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继弟是小可怜》
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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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当天下午,沈书雅给沈关砚订了去临市的飞机票。
沈关砚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沈书雅叫的车送去了飞机场。
晚上没在饭桌上看见沈关砚,傅启卿问了问他的行踪。
沈书雅笑着说,“跟朋友约着去c市玩了,那边有一个什么网红财神庙,现在的小孩子流行拜财神,他同学非要拉着他去看。”
傅启卿没有说话。
等他吃完离席,沈书雅收敛嘴边的笑,眼神有些阴冷。
第二天一早,傅启卿坐车去公司,他前脚刚走,后脚沈书雅也开车出去了。
傅启卿中午没回来,晚上到家时正好开饭。
沈书雅亲自来门口迎的他,“回来了?今天老林做了鲈鱼,鱼是水场刚送过来的。”
傅启卿口味刁钻,爱吃鱼,只吃清蒸的,却受不了一点腥味。
所以入他口的鱼一定要新鲜,重量要在一斤半左右,这个体型的鲈鱼最为活跃,肉质也紧实鲜美。
今天沈书雅穿了一件黑色长裙,v字领口,露出的脖颈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头发全部挽起,耳朵也缀着两颗珍珠耳饰。
知性而优雅。
傅启卿却没多看一眼,隐约听到琴房有琴声,心情有些不错,随口问,“小砚回来了?”
沈书雅笑容不变,“没有,要在外面玩两天呢。”
傅启卿走进客厅,看了一眼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运动外套,“有客人?”
“我亲戚家的小孩来了,来找砚砚玩的。”沈书雅解释了一句,然后冲琴房喊了一句,“子景,出来吃饭了。”
琴声停了,没多久房门推开,走出一个少年。
那少年头发微长,还有点卷,打理的层次分明,他的脸很小,眼睛跟沈关砚有点像,偏圆,鼻子秀挺,漂亮得很洋气。
李子景脸上洋溢青春,跟沈书雅撒娇,“沈姨,小砚的钢琴真好,我也好想有一架。”
沈书雅笑着说,“喜欢就留下来多玩两天,你也是,来之前都不提前打电话,你哥跟同学去c市了。”
李子景乖巧道:“没事,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俩说话的时候,傅启卿已经上楼了。
看着他冷峻的背影,沈书雅的目光闪了闪。
李子景慢慢噤声,用眼神询问沈书雅。
沈书雅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走上楼,将傅启卿请下来吃饭。
-
席间,李子景坐在沈关砚的餐椅上,也就是沈书雅的左手边,而傅启卿坐在沈书雅对面。
沈书雅夹了一筷子虾放到李子景碗里,“知道你爱吃,专门给你炒的,多吃点。”
李子景眼角弯下来,他笑起来脸颊有一个小梨涡,看起来很甜,“谢谢沈姨,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沈书雅说,“知道你过来了,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李子景跟沈书雅聊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去看一直沉默的傅启卿,“我觉得姨夫好眼熟,是不是上过电视?”
沈书雅笑着接过话,“上过财经频道。”
李子景看傅启卿的目光更加敬仰,“好厉害,我以后就打算学金融。”
他端起手边的果汁,有几分腼腆地对傅启卿说,“姨夫,以后我向你学习。”
傅启卿仿佛没听见,眼皮都没掀一下,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肉。
李子景面露尴尬,默默放下那杯果汁。
沈书雅赶忙出声缓和气氛,“子景,你晚上就留下来,住小砚的房间。”
她话音刚落,傅启卿突然发难。
他抽过餐布,将嘴里的鱼吐进去,冷冷地对沈书雅说,“让厨师明天别来了,挑的什么烂鱼,一股子腥味,当我什么东西都吃?”
沈书雅嘴角的笑容一僵,遍体生寒。
李子景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傅启卿将餐布往桌上一掷,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李子景得以呼吸,眼底的天真褪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后怕,“沈姐,这单生意我接不了,我先走了。”
沈书雅没拦他,坐在原地半天心跳才缓过来。
厨师老林在这里做了七八年,话少,口风紧,做得菜也很傅启卿口味。
但傅启卿为了敲打她,说把人开了就把人开了,可见其冷酷的行事风格。
沈书雅给了老林三个月的工资,把人开除后,给沈关砚打电话让回来。
沈关砚临走时,沈书雅嘱咐他在c市多待一段时间,还没两天又要他赶紧回来。
对于沈书雅的善变,沈关砚习以为常,订了最近的机票。
到京都国际机场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司机吴叔亲自来接的沈关砚。
沈关砚坐进车厢,满脸歉意,“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吴叔咽下一个哈欠,转头笑了笑,“这么晚打车,别说先生跟太太,就是我也不放心。”
沈关砚透过车窗,看着明亮如白昼的飞机场门口,黄黄绿绿的出租车交织出一条流动的彩带。
他不知道他们不放心什么,但没问,窝在车厢角落,把眼睛闭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看到出现在餐桌上的沈关砚,傅启卿面色缓和不少。
沈关砚昨天回来的晚,睡得也晚,精神多少有些不好,垂着长睫,安静地喝着熬得软烂的米粥。
傅启卿看了他两眼,然后说,“上午先别练琴了。”
沈关砚一愣,抬起头茫然地望过去,那双形状姣好的杏核眼,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傅启卿语气难得温和,“我找了琴行,让他们上午来家里清理修护一下你的琴。”
沈关砚很少对别人的话提出疑问,今天没忍住,“琴不是刚买的?”
傅启卿神色转淡,“家里来蟑螂了,它们爬过你的琴。”
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沈书雅唇色泛白。
傅启卿不仅找人清理了琴房跟钢琴,还把李子景坐的沙发跟餐椅全部换了,好像特别嫌他脏,也可能故意给沈书雅难堪。
吃过饭后,沈关砚听话地没有去练琴,跟着沈书雅去商场逛街。
沈关砚明显能感觉到他妈心情不好,她心情差的时候花钱格外大手大脚。
在商场不到两个小时,沈书雅刷了七八十万。
一件六千多的男式衬衫,沈书雅一口气给沈关砚买了五件,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有两个颜色不太适合沈关砚,她还是买了。
沈关砚有些不安,但不敢劝沈书雅。
这些钱花的自然都是傅启卿,对方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每次花他钱,沈关砚都觉得不自在。
消费完,沈书雅心情好一些了,让司机先把东西带回去,她找了一个高档的咖啡厅,要沈关砚陪她喝咖啡。
沈关砚心中忐忑,坐在沈书雅旁边神经紧绷,不太敢出声。
咖啡上来后,沈书雅喝了一口,手臂优雅又闲适地搭在座椅扶手上。
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漂亮得惊人,散发着年轻女孩没有的成熟魅力。
沈书雅转动着手腕上刚买的手镯,问沈关砚好看吗?
沈关砚说好看。
沈书雅又问,是手镯好看,还是戴在她手腕好看。
她问的很随意,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沈关砚脑子那根警报神经拉紧,很认真地说,“戴在妈妈手上好看。”
沈书雅又笑,神色漫不经心,“我也觉得。”
“以前跟着你爸爸的时候很穷,什么都买不起。”沈书雅眼神有些恍惚,“还经常挨打,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熬过来的。”
这种话,沈关砚听了成千上百遍。
沈书雅跟沈关砚父亲的爱情很俗套,白富美下嫁凤凰男。
凤凰男温柔体贴,吃苦耐劳,还有一副英俊的好皮相,恋爱初期可以为了白富美随口提的一句美食,跑遍半个城市。
彻底沦陷的白富美跟家人决裂,毅然决然嫁给凤凰男。
婚后没两年,凤凰男当初的体贴和温柔全不见了,甚至会为了父母对白富美拳脚相向。
看清他本质的白富美,带着还没满一周岁的儿子跑了。
在知道爱情不靠谱后,白富美开始追求面包,极致的“面包”。
她没有带着孩子回家,而是带着儿子辗转在各路男人之间,靠着他们的钱养活孩子。
沈书雅拉过沈关砚的手,将他的手举到灯下看。
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连掌心的纹理都是细细的,乱线很少,怎么看都很完美。
沈书雅执着地看着沈关砚的手,轻声细语,“你看多漂亮?妈妈把它养的这么好,不是为了让它以后刷盘子倒垃圾,它应该放在钢琴键上,除了弹琴什么都不用做,你觉得呢?”
沈关砚僵硬地点头。
沈书雅脸色忽然一变,掐住沈关砚的脸。
沈关砚被迫抬起头,面上的惊慌和无措被头顶的橘灯照得清楚。
那张脸太漂亮了,眉眼精致,鼻梁秀气,眼底着闪烁细细碎碎的光,让人心生怜爱。
沈书雅更用力掐着沈关砚,眸光狠戾,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
“沈关砚,你就给我顶着这张无辜的脸去骗别人,如果你要是让男人反过来把你骗了,骗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听到没!”
沈关砚眼睫狠狠一颤,慌乱点头。
沈书雅甩开他,语气仍旧冷酷,“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你的通讯录。”
沈关砚哆嗦着掏出手机,脸颊上还挂着沈书雅掐出来的指痕。
沈书雅翻了一遍沈关砚所有的聊天软件,然后指了几个人,让他打电话把人约出来。
沈关砚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安地问,“现在吗?”
沈书雅冷冷地说,“立刻马上!”
3. 第 3 章
沈关砚按沈书雅说的把那些同学一个一个地叫了过来。
沈书雅恢复了平日的优雅,温温柔柔地跟沈关砚那些同学聊天。
沈关砚只在最初开口介绍了一下双方的身份,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沈书雅一次只见一个,谈话的时间长度不等,最长十几分钟,最短可能就两三分钟。
第五个人来的时候,沈关砚心底掀起强烈的不安。
来人一头银灰色头发,上面是松松垮垮的印花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的蜜色胸口缀着一个骷髅头潮牌项链。
他是混血儿,高眉深目,眉宇间尽显桀骜的纨绔气质。
一见乖巧窝在沙发角落的沈关砚,少年舔了一下嘴唇,勾着笑就黏了过来。
“呦,难得你肯主动打电话找哥哥我。”姜元洵胳膊拐住沈关砚的脖子,低头凑近他,一副要亲不亲的模样。
沈关砚好似上了发条的应激装置,姜元洵一靠近,他就立刻拨开他,闪躲到一旁。
怕姜元洵犯浑,沈关砚说,“这是我妈。”
姜元洵一怔,这才发觉包间还有一个人,他歪着头发愣的模样一时有点呆。
见惯大场面的沈书雅仍旧含着笑,“你好,我是砚砚的妈妈。”
姜元洵一秒收敛身上的混账气质,颔首一笑,“阿姨好,刚才小砚给我打电话,说他妈妈要见我,我一进来看到您还是以为是他姐呢,所以有点没大没小,不好意思。”
沈关砚从来没见过姜元洵这么正经。
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在沈关砚看来已经算正经了,至少态度是客气的。
被夸年轻的沈书雅心情很好,“坐吧。”
姜元洵看了一眼沈关砚,挨着他坐了下来。
这次沈关砚连给沈书雅介绍姜元洵的话都省了,这点事姜元洵自己就干了。
沈关砚全程都没有说话。
姜元洵跟沈书雅畅聊时,时不时瞥一眼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沈关砚。
从姜元洵这个角度看,沈关砚半垂的眼睫又长又翘,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侧脸白皙细腻,半抿的唇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沈关砚笑起来那个弧度会更大,像陷下去的小月牙。
但沈关砚很少笑,姜元洵甚至没见过,他只看到过他哭。
他经常把沈关砚弄哭。
想起他哭的模样,姜元洵舔了舔嘴角,忍不住去摸他的手。
沈关砚立刻甩开了,反应很大,身体都剧烈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元洵当着他妈妈的面居然敢骚扰他,又惊又恐。
沈书雅好像没看到他俩的小动作,和善地继续跟姜元洵聊天。
沈关砚如坐针毡,他俩聊了半个多小时,对沈关砚来说像是两个世纪那么久。
沈书雅没再见沈关砚其他同学,跟姜元洵道别后,带着沈关砚回家了。
琴房已经清理好了,一整个下午沈关砚都闷在琴房练琴。
第二天早上,傅启卿上班走后,沈书雅让沈关砚换了一件昨天新买的衣服。
沈关砚没问为什么要换衣服,沈书雅让他换他就换了。
沈书雅帮沈关砚捋平衣角的褶皱,然后抬头淡淡看着他,“别总闷家里练琴,我给你约了同学,你跟他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饭。”
“记住!”沈书雅强调,“下午两点前一定要回家。”
沈关砚不想出去,他想要留在家里练琴,但知道沈舒雅的脾气,所以只是问,“约了谁?”
沈书雅:“姜元洵。”
沈关砚一僵,话闷在喉咙良久,才微哑地挤出来,“妈,可不可以……”
沈书雅打断他,“不可以!”
冷漠又强势。
沈关砚不再说话了,听话地坐着吴叔的车去了电影院。
姜元洵将头发又染了回来,穿着一套运动装,倚在电影院门前的粗柱子上,英气又桀骜的样子很吸睛。
沈关砚从车上走下来,姜元洵三步走下台阶,长腿还跨了一个防护栏,黑发在微风里张扬。
姜元洵去拉沈关砚的手,“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沈关砚躲开了。
姜元洵也不生气,把脸往沈关砚跟前凑,“我头发染黑了,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别真把我当不良少年了。”
沈关砚垂着眼不吭声。
“走,看电影去。”沈关砚不让拉手,姜元洵就拽着他身后的兜帽,跟牵小狗似的。
沈关砚也没反抗,沉默地跟着他进了电影院。
姜元洵订的是私人厅。
见放映厅里面只有他们俩,沈关砚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
姜元洵的脸已经沉下来,“快开始了,你闹什么闹?”
沈关砚扒着门口,声音发紧,“去普通的厅看。”
姜元洵落在沈关砚的目光阴森摄人,“我就要在这里看。”
沈关砚转头就走,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姜元洵拽住了。
姜元洵一肚子的火,难听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沈关砚在这个时候却转过了头。
那双剔透的杏核眼看起来有点倔,彰显着主人的不愿意,但沈关砚不知道,他的眼睛平时看人就像蒙了一层薄亮,现在生气了水光更明显了,像是能掐出水来。
姜元洵的火气一下子消了,举手投降,“行行,去普通厅。”
重新买了电影票,去了一个人多的普通放映厅看电影。
电影讲的是什么,沈关砚几乎没有看进去,一直防范着姜元洵的小动作。
好不容易看完电影,姜元洵请客带沈关砚吃日料。
寿喜锅、天妇罗、刺身,姜元洵点了一大桌。
菜上齐后,姜元洵在门口挂上免扰的牌子,推拉门一关,盯着沈关砚吃饭。
沈关砚没有胃口,勉强吃了两个天妇罗,姜元洵在矮几下面一直踢他的小腿。
沈关砚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碗筷说,“我饱了,我该回去了。”
姜元洵视线黏在沈关砚身上,勾着笑说,“你饱了,我还没吃呢。”
沈关砚一听苗头不对,心里一慌,起身就朝外面跑。
姜元洵眼疾手快,将沈关砚摁在推拉门上,宽大的手罩在沈关砚窄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摁着沈关砚的双腕。
“宝贝。”姜元洵的气息拂过沈关砚后颈,“你以为毕业了,是不是就摆脱我了?”
沈关砚用力挣扎,姜元洵手上力道加重,声音更哑了。
“别乱动,你碰出火了,我就在这里艹你。”
沈关砚的脸霎时间白了,颤着声音说,“姜元洵……你放过我吧。”
姜元洵看着他水润的眼眸,笑了笑,“反正你都是要给人睡的,我各方面条件都不差,你卖给我不亏。”
听到他这话,沈关砚重新挣扎起来,张口要喊救命,嘴被姜元洵捂住了。
“都让你别乱动了。”姜元洵虎口抵在沈关砚唇上,声音又轻又哑,“你不知道吗?你妈收了我五十万。”
沈关砚眼瞳剧烈一跳,带着颤抖的鼻音说,“不可能。”
姜元洵哼了一声,“听说你妈昨天见了很多人,还算她有眼光,知道我是这里面最好的。”
沈关砚挣扎的力道松下来,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哭什么?”看着沈关砚眼眶蓄起的泪,姜元洵不以为意,“她要钱挺好的,你等我从信托基金再拿一笔钱给她,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沈关砚抖得不像话,像是寒冬落下的一片枯叶,摇摇欲坠,只剩下一根神经撑着。
“你放过我吧。”沈关砚带着哭腔央求,“我妈妈是不会要你钱的。”
昨天沈书雅在商场刷了七八十万的单,怎么可能为了五十万就卖了他?
沈关砚不相信。
姜元洵:“我这儿有转账记录,你要看吗?”
说着他松开沈关砚的腰,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转账信息放到沈关砚面前,“喏,这是你妈吧。”
沈关砚看了一眼,收款账户的名字是**雅,银行账号最后三位也确实是他妈的卡,668,很好记。
沈关砚仰着头,嘴角发着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宝贝。”姜元洵低声说,“她不要你了,我要你啊。”
姜元洵要去亲沈关砚的时候,沈关砚忽然爆发,双手挣开姜元洵的钳制,抬臂肘击在姜元洵的胸口。
趁着姜元洵吃痛,沈关砚颤着手拉开门,跌撞着跑了出去。
前面包厢的门正好打开,走出来一个人,沈关砚混混沌沌地撞了上去。
头顶响起一个含笑的声音,“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出门就有小美人投怀送抱。”
姜元洵追上来,见沈关砚依偎着一个男人,恼怒地上前,“拿开你的脏手!”
裴云斯笑眯眯看了一眼姜元洵,转头对包厢里的人说,“岭南,你漂亮的弟弟被人欺负了。”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姜元洵捏拳抡过来,“你他妈的。”
裴云斯反应迅捷,将怀里的沈关砚推给从包厢走出来的男人,然后拦下姜元洵的手,“现在的小朋友火气都这么大?”
沈关砚摇晃的身形被一只手稳住,一股熟悉的木质调气息包裹住他。
沈关砚眼尾湿得一塌糊涂,他抬起头,隔着一层水雾看到一张清正冷淡的脸。
4.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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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继弟是小可怜》简介:
清冷天之骄子攻X漂亮破布娃娃小可怜受攻视角(傅岭南):沈关砚是傅岭南父亲情人的儿子。然而,这个名义上的继弟却在夜里闯进他房间,剥光了身上的衣服。很不入流的拙劣勾引。那天晚上,傅岭南没在家留宿。但对方没有放弃,日日晚上来他房间。忍耐良久,傅岭南最终还是向欲望臣服,将沈关砚摁到床上,掐着他的下颌,激烈地吻他。-受视角(沈关砚):沈关砚颤抖着将自己剥开,然后躺到了傅岭南的床上。从此,再也不必担惊受怕,睡了无数个好觉。【攻受没有法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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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沈关砚恍惚着睁开眼,一片璀璨的星空落入他眸中,每颗都那么清晰,好像抬手就能摘下来。
城市里的星星什么时候这么多,这么亮了?
沈关砚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响到一道低沉的声音。
“醒了?”
