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都喜欢我?》 第1章 少年游(一) 兄控妹妹和他的妹控哥哥…… 为您提供大神 瑶象 的《他们怎么都喜欢我?》最快更新 第1章 少年游(一) 兄控妹妹和他的妹控哥哥…… 免费阅读.[] 第2章 少年游(二) 怎萦得惆怅满怀、红尘苦…… 半拉半哄地将定安公主带回寝殿之后,清瑶立马领着身边的侍女为楚灵均沐浴更衣,换上华美的袄裙,又梳了个时下在京城贵女间十分流行的双盘髻。 因着公主不爱那些繁复的佩饰,清瑶便只挑了几件简便精致的发饰,一一为她戴上。至于那些玉佩、流苏之类的腰饰,则一概省了去。 待梳洗完毕,清瑶便稍稍弯腰,轻声对楚灵均说道:“一切都已妥当了,殿下快到长乐宫赴宴去吧。” 楚灵均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在梳妆镜与台上的妆奁之间徘徊。 清瑶生怕这位小祖宗再生什么幺蛾子,忙提醒道:“大殿下还在正厅等着您呢。” “记着呢。”坐在梳妆镜前的定安公主抿了抿唇,闷闷应道:“我一向守信守约,何时毁过诺了?” 楚灵均愣愣地望着梳妆镜里映出的人,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在镜匣与妆奁里翻找起来。 “殿下要找什么,让仆为您代劳吧?” “我自己来便好。”少女随口应了句之后,忽而抬起了头,莹白如玉的手里正拿着支精巧的金丝点翠钗。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雀跃与期待,一反常态地看着自幼陪伴自己的清瑶姑姑,笑着央道:“清瑶姑姑,帮我将这支钗子戴上,好不好?” 这难道是转性了?以前不是最讨厌这样繁琐华丽的饰品了吗? 清瑶心中虽有些纳闷儿,但还是不曾多言,温和挽了衣袖接过她那支发钗。 竟是支杏花钗。 看清发钗上雕刻的花纹之后,清瑶心中蓦然一酸,忆起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公主还只有四五岁,最爱做的事便是拉着她这个曾侍奉过皇后的旧人,一遍遍地询问、确认皇后娘娘的喜好。 ——姑姑,清瑶姑姑,你不是说阿母最喜欢杏花了吗? ——那我将这枝杏花赠给阿母,阿母是不是就愿意见我了? 年幼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长年累月地养病,只以为阿母不喜欢自己,不愿意见自己。 但即便如此,女孩子还是会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努力撇下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强忍着摇摇欲坠的泪水安慰自己。 即便如此,当女孩子听到宫人议论皇后娘娘疯得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时,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回护自己的母亲…… 物转星移,几度春秋。 昔年那个天天嚷嚷着要找阿娘的女孩子,今日已经变成了梳妆镜前这个亭亭玉立的明媚少女,正殷殷等着自己为她别好发钗。 清瑶小心地将这支金丝点翠杏花钗插进公主的发髻,笑着赞道:“这支钗正衬殿下,皇后娘娘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少女会心一笑,但很快就压下嘴角的弧度,别别扭扭地回道:“谁管她喜不喜欢呢。” 清瑶不语,只静静地望着她。 一点薄红很快就爬上楚灵均的耳根。她欲盖弥彰地拉起清瑶的衣袖,朗声道:“姑姑,我们快走吧,可别让阿兄久等了。” “是,殿下。” 定安公主生来便尊贵无双,是皇室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平日里最不喜拘束与束缚——自然也就不爱那些晃晃悠悠的马车与轿辇。 今日难道拘着自己上了景王的轿辇,与几名随从到了整个皇宫最讳莫如深的宫殿——长乐宫。 殿外的侍从早就在殿外等候了许久,一见景王的辇驾停在长乐宫门外,便满脸热情地迎上去,开始殷勤问好。 楚灵均提起裙摆,潇洒自如地下了轿子,又伸出手去,做势要扶轿里的兄长。 楚载宁扬了扬唇角,绽开一抹温润的笑容,刹那间,恍若冰消雪释,彩彻区明。 他虚虚将手搭上去,听着身边人与侍从你来我往的问答声。 “……父皇已到了?” “……正是。陛下和娘娘,都在殿内等二位殿下呢……” 侍从答话的声音落下后,身边人的呼吸声似乎在顷刻间变得紊乱了起来。楚载宁无声叹息,温和地握住那只欲抽离的手。 “文殊奴,勿忧,万事有我。” 楚灵均不自然地屈了屈手指,任他拉着自己,进入那座中宫皇后的居所。 穿过满园的寒梅,再走过朱红长廊,便到了长乐宫的正厅。 