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春》
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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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八年前,谢惜十二岁。
谢家是这上京城里最显赫的元勋显贵,谢惜自幼便过的是金堆玉围的豪奢生活。
但她倒不似别的高门女儿那样娇气。
虽谢家到这一代,只剩下二房一门从军,但无论哪房子弟,却仍旧自幼学习武艺。如此开国十二年,谢氏一门仍旧保有将门虎气。
谢惜用九节鞭最好,挨打多了,比别的姑娘家都皮实。
谢惜武艺好,却也爱美。京城高门的贵女之间,时兴什么样的衣裳头面样式,她总能赶在最前头,所以虽然年纪小,仍处处受各家兄姊们的夸赞。
那时候,同龄的姑娘家,属她风头最盛,最招人喜欢。
所以那时候,各家都说,杨八郎最是好福气。
杨简虚长她三岁,那时已是十分高挑的个子,眉眼长开之后疏阔清举,面目又英俊,是个十分意气的少年郎。
他自也是年轻一代里优秀的儿郎,岁数再长大些,只怕比他那些兄长都有出息。
只是每每听到这话,他都笑得十分开心,直接了当地接口:“能娶十一娘,自然是我的好福气。”
杨简不傲才学,不傲武艺,不傲家世,不傲相貌,偏偏傲于与谢惜早早定下婚约,青梅竹马长到今日。
谢惜是个俗人,喜欢杨简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喜欢杨简偏爱她带来的虚荣。
最关键的是,她的确喜欢杨简。
谢惜每日练武,每日习书,每日至少要与杨简见上一面。
那时候的杨简,虽还是个不必肩负责任的小公子,却也要跟随兄长出去交际。杨家有兄长是太子伴读,杨简偶尔也去东宫。太子欣赏他,常点名叫他一起。
许是觉得很久没有带谢惜出去玩,杨简那日特地在东宫告了假,回来约她次日上山去。
谢惜不在乎山上景色好不好看,但那日仍然满脸开心地答应了。
那是个春日的黄昏,暮色温柔,清风徐徐。杨简看见她笑,自己也轻松了些,拍了拍她的肩头,叮嘱她晚上早些睡,明早他来接她。
第二日来的不是杨简。
却是杨简的大兄杨策。
他穿着官服,手里拿着圣旨,腰间挎着佩刀,拦住了身后的官兵,命亲卫上前叩门。
他以一种来拜访世交长辈的礼貌姿态走进了谢家的大门。
杨策恭恭谨谨地将圣旨递给了谢夫人,这才道:“伯母,定谋冒犯了。”
谢惜不知这算不算是杨家大兄最后的善意,但他这一举动,确实拖缓了官兵抄家的速度,也给了母亲时间。
她身边的于妈妈冲到后院,把谢惜刚穿上的骑装脱了下来。
谢惜的侍女秀书,是这位于妈妈的女儿,见到于妈妈满脸的慌张,还并不明白为什么。
但于妈妈没有多说,直接将秀书的外衣脱了下来给谢惜穿上,一边让谢惜把头上的钗环都取下来,一边又让秀书穿上谢惜的衣服。
她拉着两个人的手跑出来,迎面遇到官兵。
于妈妈一点犹豫都没有,把谢惜一把推进仆从堆里,而后紧紧抱住秀书喊道:“你们这些兵油子!竖子!不许碰我家姑娘!”
谢惜一步没站稳,被身边的奶娘扶了一把,听见于妈妈这话,奶娘立刻对着谢惜的背一顿好打,将她按到了侍女和仆妇的后面。
一边打还一边骂:“蠢货!怎么不知道带你家姑娘从后面跑!”
她从地上抹了一把灰,抹到谢惜的脸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扑过去和于妈妈一起抱住了秀书。
她狠狠推开那些士兵:“反了,反了,我家姑娘也是你们能推的!”
那士兵恶狠狠地把奶娘推到地上,骂道:“呸,老泼妇!你谢家才是反了,陛下下令要抄谢府,你不想死就老实点!”
秀书似乎是吓到了,但是听到这话,仿佛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用一种异常坚定的口吻道:“圣旨可让你推搡伤人?我是谢家十一娘,我在此处,难道我的仆从会跑吗?”
秀书自小跟着谢惜读书练武,见惯了世面,此刻板着脸,竟平白生出三分威严。
那士兵啐了一声,推开她们进屋去了。
谢府此刻已被团团包围,院子里的人逃不出去,被兵士们一起押到前院。
谢夫人稳稳地站在前院正中,面上一点慌乱和惧色都没有,反倒是杨策,垂首低目,侧身站在她斜对面。
不像是来抄家的武官。
倒像是来被长辈训斥的小辈。
听见众人脚步声,二人一齐回头看了过来,谢夫人见到秀书,一眼便明白怎么回事,秀书直接开口道:“母亲!”
谢家百年望族,此时堆了乌压压的一群仆从,杨策快速扫了一眼,没看见谢惜。
而后他道:“放谢姑娘过来。”
杨策这句话坐实了秀书的身份。
谢夫人将秀书的手握在手里,颤抖着轻轻拍了拍,目光又移到人群前,看见于妈妈对她点了点头。
谢夫人的手在抖,秀书感觉到了,反过来拍了拍谢夫人的肩。
“母亲,十一娘在呢,不怕。”
谢府成年的郎君,要么在战场上,要么在朝堂上,此刻要么死,要么下狱,也等不到他们回来。
如今将主子聚齐,也不过是群女流幼子。
四房主母站在一起,未有惧色。
几个幼小郎君,满面怒色,却不见哭泣。
另还有两个没出阁的姑娘,此刻扶着各自的母亲,脊背挺直。
谢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问杨策:“杨大人,不知要将我们押去何处,请带路罢。”
她不必在这里等着官兵汇报。
谢家百年门楣,便是抄家,一时也是抄不完的。
杨策沉默了一瞬,恭恭谨谨对各位长辈拱手弯腰,行了一礼,而后侧身让路,伸手请谢夫人先行。
谢夫人侧目看了他一眼:“我家六娘,嫁与了你家三郎,你还记得吗?”
杨策回答道:“三郎夫妻今日在家中,不曾出门。”
谢夫人彻底放心,跨出了大门。
那是谢惜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人。彼时她想冲出人群,被奶娘捂着嘴,狠狠地按在地上。奶娘并不壮硕,此刻却用尽了最大的力量,竟将她一个习武的年轻姑娘狠狠制住。
他们这些下人的命轻贱,不必斩首,被挨个点名对了簿子,就拉到了街口发卖。
奶娘抱着她,说她是自己的孩子,要买便要一起买走,可是人牙子哪里会听?
于是谢惜最后登上南渡的大船时,是自己一个人。
她头发乱成一团,却仍从发间看到了那些人牙子打量自己的眼神,当晚,她默不作声地将指甲咬豁,把自己的脸挠了个稀烂。
第二日,又将一贯吃不了的花生粥,喝了整整一碗。
她年轻,却丑陋,满身红疹,这才保住了清白。但因为难卖,又险些丢命。
谢惜病得去了半条命,硬撑着爬起来,扛着沙包走了许多步,同买家说自己有劲。
最后,常州的一个富户将她买了回去,当作了粗使丫头。
那富户的夫人病弱,每日都要喝药,她便被派遣每日去药铺抓药。
药铺的老板也看诊,身边带着个小徒弟,见她可怜,叫小徒弟拿她练手试药,时间久了,竟真把反复发作的红疹和脸上溃烂的伤口治了个七七八八。
富户的儿子是个纨绔,注意到她伤好之后有几分姿色,便打起了她的注意。
谢惜厌恶的不行,推拒几次,软硬兼施,毫无作用。好在夫人偏听偏信,认定是她勾得自己儿子神魂颠倒,很快就又叫人将她卖了出去。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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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张家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家夫人,来寻周鸣玉做衣裳。
张夫人是五品官,周鸣玉借她结识的夫人,家中也就是五品上下的品级,都指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官人与孩子谋个前程。
穿衣醒目,是最简单的法子。
云裳坊的掌柜姚娘子,本就看重周鸣玉对穿着风尚的敏感度,又兼之周鸣玉态度谦逊,技艺高超,故而很欣赏她,从不为难。
见周鸣玉忙碌,还主动指了几个绣娘去帮她。
云裳坊的氛围很好,绣娘之间没什么冲突,周鸣玉有了帮手,更是如鱼得水。
端王入京前几日,她完成了所有定单,还挨家挨户上门,为各位女眷试衣改制,将诸位官眷伺候得十分满意。
周鸣玉忙了好长的日子,突然闲下来,看见窗口海棠吐蕊,才突然意识到春天要来了。
她瞧着手上没什么要紧的活计,想了想,去库里挑了一把绢面团扇,回来挑选丝线。
一旁的绣娘瞧见了,笑问:“周妹妹,是谁家姑娘自己不会绣扇子,还特地来寻你做?”
周鸣玉道:“难得闲了,我给自己做把扇子,先前的旧了。”
那绣娘一边分线,一边抬起头转了转脖子,打量起外面初初热闹起来的春色。
“还是春天好,暖和,喜气洋洋的。”
周鸣玉手中选了海棠红,与金线微微混了一道,拿银针大略比划了一下,也没画草图,就落了第一针。
等她手里这面折枝海棠绣好最后一针的时候,云裳坊内来了个衣着体面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入内,问:“不知哪位是周鸣玉、周姑娘?”
周鸣玉不紧不慢将线剪断,起身来与她见礼:“不知您是?”
这妇人不动声色打量她一遭,面目含着礼貌的微笑:“我是端王府上的妈妈,我家王妃命我来请周姑娘过府说话。”
她不说原由,叫人心里没底,虽满面温和,仍不免令人担忧。
掌柜姚娘子站到周鸣玉身旁,试探道:“我是店内掌柜,不知鸣玉做了何事?”
妇人只道:“周姑娘去了便知。”
姚娘子有些不放心,问道:“只要鸣玉一个人吗?”
妇人称是。
周鸣玉心里大概有数,拍拍姚娘子手,道:“姚娘子安心,我安分守己,未做坏事,想来王妃也是找我去问几句话,不多时就回来。”
王府的马车就停在外面,妇人让周鸣玉上车。
周鸣玉反扶住妇人手臂:“妈妈是长辈,请先上车罢。”
妇人受用,却笑道:“我是府上老仆,周姑娘是客,哪有让客人伺候老仆的道理?”
周鸣玉这才面露为难,快速上了马车,又回头扶了妇人一把。
车轮转动,周鸣玉问道:“还没请问妈妈贵姓?”
妇人道:“姑娘叫我关妈妈就好。”
周鸣玉于是笑着叫了一句,见她态度尚好,便知不是坏事,于是故作迟疑着问:“鸣玉是个普通百姓,虽给几位官眷做过衣裳,却不曾见过皇家天颜,只恐等下到了王府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自己丢人出丑事小,冒犯了贵人事大。若关妈妈不嫌弃,能提点鸣玉几句,便是鸣玉之幸了。”
关妈妈见她懂事,这才道:“姑娘不必忧心。王妃今日在府上宴请诸位官眷,见着有几位夫人和姑娘们,穿衣十分别致。我家王妃本就热爱此道,特叫来一问,才知都是姑娘做的,便命我来请姑娘过府说话。”
周鸣玉适时做出高兴又几分羞赧的表情。
“是夫人与姑娘们贵气,才叫衣服添光,倒是鸣玉沾了福气。”
马车行到王府门前,二人下车。
关妈妈早在车上提点了她礼仪,此刻想再叮嘱她一遍,回头却见周鸣玉低眉敛目,行动从容,礼仪到位,半分都没逾矩,倒像是高门教养过的一般。
关妈妈只道周鸣玉聪明,心里踏实了些,引着她往后院走。
途中经历一片假山园林,周鸣玉耳尖,隐约听到那边有男声说话。
“咱们几个今日难得齐聚,倒是八郎怎么回事,贵人事多,此刻还不来?”
“他既答应了要来,自然会来的,许是临时有事绊了脚,要晚些。”
关妈妈也听见了,回头对周鸣玉道:“今日前院也宴请了男宾,周姑娘若要行动,且寻个侍女带路,以防不便。”
周鸣玉称是。
她们脚步加快,走过了假山。
另一侧,杨策回头,看见影影绰绰的林木之后,走过一排人影。
约莫是仆婢罢。
他未多想,回过头来。
--
周鸣玉到的时候,端王妃正坐在内厅,与身边几位年龄相仿的命妇及官眷说话。
周鸣玉快速瞥了一眼,张夫人等几位夫人倒也在,只不过仅坐在下首赔笑,没有开口的机会。
她收回目光,抚裙下跪,叩首行礼,行动从容大气。
她离开了上京八年,但那些做过十余年的礼仪早已刻进骨子里,此刻重新拾来,有些陌生,却仍旧还十分流畅。
端王妃见她仪态不错,便有些好感,叫她起身。
一旁有位高品官眷道:“姑娘莫要紧张。今日席间,见你与几位夫人制的衣衫款式特别,颇有巧思,我们新奇得很,才遣人去找姑娘来,想见上一见。”
周鸣玉始终垂首,并不冒犯:“民女制衣为生,谈不上什么巧思,是各位夫人气度卓然,才衬得衣衫瞩目。夫人谬赞了。”
端王妃笑道:“姑娘自谦了。吾年轻时,也爱在衣衫首饰上留心,女子品性高洁,平时爱打扮些,不算什么。”
官眷们纷纷称是。
端王妃道:“吾瞧张夫人那身衣裳,袖口十分规矩,虽瞧着宽大,却不碍于行动,绣样也新奇,春天里瞧着神清气爽。吾有一件外袍,正巧是衣袖不便,总不爱穿,今日你既然来了,吾也不劳动旁人,就与你拿去修改罢。”
端王妃爱好之一:喜华服。
一旁有官眷道:“这可是周姑娘的福气,周姑娘可要仔细用心。”
端王妃摆手道:“哎,你如此说,倒叫这丫头紧张。”
周鸣玉没接口,连忙跪下叩首:“王妃这般看得起民女,是民女三生之幸。可民女虽愚钝,却略有耳闻,王妃服制均有规定,不可擅改。民女不过一民间普通绣女,不敢自大,为王妃改衣。”
厅中安静了下来,命妇官眷们缓缓对视两眼,倒见端王妃的面目板起了半刻,又忽而笑了出来。
“倒是个懂规矩的。”
周鸣玉吐了口气。
这位端王妃早早便随端王去了封地,只是因陛下兄弟情深,常随端王回京小住。
周鸣玉略略知道这位王妃的秉性,她私下不爱保持那些端庄的姿态,脾气也算温和,对下宽厚,但也常喜作弄旁人。
她位高权重,半分不晓得,自己那一点捉弄的趣味,落在普通的百姓或者奴仆身上,也有可能变成灭顶之灾。
端王妃爱好之二:小作弄。
端王妃再次命她起身,瞥见她腰间别的团扇,道:“你这扇子,可是自己绣的?”
周鸣玉将扇子取下来,双手平举出去:“回王妃的话,这是民女自己绣着玩的家常东西,不算什么。”
关妈妈意会,取了扇子递给端王妃。
端王妃抚了抚扇面,才见这原是双面绣制,图样却并不完全相同。用线也有讲究,扇面微转,便有流光滟滟,仿佛春风拂枝,好看的紧。
但她线又劈得细,虽知是层层铺就,扇面却并不突兀,仍显得轻巧不已。
扇柄上的流苏更是小巧思,一个小小的玉坠子,虽不是什么上等货,却刻着个活灵活现小兔子,下面坠着三色绿绦,难得的是不显杂乱,反倒生机勃勃。
端王妃喜欢这些新奇的小玩意:“这扇子做得倒巧,你们年轻姑娘家,用着俏丽活泼——周姑娘如今多大了?”
端王妃爱好之三:牵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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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原之璘捧着酒盏看胞妹:“你不是在后院,过来寻我做什么?”
原之琼装模作样道:“我好不容易回一趟上京,自然要来见过诸位哥哥,哪里是寻你?如今人都见齐了,这就走。”
她说罢,身子一转,还真就出门去了。
旁边有人顿了顿,忽而道:“小郡主今年多大了?”
原之璘道:“十七。”
那人问:“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八郎到的时候来?莫不是——”
众人沉默一瞬,原之璘推了他一把:“你胡扯些什么?”
那杨八郎如今是什么身份?
一个手掌生杀的佞臣,凭何来配一国郡主?
有人默默地看向杨简的位置,这才一愣——
那杨简早不在此处了。
--
“郡主留步。”
原之琼摇着扇子,悠闲地往后院走,听见身后的声音,步履未停,反变得更快了。
但她哪里走得过杨简。
杨简轻易地拦住她,唇角勾了勾,却没什么暖意,问:“郡主跑什么?”
原之琼立定,面上早换了一副不耐的神色,哪里还有方才席间半分的活泼热情?
“杨简,你哪只眼睛瞧见本郡主跑了?”
杨简也不必顾忌她兄长的脸面,单刀直入:“郡主这扇子哪儿来的?”
原之琼直接不屑地偏身:“关你什么事?”
杨简站得笔直,许是身着官服的缘故,那一身令人闻风丧胆的冰冷气势半分难掩。
“我乃龙爪司指挥使,直接受命于陛下,皇亲国戚可斩而后奏。如今只是问郡主两句话罢了,郡主何故不答?”
原之琼冷笑一声:“杨简,少拿这套要挟我。若无圣命,你休想命令我。”
她迈步,略过杨简,直接向后院去了。
杨简自有万种叫她胆寒开口的法子,此刻碍于原之璘的面子,倒也没有追上去,只是招手叫自己两个近卫过来。
杨简问:“方才她手里那把扇子,可瞧清楚了?”
近卫杨茂武迟钝地反应了一下,答道:“瞧清楚了。扇子上绣的桃花,下头是个玉狗。”
杨茂文踢了他一脚:“那是海棠花,下头是个兔子。”
杨简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浅浅嗯了一下,道:“去查罢。”
--
杨简今日是来贺原之璘回京,到的早了不好,易被有心人作以结党文章;到的晚了不好,又要被人说他如今眼高于顶,昔年同窗进学,如今连皇亲都不放在眼里。
满室旧友,都是他世家兄弟,昔年同伴。
但杨简心里清楚自己待得久了,谁也不得痛快。
于是很快便借口公事,离了端王府。
龙爪司隶属龙隐卫,是皇帝一把最锋利的暗刀,故而上京之内,未设署衙。杨简平日里不回杨家,就住在自己别院。
杨简回到别院的时候,茂文与茂武也赶了回来。
茂武道:“属下去查问过了。原是皇商繁记的一个绣娘,给几位官眷制了新衣,得了端王妃注意,今日被叫了来。端王妃见她身上的扇子有意思,就留下来玩了,之后郡主瞧见,又拿了去。”
杨简在内室更衣净手,没出声。
茂文对着茂武比划,茂武疑惑了半天没明白。
茂文用口型说:“名字!”