沈关砚慢半拍地移动眼珠,傅启卿看着他,深邃威严的面上带着一抹很轻的笑意。
沈关砚的意识骤然清醒,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傅启卿的膝盖,受惊似的立刻弹坐起来。
体内的药劲儿还没过去,沈关砚脑袋一涨,眼看就要栽下去,傅启卿伸手把他捞了起来。
沈关砚刚坐稳就慌忙拨开扣在身上的手,满脸恐惧地缩到车厢角落。
傅启卿也不生气,开口说,“李先生打电话说你在他家低血糖晕了过去,我正好在这边出差,就过来接你了。”
李先生就是请沈关砚做家教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沈关砚没有低血糖的毛病,而且他昏过去之前分明看到了傅启卿。
沈关砚抿着微抖的唇,不敢随意揭穿他。
傅启卿裹着温柔的画皮,以长辈的口训教育沈关砚。
是教育,而非教训。
“跟家里闹矛盾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你妈妈会担心的,而且外面很危险,下次有事可以跟我说,知道吗?”
傅启卿摸过沈关砚柔软的黑发,幽暗的眼眸被星空顶映出一丝虚假的温情。
沈关砚单薄的双肩缩在一起,惶然地看着他。
在傅启卿长久地注视下,沈关砚僵硬地点点头。
傅启卿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
漆黑的库里南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浮光掠过沈关砚,将他侧脸勾勒的光洁漂亮。
他像被关进铁水浇筑的牢笼,在这辆豪车里,在傅启卿身边,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傅启卿倒是很放松,坐在另一侧的座位里,隐匿在黑暗里观察着沈关砚。
忽然傅启卿抬手摁了一个地方,沈关砚旁边的车窗降下了一点。
酷暑的热风灌了进来,沈关砚眼皮猛地一跳,像草原上有着柔软皮毛的素食动物,从风声中察觉到天敌的靠近,身体紧绷,双手捏在一起。
隔了好一会儿,身侧的人都没有其他举动,沈关砚提着的心放下来一些,然后感觉到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打他的左耳,有点疼。
沈关砚摸了一下,在耳侧碰到一个类似耳环的东西。
傅启卿趁着他昏迷,竟然在他左耳的耳侧打了一个耳洞!
看到沈关砚的动作,始作俑者问,“怎么了?”
沈关砚往旁边缩了缩,脸色苍白地冲傅启卿摇了一下头。
傅启卿也不再问了,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在车窗,一旁的沈关砚身体也越来越紧绷。
傅启卿嘴角松了松,终于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沈书雅把沈关砚养得很好,或者说驯养得很好。
这些年在沈书雅高压的教育下,沈关砚的脾气柔和到不可思议。
乖巧、听话,就连反抗都透着一股让人怜惜的可爱劲儿。
沈关砚的神经很敏感,对人的情绪也有着极高的感知力,敲敲手指都能吓到他,让傅启卿想起海边那种藏在石缝里的小螃蟹。
只要把石头搬开,那些硬币大小的小螃蟹就会四散逃开。
横着身子逃跑的样子十分有趣。
沈关砚害怕的样子比那些小螃蟹还要讨喜。
-
杭景市到京都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回去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傅启卿把这十几个小时当成度假,没有旅途者的烦躁,反而兴致盎然。
中途车停进服务区,司机买了两份盒饭给沈关砚和傅启卿。
有了果汁的前车之鉴,沈关砚不敢轻易碰傅启卿沾过手的东西。
傅启卿看了一眼沈关砚,那张漂亮的脸透着憔悴,长睫柔软地耷拉着,眼底始终有一抹水色,宽大的衣服罩在他身上,肩背显得格外单薄。
傅启卿没强求,让沈关砚自己去服务区的商店买食物。
沈关砚先是僵硬了一会儿,确定傅启卿说的是真的,迫不及待打开车门。
在商场磨蹭了一会儿,沈关砚买了一块面包,一瓶水。
扫码支付完成后,司机将他“请”回了车上。
沈关砚食不知味地啃着面包,一旁的傅启卿突然凑过来,沈关砚立刻像应激假死的动物,所有的动作僵住,塞在嘴里的面包也不敢嚼了。
傅启卿随口问,“里面加的什么馅儿?”
沈关砚埋着脑袋没说话。
傅启卿又问,语气加重,“小砚,什么馅儿的?”
沈关砚硬着头皮把面包朝他那边挪了挪,让他看什么馅儿。
傅启卿再凑近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关砚,“我要听你说。”
他笼罩过来的气息太过可怖,沈关砚的眼睫颤了一下,不安地抓了抓手,神色惶然无措。
半晌沈关砚开口,声音微弱,“豆,豆沙馅儿。”
满意的傅启卿摸了摸沈关砚的脑袋,态度像是对一只听主人话的小狗。
沈关砚食欲全无,那块面包最终也没有吃完。
之后傅启卿没有再折腾沈关砚。
直到司机将车开到傅家门口,沈关砚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松。
自动车门一直没打开,沈关砚慌了神儿,侧身用力去推。
但车子处于锁定状态压根推不开,傅启卿从身后靠过来,沈关砚血液霎时逆流,牙关发颤。
那截从宽大衣领伸出来的脖颈白得晃眼,脉管清晰可见,精致的耳骨缀了一小枚红宝石的耳饰。
傅启卿捏住那粒耳饰,沈关砚很明显抖了一下。
车窗外,晨阳穿刺天际,给厚蓬蓬的云镶了一层金边。
沈关砚瑟缩着双肩,一缩再缩,胸前紧紧贴着车门,但还是躲不开身后那只手。
对于沈关砚的“离家出走”,傅启卿没说一句重话。
但这一路上,他总有意无意地敲打沈关砚的神经,似乎要沈关砚记住这个教训。
在与沈书雅一墙之隔的傅家门口,在沈关砚松懈下来的时刻,傅启卿落下了最后一击。
他转动红色的耳饰,铂金环缓慢地碾着那枚小小的耳洞,还没长好的伤口再次出血,钝刀割肉似的。
沈关砚眼睫颤抖着,剔透的眼睛被晨光照出一片水光。
傅启卿继续玩弄着那颗耳饰,动作很轻,甚至是慢条斯理。
封闭的空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无限放大,车厢仿佛一头长着大口食人的巨兽。
沈关砚想逃、想叫。
可他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说,“你耳骨后面有枚咖色的小痣,打耳洞的时候,我特意让他们避开了。”
说话时,傅启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在这场酷刑里,在这声狎昵的暧昧语调里,沈关砚心底防线全面崩溃。
他合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
沈书雅出来接沈关砚,那张漂亮的脸满是泪痕,左耳鲜血淋漓,失了魂似的站都站不稳。
沈书雅心中一惊,上前扶住他。
傅启卿倒是衣冠楚楚,从车上走下来,发丝都没乱。
他淡淡对沈书雅说,“小砚昨晚没休息好,洗个澡,让他好好休息。”
沈书雅温柔一笑,“我知道了。”
扶着沈关砚回到房间,沈书雅褪下笑容,神色冰冷。
把沈关砚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只有耳朵上有伤,沈书雅去扯那枚红色耳饰。
她刚一摸到沈关砚的耳朵,沈关砚反应很大地退了退,很抗拒别人摸他的耳朵。
沈书雅厉声说,“别动!”
沈关砚只是很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听到是沈书雅的声音,还是强压下恐惧,乖乖的不动了。
沈书雅摘下耳坠,见沈关砚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脸色更加难看。
“哭什么哭?都给你摘下来了,过两天耳洞就能长回去。”
沈关砚双目通红地跌坐在床上,对于沈书雅的责骂,只是把眼睫垂了下去。
沈书雅捏着那枚耳饰,看了两眼,然后拉过沈关砚的左手,将耳环套进他的无名指。
竟然严丝合缝。
沈书雅冷笑了一声,“送你一个戒指,呵,这是打算娶你?”
这话惊醒了混沌的沈关砚,他睁着泛红的眼睛,哀求沈书雅,“我们离开这里吧。”
沈书雅漠然道:“然后被他抓回来,再给你另一只耳朵上打个洞,套一个环?”
沈关砚的瞳仁震了一下,眼底溢出绝望。
沈书雅拽下沈关砚手上的戒指,“他对你的兴趣没消失之前,老实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沈关砚哽咽着开口,“我,我们打电话报警。”
沈书雅皱眉,“别说蠢话,这些年我们花了他不少钱,他要是起诉追回,我上哪儿找钱填这笔窟窿?”
真要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傅启卿追着沈关砚,他们母子还得反过来求傅启卿。
沈关砚颤颤地问,“花了多少?”
沈书雅扫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把钱还给他?好啊,你去找二、三十个姜元洵,只要他们每个人给两百万就够还钱。”
沈关砚难堪地把头低了下去。
沈书雅收回目光,淡淡道:“我还能再拖半个月,这半个月你机灵点,到时候再另想办法。”
说完就出去了。
没过几分钟,沈书雅拿了一支药膏扔给了沈关砚。
沈关砚怕耳洞长不回去,捡起药膏抹到耳朵上。
刺痛感又让他想起车厢里傅启卿的“暴行”,心底漫上巨大的绝望,整个人难以呼吸。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直拿傅启卿当父亲一样尊敬的,对方却对他有这种想法。
沈关砚蜷缩起来,想要找一个树洞将自己埋进去。
6. 第 6 章
沈关砚受到惊吓,不想见傅启卿,因此中午跟晚上都没下来吃饭。
第二天早上沈关砚仍旧没有出现在餐厅,傅启卿淡淡地问了一句。
中午沈关砚在沈书雅的命令下,走出房间埋着头进了餐厅,手脚轻飘飘的,呼吸都放得很慢。
沈关砚进来时,傅启卿神色如常。
沈书雅的态度也跟过去没有两样,偶尔还会跟傅启卿讲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们太正常了。
正常地吃着饭,正常地聊着天,神色正常,语气也正常,担惊受怕的沈关砚好像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餐厅融洽的气氛,让沈关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沈书雅告诉他,傅启卿看上了他。
傅启卿放下碗,拿餐布擦过嘴后,掀眸看了过来,视线掠过沈关砚憔悴却漂亮的脸,最后落到他秀气的耳骨。
沈关砚顿时紧张起来,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傅启卿问,“怎么没戴那个耳钉,不喜欢?”
沈关砚本就不多的血色从面上褪尽,睫毛的阴影在瞳仁晃荡着,眼前阵阵发黑,失去说话的力气。
“一会儿我让他戴上。”沈书雅很自然地接过话,然后起身给傅启卿添了半碗汤,又把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
沈关砚喉咙堵塞着食物,有一种发呕的感觉。
这顿饭吃的异常缓慢。
吃完饭,傅启卿坐车去了公司,沈书雅亲自把他送出了门。
人离开后,沈书雅回身对沈关砚说,“回你房间把那个戒指翻出来,然后扔马桶里用水冲走,他晚上要问你怎么不戴,你就说找不到了。”
看着沈关砚浑浑噩噩的样子,沈书雅冷冷地说,“机灵点,别什么事都要我提点。”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寻求最亲近的人庇佑。
沈关砚那点寻求庇佑的心思,听到沈书雅的话后慢慢消散,继而转为羞愧。
他是沈书雅的包袱,是沈书雅的拖累,如果没有生下他,沈书雅会活的更好,更潇洒。
如今他又给沈书雅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有那么一刻,沈关砚很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
晚上傅启卿有事要晚回来一些,但他打过电话说自己会回来吃饭。
时针一分一秒过去,沈关砚在心里祈求傅启卿今天不要回来。
九点二十的时候,人还是回来了,还给沈关砚带了一份礼物。
傅启卿似乎预料到沈关砚不会戴那枚耳钉,看到沈关砚干干净净的耳朵什么都没有说,递过来一个蓝色的天鹅绒面盒子。
沈关砚手指头抓在手心,没有去接那份礼物。
头顶的水晶灯把他面皮照得半透明,薄得好像牙齿一磨就能破皮,长睫上下晃着,遮住了眼底的惧怕。
“你这孩子,高兴坏了?连句谢谢都不会说。”沈书雅怪嗔着去接傅启卿手里的盒子。
傅启卿的手抬了抬,避开沈书雅。
沈书雅看了他一眼,傅启卿神色不变,目光沉沉地盯着沈关砚。
这意思很明显,要沈关砚亲自拿。
沈关砚身体的每一根弦都绷到极致,沈书雅在耳边催促他,傅启卿的视线鞭挞着他。
沈关砚慢慢把头埋了下去,抬手拿过傅启卿那份礼物,低不可闻地说,“谢谢。”
傅启卿这场单方面的施压还没结束,“打开看看喜欢吗?”
沈关砚僵了几秒,然后把首饰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缅甸红宝石项链,色泽鲜艳,饱和度很高,镶嵌着上千颗钻石。
沈关砚没办法对这么一款女士项链说自己喜欢,但也不能说不喜欢,在原地与等答案的傅启卿僵持。
最后是沈书雅取下项链,戴到了沈关砚的脖子上,结束了僵局。
殷红的宝石裹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仿佛一个个吻痕,又像一颗颗带血的暧昧牙印,让沈关砚染了几分情.欲。
傅启卿眯了眯眼睛。
沈书雅夸赞,“好看,戴着吃饭吧。”
傅启卿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进了餐厅。
被阉割了性别跟自尊的沈关砚,提线木偶似地被沈书雅摁到了餐椅上。
席间,他始终低着头,脖圈上的东西像绞绳一样勒着他,让沈关砚无法喘息。
头顶的灯虚幻起来,周围的场景变得无限扭曲,仿佛一场光怪陆离噩梦。
沈关砚粗喘着气,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
“砚砚……”
在沈书雅失控的声音中,沈关砚晕了过去。
但世界还是不平静,陷入真正梦境的沈关砚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发了一场很高的烧。
过来看病的医生打了两针退烧药,沈关砚的烧第二天才降了下去。
午间太阳最刺眼的时候,沈关砚醒了过来。
房间拉着窗帘,日光从缝隙照进来,拉出一条长长窄窄的光线,躺在床上的沈关砚,不在它的照拂中。
沈关砚撑着酸涩的眼睛,看着那道光,抬起手想去碰一碰。
房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傅启卿走进来。
沈关砚立刻缩回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踩在他脆弱的神经,每一声都震击着耳膜。
傅启卿停到了床头,沈关砚的呼吸也停滞了。
“醒了?”傅启卿的手隔着夏凉被摁在沈关砚的头顶,“蒙着头睡对身体不好。”
语气像一个温和长辈,沈关砚却害怕得打颤。
傅启卿笑笑,也没有强行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开口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也很容易满足,一份炒粉、一屉虾饺、一碗拉面,甚至几个栗子饼就可以了。”
沈关砚寒毛霎时竖起,惊恐万分。
炒粉、虾饺、拉面,还有栗子饼,是他在杭景市那几天吃的东西。
傅启卿早就知道他跑到杭景,还派人跟踪他。
傅启卿继续说,“但你妈妈不是,她要做美容,喝下午茶,买最新季度的衣服鞋子,还有漂亮的包。这不能说她有错,美丽是需要金钱滋养的。”
藏在被子里的沈关砚怔愣了愣,下一秒供他躲藏的安全屏没有了。
傅启卿掀开被子,看着沈关砚极度漂亮的眉眼,以及眼睫下的阴影说——
“你应该也不想她吃苦吧,毕竟她以前为了你过得很不好。”
这句话刺穿了沈关砚。
-
傅启卿离开后,沈书雅才端着饭菜过来。
沈关砚的烧还没完全退下去,眼尾泛红,唇色却苍白,病恹恹的模样,连半碗粥都喝不了。
看他这样,沈书雅难得没有发脾气,“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关砚表情一僵,在沈书雅再三的追问下,还是把傅启卿的威胁告诉了她。
沈书雅闻言拧起好看的细弯眉,露出很棘手的表情。
她没料到傅启卿会派人一直跟着沈关砚,更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姜元洵的事。
沈书雅沉声说,“你先顺着他,最近别见姜元洵,也不要有联系。”
傅启卿不是一个喜欢霸王硬上弓的人,但惹怒他就不好说了。
这个时候沈关砚再也说不出跟沈书雅一起离开傅家的话,傅启卿种种行为不仅击溃沈关砚的防线,同时击毁了他的天真。
傅启卿是不可能轻易放他们走的,不然就不会派人监视他了。
沈书雅积极跟傅启卿周旋,沈关砚在他们俩无声地斗法中,日渐憔悴。
他现在很害怕走出房门,总觉得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帮傅启卿盯着他。
但房间也不安全,因为傅启卿能轻易进来。
沈关砚在惶惶不安中度日,琴房不再是伊甸园,傅启卿总喜欢在花园外透过落地窗看他,这让沈关砚感觉自己是金笼里的鸟,供人观赏把玩。
渐渐地,沈关砚不怎么去琴房练琴了,如果练也会等傅启卿去上班。
但自从他发现琴房有监控后,就算傅启卿不在,他也心绪不宁,甚至会弹错几个音,然后换回沈书雅一顿“没出息”的责骂。
在傅家待着没有安全感,沈关砚常去别墅群间那个罗马喷泉旁坐着。
这地方出入的人多,傅启卿要体面,不会在外面对他怎么样。
沈关砚谨记沈书雅的话,不跟任何人有过多的交集。
他长得扎眼,气质好,又衣着不凡,还整天坐在这里,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太多了。
傅岭南开车穿过门岗,开了几百米路,正好撞见这幕。
夕阳即将沉落,天边余着最后一道天光,丝丝缕缕的晚风吹起,一天最清爽的时候即将到了。
坐在长椅上的沈关砚融进昏黄暧昧的夕阳里,身旁挨着一个中年男人。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关砚那双糅进霞光的剔透眼眸瞪大了一些,像是惊骇,又像是羞恼,抿着唇起身要走。
男人拦住沈关砚,鄙夷道:“你装什么装?整天坐这里发骚,不就是为了钓有钱的凯子?还是你觉得老子付不起钱?”
这种污言秽语,沈关砚从小就开始听。
一开始那些人是在说沈书雅,后来他长大一点,“发骚”这个词就变成沈关砚的标签。
他早就免疫这种攻击,无论谁这样骂他,他都闷头做自己的事,从来不搭理。
但自从知道傅启卿看上他后,沈关砚再也无法把这两个字当成单纯的言语伤害。
他只是好好的上学,只是好好在傅家做一个透明人,只是好好坐在这里。
为什么变成他在发骚,他勾引姜元洵,他勾引傅启卿,他勾引这个男人?
