储备旗鼓相当、甚至对方更胜一筹,就把书籍中出现的错误推给翻译。 知识在不同语言中转换时总会不可避免出现磨耗,更何况富奇诺语被称为「女巫的语言」,是完全的死语。 【富奇诺语:这门语言与拉丁语有着共通之处,与发狂老鼠的爪痕则有另一种。】 【《夜游漫记·卷一》富奇诺语版】 【描述:我赶工出来的粗糙成品。装潢与原版本类似,内容则完全失去精髓。用来欺骗那些学识不足之人已经足够,没必要再多花功夫。】 这本书就算读完也不会得到密传,至于【博闻】就看运气了。 诸伏景光如你所想般优秀,长着那样一张温柔秀气的脸,撒谎的可信度都比平常人高。 而且他很擅长不动声色地虚张声势,三分的东西也能说成十分。更别说你站在他身后提供支持,连十二分都有了。 他成功在组织内得到了关注,那本富奇诺语的夜游漫记被当作正儿八经的密教书籍拿去研究。 但那个组织最近几十年似乎长于生物制药技术,在民俗历史方面落后的研究技力一时半会儿赶不上,光找会富奇诺语的人就满世界跑。 这期间你加紧了赚钱,不光把从敌对组织搞到的那笔钱投了进去,还接二连三设套用教义去骗外围成员的钱。 除了被吸纳为信徒的人,周围不乏一些对教会教义感兴趣的人。他们没有踏入道路的天赋,却有过分的贪婪和好奇心。 与【蛾】相教徒谈论教团事务,就可以帮助那些人们摆脱一些钱财。 你每次都让萩原研二去做这件事,然后再与诸伏景光谈论教团事务,把产生的【邪名】消掉。 这个流水线操作很成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松田警官看你的眼神越来越凶恶了。 你把钱全部投进了莫兰书店,终于在第二个新年到来的时候将书店里对外出售的藏书全部买空了。 【「探索」:莫兰书店要关张了!】 【描述:“我打算改行了,”莫兰小姐告诉你,“我的存货售出了大半,也引起了注目。所以就此道别吧。最后这本书内容不知所云,不过我在封底塞了几页有趣的文章,作为对你常来光顾的谢礼。】 【《惊天秘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描述:一篇耸人听闻的花边文章,描述了关于“隐秘世界”的一知半解的传闻和当今道德观如何脱节,内附一份荒唐不经、大概为杜撰而出的纵欲行为概览。[如果我从商店买到这个,大概说明商店库存里已没有其他书籍]】 “感谢您。” 灯光昏暗的书店里,你站在结账收银的柜台前。莫兰小姐像你第一次踏入这家店时一样,带着礼貌优雅的笑容等候你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回身环顾四周,店里仍然光线不好,高大陈旧的书架塞满店,而无数书籍又塞满书架。东西仍然繁多,但因为频繁光顾的原因,你已经感觉不到狭窄,这些簇拥着你的书籍散发出的只有安全感。 你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再次买空了这家店所有对外出售的密教书籍,比上辈子少花了近一年时间。 感谢(排名原则按照贡献大小)萩原研二、诸伏景光、松田阵平、以及其他被你骗过钱的人。 “您接下来准备关闭店铺了吗?”你看着莫兰小姐的眼睛,真诚请求:“如果可以,能否让我租下这里使用呢?” “当然,亲爱的。”莫兰小姐说,她将黄铜制的老式钥匙放在你的掌心,对你微笑:“这里本就属于你。” 这一天书店关张时,留下的人是你。而书店原先的主人拎着女式皮箱离开了这里,不知所踪。 你迅速将教会总部搬到了莫兰书店,在成功抵消了场上的一张邪名后,你联络上诸伏景光,告诉他: 「可以了,带他们到我这里来吧。」 【书店后头的房间】 【描述:如今是我总部的地方。莫兰小姐存货的次要品目尚在,当有陌生人误闯进来时,有时候我们会满足他们,售出或者购入一些东西。】 …… 组织对于他提供的情报仍然半信半疑。 趁着红绿灯路口,诸伏景光借着后视镜隐蔽地看了一眼后座抽烟的男人。 代号龙舌兰,做事急躁暴戾,不择手段。在组织内的地位不算太高,但是资历老,社会关系复杂,和各方面都能接上头。 看起来足够重视。 但如果组织真如片山翼设想的,是个和她教会性质相同的密教组织的话,那么对于来书店买书这件事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就像片山翼那样,停留在她公寓的那两天里,诸伏景光见证了她在病中翻译完一本书的壮举。 一目十行已经不足以描述,她整个人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笔尖都快写出火星了。 据她本人所说,【灯】本就是包含求知在内的准则,像她那样对知识如饥似渴才是正常的。 说起来,当时她还说密教一般会从九大准则中选择一种作为教团的宗旨。 片山翼的是【灯】,这个黑衣组织也会有吗? 诸伏景光目前只了解【灯】、【心】、【蛾】,最多再加一个【冬】。 【冬】是消逝、铭记与雪的准则,当时萩就是用【冬】的影响复生的。 这四种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不太符合黑衣组织的行事规则…… “喂、还没到地方吗,不要磨磨蹭蹭的!” “抱歉。”诸伏景光迅速回答龙舌兰粗鲁的催促,“我在前面停车,下车后还需要走一段距离。” “啧,真麻烦。” ……果然不管怎么看,这个组织都只像是单纯的跨国犯罪集团,和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好像没什么关系。 诸伏景光在隐蔽位置停了车。 和上次来不同,这回他脑子里像被什么人写进了路线图,清楚地知道哪个地方该直走,哪个地方该转弯。 龙舌兰看似不耐烦,但全程一直紧紧跟在他后面,甚至在经过几个岔路口时,会让诸伏停下来做标记。 做了五六个记号后,书店淡红的木牌终于映入了眼帘。 “欢迎。” 推开门,书店多得过分的书架一下铺天盖地压过来,配上昏暗暖色调,让初次到店的客人产生了呼吸困难的错觉。 像是店主的少女在入口的柜台处,她是整个店里唯一一抹亮色。 浅淡蓝色的长发和过分白皙的皮肤,配上略显青涩的眉眼,在这间过分拥挤的店里出现时,让人情不自禁会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是陷阱。 在看到片山翼的那一刻起,诸伏景光就确定了。这家书店是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上次的书就是在这里找到的?” 龙舌兰没看片山翼一眼,径直走进店内。 “是的,”诸伏景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说出预先准备好的台词:“不过这里的规则是一次只能购买一本,我不确定两个人来的话是不是能买的更多。” “故弄玄虚。” 龙舌兰不屑地哼了一声,目标明确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艾青色封皮的书,书脊上写着《夜游漫记·卷二》。 龙舌兰把书丢到柜台上:“多少钱?” “一百万。” 诸伏景光:…… 真的吗? 这个售价怎么说都高得离谱了,诸伏景光把卷一带回组织的时候,组织最终给报销的经费也只有五十万左右。 “……哈,”龙舌兰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身材魁梧,长相也较为凶恶,站在片山翼面前时简直像座小山。 诸伏景光紧密地注视着龙舌兰的动作。 他的右手伸向怀里,好像是要拿钱夹。左手则不自然地下垂…… 他在拿枪! 诸伏景光反应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 砰——! 在他来得及做出什么举动之前,龙舌兰就已经叩动了扳机。 如此之近的距离,子弹出膛时产生的冲击微微吹开了少女浅蓝的额发,如同湖心波澜荡漾般,只在眉心留下血红的一点。 那双盈盈瞳孔失去光泽,她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 事情发生得如此迅速,等诸伏景光反应过来,一切已成定局。 龙舌兰瞥了眼失去生机的少女,没再留多余的注意力给她。以命令的口吻吩咐诸伏景光:“你出去打电话叫人来,把这里的东西全都搬走,我在这里看着。” “……我知道了。” 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他竭力让自己不去看片山翼的尸体,走出书店、再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他才感到情绪上涌。 或许和无关人士合作本身就是个错误。他掉以轻心了,把太多的责任强加给了她……无论怎样,她都还只有19岁…… 后悔也无用了。 他强逼着自己打给后勤人员,用正常的语气让他们派车和人过来搬东西,争取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后勤部的响应很迅速,十几分钟就派了人和车过来。 诸伏景光带着这些人原路返回书店,龙舌兰正在店外头抽烟,见他带人过来也只是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挂在店门上的迎客铃响了一声。 “欢迎。” “……”诸伏景光几乎以为是幻听,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到片山翼像十几分钟前一样站在柜台内。 “《夜游漫记·卷二》,克里斯托弗·伊利奥波里著。现在售价一千万。” 少女对他微微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第 16 章 “怎么回事!” 龙舌兰闻声冲进来,在看清片山翼的脸后,他的表情失控了,再次拔出枪来对准了她。 不过龙舌兰这次没能准确击中,诸伏景光将他扑倒在了地上,子弹打偏击中片山翼身后的砖墙,留下一个小坑。 “混蛋!你干什么!” 龙舌兰高声怒吼,但那个一直低眉顺眼无有不从的新人成员竟然也同时沉下脸来,冷声道:“别莽撞!你不要命了吗?” 他们两个说话的同时,那些后勤部派来的成员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有人无声无息从他们身体中抽走了生命。 「有人」? 十几人横七竖八瘫倒在地,尸体卡住了门轴,露出店外冬日的街道,街上只有组织自己开来的几辆车,到处找不到那个杀手的踪迹。 在瞬息间杀了那么多人,还能不显露身形的人、真的存在吗? 诸伏景光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被他扯到地上的龙舌兰还没来得及转化脸上的愤怒神色,但已能从他的眼底深处窥到恐惧。 …… 【召唤物:迹形】 【描述:“迹形”之灵躲在后面时最自在:舞台后面,镜子后面,你后面。它们从门底滑入,用玻璃杀戮,却活不过活人的注视。】 就像漫宿存在上下一样,「前」、「后」也时刻存在。这两种方位只会变化,从不消失。 