二人一进门,便看见了主座上那对相互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男子眉目爽朗,一派儒雅,只是已蓄了须,看着大概四十余岁的光景。 相较之下,女子的年纪要轻些,脸际芙蓉掩映,眉间杨柳停匀,尤其还生了一双清眸流盼的眼,比窗外的新雪还要干净三分。 这便是大昭的帝后,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了。 楚灵均与兄长联袂而进,一同向主座上的帝后施礼问安,庆贺新年。 “阿宁,阿宁……”未等皇帝出言免礼,皇后便已然满怀欣喜地出了声,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语无伦次地指着身披鹤氅的青年出言询问:“阿宁……我的阿宁,这是我的阿宁吗?” 那双干净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楚载宁,直瞪瞪,偏又怯生生的。 皇帝赶忙跟着起了身,轻言细语地安慰情绪激动的妻子:“没错,没错,这便是我们的阿宁了……阿慎小心些,五情过度,也是要损伤身体的。” 皇后自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再没分心听身边的人在说什么,提着长长的裙摆便要迈下台阶,去见自己珍之重之的瑰宝。 皇帝生怕她摔着自己,便轻声安抚了她,又招手示意自己这位养子上前来。 楚载宁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即便有心想出言安慰,一时也毫无办法,只能缓步登上台阶,行至皇后面前,而后撩袍跪下,端端正正地行礼叩拜: “儿臣拜见母后。” 皇后眼里立时便沁满了水光,泪眼朦胧地伸手扶起他,哽咽着唤道:“阿宁……” “是,母后。”楚载宁回了话,又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只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归根结底,他不是皇后娘娘心心念念的子息阿宁。出自皇后许淑慎腹中的文祯太子楚攸宁,早已薨逝,而他只是皇帝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赝品而已。 ——一个为了哄妻子开心,给妻子慰藉的赝品。 他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明白了自己被帝王收养进皇宫的理由,但无论过了多久……他还是免不了有些嫉妒他那位早已死去的、名义上的兄长……要是他…… “阿宁,阿宁。”皇后开开心心地唤着自己的儿子,又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糕点。 是桂花糕。 楚载宁不用想都知道,皇后娘娘手里拿着的糕点一定是桂花糕。 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样的情景已经发生过很多很多次了。 他神色如常地接了过来。 周围的宫人见状却倒吸一口凉气,想不明白皇后这又是从哪儿拿到的桂花糕。在宫宴之前,陛下可是几次三番叮嘱过她们这些侍候在皇后身边的人:今日千万不能让桂花糕出现在长乐宫里! 因为景王碰不得桂花,每每吃了与桂花有关的吃食或沾染上桂花的花粉花瓣,便会头晕恶心、身体痒痛,有时身上还会起大片大片的红疹。 而景王殿下本就身体虚弱,这么折腾一场下来,免不了要憔悴几分。 后来皇帝便下了死命令:若是景王在场,便绝不可让长乐宫出现一丁点儿与桂花有关的东西。 就在昨日,皇帝陛下还特意遣了身边的内官来叮嘱此事。 可竟还是将此事搞砸了。 殿内侍奉的宫女无不战战兢兢地伏拜于地,或悄悄抬眼观察几位贵主的反应,暗自祈求主子们不要降罪,或深深低下头去,思考那个几乎无解的问题:皇后娘娘到底是怎么拿到桂花糕的? “阿慎,糕点占肚子,让阿宁留着待会儿吃吧。快要开宴了,我们难得一起过除夕……” 皇帝斟酌着词句,小心劝着自己的发妻。而皇后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阿宁,红着眼睛泣道: “阿宁,你怎么不吃糕点?这可是阿娘特意给你留的……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桂花糕了吗? “阿宁,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怪我?所以才这么久都不来看望阿娘,对不对? “……阿娘错了,阿娘以后不会再待你那般严苛了。你原谅阿娘好不好……好不好……” 楚载宁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他温顺地膝行两步,使自己更靠近精神失常的养母。 