沈关砚闷头往回走,男人不依不饶地追在身后,让沈关砚开一个可以睡的价。
直到一辆车停到沈关砚面前,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看到傅岭南,沈关砚喉头滚了滚,挤出一句,“哥。”
傅岭南扫了一眼沈关砚身后的男人,“这是我弟弟,再骚扰他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眼型狭长,眼皮双的不明显,只在眼尾最后裂出一道凌厉的褶皱,让那张偏美型的脸显出几分凛列。
男人吞了一下口水,最后不甘心地走了。
傅岭南对沈关砚说,“上车。”
离家不足两百米,但沈关砚还是听话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傅岭南没问沈关砚为什么坐在这里,沈关砚上车后也抿着唇没说话。
一路沉默到了傅家车库,沈关砚走下来,跟傅岭南从通道穿行至客厅。
沈关砚这几天过的一直浑浑噩噩,随时随地走神,迈台阶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空了一阶,身子朝左栽去。
即将摔倒时,一双手摁住了他。
惊魂未定的沈关砚下意识看过去,傅岭南从容收回手,拿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他边朝前走,边讲电话,“喂。”
傅岭南背脊挺直,双肩宽阔,背部线条到腰腹那里骤然收紧,双腿又长又直。
沈关砚定在原地,看着傅岭南挺拔出挑的背影,心口跳得奇快。
很快傅岭南进了客厅,消失在他的视线。
但沈关砚仍旧没有收回目光,脑子冒出来的某个疯狂想法让他心悸手颤。
7. 第 7 章
这段日子傅启卿天天回来吃饭,导致沈关砚很排斥餐厅。
因为每次吃饭都是一场无形的刀光剑影,沈书雅跟傅启卿身经百战,交锋中还能自如的用餐。
沈关砚没那副钢铁肠胃,食物吃进嘴里常常难以消化。
今晚傅岭南回来了,傅启卿不再说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做那些意有所指的事,沈书雅也不用曲意逢迎,沈关砚这条砧板上的鱼肉,总算有片刻的喘息。
傅岭南成年后就一个人搬出去住,平时很少回来,每次回来父子俩都会在书房谈一谈。
多则几个小时,少则十几分钟也是有的。
他们父子的关系不像普通家庭那么亲密,但傅岭南在傅家地位却很高。
傅启卿跟傅岭南的母亲是商业联姻,但婚姻只维持了五年,生下傅岭南没多久,俩个人就办了离婚手续,各自展开新欢。
虽然早早离了婚,但两家的生意却紧密相连,傅岭南的母亲在傅启卿的公司占了9%的股份,也是董事会一员。
俩个人很少见面,大事在公司谈,小事就让傅岭南传话。
傅岭南作为他俩的“共同财产”,十五岁之前基本处于两头跑状态。
大概是因为有两个家,强势如傅启卿教训傅岭南都要掂量掂量他身后的林家。
吃过饭后,傅岭南又跟傅启卿进了书房
沈关砚支开门缝看了一眼,傅岭南余光瞥过来时,他飞快关上门,心脏砰砰撞击着心口。
冷静下来后,车库通道冒出来的诡异想法,再次占据沈关砚的大脑。
傅岭南是傅启卿的儿子,也是家里唯一不怕傅启卿的,如果跟他……
傅启卿再生冷不忌,也不会荒唐到跟自己的儿子同睡一个人吧?
沈关砚生出期望的同时,又觉得这个脱身的办法很无耻。
他唾弃地把自己埋到被子里,黑暗中一会儿想到姜元洵,一会儿又想到骂他的那个男人。
最让他恐惧的还是傅启卿,恐惧到沈关砚现在洗澡都不怎么碰耳朵,一摸就想到那天发生的事。
耳洞虽然长好了,但心里还有一个始终没填平。
傅岭南没在傅家过夜,谈完事就离开了,沈关砚一时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
隔天沈关砚没再去罗马喷泉,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都不干就是发呆。
沈关砚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继续多久,他对未来前所未有的迷茫,甚至怀疑自己还有没有未来。
正出神时,一道人影落到身上。
沈关砚猛然惊醒,瞧见是昨天那个追着他问睡一晚上要多钱的男人,脸色骤变,起身就要走。
昨天还一脸轻蔑不屑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到沈关砚面前。
沈关砚惊得钉在原地。
“沈少爷。”男人跪行到沈关砚面前,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去抓沈关砚的手。
沈关砚触电般抽回手,惊疑不定地后退半步。
男人神色讪讪,“我错了,沈少爷,你原谅我昨天的冒犯吧。”
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过来,沈关砚又后退了一步,慌张地说,“你起来,别这样。”
男人赶紧站起来,讨好地朝沈关砚笑,“沈少爷,我昨天喝多了,真不是故意的,麻烦您能不能跟傅先生说一句?”
沈关砚胸腔震颤了一下,呼吸变得微弱,男人眼里的央求像是两簇火烧在他身上。
也对。
远在杭景市的事傅启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别说家门口了。
沈关砚浑身发麻,生出一种逃脱不了的绝望,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他蹲在马桶前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一个干净,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出两道红印。
夜里沈关砚又做了噩梦。
梦到傅启卿拿着耳洞枪,硬生生在他左耳又穿出一个洞。
血还没止住,傅启卿扎进一个耳钉,然后慢悠悠地转动金属环,轻笑着说,“要多转几下,这样耳洞就不会长回去了。”
沈关砚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发根。
很快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头。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轮廓站在床头,深邃的侧脸被窗外的灯照得明明暗暗,如墓地里的一尊雕塑。
沈关砚瞳仁震了震,面色惨白。
傅启卿抬手摁亮了壁灯,一角柔光撑开黑暗,傅启卿问,“做梦了?你妈熬了安神的汤,一会儿就送过来了。”
这话听着体贴,实际很施压。
像是在说,我进你房间谁都管不了,包括你妈。
沈关砚的神经因为他这句话的确紧绷起来,但不是为沈书雅知道傅启卿进来而没阻拦,沈关砚在害怕傅启卿的自由闯入。
其实这不是傅启卿第一次这么晚来他房间。
前段时间他备战高考,同时还要练琴参加一场很重要的比赛,傅启卿也来过几次。
但那个时候,沈关砚以为傅启卿是怕自己压力大,所以来找他谈心的。
沈关砚一直以来都很敬畏傅启卿,那几次谈心他在对方身上感到一种类似父亲的关怀,不像之前那么怕傅启卿了。
有一次傅启卿过来,身上还带了一点淡淡的酒味,在橘色的壁灯下那双望过来的眼像倾落的岩浆。
当时沈关砚以为那是傅启卿醉态下泄露出的关怀,现在回想起那晚,一切都变了味道。
沈关砚胃里又开始翻腾,喉咙阵阵发紧。
傅启卿摸着沈关砚被灯打出漂亮光圈的头顶说,“喝了汤就早点睡吧。”
沈关砚僵硬地坐在床上。
“对了。”走到门口的傅启卿回身,“散心的时候别走太远,不然遇到昨天那样的人,我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关砚眼睫一抖,以为傅启卿要将他困在这套别墅不让出去,心里一急,慌忙说,“我明天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傅启卿极轻地笑了一声。
光线很暗,沈关砚看不清傅启卿的表情,也不知道他那声笑是什么意思。
“可以。去哪儿都可以,只要不是一声不吭走了。”顿了一下他又说,“也别见不该见的人。”
沈关砚不知道他说的“不该见”的人是谁。
姜元洵,还是……
傅岭南?
-
喝了沈书雅送过来的汤,沈关砚不仅没睡好,反而失眠了。
在傅启卿无时无刻表露对他的关注以及监视下,沈关砚害怕入睡,害怕傅启卿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闯进来。
睁着眼到了天亮,吃过早饭沈关砚犹豫着走出了傅家。
果然没有人拦他,沈关砚心情稍好了一点,坐地铁去了图书馆。
人越多沈关砚越放松,还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听说傅启卿今天中午不回来,沈关砚跟沈书雅发了条要在外面吃饭的消息。
沈书雅回了一句:知道了。
最近沈关砚食欲不怎么好,从图书馆出来漫无目的在外面闲逛。
路过一家漫画屋,玻璃门内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弟弟。”
满腹心事的沈关砚没在意。
伴随着铃铛清脆的响声,玻璃门打开,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沈关砚的去路。
沈关砚这才抬起头,与一双招摇的桃花眼对上,不由后退半步。
“不记得我了?”裴云斯弯唇笑着,“我是你哥的朋友。”
沈关砚对裴云斯的印象不怎么好,但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一声招呼。
裴云斯很自来熟,“吃饭没?没有的话一块吧,你哥也去。”
沈关砚本来是想走的,裴云斯的后半句让他的双脚停在原地。
裴云斯出来是给亲妹妹买漫画,折回去付钱买了漫画,然后带沈关砚去吃饭。
最近沈关砚被人骗了好多次,已经形成条件反射,跟裴云斯进了一家私人餐馆后,全程神经紧绷,随时准备逃。
对方倒是没骗他,推开包厢的门,傅岭南坐在里面。
这大概是私人聚餐,傅岭南的姿态轻松随意,袖口挽到小臂,左腕扣着一块造型简约的表,衬衫的扣子也解了两颗,侧头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眉眼到下颌的线条非常好看。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沈关砚心脏顿时狂跳起来,被裴云斯揽着肩推进去。
裴云斯笑着说,“半路捡到一个漂亮的弟弟就带过来了。”
沈关砚低声含糊地叫了傅岭南一声哥。
傅岭南拉开旁边的餐椅,对沈关砚说,“坐吧。”
沈关砚垂着头坐了下去。
-
虽然是私人聚餐,但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谈起了正事。
傅岭南跟裴云斯,还有周盛在做什么项目,他们没避讳沈关砚谈了起来。
沈关砚听不懂,也不插话,就闷头吃东西,偶尔给傅岭南的杯子添酒或者添水。
多数是添茶,傅岭南只喝了几口酒,但沈关砚也没让酒杯空。
裴云斯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盯着沈关砚调笑道:“怎么光给你哥倒酒?今天可是我请客。”
说着裴云斯把空掉的杯子递过来,笑着让沈关砚给他敬酒。
从小生活的环境让沈关砚对情绪很敏感,他知道裴云斯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在开玩笑。
沈关砚见过有恶意的。
他上初二那年在学校出了点事,沈书雅带着他请了几个可以摆平这件事的人吃饭。
在饭桌上,沈书雅挨个交际。
沈关砚至今都还记得那些人的目光,他们看沈书雅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盘上桌的菜,偶尔说一些成年人才懂的玩笑。
沈书雅浑然不在意,笑着跟他们推杯换盏。
那天沈书雅喝多了,回去骂了一顿沈关砚,嫌他在酒桌上太木讷,连倒酒都不会。
也是在那天,沈关砚知道酒桌上的规矩,下位者要给上位者倒酒、要赔笑、要讲笑话逗他们开心。
或者就因为他们没权没势,傅启卿才会当着一个母亲的面,表露自己想睡她刚成年的儿子。
上位者是不需要考虑下位者的意愿。
沈关砚沉默地端起酒起身要给裴斯云倒酒,一旁的傅岭南摁住他,话是对沈关砚说,目光却扫向裴云斯,“别理他。”
裴云斯立刻收回杯子,“我开玩笑呢,今天不能喝酒,还要开车。”
这个话题揭过去,他们又谈起了正事。
沈关砚侧眸看了一眼傅岭南,那张脸眉目俊美,挺鼻薄唇,从气质到长相跟傅启卿没有半分相似。
那个邪恶的念头再次疯狂滋长。
吃完饭,裴云斯去结账,周盛下楼开车,包厢只有他俩人。
傅岭南在讲电话,沈关砚坐他旁边握着一杯水,指尖微微发颤。
傅岭南挂断电话那刻,沈关砚的心率飙升到极限,所有感官远去,只能听见心跳跟血液在脉管奔涌的声音。
“哥。”沈关砚声音发紧,“……喝水吧。”
把水杯递给傅岭南的时候,沈关砚脑子满是沈书雅堆着笑与陌生男人喝酒的脸,还有傅启卿那双讳莫如深的眸。
两张脸交织在沈关砚脑海,让他的手抖了一下。
温热的水洒到傅岭南的裤子上,沈关砚立刻抽过餐巾,这个动作像是在他心里演练了数十遍,拿着餐巾目标明确地探向傅岭南的下腹。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出,截住了沈关砚的手腕。
8. 第 8 章
沈关砚整个后脊都麻了,仿佛一只被天敌叼住后颈的兔子,血液逆流,漂亮的脸涨得通红。
他瑟缩着身体,隐约感觉傅岭南在打量他,又似乎没有。
因为傅岭南很快松开他,声音也如常,“我的车里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帮我把裤子拿过来。”
沈关砚慌乱点头,起身朝外走的时候,右脚狼狈地绊在餐椅腿,傅岭南伸手扶了他一下。
傅岭南体温偏低,即使在酷暑身上也很清爽,没有任何黏腻感。
沈关砚却觉得他的手跟烙铁似的,急忙缩回手,低着头跑了。
周盛已经将傅岭南的车开到门口,沈关砚从后车厢拿了裤子给他送了过去。
傅岭南好像没发现沈关砚刚才是故意的,接过来时教养良好地说了一句谢谢。
沈关砚脸皮还在发烫,仍旧不敢看傅岭南。
裴云斯结完账,见沈关砚站在包厢门口,心情不错地走过来。
刚才沈关砚出去给傅岭南拿衣服时,看见裴云斯在跟一个清秀的男生调情,两人似乎还加了联系方式。
傅岭南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裴云斯笑着对他说,“你跟周盛去办事吧,我送漂亮弟弟回去。”
他言辞虽然轻浮,但态度不下流。
如果是平时沈关砚一定会抗拒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今天立刻就同意了。
傅岭南看向沈关砚,但没说什么。
裴云斯懒洋洋对傅岭南说,“放心,肯定安全送到。走了,弟弟。”
裴云斯招呼沈关砚往外走,沈关砚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上他。
-
红路灯的道口,裴云斯打着转向灯,余光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沈关砚,嘴角挑了一下。
“别这么紧张,你是岭南的弟弟,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且……”裴云斯穿过马路,拐进直行车道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像你这样的,我可不敢沾。”
沈关砚听到这话,眼睛掀了一下。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什么样的?”
裴云斯说,“太乖太纯情,我只跟及时享乐的人在一块。”说着冲沈关砚挑眼一笑,莫名有点色气,“你不懂,再长大一点就懂了。”
沈关砚隐约懂了。
就是不用负责。
裴云斯的理论跟沈书雅的某些观念很像,沈书雅从来不觉得自己周旋在男人们之间是委屈,她反而乐在其中。
再强大的男人,只要摸准他的脾气,然后哄一哄,他就会心甘情愿地付出。
沈书雅觉得世上没有爱情,所谓的情爱不过是一场游戏,看似男人掌握主动权,实际她才是引导者,控制着游戏的节奏。
她虽然依靠男人,但打心底又瞧不起男人。
所有男人沈书雅都瞧不起,觉得他们是被欲.望驱使的奴隶。
裴云斯跟沈书雅都在游戏人间,只不过裴云斯要的是欢愉,而沈书雅要的是钱。
像他们这样的人择偶时,只会对特定目标下手,不符合标准的坚决不碰。
裴云斯把沈关砚安全送回家,还跟他要了联系方式,这次语气倒是很正经。
沈关砚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什么想法,居然同意了裴云斯的好友申请。
-
晚上傅启卿回来,临睡前又让人熬了安眠的汤给沈关砚。
傅启卿知道他在图书馆睡了一上午,肯定也知道他中午跟傅岭南吃了饭,但并没有提这件事。
沈关砚不知道傅启卿是相信自己不会做出格的事,还是相信傅岭南,亦或者是其他。
他躺在床上,脑袋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夜无眠,第二日沈关砚又去图书馆睡了一上午。
中午他没回傅家,像昨天那样在图书馆附近的商业街闲逛,这次没再遇到裴云斯,然后被他拉着去跟傅岭南吃饭。
沈关砚习惯性朝人多的地方走,路过中心广场时,几个穿着志愿者衣服的人在派发什么,附近围了一大堆人,男性居多。
沈关砚走过去时,一个套着绿马甲,头戴橘色棒球帽的志愿者拦着他,将一枚方方正正的小塑料包装袋塞给他。
年轻的女孩说,“你好,我们是预防艾滋病组织。”
沈关砚摊开掌心一看,是一包计生用品。
女孩向沈关砚普及艾滋病知识时,沈关砚的意识早就飘远了。
他想起昨天裴云斯在车上的话,“像你这样的,我可不敢沾。”
傅岭南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
沈关砚正想着,又走过来一个女孩,抓了一大把计生用品塞给他,还善解人意地冲他笑,以为他站这里这么久,是为了拿更多。
沈关砚先是一愣,接着耳根一红,匆忙说了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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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关砚揣着一兜避孕套回了傅家,进房间就将东西放进抽屉,然后锁了起来。
隔了一会儿,沈关砚又打开了抽屉,看着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发呆。
如果他是裴云斯说的那种看起来很爱玩,怎么沾手都不会纠缠的类型,傅岭南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心里负担?
沈关砚不需要傅岭南对他负责,哪怕是一夜情也好。
可对方会愿意吗?
门把被人从外面拧动,沈书雅推门走进来。
沈关砚猛然惊醒,慌张将抽屉关上,像是掩盖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书雅对沈关砚的管控向来严格,看见沈关砚的小动作,神色一冷,上前拨开沈关砚的手,拉开了抽屉。
沈关砚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眼神慌乱,举足无措。
看到那堆避孕套,沈书雅阴云密布,“哪来的?”
沈关砚浑身僵直,打着磕巴说,“……在路上被防艾滋病组织给的。”
沈书雅眸底的阴郁散开,递给沈关砚一部手机,“给姜元洵打个电话,告诉他,你最近在练琴要参加比赛。”
沈关砚的手指捏了一下,低声说,“不是说不要跟他联系?”
沈书雅不以为意,“上赶着游过来的鱼,没必要太上心,但也不能一点都不理会。”
这几天姜元洵给沈关砚打了几十通电话,都被沈书雅拦了下来,是时候该给对方一点甜头了。
沈关砚的眼睫上下轻轻敛动,心里很抗拒做这样的事。
沈书雅不耐烦地蹙起精致的眉,“打啊。”
沈关砚抿着唇,僵持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拿了过来。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姜元洵磁性低沉的声音,“阿姨,小砚到底什么时候有时间?”
被晾很久的姜元洵已经很不爽了,语气也有些不客气,“五十万是不够吗?您开个价吧。”
他说完,对面的人迟迟没有说话,姜元洵拧起眉,刚要说什么,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从床上弹坐起来。
“小砚?”姜元洵先开始怀疑,后来笃定起来,“沈关砚,说话!”