为了第一次碰面,除了「迹形」之外你还召唤了「镜中少女」。 迹形的属性是【灯8】和【刃8】,而镜中少女的属性是【冬10】和【刃10】。刃是代表斗争与抗击的准则,这两个从漫宿召唤来的生物都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不过看来镜中少女是用不上了。 既然诸伏景光救了那个代号龙舌兰的男人,那就正好用他当作在组织攀升的垫脚石,等把利用价值榨干之后再杀掉也不迟。 你对着诸伏景光眨了一下眼睛。 动作不明显,但你知道他能体会你的意思。 和敌对组织的第一次碰面结束,你用一本篡改得七零八落的密教书籍卖出了一千万,对方则得到了十几具成员尸体、并为你清洗了书店的玄关。 过了几天新年的时候,不知是组织授意还是诸伏景光个人意思,你收到了日本新年会吃的御节料理。 说实话,比萩原研二做得好吃多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可能是你不经意的时候表达出来了这点,萩原一连好几天都不太高兴,还特意买了入门料理的指导书在厨房鼓捣了一段时间,幸好没过多久他就自己放弃了。 这件事有点引起你的注意。 萩原研二、他的用途有点……太多了。 上辈子你的教团最多时核心成员有二十多人,除了秘史之外八种属性的教徒全都有。但你对他们的能力仅限于教团事务和外出探索时的任务报告。 虽然【蛾】相原本就能使用谎言诈取钱财、销毁证据、引开守卫,在信徒里很好用。但你不知道【蛾】还能得到购物折扣。 甚至在正月期间,你又想泡牛郎吧的时候,他把剩下两名教徒叫来,用音响和装了白水的香槟瓶在家里给你演了一出香槟call。 ……真的有【安逸】。 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漏洞可以钻,就像之前你也不知道【心】也能用言辞迷惑人……做饭还很好吃。 虽然8种性相的教徒你暂时没集全,但这不妨碍你观察已有的信徒,同时密切关注报纸上有没有年轻有为的警察遇难的新闻。 另一方面,敌对组织的打款到手之后,你开始准备派遣教徒第一次去藏宝地探险。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的位置暂时不方便动,向井也不好请假,你的可选人就只有剩下那位死而复生的警察。 探索藏宝地至关重要。 莫兰书店得到的书只能算入门启蒙,剩下更多、更深奥的书籍和道具,就要依靠你的信徒从各地的藏宝地里为你带回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 你会从书籍里、从梦中得到的启示里窥探到那些藏宝地的路线,然后将绘制的地图交给信徒们。 之后就是信徒的工作了。你会无条件提供资金、增派人手。但如何越过危险的守卫、挺过未知诅咒、击退传说怪物、……就都是他们的事情了。 【「探索」:许伦的圣菲利克斯之会众】 【描述:加尔文宗一支非正统流派在国教地盘上的一座孤岛,隐藏在伦敦市区的偏远角落。他们以不相宜的亢奋高歌赞美诗,使用一种极不似拉丁语的喉音粗重的语言。】 那位殉职后又死而复生的警官是强力的刃相。保险起见,你还让他把镜中少女一起带走了。 【镜中少女:“路为玻璃,墙为刀刃,步步见血。”在新开裂的镜子前休憩的亡者,征服锐利坡路的亡者,它们将加入侍奉残阳的行列。】 这支队伍的力量足够强大。 唯一不便的是,这个地点是你凭着上辈子的记忆画出来的。当时你就住在伦敦,而现在你身在日本,时间也比上辈子晚了几十年。很可能探索队远渡重洋后,看到的会是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但当时你就是洗劫这个教会发家的,对第一桶金有些念念不忘。你手头的金钱足够支撑这一次探索—— 说不定能发现其他意欲飞升之人呢? 你将这支人和召唤物组成的队伍送出了国,并确信自己不会听到坏消息。 四月,你收到了从那个教会里取出来的密教书籍。 大部分密教书籍只有偷来或者抢来的才能相信。相比之下,敌对组织在这方面做得远远不够。 你大概有些理解那位长生者说的「发展偏了」是什么意思。比起教团,他们的确更像是组织,有着森严的等级和明确分工,终日为一些不知所谓的目的奔走。 从书店买回第二本书后,在龙舌兰的大力保举和提携之下,诸伏景光很快获得了代号苏格兰。 苏格兰在组织里晋升得很快,不光是他每次能从书店里找到密教有关的书籍带回去,也因为他身为已经初窥奥秘的信徒、能在研习无形之术上为敌对组织的boss提供更多帮助。 他善于参会,又有你的指引,于是他表现得像一位有天分又十足忠诚的教徒,正逐渐成为那个组织里「深受那位大人信赖」的人。 他的对手变成了其他在组织里举足轻重的代号成员。 可以处理掉龙舌兰了。 当他又一次陪同苏格兰来到书店时,你装作无意地向他引荐了赞助人波比·拉舍莱斯。 众所周知,波比·拉舍莱斯是一位富有而和蔼的女士,她不远万里前来,乐意为钻研无形之术的人慷慨解囊。 龙舌兰没有将波比·拉舍莱斯的事情告诉苏格兰,而是悄悄与波比达成了协议。 随着苏格兰的迅速晋升,龙舌兰与他之间关系的裂痕也随着地位差异而不断扩大。龙舌兰希望波比能在密教知识上给予他助力,以帮助他像苏格兰那样赢得信任。 但实际他从波比那里得到的,只有一些钱财而已。 波比告诉他,那些钱用以交换一个「适合结尾的人」。 龙舌兰没有听进去,他大失所望,粗鲁地赶走了波比。只不过可能是有之前的经验,这次他并没有试图用枪杀死波比。 如果他真那么做了,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适合结尾的人,是指献给「残阳」的祭品。 「残阳」是现存司辰之一,这位司辰同时拥有【冬】和【灯】的准则,是凄美终局之神。 而波比正是残阳的虔诚信徒。 她经常会与那些踏上研习无形之术的人们接触,用似是而非的话语和钱财来和他们达成交易。 很难说这是欺骗,足够聪明的人总能从平平无奇的话语中领会到深意。 他们会提前准备好一些忠心耿耿、但对大功业无足轻重的人—比如小卒,等波比来索要终局之人时让她带走。 倘若没能明白波比的意思,等到季节到来时自己就会成为祭品,达成结局【静静离去】。 【结局:静静离去】 【描述:我被带到一栋房屋的高层房间。在那里我的呼吸泛出白雾,我的目光变得柔和。房中的光线是太阳结束的光线,我是一个凄美的结尾。[我怠慢了冬之神灵]】 …… “你说龙舌兰不见了?” “是的,已经很久没人看到他了。组织派了人去找,但没有任何线索。” 现在代号苏格兰的年轻人站在书架前,他已经不再试图从你回答问题时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了。 “所以这次是别人陪你来的吗?两个人?” 你从书店门上的玻璃望出去,外面站着两个新面孔。和龙舌兰一样穿着一身黑,其中一个和龙舌兰同样魁梧健壮,另一个则更趋近于高大,留着一头比你还要长、惹眼的漂亮银发。 银发的男人很敏锐,察觉到你的视线后很快用凶恶的眼神看了过来。 “是,”苏格兰说,相比之下他的气质就显得温润得多,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诸多书脊上轻轻划过,停留在你做好记号的那本上: “他最后见到的人是波比·拉舍莱斯,英国籍女性。他们是在你店里结识的……你有没有关于龙舌兰的消息?” “没有。” 你回答苏格兰,却不看他,而是对街上的人报以微笑:“真可惜,他是位说话算话的先生,但他没有朋友。” 你将书用牛皮纸包好递给苏格兰,收下成沓的钞票和夹在里面的情报。 去下一个藏宝地探索的钱又有了。 第 17 章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年11月,东京警视厅。 深秋的夜晚总是来得尤其早。 结束问询后,你谢绝了部分警察的热心相送,只身走到一楼大厅内查看科室分布图,想要找到分管出入境的科室。 无论多晚,警视厅总是灯火通明人声不息的,中央空调的暖风持续运作,你抱着怀里的大衣和围巾,感觉额前已经有些出汗了。 “别找了。” 有人的影子从后方打到科室分布牌上,把光全都遮住了,声音漫不经心: “管出入境的部门不在这里。就算你想办法出了境,到了海关也大概率会被遣返,所以别费功夫了。” 几年下来,你对这个声音已经非常熟悉了,转身礼貌地点头示意:“松田警官。” 他叼着香烟,还是黑色西装和墨镜的搭配,黑发蓬乱,站姿随意。见你回头,他也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转身就走。 你继续回头去看分布图。 过了没两秒,身后的脚步声由缓转急,再次迅速接近。 “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要走?”你问:“这样回去的话,大家还是不能出国旅行,我的问题没有被解决。” “……” 你能感觉到松田阵平的视线透过墨镜紧紧钉在你身上,压迫力比最初追查萩原研二尸体的那次要强得多,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是ICPO(国际刑事警察组织)干的。他们警探遭到暗杀的事情……你真的不清楚?” 你:“……龙博士在辞职后不是失踪了吗?” “不是纳塔丽娅·龙,是她之后ICPO又派来的新警探、在抵达日本一周内就遭到了刺杀——两次。” 他故意凑近你,单薄衣衫上沾染的寒气混杂着烟草,气息如同锋利的刀割人喉咙,语含恐吓:“我们都知道你不老实,现在实话实说还能从轻处罚。” 你:“……” 你就知道,你就知道! 你转生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年多了,开局发展的非常顺利:打工挣钱、买书拉人、外出探险。 你很快买空了莫兰书店,凑齐了三四个性相泛用性高的信徒,还通过钻这个世界的空子(敲诈敌对组织)迅速探索了一两个上辈子有印象的藏宝地。 一路顺风顺水,直到防剿局派来了警探。 上辈子就存在防剿局这个组织,专门抓那些研习无形之术的人。他们像猎狗一样,仅靠【秘氛】和【邪名】这种名声牌就能构建证据,一旦被他们盯上就会一直被咬着不放。 原本你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既然松田阵平拥有警探身份,那是不是证明随着时代发展、专门抓你这种人的防剿局已经被取缔了? 要知道每天主要处理爆炸杀人案的警视厅可比防剿局好对付多了。像松田阵平明知道你不对劲,有时候场上邪名多了来不及处理,他也没顺着去查什么证据。 久而久之,你有点放肆了。 视邪名为无物,三番五次地派探索队去英国洗劫你上辈子有印象的藏宝地。结果就在邪名攒了快半打的时候,突然天降正义,防剿局通过ICPO调警探来日本查你了。 当时你场上积攒了一堆邪名,就算诸伏景光连轴转,不眠不休地为你洗刷名声也根本来不及了。 于是你只能兵行险着,纳塔丽娅·龙刚下飞机,你冒着风雪带着10级灯密传、在机场就把人策反了。 纳塔丽娅·龙有历史学博士学位,因为研究多重历史学说被排挤出了学术界,转而与防剿局合作。