茂武这才反应过来,继续道:“那绣娘名叫周鸣玉,以前是奴籍,又是孤儿,在南边给一个富商做工,是一年多前繁记的祝二当家到南边做生意的时候带回来的。祝二当家给她除了奴籍,叫她就住在东市云裳坊里。”
杨简换好了衣裳,自屏风后出来,道:“有件事忘了吩咐你。”
茂武问:“什么?”
杨简道:“你再回一趟王府,把原之琼手里那把扇子给我拿回来。”
茂武问:“拿扇子干嘛?”
茂文眼瞅着杨简折起袖子往书房走的样子,按着茂武脖子退了出去。
茂武还是没明白自家主子怎么对一把扇子那样执著。
“咱是不是要去买把新的扇子,给郡主换回去?”
茂文没明白:“主子不是说了拿吗?为什么还要再换一把?郡主又不缺一把扇子。”
茂武得意地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姑娘家的小玩意儿就是堆成一座山,她也能一眼瞧出少没少。咱们公子今儿才和郡主起了争执,扇子立刻就丢了,郡主不是一下就怀疑到咱们头上了吗?”
--
周鸣玉次日一早坐到绣架前,琢磨如何给这位端王妃绣制香袋扇面。
才仔细斟酌着配好线,绣坊就来了客人。
原之琼施施然扶着侍女的手进了云裳坊,她衣着华丽,首饰全是金玉,看着就是一身贵气,十分扎眼。
姚娘子迎了上去,问她想要什么。
侍女道:“这是清河郡主。”
绣坊里的伙计绣娘忙乌压压地跪倒一片。
姚娘子跪在原之琼面前行礼,问郡主来此有何贵干?
她昨日心惊胆战地等着周鸣玉回来,听她说明了原委才放下心。今日这位王府郡主找上门来,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
原之琼让大家起身,温和道:“娘子不必紧张。我是听说周姑娘绣工了得,昨日却无缘一见,今日好奇,才主动找上门来的,若是惹了大家不便,倒是不好了。”
姚娘子连说岂有不便,回头拉着周鸣玉上前来。
“楼上有雅间,以便贵客谈话。郡主若是不嫌,可这边请。”
原之琼上下打量周鸣玉一遍,欣然与姚娘子道:“好哇。”
云裳坊内常招待官眷,上好的茶水糕点都有常备。姚娘子开了最大的一个雅间,请原之琼入内。
原之琼落座,叫她们不必拘束,坐下说话。
她笑眯眯地看着周鸣玉:“我昨日自我母亲那得了一把团扇,听说是周姑娘的作品,我瞧着喜爱,私自留下了。今日想问问周姑娘,可舍得割爱?”
周鸣玉记得上京里的规矩,始终不曾抬眼直视她,余光里却将她打量了好几遍。
她小的时候,很受女孩儿家的欢迎。原之琼小她三岁,那时还不曾离京,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那时候的原之琼,天真可爱,没半点皇家贵主的臭架子。
可今日一见,也不知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那些装模作样的虚假样子,倒是一套又一套。
周鸣玉摸不准她今日是什么意思,只能暂时顺着她的话说。
“郡主喜欢,是民女的福气,民女岂有不肯。”
原之琼道:“我也不是白拿你的,今日来,原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一并卖给我玩玩。我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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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杨简站在街口,隔着人潮看向云裳坊门口。
周鸣玉和姚娘子站在门口行礼,送原之琼车架离去。
周鸣玉站在京城尚浅的春意里,着一身浅碧色的衫子,秀颈微垂,亭亭新竹一般的生机盈盈,远远瞧着,分外赏心悦目。
但杨简瞧了半天,也没瞧出半分谢惜的模样来。
周鸣玉见原之琼走远了,略抬首望了望,与姚娘子挽手进了绣坊。
杨简这才招手唤来茂文。
茂武站在他身后几步,撇撇嘴不大乐意,但是脚下没动。
杨简低声道:“你去一趟南方,顺着周鸣玉的奴籍往前查,看她最早是从什么地方被卖过去,为什么卖,长于何处,生于何地。”
他叮嘱得分外详细。
茂文想起那把留在杨简卧房里的扇子。
他立刻道:“主子放心,我这就去。”
茂文转过身就回去准备,经过茂武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你接下来机灵一点,主子说一你想三,多动动脑子。”
茂武:“你呢?”
茂文:……
说不明白,茂文飞快离开,准备行装去了。
茂武有点茫然地跟在杨简后头回去。
他其实没太明白杨简来这一趟干嘛。
要是怀疑周鸣玉身份,直接进去捆了,押进他龙爪司暗牢,不消半炷香的功夫,绝对让这柔柔弱弱的绣娘张嘴。
要是不想这么暴力,趁她不在,进她房间搜上一圈,总也能找到点东西出来。
这么偷偷摸摸站在街角看什么呢?
正想着,杨简上马,扭头叫了他一声:“你盯紧这里,瞅个周鸣玉不在的时候,进她屋子里找找。”
说一就要想到三。
这点茂武记住了。
他十分开朗地笑起来:“知道了!”
不就是翻屋子吗?这题他会。
--
周鸣玉回到绣坊,就开始赶制端王妃所要的那些物件。
花样不难,难的是要精细,一根线劈成二十四根的做法,若不是为了这些皇亲国戚,她寻常根本不会去用。
她只管混线去做,旁的杂活,都另有绣娘和绣文帮她去做。
如此,赶了小半个月,才带着成品来到端王府上。
许是有了先前王妃的青眼,周鸣玉这回上门,通报的速度极快。来门口接周鸣玉的是个年纪不大的侍女,周鸣玉记得她是那日站在端王妃身边伺候的。
侍女一路引着周鸣玉来到后院。
端王虽非今上的同胞兄弟,却十分得今上看重,虽久居封地,上京的王府却占地极大,后院还有个不小的马场。
周鸣玉到时,遥遥便见着马场上有人红衣黑马,英姿飒爽,疾驰之下抬手放弓仍能正中红心,正是原之琼。
端王妃坐在阴凉处看原之琼跑马,见周鸣玉来了,笑意盈盈,叫她到身边说话。
周鸣玉未敢造次,规矩行礼,听端王妃免了之后才起身献上木匣。
端王妃早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当日那把扇子,她随手就给了原之琼,这些玩弄之用的小物件,她手里也从来不缺。
故此,端王妃不过是随手拿起一样瞧了两眼,夸了周鸣玉几句,便放在了一边。
周鸣玉心里十分不痛快。
她虽受了几年波折,如今回了上京,倒也算日子舒坦。即便自己只是平头百姓,往来也都是官眷夫人,面子上做不足,钱财上总能做足。
端王妃随口这一句费了她这么多功夫,如今就这么撂下了,让她很不开心。
从前的谢惜就十分不喜欢端王妃的这副做派,每每有端王妃在的场合,总是能避则避,总之谢家门庭高贵,也犯不上给她一个王妃面子。
但现在周鸣玉不能如此做。
她面上未有一丝波澜,口中说着王妃喜欢就好,而后行礼告退。
谁料原之琼遥遥见着她,却下马过来了。
“周姑娘。”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眉眼弯弯地迎上来:“周姑娘今日是来送东西的?”
她瞧见那边侍女手上的木盒:“拿过来叫我瞧瞧。”
周鸣玉如今瞧着原之琼就警惕,心里暗暗戒备着,不知她又要做什么。
原之琼却是一副俏皮活泼讨人喜欢的模样,挨个将东西瞧了瞧,又取出里头那件端王妃看都没看的小屏风摆件来,有模有样地捧到端王妃面前去。
“这件喜鹊报春的小屏风,我前些日子去云裳坊就看上了。当日她们那掌柜姚娘子同我说,这喜鹊还没绣好,卖不得人。谁知周姑娘细心,今日一并送来了。”
端王妃给原之琼轻轻扇扇子,听见她这话,才将目光转到这摆件上来。
这小屏风不大,不过一掌高,难得的是绣工精细,色彩明亮,放到女孩儿家的闺房里,最是奇巧不过。
端王妃见原之琼喜欢,也对周鸣玉此举满意起来,叫厨房把今日宫里新赏下来的樱桃,给周鸣玉带一盘去。
周鸣玉面露欣喜之色,跪下谢恩,十分感谢地接过那盘樱桃。
她心里却在发苦:宫里赏下来这些樱桃,兴许还没她后院樱桃树上掐下来的甜。
人间富贵至极的端王妃,赏她一把金瓜子也是好的啊。
周鸣玉带着樱桃,再次告退。
这回原之琼道:“我正巧骑马累了,送周姑娘出去罢。”
周鸣玉摸不准原之琼的心思,道:“民女岂敢劳郡主相送。”
原之琼道:“不妨事,我见周姑娘手巧,又与我年岁相仿,倒有些亲近之意,想与周姑娘说说话。周姑娘莫不是嫌弃我?”
她脸色笑眯眯的,那厢端王妃的脸色却冷了。
周鸣玉连忙道:“民女岂敢有这样的心思。郡主肯叫民女说话,是民女的福气。”
原之琼走过来,道:“周姑娘紧张什么,就是两句话罢了。”
她带头向外走去,周鸣玉只得在她身后一步跟着。
原之琼叫侍女退远些,瞧着周鸣玉笑:“周姑娘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周鸣玉只得靠近她些:“郡主有何吩咐?”
原之琼将手上一个金镶玉的戒指取下来,放在她的樱桃托盘里:“这樱桃酸得要死,我母亲不肯吃,才将它赏人。你回去悄悄扔了,别叫人瞧见就是。”
周鸣玉看着那个戒指,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和她聊。
“宫里赏的樱桃,自是浩荡恩典,岂能作践。”
原之琼道了句“随你”,这才压低声音问:“杨简找过你了吗?”
她甚至分外好心地提醒了她一遍:“杨简,杨八郎,龙爪司的冷面阎王。”
周鸣玉无奈道:“不曾。”
原之琼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身边的东西都管管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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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周鸣玉想也知道这是谁做的。
她幼时也有那么一把海棠团扇,绣面是她六姐出嫁前给她绣的。她心中记挂六姐,便时常拿着那把扇子。
那时杨简雕了只玉兔子扇坠给她,她十分喜欢,就挂在那把扇子上。
这样的私密物件,原不是人人都认得,再兼之过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就被人忘到脑后。
周鸣玉那日故意做了这么把扇子带去端王府,是想要试探原之琼。
她回到上京,若想要翻出当年谢家旧案的记录,光凭借攀上张夫人是不够用的。一个光禄寺少卿的夫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让她看到记录。
周鸣玉原想借张夫人的交际向上高攀,谁料上天助她,恰叫端王回京,把端王妃送到了她的面前。
原之琼的喜好她尚算清楚,虽不知这些年变了多少,去试探一番,总不会有太大风险。
她料定端王妃不会留着这样的玩意儿,若是随意赏了下人,那便是她白费力气,只能再想办法。
但顺利的是,那扇子果真落到了原之琼的手里。
原之琼那日上门来找她,她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只得先谨慎说话。而原之琼的变化也叫她微讶,此后更是不敢多进一步。
原之琼到底有没有瞧出那扇子的特别,周鸣玉此时并没有把握。
因为她未想过杨简会看见那把扇子。
她自回到京城以后,常暗中打听杨家消息。当年杨家与谢家世代姻亲,两姓交好,却突然将谢家通敌卖国的证据面呈皇帝。谢家满门抄斩,杨家却是步步高升,年轻一代的儿郎们,如今几乎个个身居高位。
龙爪司的名声不大好,盖因常替皇帝暗中执行任务,留下些不够光明磊落的骂名。可身为正三品指挥使的杨简,却是年轻一代中官位最高者。
他如今的身份,早成皇帝鹰犬,为免皇帝忌惮猜疑,便是杨家都不常回。那日前去端王府与从前同窗相聚,是周鸣玉没想过的事。
周鸣玉不知道那日端王府里发生了什么。
所以无从判断,杨简怀疑到她的头上来,究竟是不是原之琼故意为之。
杨简和原之琼不一样。原之琼是个空有富贵的郡主,杨简却是掌人生死的权臣。如今杨简来查她身份,虽是有所疏漏叫她发现,但她也没半点法子对抗。
周鸣玉拧着眉换了衣裳,一边思索接下来怎么办,一边往外走去。
才出门走过转角,便见楼梯之上,姚娘子领着个年轻姑娘上来。
那女子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黑发雪肤,涟涟一双眉眼,着一身玉红色的衫子,明艳不可方物。
周鸣玉愣了下,立刻笑起来,屈膝行了个礼:“祝当家。”
来人正是繁记的二当家祝含之,当日在南方,便是她将周鸣玉带了回来。
周鸣玉确实十分惊喜:“祝当家不是出去谈生意了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祝含之瞧见她,唇角一弯,笑意十分美丽。
“我正要上来找你,同你说呢。”
三人进了雅间,相对而坐,祝含之这才对周鸣玉道:“我近日不曾过来,耳边倒是没少听你们的消息。如今不少官眷都知道云裳坊有个了不起的绣娘,还有些命妇到大当家那边打听呢。”
姚娘子笑道:“可不是吗?如今往咱们店里递的单子都多了不少。咱们哪有力气全接?都是搁着往后排的。”
祝含之闻言脸色淡了淡,道:“云裳坊是繁记的铺子,那些官眷来定,无非是借皇商的名声给自己添光。你们也未必需要全都理会,只做好面子放着就好,不怕她们恼怒催促。没得来者不拒,倒降了自己的身份。”
姚娘子颔首道:“是如此做的,祝当家放心。”
祝含之这才道:“我今日来,是与你二人说件好事。宫中过些时候准备去上苑春狩,我与大当家都收到了帖子。我想带你二人一起,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周鸣玉抬首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祝含之,祝含之正垂首喝茶,没看她们。
她手指轻轻摩挲衣袖,揣摩着要如何说,便听姚娘子先开了口。
“我是个笨人,打理店铺还成,真去了那地方,围着一圈皇亲国戚,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反倒不好。再者说,这边店里没人照管也不成。”
她抚上周鸣玉手臂:“不如叫鸣玉去罢?”
此言正中周鸣玉所想。
祝含之道了句也好,与周鸣玉道:“你去瞧瞧也好,跟在我身边,不必应付谁。”
周鸣玉这才颔首道:“那我便跟着祝当家去见见世面。”
三个人莞尔笑起,祝含之给她留了块繁记的玉牌,提醒她到时候来找她,一同前往上苑。
--
云裳坊点名要周鸣玉亲手来做的单子不少,全按照祝含之的吩咐,搁置暂缓了。
周鸣玉和姚娘子商量着,把几个紧要的官眷挑拣出来,优先做了她们的单子,日子一晃眼,就到了要出发去上苑的日子。
临行前周鸣玉特地把绣文叫过来:“我不在这些时候,你每日来,给我窗台上的花浇浇水。若有东西落了灰的,也替我擦擦。等回来我好好谢你。”
绣文促狭笑道:“姐姐怎么谢我?”
周鸣玉思考了一下,问:“你想怎么谢?我瞧见他们打了野猪,去膳房给你偷猪耳朵吃好不好?”
两个人笑成一团,绣文道:“姐姐放心去罢,这都是小事,我会记得的。”
周鸣玉应了一声。
这些日子她日日警醒。原本担忧杨简会找她的麻烦,不知是不是因为祝含之回京的缘故,这些日子十分安静。
繁记得皇室看重,祝含之背靠太子,是她如今所能依仗的最大靠山。
祝含之人在上京,她确实会安全几分。只是不知,她这一去,会不会又有人来。
绣文瞧着跳脱,人却细心,每日来房间中打扫,若是有什么不妥,必然会发现。
前往上苑的队伍一早便要出发,周鸣玉天不亮便带着行李去见祝含之。
来接繁记二位当家的马车是宫里派的,宽敞又舒适。二位当家一人一辆,半分也不拥挤。
周鸣玉见过大当家,与祝含之上了后面那辆。
一趟队伍浩浩荡荡,出京这一趟,人马上万不止,乱中有序。祝含之坐在马车里,时不时便有内官或是将领前来,叩门问候祝含之。
繁记虽是几年前才成了皇商,却极得皇室看重,宫中的吃穿用度,凡眼所见,凡手所触,未尝没有繁记所出。繁记这二位女当家因此极得上恩,虽为百姓商贾,攀附者也络绎不绝。
周鸣玉先前只是有所耳闻,如今见了,才知所言不虚。
繁记的马车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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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祝含之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周鸣玉忙不迭跑开的背影。
“跑那么快,你知道路吗?”
周鸣玉站定了。
她还真知道路。
不过此刻人来人往的,她到底没敢嚣张,乖乖巧巧地回来装模作样:“祝当家就知道闹我!”
周鸣玉扶着祝含之下车,前头大当家阮娘子也下了车。
她年近四十,性情安稳,听见后面的热闹,由不得笑道:“这一路颠簸枯燥,你们倒不觉得疲累。”
周鸣玉颔首唤了句“阮当家”。
祝含之同阮娘子道:“正是一路枯燥,才要找些乐子。阮娘子颠簸辛苦,先回房休息罢,外面有我照应。”
阮娘子点头,叮嘱她几句,先随侍女引路往房间去了。
周鸣玉跟着祝含之一路。
上苑的行宫及别苑,早就为春狩提前预备整理好了,如今众人前来,倒不需要从头收拾。只是自带的行装和箱笼,都要整理放好。
繁记二位当家前来,身边还带着几个得力的掌柜、几个侍从,箱笼也带了不少。
祝含之不必亲自收拾,只是在廊下瞧着侍从们安排好,这才与掌柜们道:“劳烦几位掌柜今日点好东西,之后随用随取,莫要耽搁。”
掌柜们称是。
祝含之又介绍了周鸣玉:“这位是咱们云裳坊的周姑娘。围猎期间若是有事寻不到我,找周姑娘,也是一样的。”
周鸣玉未料她这样早便将自己介绍出去。
眼前这几位掌柜都是繁记二位当家的得力干将,没少随二位当家入宫,也都是上京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鸣玉连忙向众人屈膝一礼,道:“鸣玉年轻,若有不妥不周之处,还望各位掌柜不弃,多教教鸣玉。”
几位掌柜未有傲色,都温和回礼。
祝含之这才带着周鸣玉往房间走。
繁记此来,在别苑中独占一个小院,女眷都住内院。周鸣玉的房间在二位当家侧方,祝含之倒没让她先走,叫她先和自己过来。
祝含之的出身是个谜,早在繁记之前,她早已过的是富贵无极的日子。
如今繁记财源广进,她生活更是精致不已。繁记早几日已命人来整理过这边的住处,周鸣玉一进来便闻见清浅的鲜花香味,幽幽静静,雅致非凡。
周鸣玉见祝含之关门,便率先开口:“祝当家有何吩咐?”