沈关砚不得已只能开口,他按沈书雅的交代说,“最近有比赛,我要在家练琴。”
听到沈关砚的声音,姜元洵眉头松开,哼哼了一句,“你最好是真的在家练琴,要是背着我去见你妈介绍的其他人,我就把你绑到人多的地方,然后艹……”
沈关砚脸色剧变,直接挂了电话。
姜元洵不甘心地再次打过来,沈关砚想也不想摁断了。
很快姜元洵发过来两条消息——
【接电话!】
【参加什么比赛?时间地点,我去看你。】
沈书雅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摁出几个字,然后给姜元洵回了过去。
沈关砚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姜元洵总算没再打电话过来,但他心里仍旧不安。
姜元洵虽然不如傅启卿那么可怕,但骨子里也是一个疯狂的人,沈关砚害怕跟他沾上关系。
一旦沾上了,以姜元洵唯我独尊的霸道性格,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沈关砚不清楚沈书雅是怎么想的,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五十万她没退还给姜元洵。
不退钱就意味着,沈书雅还要他继续跟姜元洵深入接触。
沈关砚怔怔地望着沈书雅,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惶然不安。
沈书雅没理会沈关砚的恐慌,收回手机转身朝外走。
“妈。”沈关砚急急叫住她。
沈书雅回头。
沈关砚喉咙干涩似的滚了滚,嗓音发哑,“家,家里还有干鲜吗?我昨天遇到哥了,他好像吃完了。”
沈书雅反应了两秒,才知道沈关砚说的是傅岭南。
但她没多想,“有,我让人给他送点过去。”
沈关砚控制着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去吧。”
沈书雅以为沈关砚单纯不想待在傅家,找借口想要出去放风,淡淡道:“让吴叔送你去。”
-
京都的夜景很美,璀璨的灯光交汇出浮世绘般流动的色彩。
沈关砚看着窗外发呆,车窗倒影着一张漂亮却低落的脸。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很久,直到到了地方,吴叔将车停下来。
沈关砚回过神,推开车门提着东西上了楼,站在傅岭南房门前迟疑着不敢敲门。
他觉得自己很下作,要把一个无辜的人拉进来。
可他没有其他办法,傅启卿一直给他施压,沈书雅也有要他跟姜元洵在一起的意思。
沈关砚压下强烈的愧疚跟羞耻,抬起手,颤抖着摁下了门铃。
9. 第 9 章
门铃没响几声,房门就打开了。
傅岭南穿着居家的休闲服,黑发随性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高挺的鼻梁架着一个防蓝光眼镜,有种清倨不群的学者气质。
沈关砚看他戴眼镜一愣,然后低声说,“……我妈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傅岭南侧身,“进来。”
沈关砚生出几分迟疑,“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傅岭南随手摘下眼镜,露出那双清冷的眼眸,“不忙,进来坐。”
沈关砚只好走进去。
客厅的沙发果然换了一套,但那天无意撞见的暧昧画面,还是让沈关砚某根神经跳了一下。
傅岭南去厨房带了一杯果汁出来给沈关砚。
沈关砚道了一声谢,接过来攥着玻璃杯,犹豫地坐到沙发上。
他跟沈书雅住进傅家时,傅岭南已经搬出来住,他俩私下很少见面,又没有共同朋友,更缺乏共同语言。
因此没话找话的沈关砚开了一个不是很好的头,“那天……对不起。”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怕对方回过味儿,发现他的企图。
傅岭南反应平淡,“没事。什么时候开学?”
虽然转了话题,但沈关砚也没有多少轻松,“8月23号。”
傅岭南闲聊似地问,“打算住校,还是往家跑?”
沈关砚细长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玻璃杯,“还,还不知道呢,我想住校,这样方便一点。”
傅岭南嗯了一声,又说,“可以在学校附近租套干净的房子。”
沈关砚:“我最近有在看。”
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
傅岭南起身去开门,沈关砚跟着站起来,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走,可他还没把想说的话透露给傅岭南。
玄关传来高跟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板的清脆响动,还伴随着小孩哼唧的声音。
沈关砚愣了一下。
没一会儿一个留着黑色披肩发,衣着干练,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进来。
女人四十岁的模样,古典的脸型跟傅岭南有六七成相像,那双冷清狭长的眼睛更是如出一辙。
看到客厅的沈关砚,女人的视线扫来,沈关砚的后背不自觉挺了几分。
她看人的神态跟傅岭南不一样,更像是傅启卿。
透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这是沈关砚第一次见傅岭南的母亲,生涩地开口称呼了她一声,“阿姨。”
林项宜略微点头,算是跟沈关砚打招呼。
林项宜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相很可爱,一头天然卷,眼睛碧绿色,两颊挂着婴儿肥,皱眉噘着嘴,像是为什么不高兴。
这是傅岭南同母异父的弟弟。
林项宜离婚后没有再婚,这个孩子是她跟男友生的。
孩子生下来又是去父留子的戏码,男友成为前男友,听说现任是个小她十几岁的男模。
林项宜跟傅启卿一样,在感情上随性又冷酷。
俩个人的性格跟行事作风太像了,因此婚姻才难以维持。
林项宜并未将沈关砚放在心上,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对傅岭南说,“路过这里过来看看你,顺便谈些事。”
一听他们要谈事,沈关砚忙说,“哥,我先走了。”
傅岭南没留他,“好。”
沈关砚朝外走,路过那个噘着嘴的混血洋娃娃时,对方忽然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关砚满腹心事,没注意到小孩的怒视。
傅岭南将沈关砚送到玄关,身后突然一阵巨响,沈关砚下意识回头,脸霎时白了。
傅岭南的弟弟不小心把沈关砚带过来的干鲜打翻了,里面那枚他刻意放进去的避孕套也掉了出来。
小孩儿没看散落一地的干鲍跟海参,一眼相中那枚方正的绿色小包装,“这是什么?”
沈关砚脑子嗡的一声,心脏崩坏似的疯跳。
林项宜也看过去,眼神犀利起来。
傅岭南走过去,从容地林佑南手里拿过东西,淡淡道:“我的。”
林佑南追着问,“哥哥,这是什么?”
傅岭南没跟他解释,转头对沈关砚说,“走吧,我送你。”
沈关砚失了魂似的,怎么穿过玄关走出去的都不知道,双脚软绵绵,心口发麻。
傅岭南一直送到他电梯口,抬手帮沈关砚摁下了电梯键。
走廊闷热的风裹在沈关砚身上,让他既燥热又难堪。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沈关砚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开口,把早就准备好的词说给傅岭南听。
他必须要对方知道,他是一个及时享乐,在床事上很随便的人。
“对,对不起哥,这是昨天我……我跟朋友出去玩,去酒店玩,打开了一盒,只剩一只不小心掉里面了。”
说这些话时,沈关砚埋着脸,根本不敢看傅岭南,血气一直朝上涌。
傅岭南并没有接这话,开口说,“电梯来了,路上注意安全。”
沈关砚此刻的脑子完全是浆糊,不知道傅岭南有没有听懂他的话。
电梯门一打开。
沈关砚就像看见能钻的地洞,迫不及待走进去,连句再见都耻于跟傅岭南讲。
跌撞着走到楼下,到了路灯偏暗的地方,沈关砚再也忍不住,手臂挡在脸上,蹲了下来将自己埋起来,浑身发颤。
强烈的羞耻与难堪将他湮灭,他觉得自己卑劣又无耻,满嘴谎言,行为滑稽可笑。
沈关砚捂着脸,掌心湿濡一片。
但他不敢崩溃太久。
吴叔还在等着他,傅启卿也可能快回来了。
不能让他们看出他的异常。
沈关砚抑制着心里的难过,擦掉脸上的泪,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等情绪缓和下来,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他才回到车上。
-
傅启卿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似乎有生意场上的应酬。
沈关砚没有多少胃口,喝了半碗粥就上楼回了房间。
晚一些的时候,闷热了一整日的天终于下了场雨。
酷暑的雨来势汹汹,雨水像油一样顺着玻璃窗滑下,留下一道道蜿蜒水渍。
沈关砚坐在窗前,外面的路灯透窗铺在他身上,仿佛荡漾的湖水波纹。
夜色已经很深了,沈关砚却毫无睡意,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枚安全套还在傅岭南那儿,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置。
沈关砚心里很乱,这种事无人商量,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站在门口。
沈关砚双肩瞬间绷直,呼吸停滞。
“还没睡?”傅启卿开口,声音有点低,也有些哑。
他脱下外套,走进来。
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那具成熟的男性身躯在夜里显得庞大而摄人。
随着他的靠近,沈关砚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酒味,眼里的惊恐止不住地往外溢出。
傅启卿神色倒是清明,只是眼眸比往日更加黑沉,像藏匿在丛林的蛇类,目光黏腻在自己锚定的猎物上。
他将外套随意搭到一边,抽出领带,解下了两颗扣子,视线缠着沈关砚,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猩红。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沈关砚害怕极了,慌忙朝床下逃。
傅启卿阔步上前,拦腰将沈关砚摁回到床上,用领带捆住沈关砚的双腕。
被钳制的沈关砚血色褪尽,眼泪成串往下掉,“求求你……别这样,我妈就在隔壁。”
傅启卿逆着光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只能感受湿重的呼吸,他凑近那张泪痕斑驳的可怜又漂亮的脸蛋,语气堪称温柔。
傅启卿说,“那就让她走,好不好?”
沈关砚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傅启卿要吻过来时,他剧烈挣扎。
沈关砚不敢大声呼救,怕把沈书雅叫过来,就算她过来了,除了让她夹在中间难做,没有其他用处。
惊惧之下他力气大得惊人,傅启卿一时间竟然摁不住他,沈关砚突然弓起腰,上身用力一甩,额角重重磕到床头柜。
殷红的血从他发缝淌下,一路到眼角,像是泣血似的,将他眼尾涂得通红,涣散的眼底一片水光。
傅启卿的酒彻底醒了。
听到动静的沈书雅快步走进来,见傅启卿脸色难堪地站在床头,而沈关砚则浑身发抖地瑟缩着。
明知道沈关砚是受害者,沈书雅仍严厉地责备他,“这么晚了,你发什么疯呢?想把所有人都吵醒?”
沈关砚含着泪把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傅启卿没理会沈书雅的做戏,沉着脸迈步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关砚。
少年双肩单薄,裸露的皮肤白得晃眼,像披了一层细腻的雪,他染着血坐在黑暗里,气质依旧干净,让人生出凌虐弄脏的欲.望。
傅启卿终于撕下伪善,露出掠夺者的冷酷,“我只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撂下一个最后期限,傅启卿离开了。
他走后,沈书雅什么都没说,拿医药箱给沈关砚处理额头的伤口。
沈关砚在她的沉默中,嗅到了危险。
沈书雅束手无策了,她想不出办法让沈关砚安全渡过这一劫。
在沈关砚眼里,沈书雅是参天大树,从他一出生,对方就一直在哺喂、庇佑他。
现在这棵树被撼动,躲藏在下面的沈关砚更加无措恐惧。
他本能地抱住沈书雅,轻轻地说,“妈……我没事,别担心。”
沈书雅没说话,眼眶微红。
-
隔天下午,傅启卿出差走了。
沈书雅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尝试,订了飞机票去找傅启卿。
他们都走后,沈关砚给傅岭南打了一通电话,没过多说原因,只是问今晚他有没有空回来一趟。
傅岭南应该是在外面办事,电话那边很吵。
在等傅岭南回答的那几秒里,沈关砚攥着手机的掌心浸出滑腻腻的热汗,脑袋也像中暑似的发蒙发胀。
傅岭南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清冷悦耳的嗓音仿佛夏日雨后的微风灌进沈关砚耳中,吹散了他身上的潮热。
傅岭南说,“晚饭后吧。”
这个回答明明该让沈关砚长舒一口气,但他的声音却又低又闷,“好。”
挂了电话,沈关砚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以前沈书雅每次出去约会都会先洗澡,再花一个多小时化妆、戴精美的饰品,然后洒上香水,穿上高跟鞋出门。
沈关砚是男孩,省去了化妆跟高跟鞋的步骤,洗了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一次澡。
10. 第 10 章
晚上九点半,傅岭南坐车回来了。
他今晚有应酬,喝了一些酒,酒局结束后就打电话叫了一个代驾送他回傅家。
今天的温度格外高,傅岭南穿着衬衫长裤从外面进来仍是一身清爽,熨贴挺括的衣料将他的身形拉得格外修长。
待在空调屋等他的沈关砚,后背倒是黏出了汗,细软的黑发软塌塌地垂着,薄而白的脸皮蒸出一片红痕,像个高烧不退的患者。
傅岭南看了沈关砚一眼,“生病了?”
沈关砚立刻摇头,“没有,刚才出去转了一圈。”
闻到傅岭南身上淡淡的酒气,沈关砚问,“哥,你喝酒了?要不要我给你泡杯柠檬蜂蜜水?”
傅岭南说,“没事,喝的不多,叫我回来有事要商量?”
沈关砚表情僵了一下,坚持道:“我先给你冲杯蜂蜜水吧,哥,你先回房,我们一会儿再谈。”
这次傅岭南没拒绝,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沈关砚走进厨房,心里虽然藏着事,但手上的动作很利落。
沈书雅爱喝酒,出门办事她会控制饮量,在家独酌时往往会喝得醉醺醺,然后趴在沙发上不管不顾地睡过去,因为她知道沈关砚会照顾她。
冲好蜂蜜水,沈关砚给傅岭南送了过去。
傅岭南晚上要在这里留宿,沈关砚敲开门进去时,他从衣柜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头顶的暖灯在他俊美的眉眼拓下一道柔光。
沈关砚没敢多看,垂着眸说,“哥,喝水。”
傅岭南随手将衣服摞在床头,接过来水杯,对沈关砚说,“坐。”
傅岭南坐到卧室沙发上,低头喝了一口柠檬蜂蜜水,酸甜适中,让不嗜甜的傅岭南又喝了两口。
一抬眸,沈关砚还站在原地,眼睫轻颤,耳根赤红,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在灯下仿佛汪了一泓浅水。
傅岭南眉梢向下按。
不等他开口,沈关砚抬起颤抖的手,摁上自己的衣服,连同自尊一块剥下。
沈关砚赤.裸着站在傅岭南面前,他也不做出更放荡的事,强撑着爬上傅岭南的床,钻进他的被子里。
就像古代等着君王临幸的妃子一样,沈关砚把眼睛紧紧闭起来,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难捱至极,利箭似的贯穿他。
沈关砚不敢睁眼,害怕看到傅岭南眼里的嫌恶,但这种掩耳盗铃不能缓解他的焦虑,反而让他更加忐忑。
因为他看不到傅岭南的表情,无法猜测傅岭南的想法。
就在沈关砚犹豫要不要睁眼时,傅岭南终于有所动作。
沈关砚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再远去。
最后是房门打开又落上的声音。
傅岭南没说一句难听话地离开了,那一晚他没回来。
沈关砚躺在傅岭南的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未睡。
他已经感觉不到难堪了,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难堪的?
-
傅岭南走了之后没再回来,他很少在傅家过夜,更何况发生了这样的事。
但到了晚上,沈关砚还是推开傅岭南的房间,躺到他的床上。
这里要比沈关砚自己的房间更让他有安全感,起码傅启卿不会半夜闯进儿子的卧室。
沈关砚睡眠质量很差,一个晚上要醒好几次,一点动静都能惊醒他。
随着一个星期的期限逼近,沈关砚越发难以入眠。
这期间沈书雅给他打了几通电话,没说什么实质性内容。
最后一通她沉默良久才开口,“我们后天就要回去了,如果在家待烦了,你就让吴叔带你去找同学玩。姓姜的那个,你去不去?”
沈关砚听出了她话里透出的躁意,干涩的眼眶重新有了热意。
见沈关砚不说话,沈书雅暴怒,“别那么挑剔,你有什么好挑的!”
骂完她就电话挂了。
沈关砚无助地将脸埋进膝间。
他不是挑剔,姜元洵跟傅启卿本质是一样的人,把他当玩意儿一样逗弄,以他的恐惧为乐,一旦沾上可能一辈子都甩不开。
血色夕阳泼洒在沈关砚身上,焰火一样将他裹挟。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融进黑暗里的沈关砚仿佛一堆焦炭。
夜里他将自己埋进傅岭南的床上,头跟脚都蒙起来,但仍有刺骨的寒意刺穿他的皮肉,冻住他的血管。
还有两天的时间。
沈关砚合上眼睛,浑身发冷,思维黏成一滩浆糊,时而感觉冷,时而又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半睡半醒之际,房门拉开的吱呀声音,在沈关砚耳边炸开。
他惊恐地睁开眼睛,僵在棉被底下不敢有太大的动静,只是悄悄掀开一条缝隙。
傅岭南站在门口,走廊一簇光照在他身后,俊美的五官模糊不清。
沈关砚的呼吸闷在喉咙,唇瓣微张地看着他。
傅岭南走进来,从衣柜重新取了一套衣服,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回房间睡吧。”
他的态度好像沈关砚不是过来爬床的,而是一个普通的访客,夜深了该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没有斥责,也没有厌恶的眼神。
傅岭南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沈关砚坐在床上,心脏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不知道傅岭南今晚怎么会回来,只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傅启卿马上就要回来了。
沈书雅要他在傅启卿跟姜元洵之间选一个,这两个他都不想选。
磨砂浴室透出薄黄的光,沈关砚像是扑火的飞蛾,被光牵引着走下床。
他光着脚,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变成荆棘之路,沈关砚每踩过一步,面色就虚弱一分。
在浴室门口站了几秒,沈关砚最终还是拉开潘多拉盒子。
浴室内一具颀长挺拔的男性躯体站在花洒下,水汽弥漫在透明的玻璃上。
傅岭南转过头,湿透的黑发被撸到脑后,露出俊美出挑的五官,在看到进来的沈关砚,他拧起了眉。
沈关砚不给傅岭南开口说话的机会,闯进去抱住他的脖子,胡乱地亲他。
沈关砚唯一的性经验,就是那天在傅岭南家无意中观摩裴云斯跟那个漂亮的男孩。
他一边没有章法地乱亲,一边往外拉扯傅岭南。
傅岭南叫他的名字,沈关砚恍若未闻,实际他也确实听不到,五感像是被浴室的水汽封住,期间玻璃门发出巨响,他也没注意到。
沈关砚搂着傅岭南的腰,紧贴着他。
傅岭南刚洗过澡,浑身湿意,唇瓣润泽微凉,沈关砚急不可耐含住,他隐约感觉傅岭南抽了一口气。
沈关砚不敢看他,直接将人推搡到马桶盖上,然后跨坐到傅岭南身上。
11. 第 11 章
沈关砚身上被花洒淋到半湿,整个人无缝隙贴着洗过澡的傅岭南,半湿又变成全湿。
吸过水的衣料黏着沈关砚,让体温本来就高的他,彻底烧成了浆糊。
他阖着眼睛,用发烫的嘴唇乱七八糟地吻着傅岭南,有时候是嘴,有时候是下巴,有时候是眼睛。
傅岭南挣扎时,沈关砚可能还会不小心咬到他喉结。
沈关砚始终不敢看傅岭南,眼皮好像是他的保护屏障,一旦掀开,攒在体内的那股气力就会卸干净。
傅岭南反抗的力道变小,呼吸越来越重。
沈关砚以为他是动情了,终于睁开眼睛,偷偷去看他。
那张俊美分明的脸并没有沈关砚想象的染满情.欲,沾过水的长眉更加乌黑,衬得冷白的肤色。
那种白有点不正常。
沈关砚不自觉停下来,心里生出几分不安。
傅岭南开口,“你先起来,我胳膊刚才不小心撞到了。”
他额角覆着细碎的光亮,不知道那是冷汗,还是水珠,语气倒是平静。
沈关砚想起玻璃门发出的那声巨响,唇色一白,手脚发软地从傅岭南身上爬起来。
大概是疼,傅岭南抿着唇半天没再说话。
沈关砚仿佛秋后上断头台的死刑犯,身子抖得不像话,望着傅岭南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缓了一会儿傅岭南开口,“帮我拿毛巾过来。”
沈关砚接收到命令立刻行动,拽过来一块大毛巾,紧张地递给傅岭南。
傅岭南身上还有些白沫,单手将浴巾罩到头上擦。
沈关砚愣愣地站在原地,想上前帮忙又不敢,湿濡的长睫不安地扇动着。
傅岭南另一只手不能动弹,浴巾太大,他单手不太好操作,沈关砚忍不住走过去。
傅岭南抬头看他,沈关砚眼神闪躲到一旁,摁着毛巾快速给傅岭南擦了湿淋淋的头发。
等头发不再滴水,沈关砚把双面浴巾反过来,用另一面给傅岭南擦身体。
他全程像个赎罪的犯人,屏着呼吸,垂着眼睫,一点都不敢再碰傅岭南。
傅岭南突然抬手摁住沈关砚,力道有一点重。
沈关砚惶惶抬头,浴室里的灯在他漆黑的瞳仁镀了一层金色的弧光,秀气的鼻梁白得发腻,不解又不安地看着傅岭南。
傅岭南慢慢松开手,语气平淡地说,“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沈关砚现在已经没有思考能力,全凭傅岭南指挥,闻言赶紧去帮傅岭南找衣服。
他手里攥着的浴巾本来铺盖在傅岭南身上,他一起身,浴巾就被拽走了,露出傅岭南腿间那团很明显的鼓包。
沈关砚脑子轰的一下。
他刚才给傅岭南擦身体时,浴巾垂下来的另一头可能一直在蹭傅岭南。
难怪对方刚才突然摁住他。
其实之前沈关砚贴着傅岭南时,就隐约感觉到一点硬度。
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包括现在也是,沈关砚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傅岭南对自己动情了。
他反而觉得难堪,担心傅岭南以为他在这种时候还在勾引他。
沈关砚沮丧到了极点,鼻腔又酸又麻,厌恶没用的自己。
傅岭南已经够绅士了,到现在没指责他一句,他越是这样沈关砚越难受。
沉默地帮傅岭南拿过来干净的衣服,沈关砚站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不敢再挨近他。
傅岭南那里没有软化下去的迹象,他却没有丝毫狼狈,平静地穿好衣服。
整理好一切,傅岭南起身走出浴室,叫车准备去医院。
沈关砚跟在傅岭南身后,走出了傅家大门。
傅岭南回头对沈关砚说,“我自己去就好。”
沈关砚瞳孔颤了一下,并不说话。
傅岭南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说,“去换一身衣服吧。”
沈关砚跑回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出来时傅岭南叫的出租车已经到了,人也坐进了车厢后座。
沈关砚犹豫着拉开另一侧车门,见傅岭南没说什么,他赶紧上了车。
-
中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关砚有心问问他的胳膊,但不敢开口。
到了医院,沈关砚让傅岭南坐到走廊的休息椅上,自己跑前忙后。
医生检查过后,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尺神经损伤,腕部到手肘一直处于麻痹状态。开了口服药剂,医生让傅岭南短时间内不要过度用手。
对沈关砚来说,一两个月不能练琴的伤已经很严重了。
从问诊室出来,他胆战心惊地站在傅岭南右侧,小心地看护着傅岭南那条受伤的手。
傅岭南接了一通电话,沈关砚的视线跟脚步不自觉追随着他。
手是钢琴家的第一生命,傅岭南受伤的地方正好戳沈关砚软肋,他害怕对方再受伤。
沈关砚跟了傅岭南几步,一只指节嶙峋的手突然从后面探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关砚还没反应过来,后衣领就被那只拎住。
他被迫后退半步,然后撞到一个结实的肩上。
沈关砚回头,桀骜张扬的姜元洵站在身后,嘴角阴森一咧,“看谁呢,这么专注?”