她的性相中除了【猎人】,还有一条【理想主义者】。 【描述:理想主义者不会有意志消沉——虽然有时他们的理想反可能阻滞他们。】 学界的排挤没能打倒她,但在你与她谈论【灯】相的高级密传后,这位龙博士迅速从防剿局离职开始研究无形之术。 她不再是你的敌人,而成为了你的对手—— 一个特别拖后腿的对手。 龙博士离职后,防剿局从英国又派来了新的警探。你在对待警探上的作风一贯是少接触为妙,但龙博士不这么想。 龙博士开始心狠手辣地设圈套来谋杀她的前同事。 如果成功倒也罢了,但她老是失败,还越挫愈勇,已经连续两次谋杀未遂了。 天知道你一觉睡醒看见跳出来的提示框有多崩溃。 【有人谋杀猎人失败!】 【描述:此事最后说不定会把防剿局引上门来,】 【你获得「邪名」*1】 ……她干的关你什么事啊?! 想要将她招募为信徒也不是不行,需要送她高级道具、念诵高级密传。密传和道具的等级加起来要满足21级才行。 你还处在发育前期,没办法一下拿出来那么多高级道具,又一时没舍得下手处理她。 于是菜却行动异常迅速的龙博士让你接连喜提两张【邪名】,手下的信徒也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国,只能在公寓里待着读书。 今天也是因为龙博士的失败,你又被叫来了警局问话。虽然兜兜转转还是老一套,但也足够让人精神疲惫了。 回去就让萩原准备陷阱,把龙博士处理掉。 你下定了决心,还是没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问:“为什么一直关注我呢?在公司我是有全勤记录的,相比之下,一直没有现身的龙博士才比较可疑吧?” “……听说纳塔丽娅在英国那边的名声很好,”松田阵平目光复杂地看了你一眼:“而且她是在追查你的途中出的问题,就算事情真是她做的,大家也只会认为是你在其中做了手脚,才让纳塔丽娅博士性情大变。” 你:“……” 确实是做了手脚没错。 嗯。 …… 在回答完问题后,片山翼少见地在对话中陷入了沉默。 她一贯在对外礼节上做得很好,尤其是在松田阵平面前,呈现一种防御性的疏离。 相比之下,此刻的沉默就更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有没有搞错啊,难道你真的——、” “……咳咳、咳、” 松田阵平还没有机会发作,对面的少女就突然咳嗽了起来,后退两步从他的控制范围内挣脱出来,和他手上的香烟拉开了距离。 “……你在这等我。” 松田阵平找了个垃圾桶把烟熄了,回去的时候看着片山翼还在咳,于是不顾她的抗拒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在正常体温范畴内,这才放心地松了手。 “行了走吧,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再搞什么我就自己回去了。” 松田阵平往前走了两步,这回听见片山翼跟上来了。 不管片山翼有多排斥他,每次松田来送她都会接受——为了蹭他的电车月票。 松田阵平有时候真不明白,她打了那么多份工、还时不时地让萩原来敲诈他,连诓带骗弄到的那么多钱都花哪里去了,怎么还这么抠门啊? 片山翼真的像个奇怪的矛盾体,有很多地方都异于常人。 比如每回生病,她自己就跟感觉不到一样,经常是上一秒还一切正常,下一秒就像死机了一样突然晕倒。 这几年来,她晕倒在家里、公司里、兼职的地方、甚至还在警局晕倒过一次,弄得当时负责做笔录的女警慌不迭地出门喊人。 萩原研二和她相处时间最多,刚开始还试图纠正这种感知迟钝,后来就放弃了——时不时摸一下额头量温度比问她自己有用多了。 为了避免她再晕在街上随便抓个人,松田阵平也不得不学会了这招。 万一这家伙真在干什么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他干的事情说不定已经够上从犯了…… 不,胁从犯! 他是被迫的! 松田阵平心里纠结这件事,脸上还是一派冷酷。双手插兜,叼着没点燃的新烟,冷酷地出了警视厅,冷酷地刷月票,冷酷地摸出片山翼家门口地毯下面的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插了个空,门没锁。 “翼酱,你——” “翼,你——” 客厅里站着松田的两位同期,在门打开时他们急切且期待的目光看向门外,又在发现是松田后流露出一丝失望。 松田阵平:……可以。 他迈开长腿跨进门,终于露出身后那位色调冷淡的少女。 除了萩原研二对他点头示意,景老爷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忧虑:“翼,我带回来的这个人……你还可以对他举行「仪式」吗?” 客厅的茶几被挪到角落里,躺在地毯上的,是一具创口明显、不知已经死去多久的尸体。 第 18 章 松田阵平想他这些同期好像真是急昏头了。 果然,片山翼不上前也不回答,她面带微笑转头看松田阵平,全身的肢体语言都传达出「我和他们划清界限」的明哲保身之意。 她不说话,那两个等着她回答的人目光也顺着看了过来。 松田阵平:“……” 行行行,就他一个警察和所有人格格不入是吧? 正好门还没关,松田阵平扭头就走。 “小阵平!” 萩原研二和诸伏对视了一眼,萩原也跟着出去顺便把门带上,将空间留给剩下的两个人。 …… 你围着那具尸体绕了两圈,仔细观察了一下,对着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他强按下的焦急逐渐褪色,演化为一种混杂了遗憾的悲哀:“这样啊,果然不行吗……” “不,别误解,”你在中途就打断他:“我当然可以对这具尸体举行仪式,但他不符合我的标准。” “标、准……?” 青年复述了一遍你的话,他像是没能理解话中含义似的,那双漂亮的上飞猫眼划过一丝茫然。 这具尸体说不准也是他从哪里偷来的,尽管有人为延长保鲜期限的痕迹,但仔细看就知道是死了有不少时间了。 诸伏景光的神情显得比往常疲惫,想必为了把尸体运到这里来花了不少心思。 他的头发不知道是被连帽衫压的还是疏于打理,显得软乎乎的,连带着思考能力下降,本人的反应也变慢了。不过这幅样子并不让人讨厌。 你又重新打量地上那具尸体。 亚裔男性,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一般是已经有家庭的年龄。尸体保存的比较好,能看出来生前锻炼的痕迹,在力量方面不错。 就算复活的话,大概是【刃】或者【铸】吧。 “【刃】相我已经有了,【铸】相则不是那么紧缺。而且就算以后需要,我也完全可以找一具更年轻、更有潜力的尸体,或者干脆拉拢一个活人。” “亲爱的,我们聚少离多,你可能对我的了解不够。” 你在尸体前停下来,真诚地看着诸伏景光:“我需要一个理由,如果它足够充分,或许我们就可以依你的计划行事。” 视面前的尸体于无物,你只看着面前的诸伏景光。 那是让人无法说出任何谎言的目光。 他大概真的是太疲惫了,他只是看着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传真机在他前面响了。 现在你听到传真机的声音就想叹气了,你放着诸伏景光在那里不管,等着传真机吐出传真来一看,果然又是请求汇款的。 你在警局没说实话,其实不是教团的所有人都被留在了国内。另外还有一支探索队,ICPO开始对你采取措施的时候他们正在海外没有回来,你干脆隐瞒了这支小队的存在,直接让他们滞留海外。 虽然现在的检查比上世纪严格多了,但没有那么严格。如果有门路,也有钱,再加上一点点智慧,规则就会变成漏洞组成的渔网。 那支探索队不知道这次碰到了什么困难,一个劲儿地让你追加探索资金,要不然就是请求人手。 他们需要一个【启】来打开暗门。 【启】是拆解与洞开的准则,这一性相的教徒在藏宝地探索中通常用来撬锁。 别说你没有这个性相的教徒,就算有,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办法增派人手出去。所以每次电报拍来就只能想办法去汇款。 供养一支海外探险队费用高昂,更别说你家里还有教会要养。 就算有敌对组织时不时的资金供给也只能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对诸伏说的理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你真的养不起了。 命运极难逆转,死亡是不可恢复的。 举行仪式也不代表着复活,他们只是变成了你召唤而来的行尸,就算在这个世界里看上去与生前无二,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生活了。 他们只能留在这个教会里。 这人看上去很大概率有家庭,万一他再难割舍,到时候非要和家人团聚怎么办? 像萩原研二那样知天命又贴心的人是很少的,总不能你复活了这个人之后,他闹着回家,你又惹一身邪名吧? 你拿着传真,出去找萩原研二拿银行卡。 萩原和松田阵平在下面一层的楼梯间,两个人都在沉默地抽烟,弄得楼梯上烟雾缭绕的。不过只有你们在住,这种事无伤大雅。 “翼酱。” 萩原在你下楼之前就回过头,现在他总能隔着很远就分辨出你的脚步声。 他用轻快的语气叫你的名字,用手挥散身上的烟味,一步两三阶地迅速过来:“不要下去哦,小阵平吸的烟味道很呛的。找研二有什么事情吗?” ……是错觉吗? 自从他开始在家里弄香槟call之后,和你说话的语气就越来越黏糊了。有时候你会忍不住频繁查看他的性相,很担心哪天突然冒出来个【有意】。 “卡,有带在身上吗?” 你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想保持一个教主与信徒之间的安全距离:“需要汇款,我过去一趟吧。” “好,谢谢你,翼酱。”萩原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不过还是和hiro酱一起去吧,天这么晚了……不能绕路去泡吧哦?” “……才不会。” 这人怎么总用旧眼光看人,明明你已经好久没去过了。 离开前你看了眼下面抽闷烟的松田,不管他有没有注意到,都还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时光在松田阵平身上留下了明显的印记。现在的他更像是从那个年少气盛的爆处组新星壳子里钻出来的另一人,虽然还经常对着你摆臭脸,但绝大多数时候变得冷静沉稳起来了。 你对他的印象也在好转。 这和他很可能是个【启】以及不太管你【邪名】有关系,但不大。大家对聪明人总是有更多好感的。 何况严格来说,他有机会到这里来的次数并不多,留点时间给他们朋友之间独处这种事、你乐意而为。 萩原研二将卡交给了诸伏,你们两个趁着还未完全入夜出了门。 因为担心汇款账户也受限,去的时候匆匆忙忙,幸好最后总算顺利结束了。 返程的路上你才注意到,诸伏景光的神色一直有点懵懵的,像是过度疲累后精力用尽的神游天外。