就像个真正的孝子在宽慰自己的母亲一样,他温声安慰哭红了眼睛的皇后: “母后待儿臣很好,儿臣不敢怨您。儿臣近来有些琐事缠身,这才疏于拜访,还望母后海涵。” 皇后渐渐止住了哭声,将信将疑地望着跪于身前的隽秀青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些话:“阿宁果真不怪我吗?那阿宁怎么不吃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楚载宁依旧笑着,然后便在皇帝愧疚的眼神里、在皇后欢欣的眼神里、在定安公主担忧的眼神里,温文尔雅地用苍白的手指拈起一块桂花糕,慢腾腾地放入口中。 他实在很难形容这个桂花糕具体是什么味道,只是麻木地咀嚼、再麻木地咽下去。 “儿臣很喜欢母后宫里的桂花糕,谢谢母后关怀。” 皇后总算破涕为笑,努力放缓声音,扮作普通慈母的样子,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询问儿子的近况。 楚载宁一一应了,只在即将开宴时,提出要回自己的席位上去。 皇后不依,嗔怪道:“都是自家人,要什么规矩。” “母后,这于礼不合。” “家宴罢了,还拘什么礼,阿宁就坐我身边。” 楚载宁拗不过皇后,只好在宫人新添的席位上落了座。 俄而乐起,训练有素的宫人将琳琅满目的佳肴端上长乐宫的正厅。 帝后携景王坐于上首,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而定安公主则一人独坐于下首,仿佛局外人。满殿的热闹繁华都与她无关,她独自缩在阶下的席位上,看着他们的天伦之乐,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对于楚灵均而言,这是她最习以为常的家宴,也是对她来说最平静、最宁和的家宴。 奈何上天好像总喜欢与她开些玩笑。 那厢酒过三巡之后,满心满眼只有夫君与儿子的皇后娘娘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少年游(三) ……殿下,请快些长大吧…… 若要理清皇家的这本烂账,恐怕还得从当今皇帝熹宁帝说起。 熹宁帝名为楚悦,是先皇的嫡次子。 从楚悦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先皇并没指望自己这个小儿子能继承大统、匡扶社稷,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地做个富贵闲人。 在熹宁帝的前二十五年里,他的生活也从来与国政民生扯不上半点关系。闲时吟花弄月,忙时诗酒谈天……偶尔再写写诗、作作画,拉三五个狐朋狗友侃大山,便最合适不过了。 可一夕风云巨变,熹宁帝那位被先皇托以重任的太子兄长,竟忽然因一场风寒丢了性命。 先帝因此深受打击,一夜之间便白了鬓发。 失去同胞兄长庇护的熹宁帝只能在仓促之间,从深陷丧子之痛的老父亲手中,接过象征太子权柄的印绶,跌跌撞撞地接触那些陌生至极的奏疏奏表。 熹宁帝不算个愚笨的人,若多给他些时间,想必他也能在重压之下,顺利完成从闲散藩王到国之储君的蜕变。 但先皇走得实在太快了。 在太子薨逝的第二年,先皇便撒手而去,只留下一个懵懵懂懂、羽翼未丰的新君。 一个在群臣眼中,可轻易摆布、任意操控的新君。 朝中重臣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势,竟相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后宫,以期升迁。 以前的王妃,如今的皇后,并没有一个强盛的母家;而初登帝位的熹宁帝,也没有与朝中那帮老滑头掰手腕的能力。 尽管帝后心中再不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玄、顾清两位宰相将自己家中的妙龄女郎送进了后宫。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海誓山盟,转瞬间就被无情的现实碾碎。皇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游走于后宫之中,然后一日一日地消沉下去。 事情若就这般发展下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世间少了一对情投意合的夫妻,多了一对相敬如宾的帝后而已。 但成婚数年都未有孕的皇后许淑慎,忽然有了一个孩子。她满心欢喜,以为这是上天对自己最后的矜悯。 她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她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所以,当这个孩子被后宫嫔妃暗害之后,从前温婉贤淑的贤后,再也不能维持住面儿上的体面。 