沈关砚心中一惊,挥开姜元洵的手,与他拉开一步距离。
姜元洵阴沉的目光来回巡视沈关砚,嘴上还不忘调侃,“怎么来医院了?想我想出相思病了?”
沈关砚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挡住沈关砚的去路。
姜元洵脸色更加冰冷,“跑什么?”
沈关砚抗拒跟姜元洵接触,“……我不喜欢你,钱会还给你的,你不要再找我了。”
姜元洵嘴角慢慢绷直,目光沉沉地盯着沈关砚,像一头凶戾的狼,阴郁道:“谁要你喜欢我?”
他声音低下来,在沈关砚耳边恶意满满地说,“你躺到我床上叉开腿就行了。”
这种侮辱沈关砚受过不止一次,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不会说话。
摁在巨爪下的猎物激烈反抗,会激起捕猎者更强烈的凌虐欲。
沈关砚并不知道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他只是有本能的直觉,因此从来不回应姜元洵。
但今天沈关砚经历了太多,心里塞满了灰心跟自我厌弃的情绪,喃喃地问,“跟你睡了一次,你就能放过我吗?”
姜元洵愣住了,看着那张失落的漂亮脸蛋,心里生出无名的焦躁跟怒火。
“谁跟你说的这些话?你最近见了谁,他们教了你什么?”
明明是姜元洵一直污言秽语,把那些肮脏的话往沈关砚身上泼。
沈关砚反过来问一句,他就受不了,怀疑有谁带坏了沈关砚,让他轻易说出“跟你睡一次”这种话。
姜元洵攥住沈关砚的手腕,极其认真地看着他,“回去跟你妈说,我已经从家族信托基金弄到了五百万……”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沈关砚甩开他的手,并不想听接下来的话。
走廊另一头的傅岭南打完了电话,朝沈关砚这边走,看到沈关砚被一个气质跋扈的男生纠缠,开口叫了他一声。
“小砚。”
12. 第 12 章
听到傅岭南的声音,沈关砚一个激灵,下意识朝他跑过去。
姜元洵眼神一下子危险起来,因为他认出了傅岭南。
是那天把沈关砚带走的人。
姜元洵舔着犬牙,看着迫不及待从他身边逃走的沈关砚没有阻拦,只是甜腻腻一笑。
“宝贝,我的话别忘给你妈带,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亲自跟她说的。我就说你把我看光了,你得对我负责。”
他声音不小,走廊的医护跟病号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关砚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他,姜元洵却在用目光挑衅傅岭南。
一个成熟男性跟刚成年的男生差距在此刻一目了然。
傅岭南只是轻描淡写地掠了一眼姜元洵,然后对沈关砚说,“走吧,回家。”
听到召唤的沈关砚立刻跑到他身边。
在姜元洵咬牙切齿下,沈关砚跟傅岭南并肩离开了医院。
-
傅岭南跟姜元洵站在一起,沈关砚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但要他跟傅岭南在封闭的空间相处,沈关砚又浑身不自然。
傅岭南单手撑在车窗上闭目休息,窗外的光影掠过他,却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喧闹的色彩,面容清雅分明。
沈关砚看着那条不自然垂落的手臂,抿了抿唇,眼睫耷拉下来。
傅岭南忽然问,“几点了?”
沈关砚忙摸出手机,一看时间顿时更愧疚,“十一点半了。”
傅岭南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沈关砚踌躇半晌,盯着食指指盖上那个白色的月牙,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了似的,“你今晚留下来睡吧,我……不那样了。”
他不知道傅岭南今晚为什么回来睡,但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要是没他闹的这一出,对方早就睡了,隔天能精神饱满地去工作。
但现在不仅熬了大夜,手也受伤了。
傅岭南掀眸看过来,对视上他的眼睛,沈关砚低下了头。
到了傅家门口,见傅岭南相信他的说辞解开了安全带,沈关砚心里很不是滋味。
傅岭南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不该把他拉进来的。
沈关砚从车上走下来,像条影子默默跟在傅岭南身后,垂丧着脑袋,心绪沉甸甸的。
傅岭南走到卧室门口,回头对沈关砚道:“很晚了,早点睡吧。”
沈关砚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后,还能收到一句类似晚安的话,呆滞地点点头,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我……没看光他。”
这个‘他’是指姜元洵。
说完沈关砚又觉得后悔,他之前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不就是想让对方知道他私生活很乱吗。
现在姜元洵冒出来‘证实’了这件事,他又要解释自己跟姜元洵没关系。
但傅岭南并没有质疑他,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傅岭南未必是真知道,可能只是不想他难堪,傅岭南的体贴,再次让沈关砚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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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沈关砚看光的人只有傅岭南一个人。
就算那天在傅岭南家乱搞的裴云斯,由于沙发挡着沈关砚只看到上半身。
姜元洵之所以那么说,一方面是为了挑衅傅岭南,一方面是差点确有此事。
沈关砚在私立高中读了三年,但没认识一个朋友,他一直是独来独往的。
一开始是因为初二发生的那件事给他带来了阴影,导致他不怎么敢跟别人交朋友。
这在别人眼里就是沈关砚太过傲气,同班男生瞧不起他高冷的做派,女生则是不敢轻易尝试,怕沈关砚拒绝丢面子。
这种微妙的排斥,一直持续到高二,姜元洵听说了沈关砚这么一号人物。
在某一日的洗手间,姜元洵撞上了沈关砚,他盯着那张秀气精致的脸,用肩撞了一下同行的人。
“他走错厕所吧,这女厕所不是隔壁?”
同行的人看到他坏笑,配合道:“姜哥,你眼睛再睁大一点仔细看看,人家男的。”
姜元洵还真凑过去,仔细去瞧沈关砚。
他衣着松松垮垮,步子也松松垮垮,眼睛含着笑,眉宇却透着桀骜,极高的身量压下来时,沈关砚心头一跳,转身就朝外面走。
但姜元洵的兄弟们守住了厕所口,进来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姜元洵把沈关砚堵在墙角,端详着精致出众的五官,挑着笑说,“上面看不出来,看看下面吧。”
他勾住了沈关砚的衣服,要脱沈关砚的裤子检查他是不是女扮男装。
沈关砚拼命挣扎,倒是把姜元洵松垮的运动裤扯下了半截。
姜元洵笑了,“想看我的 ?早说啊,给你看。”
说着他还真扒下了自己的衣服,沈关砚吓得捂住了眼。
大家都是男生,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没有,沈关砚捂眼纯属是被姜元洵神经病的做法吓到了。
姜元洵看到后,笑的腰都弯下来了,“看来确实是女孩啊。”
倏地笑容敛尽,他盯着沈关砚那双漂亮透澈的眼睛,因为受到惊吓睁得很大,但一点都不显愚笨,反而有种灵巧的秀气。
姜元洵缓和表情,重新笑起来,“放学别走,在你们班门口等着我。”
沈关砚当然没等他,一打放学铃就走了。
但从此以后姜元洵彻底缠上了他,一直到高三毕业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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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关砚轻一脚重一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开灯,把自己埋在黑暗里
想着认识姜元洵后自己遭遇的种种,又想到傅启卿回来后会发生的可怕事,沈关砚像是被绞绳套住,窒息感很强烈却摆脱不了。
他不敢入睡,一直熬到凌晨四点才浅浅睡了一觉。
傅岭南早上七点离开傅家时,沈关砚早已经醒了,偷偷地躲在窗帘后面看傅岭南被一辆车载走。
明天傅启卿就要回来了,这一整天沈关砚都坐立难安。
到了晚上更难捱,他盖着被子藏在床上,时针一格一格在他脑子里走,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明天要面对傅启卿。
其实今天下午沈关砚尝试着跑,但被傅启卿派来盯着他的人“请”了回来。
那人一定会跟傅启卿汇报他要逃的事,傅启卿听到肯定会很生气。
沈关砚攥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沈书雅说一声,房门被人敲了三下。
沈关砚心中一惊,抬头时不小心碰到了脑袋,没忍住呼了一声痛。
外面的人似乎听到了,推开了房门。
傅岭南立在门口,垂眸看着沈关砚。
沈关砚缩在床下,半截脑袋探出来,仰着脸,窗外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眼底,藏在里面的惊慌在看到傅岭南后,奇异地消散下去。
13. 第 13 章
傅岭南望着沈关砚静了几秒,然后问,“你见我房间的u盘没,放在抽屉里那个。”
沈关砚一愣,然后赶忙说,“没有,我没碰你的东西。”
他晚上只是在傅岭南房间睡觉,但没有碰他的任何东西。
虽然沈关砚没拿那个u盘,此刻却生出丢了东西跟他脱不了干系的罪恶感。
沈关砚从床下爬出来,不安地说,“要我帮你找找吗?”
“没事,有备份。”傅岭南说话间,视线扫过沈关砚在床下打的地铺,目光重新放回到沈关砚身上,说,“不过,既然你没事,那我们谈谈吧。”
傅岭南说的轻描淡写,沈关砚却定在原地。
因为他知道那句“谈谈”是什么样的分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终于落下来。
沈关砚像一只没有自主意识的游魂,跟在傅岭南身后,去了他的房间。
傅岭南给沈关砚倒了一杯水,让他坐,之后就什么都没有说,似乎想等他主动交代。
跟傅岭南独处时,那种窒息感再次降临,但又不是绞绳套颈的难受,而是一种沈关砚说不出来的忐忑。
他想过勾引傅岭南,想跟他睡一觉,但没想过向他坦白。
因为他是傅启卿的儿子。
沈关砚不确定傅岭南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但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他的原定想法是,找机会跟傅岭南发生关系,然后再让傅启卿知道。
傅启卿出于人伦纲常应该不会动儿子动过的人,而傅岭南也只是跟他这个关系一般的继弟无意睡了一晚。
之前他俩没有太多交集,之后也不会有。
事情平和解决,到时候沈关砚会跟沈书雅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傅家。
经过昨天的事,沈关砚知道傅岭南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了。
今天他却主动来问了,还很有耐心的模样。
傅岭南坐在沙发上,旁边亮着一角灯,他姿态舒展,眉目分明,虽然没看沈关砚,但并不让人感觉到疏忽。
傅岭南没催沈关砚开口,沈关砚自己倒是紧张局促。
许久他才干巴巴地问,“胳膊好点了吗?”
傅岭南这才看向他,动了一下手臂,告诉沈关砚能抬起来,已经没什么大事。
沈关砚再次陷入沉默。
房间静得出奇,月光照不进来,灯开得也很暗。
沈关砚坐在傅岭南对面,像个戴罪之人低着头,后背融进夜色,露出的脖颈像茭白一样光洁纤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傅岭南开口,告诉傅岭南他父亲看上了自己。
沈关砚比傅岭南还要小四岁。
豪门奇闻多,亲爹找一个比儿子小的情人不算什么大事,找一个男情人,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如果这个情人是目前情人的儿子,这就太荒唐了。
傅岭南终于出声,一针见血道:“跟我爸有关?”
沈关砚猛地抬头,惊骇地看着傅岭南,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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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雅阴沉着脸推开房门。
原本他们应该明天下午回程,傅启卿接到一个电话后,让助理订了最近的机票,没跟她商量一声就要回来。
沈书雅直觉跟沈关砚有关,也赶紧订了一张,跟着傅启卿一块回来了。
这行旅行可以说非常不愉快,全程傅启卿没跟她说几句话。
他这个强硬态度什么意思,沈书雅再清楚不过了。
连鞋也顾不上换,沈书雅径直上楼朝沈关砚房间走去,却见沈关砚双目湿润,脸颊挂泪地从傅岭南卧室出来了。
沈书雅蓦然想起车库停放的那辆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
沈关砚抬头,讷讷的,“妈……”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沈书雅就甩来一巴掌。
沈书雅用了十成力道,沈关砚耳边嗡的一声,连着后退了两步,眼睫湿濡,神情呆滞。
不等他反应,沈书雅抽过走廊装饰用的藤条,毫不留情地往沈关砚身上抽。
“你还要不要脸,大晚上跑岭南房间勾引他?”
沈关砚后背挨了好几下,夏天布料薄,血洇了出来,他连躲都不会,只是用那双蒸腾着雾气的眼睛呆呆看着沈书雅。
沈书雅下手依旧狠,藤条抽在皮肉的声音啪啪作响。
她眼神狠戾,说话也狠戾,“我怎么生出你这种不知羞耻的儿子……”
沈书雅扬起手,不等藤条落到沈关砚身上,一只手拦住了她。
沈书雅侧过头,傅岭南站在她身后,俊美的面上没什么表情,神色看起来淡淡的,但眉梢又似乎压下了一点。
她曾以为自己是准傅太太,因此把傅岭南当做自己的继子去维护跟他的关系,时不时就会让人往他的公寓送些东西过去。
沈书雅也算阅人无数,但她摸不准傅岭南,与他的视线交锋那瞬,沈书雅仍旧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余光瞥见傅启卿走进来的身影,沈书雅把心一横,抽回自己的手,对傅岭南说,“岭南,你别管,像他这样不教训不行。”
说着又要拿藤条往沈关砚身上抽。
傅岭南捉住沈书雅的手,然后松开,对沈关砚说,“回你房间收拾东西。”
沈书雅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关砚却没反应过来,直到感受到傅启卿投来的阴郁目光,他如梦初醒,不顾身上的疼跌撞着跑回房间。
他跟着沈书雅住进来后,吃穿用度都是傅启卿的钱,房间没有多少东西是沈关砚自己的。
沈关砚拿出背包不知道装什么,只拿了身份证件跟几件换洗的衣服。
从房间出来时,傅岭南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只递过来一个眼神,什么话都没有说。
沈关砚手里的背包被傅岭南拎走了,他像认了主的小狗一样,书包是他的牵引绳,他紧贴着拿他书包的人,迈着发软的腿往外走。
傅启卿立在客厅中央,哪怕沈关砚站在楼梯上,也觉得对方像座铁水浇铸的冷峻山峰,亦或者是能噬人的巨兽。
离他越近,沈关砚心越慌。
傅岭南淡淡地说,“爸,我们走了。”
沈关砚挨着傅岭南,脑袋埋得低低的,傅启卿有没有说话,什么脸色,他都不知道,轰隆隆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走出傅家,闷热的风吹来,沈关砚纸片人似的,竟然被风吹得晃了晃。
旁边的傅岭南扶住他,打开车门,将他摁了进去。
汽车驶出了傅家,那座牢笼一样的别墅在倒车镜中越来越小,沈关砚这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脱身了。
傅岭南把他从漩涡里带出来了。
第 14 章
傅岭南没把沈关砚带回自己住的那套二层公寓,而是一套一百多平的三居室。
到地方后他翻出医药箱,让沈关砚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背上的血早就止住了,只是皮肉跟衣服黏在一起,脱的时候沈关砚又出了一波虚汗。
沈书雅下手没留情,光裸白皙的背上翻开着一道道鲜红的皮肉,像是细雪上的污泥,突兀又触目惊心。
傅岭南打开医药箱,先给沈关砚消毒,然后上药。
沈关砚忍着疼,一直没发出声音,手指在抱枕上抓出褶皱,发根被冷汗湿透了,红润的唇也褪了几分颜色。
上好药后,傅岭南没有离开,告诉沈关砚他的房间是哪一个。
沈关砚站在房间门口,叫了他一声。
傅岭南回过头,沈关砚垂着眼说了一句,“谢谢。”
傅岭南看着他头顶晕着弧光,“别想太多,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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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关砚回到房间才发现被褥都是新的,有些用品甚至还没拆封。
躺到陌生的床上,背上传来的痛感格外清晰,在寂静的深夜无声地折磨着沈关砚。
但不知道是脱离了傅启卿的掌控,还是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哪怕身体疼痛着,沈关砚在这床柔软温香的被褥中还是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过来时窗外艳阳高照。
傅岭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米白色的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
南瓜粥还是温的,现在喝正好。
沈关砚吃完早饭无所事事,他背上有伤不能干重活,因此只拿抹布擦了擦桌子。
傅岭南的卧室跟书房,沈关砚没敢进去,只打扫了客厅、厨房,还有自己的房间。
他刚打扫完,门铃响了。
是傅岭南请的钟点工,对方又把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期间还笑着跟沈关砚交谈了几句。
等人走了之后,沈关砚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
中午傅岭南没回来,但让人送了饭给沈关砚。
吃过饭,沈关砚躺在床上发呆到晚上,期间给沈书雅发了一条消息,但对方没回他。
晚上傅岭南回来了,他似乎从原来那套房子搬到这里住了,昨晚就在这里留宿的。
傅岭南去厨房煮了两份意面,吃完沈关砚本来想帮忙刷碗,但被对方拒绝了。
沈关砚站在门口,看挽着袖口收拾厨房的傅岭南,心里很过意不去。
傅岭南回头问,“伤好点没?”