人虽然走在路上,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就这种心不在焉的时刻,他的眉头仍然微微蹙着……不对那个人举行仪式让他感到紧张和压力吗? 你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色,然后将自己的手伸进了他正揣着的口袋里,握住了他的手。 “……翼、嗯?为什么?” 他还是慢了半拍,才困惑地看你,手还是安安静静放在口袋里被你牵着,可能是没想起来反抗,也可能是他这会儿并不排斥身体接触。 “牵手的话,会让你感觉好点吗?”你偏了偏头,停下脚步微微向他敞开怀抱,“觉得不够的话,拥抱也可以。” “可是、……为什么?”他注视着你,目光还是充满了困惑。 “倭黑猩猩在紧张感升高的时候,会用频繁的肢体接触来消除压力。倭黑猩猩基因与人类亲缘关系最近,所以同理,人类异性间恰当的肢体接触也会让人放松、——之前你发给我的论文内容,还记得吗?” 你偏了下头看他。 诸伏景光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湛蓝玻璃珠似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些神采:“……那翼去找男公关,也是基于这个理论吗?” “不是。” 你早就发现了,他会用温温柔柔的嗓音说出点不太好对付的话。 不过你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坦诚地回答他:“因为不找牛郎我会死。” “……” 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困惑。 你们两个继续往前走。鉴于他的意识恢复了大半,你决定谈点公事。 “最近有什么新动向吗?” 敌对组织在研究密教文献的同时仍然在继续发展生物制药,近年来发展到人体实验的地步了。 诸伏景光和你分享的只是组织在飞升一途动态和一些大动作,这也是你们事前约定好的。他的主要接头人还是警视厅公安部。 这也没办法,你倒是想把人完全拉过来。可就跟龙博士的理由一样,你拿不出那么多高级密传和道具来。 而且要是能招的话,你的首要目标大概是松田阵平。现在你的海外探险队急需一个【启】来撬别人家的门锁。 ……把要杀龙博士的事情忘了,回去一定马上说。 在你思考的时候,诸伏景光回答你:“没有大的动作。但我感觉……Gin(琴酒)对我产生怀疑了。” 琴酒是代替龙舌兰的那两个男人之一,留着惹眼的银发。 他在组织内是地位很高的干部,处事多疑残暴。不过和龙舌兰不同,他是个十足的聪明人。 听到是琴酒,你侧头专注地继续听。 “我带回来的,其实是卧底的尸体。他和接头人去年身份暴露后死亡,尸体一直没有处理掉……这次很有可能是一次试探。” “不要着急,不然这样,”你想了想说:“哪天他要对你下手的时候,你打电话给我,我们杀掉他,换你做琴酒。” “……” 诸伏景光深深地看了你好久,最后温柔地说:“翼,组织的代号不是继承制的,不然我现在应该叫龙舌兰。” 第 19 章 第19章 说实在话,已经记不太起敌对组织内部的等级结构和晋升制度了,唯一印象是又大又乱。 你沉默了一会儿,说:“问题不大。” “是,”诸伏景光包容地笑笑,没纠住这个小疏漏不放:“如果真走到那一步的话、翼要召唤漫宿的生物吗?像那次一样?” 你知道他说的是莫兰书店那次。 密教仪式能从漫宿召唤来的只是漫宿生物的化身、或者说投影,它们的停留时间有限。在完成第一次探索后,召唤物镜中少女和迹形就返回了漫宿。 你没有刻意留下它们,那次之后也没有再召唤过任何漫宿生物。 来自漫宿的召唤物有失控逃脱的风险,它们会转而攻击你或你的追随者,并且无论成功与否都会留下【邪名】。你暂时没有其他需要召唤物的地方,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至于对付琴酒…… “说的也是,如果真走到那一步的话,”你抬头看他,说:“还是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这样萩会有更多时间准备一个针对琴酒的圈套。” “……Hagi?”他脸上流露出不明显的愕然。 你点头。 他可疑地沉默片刻,说:“也许是我感觉错了,我再观察一下吧。” “可以。虽然用召唤物处分掉琴酒也可以,但如非必要,我不想这么做。”你说完又宽慰他:“不过别太担心,景,就算你真的不慎被杀,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也并非无可挽回。” 虽然很难说是复活,但只要举行仪式,就算成为尸体他也仍然可以保有自己的意识,继续行动。 甚至可以说,这种情况对你来说是更加有利的。 如果他成为你的召唤物,就会自然而然地和生前的组织切断联系,你不必再和其他人分享你的信徒了。 你抬眼看了看身边走着的青年。他很年轻,皮肤白净,面容俊秀,谈话时永远能让人看到他眼中包容的温柔。 【心】是生命,存续与守护的准则……是的,的确如此,你在他身上看到了。 你青睐他,你对所有符合你标准的人都青睐有加。倘若使用得当,优秀的信徒能助你攀升得更高。 从这层意义上,你对松田阵平警官同样垂涎。但出于同样的原因,你拿不出足够的筹码能在策反之后打动他,以至于至今你不敢和他谈论高级密传。 成为叛党的警探很棘手,他们甚至会想办法偷走你回忆起的藏宝图,然后自己去探险。因此你对龙博士千防万防。 但要是成为尸体,以你召唤物的身份存在就不一样了。 可惜除非有人谋杀,否则警探不会无缘无故丧命……这样想的话,或许比起招募,去找刃相的雇工讨论一下效益会更高。 不,还是不这样做为好。 “怎么了翼,一直盯着我……”诸伏景光指尖挠了挠脸颊,显露出一点腼腆:“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对他微微 笑了一下,转头继续向前走。 他们和萩原之间互相都是朋友关系。 ?想看越子染的《在米花町飞升》吗?请记住[]的域名[( 记得上辈子教团里也有一对兄妹,你把哥哥当作囚犯消耗掉之后,情况就弄得不太好看,最后花了很大功夫才处理好,很有点得不偿失。 你从中学到了教训,在没弄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朋友」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而且那些都是导师留下的信徒。自己的信徒,果然还是想更加珍惜地维护好关系来相处。 不过随便捡具尸体回来要求复活这种事、是没办法答应的。 诸伏这次能在这里停留一两天,你为了应付警视厅问话也推掉了今天剩下的兼职,于是又和他一起去商场补充了点生活物资,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走了。 “知道吗,小阵平从爆处组调岗了哦?” 萩原的精神状态比你出门前振作了一点,在饭桌上告诉你们松田去刑事部搜查一课上班了。 你没什么反应,诸伏景光显得有些惊讶:“为什么?” “……小阵平有自己的考量吧,”萩原研二还是原来那种散发魅力的笑容,但情绪又原因不明地低落起来了。 松田阵平总是生气,而这两个人则是一不注意就情绪低落。 你咬着筷子想了想,说:“是不是因为有了在意的人?” “……?”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你。 这种眼神,果然是有兴趣吧。 你人很好,没有吊人胃口的习惯,立刻公布了答案: “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佐藤美和子警官。” “翼酱为什么知道?” “……是不是我们晚上在商场里碰到的小姐?” 回来前采购的时候,你和诸伏景光在商场里碰到了佐藤美和子。 作为刑事搜查课为数不多的女警,每次询问你和她碰面的概率很高,一来二去算是比较面熟了。 她今天刚好也去采购,你们碰上之后就打了个招呼。 “是的,就是那位佐藤小姐。” 至于你是怎么知道的。 目前你身边总共有两个【有意】,还都不是对你的。而且这两个人都叠加【猎人】性相,如果再结合一下萩原说的,你觉得一切顺理成章。 但是你已经讲轻松话题了,这两个人怎么还不继续吃饭? …… 对佐藤美和子来说,今天是复杂的一天。 早在松田阵平调岗之前,关于他的传言就更早地吹到警视厅来了。 即使在人才济济的东京警视厅里,松田阵平依然能算得上出类拔萃,也同样引人注意。 关于他的传言有很多。有关精湛拆弹技术的,有关他那种桀骜不驯作风的,但果然最多的,还是关于他感情生活的。 松田阵平有个绯闻女友,其正体是最近三天两头被传唤到警视厅的片山翼小姐。 松田阵平的性格实在算不上好相与,尽管谁都从他脸上挑不出毛病来,但恋爱必不可少的是两人互相妥协—— 根本没人想象得出松田阵平迁就别人的样子。 ?想看越子染的《在米花町飞升》吗?请记住[]的域名[( 在这样的背景下,片山小姐一经出场就成为了传奇人物: 她在警视厅的第一次露面,是因为在非法经营的男公关俱乐部消费被抓个正着,到警视厅来接受询问。 据说松田警官那天刚下班,听到这个消息急得立刻回警视厅来接女朋友。 然后佐藤美和子听到的版本,是松田警官苦苦哀求女友不要再给牛郎花钱、实在不行就「用他凑活一下」。 佐藤:“……” 佐藤:“确定说的是松田警官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吗?” 因为事隔很久,当时的目击者证言也已经无法考证,事件流传出来多种版本。 但微妙吻合的一点是,片山小姐每一次到警视厅来都是因为接受传唤——因为一些奇怪的事件,而松田警官每次都会送她回去。 所以尽管这两个人从没有对外说过什么,大多数人还是默认他们是在交往。 不少人因此对松田警官的为人产生了极大改观: 对女朋友好得都这么离谱了,人肯定也不会坏到哪去。而且感情这么不顺,大家就让让他吧。 松田阵平的人缘微妙地变好了。 至于片山小姐,虽然频繁接触她的人都说这是位礼节周到的知性美人,但鉴于她频频来警视厅报道,大部分人还是持礼貌观望态度。 佐藤美和子原本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她作为新人指导带了松田两天,越接触就越怀疑那个传闻中「卑微痴情好男人」到底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这几个词里松田唯一贴合的就是「男人」。 直到今天,片山翼又因为传唤到警视厅被问话到晚上,佐藤明明看着松田送她回去了,结果转头在商场碰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在购物。 那个男人和松田差不多的身高,同样是个帅哥,但风格完全不同,一看就知道脾气很好。而且选购全程都是他在主导,给人家事做得很好的印象。 ……这换得也太快了。 佐藤受到了一些精神冲击。她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躲闪,被片山翼当面撞上。 