祝含之道:“我考考你。那些百年勋贵之家,今日来了几个年轻小辈?”
周鸣玉出发时一直将马车窗帘掀起一角瞧着,谁跟在队伍里都看了个分明。
她略想一想,便想通了关窍,回道:“一家也就两三个,都是成了婚的郎君。”
她问:“陛下要赐嫁公主?”
如杨家这样的百年勋贵之家,既有祖宗荫庇,又有儿郎入仕,早已是无限风光。因家底深厚,发展到如今,虽是垂首称臣,也未见得多将皇室放在眼里。
皇家为了限制世家,常将公主下降给诸位未来家主,以便将这些世家捏在手里,免得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世家自然也不满于此,比起尚公主,倒不如与其他世家通婚。
利益相连,门当户对,如何不比尚公主强?
祝含之见周鸣玉反应迅速,满意地点头,讽刺道:“宫中如今两位待嫁的公主,此次都跟来了上苑。我瞧那些世家人人自危,巴不得退避三尺。那些攀附于世家的低品京官,自然要替他们主子着想。”
今日时间已晚,留作众人修整之用。明日一早,皇帝会带着皇子和大臣们外出围猎。女眷聚在一起没什么可做的,无非就是在马场打打马球,或是玩些投壶之类的把戏。
到时候,妇人之间,就是这些唇枪舌剑的交锋。
祝含之道:“我与阮娘子明日必定要去陪那些命妇说话,你不必陪我,去与你相熟的那些官眷们聊聊。这回不少五品上的官员也都带着家眷来了,肯定有你认识的人。”
周鸣玉此次跟随前来上苑,这些官眷夫人必定认为她在二位当家跟前得脸,到时候遇见她,定然要向她打探消息。
“祝当家是要我故意透露消息?”
“非也,是要你故弄玄虚。”
祝含之摇摇头,狡猾地笑起来:“无论谁问,你一概只说不知。”
周鸣玉脑子里想了想那个场面,道:“那些世家个个吃了狼心豹子胆,若真想要抗命,有的是办法。”
她从前也不是没见过。
她大哥,杨家的大郎杨策,还有别家的大郎君,个个都经历过这么一遭。
到如今,年轻一代的世家郎君里,还没有一个真尚了公主的。
祝含之弯起唇角,颇有深意道:“皇家若真想要整治世家,也有的是办法。”
周鸣玉瞧着祝含之这个脸色,眉尖微微蹙起来。
祝含之却不再多说这个话题了。
只是又提醒了她一句:“明日若是原之琼去找你,你就委婉提醒她,宫中尚有两位公主待嫁,如今还轮不到她。”
周鸣玉蓦然听见原之琼的名字从祝含之口中说出来,心里一跳,再听见后文,更觉惊疑。
“她只是个郡主。”
祝含之微哂:“对,她就只是个郡主而已。”
周鸣玉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之意,想起原之琼此次回京之后,似乎性格确实玲珑强势了许多。
如今的风气,高门儿女多有晚婚,却都早早定下婚约。原之琼如今十七尚未许下婚配,本就有几分可疑。
周鸣玉记得原之琼从前不爱骑马,可那日在端王府的马场里,原之琼马术精湛,不知是不是为这次围猎提前做好的准备。
难道是,这个从前天真活泼的女孩,终究也还是生出了皇家的无情与好权?
周鸣玉思忖道:“她若真有此意,明日必定上马围猎,又岂会与我相见?”
祝含之道:“我会让她来找你的。”
她转身进内室,取了个木盒出来,交给周鸣玉。
“留在我这里用饭罢?等晚些,你替我将此物给她。这是她要的东西,我特地留到今天。”
--
周鸣玉说不好跟着祝含之走这条路对不对。
祝含之出身神秘,行动更是神秘,繁记用短短几年时间就在上京站稳脚跟并成为皇商,本就是一个令人瞠目的奇迹。
祝含之瞧着年轻,可在繁记人人敬畏。周鸣玉早就听说,繁记背后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是祝含之去解决了的。
周鸣玉跟着她,想要向上攀,是最快的途径。
因为她,周鸣玉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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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周鸣玉信他的话才有鬼。
此地已是在端王住处之外,她是凭着祝含之给的玉腰牌才能靠近此处。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方才绝对是利刃刺进人身体的声音。
要是没猜错,杨简是在这里杀人了。
她若是这时候睁眼,保不齐杨简直接杀人灭口,到时候她别想活着出去。
还不如搬出祝含之的名字,希望他看在自己如此识相又背靠祝含之的份上,放过自己。
杨简看她死死闭着双眼,眉尖紧蹙,整张脸都表现得格外紧张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收回手,放开了她。
他再一次道:“睁眼。”
这一次,口吻褪去了冰冷的温度,不再像冷厉的刀锋。
周鸣玉觉得他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她双手环抱住自己,揉了揉疼痛的肩骨,侧过头去睁开了眼。
但她的眼皮低低地垂着,只是看着一旁的地面,半分也不看他。
周鸣玉向后靠着树干,尽可能想要离他远点。
“阁下究竟要做什么?我已经说过,我路过此地,不曾看见什么,也不曾听见什么。阁下若是放我走,我只当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会与任何人说。”
她嗓子被他掐久了,此刻不大舒服,说话间咳了好几声。
她没忍住,拿手捂住嗓子揉了揉。
杨简一直站在她对面,借月色在树影的缝隙里看她。
她长得不像。
声音也不像。
杨简其实想过,那把扇子,完全有可能是有心人,借当初他与谢家的关系作以试探。
也许就是原之琼,故意拿出谢惜的旧物,想来试探他如今究竟是什么性情,与过去相比又变化了多少。
茂武已经查过周鸣玉的生活和房间。她交际的范围干干净净,除了上门为官眷量体,平日就一直在绣坊做活,少有的几次出门,也只是买线之类。
她房间也没什么东西,身契和傍身钱锁在柜子里,翻过之后也没什么特殊。
茂文已经从南方给他传过消息。周鸣玉的过去十分普通,就是个普通的贫民出身,被卖出去当了仆婢,艰难地换了几个主家,才遇到祝含之。
档案算不得全,也算不得毫无漏洞。可茂文一一查下去,都不曾得出什么可疑的结论。
她就是个和谢惜毫无关系的女子。
也许那把扇子,也只是被有心人摆了一道。
但他还是想要亲眼来瞧一瞧。
这世上还活着的人里,若是还有谁仍旧记得谢惜,那他一定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他只记得她十二岁前的样子。
如今,一晃都八年。
杨简看着周鸣玉巴不得退避三舍同他保持距离的模样,忽而开口道:“我是龙爪司指挥使杨简。”
周鸣玉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句,立刻伸手去捂耳朵,但是已来不及了。
她侧着身狠狠跺了下脚,又急又气,但嗓音仍旧压得低:“你别说你别说!我都说了我什么也没听见,你到底想干嘛!”
她要被杨简气死了!
这个人是不是铁了心想要她的命,所以故意在这里折磨她?
听说有些野猫,吃饱了肚子也要去抓鸟,不是为了吃,就是为了玩。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无辜丧命的鸟。
她甚至想,祝含之是不是知道今天这里有这么一出,所以故意把她派过来受罪的啊!
杨简心里想,到底是谁说她谨小慎微胆子小的,这又跳又叫的,不是挺大胆的吗?
还敢拿祝含之威胁他?
祝含之有几条命?
杨简故意道:“你若听我的,我可以不杀你。”
周鸣玉顿了顿,迟疑问:“你要干什么?”
杨简问:“肯听?”
“……阁下请说。”
“晚了。”杨简复又伸手,动作极快,就将她手擒在背后按住,押着她一路往旁边林子里去,“说了让你睁眼,谁让你不听?”
完!了!
周鸣玉心里骂他一万遍,脑子里不停地想办法。
祝含之一贯心细,等时间到了,不见她回去,又不见端王府上有人回去传信,肯定会想到她出了事。
但祝含之会不会出来找她,周鸣玉心里还真不太有底。
再者说,真等到了那个时候,她有没有命还不好说。
周鸣玉盼着那个掉在路边的箱子会被人发现。此处已在端王住处之外,想来被发现也是很有可能。
而她心里刚想完,便听杨简吩咐道:“去将路边那箱子搬进来。”
周鸣玉听见有人迅速应声而去。
该死的杨茂武!
这么蠢的护卫,杨简怎么还留着?
茂武飞快钻出去把箱子搬进来,杨简押着她走到墙后,两人的身影彻底被林木和墙壁遮住。
杨简将她一推,她便扑到了地上。
她心里再骂一遍杨简,但好在自己没有直接磕到砖石上,下面还垫了个肉垫。
周鸣玉坐直了一看。
好家伙。
刚死的,还新鲜着的。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正要转过去找杨简理论,看到他衣摆的那一瞬间想到自己如今的性格设定,立刻又转回去,硬是把自己的目光拉了回来。
结果这一下,正巧看见那尸体的全貌。
手脚的骨头明显都是断的,眼角和耳朵也有流出来的血迹,看起来可怖至极,八成是受了杨简私刑拷问。
不过他脖子上那一刀倒是十分利索,血溅了老远,应该一下就过去了。
周鸣玉光看着都觉得脊背发凉,心里有一股异样划过,但又一下没明白过来是哪里奇怪。
她觉得自己这样柔弱的女子一定是要害怕的,于是啊了一声又火速转到另一个方向去。
杨简挑了挑眉:是不是有点迟钝啊?
一般人不是看见就要叫了吗?
他现在拆穿她是不是不太好?
周鸣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颤抖的声音问杨简:“大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我是跟着祝当家来的,她要我给清河郡主送东西,若是见我这么久没回去,肯定要来找的。大人放了我吧,我一定不会多说的。”
她试图再把原之琼搬出来。
杨简道:“现在放了你,你回去也迟了。”
周鸣玉连忙道:“我就说是我自己找错路了,所以晚了,不会抖出大人的。”
“找错路了?”
杨简轻轻笑了一声:“这是小路,离大门近。我看你抄近道倒是挺熟练的。”
他笑得周鸣玉心里发毛。
这什么冷面阎王?
谁给他取的这样名不副实的外号?
这分明是笑面虎!
周鸣玉飞快解释:“我手里抱着的东西重,一路过来实在拿不动了,看这里似乎能过来,便走着试试。”
“对,你还抱了件箱子。”
茂武拿着箱子过来,杨简的手放在那箱子的锁扣上,问她:“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周鸣玉哪里知道?
她还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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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周鸣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了。
她颈后还是泛着强烈的痛意,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眉尖紧蹙。
她只得抬起手按住那一块伤处,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确认如今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周鸣玉确认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什么别的伤处,慢慢坐了起来,披了外衣推门出去。
恰有个侍女捧着漆盘过来:“周姑娘醒了?怎么出来了!”
周鸣玉认得这是阮娘子带来的侍女灵云。
灵云几步过来,单手拿着漆盘,另一只手扶着周鸣玉回房。
她飞快把漆盘放在桌上,又推着周鸣玉回到床榻。
“周姑娘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吗?”
周鸣玉问:“你不是在阮当家那边,怎么过来了?”
灵云将漆盘上的药膏拿来,去看周鸣玉脖子上的伤:“昨日周姑娘被人扔在端王住所外头的树丛里,侍卫看见姑娘的玉腰牌便联系了祝当家。祝当家身边没带侍女,又不愿其他陌生的侍女来咱们院里。横竖我没什么事,过来照顾周姑娘就好。”
她挑出药膏,轻轻抹在周鸣玉脖子后面,道:“这里一大片淤紫,好在是没伤着骨头。我给姑娘揉一揉,有点疼,姑娘忍忍。”
周鸣玉配合地转过身,道:“多谢灵云。”
阮娘子的身体不大好,灵云时常照顾她,如今也懂些简单的医理。她手劲正好,虽然有些疼,倒是很快就将药膏揉透。
灵云道:“如此就好了,我晚上再来给姑娘上回药。”
周鸣玉称谢,刚将衣服拉好,便听有人叩门。灵云去看才见是祝含之,忙迎她进来。
灵云端起托盘,向祝含之行了一礼,道:“我给周姑娘上完药了,晚上再过来,不打扰祝当家和周姑娘说话了。”
祝含之道了多谢,等她出去,才关上门,过来问周鸣玉。
“昨天你去,见着谁了?”
周鸣玉拧着眉道:“杨简杀人,让我撞到了。”
祝含之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浅浅拨开她衣领,瞧了一眼,这才道:“这个混账。”
她把被子往上替周鸣玉提了提,道:“昨日侍卫发现你,赶紧报了端王与我。他们怀疑有刺客,找了一晚上都没动静,端王那边倒是无事,只不过你醒了,今日他们必然要来询问你。”
周鸣玉问道:“杨简杀了人,将尸体也处理好了?”
祝含之点头,道:“除了你,半分踪迹都没留下。”
周鸣玉想起昨日那个箱子:“我送的东西呢?”
祝含之道:“丢在一边,没动过。”
周鸣玉心里没底,还是多问了一句:“祝当家,这话我本不该问,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杨简昨日开箱看过,问我大晚上的送这东西来,究竟是谁的意思。”
祝含之笑了笑,道:“一副马具,没什么特别的。他诈你的罢?”
马具!
那么沉的东西,祝含之让她一个人搬过去,可真有她的!
周鸣玉扁扁嘴:“我说我不知道。”
祝含之看着她这副样子,露出好笑的神色:“你少在心里骂我。我是想找个借口,让原之琼知道你来了,到时候好叫你们两个说话,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杨简?不过这次更好,原之琼知道你遇到杨简,肯定会来找你。”
周鸣玉发现了这话间的漏洞:“不是说什么都没发现吗?她怎会知道我遇见杨简?”
祝含之好笑地点点她:“是不是傻了?亲王住所外有人行刺,陛下命人搜查,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恐怕是杨简回去告诉了陛下,陛下才有意揭过此事的。”
周鸣玉拧起眉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一时想不出来。
祝含之提醒道:“等下若有人来问,你务必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杨简是放过你了,可旁人未必会。”
周鸣玉点头:“祝当家放心,我明白。”
--
听闻周鸣玉醒来,下午果真就有人来问询。
周鸣玉不认得此人,也没听过此人名讳。不过只要知他姓氏,便知不是出身世家。
这些年为了打压世家,皇家也常提拔寒门之士。只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寒门若不依附皇家,在官场简直寸步难行。
周鸣玉尚未摸清如今的官场形式,没有贸然多言,只说自己那日被人从身后打晕,其余的一概都不知道。
而对面这人,居然真也就没深问,道了句打扰,便退出了房间。
周鸣玉愈发肯定,杨简那晚杀人,必然是身负任务。否则以寒门与世家针锋相对的架势,此人不会这样轻易放过。
显见得是皇帝有过命令。
只是,那晚杨简究竟是杀了什么人?
若说是对端王不利的刺客,单凭皇帝与端王兄弟和睦数十年,皇帝不会纵容臣子如此草率调查。
若说是端王的人,杨简亲自前去灭口,可见端王府上必有隐秘,已经威胁到皇帝,所以也不能轻放。
不管是哪种情况,起码可以证明一件事。
端王心里,绝不像表面那样恭敬臣服。
周鸣玉想到昨日祝含之说原之琼的那句话。
她就只是个郡主而已。
端王暗中所为,是否也有原之琼的参与?
--
周鸣玉在房间里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觉得好些了,便打算出门转转。
巧的是,正在门口遇到张浮碧。
周鸣玉没想到在此处遇见她,张浮碧倒是满脸甜甜的笑意:“周姐姐,身体可好些了?”
周鸣玉说好,问:“三姑娘怎么来了?”
张浮碧拉着她的手,道:“前日晚上宫里的侍卫在上苑搜了一遍,今日我父亲去了一趟,回来说是有刺客行刺,还伤了繁记的一个女子。我听说姓周,便想着过来看看,果然是你。”
她父亲就职刑部,倒确实与此事有些关系。
周鸣玉笑道:“我倒也没伤着,今日还想出去跑跑马,放松放松筋骨。三姑娘要不要一起?”
张浮碧欣然答应:“好啊好啊。我要是陪着我母亲说话,铁定又要被拉到其他夫人们面前,闷都要闷死了。”
二人于是携手往马场去。
张浮碧随意选了一匹马,周鸣玉却不是。祝含之早先知道周鸣玉会骑马,自己带来了两匹马,周鸣玉也是头回见,却一眼就知道这是难得的好马。
张浮碧不熟悉这些,却也眼睛亮亮地赞叹:“不亏是祝当家,这马瞧着好漂亮。”
自打谢家没了,周鸣玉再也没骑过这样的好马,此刻也是爱不释手,满眼明亮。
她熟练地翻身上马,见张浮碧动作生疏,便道:“咱们不走远,就顺着河边走走罢。”
张浮碧道好。
张浮碧骑马倒也还好,不像有些贵女,需得有人在前牵马。
只是她动作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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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原之琼这一番话正戳中了张浮碧的心思。
她眼睛亮起来,稍带着些怯,但总体仍是欣喜更多的。
张浮碧犹豫一下,问道:“可臣女不曾做过生意,也不曾自己照管过中馈。如此,也可以做女官吗?”
原之琼笑道:“谁又是天生就会做这些的?你肯用心学,那总是有人会教你的。”
张浮碧闻言忍不住笑起来。
比起圈在家里学什么掌管家事,做什么刺绣女工,穿着华而不实的衣裳跳舞弹琴,能出去走遍河山、见惯众生,显得有吸引力多了。
谁说女孩儿家就非要困在深宅大院里的?
张浮碧十分坚定道:“郡主,臣女愿意的,劳请郡主为臣女举荐。”
原之琼笑了笑,心底已然十分满意,口中却故意道:“不再想想?”
张浮碧认真道:“不想了!”
原之琼爽朗道:“好胆气!既如此,我自会为张姑娘引荐的。张姑娘等信就是。”
周鸣玉在一旁听着,没料到张浮碧这样快就应了原之琼。
张浮碧如何做原与她没什么关系,听到此处,心里虽微微一叹,面上却不露声色,仍是含着礼貌的微笑,仿佛是真心为她开心。
“张姑娘入了宫,可不能如此冲动,万事三思。就是去做外女官,不常在宫中,也不能这样跳脱的。”
她委婉地提醒张浮碧。
宫中岂是那样好待的地方?