她绝望地要求皇帝惩治害她孩子的凶手,但是皇帝满脸悲愤又无能为力地婉拒了她——因为凶手是谢相的女儿,而朝中两位宰相如参天巨树一样扎根在朝堂之中。 皇帝没有能力除去任何其中一位,也不能除去任何一位……他只能依靠制衡之术稳定朝堂。 最终,皇后只为她五岁的幼子楚攸宁,争得了一个文祯太子的谥号。 她疯了。 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还是皇帝从外面带回一个与文祯太子年龄相仿、容貌相似的男孩之后,皇后才不再整日哭泣、呼喊、将殿中的摆设砸得破破烂烂。 鸡飞狗跳的生活似乎再次变得平静。 他们甚至又拥有了一个孩子,共同翻遍《诗经》、《楚辞》,再三斟酌、仔细考虑,为幼女取名为灵均。 可没多久,看似平静的生活便露出了原本的狰狞面目。 暗流涌动的后宫又一次陷入争斗——因为刚刚出生的定安公主楚灵均。 本朝由女帝开国,自然男嗣女嗣都拥有继承皇位的权利。 况且定安公主出生时,还伴有天地异象、祥瑞之兆,就连享有盛名的青莲法师也为她下了终南山,留下满怀深意的谶语。 若是能将定安公主争取到己方势力,再稍稍运作,便等同于将大昭的下一任帝王捏在了手里。 如何能不心动? 以谢相、顾相为首的两方势力围绕着小小的婴儿展开了数番博弈,直到谢相之女德妃以皇后患有疯病为由,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定安公主抢到自己膝下抚养。 刚刚生产完的皇后彻彻底底地崩溃了。即便熹宁帝在几月之后就趁机挑了德妃的错处,将孩子送回长乐宫中去,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从前那个翻遍经典只为给女儿取个名字的皇后,已经变成了宫人眼中那个傻得连亲生女儿都不认的疯女人。 她总是将定安公主错认成侄女、外甥女、宗室女……若有人告诉她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总是要陷入不可名状的癫狂之中。 后来人们便不再多言了,定安公主在皇后面前是什么身份,全由皇后自己决定。 有时的情况则更糟糕些。她会毫无根据地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错认成仇人的女儿,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和行为去攻击她的骨肉。 就像今日。 这已不是楚灵均第一次遭受来自母亲的恶意了。 她也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只有怯懦之人,才会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自怨自艾,哭哭啼啼。 可到底还是难过。 积攒已久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地涌上心头,她险些湿了眼眶,但又不想让旁人瞧见她这副可怜的狼狈样子,便停下脚步,冷声斥退身后跟着的一众随从。 “你们谁都不许跟着我。” “殿下……”清瑶觉得十分不妥,可又不好明着违令。 楚灵均微微昂着头,端丽的脸上露出一点与她年纪不大相符、然而却与她身份非常相契的威仪。 “既然不愿听本宫的吩咐,又何必再屈尊留在我的承晖殿。” 此话一出,即便是自幼照看楚灵均长大的清瑶,也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公主离开。 宫中确实有护卫时刻巡视,公主又自幼习武,不同于寻常的闺阁女子,想来是出不了差错的。 可就怕有个万一啊……清瑶思考再三后,还是原路返回,将此事禀报给了熹宁帝。 而楚灵均则飞快离了长乐宫,漫无目的地走在偏僻的小径上,在雪白的积雪上留下长长的一串脚印。 这座皇宫是如此雕梁画栋,如此富丽堂皇,多少人曾望着它的红墙绿瓦,憧憬自己的赫赫功业、青史之名。 但生于斯长于斯的楚灵均却觉得这儿实在讨厌……偌大一个皇宫,她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等反应过来时,伽蓝阁的小沙弥已经到了眼前,挠着光秃秃的脑袋问她:“施主这是怎么了,瞧着如此失意?” 楚灵均胡乱抬手擦了擦眼睛,不答反问道:“青莲师父呢?我要寻青莲师父。” 小沙弥脸上便现出一点实打实的疑惑,“施主忘了?师父要闭关清修一月,不见外人。” 少女后知后觉地记了起来,但还是打心底里不愿离开,拔出腰间的软剑开始祸害院中那树寒梅。 银剑猛然出鞘,在月色的映照下现出湛湛寒光。小沙弥被那道寒光一晃,不禁得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晶莹的雪与艳丽的梅已经落了满地,那株枝叶扶疏的梅眼看着便要与他的脑袋一样秃。 