片山小姐热情而不失礼貌地向她打了招呼。在寒暄之后,趁着那个青年去其他货架的功夫,片山翼默默盯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也许您与松田警官很相配。” “……诶?什、什么?”佐藤美和子一时间手忙脚乱:“请别开这样的玩笑,松田他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有这种事吗?我没有听说,”少女脸上流露出片刻懊恼,随即马上向她致歉:“冒犯到您了我很抱歉。” “不、那个,你们,你们没在交往吗?” “……没那回事,”在理解了佐藤的意思后,片山小姐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您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奇怪的消息,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没这回事。我非常尊敬松田警官,仅此而已。” 当时佐藤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一股压抑感莫名其妙从身体消失了。 ……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你总结说:“大概是传出了奇怪的谣言吧。” 可以继续吃饭了吗? 你认为作为缓和气氛的小故事已经足够,但那两人像还沉浸在当中一样,保持着原来的神态动作不动。 你:“……总之我去看一下传真机,请好好吃饭。”! 第 20 章 第20章 传真机滴滴地叫了几声,再次吐出一张纸来。 萩原研二还沉浸在幼驯染颠覆印象的传闻中不能自拔,诸伏倒是先回过神来了,他在椅子上微微侧过身去看片山翼,等待着她重新回来吃饭。今晚煮了寿喜锅,他用新学到的配方调了酱汁。 不管在其他方面是否有分歧,在吃饭这件事上诸伏觉得和片山翼的相性很好。 她大部分时间真正的感情是内敛的,因此偷偷观察然后捕捉到她吃到喜欢吃的东西后心满意足的瞬间、对诸伏景光来说不但是得到反馈的喜悦,还有一丝隐秘的成就感。 尤其在这几年卧底任务不断深入,能在这间公寓里什么都不去思考,只是单纯地料理食材,对他来说逐渐变成了令人期待的放松时刻。 诸伏景光因此等待着她坐回饭桌上继续用餐。但奇怪的是,片山翼拿到那张传真后,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就匆匆回了书房,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兼职才匆匆出来,面无表情。 她并没有刻意将那张传真藏起来,诸伏景光很轻易地就在书房的桌子上发现了。 仍然是海外探险队发来的消息,那上面的内容甚至可以说是个好消息: 【已找到援手,先见者克利夫顿将为我们提供帮助。他是您忠诚的信徒。】 …… 他不是! 哪怕纳塔丽娅·龙找上门来的时候,你都没有现在这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感觉。 严格来说,克利夫顿其实是你导师留下的信徒,从上辈子开始就一直辅助你。 但当时你们的目的、你们所说的「飞升」,其真正含义是帮助已经飞升的前任教主在漫宿中升得更高。你要牺牲自己来托举他,自己则成为漫宿墙壁上一块无关紧要的砖石。 在你到来这里的前两年,你一直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你自己在睡梦中进入了漫宿、打开了纯白之门后,你决定抛弃导师,自己真正地飞升。 对现在的你来说,导师已经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了。 先见者克利夫顿在你的教会里不受欢迎,必须在他抵达日本前就悄无声息地除掉他。 而且这件事不能让克利夫顿察觉。他的【灯】相是最高的10级,你手下暂时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信徒。 你得想个办法……或许那样做能达到目的。 …… 晚上打工结束后,你返回公寓。 诸伏景光能够脱离组织的时间是有限的,敌对的BOSS现在对他的行踪很关注。既然你不同意对尸体举行仪式,他就要带走另想办法了。 你拦住了他。 “景,我改主意了,”你站在门口宣布,露出个与诸伏景光相仿的温柔笑容:“你说的对,也许我们不该见死不救,也不应对邪恶一再忍让。” “……翼?” 诸伏景光正把那个男人塞进裹尸袋里,他半跪着,从下面看过来的眼神显得迷惑极了:“可 你不是说……” 是我错了,你过去握住他的双手,真挚地说:我们现在就对这位先生举行仪式,然后再一起商量之后对付那个神秘组织的行动吧。 ?本作者越子染提醒您最全的《在米花町飞升》尽在[],域名[( 诸伏景光:“……好?” 萩原研二脸上写着「???」听完了你们俩的对话,又带着「???」的表情帮忙把尸体从裹尸袋里取出来,完成了仪式的相关准备。 【你获得「破碎行尸」】 【描述:一股撕裂之力将这具尸体拖回半死不活的状态。它一移动,身体就会像碎玻璃一样嘎吱作响。它的手掌是骨片交织成的利爪。看起来它随时可能倒下。】 破碎行尸,除了尸体复生固有的冬4属性外,另一个属性是刃4。 在这个世界复活的行尸需要几秒的时间来恢复生前面貌,在那个男人以尸体之身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萩原研二面无表情地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他往常都是春风满面的样子,很少表现出这样冷淡的态度。但无论谁见了他这一瞬的反应,都会认为这更像出自他本心的反应。 在他还要向后退去的瞬间,你及时抓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他并不是对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有偏见,大概率他是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当初「复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今这副场景。 理论上来讲,人在看到这个过程后有一定概率会产生自我厌恶,这时候给予认同和鼓励或许效果不错。 “……” 他看向你,你对他报以微笑,同时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手比你大很多,因为总是鼓捣机械器材,手指都带着略显粗粝的薄茧。你的体温常年偏低,他的手其实比你要温暖得多。 “……” 他在看了你两三秒后,终于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反手牵住了你。不过好像没掌握好力度,有点太用力了。 这些都不重要。 你很快收回目光,转而关注起那位死而复生的先生。 果不其然,他是个你不需要的刃5。 相比起他的密教属性,反而是他作为人类拥有的身份对你来说更有利用价值。 这个人叫伊森·本堂,日裔美国人,是CIA方面派出到敌对组织的谍报人员。在和联络员接头的时候暴露,被组织成员击杀。 当然,这个消息不是你问出来的,而且你怀疑这个说法也不是实话。 他之所以送命是因为手腕被咬断了,这种方式作为杀人手法未免太别出心裁了。 但没关系,这不重要。 在你们互相交换了彼此(约七成都是虚假)的个人情报,他也答应了帮你疏通一下签证的事情。然后,在伊森本堂神情凝重开口要说话前,你抢先握住了他的手。 “本堂先生,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说:“能否请求您以囚犯的身份,和苏格兰一起、再回到那个组织去呢?” 伊森本堂在遭到刑讯前就死了,琴酒将他的尸体 交给诸伏景光,要求他用所谓的「仪式」进行复活,以便于问出更多情报来。 除了忠心,这也是对诸伏能力的一次试探。如果他真能将「复活」的伊森本堂带回去,想必诸伏景光在组织的地位还能够再进一步。 “嗯,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伊森本堂在这么回答之后,用带点探究的目光看着你:“但片山小姐,你为什么愿意帮助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伊森本堂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迥然于诸伏和萩原这些美青年。硬要说的话,他更接近于松田阵平那种英气凛然的类型,只是远没有松田锋芒毕露。他被磨得很钝了,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眼光却很毒辣。 他会在意什么呢? “……是的,我的确有个不情之请,”你直视着他的双眼:“有名教徒背叛了教会,他偷走了导师留给我的重要资料,想作为在那个组织一路高升的投名状。” “我希望您……为我除掉他。” 萩原和诸伏几乎同时看向你。 尽管你经常与人密谋些不太能见光的事,但那不是雇工就是你的信徒,和伊森本堂说这种话显然太出格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伊森本堂没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的眼睛还是紧盯着你。 或许这时候微微移开视线效果会更好。 “他叫克利夫顿,先生。”你略略垂下眼帘,说,“当你见到他的时候,你自然就会认出他来。” 克利夫顿是个有点年纪的大叔。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灯10】的先见者了。 他很强,也的确用的很顺手。但所有信徒里你最讨厌他。 他不是你的熟人,他的每一次晋升也都不是你主持的。 你讨厌他。 上辈子他每天清晨都会早起迎接黎明,然后对别人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 只要一打照面,伊森本堂绝对能够认出他来。 “好,我记住了。”伊森本堂的眼睛还是盯着你不放:“我会为你除掉他……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真正的理由。” 他的嘴紧紧抿着,表情紧绷。是因为你的年龄太轻了吗,能从他神情中读出几分长辈般的认真严肃。 ……试试看。 你故意撒了谎,在他的步步紧逼下又扯了几个破绽百出的借口。 终于,你像是被追问到无路可走了,才终于吐露实情。 “克利夫顿和我有分歧……我被骗了。”