原之琼把张浮碧送进宫里,张浮碧眼见得是要对原之琼感恩戴德,来日若是遇到什么事,头一个就要想到来搬原之琼的救兵。
原之琼倒是举手之劳,还不知要张浮碧如何去还。
周鸣玉与张浮碧相识不久,除了去张府量体制衣,倒也不常相见。只是张浮碧性情开朗单纯,又从不以自己的出身鄙薄旁人,见面都唤她姐姐,倒也是十分讨喜,让周鸣玉生出些亲近之意。
既有此意,今日提醒了她,也不算眼睁睁瞧着她跳进圈套。
张浮碧此刻正兴奋着,未听出周鸣玉的意思,不以为意。
倒是原之琼,脸上的笑意又变成了那种意味莫测的虚伪表情,转过头来瞧周鸣玉。
“周姑娘性情稳重,走一步想十步,张姑娘是该听听。”
张浮碧回过头来对着周鸣玉笑:“多谢周姐姐提醒,我听说宫里规矩森严,若真去做了女官,自然小心翼翼。我胆子小,不会生事的,周姐姐放心。”
张浮碧仍是见的少,想的也少。
可原之琼此刻在场,周鸣玉也不便多言。
原之琼满意地见周鸣玉住了口,这才提议道:“这河边晒得很,咱们往林子里走走罢。我正累了,想寻人说说话,今日一见如故,倒很想与张姑娘聊聊。”
张浮碧欣然称是。
周鸣玉又哪里能拒绝?
她驾马走在二人身后,心里想,她这回出来没带弓箭,马上除了一个水囊什么也没有,张浮碧也是一样。
这里只有原之琼,尚有弓箭匕首。
此地是密林边缘,不会出现什么大型野兽,最多也就是些鸟雀,不算危险。
但周鸣玉心里仍然不安。
原之琼显见得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指不定今日是故意来找她的。不知杨简昨天杀的是什么人,若是原之琼想利用她给杨简下套,那她跑都跑不掉。
周鸣玉提起十二分的戒备,一直无声地注视四周环境。
原之琼一直在前头与张浮碧说话,倒是没搭理她。
遥遥的,林深处传来几声鹿鸣。
原之琼听见了声音,转头问:“张姑娘马术如何?能跑吗?”
张浮碧愣了一下,道:“能跑,跑不快。”
“能跑就好。”
原之琼兴奋地拿起长弓,执起缰绳道:“走,我听见鹿鸣了,今日打只鹿回去,正巧求皇后娘娘一个恩典。”
言罢潇洒地一夹马腹,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
张浮碧只得跟上,紧紧地攥着缰绳压低重心,动作十分紧张小心。
周鸣玉叹了一口气,跟在张浮碧身后,道:“三姑娘认真看路,我在你后面跟着。”
张浮碧下意识回应,口中道了句好,只是声音不大,传到周鸣玉耳边时都快要散了。
周鸣玉心里十分警惕。她们走的地方不深,听见鹿鸣本就奇怪,如今原之琼当先过去,她们自然不能落后。可是这样手无寸铁地贸然追进去,绝不是什么好事。
原之琼一身明艳的绛紫色骑装冲在最前,娴熟地找过去,停了下来安抚马匹,缓慢地步步逼近,尽量放低声音。待看见那山坡后露出了一只雄鹿的身影,便立刻弯弓搭箭。
张浮碧没什么围猎的经验,没有提前喝马,声音惊动了雄鹿。那鹿转身便跑,原之琼的箭擦过它身体,只射中它后腿。
雄鹿哀叫一声,拔腿就跑。
原之琼脸色黑下来,面露不快,但没回头说张浮碧什么,只是驾马就追。
张浮碧更是脑袋昏昏涨涨,一时没反应过来,也驾着马追了上去。
周鸣玉心里暗骂该死,紧随其后。
那雄鹿慌不择路,为了甩脱原之琼到处乱窜,期间钻进一片灌木密林,不知是勾动到何处,惹得那一片灌木荆棘都晃动起来。
原之琼的马追的紧,被荆棘扑到脸上,吓了一跳,瞬间就扬起了马蹄,不受控制起来。
原之琼死死勒住缰绳,拼命想要控制,马儿却已经受惊,原地扑腾几下,带着原之琼狂奔而出。
张浮碧在后头跟着吓了一跳,周鸣玉赶忙一抽马鞭追上张浮碧,一把拽过她缰绳,硬是将她喝停。
“快回去找人!”
周鸣玉匆忙留下一句,一甩马鞭,匆匆顺着原之琼远去的方向跟过去。
张浮碧吓得心脏砰砰,看着两人都走了,原地反应了一下,便掉马回头,飞快跑去。
祝含之所用皆非凡品,如今周鸣玉所骑这匹宝马,更是足下生风。
原本帮张浮碧勒马的功夫,原之琼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如今顺着马蹄痕迹,竟硬生生叫周鸣玉追到了原之琼。
原之琼止不住马,只得牢牢勒住缰绳,伏低身形,尽可能将自己的身体稳住。
她听见有另一道马蹄声,伏在马上,回头看向来路。
周鸣玉见她还敢如此,忙喊道:“郡主看路!我跟着郡主!”
原之琼回过头,专心御马。
周鸣玉一边追,一边思考办法,她们这一路是往山上跑去,这边山势陡峭,前面还有一处悬崖,若是真跑到了那里,便回天乏术。
周鸣玉思索着手边能用的东西,但手边别无一物。
周鸣玉费力追着原之琼:“郡主,用箭!刺马!”
伤了马不要紧,伤了人,那就是大事。
原之琼听见了,空出手去够箭筒,险些被甩下去,连忙又回过来拽住缰绳。
周鸣玉一看如此,也顾不得旁的,使尽催动马匹追去。
眼见着追上了原之琼,周鸣玉飞快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直接插进原之琼坐骑的后臀处。
那马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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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周鸣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昏。
她的意识尚不算特别清晰,只隐隐感到周身疼痛,但她心里知道自己必然伤得很重,只是如今反应迟钝感受不到罢了。
那处悬崖,若是直直坠落下去,必然没什么生还的可能。但好在她与原之琼滚落的是一旁的斜坡,又有些藤蔓之类做缓冲,所以给了她一线生机。
周鸣玉刚被推下去的时候,内心震惊,没有防备,但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她伸手抓住藤蔓,一边试图稳住身形,一边扯下自己的腰带。
她的腰带和寻常姑娘家的不一样,特地用了极有韧性的坚硬布料,也因此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那处悬崖旁有不少横溢伸出的低矮树木,周鸣玉被撞了几下,疼痛不已,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她下落的速度。她眼疾手快掷出腰带,套住了一棵相对粗壮的树干。
她幼时学了那么多年九节鞭,未料到长大后难得一用,竟是在这种地方。
周鸣玉知道这树坚持不了多久,飞快稳住自己身形,伸手探进自己裙摆,从腿根处摸出一把匕首。
是的,她还有一把匕首。
自那年她被卖走,挣了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从未派上用场,但她始终将它绑在自己的腿上。随着她日子渐好,她换过更锋利更轻薄的匕首,但不变的是,每一天她都要确认这把匕首仍旧好好地带在自己身上。
周鸣玉撕下一节裙边,把匕首绑在自己手上,扎进崖壁间的缝隙,而后小心翼翼地查看下面的巨石分布。
确认了一条可行线路之后,她解开腰带,以手中匕首做缓冲,向下一棵斜木落下。
周鸣玉的做法是可行的,但有些树木的坚固度还是轻于她的猜想,在距离崖底不远的地方,她脚下树木折断,带着她一起坠落下去。
周鸣玉当场晕厥,但好在高度尚好,不曾要了她的性命。
再醒来,便是昏时。
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想办法移动,等夜晚到来,气温骤降,说不定还会有野兽出没,到那时,她就没有一点活路。
但她也清楚,自己身上必然有许多地方受伤,贸然移动,恐怕反会要命。
周鸣玉的意识不大清晰,她收了收手指,感觉到手心坚硬的刀柄。
她的匕首还在。
她安心了些,试图调动自己的身体,以细微的移动确认伤情。
就在这时候,她眼前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蜂腰猿背,穿一身暗枣红色的武官官袍,袖口和腰间都扎的利落俏拔。
他步伐很急,脚下却轻快,地上那么多的木石横斜,都被他一一越过。
他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向周鸣玉的方向靠近,伸手打起头顶一片垂下的草蔓,而后眼光落定在周鸣玉身上,突然浑身安静地停滞了下来。
周鸣玉费力地抬眼去看,看清了他的面目。
他面色沉静,目光暗昧,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唇是紧紧抿着,压抑着略显急促的呼吸,显露出他一路行来的焦急。
她心里想:他怎么来了?
她缓缓开口:“杨大人。”
晦涩的夕阳阴影之下,她头一次直视了他的目光,让他头一次看清了她的眼睛。
杨简望着她,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鸣玉听见他回应,也不知为何,心底居然放心了些。这一松懈,眼皮子就更加沉重。
她缓缓阖上了眼。
杨简立刻一步上前,半跪在她身边,伸手也不敢碰她。只是立刻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周鸣玉唇边。
“张嘴。”
周鸣玉听见他冷然的声音,睁开眼睛,微微偏过头,问:“什么药?”
杨简冷嗤一声:“毒药。”
周鸣玉立刻偏头闭眼:“那我不吃。”
杨简:……
他不再故意招她,把药丸再次递过去:“吃了,把命保住,我带你出去。”
周鸣玉又偏开脸,疑道:“这回我不会又撞破了大人办事罢?”
杨简一时被气到语塞,她却还跟了一句:“大人也瞧见了,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我可以当作没见过大人。”
杨简这次失了耐心,掐着她的下巴把药塞了进去,然后试探着扶上她手臂。
“哪儿伤了?”
她尚未回应,他的手已然触碰到她右肩,她立刻拧着眉痛呼一声。
杨简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才看到她满手干涸的血迹,上面还紧紧缠着一把匕首。
他皱眉,伸手去解。
周鸣玉也没什么力气反抗他了,只说:“别把我的匕首丢了。”
杨简问:“你一个姑娘家,带匕首做什么?”
周鸣玉好笑道:“我若今日不带匕首,不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杨简收了她的匕首,伸手确认了一下她肩膀的伤势,发现骨头尚好,只是用力过度,脱臼了,心里便暗暗松了口气。
他又一路向下检查,确认颈椎和腰椎都没事,其他地方也只是普通的挫伤,没伤着骨头。
她倒是会保护自己,这样高的山崖上掉下来,竟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有一只右脚,确实是骨折了。
杨简看着闭上眼睛的周鸣玉,拍了拍她脸。
周鸣玉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没死就好。”
他呼出一口气道:“你命大,别的没大碍,应该是挫伤。右肩是脱臼,右脚骨折了。你先别动,我去找点东西,先帮你固定脚。”
不知是不是杨简那颗药起了作用,周鸣玉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困乏。
她问杨简:“杨大人,我这样躺着不舒服,能不能扶我起来坐着?”
杨简问:“你尾椎骨没事吗?”
这地方他没检查到。
周鸣玉微有些恼:“没事!”
“抬手。”
杨简捞起她那只完好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脖子,俯身避开她伤处,手臂紧而有力地抱住她,带着她微微坐起来些,靠在后边的土坡上。
周鸣玉一坐定,立刻抽手,将身子退开了些,眼神也落在一边,只丢下淡淡一句:“多谢大人。”
杨简感觉到了她排斥的动作,细细看她一眼,却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去帮她找包扎固定的东西。
周鸣玉见他走了,这才取下匕首的皮革鞘,将自己身上的帕子抽出来缠在上面,然后张嘴咬住。
她的左手在右肩处摸索几下,找对位置后用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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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周鸣玉在杨简的背上,十分为难。
她若是贴服在杨简的背上,身前就会与杨简的背紧紧贴合。他的背脊宽大且坚硬,尴尬不说,还硌得她生疼。
于是周鸣玉便将身子向后离远了些。
她明显能感到因为如此,杨简更加费力了些。
杨简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周鸣玉自己没坚持多久,就觉得十分疲累。
她身上到底有不少伤口,肩膀又有伤,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需要她自己用力,难免便会扯动到伤口,又累又疼。
周鸣玉没坚持一会儿,便默默地蜷起了身体。
杨简感觉到她如此,这时候才笑了一声,道:“不躲了?”
周鸣玉完好的左手扒着他肩膀,脸埋在手背上,嘴硬道:“我没躲。”
杨简将她向上掂了掂,道:“天马上就黑了,估摸着还要下雨,如果我找不到地方休息,对你不是好事。你老实点趴着不行吗?”
周鸣玉身上也没什么劲儿了。刚才那颗药的药效有点过去了,她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又泛上来。
她闭上眼,老老实实趴着,尽可能不牵扯到自己的伤口,也不管别的许多了。
小时候她又不是没被他背过,如今再背一次又怎么了?
杨简感觉到她动作老实了,但口中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侧目去看时看不到她的脸,于是手下掐了她一把。
“周鸣玉!”
杨简手劲不小,又掐在她腿上,疼的周鸣玉嘶了一声。
“大人做什么?”
她手下十分含恨地掐了杨简肩膀一下。
杨简暗暗吐出一口气,十分公事公办地问她:“你怎么掉下来的?”
周鸣玉嗫嚅道:“失足。”
她不想提这事,拍拍杨简肩膀,指了指斜前方:“大人,那树上的果子能吃。”
杨简看了一眼,发现真是,便走了过去,自己斜过身让周鸣玉去摘。
果子还硬,倒也不怕压,周鸣玉一连摘了好几个,全都放在自己和杨简之间的缝隙里。
杨简被硌得不舒服,瞧周鸣玉摘了几个,就直接走开。
周鸣玉唤他:“大人,这几个不够我们吃吧?”
杨简足下愈快:“差不多得了,该下雨了。”
杨简一点没说错,果然没走两步,天上就飘下了小雨。
杨简问:“大氅上有帽子,能够到吗?”
周鸣玉说能,十分听话地把帽子扣在头上。
她一贯讨厌下雨。这大氅的料子是防水的,既然能挡雨,她才不要自己受罪。
好在杨简很快就找到一个不大的山洞。他带着周鸣玉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扶着她靠着内侧山壁坐下。
杨简掏出火折子点燃,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山洞算不得大,倒还算干净,也不潮湿,更没有什么虫蛇之类的。
他将火折子留给周鸣玉:“你先坐着,我找些树枝回来生火。”
他再摸出一瓶药丢给她:“身上有什么口子,不方便的,自己先处理。”
他转身就走,几步就没了人影。
周鸣玉见他是真的走远了,这才放下心来,慢慢解开衣裳,露出腰侧一大道伤口。
她今日衣着颜色深,又因为满身血土,倒是不明显。她一路右手按着伤口止血,到现在看着十分惨烈。
周鸣玉撕下一大段里裙干净的衣摆,把杨简给的伤药倒在上面,把布料按在伤口上,又包扎好。
杨简这药烈,疼得周鸣玉不行,手都颤。但药效却很好,很快就止住了血。
周鸣玉被这一回折腾得浑身乏力,靠着石壁休息。
在雨势大起来之前,杨简终于回来,一手抱着树枝,一手还拎了只山鸡。
他看见她满脸苍白,便一边快速生火一边问:“还行吗?”
周鸣玉睁开眼,道:“大人的那种药丸还有吗?”
她感觉自己实在没什么力气。
杨简拧着眉再次摸出一枚:“这药药性大,你今天吃了两粒,就不能再吃了。你看自己的情况决定。”
周鸣玉嗯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杨简迅速把火升起来,拿了个坚硬的树枝立在洞口的方向,将潮湿的大氅挂在上面,一边对着火堆烘干,一边起挡风的作用。
周鸣玉看着他动作,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这个料子见了水,不能用火烤干,回头该裂了。”
杨简瞥她一眼,不在意道:“没事,你们祝当家有的是钱。”
他们官服的料子都是繁记给进的。
周鸣玉默。
她想了想富可敌国却十分抠门的祝含之,不知道她接下来会不会因为杨简浪费迁怒自己。
那她绝对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杨简。
杨简手上没停,又将自己身上湿了的外袍脱了下来,也放在旁边烤着,只留下一身黑色的里衣。
“衣服湿了吗?”
他转头问周鸣玉。
周鸣玉摇头说没有。杨简那件大氅防水,将她裹得严实,除了衣角有些湿,其他地方还都是干的。
杨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她潮湿的衣角掀开放在地上,没让碰到她的伤口。
而后他抽出周鸣玉那把匕首,开始处理那只山鸡。
他下手的速度快而准,力度精巧,很快就将山鸡处理干净架上火堆。
他一边做,还一边与周鸣玉说话:“原之琼是怎么回事?你和她怎么跑到山崖边去的?”
周鸣玉斟酌好字句,道:“我与大理寺少卿张大人家的三姑娘一起在河边骑马,偶遇了郡主,郡主邀请我们同游。在林中我们偶然见了一只鹿,郡主便去追,中途马受了惊,一路往崖边跑。张姑娘马术不好,我便请她回去找人,自己追着郡主过去。”
她问杨简:“大人是瞧见张三姑娘了吗?”
杨简点头,让她继续说。
周鸣玉只好道:“郡主的马受了惊,停不下来。我马快,就追上去伤了马腿,带着郡主从马上跳下来。但是旁边就是斜坡,我没收住力气,滚下来了。”
杨简瞥她,问:“你自己滚下来的?”
周鸣玉说是。
杨简问:“原之琼没拉住你?”
周鸣玉道:“事发突然,郡主应当也没反应过来。”
杨简姿态悠闲地坐在她对面,熟练地给烤鸡翻面:“周鸣玉,事实如何,用不着我问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提醒你一句,别真觉得原之琼有什么好心。”
他语气云淡风轻,好像口中所提之人,是个与他全然无关的陌生人似的。
周鸣玉心中浮起一股烦躁。
自打端王回京,所有人都在提醒她,原之琼不是什么好人。
她亲眼所见,亲身所知,原之琼的确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小姑娘了。
但她仍然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变,所有人都无所谓变得不同,而她却无力指责或质问的感觉,让她生厌。
也许就是因为谢家人从来不变,所以才死于旁人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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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谢惜不喜欢做女工。
谢惜其实是这一代里教养得相当优秀的女孩子,她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做得好,但是也有自己的好恶。
她的针线活不错,但她自己不喜欢浪费大把的时间在这上面,所以只是偶尔无聊了,才打发时间着给自己做两个小玩意儿。
但杨简想要。
那时候他时常缠着她,旁敲侧击地说自己缺点什么。谢惜明白他意思,被他闹得不耐烦,叫他去找家中姐妹或者侍女做一个。
杨简当时就不高兴了。
“我有未婚妻,去劳烦我家中姐妹做什么?我又不要你多辛苦,随便什么扇坠荷包的,你做一个给我不行吗?”