沈关砚犹如被突然抽查作业的学生,站姿不自觉端正了一些,认真回道:“好多了,不那么疼了。”
傅岭南嗯了一声,又说,“一会儿再上一次药。”
沈关砚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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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岭南洗干净手,去电视柜下翻医药箱时,来了一通工作电话。
大学毕业后,傅岭南跟朋友合伙搞了一个项目,跟沈关砚说了一句稍等,傅岭南起身接通了电话。
沈关砚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去洗澡。
房子有两个卫生间,但只有傅岭南卧室有浴缸,公共卫生间是淋浴。
沈关砚拿着睡衣去浴室时,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傅岭南突然说,“去我房间用浴缸,后背别着水,容易留疤。”
沈关砚一愣,看过去时傅岭南已经转过头继续讲电话了。
沈关砚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才小心地推开傅岭南卧室的门。
在里面泡了十几分钟,沈关砚裹着睡衣,包着脑袋出来去拿墩布,想打扫一下浴室。
傅岭南还站在窗前,如松的背脊将衬衫拉出挺括的线条,衬得身形格外修长。
见沈关砚出来了,傅岭南朝他走过去。
沈关砚还以为傅岭南要回房间,侧身让了让,对方却站定在他面前,拆下沈关砚好不容易包住脑袋的吸水毛巾,然后重新罩到他头上。
背上的伤刚长好,沈关砚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连擦头发都费劲,因此才包住了头发。
傅岭南夹着手机,手摁在毛巾上,揉着沈关砚的脑袋给他擦头发。
沈关砚呆住,傅岭南动作不重,但他的头皮却一点点麻痹,双肩紧绷。
隔了十几秒,沈关砚才悄悄抬头。
傅岭南身量高,垂着脑袋的沈关砚只能看他光洁的下颌,他还在讲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傅岭南开口,“让裴云斯去办,他跟那边的人熟,再叫上胡秘书。”
他瞳仁的颜色偏浅,声线也低,无论是看人,还是说话,总给人一种疏离冷淡的感觉。
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让胡秘书告诉方亭那边的人……”傅岭南讲着电话,柔软的毛巾擦过沈关砚潮湿的黑发,出众的五官清冷又正派。
沈关砚看了他几秒,又快速把眼睛移开。
给沈关砚擦完头发,傅岭南将毛巾扔进了洗衣机旁边的衣篓里。
挂完电话,他又给裴云斯打了一通,嘱咐了几句,终于谈完工作上的事。
傅岭南很忙,沈关砚不好打扰他,处理完背上的伤,倒了一杯水放到傅岭南旁边,然后就回房睡觉了。
临睡前,沈关砚看了一眼手机。
沈书雅还是没回他消息,沈关砚摁灭手机屏,沉默地躺到了床上。
隔天傅岭南又是很早就离开了,沈关砚独自一个人吃了早饭跟午饭,等傅岭南晚上回来看了看沈关砚背上的伤。
这种单调的生活重复了三天,沈书雅终于腾出时间约沈关砚见面。
沈关砚把现在住的地址发给了沈书雅,晚上沈书雅开车过来,在小区楼下跟沈关砚见了一面。
沈关砚接到电话从楼上跑下来时,一身鸽子灰休闲套装的沈书雅站在绿植旁,高挑出众的气质引来不少侧目。
沈关砚快步走过去,冷白的皮肤被光照得透亮,鼻尖蒸着细汗,气息微喘,“妈。”
沈书雅平静地看着他,“跑什么?”
沈关砚是怕她等太久,又想确定她是否安全。
沈关砚不傻,他知道那天沈书雅拿藤条抽他,是想要傅岭南心软带他回家,以此摆脱傅启卿。
看着沈书雅那张美丽又不失风韵的脸,沈关砚担心地问,“他……没为难您吧?”
“有什么好为难的?不过就是经济制裁。”沈书雅讥讽一笑,“你比我值钱,没了你,生活费直接少了四十万。”
沈关砚顿时觉得不安,小声说,“妈,你从傅家搬出来吧。”
沈书雅睨了他一眼,“搬出来住哪儿?跟你一块住傅岭南这儿?”
沈关砚一时没吱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手头还有点钱,我转给您租房子。”
“得了吧你。”沈书雅神色冷淡,“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自有打算。”
沈关砚还想说什么,沈书雅已经不想聊这个话题了,问他,“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沈关砚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了。”
沈书雅抽了一根女士烟含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熟练点火。
沈关砚已经很久没见她抽烟,自从跟傅启卿认识并且恋爱后,沈书雅改了很多坏习惯。
那个时候沈关砚以为他母亲终于找到一个好归宿,谁知道对方竟然是这样的人。
隔着薄薄的烟雾,沈书雅那双温婉的眼眸透出几分凉薄,“沈关砚。”
沈关砚一个激灵,每次对方这样叫他的时候,总会跟着一些不太好的话。
沈书雅眯起眼,犀利地看着沈关砚,然后问——
“你喜欢傅岭南吗?”
不等沈关砚回答这个问题,沈书雅拧眉吐出一口烟圈,冷漠道:“别对他动心。”
沈关砚一愣,下一瞬,他的下巴被沈书雅扣住。
沈关砚惊惶地望着她,红润的唇瓣轻微地张合,喃喃开口,“妈……”
第 15 章
沈书雅眸色深重,提醒道:“别对傅岭南动心,他你搞不定的,不过他身边的人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沈关砚的瞳仁晃了晃。
以往沈书雅说这些不符合现代价值观的话时,不管沈关砚认不认同总会沉默地听着,这次他终于开腔,“这……不好。”
沈书雅皱眉不耐烦道:“你又在挑什么?不是你说不想跟姓姜的在一起?”
沈关砚垂着长睫,仍旧是那句,“这不好。”
看着沈关砚柔和精致的眉眼,沈书雅语气难见的平和,“你就是太乖,太温驯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沈关砚望着她,漆黑的眼眸在灯下干净剔透,透着一股天真的迷茫。
他不知道沈书雅想要干什么,但真的不愿意再去伤害傅岭南。
沈书雅谆谆教导:“别走我过去的老路,你要向前看,也要向钱看。男人就是那么一回事,多数都是犯贱的,喜欢在一张白纸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自己都是脏东西,还要嫌别人不够单纯干净。”
“什么爱不爱的,纯属放屁,爱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找男人就两个标准,一是钱,二是性。”
前者不会在物质上委屈自己,后者……
在床上爽了,就不会觉得找一个不爱的人委屈了。
这是沈书雅第一次跟沈关砚说这些直白低俗的话。
她以前虽然会跟沈关砚输入一些不良的金钱观,但不会谈及性方面的事。
现在沈关砚满十八岁了,又经历了傅启卿这样的事,沈书雅觉得到时候了。
“你要记住,男人都是下流的东西,你可以说鬼话给他们听,但别信他们的鬼话。多谈几个对象你就知道了,一定要多谈。”
沈书雅把谈恋爱当成刷副本,多刷几个鬼怪,等自己级别上来了,就可以打大boss了。
现在沈关砚是新手村小白,所以她要严格给他挑选“鬼怪”,省得沈关砚一入场就折进去。
沈书雅说,“傅岭南身边的朋友条件都不错,等我回去做一下背调,到时候我会发资料给你。”
“妈。”沈关砚喉咙生涩发哑,“我还是觉得不要这样。”
沈书雅怒其不争,“你就是顶着这幅受气包的模样,才会让人觉得好欺负,我让你多谈恋爱,又不是让你乱搞。”
沈关砚抓着手心,埋低脑袋。
“怎么,你觉得不光彩?还是觉得我让你出去卖皮肉?”
沈书雅言辞逐渐尖锐,“沈关砚,你给我记住,我就是靠着这种办法把你养这么大。你要是瞧不起,就别认我做你妈!”
沈关砚慌了,“妈妈,别生气,我错了。”
沈书雅甩开沈关砚的手,阴沉着脸朝前走。
走出几步,路灯下一道颀长的身影,闯入他们母子视线。
沈关砚跟沈书雅停了下来,前者脸色刷白,后者倒是镇定,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转为温婉和顺的笑意。
沈书雅走过去,温柔地打招呼,“岭南啊,吃晚饭没?”
傅岭南:“还没,外面热,上去坐吧。”
沈书雅:“不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去,砚砚就麻烦你了。他这个孩子不太听话,没麻烦你太多吧?”
傅岭南看了一眼沈关砚,淡笑了笑说,“没有。”
沈关砚的面皮被闷热夜风吹得燥热,傅岭南的目光也让他燥热,几乎没脸抬起来。
他不知道傅岭南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傅岭南的态度无可挑剔,语气也听不出端倪,沈关砚无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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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雅离开后,沈关砚像是被什么操控似的,僵硬地跟在傅岭南后面。
乘电梯的时候,轿厢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回到家,傅岭南用指纹解锁,走廊的声控灯因为这一安静的动作暗了下去。
黑暗给了沈关砚勇气,他开口为沈书雅辩解,“我妈说的话不是真的……”
傅岭南推开一条门缝,闻言转过头随口问,“她说了什么?”
傅岭南那双狭长的眼眸,在光线暗淡的走廊里仿佛一泓深潭,明明寂静无声,却让沈关砚所有的神经都绷起来了。
那一刻,他明白了,傅岭南是听到沈书雅的话。
这个认知让他血液变成尖刺,贯穿四肢百骸,刺破心脏。
隔了许久,沈关砚低声说,“我不会……动你身边那些朋友。”
他低着头,脖颈像是被什么压弯了,只有两瓣单薄的肩膀撑着,傅岭南把手罩了上去,在沈关砚脑袋顶轻轻摁了一下。
沈关砚不自觉仰头,那双乌润的漂亮眼睛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谨小慎微,像躲在树洞,偶尔探出触角的小蜗牛。
他看着傅岭南,听到对方用惯常的语调说,“回家吧。”
很平淡的一句话,仔细听又觉得温和,让沈关砚悬浮不安的心慢慢落回原处。
傅岭南推开门,沈关砚跟着他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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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沈关砚回到房间给沈书雅发了一条信息。
【妈,还是算了吧。】
第二条信息他删删减减半天,想向沈书雅承诺他会好好练琴,好好读书,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奉养她。
但这些都是空话,而沈书雅最厌恶男人的空头支票。
沈关砚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给沈书雅带来她想要的生活,因此第二条短信迟迟没发过去。
别说以后会怎么样了,就连最基本的好好练琴,沈关砚都做不到。
待在傅岭南这里的第八天,沈关砚背上的伤已经痊愈,只是印子还没完全消下去。
沈关砚闲着没事,待在家里每天打扫房子。
上午傅岭南回来拿一份资料,推门就见沈关砚戴着橡胶手套,蹲在客厅的地上擦柜角的缝隙。
听到玄关动静,沈关砚抬起头,冷白皮、大眼睛,令人赞叹的精致脸蛋蹭了一点灰,像布偶猫滚进了煤堆里。
傅岭南眉梢几不可察地压了下来。
沈关砚对人的情绪敏感,忐忑地攥紧抹布,长睫略微敛动。
傅岭南没问沈关砚他请的钟点阿姨去哪儿了,而是问,“你多久没练琴了?”
很久。
沈关砚跟着傅岭南离开傅家之前,他就不怎么在琴房待了。
傅岭南从沈关砚的表情得到了答案,开口说,“洗手,去换一身衣服。”
沈关砚没问原因,听到傅岭南的话立刻照做,他心里是有点慌的,怕自己惹对方生气。
快速换好衣服,沈关砚从卧室出来,傅岭南正在打电话。
这通电话的时间不长,挂了之后傅岭南对沈关砚说,“我一会儿还有事,让周盛带你去韵音练琴。”
韵音是京都最大的钢琴培训机构,同时也卖琴。
沈关砚刚来京都时,沈书雅就请这里最好的老师教他,那个老师只一对一,时薪还很高。
沈关砚坐在副驾驶坐,周盛开着车,他像从哪个谈判桌上下来的,西装革履,戴着无框眼镜,气质精明干练。
这个时间段,商业街附近路况堵塞严重,周盛停在红绿灯道口,手指略显烦躁地敲在方向盘上。
沈关砚看着前方七八辆车,忍不住开口,“我认识路,你把我放到前面的道口,我自己走过去,今天麻烦你了。”
周盛动作一顿,收回手指,说,“不麻烦,我也没什么事,正巧顺路。”
他都这样说了,沈关砚不好再提下车。
车厢沉寂了几秒,周盛跟沈关砚闲聊,“你现在跟岭南住在一起?”
沈关砚心口一窒,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盛没问沈关砚搬到傅岭南住处的原因,继续没营养的闲聊,“去韵音是练琴?”
沈关砚又嗯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总回单个字太敷衍,他又补了一句,“好久没练了。”
周盛笑笑,“我听过你弹琴,弹得很好,以后是要走职业这条路?”
沈关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喜欢弹琴,沈书雅为了培养他也砸了不少钱。
钢琴家这个名头听着很唬人,说到底也是一份职业,而且还是一份收入不高的职业。
沈关砚觉得靠弹琴让沈书雅过好日子太难了,他现在已经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走这条路。
弹钢琴是爱好,未必一定要当成职业。
静了几秒,沈关砚轻声说,“……还不知道呢。”
正在打方向盘的周盛没多想,“你很有天赋,可以在这条路上好好深造。不过你哥也是,好端端怎么住这套房子了,连架钢琴也抬不进去。”
傅岭南住的这套是一个小三室,房门宽度90厘米,想买台不错的钢琴压根搬不进去。
沈关砚也不知道原因,因此没有说话。
周盛突然问,“你是考上中央音乐学院了吧?”
沈关砚点头,“嗯。”
周盛笑着随口一说,“那你们现在住的地方,离中央音乐学院还挺近。”
沈关砚眼睛动了一下。
确实挺近的,坐地铁也就两站地。
第 16 章
沈关砚在韵音泡了一下午,许久没练琴,花了几分钟才找到手感。
之后弹的就很顺畅,就连带他的老师都惊叹,一对一教过沈关砚的老师也过来看了看他。
晚上傅岭南开着车来接沈关砚,他没直接回家,带沈关砚参加了一个聚会。
聚会应该是私人性质的,人不多,周盛也在。
看到傅岭南带来了一个生人,餐桌上投过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沈关砚的脸像白瓷一样细腻,眉眼秀美婉约,漂亮得不像话,看到他的长相后不少人露出惊艳之色。
还有人开口问,“岭南,这是?”
傅岭南倒了一杯果汁,放到沈关砚旁边,抬头冲问话那人说,“我弟弟。”
虽然不知道是他哪门子的弟弟,但大家没有过多纠缠,很快就一个话题谈了起来。
傅岭南坐的位置相对来说比较偏,找他说话的人却多,坐他旁边的沈关砚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他们谈话时,偶尔也会捎带上沈关砚。
沈书雅不允许沈关砚在这种场合没眼力劲,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会得体回应。
傅岭南往沈关砚餐盘放了一块广式排骨,“别管他们,你吃你的。”
他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能听见,也就不故意找沈关砚闲聊。
沈关砚听话地开启了闷头吃饭的模式。
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拿着一瓶酒往傅岭南杯里倒,脸上裹着和善的笑,“岭南,来,我敬你一杯。”
傅岭南挡了一下,“今天开着车,不方便喝。”
中年男人笑容不变,“没事,喝醉了我给你叫代驾,保准把你跟弟弟安全送回去。”
沈关砚听到他们在说自己,保持沉默不给傅岭南添麻烦。
傅岭南口气淡淡的,“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他拒绝了两次,对方也没有再劝,坐到傅岭南旁边说了几句。
沈关砚离得近,听到对方想请傅岭南出去谈件事。
傅岭南没拒绝,跟沈关砚说了一声,起身跟中年男人离开了。
沈关砚捏着筷子,看着傅岭南离去的身影,直到周盛走了过来。
周盛坐到了傅岭南刚才坐的位置,用只有他俩听见的音量说,“不用担心,他是来找你哥办事的,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关砚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周盛有一搭没一搭跟沈关砚聊着,有他在,那些对沈关砚好奇的人,也不好趁傅岭南不在跟沈关砚搭讪。
等傅岭南回来后,周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傅岭南给沈关砚叫了一份主食,人吃完后问,“饱了吗?”
沈关砚点点头。
傅岭南:“那走吧。”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惊讶,“这么早就回去?”
傅岭南只是说,“明早还要送他上课。”
沈关砚手里拿着培训机构送的帆布包,安静地站在傅岭南身侧。
傅岭南拎过帆布包,带着沈关砚往外走。
中年男人不甘心地追问,“岭南,那我刚才说的事……”
傅岭南停下来,“我回去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见他的话留了活口,男人重新笑起来,亲自把他们送出了门。
-
回到家后,沈关砚冲了一个澡。
在卧室犹豫良久,他还是出去敲了敲傅岭南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沈关砚推开房门。
傅岭南的视线从笔记本移开,转过头,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眼镜,他摘下眼镜对沈关砚说,“坐。”
沈关砚走过去,将一张银行卡放到傅岭南手边,把打了好几次腹稿的话说给他听。
“这……是我的生活费。”怕傅岭南不收,沈关砚又补了一句,“不是很多。”
卡里大概有五万多,是沈关砚这些年攒出来的。
沈书雅在钱上从来不苛待他,沈关砚林林总总也有了小十万的存款,他拿出一多半给傅岭南,剩下的要存着以防万一。
傅岭南看了一眼沈关砚。
沈关砚刚洗过澡,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水汽,面皮跟唇都有点红润,眼睫柔软地垂下,在眼皮筛下一块漂亮的阴影,看起来很忐忑。
傅岭南拿起银行卡,“那我就收下了。”
沈关砚松了一口气,没有再打扰傅岭南工作。
隔天一早,傅岭南开车送沈关砚去了韵音,中午他过来接人在外面吃了饭,然后带沈关砚去了一趟商场。
那天从傅家走得太匆忙,沈关砚只带了两身衣服,连换洗的鞋都没有。
傅岭南问,“有喜欢的品牌吗?”