他忙开口让公主手下留情:“施主,施主……施主!师父很喜欢这株梅花……万物皆有灵,您怎么又要同这颗梅树过不去啊……” 七零八落的花瓣和着柳絮一般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模糊了小沙弥的视线。 他一边拍打着落到身上的花瓣,一边着急维护这颗命运多舛的梅树,一转头却见原本该闭关苦修的人已然从内院走了出来。 许是因为修行已久的原因,那人的面相乍一望过去极为温和,仿佛天生就有着一副慈悲为怀的悲悯相。 但只要仔细打量上几眼,便会发现这位人人景仰的得道高僧,实在生了张过于风流俊美的脸。 一双潋滟多姿桃花眼,两弯脉脉含情柳叶眉,尤其眉间还缀着一点天然的朱砂。即便不露笑颜,也像仲春时节的垂丝海棠一般,饶是无情也动人。 即便已经跟随青莲法师许久,但小沙弥还是忍不住觉得:青莲师父实在不像寺庙里苦修的僧侣,反倒像极了从世家贵族里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 倒也难怪住持总觉得师父尘缘未了,不肯为其剃度了…… 小沙弥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之后,终于在青莲朝自己作揖时反应了过来,连忙躬身回礼。 穿着玉色长褂的青年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小沙弥暂且入内,又缓步行至梅花树旁,双手合十,欠身行了个佛家礼节。 少女早在发现来人之后,便停了动作,欲盖弥彰地背过手去,将剑藏在背后。 先前心气不顺,非要和这株树过不去,现下却忽然生出几分心虚,悄悄拿眼神观望着月下青年的神色。 她的话听上去仍旧理直气壮,但仿佛又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鼻音,“就知道你舍不得这棵树。” 青莲并未说话,只略略皱了皱眉,抬手请人入内。 楚灵均一见对方这做派,便知他这是又在修哑巴……闭口禅,不再多说什么,轻车熟路地跟着人进了内室。 伽蓝阁的布置并不精美,甚至十分简陋,里面除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少年游(四) 可惜……他留不住那抹温…… 次日一大早,一帮宫女近侍便乌泱泱地到了承晖殿——景王与熹宁帝便相继送了礼物来哄人。 五彩斑斓的匣子里,有华光溢彩的绫罗绸缎,有价值千金的古籍珍本,还有在如今这个时节十分难得的新鲜果蔬……更有甚者,里面还放着把开国女帝曾用过的佩剑。 刚刚在演武厅练完剑回来的楚灵均一眼望过去,便在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中,相中了这把十足古朴的剑。 她飞快将剑拿到手中,轻轻掂了掂重量后,又倏地推开半截剑鞘,在侍从欲言又止的眼神中用指腹抚过锋锐的剑身,满意地欣赏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舍得与旁边那位眼巴巴的老内侍搭了句话。 “王内官竟来了?您老人家不是常年在御前行走,今日怎么得了闲往我这儿跑?” 内侍王忠在今上还未登基时,便已侍奉在侧,这么些年来也一直颇得圣心。甭管是谁,见了他总要看在熹宁帝的面子上多给几分薄面。 但定安公主跟前,是绝没有这回事的。 他哎呦一声,连连摆手,脸上堆笑道:“殿下,您这玩笑可真是折煞老仆了。” 宫中之人便没有不会看眼色的,更何况是简在帝心的王忠。见楚灵均对那剑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转,便自告奋勇地介绍起了这把剑的渊源。 “这剑名为纯钧,相传系春秋时的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造,后来偶然为太祖皇帝所得,陪着太祖皇帝打下半壁江山。 “陛下知您向来喜爱这些刀兵剑戟,忙遣了仆到少府府库为您寻来呢……” 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女微微颔首,淡淡打断道:“那倒真是难为他了……父皇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我这个做女儿的即便有心拜访恐也不好打扰,便烦请王内官为我拜谢圣意了。” 她瞟了眼欲哭无泪的内官,坚决不让他有机会为自己的主子说好话,“险些忘了,我待会儿还要去含章殿看望阿兄,便不与内官多聊了。请回吧,可别让父皇久等了。” 王忠无奈地望着公主殿下,幽幽叹了口气,暗叹这趟差事果然难办,可楚灵均已然下了逐客令,他也只得奉命离开,一边行礼告退,一边思考待会儿该如何向熹宁帝复命。 楚灵均换下练武时的衣服后,复又梳洗了一番,方坐到花厅里,处置临华殿送来的礼物。 “这些绸缎钗佃送到镇北侯府去,赠给裴老夫人。