谢惜还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她分外不乐意,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可不愿意做个私密的物件,倒叫你带在身上出去招摇。”
杨简拉着她不撒手,道:“那有什么的?我诸位兄长,身上带个嫂嫂亲手做的东西,那有什么了不得的?他们还在外头吹嘘呢。”
谢惜拿扇子敲他,道:“你兄嫂都成了婚了!”
杨简耍赖:“我们也快了。”
“快什么!”谢惜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日子还早呢。我娘说了,要将我留到十八岁再嫁人。你别在这跟我拉拉扯扯。”
她扭头就走,杨简一听急了,追上去拦住她:“怎么就十八了?之前不还说的十六吗?我都答应了伯母,将来成了婚,不拘束你随时回谢家的。”
谢惜不以为意,反问道:“十八怎么了?高门世家的子女都晚婚,十七八岁也常见。我家六姐姐不也是十八才嫁到你家去的吗?”
杨简气她不用心:“你姐姐是你姐姐,你和她比做什么?我又不是对你不好。”
谢惜一听这话来了气,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兄长可是对我六姐姐不好了?”
杨简连忙否认,道:“哪里不好?我兄长待她如珍似宝的,她也常回谢家,你可瞧见她哪里不好了?”
谢惜打他一下:“那你说这话做什么?我才不信你,我去找我六姐姐问去。”
这事闹了一圈。杨三郎和谢六娘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被谢惜突然这么一盘问,迷茫之下吓了一跳,待问清楚了事情经过哭笑不得。
这还不算完,两家父母听说这事,还真以为这一对日子过的不好,惊疑之下忧愁了很久,明里暗里旁敲侧击,搞得夫妻二人头痛不已,解释了好几遍才作罢。
于是两家父母回了家,分别把谢惜和杨简叫到身边一顿臭骂。
谢惜心里不痛快,把罪责都怪到杨简的头上,想若不是他嘴里胡说,也轮不到她去挨骂,为此几天都故意不见杨简。
杨简十分乖觉地和父母认了错,又上门向谢家父母道歉。
谢家父母自然不会和杨简计较,笑着打趣几句就放过了他,只是谢惜这边不好说话,脾气闹起来,几回都拒绝了杨简的求见。
杨简几次前来都无果,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待被拒绝后从院门前出来,扭头就转到后头翻墙去了。
内院的墙算不上高。杨简的身手也是锻炼过的,动作十分矫健灵活,几下就长腿一跨越过了墙头。
他回头一看,就瞧见了谢惜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个绣绷来来回回。
谢惜听见了声响,一抬头就看见杨简从墙头冒出来,看了她一眼后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她吓了一跳,下一刻又板起脸,收拾了东西拉着秀书回房。
杨简哪能让她跑了,一下便从墙头跳下来,几步跑过来拦住谢惜,笑眯眯地伸手道:“做什么了?拿来给我瞧瞧。”
谢惜臭着脸不看他,将他往一边推,恼道:“谁家好儿郎翻姑娘家墙头?你羞不羞?少来这里烦我。”
杨简哪能叫她一个姑娘家推动了?
他顺势便拉住了她手腕:“我不好,我不羞,都是我错了。你做了什么东西,叫我看看罢?”
他故意闹她:“好阿惜,好姑娘。”
谢惜被他闹得直笑,脸色根本绷不住,但仍旧藏着不撒手。
杨简到底身高手长,把东西从她背后拿过来,还叫秀书拦着她。他转过头一看,绣绷上的棉帕上,绣着一株小小的海棠,尚未完工,却已见雏形,生动又精巧。
杨简一下便笑开,飞快取了下来,见谢惜过来抢,便将绣绷往旁边一放,自己拿着棉帕从廊边跳出去,快速往门口跑开了。
谢惜追不上他,气急败坏道:“谁说要给你了?”
杨简停下来看她,笑道:“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一块棉帕子,你送给别人,谁要?”
谢惜跺脚:“我送给秀书的。”
秀书在一旁捂着嘴笑,杨简道:“秀书手里的帕子都是丝的,她才不要你这棉帕子。”
他十分开心地出去了,留下谢惜一个人在原地撅嘴:“那么个烂帕子他也要拿,不怕带出去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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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个烂帕子就在周鸣玉手里。
但杨简将它保存得很好,不仅没烂,而且时隔多年,仍然干干净净。
周鸣玉愣了一下,心里又浮起些不快:杨简他拿着个旧帕子装模作样给谁看?
他保存成什么样是他的事,横竖这东西是自己的,周鸣玉也没客气,拿起来擦干净了手上的油污,还把手臂上破损伤口留下的血渍清理了。
一方干干净净的白帕子,转眼就变得惨不忍睹。
周鸣玉这回满意了。
杨简从洞口洗完手回来,看见周鸣玉将帕子折起来收了。
她偏过脸,满面的为难之色,犹豫着同他商量:“大人,这帕子我用脏了,回头我另还您一个新的罢。”
杨简深黑的目光寂寂地盯着她,叫她心里有些发毛,正不解他是什么意思,便见他朝她伸出手来。
他手还是湿的,雨水顺着他指尖滑落,滴在她的裙边。
“帕子给我。”
周鸣玉琢磨他怎么连个又脏又旧的棉帕子都不放过,心里不大情愿,但还是将东西还给了他。
杨简将东西接过,倒也没露出什么嫌弃的神色,只是十分淡定地将帕子折好收起来,同周鸣玉道:“这帕子是我用惯了的旧物,不能给你。但既然你弄脏了,回去之后,也要另做一个来赔,我会命人去取的。”
周鸣玉:!
哪有这么干的!
他要是不想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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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这一场喧闹的春雨,淋漓地下了整夜。
杨简听着雨声阖眼,一直没有睡着。山风一直扑在他身上,浸得他浑身冰冷。
身后,周鸣玉的呼吸算不得安稳,显然是防备着他,不肯好好休息。
她以前从没有这样防备过他。
杨简想起从前的事。
和谢惜相约的那天,他原本是一大早去东市给谢惜买栗子糕吃,排了好长的队买到了最后几份,兴致勃勃地往谢家去。
去的时候,谢家早变了模样。他抓住官兵一问,方知谢家被抄,谢家人全都下了大狱。
他去牢狱,牢狱自然不会让他进去。他去问父亲情况,父亲以他年岁太小为由,一个字都不曾多说。他没有办法,只能去求大兄杨策。
杨策自然没办法,杨简便道,只要去牢中看一眼就好。
杨策问他:“你是要去看谁?”
杨简没明白:“自然都要看的。”
杨策见他尚懵懂,轻叹一声,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若是旁人,你不必去看,去了也无用。你若想看十一娘,那就更不必了。”
杨简以为谢惜出了什么事,忙问:“十一娘怎么了?”
杨策道:“此事除我以外无人知道,你莫要与父母兄弟多说,自己知道就好——十一娘被换走了。”
换走了,换去哪?这个问题便再没有了解答。
杨简当时想去找谢惜,杨策直骂他糊涂:“如今旁人都不知道,十一娘在外面还算安全。你若慌张去找,被有心人发现,你能救得了她吗?”
杨简急道:“不能让十一娘一个人在外面。”
杨策安慰他别急:“你装模作样围着父母闹就行了,一切有大兄在。我若找到十一娘,肯定将她藏好,再来告诉你,好不好?”
杨简信了。
杨简那时候真的以为,只要骗过了父母,多等几日,就真能见到谢惜。
他太天真了。
外面的世界翻云覆雨,等他得到信儿的时候,是谢家人隔日便要处斩。
他跑去质问父兄,自然毫无结果,还白得一顿训斥。他要出去找人,却被父亲杨宏下令拦下,关进房中。
杨简不死心,趁下人送饭的时候打倒守卫逃了出去,这次连大门都没出,就被杨宏命侍卫按去了祠堂。
杨宏说他忤逆犯上,要将他家法处置。他指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质问父亲可曾无愧于列祖列宗。
那日杨简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百棍。
杨宏站在春日里静默的夜晚,廊下明灭的灯火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问杨简:“国家之大,偏你只执着于那点稚子私情。你读十余年忠君之书,都忘去了哪里?”
杨简仍旧不肯认输:“谢家之忠,日月可鉴。纵是今日被小人陷害,蒙冤受辱,我等也该彻查此事,还于正义。父亲教养我多年,忠义之道,我不曾忘之,可父亲又做到了吗?”
杨宏站在宗祠之前,一字一顿:“忠义之道,我心无愧。”
父亲伟岸的形象,就是在那一刻,在杨简心里粉碎轰塌的。
杨简这家法挨得实在,回去后大病一场,几乎要去了半条性命。但他自己心里仍旧不甘,硬是撑了过来。
只是等到那时,谢家人早被斩了个干净。就连奴仆,也发卖得一个不剩。
杨简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谢惜了。
对很多人而言,成长只是一瞬间的事,对于杨简来说,可能就是那一天。
杨简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叫他觉得快乐的事。
杨家的儿郎接二连三得享高位,他有祖宗荫庇、父兄助力,很快也升了上去。杨家要向皇室表达忠心,那他就去做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杨宏警告他,不要想借皇帝之势和杨家割席,他活一日,就一日逃不开杨家。
他也只是笑一笑,对父亲称是。
世家子弟,一辈子都逃不开自己的家族,他早就明白了。
杨家怕他暗藏反骨,怕他投效皇帝,怕他祸害同族;而皇帝照样忌惮他出身世家,忌惮他或有二心,在外另立寒门势力牵制于他。
杨简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看不到结局也不能回头的绝路。这一路黑暗无光,无力攀援,他有想要坚守的本心,却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坚守下去。
也许有一天,他终究也会在宦海沉浮中被吞没,变成一具眼中只剩下权势浮名的行尸走肉。
也许不到那一天,他就会被皇帝放弃。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这都是他三岁就学会的道理。
少年凌云志,人间第一流,早都随着过去一起消散。
到如今,正三品的指挥使,是世人唾骂的鹰犬佞臣;敬仰的父亲叔伯,是踩着姻亲之家东山再起的无耻之徒;昔年旧友同窗,全对他笑脸相对敬而远之。
杨简觉得自己此生也许就是这样了。
可老天爷这样爱开玩笑,把那样一把生机盈盈的海棠团扇,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多么一个美丽的陷阱啊。
这些年,似乎早已没人记得有一对青梅竹马的天作之合,但这一枝艳红的海棠,仿佛燃尽了这些年的蒙蒙阴霾,又将旧日那些心动不已的好光景拉了回来。
十五岁的杨简无力挽回。
八年后,他不死心地想要再试一试。
去看看罢,去看看递来这把扇子的人,究竟是谁背地里想要他性命的刀子。
去看看这叫周鸣玉的普通绣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不是旧人,那便决绝斩之,以免后患。若是旧人,这上京城里波谲云诡,又是为何归来?
哪一种可能,于他都不是好事。
他尚在考虑如何解决,便听说周鸣玉坠崖。他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样罢,她死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就永远地过去了。
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在说:如果她死了,也许他永远都过不去。
杨简没等到自己的部下前来,就先行下了悬崖查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也许只是被这茂密葳蕤的草木惹得心烦意乱。他怕走得快了,略过许多隐蔽处,又怕走得慢了,便彻底赶不及挽回。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藏在藤蔓之下,一身骑装都染上了血土,灰的、暗的,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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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周鸣玉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还保持着睡下时的样子,手中埋在怀抱里的木枝也没有被人拿走。
她坐起来,向外看去,杨简不在。
周鸣玉有些怀疑杨简给她的药里是不是有些蒙汗药的成分,怎么让她这一觉睡得这样沉。
她想了想,扶着石壁慢慢站起身,一点一点挪到山洞口,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慢慢往一处茂密丛林挪过去。
她昨晚睡前没方便,这会儿相当着急,待确定自己身影被挡住了,就赶紧扶着树解决问题。
等结束了,她费劲地把自己破破烂烂的裙子收拾好,才慢慢扶着树往外走。
折腾了半天,周鸣玉感觉自己背上都浮出了一层汗,脚也微微有些犯疼。
刚走出林子,远远见得有个人影急匆匆地从山洞里出来,正要往外走时看见了她,便几步冲过来。
杨简的语气相当阴沉:“去哪儿了?”
他表情黑得能滴出墨来,但双手相当老实地扶住了她手臂。
周鸣玉不吃这套,心里不乐意:他早上不在,她还没说什么呢。
杨简见周鸣玉不说话,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便扯了扯嘴角,把脸色放缓了些:“你要去做什么?怎么不等我回来?”
他守了她一晚上,早上出去联系个部下的功夫,人就没了。
天知道那一刻他慌成什么样。
周鸣玉不好说,只道:“我断了一只脚,做不了什么坏事,大人放心。”
杨简冷静下来,猜到她去做什么,也不好再多说,只是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转过身,微微俯低一些:“上来罢,我背你。”
二人先回了山洞,杨简将周鸣玉放在一边坐好,将山洞里的痕迹清理了,这才背起她向外走。
周鸣玉想起他早上出去,问道:“大人早上出去,找到路了吗?”
杨简嗯了一声,道:“我下来那条路太陡,你上不去,我们换个方向走,我已经叫人带马来接了,不远。”
他怕碰到她的伤,一路步子虽然迈得大,但却走得很稳。
不多时,便来到一条山溪前。
杨简将她放在旁边一块巨石上,自己去了水边。
周鸣玉以为他是要喝水,却见他掏出帕子来,在水边仔细地洗了半天,然后拧干拿过来递给她:“擦把脸罢。”
他记得她是爱干净的。
周鸣玉没伸手,往后避了避:“我若用脏了,大人又要叫我多做一个。”
杨简暗暗笑了笑,故作嫌弃道:“一个姑娘家脏成这样,等下叫人见着,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周鸣玉抬眼,小小瞪他一眼。
他又将帕子递了递,道:“用罢,这次不让你多做。”
周鸣玉这才接过了,在脸上擦了一下,帕子立刻脏了一块。
周鸣玉看着帕子愣住了。
感情她就是顶着这样脏的一张脸,面对了杨简一晚上!
她的脸后知后觉地烧起来,也顾不了别的了,赶紧展开帕子擦起了脸。
杨简看着她笑,见差不多了,伸出手道:“帕子给我。”
周鸣玉觉得自己没擦干净,但是杨简发了话,她也不敢继续,乖乖把帕子还给他。
却见他面无异色,去将帕子洗净了,又重新递给她。
周鸣玉这次也不再客气,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还的时候还问了一句:“能再擦一次吗?”
杨简老老实实去把帕子洗了,再回来的时候故意板着脸逗她:“最后一次了。”
周鸣玉其实也差不多了,这一回就是试探,谁料他真去做了。
她快速擦好脸,将帕子还给杨简。
抬头时,看见杨简垂眼望着她。
周鸣玉也不知道那一眼算不算仔细地打量,但她突然想起,自己如今擦干净了脸,没有脂粉的遮掩,恐怕原本粗糙的皮肤全都露在了外面。
她快速低下了头,不自在地搓了搓脸。
杨简问:“怎么了?”
周鸣玉找了个借口,道:“风大,这里没有香膏,吹得脸疼。”
杨简自然看清她的脸了。
昨日天色黑,他看得不清楚。今日一瞧心下一惊,却也猜到是与她从前经历有关。
既如此,便不能多问。
杨简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把自己的大氅又扔给她。
“戴上帽子挡着些罢。”
那件大氅折腾了这么久,果真如周鸣玉所说,表面都有了裂隙,再兼之失了光泽,已经十分不好看了。
但是周鸣玉也不挑,快速将大氅披好,把帽子扣到了头上。
她的脸被遮去了不少,这才有些放心。
杨简复又背起她,向山外走去。
今日天色很好,下了一晚的雨,碧空如洗。周鸣玉用风帽遮住脸,从缝隙里打量外头。
密林深深,如果原之琼有意要她性命,隐瞒了真相,那她可能就会葬身于此。
她想过祝含之可能会找人来,或者张浮碧告诉了她父亲,也有可能会象征性地派来些人。但唯独没有想过,来的是杨简。
如果他没有任务在身,此刻应该在皇帝的身边,而不是背着她走在荒芜的悬崖之下。
周鸣玉迟缓地唤他:“杨大人。”
杨简应她道:“嗯?”
周鸣玉问:“那帕子,是大人珍惜之物吗?”
杨简默了一瞬,问:“你问这做什么?”
周鸣玉道:“若是珍爱不二之物,就该仔细收好,岂能随意拿出来乱用?像如今这样折腾几回,若是稀罕些的料子,就该不好了。若不是珍惜之物,大人何必拿个旧帕子为难我,非要换个一模一样的?”
杨简哂笑道:“怎么?你用脏了我的帕子,若不珍贵,就不打算赔了吗?”
周鸣玉否认道:“不是。若只是个普通的帕子,繁记自然有更好的来赔给大人。”
杨简轻笑一声,反问她道:“我缺一张好帕子吗?”
周鸣玉扁嘴道:“那看来是珍爱之物,为什么不好好收着呢?”
杨简看不见她表情,被她这样毫无分寸的试探逗得暗笑不止。
“周姑娘,若是你有且只有这么一个宝贝,不拿出去炫耀一番,如何叫别人都知道你有一个宝贝呢?”
周鸣玉觉得他是在讲歪理:“若有宝物,拿出去广而告之,不怕被别人夺去吗?”
杨简的声音果然低了些:“可这只不过是个棉帕子。”
从前她是他逢人便要炫耀的珍宝,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娇惯了些的小姑娘,炫耀一二又能如何呢?
同样,这样的一个普通的棉帕子,他拿出来用,又能如何呢?
可偏偏就不行。
人会丢,帕会破。老天爷就是看不惯他这样虚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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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听到祝含之这样说,周鸣玉脸上倒没有什么讶异之色。
不如说,祝含之这样确定的口吻,反倒帮她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我想也是。”
杨简若是有所图谋,犯不上对她一个普通的百姓假装亲和。他那些奇怪的举动,更像是发现了她身份以后不敢声张的试探。
祝含之坐在她对面,无可奈何道:“这也没办法。青梅竹马就是这样,对方有一点不对劲,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鸣玉不动声色地观察祝含之的表情:“杨简没有挑破,我也不打算多说。”
祝含之最是心思玲珑,听周鸣玉此言,忽而会意一笑道:“周姑娘,我们一向是有话直说的,你若想知我态度,不必如此试探。”
她十分散漫地道:“你是谁,来上京要做什么,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只要你所为不牵扯到我,我无所谓和谁站在一边。”
她手底下,来历不清的人多了去了。
祝含之立场本就模糊,周鸣玉倒并不怀疑她这句话。
但她很不满意现在这种祝含之利用她却什么都不说的状况。
“祝当家。”她客客气气地唤她,“有关杨简和清河郡主的关系,没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有。”
祝含之微微一笑,道:“清河郡主与杨简的七兄杨籍定婚了。”
周鸣玉:“啊?”