沈关砚身上的行头都是沈书雅一手操办,她买什么他就穿什么,从来不挑剔。
“都行。”沈关砚想了想自己的存款,又小声说,“不要太贵。”
傅岭南没说什么,带沈关砚进了一家近些年崛起,很受年轻人喜欢的鞋店,挑了几双让沈关砚试。
问导购拿了沈关砚能穿的鞋码,傅岭南付款走人,去下个店给他买衣服。
傅岭南让人包第四套衣服时,沈关砚终于忍不住,“够了,衣服很多了,这个我来付吧。”
傅岭南已经点开付款码,开口道:“这些包括在生活费里。”
沈关砚张了张嘴,他给傅岭南生活费,是因为对方给他报了钢琴班,韵音的费用非常贵。
因为这五万块钱,傅岭南给沈关砚当起了大家长,吃穿用度一手全包,甚至还管接送。
但傅岭南太忙了,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当沈关砚的司机。
周盛更不可能在傅岭南忙的时候,恰巧顺路帮着送沈关砚。
渐渐地,沈关砚有了接送他上钢琴课的专属车,以及专属司机。
沈关砚暂时在傅岭南这里扎根,在这套三居室里他的东西,甚至比傅岭南还要多一些。
这种平静的生活,让沈关砚安定之余又隐约感到不安。
当傅启卿出现在韵音的接待厅时,沈关砚脑中那根警报神经瞬间绷直,乌润的瞳仁微颤,眼前都是错乱的影子。
那张漂亮的脸蛋配上慌乱的表情,让人立刻生出几分凌虐的想法。
傅启卿欣赏了几秒,然后起身朝他走去。
沈关砚双脚定在原地,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右耳的耳垂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不接电话?”傅启卿停在沈关砚面前,好整以暇,“你先接,我们一会儿慢慢谈。”
沈关砚最怕傅启卿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他是傅启卿控制在掌心,飞不出去的金丝雀。
他僵硬地掏出手机,眼眶漫出水汽,没看清来电人是谁就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磁性悦耳的声音,“把电话给他。”
居然是傅岭南。
傅岭南又重复了一遍,“把电话给傅启卿。”
沈关砚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反应过来他的话,不安地将手机递给了面前的傅启卿。
傅启卿面上的闲适一敛而尽,眸色幽幽地看了一眼沈关砚,然后去一旁接电话。
两分钟后,手机重新回到沈关砚手里。
傅岭南还没挂,对沈关砚说,“回去继续上课吧。”
他清冷的声音灌进沈关砚耳中,像徐缓的和风,吹散了右耳的疼痛。
第 17 章
沈关砚不知道傅岭南跟傅启卿说了什么,对方接了那通电话后真的离开了。
晚上是傅岭南来接的沈关砚,在车上他没提傅启卿,沈关砚什么也没问。
路过一家商超时,傅岭南车速慢了下来,“晚上吃什么?冰箱没菜了。”
沈关砚看了一眼打方向盘的傅岭南,对方专注地看着周围路况。
一个月前沈关砚绝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跟傅岭南逛超市,就跟他无法想象沈书雅会去菜市场买鸡一样。
这种接地气的活动跟他俩的气质实在不搭边。
事实上傅岭南不仅逛了,还去生鲜区挑鸡。
沈关砚只会煲汤,不懂炒菜做饭,煲汤还是因为沈书雅喜欢喝。
沈书雅不喜欢沈关砚进厨房,她觉得整天围在锅灶旁的人不值钱,学会煲一两道拿手的汤就可以了。
如果是煲汤,那选乌鸡或者土鸡,但沈关砚不确定傅岭南要炒还是要喝汤,想着对方怎么也比他懂,因此没有说话。
傅岭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出了手机。
沈关砚还以为他是有工作电话,结果傅岭南在用搜索引擎搜哪只鸡适合炒着吃。
看着那张清正俊朗的脸,沈关砚恍惚着想起来,傅岭南下厨做的大多都是很简单的东西。
比起做饭,他俩更经常在外面吃,沈关砚还以为傅岭南是忙,现在想起来……
他可能也不太会做饭。
沈关砚嘴角陷下一点弧度,小小的,像月牙的尖尖,眼睛也弯着。
傅岭南侧头看过来,沈关砚赶忙收敛,垂着眼睫说,“哥,我去前面买些东西。”
傅岭南:“去吧。”
沈关砚赶紧走了,他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兜兜转转进了低温冷冻区,从货架上拿了一大盒奶。
货架尽头的转角有一个穿着黑衣的高大身影闪过。
沈关砚蓦然想起傅启卿曾派人跟踪他的事,心里一慌,抱着奶朝傅岭南所在的位置跑。
傅岭南已经挑好鸡,看沈关砚气喘吁吁,满脸惊慌,皱眉问,“怎么了?”
沈关砚不确定对方的身份,抿下唇,轻轻冲傅岭南摇了一下头。
傅岭南在沈关砚脑袋摁了一下,“都买好了吗?买好就回家。”
沈关砚仰头愣愣看着他,然后点了一下头。
去前台结账时,沈关砚又看到那个黑衣男人,对方提着一些家用品排在队伍末尾。
沈关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但仍旧没敢离傅岭南太远。
-
沈书雅跟了傅启卿三年,很少见他情绪外露。
但今天他明显不高兴,面色阴沉如水,走路的动静都要比平时大,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沈书雅不去杵他霉头,躲在厨房煲汤。
她煲汤水准一般,远不如沈关砚。
煲汤是一件需要耐性的事,文火细炖,添料调味,一盅好汤有时候需要好几个小时。
沈关砚是一个沉心静气的人,他能坐在钢琴凳上心神专注地一直练琴,也能守在厨房附近,为了熬一味汤等好长时间,细致到会控制每一个火候的变化。
一向挑食的傅启卿,都对沈关砚的汤赞不绝口。
只是不知道,他满意的到底是汤,还是炖汤的人。
沈书雅神色冷凝,在汤煮开后把火调小了一些,客厅外面的声音跟着传进来。
傅启卿在打电话,原本沈书雅是不在意的,直到听见他说起傅岭南才侧耳听了几句。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是傅启卿的前妻林项宜。
傅启卿很少提林项宜,但沈书雅对这个女人有所耳闻,跟傅启卿一样似乎是一个手腕强悍,冷血无情的实干家。
他俩的婚姻不能说不幸福,只能用冷冰冰来形容,见一面都要向对方的助理预约。
傅启卿给林项宜打电话,是为了傅岭南的婚事。
沈书雅心生不妙,现在沈关砚住在傅岭南家,这个时候傅启卿给林项宜打电话提傅岭南的婚事,怎么想都跟沈关砚脱不了干系。
没聊几句傅启卿就挂了电话,起身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路过厨房时,他侧头瞥了一眼系着围裙,气质典雅的沈书雅,然后说,“岭南不喜欢男人,把小砚接回来吧,让他参加我们的婚礼。”
沈书雅不小心碰到砂锅的边沿,烫得她手指一抖。
保养得白皙漂亮的手浮出一个水泡,泛着钻心的疼,沈书雅摁在泡上,不自觉将血泡碾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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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沈关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突然接到了沈书雅的电话。
对方很少主动联系他,往往都是沈关砚报备一堆行程动向给沈书雅,对方只会回一个“知道了”,或者“嗯”。
从小到大在沈书雅严格但又富养的管教中,沈关砚已经习惯什么事都要提前跟她说。
哪怕脱离了沈书雅,这个毛病也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沈书雅的电话让沈关砚一下子清醒,坐起来滑下了接听。
那边长时间不说话,沈关砚不安起来,“妈妈。”
他大多时候是叫沈书雅妈,极个别情况叫妈妈。
沈书雅终于开口,“最近乖吗?”
沈关砚感到莫名,因为沈书雅很少这么问他,犹豫着说,“我最近很好。”
“上次我说的事你不愿意就算了。”顿了一下,沈书雅又说,“别惹你哥生气,在他家住你要乖巧一点。”
这种话不是沈书雅以往的风格,但沈关砚沉浸在她放弃要他勾引傅岭南朋友的喜悦中,唇角弯下一点。
“我知道。”
沈关砚声音轻快。
他穿着上次傅岭南给他买的新睡衣,把腿盘起来,姿态刚轻松一点,沈书雅再次开口——
“最近少出门,你不是说你哥给你安排了一个司机,想出门就叫他一块,别单独去一个地方,移开视线的水也别喝。跟你哥出去的时候,尽量……表现得亲密一些。”
沈关砚从这些叮嘱里嗅到了危险,眼底那点涟漪荡然无存,声音发虚,“……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书雅又露出了强势的那面,“你别管,听我的话就行了。”
听出她要挂电话的意思,沈关砚急迫道:“妈妈。”
沈书雅没说话。
沈关砚发颤的声音带着轻微哀求,“你也搬出来住吧。”
“跟你挤一块,住在傅岭南家里?”沈书雅冷漠反问,“你告诉我,他凭什么要养我们母子?”
沈关砚垂下眼睫,心里生出巨大的沮丧。
傅启卿的手不好伸到自己儿子这里,除了这套三居室,沈书雅住在傅家跟住外面没什么区别。
傅岭南冒着会惹怒傅启卿的风险来帮沈关砚已经是心地很好了,他们又怎么能奢求对方管两个人呢?
傅岭南没有义务一帮再帮。
沈关砚是不好意思再求傅岭南,而沈书雅则是无法信任任何一个男人。
她原以为傅启卿对沈关砚只是一时新鲜,等人跟傅岭南住了一段时间,傅启卿也就不好再动他。
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了。
为了把沈关砚弄到手,傅启卿居然拿傅太太这个身份做饵来引诱她。
对于自己的欲望,沈书雅从来不掩饰,她不觉得一个女人想过好日子是什么值得批判的事。
沈书雅从不用千百年来束缚女性的那套标准要求自己,为了物质她可以把道德放低一些。
但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沈书雅发现自己还是有底线的。
世界上的有钱人千千万万,她不会为了一个傅太太的身份就把自己的儿子卖了。
沈关砚是有市无价的。
她想沈关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而不是被一个老男人困在一方小小的庭院,失去一辈子的自由。
沈书雅淡淡道:“我的事你别管,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最近没事别出门。”
傅启卿真要拿个麻袋往沈关砚脑袋一套,绑走后再来一个死不承认,就算是傅岭南也没办法。
沈关砚眼底漫上水汽,“我今天没跟他回去,是不是因为这个……他为难你了?”
沈书雅不意外傅启卿今天去找沈关砚,要不是在沈关砚这里碰了钉子,傅启卿可能不会提出结婚,用婚姻诱惑她妥协,然后献上自己的儿子。
男人都是贱东西,越是得不到越是念念不忘。
一旦得到可能就不会珍惜,甚至是弃之如敝履。
沈书雅不欲多谈,“别操没用的闲心,我这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你照顾好自己已经是帮我很大的忙了。”
沈关砚哽咽:“妈妈……”
沈书雅打断他,“好了,别说废话了,我要去敷面膜。”
说完就挂了。
-
这通电话让沈关砚彻夜失眠,他反复琢磨着沈书雅每一个字,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傅启卿没打算放过他。
更准确地说,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沈关砚仅仅只是搬到傅岭南这里,不足以让傅启卿放弃他这块到嘴的肉,或许傅启卿压根就不相信傅岭南碰过沈关砚。
父亲总归是了解儿子的,就像傅岭南能准确猜出傅启卿对沈关砚有想法似的。
这个认知让沈关砚感到害怕,也为沈书雅的安全担心。
傅启卿那样的人一定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他现在能逼的人也只有沈书雅。
留她一个人在傅家太危险了。
第 18 章
第二天沈关砚给沈书雅发了很多条信息,对方都没有回他。
傅岭南今天很忙,甚至晚上都没回来吃饭。
沈关砚等他的时候,忍不住给沈书雅打了一通电话。
他很少给沈书雅打,尤其是对方外出时,他怕打扰沈书雅办事,所以习惯性发消息,沈书雅会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选择回电话或者回消息。
沈关砚打了两通,电话才接了。
“小砚。”
听到这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沈关砚血液霎时冻住,甚至有一瞬的耳鸣。
傅启卿温和地说,“你妈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
沈关砚艰涩地开口问,“我妈妈呢?能让她接电话吗?”
傅启卿悠悠道:“她在选结婚那天戴的珠宝。”
沈关砚宛如被人当头给了一棒,花了几秒才从傅启卿这番话里挑出一个重点,“……结婚?”
傅启卿说,“你妈没告诉你吗?我们要结婚了,她说你那天会回来。”
沈关砚不相信傅启卿说的话,但他一向不喜欢反驳别人,此刻也不能反驳傅启卿。
他躲在傅岭南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可他妈妈不是,她待在心机莫测的傅启卿身边很容易受牵连。
沈关砚没敢跟傅启卿讲太多,正要挂电话对面幽幽道:“玩够了就回来吧,别让你妈为你操太多心。”
这话听着像威胁,沈关砚攥紧手机,克制着恐惧开口,“哥想让我在他这儿多玩几天。”
沈关砚搬出傅岭南,想傅启卿有所收敛。
上次傅岭南一通电话就让傅启卿回去了,可见傅启卿是在意傅岭南的看法。
对方听到这番话却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似乎在笑沈关砚天真。
傅启卿:“他姓傅,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将来是要交到他手里的,你说他会帮谁?”
沈关砚咬着唇没说话。
傅启卿语气更加和蔼,“回来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对沈关砚来说,他的家在杭景市,家里只有他跟沈书雅。
傅启卿不是他的家人,傅家更不是他的家。
挂了电话,沈关砚呆坐在客厅,抱着手机等沈书雅的回信。
他太害怕了,害怕沈书雅真要跟傅启卿结婚,那他们一辈子就要纠缠在一块了。
隔了半个多小时,沈书雅才回过来一通。
沈关砚问了问傅启卿说的婚礼,沈书雅不以为然,“说说而已。”
听到她这样说,沈关砚放下心来。
沈书雅说过的甜言蜜语十辆大卡车都拉不过来,沈关砚第一次听她跟男人承诺一辈子信以为真。
但没两个月他们就分手了,那时沈书雅就用懒洋洋的调子回他,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
这是沈书雅对诺言的态度。
沈关砚不安地问,“现在怎么办?”
沈书雅冷淡道:“不怎么办,我去挑婚纱的款式,没事就挂了。”
沈书雅跟傅启卿似乎又拉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俩对这场婚姻都无所谓,只有沈关砚一个人像爬火山的蜗牛,随时担心世界地动山摇。
沈关砚至今都不知道傅启卿看上他什么了。
是这张脸,还是他妈口中说的白纸一张,很干净?
所谓的干净是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吗?
傅启卿居然也有这种情节,可供他选择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他?
沈关砚脑袋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开始像住在傅家时那么焦虑。
他甚至想,如果他“不干净”了,傅启卿是不是就会放过他?
-
晚上九点五十五,傅岭南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周盛。
见客厅亮着灯,周盛有些惊讶,看到走过来的沈关砚,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哥今天喝的有点多,人我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沈关砚:“好。”
傅岭南不像醉了,面色如常,只是眼睛比平时稍微眯起了一点,眼尾的褶皱加深。
沈关砚原本是想扶他回房间休息,但看他这样又不好伸手,毕竟他在傅岭南这儿是有前科的。
沈关砚问,“哥,你要喝水吗?”
傅岭南没说话,径直回了卧室。
沈关砚站在原地,心里虽然有迟疑,觉得今晚的傅岭南有点怪,但不好跟他进去。
没过一会儿,房内传来傅岭南的声音,“砚砚,过来帮我挤一下牙膏。”
沈关砚第一次被他这样叫,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进去,给傅岭南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再递给他。
刷完牙,傅岭南神色清明地去衣橱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进浴室前叮嘱沈关砚在外面等他。
沈关砚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等在外面。
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流声,沈关砚不可避免想起上次他趁傅岭南洗澡闯进去的事,耳根烫了起来。
傅岭南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发生过那样的事还能这么信任他。
简单冲了一个热水澡,傅岭南披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垂在俊美的脸上,滴水的发梢显得有些凌厉。
沈关砚抽了一块毛巾,给傅岭南擦了头发。
傅岭南半阖着眼睛,坐在沙发上没动,任由沈关砚拿过来吹风机在他头上鼓捣。
沈关砚的手指细长柔软,轻轻拨弄着傅岭南的发梢,耐心帮他吹头发。
吹干之后,傅岭南回到床上对沈关砚说,“砚砚帮我倒杯水。”
沈关砚闻言赶忙去厨房冲了一杯温水给他,傅岭南喝了大半杯,重新躺到床上,狭长的眼睛合起来,半天都没动静,像是睡着了。
沈关砚终于确定,他是真喝多了。
平时傅岭南不会“使唤”他,更别说让他帮忙挤牙膏这种五岁孩子都能做的小事。
沈关砚半蹲在床头,看着傅岭南被壁灯染得柔和的侧脸,浮躁一整天的心逐渐平静。
沈关砚心情刚放松,傅启卿就掐着点来了几条消息。
前三条是图片,三件男式成衣。
傅启卿:【喜欢哪一件?】
傅启卿:【婚礼上穿。】
沈关砚顿时感到胸闷气短,一种无法挣脱的强烈无力感蔓延全身。
他以为住在傅岭南这里就会避免傅启卿的骚扰,但仅仅只是【住】这里不足以让傅启卿放弃他。
难道真的要那样才能摆脱傅启卿?
沈关砚看向傅岭南。
对方睡得很沉,左脸陷入柔软的被褥,睡衣解着两颗扣子,第三颗因为系得不牢固,只是虚虚地搭在扣缝里,随时有滑落的迹象。
沈关砚把手伸过去,摁在那颗扣子上,傅岭南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 19 章
沈关砚脑子轰鸣了一声,那双漂亮的杏核眼睁大,他望着傅岭南干巴巴说,“我,我给你系扣子。”
真的只是系扣子。
傅岭南对他已经够好了,他再无耻也不会又去打傅岭南的主意。
傅岭南没说什么,看了沈关砚几秒又慢悠悠合了眼睛,之后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就在沈关砚以为他睡着了,闭着眼睛的傅岭南突然开口,“砚砚,帮我拿罐蜂蜜。”
沈关砚不知道傅岭南要蜂蜜干什么,但还是赶忙起身去了,拿蜂蜜的时候顺便冲了一杯蜂蜜水给傅岭南。
等他回到房间,傅岭南又睡了过去。
沈关砚小声叫了傅岭南两遍,他都没有醒。
在傅岭南的床边坐了一会儿,沈关砚拿冷毛巾给傅岭南敷了半个小时的额头,又摁了十几分钟的百会穴。
对方睡得很沉,沈关砚‘折腾’他时,他并没有醒。
沈书雅经常喝醉,沈关砚有着丰富照顾酒醉的经验,隔天他很早就起床,去厨房给傅岭南熬醒酒汤。
听到傅岭南房间有动静,沈关砚去叫他喝汤。
房门虚掩着,傅岭南单手系衬衫扣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跟人讲电话,神色淡淡的。
看他在忙,沈关砚不好打扰,正要走就听到傅岭南说,“最近忙,没时间恋爱。”
“改天再说吧。”傅岭南似乎在跟他母亲打电话,“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女孩的时间,妈,帮我推了就好。”
【女孩】
这两个字在沈关砚脑子里过了两遍,他垂下眼松开握在门把上的手,默默回了厨房。
傅岭南出来时已经收拾妥当,一丝醉态都不显。
沈关砚把汤盛出来,放到了傅岭南面前。
傅岭南的手指在太阳穴摁了摁,然后端起那碗汤,说,“以后我再喝多,你可以不用理我。”
沈关砚动作一顿,意识到傅岭南是有昨晚的记忆,脸上顿时有了热意。
傅岭南记得‘使唤’他,是不是也记得昨天他摸他扣子的事?