还有那些吃食,也一并送到明旭家中吧。” “至于这些……将阿父送来的这些古籍都收起来,待会儿送到阿兄那儿去。” 她向来最厌烦那些经史子集、四书五经,无论多珍贵的珍本古籍放到她眼前,都无异于废纸。倒是阿兄性喜读书,对那些古籍爱不释手。 给他送去才不算暴殄天物,也正好能当做今早的回礼。 况且他此时正在休养,这些书还能给他解解闷儿。 于是,熹宁帝精心搜罗的书籍,便俱被收做了一处,被承晖殿的主人随手一指,送往了楚载宁的含章殿。 即将往含章殿去的宫人躬身行了礼,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些珍贵的书籍出了门,却又被一道声音止住动作。 “罢了,你们无需走这一趟。待会儿我自个儿带过去。” 虽说在含章殿的侍人清晨来送礼时,楚灵均便已问过载载宁的病情,但未曾亲眼瞧过,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阿兄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说不定就提前嘱托过侍人,让他们隐瞒实情呢? 这样想着,心中便愈发不能安定,决定将随口敷衍王忠的托辞变成真事,带着几名宫女亲自造访含章殿。 殿外值守的人远远地看清来人后,忙遣了人入内告知景王,而后才笑吟吟地上前见礼。 宫中的人都清楚,定安公主虽然生性肆意,不拘小节,却从来通情达理、体恤人心,并不会随意惩罚下人。 况且公主与景王的关系又一向亲善,每当公主来访,自家殿下的心情总要好上几分。主子的心情好了,他们这些当值的下人自然也受益不少。 故此,宫人脸上的笑容并不是全然出于逢迎,是真真切切地带了几分欢喜之意,欣然将人引进殿中。 楚灵均一面往里走,一面出言询问引路的宫女,探听昨日的种种情形。当那扇朱色的殿门映入眼帘时,便让清瑶给了些打赏,止住话头带人入内。 甫一迈进门槛,那道清隽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他拥着厚厚的毳衣,左手捂面轻轻咳嗽,右手执了本不知名的经书,逆光坐在窗前。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垂下,仿佛带着些欲语还休的淡淡忧愁——这种想法其实没有丝毫确切的依据。 就连产生这样想法的楚灵均本人,在出现这个念头后也愣了一会儿。 “偶感微恙,不便相迎。”沉思间,坐着的人已注意到来客的动静,起身整了整并不杂乱的衣襟,弯唇道:“失礼了。” “你我兄妹,何必见外?阿兄若要这样说,便是生分了。” 楚灵均立马回了神,快步入内,拉着他重新落座,犹犹豫豫地望着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载宁了然道:“许是因为年岁渐长的缘故,并不像从前那样半点儿碰不得桂花了。” “果真?”少女将信将疑地反问了一句,又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好几遍,最终紧紧蹙眉,将目光落在了他手上那圈半遮不遮的淤青上。 “这又是怎么弄的?” 楚载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注意到手上那道淤青后,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手腕,云淡风轻地答道:“你知道的,我身上很容易留印子,只是看着骇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少年游(五) 我对你这把椅子一点儿也…… 年关前后的这段时间对于大昭朝廷来说,称不上忙碌,但也绝不能说清闲。去岁的冬至一过,朝廷便暂且封了印,让大大小小的官吏们回家休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惦记着和家人亲朋过个春节——品秩稍微高些的京都官吏,都得在除夕过后组团给皇帝拜年,然后再与同僚们参加朝廷的祭祀及各种庆典。 但这些繁琐的仪典,与楚灵均这个尚且年幼的闲散公主暂且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她不需参加朝拜,也不用在佳节甫一结束之后,便听集贤院那帮大儒讲经读书,只需赏赏花、练练剑,偶尔再到阿兄的含章殿蹭顿点心,日子好不快活。 最令她烦恼的,不过也就是熹宁帝那边锲而不舍送来的礼物。 虽说除夕夜那晚的事确实叫她心气不顺,但楚灵均自认也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事情过了,那就无需再提,何必天天送这些花里胡哨的礼物? 倒好似在刻意提醒她那夜的难堪。 楚灵均垂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埋汰着自家那位不靠谱的老父亲。