来的时候,祝含之才说过,世家躲着和皇家结亲。她就摔下去一天,发生什么了?
她正要发问,便见祝含之拍了拍她站起了身,往门边走去。
周鸣玉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忽而便听到有人在外叩门。
祝含之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是灵云和另一个粗使的丫鬟。
灵云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向两人问好,又同周鸣玉道:“姑娘受苦了。我先给姑娘清理一下换身衣服,等下医官来了,咱们也方便。”
祝含之笑道:“辛苦姑娘来回跑,我去看看阮娘子。”
言罢便出了门。
灵云这才过来扶周鸣玉,帮她将脏衣换了。见她行动不便,又主动打水,让另一个丫鬟出去收拾,自己在里间帮她擦身。
周鸣玉许久没这样被人伺候着净身了,心里有些害羞。灵云倒是十分细心,只帮她擦拭不便之处,眼神也不落在她身上,倒让周鸣玉生出些感激。
待二人擦好,灵云拿了干净衣裳帮周鸣玉穿上,又将带来的香膏给周鸣玉取来。
“姑娘皮肤细,出去折腾了一回,脸皮都泛红。我瞧着姑娘如此倒与阮娘子像,便取了一瓶阮娘子的香膏来,给姑娘试试。”
周鸣玉推辞道:“阮当家的东西,怎好随意取来给我?”
灵云摆手道:“阮当家若是计较,我也不敢如此的。姑娘尚年轻,好好保养才是。”
她不由分说取了一些抹在周鸣玉手上。
周鸣玉自旧日里挠烂了脸,就留下了毛病,如今折腾了一天,脸早就又烧又痛。灵云既给了她,她也没再推辞,揉匀了上脸,果然十分温和,叫她舒服了些。
灵云又去取纱布和伤药。
“我先帮姑娘将身上的伤口处理了,腰侧和腿上的口子要缝针,只能先做清理,等医官来了,和骨伤一道处理。”
周鸣玉身上小伤不少,好在灵云手熟,都能处理。
灵云看着周鸣玉的身子,难免有些心疼:“姑娘家身子娇贵,怎么摊上这么个事?脖子后面的伤还没好,又多添了这些伤。”
周鸣玉反过来安慰她道:“好在我福大命大,还留了一条命。”
灵云挑眉道:“账不是这样算。命大是有福,受伤是有难,各算各的。”
周鸣玉被她说笑,心下放松了些,见外头那丫鬟出去,房内只剩下她二人,便开口问道:“我坠崖后,可发生别的什么事了吗?”
灵云正帮她清理伤口,扭头看了眼房间,这才低声同她道:“如今端王那边府上因为两位小主子的事乱的很,姑娘趁养伤,刚好避开和那边来往。”
周鸣玉想起那天原之琼的模样,不像是受了大伤的样子,也许只是因为端王爱女,关心则乱。那另一个又是怎么了?
她疑惑问:“世子又怎么了?”
灵云满脸荒谬的神色,道:“也惊马摔了,姑娘说巧不巧?”
周鸣玉严肃了脸色。
一对兄妹同天惊马坠伤,乍一听是巧合,但怎么想都奇怪。
不知为何,周鸣玉忽而想起原之琼在府上马场练习骑射的样子,身姿动作十分矫健灵活,而她所骑骏马,也是一直专门为她饲养的坐骑。
然后,她想到祝含之说过的。
那日去送给原之琼的马鞍,是原之琼问祝含之要的。
原之琼惊马,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
周鸣玉心里漫上一股寒意,眼中目光也寂寂。
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周鸣玉系上自己的衣裳,目视灵云去开门。
灵云开了个门缝,迅速瞧了一眼,极快地给周鸣玉递了个眼色,然后立刻换上温和微笑拉开门,后退一步屈膝行礼:“见过清河郡主。”
原之琼自门外走进来,一身华丽衣袍,金玉头面,瞧着贵气逼人,没有半分受了伤的样子。
她免了灵云行礼,侧头看向内室这边,满面关心地快步来到周鸣玉身边,问:“周姑娘身体可还好吗?伤到了何处?”
原之琼的样子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仿佛痛下杀手的不是她,仿佛如今是真的很关切。
既然她要演,周鸣玉没什么不会演的。
她也一勾唇角笑起来,道:“劳郡主关心,民女都好。”
原之琼坐在床尾,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看到了她右脚的包扎处,长眉一挑,惊讶道:“还说没事,这瞧着伤得不轻,姑娘家留下旧伤可不好!”
她回手招呼人上前:“这是宫中的赵太医,治疗骨伤很有一手。这是我府上用久了的医女,经验丰富,若有太医不便的,正好能用上。”
她轻轻地拍了拍周鸣玉,温柔道:“我听说你回来受了伤,心里过意不去,特地带了人来。今日仔细瞧一瞧,也叫我放心。”
言罢让开位置,让二人上前。
周鸣玉听得这一番话,心里直冷笑。
她是生怕她没死,特地叫人盯着,连她受了什么伤都知道,还专门带个骨伤太医来。
她口中对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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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太医听原之琼发问,琢磨着道:“姑娘的骨头需要复位固定,复位的过程是疼了些。姑娘若是受不住,且含个参片丹丸罢?”
灵云立刻道:“我给姑娘取。”
她迅速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取了个药丸给周鸣玉服下,又握紧她的手:“姑娘疼了就捏我,稍忍着些,快好了。”
周鸣玉脸都有些白,好在灵云拿的丹药起效快,勉强让她好受些。
原之琼在一旁看着,又道:“劳赵太医费心,动作轻些。”
太医称是,手下动作放快,迅速帮周鸣玉将骨头复位,又仔细地固定包扎好。
他一边写药方,一边叮嘱道:“姑娘这伤要静养,且卧床慢慢调理,莫要下床走动,免得加重伤势。”
他写好药方交给灵云,起身请示过原之琼,便要告退。
原之琼道了句谢,主动对自己的侍女道:“去送送太医罢。”
侍女称是,陪太医走了出去,而原之琼身边其他人也有序地退了出去,很快只剩下原之琼一个人,稳稳地坐在原处没动。
周鸣玉会意,扭头对灵云道:“灵云也出去送送罢。”
灵云立刻明白了周鸣玉的意思,口中道:“那我送走太医,给姑娘再带些吃食来。”
房中很快只剩下了两个人。
原之琼坐在原位,一只手里托着茶盏,另一只手拿着杯盖轻轻地撇去浮沫,动作却心不在焉,来回了好几遍。
她在考虑怎么开口,周鸣玉也不着急,安静地等着不开口。
“周姑娘。”
原之琼终于放下杯盏,抬眼望向她。
“你何时认识杨简的?”
许是事已至此,原之琼也自觉没了装模作样的必要,先前那种客套的微笑都落了下去,大方地展露出了自己的冰冷和锐利。
周鸣玉不慌不忙道:“杨大人在山崖下救了我,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这话没说错。虽然之前那晚有过一面之缘,但她一直号称自己是被人直接打晕的,所以在山崖之下,才该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原之琼明显不信任:“我一直觉得疑惑。他先前明里暗里查你,却毫无动作。被你撞破任务,仅仅只是打晕了你。这回你掉落悬崖,寻常人都该觉得你必死无疑,偏偏他立刻追下去了。”
她偏偏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周鸣玉:“周姑娘,你说你们是第一次相见,我要如何相信呢?”
周鸣玉不卑不亢道:“既无旧交,自无凭证。郡主认为我二人有旧,难道只凭猜测吗?”
原之琼讥诮道:“杨简如今那个臭脾气,何曾对谁这样特殊?”
周鸣玉只觉她荒谬,问道:“郡主此前说过与他不对付,所以所有可能与他亲近的人,都要除之而后快吗?”
原之琼听她此问,直勾勾地盯了她半晌,忽而轻轻勾唇一笑。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缓步走到周鸣玉面前,居高临下地垂首:“对,我看他不顺眼,就是要让他不痛快。姑娘命大活下来了,以后可千万避着他走,别叫我忍不住,再推姑娘一把。”
原之琼转身拂袖而去,拉开门走出来时,看见自己的侍女和灵云送走太医,正一齐等在门外。
她足下未停留,直直离去。
灵云送走了她,方回到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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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之琼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道去了祝含之住处。
祝含之大开房门,一个人坐在桌边倒茶,遥遥瞧见她来,起身笑道:“见过郡主。”
原之琼目光望过去,看见桌上放着两只杯,茶水尚蒸腾着热气,是掐着时间等她来的。
她听见房门关上,方厉声质问祝含之道:“我一回来就让人告诉你周鸣玉坠崖,你居然让杨简抢了先?”
祝含之半点不惧她,反笑道:“我能有多大的本事,赶在他龙爪司指挥使的前面?”
原之琼冷笑道:“你别以为周鸣玉是自己的人就敢高枕无忧!那马鞍是她送来的,杨简杀人也让她撞见了。她若是聪明些猜出了什么,难保做出什么事来。你借坠崖的意外将她的口封死,那才是最保险的。”
祝含之自行坐下来,方才伸手请她落座,见她盯着自己不动,也不执著,只是口中依旧清闲:“杨简一直盯着她,郡主却非要在此刻灭口,不是更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吗?”
她还补充了一句:“杨简那晚应该是从那人嘴里得了不少信儿,觉得没用了才杀人灭口的。郡主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原之琼脸色黑下来:“用不着你来操心。”
祝含之也不气,安抚道:“郡主何必焦急呢?封地那边就算真有什么,郡主提前防备了,杨简也查不到什么。至于鸣玉,既然杨简有兴趣,且就留着。”
她笑意里十分自如:“铁板一块,怎么破啊?”
原之琼冷然望着祝含之面目,忽而嘲道:“你拿周鸣玉去破杨简,又能有几分把握?”
摆明了是看不上祝含之这招。
祝含之一脸理所应当地道:“否则呢?周鸣玉是什么底细,郡主应当去查过了呀?如果杨简不是对她感兴趣,又是为什么呢?”
原之琼讥诮道:“杨简八岁就被父母定了亲,至今仍不曾成婚。你随便找个女人来,就想对付杨简?他是那种人吗?”
祝含之抿了一口茶,悠悠道:“急什么?杨简如今不敢得罪郡主,郡主且看着罢。”
原之琼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她身边侍女扶着她手,敛眉谨慎地压低声音道:“郡主,不妨奴婢找个机会,将那周鸣玉除掉最好,以防万一。”
原之琼十分冷静道:“不能杀。我方才与她说话,她以为我是介意杨简,所以才想要她性命。许是那日戴峰死在杨简手里,她是真的没有看见。”
侍女道:“那周鸣玉在京城官眷里混得如鱼得水,想来也是聪明之人。若她是明哲保身,故意装的呢?”
原之琼深深呼出胸中憋着的一口闷气:“装的也不能杀。杨简盯着她,祝含之又护着她,我们没必要在上京生事。横竖之后我们回了封地,鞭长莫及,祝含之自然不会多言,杨简有他父亲压着,也没法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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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含之没送原之琼,见她这回是彻底走了,方起身将茶水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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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祝含之一时没想到周鸣玉是怎么想到这里的,问:“此话何来?”
周鸣玉道:“祝当家能知道端王不老实,世家势力盘植多年,又岂会不知?既知不妥,岂会一日之间便轻易被一个姑娘算计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如此:“端王与杨家从前过往紧密,若是同谋一事,犯不上避讳。若是杨家对端王退避如此,难道不是因为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吗?”
祝含之闻言一笑,面上颇有些无奈之色:“周姑娘,我手上是有些私密的消息,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周鸣玉不大信。
她嘴里能说出今上防备端王的话来,却说不知道杨家和端王之间的龃龉,怎么听都有些虚假。
周鸣玉继续问她道:“我听闻端王是在谢家出事之后就藩的。谢家被灭,杨家高升,端王府是否也有关系?”
祝含之挑眉:“周姑娘,你瞧我能有多大?”
她很年轻,瞧上去也就十七八岁,跟周鸣玉差不多的年纪。
八年前,繁记还不知道在哪呢。
祝含之看着周鸣玉失望的表情,又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打听。”
周鸣玉有些怀疑地看她,问:“端王挡了祝当家的财路?”
繁记但凡和祝含之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祝含之此人十分贪财抠门,她若是主动去算计谁,必然是图财谋利。
祝含之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这样的形象,道:“这你就别管了。我和他们家也有些不对付,即便不是为你,我也要去查的。”
睚眦必报也是祝含之一大特性。
周鸣玉还是没信,但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像祝含之不主动问她私事一样,她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终归祝含之的眼线密集,获取消息,要比她去打探快得多。
祝含之打量一眼她的脸色,道:“我给你拿些药罢?治脸的,还有补身子的。你这只脚若是养不好,落下旧伤可不好。”
周鸣玉如今也不和她客气了,干脆点了点头。
祝含之于是起身:“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折腾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会儿。”
周鸣玉确实疲惫,点点头,又叫住她:“祝当家。”
“怎么了?”
“你有匕首吗?”
她那把匕首叫杨简在山崖下拿去了,还没还回来。
但她不打算问杨简要了,免得他又得寸进尺索要什么东西。
祝含之点点头,周鸣玉以为她要稍后才给她,正想劳烦她现在就给她一把,却不料祝含之将袖子撩起,将大臂上的皮带解开,取下了装着匕首的皮鞘递给她。
“这个行吗?”
周鸣玉微怔,点点头。
祝含之靠近她,将匕首绑在她左手大臂上,手上还帮她演示了一下。
“这把匕首轻薄,藏在袖子里看不出来。刀柄是向下的,方便抽出。用的时候将这个搭扣一拨,匕首就会掉出来,反手就能接住。”
她调整好,问她:“会用了?”
周鸣玉点头,伸手试了一回,确实比她原先那把轻薄趁手。
祝含之于是将她的袖子放下来,满意一笑:“那就给你了,报酬我以后一同讨。”
周鸣玉:奸商!
她就知道祝含之不做白给的生意!
祝含之施施然走了,还不忘帮她放下床帐关好门。周鸣玉又试了一回,架不住身体实在疲惫,便向床内靠了靠,手抚上左臂,躺下睡着了。
这一睡就到了晚间。
周鸣玉其实睡得不好,右脚时不时地泛痛,稍微一动就有可能牵扯到。她睡上一会儿就会因为不适醒来,但又架不住身体的疲惫再次睡去。
这么折腾到了晚上,周鸣玉才觉得精力恢复了些,在床上发了发呆,缓缓坐起来。
她掀开床帐,看见房内漆黑,才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喝,就听到外间有人簌簌的动作声:“姐姐别动。”
是绣文的声音。
周鸣玉原本瞬间警惕起来的心放松了下来,诧异问:“你怎么来了?”
绣文从外间进来,点上灯,又端水过来递给周鸣玉:“是祝当家叫人回来传的话,把我接过来照顾姐姐。”
她方才来的时候天已经晚了,周鸣玉又睡着,她不敢大动作,只缩在旁边守着。如今灯一亮,才是头回看清周鸣玉脸色,心疼道:“姐姐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让我看看伤。”
绣文不由分说,周鸣玉也阻她不得。绣文看得眼泪汪汪,反倒是周鸣玉反过来安慰她。
绣文噘着嘴道:“早知道就不该来。谁能想到遭这个罪?”
周鸣玉好笑道:“如你这般说,我回头缩在绣坊里,连门都不必出了,才最好是不是?”
“就该这样呢。”
绣文拿个引枕,扶周鸣玉坐起来,又拿起杯子,放到桌子上:“姐姐先别睡,外间熬着药呢,差不多到时候了,我给姐姐拿来喝了再睡。”
周鸣玉说好,叫她不许哭了。
绣文把眼睛抹了抹,去外间把药倒好,拿手帕将碗底垫好,边吹边走进来:“我喂姐姐?”
周鸣玉本来想接,一听这话干脆悠哉地靠好:“啊——”
绣文扁扁嘴,但是还是帮她吹了吹,喂她喝完了,而后道:“姐姐等会儿再睡。祝当家方才叫人送了药来,我去将药碗收拾了,给姐姐换上。”
周鸣玉说好。
绣文很利索地收拾好,帮周鸣玉洗漱后取了膏药敷脸,又给伤处换药。
周鸣玉和她闲聊,想起临走前自己叮嘱她的事,问:“我不在的时候,绣坊没什么大事罢?”
绣文说没有:“哪里离了姐姐就转不了了?放心罢。我每日还去姐姐房间检查门窗关好了没,都好好着呢。”
她抬头,谨慎地轻声问:“姐姐走前这么叮嘱我,和这次受伤有关系吗?”
周鸣玉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
绣文严肃道:“姐姐放心。我这回过来,肯定好好护着姐姐,谁找我说话我都不信!”
周鸣玉笑,见药换好了,叫绣文别再继续折腾:“你不是坐久了马车就不舒服吗?今晚就跟我睡罢?”
她这张床榻宽大舒适,倒方便绣文好好休息。
“姐姐就别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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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自祝含之将周鸣玉接走之后,杨简马不停蹄去面见圣上。
茂武一路迅速地给他说过如今的情况:他下山这两日不在,原之璘摔断了脖子,如今醒不醒的过来还两说,而原之琼那边直接借此拉扯上了杨籍,与杨家订下了婚约。
如今婚约的事还没大肆外传,但也有人在端王府那边的刻意透露之下听到了风声。
杨简听得脸色阴沉:“谁定的?”
茂武也没在杨家多待,所知不多,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杨简。
“听说世子摔伤时是七公子在旁边,一路将世子带回来的,医官来治伤的时候七公子也没能走,所以——”
杨简声音冷然道:“所以,是这个蠢货自己送上门去的。”
茂武不敢说话了。
杨简多少能猜到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兄长心里在想什么,又问:“家里怎么说?”
这题茂武会。
茂武答道:“家主得到消息就去端王住处捞人了。听说昨晚家主房里到了半夜灯都没灭,家主对七公子大动肝火,今日侍从进去打扫,瓷瓶摆件砸的乱七八糟。”
杨简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婚约怎么定的不知道,父亲房里被砸了什么你倒是知道?”
茂武再蠢也知道自己是挨骂了。
但是这事能怪他吗?
订婚是大事,跟在旁边的都是亲信心腹,一个个嘴唇一闭跟焊死了一样,能打听的出什么?
但是老爹动手打儿子不一样啊?