再抬起头的时候,你的眼眶泛红了:“我不知道他所说的大功业竟然是那样的。” “翼,”诸伏景光想要朝你这边走,被萩原拦下了。 伊森本堂仍然紧皱着眉头:“什么样的?” “成功进入辉光的时候,会有成百条魂灵再也不会从梦中醒来。”你说:“我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 你的肩膀。 原来他有个女儿啊。 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心想。 …… 因为伊森本堂和诸伏景光要商量一下后续计划,于是诸伏在你这里又做了一顿晚饭。 饭后,你回到书房准备继续作业,萩原研二却紧跟着你进来了。 “小翼,关于大功业的事,是真的吗?” 他问你。 “关于这个问题啊,”你对他笑了笑:“我当然会撒谎了,你不必为我担心的。” “是这样啊,说的也是。”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又笑起来:“记得早点休息,和本堂先生交涉还挺累人的,是吧?” 你对他笑了笑。 当然,你已经发电报给了克利夫顿,告诉他有不自量力之人意欲阻碍你们的事业,请他先不要与你汇合,而是去敌对组织内见机行事,彻底摧毁他们的企图。 不管敌对组织在密教知识上多么贫弱,克利夫顿又有多强,克利夫顿一个人面对那么庞大的组织都是无法取得完胜的,所以你许诺让他先行,后续会派其他信徒协助。 当然,那是永远不会到的增援。 你已经有了更好的,不再需要他了。 而让诸伏这回带走的密教书籍里,你则似是而非地描述了先见者的特征,并警告那位素未谋面的敌人:先见者将会潜伏到天命之人身边,意图抢走他飞升的机会。 对诸伏景光,你倒是全盘托出了对克利夫顿的厌恶,说明了要达成克利夫顿的事业要牺牲多少人。 你还叮嘱他注意安全,尽量明哲保身,如果真保不住了死前也一定记得给你打电话。 至此,你能做的都做了。 就让他们去斗吧。 克利夫顿死了,你赢;伊森本堂死了,你也赢;敌对组织没了,还是你赢。 要是所有人都死了那更好,那你赢个大的。! 第 21 章 第21章 整理完当前情况,你埋头打算继续作业。 下笔还没写几个字,纸张空白的部分有墨水的痕迹很快渗出来,像有台看不见的打字机正在运作般: 「有一些事要告诉你。」 「首先,你又把纳塔丽娅·龙的事情忘记了……」 房东留下的那台电脑,坏掉的显示器被搬到客厅,主机倒还能用。后来萩原从外面买了台能用的显示器回来,你就让他把组好的电脑搬回他房间用了。 平时你也没什么事需要跟这位长生者联系,这会儿收到好心提醒,你立刻搁笔起身,想把萩原叫进来。 诸伏景光和伊森本堂去隔壁了。随着教团人数增加,你又多租了两间。虽然平时集会大家都会来这里,但这个套间主要还是你和萩原研二在住。 先来后到,没什么好说的。 “萩?” 你推开房门,对面萩原卧室的门敞开着,他人不在。 走到客厅,发现他正守在那台坏掉的显示器前面。听到你的脚步声,他回头来看你,表情很严肃。 “萩,有件事需要——” “小翼,”萩原研二破天荒地打断了你:“这件事……是真的吗?” “什么事?” 你略带疑惑地顺着他让开的地方看,发现那台电脑显示器上也在同步浮现文字: 「首先,你又把纳塔丽娅·龙的事情忘记了。」 「最后,松田阵平最近一周内会死。」 “……”你又看了看萩原研二的表情:“这种事,您私下悄悄告诉我就可以了……” 显示器上的文字迅速被删掉,重新打出来一行: 「抱歉,投错屏了。」 你:“……没关系,感谢您。” 屏幕熄灭了。 萩原研二仍然看着你。从你现身之后,他的视线就没有从你身上离开过。你知道这是观察他人反应最常用的手段,但他一向做得隐晦而讨人喜欢,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加掩饰。 你回望他,但那双一向含情脉脉的紫色眼睛里已经找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了。 可能是心理因素,你总觉得这种时候你们之间的身高差格外明显,让你不太舒服。 “……请节哀。” 你最终这么说。 萩原研二没有反应,他仍然那样看着你。 好吧。 “你可以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你再次让步,向他承诺:“我保证不会以任何形式进行干涉。但只有一点,在你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打给我,好吗?” 你不觉得萩原能成功。 要是某件事只要提前知道就能改变,那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迟早会死,世上的长生者还是寥寥无几。 反正最后只要人到手,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萩原研二和你相处得时间最久,他很聪明。你知道他能领会你话中深意的。 果然,他终于微微笑了起来。 虽然在他眼睛里还是找不到任何能称之为「笑意」的东西,但萩还是上前来拥抱了你。 “谢谢你,翼,”他紧紧地拥抱着你,你听到他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尽管我知道,你并不理解……你很可恶。” 他抱得有点太用力了,你好像都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咯吱作响。 不知什么原因今天你们两个的肢体接触,他总有点用力过猛。 不过你还是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语气挚切:“……我很抱歉,萩。” “你才不呢。” 他哼笑了一声,动作轻柔地帮你把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声音却带着冷意。 …… 叫片山翼的少女说不定是个怪物。 萩原研二早早地发现了这件事。 他人气旺盛、在异性中广受欢迎。不仅因为他有想要体贴他人的心情,也得益于萩原敏锐的洞察力。 他会细致地去留意周围人的感受和想法,给予当事人恰到好处的关怀。 因此他很快就发现了,片山翼绝大多数时候作出的反应并不是出自她本心。交往过程中她会时刻观察他人,然后根据她学到的交往知识选择出能达到她目的的做法。 所以她在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 但无论「哭」还是「笑」,都仅仅是在模仿而已。 时间久了,萩原很容易就能看出她什么时候是在模仿,什么时候是在撒谎。她还非常聪明,有时候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不想回答的问题。 就像他问飞升是否真的需要那么多人的生命时,她微笑,说「关于这个问题」,她「当然会撒谎了」。 究竟是对哪件事撒谎呢? 是对伊森本堂说谎了,还是只要问到这件事她就会撒谎? 意识到片山翼的本质后,有段时间萩原只要看着她,心里就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恐惧。 她租住的房子和她的气质很相配,空旷而冷清。整栋楼只有他们这一间住户,周围也几乎没有其他居民。 在春天尚未到来的严冬里,凌晨万籁俱寂,萩原听见她轻轻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半梦半醒间会想起以前家里那个倒闭的工厂,终日闸门紧锁,不见天日。在那几年腐朽在厂里的机械零件如果能说话,那么感受大概与他现在相同—— 像被坟墓般的死寂吞没了一样。 萩原研二在某些时候会对安静产生厌恶。他喜欢联谊,喜欢被人围着的感觉,喜欢受到瞩目。 但那些在这里都没有。 他活着,但是也死了。失去了名字,失去了热爱的工作,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和一个模仿人类举止的结果主义者呆在一起。 时间越是流逝,萩原就越是急切地想要找到点什么东西来填补生活。可这个地方有的,只是写满怪力乱神的书籍、不见尽头的死寂、以及片山翼。 无形 中,萩原开始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挪到了片山翼的身上。然后终于,他发现了一些她作为人类的细节。 比如她其实有很强的自尊心,偷偷瞧不起人,在读书笔记上写「尽管作者的学识令人存疑」;对他的态度里隐含有一种财产的占有欲,有种莫名其妙的爱惜,每天都会观察他的情况。 她总是很过度地关注他。 这种关注在起初是反常的、过量的。可当这样的生活不断持续之后,它们逐渐填补上了心里不断扩大的空洞。 她狡猾,冷酷,不择手段。 但就算他不讲什么引人注意的话、她也在看他。就算他故意藏起气息来,她也在看他。就算每次她做了坏事后,故意用点力气去牵手、拥抱,她的目光也不会移开。 久而久之,萩原甚至产生了种错觉:他不必去争取关注,也不用去说些讨巧的话,只要他还活着,片山翼就会永远地关注着他。 就像冻死者在临终前会受大脑欺骗,将寒冷当作炎热一样。萩原不受控制地,从这种冷酷里感受到了虚假的温暖。 已经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他越是感觉到温暖,就意味着越是严寒。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 以至此刻看到她面露哀伤之色时,萩原想,为什么你就不能真是装出的这幅真诚恳切的样子呢? 你不必是个好人,但为什么你连普通人也不是呢? 萩原绝不可能对松田的死袖手旁观,甚至于,他做好了再死一次也要阻止的觉悟。 他也在读片山翼书房的那些书,知道世界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想要改变松田阵平死亡事件,付出的代价再高昂也不一定能成功。 片山翼大多数时候对他还是说话算话的。她说不会插手,就好像真的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再不过问了。 萩原则一反常态,开始频繁外出,提高了和松田阵平联系的频率。 松田阵平的调岗已经生效,萩原这么频繁在警视厅周围出现其实是件风险很大的事。他一贯在人群里出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叫破他的名字。 但这也没办法。! 第 22 章 第22章 事件发生后,其实萩原研二和松田见面的频率大大减少了。 他们是幼驯染,从小学就混在一起。后来同期进了警校,又一块被挖到了爆处组工作,朝夕相见。 直到萩原和片山翼住在一起,片山翼对松田有些忌惮,她住得又偏,松田没有正当理由也不好老往这里跑,只有送片山回来的时候会顺路停上一会儿。 相比从前的频率,这样的隔三差五还是次数太少了。 萩原戴着口罩,半长的头发扎成小辫,坐在警视厅附近的长椅上看人来人往,不同部门警种几次出警收队,忽然发现以前的生活已经离他很远了。 