甫一抬起头来,便见临华殿皇帝身边那位内侍王忠,正躬着身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殿下,您看……” 完全没听到他讲什么的楚灵均,很无辜地眨了眨眼,茫然道:“王内官说什么了?” 王忠脸上没露出一点儿不满之色,垂眉敛目地回道: “陛下念叨您许久了,只是碍于国事繁忙,抽不出身来。今日稍稍得了闲,便令尚食局备了许多您爱吃的菜肴,想着同您一道儿用膳……” 明眸皓齿的少年人听到这儿轻笑一声,一脸不敢苟同地打断道:“可别,王内官,你就别往他脸上贴金了。他那等日理万机的人,恐怕记不得我爱吃什么。” “与其到临华殿去,我还不如到青莲师父那儿跟着他吃素斋呢。” 王忠忙为自家主子辩驳:“殿下,仆斗胆说一句,您这话说得有失中允。” “愿闻其详。”楚灵均瞥他一眼,做洗耳恭听状。 “陛下虽忙于国事,但这心里向来是最记挂您的。前两日陛下忙于大朝会和祭祀,甚至没怎么歇息,险些犯了头疾,但一旦得闲,总要问起您……” “他那老毛病又犯了?”少女轻轻嘀咕一句,又骂了声活该,拍拍衣襟起了身,便要往临华殿去。 王忠心中大喜过望,正要跟上去引路,却见前边儿的人又折了回来,淡声道:“内官当不会拿谎话来诓我吧?” “仆哪敢呢?”王忠讪讪一笑,拱手应道。 楚灵均已然回过味来,此时是半分没信,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一遍后,到底是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那便去瞧瞧。” “殿下,您快请——” 临华殿与承晖殿相距不远,不过一刻钟后,一行人便穿过皑皑冬雪,到了皇帝日常起居的地方。 甫一踏进门槛,馥郁的安神香便扑到了鼻尖。楚灵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将在外边儿披着的氅衣交给一旁的宫人之后,便径直入了内。 她正要装模作样地拱手行礼,熹宁帝那厢便已出声免了礼,乐呵呵地招呼她到身边落座。 “父皇厚爱,那儿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熹宁帝楚悦听见她这称呼后,眼皮一跳,立马便知女儿恐怕还在和自己别苗头,无奈地笑了笑,询问道:“文殊奴,近日过得可还开心?” 楚灵均在他身边落了座,大致扫了眼桌上的点心菜肴后,眉心微展,但还是不忘呛他一句:“我近日做了什么,阿父不是一贯了如指掌吗?” 熹宁帝暗暗叫苦,开始思考该如何绕过这个话题。 好在他的女儿并没坚持在此事纠缠,接着道:“没了集贤殿那帮老头子在我耳边整日念叨,自在得很。” 熹宁帝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平时,他少不得要为集贤殿那帮学士说两句好话——虽说他们的确啰嗦又麻烦,固执程度和御花园中的石头有得一拼,可好歹也算女儿的半个老师不是? “集贤殿那帮人确实不讨喜。文殊奴要是不喜欢那几个侍讲学士,改日为父再给你换几个风趣幽默的年轻人,可好?” “一言为定。”少女眼波流转,莞尔一笑,给了皇帝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 皇帝也很高兴,按照父女俩往日的默契来看,楚灵均既应下了此事,就代表除夕夜的事情彻底翻篇了。而能将之前的不愉快揭过去,便是皇帝近日最大的愿望。 定安公主深谙得寸进尺的道理,笑道:“还要长得好看些的。不说别的,瞧着就舒心些!” “我也不要求他们能长得和阿兄一样好看,但起码要比得上明旭吧。” 明旭是她的伴读裴少煊的表字。裴少煊乃如今镇北侯府唯一剩下的子嗣,九岁时便做了她的伴读,后来便一直与她相伴。 二人性情相和,年纪相仿,颇有些臭味相投的情谊,皇帝素来也是知道的,但架不住心底酸—— “明旭?”熹宁帝冷哼一声,明知故问地挑刺:“是裴家那小子吗?他今年不是才刚刚束发,怎么就取了表字?” 楚灵均心下欢喜,便拿公筷抢了王忠的活儿,殷勤地为父亲布菜,闻言疑惑应道:“阿父又不是不知道,明旭的父兄与长姐都为边疆殉了国,如今只剩他一人支撑门庭。” 虽说男子及冠取字,但像裴少煊这样失了长辈护持,不得不早日撑起门户的,早些取表字也是常态,不足为奇。 “也是。”熹宁帝淡淡应了声,眼也不眨地盯着明丽的少女,旁敲侧击地说道: “那小子嘛……勉勉强强还能说得过去,也没什么纨绔子弟的习性。可他的出身就注定他要继承先人基业,护卫边疆,不适合文殊奴。” 楚灵均品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熹宁帝的意思,无奈道:“阿父都在说些什么啊,我与明旭只是脾性相和的好友罢了。别整日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熹宁帝连声应好,心中却极是不以为然:你是拿他当玩伴,可他看你的眼神可不见得有多清白。 