任杨家身份再高,父亲发起火教训起儿子,不也就是那一套吗?下人自然津津乐道。
事情已经发生,多说也是无用。杨简只是担心圣上会如何考虑。
之前不久,杨简奉命去端王封地暗查过。前不久,有人来上苑给端王送信,又被他套了话之后灭口。这些事圣上都是听过他禀报的。
端王本就用心不纯,世家功高盖主目中无人也非一日两日。杨家不肯与公主结亲向皇室示弱,却偏偏找了嫡出的儿郎与亲王之女订婚,如何不叫人觉得是心怀二意?
杨简的部下已拿了更换的官服来,茂武在偏殿为杨简换了衣,忐忑地看着杨简卸刀面圣。
杨简没有进去太久的时间。
如今圣上春秋鼎盛,早练就波澜不惊的稳重神色。面对如杨简这样的小辈,甚至表情还十分温厚和蔼,先是关心了他有没有受伤,又问他有没有回家看看。
杨简都说没有。
圣上与杨简闲话两句,这才扯到端王家这一堆事上来:“朕听说你家中要与之琼订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杨简只恭敬道:“臣只大概听说过,具体的还不清楚。”
圣上宽厚笑了笑,道:“近几日也辛苦你了,回家去看看罢,今晚不必急着回来。”
杨简称谢告退。
茂武没直接面过圣,脑子里排了几十个版本的大戏,不知道自家主子要进去面对什么样的腥风血雨,谁料不多时就出来了,搞得他又惊讶又不安。
“主子。”他试探着问,“怎么样?”
杨简表情还算好:“没怎么,被打发回杨家了。”
茂武放心了:行,那就是没骂人。
杨简看着他那副明显变得轻松的样子,颇有些怅惘:“茂文什么时候回来?”
茂武没反应过来:“可能就这几天?”
杨简点头:“那就好。”
茂武:什么意思?他是又在嫌弃我了对吗?
杨简一路回到杨家住处,原是打算直接去见过杨宏的。
临到房门之前,却见杨籍从里面走出来。
杨籍与他是同胞所出,长相却不相似。杨简长得英俊,平日里板起脸来颇有些冰冷的严肃之意,但杨籍便长得温柔讨喜许多,性格也很是亲和。
他原本苦着一张脸,见到杨简,又笑起来,笑意如春日暖阳般明媚。
他快步向杨简走过来,压低声音,明显是不想被杨宏发现:“八郎回来了。”
杨简自然明白他的好意,但他回来就是见杨宏的,所以推拒了杨籍要将他拉出门去的动作。
“兄长先回罢,我去见父亲。”
杨籍提醒他:“父亲心情不好,不如等晚些母亲来了,用饭时再来。”
杨简凉凉道:“那我怕他这顿饭就吃不好了。”
他迈步走进房间,果然见杨宏面色不豫。
杨宏未料到他这个时候回来,余光看着他行完礼,便问:“你不是跟在陛下身边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杨简一听便知他不知自己去山崖下待了两天的事。
他将地上那本书拾起来,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端王那边没藏住消息,陛下已经知道两家定亲的事了。”
杨宏方正眼看向他。
他倒是猜到了这事,便问:“陛下还问什么了?”
杨简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陛下自然问不了什么。”
杨宏点头,道:“这件事,我之后会解决的,你不必插手。”
杨简看着他平淡神色,问道:“父亲没想过阻止吗?”
杨宏只道他是忧心自己处境,不在意道:“原之璘摔断了脖子,能不能醒还两说。端王就指望着这么一个女儿了。七郎品性单纯,不是勾心斗角的料子,陛下不至于忌惮。”
杨简听出他的避重就轻,直接道:“婚后,七兄是要跟去端王封地的罢?那边有什么,父亲不知道吗?”
这回杨宏放下了送到嘴边的茶盏。
杨宏仔细地盯着杨简,沉声问:“那边有什么?”
杨简轻笑了一声,笑意里说不明的三分诮意:“父亲心里清楚,陛下心里也清楚。”
杨宏厉声道:“你少拿外头那套到家里来狐假虎威!”
杨简这些年里早练就了对杨宏的疾言厉色无动于衷的本领,此刻也只是清晰表达自己的态度:“父亲不肯阻止,大可以同意此事,只是我也绝不会让步。我是为七兄着想,原之琼不能和他扯上关系。”
杨宏还要说什么,杨简直接扬起手,向他行礼告退。
他走出门来,瞧见杨籍站在方才的位置,满面忧色地等他。
“兄长怎么还在这里?”
杨籍与他并肩而行,犹豫问道:“这件事可是让你在陛下面前为难了?”
杨简道没有。
杨籍思索着字句,道:“只是,八郎,世子受伤,端王的爵位无人继承,难保阿琼日后生活如何。我不过有个闲职在朝,做不做官都一样,能护着阿琼,为何不肯呢?八郎,阿琼是妹妹啊。”
杨简的脑子里在骂父亲的贪婪荒谬和兄长的愚蠢迟钝。
但是那一刻,他没办法反驳杨籍。
杨籍诚然是杨家年轻一代的平庸之辈,将来去了端王府上,被丢弃也无人在意。但此刻,他是坚决地护住了原之琼的。
即便原之琼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杨简安静半晌,思量许久,最终仍是道:“兄长,凡事多思而后行。”
此话一出,二人都是一怔。
杨简的手指不由得蜷紧,他对面,杨籍望了他半晌,最后笑了笑:“父亲总说你没有杨家人的样子,我瞧着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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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杨简在外面轻轻敲了敲窗户:“你把药拿走,免得半夜脚疼睡不好,我走了。”
言罢那影子停了片刻,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周鸣玉没信,慢慢往床上走,却见绣文从外间披着衣裳进来,瞥她一眼:“和谁说话呢?”
周鸣玉尴尬一笑,反客为主:“知道有人还不进来救我?也不怕我被谁带走了?”
“有危险你不会叫我啊?”绣文撇嘴,过来扶着她回到床上,“我可听到了,是不是那个杨指挥使?”
周鸣玉点头。
绣文问:“他来干什么?”
周鸣玉不屑一顾道:“谁知道?来发疯的罢?丢了几瓶药给我,我没要。你不知道,我在悬崖下头用了他一回帕子,他就非要让我再做个新的给他!”
前半段还算正常,后半段未免太亲昵了。
绣文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她,最后站起来道:“我去看看,给你拿的什么药。”
她径自走到窗边,周鸣玉都来不及拉她。
绣文开了窗,果然见到窗台上三瓶药。她探身往外瞧了瞧,没见着有人,才拿药进来关窗落锁。
她打开塞子闻了闻,问:“姐姐今天要用吗?”
“不用。”周鸣玉果断拒绝,“放起来收着罢。”
绣文反应过来,把瓷瓶装好:“是。祝当家和灵云姐姐看过的药还敢用,他的药还是算了,咱们谨慎一点。”
周鸣玉问:“你方才取药,外头没人了?”
绣文满不在乎道:“你自己关的窗,还指望人家在外头等你?”
周鸣玉无语道:“我是那个意思吗?”
绣文笑嘻嘻地把她推倒,盖上被子:“别管是什么意思,赶紧睡觉。他要是想见你,明天肯定还会来。”
周鸣玉颇无奈地看着绣文转出去。
这一晚确实如杨简所说,周鸣玉真的疼得没睡好。
许是因为前一天她吃了杨简两颗烈性药,又心有防备睡得晚,而今天下午又太过疲惫,所以都没什么感觉。
反倒是今晚,周鸣玉因为不适醒了好几回。
好在她一贯耐痛力还算不错,换个姿势倒也勉强睡着。再加之白日休息充分,次日醒来时,也不至于过分疲惫。
绣文陪周鸣玉吃完早饭喝过药,又将外敷的药换好:“我给姐姐带了护眼的药膏,左右现在没事,给姐姐用上?”
周鸣玉自打少年时去了南方,经常要做缝补衣服的活,从粗使到绣娘,针线活始终没落下过,于是时间久了眼睛也经常泛疼。
护眼的药膏她自己也带了,就是为了每日睡前敷眼。
几天没用,周鸣玉没拒绝,仰靠在引枕上和绣文说话,闭着眼睛休息。
绣文帮她敷好药,又去窸窸窣窣地拿东西。
周鸣玉闭着眼,听着绣文在旁边的动静,问:“你是不是取绣绷了?”
绣文应声,道:“我有个摆件没做完,这次过来就带来了,闲着打发时间。”
周鸣玉便说:“等下擦了药,扶我去桌子前头坐着罢?前一阵姚娘子让我画新的式样图,我还没做完呢。”
她们制衣裳,大都要提前去做。周鸣玉在衣衫制式上有小巧思,每季都要画新图和姚娘子讨论。
绣文一边做,一边和她聊:“姐姐真把自己当神仙了?难得有个休息的机会,你还想着画图。”
周鸣玉闲不住,朝她伸手:“要不我给你理线罢?你那线永远堆成一团乱麻,臭毛病说几次都不改。”
两个人轻轻松松地说着话,不多时听见外头有人轻轻敲门:“周姐姐在吗?”
周鸣玉一听便知是张浮碧的声音。
她连忙应声:“在,三姑娘快请进。”
又坐起来叫绣文拿帕子擦掉脸上的药。
张浮碧进来看见二人动作,半点没有架子地体贴道:“周姐姐莫急,收拾好了再说话。”言罢便自己坐在一边,暗暗打量了一眼周鸣玉的伤脚。
但周鸣玉仍是快速清理好脸上的药膏,收拾干净了回头问张浮碧:“三姑娘怎么这时候来了?”
绣文帮张浮碧上了茶水,张浮碧谢过方道:“我听说周姐姐坠崖,一直挂心,知道周姐姐昨天回来了,原本就想来的。可又想到周姐姐要看伤休息,就没来。昨日官眷席间用饭遇见了祝当家,我便问了一句,听说周姐姐状况尚好,才想着今日来探望的。”
她回过头叫侍女把手里的盒子给绣文,只说是些伤药,叫周鸣玉选合适的用。
周鸣玉多谢她好意:“只是劳动三姑娘特地来跑一趟。”
“不麻烦。”张浮碧真诚道,“我母亲原本也想来谢周姐姐的,我想她来了反倒拘谨,就没让她来。我马术不精,那日幸好有周姐姐在,否则万一郡主有个什么事,我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周鸣玉安慰道:“这事是意外,三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若不是三姑娘及时回去找人,我们才真的危险呢。”
提起那日张浮碧仍心有余悸:“说起来我还心惊。那日我骑马回去,第一个就瞧见个穿官袍的武官,瞧着年轻英俊,人却看着冷冰冰的,看得人害怕。要不是郡主和周姐姐危险,我打死也不敢向他求救的。”
周鸣玉闻言一怔。
她捂住心口,压低声音道:“我回去才知道,那是龙爪司的指挥使。平日里常听人说他们不是好官,可那日我说完,他立刻便骑马追过去了。可见人言也不足全信。”
周鸣玉想起那日在悬崖下看到杨简的样子。
他勉力压制着急促的呼吸,似乎是很着急的模样。
她原本怀疑他是又暗中去做了什么任务,后来见他一路照顾自己,又似乎是认出自己的模样,才勉强猜到他是来找自己的。
如今张浮碧一说,便对应上了。
周鸣玉淡淡扯了扯唇角:“是。”
张浮碧见她如此,以为或是杨简做了什么叫她不喜,所以没再多说,又叫侍女把带来的东西都摆上:“我知道周姐姐伤了脚,必然无聊,给带了些棋盘花牌之类的小玩意儿,平时打发时间也好。”
绣文连忙上去帮忙。
张浮碧赧然一笑,坐近了些:“周姐姐,我今日在你这里避一天好不好呀?”
周鸣玉笑问:“可是张夫人和其他夫人说话,又叫你去作陪了?”
张浮碧苦哈哈地点头,道:“那些夫人眼瞅着光鲜亮丽,一副高贵人做派,私底下什么浑话都说。”
她顿了顿,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问:“周姐姐可知道,除了郡主以外,端王的世子也坠马了?”
周鸣玉道:“昨日听说了一些。”
张浮碧便道:“郡主分明是因荆棘惊马,世子那边也是因为突遇了猛兽,这样的意外谁能预料?她们不盼着人好,居然还敢说什么,郡主借此攀上了杨家,怎么偏偏伤重的那个是世子?好像郡主是个姑娘家,就活该替她兄长——”
“三姑娘!”
周鸣玉赶快打断她:“这不是好话,听过忘了就是。”
张浮碧自知失言,不再多言。
周鸣玉听出些不妥,低声问张浮碧道:“什么叫攀上了杨家?”
张浮碧似乎也觉得此事尴尬,凑近了道:“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风声,说郡主要和杨家的郎君订婚了。”
周鸣玉原道这事不磊落,杨家和端王府应当是要私下处理的,却没想到如今居然外头的官眷都知道了。
她又问:“这事大家都知道吗?”
张浮碧莫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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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张浮碧似乎是发掘出了自己的兴趣,和周鸣玉说着说着,就到了中午。
周鸣玉原想留她用饭,张浮碧推拒了,说她母亲那边必然要找她,便告辞了,临行前还拿走了周鸣玉的几张废稿和旧稿,说要回去研究研究。
周鸣玉让绣文送走了张浮碧,这才和绣文面对面一起用饭。
她早上起得早,又忙了一上午,吃完就有些犯食困。待午休起来,打算继续画稿子时,却有人找上了门。
这人周鸣玉是眼熟的,前几日她在端王居所外被杨简打晕,就是他来询问自己事情经过。
翊卫统领,宋既明。
周鸣玉从前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上京也没有什么姓宋的高门新贵。此人瞧着绝不超过三十岁,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位置,实在引人注目。
周鸣玉上次被他问询之后,便向祝含之打听过。听说宋既明是寒门臣子合力推举出来,皇帝存了制衡世家的意思,便将他放在翊卫做都统。
在此之前,杨家是有将杨简推上翊卫统领的想法的。
因为有了宋既明,便断了杨家这个念头,原本以为杨简要走别的路子,孰料竟去做了个名声颇不讨喜的龙爪司指挥使。
总之,此人是绝对与杨家所在的世家和杨简所率的龙爪司不对付的。
翊卫原本负责护卫皇帝及宫中其他贵人,此次出行,亦对皇室其他成员负责,包括端王一家。
原之琼坠马时周鸣玉在侧,宋既明的确需要例行问询。
但周鸣玉却在想,两次事件,她都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何须要他来亲自查问。
她房中干净整洁,没什么不妥,听到来人报上名号,便让绣文开门,自己扶着桌子站起来。
宋既明照旧是与之前一样,身边带了个副手,在一旁负责记录供述。
他进来看见周鸣玉扶着桌子站在那边,便道:“周姑娘有伤,便坐罢。”
周鸣玉瞧他一眼,颔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周鸣玉扶着绣文坐在了宋既明对面,心里琢磨这人叫她坐下,难道是打算久谈?
上次他随口问了几句就离开,应当是因为杨简是受上命行事,所以他也被提前打过招呼。
而这次,他若是要久谈,就意味着今上不仅忌惮端王和杨家,甚至还有可能怀疑到了杨简那边。
宋既明直入主题,道:“在下奉命询问郡主坠马一事,周姑娘当日在场,还请说明情况。”
周鸣玉便将当日的情况大致说明:“……民女骑马去追郡主,一直快到悬崖边才足以够到郡主。当时情况紧急,民女便斗胆扑到郡主马上将她拽了下来。”
宋既明审视的目光看向周鸣玉,问:“是你将郡主拽下来的?”
周鸣玉道:“是。”
宋既明问:“郡主的马是御赐,以迅疾闻名,那样快的速度,你还敢扑上去?不怕人没救下来,自己倒摔掉一条命?”
周鸣玉垂眼,故作怯色,嗫嚅道:“当时那悬崖已近在眼前,总不能指望那马自己停下来。民女也是瞧着与郡主近,或可一试,才扑上去的。”
宋既明便问:“既然是你主动,为何郡主无事,你却坠落山崖?”
周鸣玉垂眼,满面的尴尬与后怕,道:“民女那时莽撞,没注意力道,也没看到周围环境,直接顺着旁边的山坡滚下去了。好在郡主没事,民女也就安心了。”
她没说实话,半点不提自己是原之琼推下去的。
宋既明来之前,必然已经问过原之琼。而无论自己是生是死,原之琼都绝对不会提及是自己下了黑手,只会拿意外做遮掩。
既然如此,她没必要在原之琼先说经过之后,说些原之琼害她这样不利的话。
宋既明余光落在原之琼的裙角。她的裙子虽然盖得严实,但固定的夹板还是显露出一个痕迹,方才落座时,他便注意到了。
“周姑娘从那样高的山壁上摔下去,只伤了脚?”
周鸣玉适时地表达羞赧:“身上也有些别的伤口。”
宋既明冷眼看着她不接话,也不浪费时间,干脆挑明:“那样高的山崖,便是些有功夫的侍卫掉下去,也未必能保住性命。周姑娘一个女子,只受了些小伤,未免让人不可置信。”
绣文就站在周鸣玉身边,闻言立刻反驳道:“大人岂能这样说?我家姐姐福大命大才捡回一条命,身上落了那么多伤,大人难道是怀疑我姐姐吗?”
周鸣玉连忙回头拉住她,又赶紧起身对宋既明道:“大人恕罪。我这妹妹是担心我才一时口快,不是故意冒犯大人的。”
“不用站。”宋既明摆摆手叫她坐下,道,“这是对疑点的例行询问。若周姑娘真是福大命大留下一命,我们复核过没有出入,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周鸣玉若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弱女子,确实几无可能生还。但即便宋既明问询,周鸣玉也绝不会说自己有武艺傍身的实情。
她只是含糊地答道:“那山壁上有些树木藤蔓,民女掉下去的时候撞到几次,算是缓冲了几回。后来民女还抓住了一截树干,停了下来,只是那树干随后断了,民女才摔下去。”
宋既明问:“就这样?还有吗?”
周鸣玉想了想,方道:“没有了罢?”
她口吻也不太确定。
宋既明问:“我的部下在那面山壁的石缝间发现了些痕迹,姑娘知道是什么吗?”
周鸣玉不解问:“什么?”
宋既明道:“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插进山壁间划下去的痕迹,姑娘做了什么吗?”
周鸣玉不安地看了眼绣文,茫然无措地想了半天,不确定道:“似乎……似乎,也许是民女挣扎的时候树枝划到的?”