他不可避免地有些怅然,晚上吃饭的时候掰一次性筷子也慢吞吞的。 片山翼端着水路过他旁边,从他手里抽出筷子,行云流水地掰开再塞回他手里,说:“别难过。” 她正对着灯下站,灰色调瞳孔看起来光辉灿烂。 萩原知道她对松田阵平的死可以说乐见其成,笑了笑,专门夹了块她讨厌的西兰花塞到嘴里:“翼酱也是,不许不开心哦?” 小骗子。 果然,片山翼连嚼都没嚼,面无表情含着西兰花走了,继而传来书房略重的关门声。 萩原扯了扯嘴角,食不知味地开始吃剩下的便当。 电脑上说松田阵平会在「一周内」死去。换句话说,如果能确保松田活过这一周,就算成功渡过这个劫难了吧? 距离一周结束还有五天。 吃完饭,萩原把速食便当盒跟饮料瓶都放进垃圾袋里,草草擦过桌子后,他回到房间,继续做剩下的计划。 摆在面前最大的一个难题是,刑事部搜查一课的日常工作太刺激了,平均下来差不多每天都有危险事件发生。虽然松田每次都死里逃生了,但这就让萩原判断不了究竟哪个事件才是会导致死亡的。 ……果然,最可能的还是那件事吧? 萩原有时候能感觉得到,松田对他怀有无形的歉意。 究其根本,大概是当年爆处组来挖人的时候,萩原犹豫了。那时候松田给了他正需要的鼓励,那种「只知道踩油门向前冲」的热烈、把萩原朝爆处组的岗位推了一把。 没过多久,萩原研二就殉职了。 如果残酷点,完全可以说是把萩原朝死亡推了一把。 萩原知道不是这样,但他不能确定松田是不是这样想的。松田所展露出的气盛要比他强得多,像不顾一切熊熊燃烧的火焰。 萩原担心不知什么时候,这束火焰会因为外力而熄灭。 他把做好的注意事项收进口袋里,又换衣服出了门。 下午的时候没看到小阵平下班,他应该是直接睡在了局里吧。 …… 你听到关门声,知道是萩原研二又出去了。 你的笔尖只顿了顿,亚兰语就继续流畅地伴随着知识流淌而出。 就萩原目前 的情况看,或许不得不先搁置除掉龙博士的计划。 影响不算很大。 这位后来者的密教书籍来源只有藏宝地囍_[(,而她又没有自己找到藏宝地图的能力。 你绘制的回忆版地图暂时都已用完,就是说,她目前能做的就只有暗杀猎人了,只要注意控制场上邪名的数量,一时半会儿倒也没关系。 萩原研二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为你做事。而且比起这些,你有个迫在眉睫的忧虑。 那支海外探险队前不久结束了在【凯格琳藏宝地】的探险,得到了两件道具。 一件是【比德之刃】,属性是刃8。这柄刀割开的伤口直到愈合前都会不断流血。 另一件则是裂损的迷途之镜,修好之后能帮助你通过漫宿更上方的门。 探险队已经把这两样东西都拿到手了,问题在于怎么过海关、或者说让他们寄个国际包裹给你? 英国是有防剿局存在的,你可不知道海关或者物流公司有没有防剿局的人,或许他们正在等一些摸不清门道的傻蛋自己送上门来。 而且就算被普通人看到也不能说是毫无风险,那两样东西的异常稍微有点明显。 还是想办法再联络一下伊森本堂,在人死之前物尽其用。 你继续按部就班地上班打工,给刃5和向井打了招呼,让他们稍微留意一下萩原的行踪,就专心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过了两三天,临近中午下班的时候,你接到了向井打来的电话。 “……什么意思?”这个消息太匪夷所思,你第一时间竟没理解他在说什么:“萩和松田警官「打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不,也不能说是打起来,就是有争执,然后发生了一点肢体冲突……总之请来看看吧,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谁都知道上班对你来说是头等大事,向井会给你打这个电话就证明,他们的确觉得事情有些脱离掌控了。 萩原和松田是在警视厅附近的停车场起的争执,听说接下来他们要去杯户商场的那个摩天轮。 你向董事请了假,他倒比你处理掉的前任上司好说话,但也明说了会扣工资。 你的薪水比过去要高,但还不够高。 理论上来说,只要上司死了,你就还能继续升职。 “感谢,如果事情提早处理完,我会早点回来工作的。” 你带着礼貌的微笑,对办公桌后的董事微微鞠了一躬。董事对你摆摆手,象征性点了点头:“别在意,快去吧。” 等你骑自行车赶到杯户商场的时候,向井正在外面等你,一打照面就匆匆迎上来。 “萩先生在车上,我抄近路过来的。松田警官他们还要过一会儿才会到。” 向井帮你把自行车停了,带你去车上的时候面露忧虑之色:“在通过电话之后,萩先生不知为什么突然倒下了,现在还是动不了。” “不必在意,”你点头,跟着向井往停车场去:“那是我做的 。” “……诶?” 向井停下来,有些讶然地看你。 “我认为他现在不太理智,先休息一下会比较好。有什么问题吗?”你问:“如果没有,请快些吧,我们时间有限。” “…是。” 虽然从没使用过,但无论是破碎行尸还是抽芽行尸,你都有绝对的控制权。若你要求,他们就会躺好不动,无法违抗。 这算一重保险,但「控制」和「命令」不同,前者需要你集中注意力,所以很难同时操控两具行尸。你也不希望和信徒的关系搞得太僵,凡事还是诱导为主。 向井带你去了停车场,萩原被留在车后排。 你打开车门进去,让他自己坐起来喝了点水,看他的情绪好像没那么激动了,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就是今天。” 你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你认为松田警官会在今天去世吗?为什么?” 当年导致萩原殉职的事件,你并没有详细了解过。好像是当年两个炸弹犯死了一个,剩下那个人坚持认为是警察杀掉了自己的同伙,不仅引爆炸弹导致萩原死亡,之后这四年间还一直往警视厅寄具有威胁性的倒数传真。 从【3】开始倒数,每年一张,直到今年倒数归零,传真变成了带有暗示埋藏炸弹地点的谜题。 松田已经推断出埋藏炸弹的地点是杯户商场前的摩天轮,但萩原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希望这次的炸弹还是由他来拆。 “说到底,我很早前就去世了。就算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他坐在车后排微低着头,长发也随之垂下,你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到他的嘴角自嘲似的勾起来。 ……也可能不是自嘲,那种情绪很复杂,你没读懂,也不想读。 “再死一次当然有关系,”你捧起他的脸,让他转向你这边,触手的肌肤仍然是带着温度的,好像能感受到生命力的流动,这种感觉让你情不自禁扬起微笑,目含爱怜地看着他:“还记得吗,死亡是向下的,永远能比死更死。” 他现在使用的本身就是残骸,二次利用尚且能行,如果再遭破坏就根本没法儿用了。 “那也……”他避开了你的视线:“……没有关系。” “真让人头疼啊。” 你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确信了这件事毫无转圜的余地,只能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好吧亲爱的,只有这一次,好吗?” …… 距离正午还有不到30分钟的时候,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察急匆匆赶到了杯户商场。 他们晚来一步,车门还没打开的时候,平台上传来轰响,紧接着控制室冒起了黑烟。 佐藤美和子飞奔下车,向不远处站着的工作人员展示证件:“我是警察,刚刚发生什么了?” “不、不知道,”工作人员也被吓了一跳:“控制板刚才突然爆炸,现在摩天轮 已经不能动了,我们正在疏散客人……” “那72号缆车现在在什么位置?” 佐藤美和子追问,根据他们收到的那份传真来看,摩天轮的72号缆车很大可能是有问题的。 淡红涂装的缆车身上用白油漆标着【72】,恰巧在这时停到了平台上。趁佐藤问话的功夫,松田早已眼疾手快地拉开车门,大致打量了一下内部情况,果然发现一侧座位下方有异样。 “松田君!” “别过来!” 目暮警官他们要赶上来的时候,被松田高声阻止了:“虽然圆桌武士并不在这里,但我发现座椅一侧下方有异样——” “目暮警部!” 后方传来更大声的叫喊,打断了松田阵平。 所有人回头看,发现是一名便装打扮的年轻人,面露慌张焦急之色。 目暮对他的长相稍微有些眼熟:“我记得你是▇▇交番所的……向井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购物,但在商场那边发现了疑似炸弹的东西,请赶快跟我过去看看!” “这……” 因为事发突然,赶到现场的警察数量有限。目暮警部一时间还没想好如何分配,有片刻迟疑。 仿佛是催促他一般,杯户商场的方向突然发出了巨大响声,紧接着冒出黑烟。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远处吸引了。 “这边交给我,你们过去吧。” 眼看72号缆车即将离开平台,松田再来不及细看,背着工具箱进入了车厢。 “但是,松田君……!” “没事的,”缆车逐渐上升,松田收起墨镜,对着外面的佐藤笑了笑:“这种事,还是交给专家吧。” 缆车彻底离开地面,松田进入车内,将门关上了。 然而他刚从一连串的刺激中得以稍稍喘息,准备放下工具箱时,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中午好,警官先生。” 一位熟人正坐在他身后的座位上,膝上放着便当盒,像日常在街上偶遇一样平淡地对他打了声招呼。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对面像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打量了下缆车内部,然后答非所问:“今天有事,我过来看看。”! 第 23 章 第23章 松田上缆车的时候就是赶着上来的,现在这会儿缆车早就转得比较靠上了,很难再从外面打开把人送下去。 松田阵平脑子转得快,立刻意识到问题:“那个交番所的巡警是你安排的?” 少女不回答,对他微微一笑。 缆车空间狭小且透明,根本没地方能藏人。片山翼不可能是一开始就躲在里面的。松田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向井和她串通一气,故意在他要进入缆车的时候进行干扰。 大家本来就精神高度紧张,又被远处突如其来的爆炸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借助这种魔术中常用的视线诱导手法,片山翼得以在众目睽睽下、不被发现地进入缆车内。 而松田上了缆车后,又专心与车外的佐藤他们交谈,等发现里面早有人在的时候就为时已晚了。 现在缆车已升高,控制室又不能用。