沈关砚回避傅岭南的目光,低声说,“……没事。”
-
吃过早饭,傅岭南开车送沈关砚去了韵音。
因为心里藏着事,沈关砚一整天都心绪不宁,无法像过去那样坐在钢琴凳前投入所有的注意力。
傅启卿能在晚上发过来那样的短信,说明他不怕自己的儿子知道这件事。
他这个无所顾忌的样子让沈关砚有些害怕,又担心傅启卿真会因为这件事记恨傅岭南。
下午又练了半个多小时的琴,沈关砚还是没办法摒去杂念,找了一个人多安全的地方坐下来发呆。
“弟弟。”
一个熟悉的轻佻声音传过来,沈关砚抬头就看见笑意盈盈的裴云斯。
裴云斯身旁跟着一个梳马尾辫的女孩,初中生的模样,嘴里嚼着泡泡糖,原本噘着嘴很不高兴,在看到沈关砚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裴云静小声问,“哥,你认识他?”
“一朋友的弟弟。”裴云斯说着朝沈关砚走去。
裴云静泡泡糖也不嚼了,赶紧跟过去,小尾巴似的黏在裴云斯身后。
裴云斯笑着问沈关砚,“在这儿练琴?”
沈关砚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裴云静脸上维持着笑,私下却用力掐了一下裴云斯的手。
裴云斯不紧不慢抽回手,向沈关砚介绍,“这是我妹,我送她来这里练琴。”
裴云静顺势接过话,“我叫裴云静,前几天路过你的练琴室,你弹得真好看,不是不是,真好听。”
裴云斯啧了一声,“难怪非要来这里上课,原来是看见帅哥了。”
裴云静又在自己亲哥的腰上掐了一把。
他们兄妹十足十的颜控,但审美却天差地别,一个喜欢漂亮精致的男孩,另一个喜欢高冷禁欲的。
沈关砚的长相严格意义来说属于前者,但气质超脱,一举扭转了裴云静的偏好。
裴云静为了跟沈关砚多说话,一口气请教了几个钢琴问题。
她正在读初二,正是活泼张扬的年纪,注意力也很容易被引走。
本来她正在专注哈沈关砚的颜,见裴云斯接了一通电话,耳尖立刻动了动,转头问裴云斯,“你晚上是不是跟他们约好去玩了?”
裴云斯摁住拼命往前凑的裴云静。
被摁着额头的裴云静张牙舞爪地往前拱脑袋,“让我去,哥,我也要去,现在暑假呢,我也想跟你去玩,让我去嘛。”
裴云斯不为所动,“好好练你的琴。”
见撒娇不管事,裴云静正要放大招,远处有人招呼她。
一看是玩得不错的同伴来了,裴云静立刻抛下亲哥,跑去拐过闺蜜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去洗手间,路上还咬着耳朵,跟闺蜜说裴云斯的坏话。
她一走,裴云斯更不正经了,懒洋洋倚在落地窗前跟电话那边的人调情。
看着拓落不羁的裴云斯,沈关砚在一旁静静听他讲电话。
裴云斯挂了电话,一抬头,沈关砚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那双眼乌润干净,内外眼角较为圆润,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直勾勾看人时特别像布偶猫。
性情温顺又漂亮,好像给一点猫条就能骗走,很容易激起男人的劣根性。
沈关砚却浑然不觉,仍旧看着裴云斯,眼睛藏不住一点心事的表露着此刻的忐忑与希冀。
裴云斯深吸了一口气,“你能别这样看我吗?有话可以直接说。”
这谁顶得住?
顶得住的估计是圣人了。
沈关砚抿了一下唇,费力地说,“……你晚上是不是要出去玩?可以带我去吗?”
裴云斯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
傅岭南晚上有事,沈关砚再三确定他不会早回来后,让裴云斯晚上七点来接他。
颜色骚包的跑车还算稳当地行驶在夜色里。
沈关砚坐在副驾驶座位望着窗外,路灯一道道从他脸上筛过,短暂照亮他眼底的寂落。
沈书雅以前吃了很多很多苦,就像刺猬似的浑身竖满了坚刺。
沈关砚是她养的小刺猬,因为被保护的很好,身上几乎没有刺。
每当他们抱团取暖时,没有刺的他总是会被沈书雅扎伤。
但沈关砚永远都不会去责怪她,因为她养育了他,把他从那个充满暴力的家带走。
这些年不管遇到什么事,沈书雅都没想过扔下他不管。
同样沈关砚也不能把她扔在傅家不管,傅启卿不放他妈妈离开,说到底还是为了拿捏他。
傅启卿差点当了他的继父,沈关砚无法接受跟他发生那种关系,只能让他对自己失去兴趣。
沈关砚靠回到车座,避开投射到车窗的灯光,将自己堕进黑暗。
-
当沈关砚出现在喧闹嘈杂的包厢时,正在嬉笑的人群明显愣了一下。
他一身浅色卫衣牛仔裤,变幻莫测的射灯下眉眼柔和,气质干净,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关砚身后的裴云斯说,“我就说带你过来,会被人误以为拐带三好学生,你还不信。走,进去。”
包厢很大,有两组环形沙发跟大理石台,这一桌的人在唱歌,另一桌的人打起了扑克牌。
沈关砚略显局促,他没来过这种场合,被裴云斯领进来后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他没靠裴云斯太近,怕别人以为他是裴云斯的情人。
沈关砚答应过傅岭南不动他身边的朋友,所以这次他把下手的目标放到了傅岭南朋友的朋友。
沈关砚刚坐下就有人凑过来跟他聊天,男人笑着问,“你成年了吗?”
沈关砚点了一下头。
周遭的音乐太吵,沈关砚也不怎么说话,无论问他什么,他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男人看沈关砚的气质以为他是裴云斯的家里人,说话倒是温和客气,“会喝酒吗?”
沈关砚摇了一下头,唇瓣被头顶的灯照得红润水亮,他抿了一下,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喜欢同性,还是异性?”
这种场合如果换一个人这么问他,男人会以为对方在跟他调情。
但沈关砚这么问,可能只是单纯地好奇,或者是没话找话。
男人笑笑说,“我都可以。”
男人的话混合着动感的音乐,敲击在沈关砚的神经,搭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好半天沈关砚才开口,喉咙充血似的声音闷哑,“你……看我行吗?”
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向沈关砚。
-
裴云斯支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了一副牌,余光瞥见沈关砚跟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洗手间。
认出跟沈关砚在一起的人是江勋,在这堆酒肉朋友里,江勋人品跟酒品都不错。
知道他不会欺负沈关砚,裴云斯也就没太在意,不紧不慢地打出一对二。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屏,裴云斯捞过来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示意他们把音乐关小些,然后接通了电话,“喂,岭南怎么了?”
傅岭南:“你现在在哪个包房?”
裴云斯:“问这个干什么?”
傅岭南稍冷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我在‘Wrangler’门口。”
裴云斯身体坐直了一些,脑子缓缓打出一个“?”。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居然亲自过来找他?
第 20 章
一进洗手间,沈关砚抓着卫衣两边的衣摆就要往上脱。
江勋好笑地摁住他,“这么心急?”
沈关砚的脸登时涨得通红,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江勋赶忙说,“我是说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找一个舒适的地方。”
沈关砚把地点选在这里,是担心他出去了会被傅启卿的人劫走。
听出对方不愿意在这里,沈关砚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不自觉生出退却。
他低不可闻地说,“对不起……算了吧。”
江勋以为在洗手间是沈关砚的癖好,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不同意,因为这地方太脏了,让他一点办事的兴致都没有。
但面前这个人、这张脸实在太对胃口。
江勋温和地笑了笑,“这里也没什么不好,你做好清理了?”
这话听到沈关砚耳朵里,让他感觉更像交易,埋着头说,“……来之前洗澡了。”
江勋看了沈关砚几秒,慢慢品出一丝不对劲,“你第一次?”
沈关砚没说话,只是摇了一下头。
江勋却不信,用商量的口吻说,“这里条件太简陋了,润滑油什么都没有,你也没有准备吧?如果你很喜欢这种环境,酒店洗手间也可以。”
沈关砚明显感觉江勋的态度要比刚才更好,语气都透着十足的耐心,像是照顾他第一次。
是不是男人都有这方面的情结?
沈关砚虽然是男人,但情窍开得晚,他不是很懂傅启卿他们这种心理。
沈书雅一直要他多谈几个男人,沈关砚直到这一刻才认同她的说法,并且准备施行。
今晚这一次可能不够,他需要多跟几个人发生这种事,直到傅启卿不觉得他干净了。
沈关砚没回江勋的话,麻木地撩开卫衣,露出一截白到晃眼的腰。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打开了。
清脆的咔哒声,像寂静山岭里踩断的枯枝,清晰入耳。
沈关砚转过头,房门口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沈关砚的眼皮抖了一下,头顶的吊灯似乎都摇摇欲坠起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傅岭南看着他淡淡地说,“很晚了,该回家了。”
沈关砚的眼皮又抖了一下,晃动的长睫像错乱的影子。
从他俩的对视与交谈中,江勋意识到两个人是认识的,因此沈关砚跟着傅岭南离开时,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拦。
沈关砚如同老化的机器,艰难地跟在傅岭南身后,思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傅岭南走到裴云斯面前停下来,冷冷道:“他年纪小,你也年纪小?居然把他带到这种地方。”
问责的意味很浓。
裴云斯不以为然,“人家已经成年了,你至于管这么严嘛,看给弟弟吓的脸都白了。”
傅岭南冷眼看他,“如果云静十八了,她被人带这里来玩,你也这个态度?”
提到自家亲妹,裴云斯突然觉得理亏。
傅岭南脸色冷,语气也冷,沈关砚以前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心里更加恐慌。
但这件事不怪裴云斯,愧疚促使沈关砚开口,“……是我让他带我过来的。”
傅岭南回头看了沈关砚一眼。
沈关砚羞愧难堪地埋下脑袋,然后听到傅岭南说,“回去吧。”
-
走出Wrangler,潮热的风像一张网似的将沈关砚裹住。
回去的路上,车厢始终沉默。
沈关砚的大脑在这种沉默里迟钝地运行,他想了无数种后果,最糟糕的莫过于被傅岭南赶出去。
所以沈关砚一直不敢抬头,害怕从傅岭南眼睛里看到失望。
到了家,傅岭南用指纹打开门锁,进去后直接回了卧室。
沈关砚犯错般站在客厅,望着傅岭南的背影,眼眶发热,心中塞满了恐慌。
比起傅岭南骂他不要脸,他更害怕对方不理他。
一分钟后,傅岭南从房间出来,“我放了热水,泡个澡就早点睡。”
他的语气跟过去没什么两样,似乎不打算就今天的事责怪什么。
沈关砚泡在浴缸里,像待在一滩潮湿黏腻的沼泽,氤氲雾气缠裹在身上,他感到窒息。
这个世界也让他觉得窒息。
沈关砚害怕沈书雅会因为他受到伤害,也害怕傅岭南会对他失望。
为什么他这么没用?除了给别人添麻烦什么事都办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磨砂玻璃门被人打开。
沈关砚在浴室待了很长时间,傅岭南过来敲门,里面的人却没反应,他没过多思索直接打开了房门。
沈关砚抱腿坐在凉透的水里,后背仿佛一块润泽的白玉,肩胛骨舒展着漂亮的线条。
听到开门声,沈关砚反应慢半拍地看过来。
那张白皙的脸蛋挂着泪,眼皮发红,嘴唇也红,像一只淋了雨、皮毛湿漉漉的动物。
还是那种品相好看,惹人怜惜的小动物。
傅岭南默不作声地走进来,拿一块很大的浴巾罩在沈关砚头上。
沈关砚眼睫颤了一下,缀在上面的泪落进浴缸,溅起小小的涟漪。
前段时间傅岭南将他带回家,现在傅岭南又将他擦干净。
沈关砚整个人罩在浴巾里,被一片柔软包裹,跟这个伤害他的外界隔开了。
傅岭南把沈关砚带回房间,出去温了一杯牛奶递给他,“喝了好好睡一觉。”
傅岭南温和的态度让沈关砚心里更难受,说话声音含了一层水汽,“……对不起。”
傅岭南把手搭在沈关砚的脑袋上,“不用担心你妈,她很聪明会保护好自己,你在这里好好的她才会安心。”
沈关砚感觉自己被很轻地揉了一下。
因为这份温情的安抚,沈关砚的心率有些高,脑袋也不自觉抬起了一点。
傅岭南又在沈关砚头顶摁了一下,说,“如果你想见她,过几天我带你回去看看。现在把奶喝了,好好休息,明天去练琴。”
沈关砚立刻捧起玻璃杯,乖乖地喝了。
傅岭南说了一句“晚安”,拿着杯子朝外走。
走到门口,他的手摁在门把上,关门前看了一眼沈关砚。
沈关砚已经听话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湿泞泞的漂亮眼睛。
望向傅岭南的目光,流露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天然情态,既专注又怯生生。
第 21 章
触及到傅岭南的目光,沈关砚迅速移开,隔了几秒又默默转过来。
傅岭南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周六有一个宴会,可能要你帮忙弹两首钢琴。”
沈关砚的神色瞬间有了光彩,那是一种被需要的喜悦。
沈关砚问,“弹什么曲子?”
傅岭南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出几分温和,“弹你喜欢的。”
-
从那天开始,沈关砚不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比以往更认真刻苦地练琴。
好不容易有帮得上忙的事,沈关砚不想搞砸。
到了周六,沈关砚穿上傅岭南给他买的西装,并没有打领带,里面套了一件同色的马甲。
对于这种场合沈关砚不陌生,以往他都是跟沈书雅出席,像铂金包一样被沈书雅拎在身侧。
只要场地有钢琴,沈关砚一定会被沈书雅要求演奏一小段。
小时候会觉得不好意思,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如果能帮到傅岭南,哪怕只是给宴会添一个彩头,他也会很高兴。
宴会七点开始。
沈关砚被安排七点半上台弹了两首曲子。
第一首是肖邦《平静的行板与华丽的大波兰舞曲》的其中一段。
他手指修长灵活,弹出来的曲子十分流畅,音符起落间,好像看到了夕阳下的维斯瓦河,雾气浮动,水波粼粼。
傅岭南站在人群里,望着台上的少年。
光束落在沈关砚身上,像银白的月辉一样,而他是开在月光里的一支花。
美丽、盛大。
两首曲子弹完之后,沈关砚跟着傅岭南见了几波人,傅岭南在交谈中也喝了几波酒。
交际了一圈下来,最后傅岭南为沈关砚敲定了一个演奏的机会,给阿姆斯特交响团的全球巡演做特邀嘉宾。
这支交响团斐声国际,这月月末会在京都的国际中心音乐厅演奏。
音乐会的票都很难买到,更别说上台演出了。
谈完这件事,傅岭南似乎还有其他应酬,让沈关砚跟周盛找个地方休息。
周盛带沈关砚坐到休息区,递过一杯饮料给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沈关砚接过饮料,但没有喝,回了周盛一句,“现在不饿。”
他俩正聊着,骚气地敞着一小片胸肌的裴云斯走过来。
一见是裴云斯,沈关砚有些不好意思。
周盛掏出手机,对裴云斯说,“正好我接个电话,你在这儿坐着陪一下小砚,千万别离开。”
嘱咐完,周盛起身离开。
只剩下他们俩后,沈关砚为上次裴云斯被傅岭南训斥的事道歉。
裴云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没事就好,你那天要真出事了,我剖腹都不能赎罪。”
沈关砚没好意思说,他就是为了‘出事’才跟裴云斯走的。
裴云斯问,“那天江勋没欺负你吧?”
沈关砚摇摇头,“没有。”
周盛很快就回来了,见裴云斯吊儿郎当的,没好气地说,“你要是没事就去帮岭南挡挡酒,别跟花蝴蝶似的满会场浪。”
裴云斯也不生气,潇洒地撩了一把头发,“行,我这就去给傅大爷当三陪。”
走出去没几步,裴云斯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沈关砚。
他挑着眉头问沈关砚,“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关砚愣了一下。
裴云斯摸着光洁的下巴,洞察力十足,“要不然这种场合,你哥怎么都叫人看着你?”
周盛就是那个被派来看着沈关砚的人,说实话他也好奇,跟裴云斯一块去看沈关砚。
沈关砚攥紧手里的杯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跟裴云斯有同款的好奇心,但周盛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见沈关砚面露难色,他出声赶裴云斯走。
“赶紧滚蛋吧。”
“啧。”
沈关砚松了一口气,低声跟周盛道谢,“谢谢。”
周盛道:“不用理他,他就是嘴贱。”
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说话,直到傅岭南回来,完成任务的周盛没多留。
傅岭南今晚喝了很多酒,但没有上脸,也看不出醉意。
如果不是他把眼睛眯了起来,沈关砚也以为他没事。
沈关砚有些担心傅岭南,拿餐盘挑了几样食物给他,“哥,吃点东西吧。”
傅岭南接过餐盘,忽然问,“喜欢吃奶油吗?”
沈关砚点了一下头,“喜欢。”
傅岭南拿餐叉挖下一大块奶油递到沈关砚嘴边,沈关砚怔了一秒,张嘴吞了进去。
醇厚的奶油用舌头一抿就化开了,淡淡的甜溢满唇齿。
刮干净上面的奶油,傅岭南才开始吃下面的蛋糕胚。
傅岭南瞳仁颜色本来就浅,在这种灯光璀璨的地方颜色更加浅淡,让那张古典美型的脸多了几分难以亲近的冷淡,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
沈关砚问,“哥,你不喜欢吃奶油?”
傅岭南嗯了一声。
沈关砚挑的大多都是咸口的食物,还有一些水果,餐盘只放着一块奶油蛋糕。
他以为傅岭南不喜欢吃盘子里的其他东西,起身想去再给他拿点食物,被傅岭南叫住了。
沈关砚回头看他,傅岭南说,“不用,我就想吃点奶油下面的蛋糕。”
沈关砚只好重新坐下。
等傅岭南吃完了,沈关砚又给傅岭南拿了一块奶油蛋糕,剔掉上面的奶油才递给他。
傅岭南吃相斯文,一块一块叉着吃完蛋糕,然后问沈关砚,“无不无聊?再待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沈关砚摇摇头,“不无聊。”
今晚还挺有意思的,除了傅岭南被迫喝了这么多酒外。
-
晚上回到家,傅岭南又开始砚砚砚砚的,满屋子叫他。
沈关砚一会儿给傅岭南挤牙膏,一会儿给他递毛巾,还要在他洗澡的时候守在外面。
直到躺到床上傅岭南才安静下来,阖着眼睛睡着了。
沈关砚蹲在床头,不自觉盯着傅岭南发呆。
他什么都没有想,就是单纯发呆,这种发呆跟之前的压抑沉闷不同,他现在感到很轻松。
渐渐地沈关砚趴到了傅岭南旁边,双腿盘坐在地板上,一侧的脸枕着手背。
忽然他的耳朵被捏住了,沈关砚吓得双肩一缩。
傅岭南用食指跟中指夹着沈关砚的右耳,力道不是很重,沈关砚却感到刺痛,头皮都麻掉了。
自从上次被傅启卿穿了耳洞,他一直都不怎么碰这只耳朵。
但这个人是傅岭南。
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沈关砚僵硬的双肩慢慢放松,没有挣脱傅岭南的手。
傅岭南两根手指夹着沈关砚的耳骨,拇指的指肚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沈关砚白皙的耳垂。
沈关砚耳根通红,那枚咖色小痣似乎都烧起来,鲜艳欲滴地缀在耳廓上。
他不知道傅岭南这个动作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像一只被摁住耳朵又不会发脾气的猫,温顺地伏在枕边,长睫上下轻微敛动,眼眸水润。
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乖巧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