“哦,原来如此。”
宋既明打量着她紧张的神色,颇有压迫性地开口:“周姑娘一介弱质女流,被树木横撞了那么多次,还有闲心和力气抓住树干,又拿木枝插进石缝里减缓速度。周姑娘,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周鸣玉听完这话,一咬牙立刻跪到了地上,腿脚上的伤口立刻痛起来,眼泪便霎时漫上眼眶。
绣文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周鸣玉咬紧了嘴唇,往前挣扎了两步,道:“大人!民女没有说谎!民女幼时是奴籍,从小就常做些打水砍柴的粗活,练了些力气在身上。之后因为有些针线功夫,被主家提拔出来学些做生意的本事,行商路上也免不了做些苦力。祝当家赎我到上京来才不过一年多,即便到了上京,绣坊里来了布料针线,民女也是要帮忙去搬卸的。民女力气大,情急之下抓住树干,哪里不妥?”
她又捂住自己的肩膀哭道:“那样高的山崖,谁摔下来能不怕?民女想抓些东西救命,又哪里不对?大人若是不信,可叫太医来查证!民女这肩膀脱臼了,是才接上的,手臂也有拉伤!大人看民女的手!民女一个绣娘,最是爱护双手,如今全是划伤,都是为了救命啊!”
周鸣玉到底从前是个漂亮的姑娘家,虽然如今脸毁了不少,但仍旧是个清秀的姑娘。这么苍白着一张脸,又捂着伤哭得梨花带雨,任谁瞧着都觉得可怜。
绣文也在一旁帮腔,道:“大人何必这样逼问我家姐姐?该说的我们都说了,大人非不信。既说了要查证,那有不对的,也要等查证了再问。哪有这样质疑的?”
周鸣玉只顾低着头哭,半分也没看见宋既明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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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三章合一)
伍英这个人一向如此,什么事情必定要交代的详细具体,她才能够执行的很好,秦书凯把自己对此事的态度细细的表明后,伍英立即回应说,秦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现在就去找秦阿群谈话去。
秦书凯见伍英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转身就要走,有些不放心的叮嘱说,伍主任,你记住找秦阿群讲话的时候,要注意分寸和语气,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心里要有数,你可以明确告诉秦阿群一点,就算是他的任职文件能下来,他当上了招商局长,招商局的内部分工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就凭着他一个人的能力怎么可能把开发区的招商引资工作做好,咱们开发区的干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做好团结工作,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法做到,到时候,只怕就算做些服务工作就不错了。
秦书凯继续说,另外,伍主任,你可以明确告诉秦阿群,在没有真实的文件下来之前,要是他有什么影响大局稳定的言行,请他个人负全部责任,到时候开发区研究处理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伍英此时早已明白了秦书凯的意思,赶紧讨好似的对秦书凯表态,秦书记,自己一定把这件事办妥当。
其实,秦阿群找童虎也是事出有因。自从干部公示结束后,秦阿群的心里认识到开发区人事科这边的工作,现在已经『插』不上手。人事科的事务已经宣布由赵红妹主持工作,赵红妹是多么猴精的一个人,抓住这次机会,立即要求人事科的几位工作人员,一定要遵守人事工作的各项规章制度,有任何大事情,一定要及时向领导汇报,然后严格按照领导的要求处理业务。
大家的心里都清楚的很,赵红妹口里的领导,自然不是原任人事科长秦阿群,而是她本人,作为基层的工作人员,谁管事自然就听谁的,现在秦阿群马上要离开人事科去招商局任职了,赵红妹如日中天的,大家自然都偏向于听从赵红妹的吩咐。
这样一来,秦阿群每天即便是到了人事科,也相当于闲人一个,什么事情都『插』不上手不说,原本见到他满脸堆笑讨好的下属,一个个被赵红妹指挥的顺溜,大家毕竟有些忌讳新领导的看法,所以大家都不太敢跟秦阿群多说几句话。
秦阿群在人事科是有些呆不下去了,可是招商局那边的任命文件还没有下来,这让秦阿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那就是无处可去,无事可做。
秦阿群知道,这个时候只能慢慢的等,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他等着盼着,提拔干部公示终于结束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的副科级马上要到
手了,自己终于盼来了扬眉吐气的一天,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为此,秦阿群也做好了到招商局上班的准备,到时候谁作为班子领导送自己上任,自己将如何讲话,以后如何开展工作,如何调动下面人的积极『性』,引进项目如何获得表彰,如何让自己在这个表彰中获得最大的经济利益,秦阿群都做了详细的考虑。
很对时候,计划没有变化快,没想到,公示已经结束了快十天了,县委还没有开常委会,所以就没有任命文件下来,这下让秦阿群有些坐不住了,他立即来到自己的老领导郝竹仁那里打探消息。
郝竹仁听了秦阿群的话后,心里也感觉这事情有些蹊跷,按照惯例来说,秦阿群的干部提拔任前公示既然是已经结束了,组织部门就该很快走下面的程序才对,如果真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的话,纪委那边也会拿出个说法来,现在什么说法都没有,就这么吊在这里显然是有些不正常的。
郝竹仁心里也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也不好多说,只能劝慰着秦阿群往好处想,自己作为常委到现在还没有听到什么事情,也许就是时间的问题,再说当时一起公示提拔的干部也不是你一个人,慢慢的等等吧。
秦阿群说,郝县长,我也知道要慢慢的等,关键是等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啊,很让人着急啊,你是常委,是不是听到什么?
郝竹仁对秦阿群继续安慰说,秦阿群,我到现在是什么都没听到,既然纪委没有人找你谈话,说明你的公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有的时候,公示期满,组织部的人因为工作时间安排问题,也有推迟时间任命的,反正这事情已经是**不离十了,就等着下文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你要考虑的是如何适应招商局的工作,你不妨先到招商局先去熟悉一下情况,也省得到时候当了开发区招商局的局长,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外行人领导内行,被人笑话。
秦阿群听了郝竹仁的话,觉的郝竹仁说的话也有几分到了,唯今之计,既然人事科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自己很快会是招商局的局长,自然是到招商局去熟悉一下情况是首选,这样才能便于开展工作。
秦阿群有些抱怨的口气说,也只能这么做了,狗日的秦书凯,早早的就让伍英宣布赵红妹主持人事科的工作,我现在在人事科反正是呆不下去了,早点去招商局也好。
郝竹仁听说,赵红妹现在已经主持人事科的工作,心里不由一怔,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最近自己一直打电话给赵红妹,赵红妹的态度却总是推迟着,不把身体送给自己原因了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竟然已经又攀上秦书凯这棵树了,这样的女人,变脸倒是比翻书还要快。
郝竹仁想到这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着秦阿群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极力的劝这秦阿群,说,既然秦书凯已经宣布人事科由赵红妹主持工作,这事情就更明显了,秦阿群现在无事可做,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到招商局坐镇去。
秦阿群本来心里就认为自己到招商局当一把手是已经定调的事情,再听郝竹仁这么一说,心里更是稳当当的,于是回到开发区后,当即来到了招商局,想要提前履行局长的职权。
秦阿群今天到了开发区招商局的办公室,因为没有安排,所以还没有秦阿群的办公室,于是秦阿群就到了童虎的办公室,坐下后,吩咐副局长童虎把关于宏宇集团的副总裁常玉鹑即将带队来开发区考察的一系列材料找出来,让自己过目一下。
童虎手里也有很多的事情,所以很忙,再说,这个秦阿群也没有上任,就如此的指挥自己,心里就很不爽快,也就根本不把自己这个未来局长的话放在眼里,秦阿群催促了半天,童虎才回答了一句,秦科长,接待宏宇集团这块的事情不是自己负责的,所以材料方面的事情,自己也是丝毫不知情的。
童虎说的也不全是真话,也不是假话,那就是确实不是童虎负责的,但是一点不知道那也是不现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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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羊宁闻言,有些不大情愿。
刚才闫卡和叶谦的对战,他是看在眼里的。
即使闫卡手段尽出,虽然叶谦抵挡得十分的狼狈,但是却也没有受太大的伤。
他是感觉得到,叶谦是有余力的。
并且叶谦之前他交战过一次,叶谦还有很多手段,并没有展示出来。
剑法也没有用太多。
这种情况下,要是真的阻挡了叶谦去救吴明宇,那说不定会迎来叶谦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
甚至逼出实力更强大的叶谦。
只是现在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要是真不去,宗门之中肯定会怀疑他是一个叛徒。
“叶谦,速度救我!”
另一边,吴明宇全身的伤口愈合,已经赶不上恢复的速度了,并且他口中的兽珠,已经消耗一空。
估计一会之后,就真的成了一个待宰的羔羊了。
“别叫了,我来了!”
叶谦无奈的回了一句。
“轰隆!”
天空之中的乌云,突然被撑破,巨大无比的道兵无尽无杀刀,直接朝着下方闪耀了过来。
剑尖对准的位置,正是闫卡。
只是剑身实在是太过巨大,即使即使对准闫卡,但是他身边的玉鼎天宗还有玄源天宗的其他人,也都遭了秧。
“混蛋!”
闫卡看到紫金色巨刀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这紫金色巨刀像是直接穿破了虚空,隐隐之间,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逃是逃不掉的,只能硬顶。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必须面对叶谦的紫金色巨刀,而不能空出手来。
闫卡让羊宁去抵挡,其实并不完全想着羊宁能够抵挡住叶谦,他还想空出手来,阴叶谦一下。
不过现在这个算盘只能是落空了。
“去!”
闫卡手中最大的一个丹瓶,被他捏爆了,几十颗黑色的丹丸,直接迎风暴涨,化作了各种各样的怪物,直接去抵挡紫金色巨刀。
他手中的法决,也不停的掐着。
这一手撒豆成灵,也算是他的一门独门秘籍了。
因为不是人人都有他这样的神魂力的。
“啪啪啪……”
丹丸所化的黑色怪物,在紫金色巨刀的冲击下,不断的爆炸,像是炒豆子一般。
不过这样一来,紫金色巨
刀的冲势,也被缓了下来。
叶谦见状,直接化身为一道刀气,冲向了吴明宇。
只是半途,他不得不停下身子,眼睛看向一边。
“你要挡我!”
叶谦看着半里之外的羊宁说道。
羊宁刚才朝着他前进的方向,丢了一大堆的丹丸。
此时这些丹丸在空中直接破碎,化成了五颜六色的雾气。
周围的人看到这个雾气,直接一哄而散。
虚空之中,传来了“滋滋滋”的声音。
像是被腐蚀了一般。
“叶谦,挡你又如何,你现在是四大霸主级势力的共同敌人,难不成你觉得你们还有希望吗?只要杀了吴明宇,下一个,就是你!”
羊宁根本不为所动,手中又是抓过了一把丹丸,朝着四周的天空抛洒过去。
同时自己也吞下了一大把的黑色丹丸。
片刻之后,他的身体皮肤,慢慢的变成了黑色。
“好好,那就战!”
危机叶谦早就感受到了,只是真的当有人出手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叶谦单手在额头一抹,抬起手掌,一块小小的剑形法器碎片,出现在他的手中。
之间这法器碎片,在叶谦的操控之下,开始慢慢的旋转,最后直接越过了叶谦的头顶。
变成了一个带着强烈刀气的圆球。
只是圆球还没炸裂,叶谦的耳中,就传来了一道急促的传音,
“叶谦,阻挡你不是我的意思,是闫卡的意思,我也有我的难处,我是万万不想和你对上的,一会我的攻击会有一个漏洞,你可以从哪个地方钻过去!”
“为什么?!”
叶谦有些疑惑,微眯的眼神看向了羊宁那边。
之间羊宁微不可擦的点了一下头。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承认,你很强,我不是你的对手,全力爆发之下,很可能我会死,我不是傻子,我也不想死,这点够了吗?”
顿了一下,羊宁继续说道,
“对了,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只要你答应和我一起演戏,保证玉鼎天宗那边不会怀疑我就好了!”
“哦?什么秘密?我觉得,随便你做不做戏,你不用告诉我你攻击的漏洞,我也可以轻易的打破你的攻击!做人有时候还是弄清楚自己的位置,什么时候可以讨价还价,什么时候不可以!”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叶谦手
中的圆球,直接砸向了雾气最为浓密的地方。
“嘭”的一声,雾气被圆球炸出的剑气冲散。
并且剑气一直停留在那个地方,周围的雾气也根本没办法补充过来,像是形成了一个类似通道一样的空间。
“哎,行吧行吧,我告诉你,这个秘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不过是只有其中一些人,才知道。”
紧接着,羊宁对着的叶谦又传了一段传音。
叶谦脸上不懂声色,但是心里却是有些吃惊的。
“羊宁,别找死!”
叶谦大喝一声,顺着通道冲了过去。
他周身范围之内,出现了数十个圆球,这圆球一如刚才爆炸的圆球一般。
只是只有叶谦自己才知道,这光球只是徒有其表而已,根本没有太大的威力。
羊宁心中先是一惊,随后脸色开始变化,
“哈哈,我玉鼎天宗的人何惧生死,今天我就以身化药,连你也一起炼了!”
说罢,虚空之中,从羊宁身上溢散出来的灵力,直接汇集成了一个百米高,百米宽的丹炉。
灵力化炉。
算不上玉鼎天宗的独创手段。
很多炼丹的大家,或者专门炼丹的宗门其实都有类似的手段。
只是会这种手段是一方面,真正施展,用来炼丹,却是不大现实的。
因为灵力化成的丹炉,比一般的丹药,少了不少的坚固,铭刻在丹炉之中的法阵,在灵力炉之中,是没有的。
这样炼制丹药,困难不知道要比正常炼丹多了多少。
并且需要的神魂力,远超正常炼丹百倍不止。
但是这样炼丹,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给丹药附灵。
丹药本来是死物,但是灵力却是最佳的刺激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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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好的,好的,我和你们去。”朱七七心里害怕极了,连忙表示自己同意和魏风他们走,她知道魏风很厉害,是个很有手段的商人,而且极其没有人心,这些都是她看电视以及听那些到足疗店做足底的客人说的。
自己之前还威胁过魏风,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张同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她在颤抖,随即笑了两声说道:“七七啊,别害怕,我们魏董事长又不是什么坏人,你只要回答几个问题,我们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而且我们是去咖啡厅,又不是去你家里。”
七七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她心里一点都不相信张同,她现在脑海中全是什么古惑仔或者是小马哥的电影片段,一想到自己可能会遇到危险,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而魏风也有些无奈,这小丫头的内心戏怎么这么多呢,咱们又不是演电影。
汽车缓缓开出小区,还没走多远的,就被几个青年拦了下来,魏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你刚刚是不是偷偷联系什么人了?”
说完,他微微叹了口气,这小丫头的内心戏实在是太多了,现在这个情况,恐怕她就要被某些人灭口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小丫头也是挺厉害的,能在自己这个先天境界的高手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联系别人。
“张同,下车解决一下。”魏风点燃了一根香烟说道。
“嚯,这些人都是附近的地痞无赖,七七啊,你和这些人混熟了的话,以后有你好受的。”张同摇了摇头,走下了车。
“和尚,耗子,你们这么晚了不在家里睡觉出来乱晃什么,小心被车撞死啊,一段时间不见你们变碰瓷的啦?”张同歪了歪脑袋,“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刚去金陵几个月你们连眼睛都特么的瞎了吗?”
“哟,这不是同哥嘛!”带头的一个小流氓皱了皱眉头,表情很尴尬的笑了笑,“同哥啊,你这不是去金陵混饭吃了嘛,怎么又回来了,你说你这刚回来就给弟弟上眼药的……把那个女孩子交给我呗。”
“嚯,你们还真是被七七喊过来的啊。”张同点燃了一根香烟,“和尚,这我找这小丫头有点事,你们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回家睡觉,有些事情,你们如果插手的话,下场会很惨的,不要逼哥哥啊!”
“几天没见大话倒是会说了。”和尚旁边一个蓝色头发的青年呸了一下,看着张同冷笑道,“同哥,你从我眼前把我朋友带走,这个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大家都是外面玩的,你给我一个面子,我给你一个面子,你不
给我面子,那么,就别怪兄弟翻脸了,那个小丫头是我认的妹妹,你要带走她,就是和我小六子过不去,你想要妹子,我再给你一个,但是你得先把我妹妹放了,不然的话,别怪我!”
“看来我走的这几个月里确实变化挺大啊,连小六子敢这么和我说话了。”说着,张同把自己的外套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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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可是两万一件的阿玛玛,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魏风坐在车里,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他知道,这几个小无赖还打不过张同,抽了口香烟,看着朱七七说道:“我记得你应该还没有毕业吧,想赚钱不是坏事,但是和无赖在一起的话,你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让我走,等下的话,说不定你这车就开不走了!”朱七七绷着脸说道。
“我这次来京都比较着急,所以就买了这辆车,连保险加购置税一共不到六十万,我现在可以随意的买一百辆,可以让你们砸一辈子都砸不完!”说完,魏风不由的笑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都能说这种话了,真是风水轮流转,记得之前自己还为几千块钱发愁呢。
听了这话,朱七七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趁魏风不注意想要开窗子逃跑,但是张同早就把窗子嘿锁上了,现在开着的就只有用于散烟的天窗,她根本翻都翻不出去,只能用力的拍打窗子,大叫道:“救命,救命!”
“吗的,把我妹妹放了!”听见朱七七的声音,小六子蹭的一下就火了,他举起手中的棍子,就要朝着张同脑袋上打去。
可是张同一点都不慌,他跟着魏风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看都看会了,直接给小六子来了一招没有内力的金刚手臂,把他手中的棍子给夺了过来,顺便,还朝着小六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吗的,你们都是瞎子啊,还不快帮忙!”小六子吃痛踉跄了几步。
“你们这种下三流的身手就不要出来丢人了,这大晚上的赶紧回家睡觉去吧!”张同把刚刚抢过来的棍子扔到了一边。
“吗的,弄死他,弄死他!”小六子充分发挥了,小流氓打架时费嗓子的特点,招呼着他的同伴和张同决一死战,但是他的同伴,也盼望着别人先去,就这样,张同摆好了姿势,而那几个小流氓一个都不敢上前,就好像是给他伴奏一般。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了,从里面冒出了一个黑影,一瞬间就把小六子他们给踹倒在了地上,然后一眨眼,又回到了车上。
“你和我们见面的消息被人知道的话,你的那些朋友都会被人灭口的,啧啧啧,虽然是小流氓,但是心地还算是不错,可惜了。”魏风抽了口香烟说道。
此时朱七七都吓傻了,她亲眼看见,魏风像一阵烟雾一样,出去又回来,然后小六子那些人就被全部放倒了。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她浑身颤抖着喃喃说道。
“别说傻话了,我是魏风,你在电视上或者微博上应该看见过我的。”
“我,我去,是魏风!”那些倒下的小流氓透过窗子看到了魏风的样子,有个人大叫了一声,瞬间他们就爬起来逃走了,还有一个哥们脚下不稳,跌了个狗吃屎,一边捂着脸,一边哀嚎的向远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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