不管片山翼有什么目的,也只能是等他把炸弹拆掉后再一起下去了。 判明现状后,松田不再去看片山,从工具箱取出工具来迅速卸掉座椅下面的挡板,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正在跳动计时的炸弹。 「06:53」 将近七分钟,拆掉绰绰有余。 松田阵平哼笑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胸有成竹,还是因为想起了Hagi那时候而升起了愤怒。 缆车内空间狭小,松田又是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性,要拉开阵仗拆弹的话,加上工具箱就能把整个能落脚的面积占满了。 我说,_[(”这不是讲究绅士风度的时候,松田转头想让碍事的人把腿收到坐台上,却发现对方早就很有眼色地端着便当整个侧坐到长椅上了。 见他转身,片山翼伸手不知道对他还是炸弹做了个「请」的姿势,彬彬有礼: “どうぞ(请便)。” 松田阵平:“……” 这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惹他一肚子气。 不管怎么说,有了群众配合,松田还是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摩天轮转完这一圈回到地面还要十几分钟,倒计时只剩不到七分,他必须在缆车再次回到地面前拆掉炸弹。 轰——! 当缆车上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下方再次传来巨响,伴随着剧烈的晃动,72号缆车停在摩天轮最高处不动了。 “喂,没事吧?” 确认过炸弹的状态后,松田第二反应就是关注闯进现场来的无关人员。 “我没关系的。”后者已经把便当盒收好了,对他摆摆手:“请不要在意我,就当作我不存在,像往常一样工作就好。” 松田阵平:“……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每月来下级巡查工作的领导吗?” 少女歪了歪头,语含困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算了,”松田捏了捏鼻梁,正色道:“你听好,我不管你是怎么上来的,刚刚的爆把水银泵柱启动了。这个开关很危险,一点 轻微的震动都会导致引爆,所以在我拆的时候——” 松田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来电人是佐藤美和子。 “摩天轮那里是不是发生二次爆炸了?松田君你没事吧?” 佐藤美和子的声音非常焦急,一半也是为了安抚她,松田还是不紧不慢,甚至笑了笑:“还好,虽然启动了水银泵柱,但缆车正好停下来了。麻烦你帮忙打电话给下面的人,让他们别再动摩天轮了。” “可是,距离爆炸只剩下五分钟了……” “这么简单的装置,我只需要三分钟——” 松田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在不断跳动的鲜红倒计时上方,有一行新的文字滚动出来。 “「这位警官实在勇气可嘉,我实在不得不赞美你的这份勇气。我会暗示你比这更大的烟火在哪里,爆炸前三秒钟……」” 松田这么一停,佐藤美和子又难免着急起来:“前三秒钟怎样?松田君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爆炸前三秒钟,我会暗示你比这更大的烟火在哪里。」 那个炸弹犯这次同时在两个地方设置了炸弹,另一枚在哪里暂时还不得而知。唯一确定的是,那一枚炸弹绝对比摩天轮的这个要大。 就是说,如果松田阵平现在拆掉炸弹,就等于放弃了提示、放弃了拯救另一个设弹地点更多民众的生命。 如果只有松田一个人,那他当然会选择牺牲自己。但现在片山翼也在这里。 拆掉炸弹送她下去? ……不,无论是警察到场时控制室爆炸,还是二次爆炸让缆车停在最上方的位置不动,时间都太巧了。那个炸弹犯极有可能在现场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要到时间缆车没有爆炸,或者发现下面的警察动向不对,那个炸弹犯还不一定会做出什么来。 但如果在这里等到最后一秒…… 松田握紧了手机,心中抉择不下的时候,眼前突然垂下来浅蓝的长发,阴影随即将光线遮住了。 片山翼不知什么时候从座椅上下来,正凑过来看屏幕上的字。 “你干什么?” 松田阵平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传到话筒里,佐藤吃了一惊:“松田君,缆车里还有其他人吗?!” “对,片山也在。她不知道怎么上来——” 一只手从他耳边抽走了手机,啪地一声合上了。 松田阵平转过身去,色调浅淡的少女换了个姿势,拿着他的手机跪坐回长椅上。 她的表情波澜不惊,甚至唇边微微噙着点「果然如此」的笑意,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让人感到莫名的冷酷。 松田阵平看着她:“你和萩、……你到底想干什么?” 片山翼并不看他,而是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敲打按键:“你指什么?” “萩这几天一直在跟踪我,有几次想和我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是你从中搞鬼吗? ” “他是想提醒你死期将至,不过无法发出声音罢了。” 片山翼很快发完信息,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而后者只是笑了笑:“果然啊,萩他也想到了……那你呢?你总不会是来发善心救我的吧?” “怎么不会?” “在这里举行你奇怪的仪式吗?”松田嗤笑一声:“别傻了,缆车的门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而且你应该没怎么受过体能训练吧?我单手就能控制住你。” 片山翼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只是说:“在高空怎么了?” 下方再次传来爆炸声,每间隔不等的时间就又有另一个地方发生轰鸣。即使是高空,人群尖叫逃窜的声音也隐约传了上来。 “别担心,只是用来转移视线的假弹。犯人在人群里时刻盯着这里吧?这样一来,他就自顾不暇了。” “你该不会是、……”松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头有个逐渐成形的猜测,可是这个想法实在过于疯狂,以至于他不太敢相信。 “没错,离地面高又怎么样,摩天轮不还是有一部分立在地上的吗?” 只要顺着爬上来不就好了? “来接你的人马上就到了,警官先生。” “你这家伙、……” 松田迅速起身,想要赶在那个能徒手爬上摩天轮的援兵到来前控制住片山翼,以当作谈条件的筹码。 但援兵的速度显然比他要快,赶在他站起来之前,缆车门就无声地被打开了,午后微风灌进狭窄的空间,松田来不及转身回防,被手刀砍在了脖子上。 “午安,松田先生。请放心去睡吧,等下次我们再相见时,那里即是我的世界了。” 片山翼微微对他一笑,目光就转向他身后的偷袭者: “保持通话,等我告诉你埋弹地点后就想办法同步给警方。对了,帮我向公司请两到三天假,降职也没关系……” 松田极力想要保持清醒睁开眼睛,还是无法抵抗身体本能。 少女有条不紊的声音逐渐远去,风猛地大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轰然一声,紧接着是许多碎片砸在地上的声音。 炸弹爆炸了。 …… 尽管没人知道片山翼是怎么进到缆车里的,但她在最后关头帮助了本要牺牲的松田警官,让松田警官得以在传递消息的同时存活下来—— 尽管还是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反正人都去世了,再追究也没意思。 警视厅效率极高地帮忙收敛了尸身,火化后第二天就把骨灰给了前来认领的家属。 据说是表哥,穿着长风衣,个子高挑,扎着一点小辫。戴着口罩也知道是个帅哥。 目暮警部觉得这个「表哥」有点像描述中殉职的萩原研二,虽说他也没见过本人长什么样吧…… 看着片山翼的「表哥」离开警视厅,目暮警官想找松田阵平问问,被告知「松田警官出外勤去了」,于是只得 作罢。 萩原研二带着骨灰坛子回到公寓。 他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瓷坛看了一会儿,心里仍然感觉不真实。 像是为了排遣什么,他站起来在房间里四处走了会儿,决定去整理一下书房。 片山翼的书房还维持着早晨离开的样子,搁在桌上的书中间夹着书签,旁边放着翻译到一半的文献。 夜深人静,萩原研二在书房里一点点地整理过去,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箱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件事做了多久,只是机械地把老旧的、颜色浅灰的书本整理好、放进纸箱里。 这种机械性重复的劳动对理清混乱的头绪有帮助。随着书架上书籍数量减少,萩原觉得他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但又像隔着一层膜,怎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他拿起《路权战争》。 这本书封皮是鲜艳的粉色,萩原记得当时片山翼第一次向他解释密教的世界观,用的就是这本书。 那时候她说了「司辰」、说了「多重历史」。 她说,「历史是多重的,但未来只有一个」。 说「司辰们将多重历史编织进未来,只有司辰们许可的事情才会发生」…… 只有司辰们许可的事情才会发生。 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电光火石间,萩原终于抓住了脑海中一直若隐若现的那个可能性。他头皮发麻,身体软了一瞬,又立刻站起来。 客厅的电话铃在这时候响了。 萩原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有人接起了电话。 “……好,是的。我会帮忙转告,感谢您。” 等萩原来到客厅时,这间房子的主人正巧挂上了电话,对他露出一个带有遗憾意味的微笑: “晚上好,萩。” “松田警官在执行任务时不幸殉职了,刚才正式宣告死亡……明天晚上,你愿意陪我去一趟殡仪馆吗?我想去那里取点东西。” …… 刚回到东京的诸伏景光,电车还没下就收到短信: 【Frm翼: 明天晚上(11.10日)有空吗?可以帮忙起去殡仪馆接一位(你的)朋友吗?】! 越子染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