他乐得自己的女儿永远不开窍,不必为情爱所囿,自然也不会挑破这层窗户纸,笑吟吟地将话题转回集贤殿那帮腐儒……啊不,学士身上。 “由集贤殿学士侍讲经筵,乃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规矩,但文殊奴若不喜欢,为父也有法子帮你免了去。” 楚灵均夹菜的动作一顿,狐疑望过去,“果真?” “朕可是皇帝,金口玉言,怎会有假?”熹宁帝没卖关子,在女儿期盼的眼神中欣然道:“侍讲经筵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可皇嗣入朝历练不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你的年纪也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少年游(六) 我若有意登顶,自会堂堂…… “文殊奴……” 熹宁帝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好似透着几分悲哀。坐拥天下,执掌四海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如今还小,以后就不会这样想……” “父亲,你真矛盾。”楚灵均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回道:“明明刚才你都开始考虑我的婚姻了,现在却又认为我什么都不懂。” “我已不是三岁稚儿了,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 “让阿兄当太子有什么不好的,明眼人都知道他比我更适合当储君。你为何非要做得这般难看,平白伤了一家人的情谊?” “文殊奴,我只怕你以后要后悔。”熹宁帝的声音极轻极轻,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或许你不喜爱权势,但你不能没有权势。否则的话,你将来要吃亏、要后悔的……” 楚灵均沉默了下来。 她不觉得将来的自己会后悔,但是她知道她的父亲,此刻的确是在为当年之事后悔——若是当年刚刚登基的熹宁帝拥有足够的权势,又怎会护不住妻儿? 她的心软了下来,支支吾吾地安慰道:“伯父的死是意外,母亲的病也是意外,父亲何必再沉溺于当年旧事。” 熹宁帝苦笑着点头,叹道:“你瞧,人这一辈子总有许许多多的意外。你怎么知道,以后你和你阿兄的关系,会一直这么好呢?你小时候不就讨厌他吗?” “我……”楚灵均被噎了一瞬。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她,确实曾因为嫉妒楚载宁得了母亲的喜爱而厌恶他……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至于再搬出来吗……谁还没个少不知事的时候了! “那时是我不懂事,你不许再提这些。” 楚灵均坚决不再给熹宁帝说话的机会,一鼓作气地回道:“还有,你要对阿兄好一些,不然我以后就要帮着阿兄,再不和你好了。” 熹宁帝还欲再劝,又被楚灵均一句话给顶了回来。 “我不会后悔的。若是真的有那一日,我楚灵均只会怪自己的眼光不好。” 眉弯如新月、脸绽若芙蓉的少年人蓦然挑眉,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脸上的笑意比冬日里的暖阳还要明媚三分。 “况且,我不要别人送到我手上的皇位。我若有意登顶,自会堂堂正正地去争取。” “何可惧也?” * 大年初七一过,朝廷规定的假期也就结束了。甭管是皇帝还是官员,都得告别忙里偷闲的生活,开始投身于大大小小的政务。 但熹宁帝在处理政事之余,却总是忘不了昨日与女儿的谈话。几经思量之后,终于忍不住遣人去传了景王楚载宁。 皎如玉树的青年很快就应召而来,在内侍的指引下缓步入殿,而后躬身拱手,振袖行礼。 月白色的广袖扬起又落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像极了振翅欲飞的白鹤。 “儿臣拜见父皇。” “阿宁,莫要多礼了。”熹宁帝看着他愣了片刻,才招手示意他上前:“过来,我们父子俩说说话。” 青年便抬起了头,温顺地走到他示意的位置坐下,端端正正地落了座,规规矩矩地道了谢。 也是到这时,熹宁帝才注意到景王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很,心底的愧疚无端又添两分,斟酌着开口:“阿宁的身体还不见好吗?” 话说着说着便严厉了几分,只是怒气并不是对着眼前的青年。 “尚食局里的司药有没有尽心?怎么调养了这么久,还是没什么起色?” “多谢父皇关怀。”青年弯了弯眉,璀璨的凤眼里泄出一点怅惘的情思,垂眸回道:“有您在,宫人们怎敢不尽心?不过是儿臣自己不争气罢了。” “近来因病在身,未曾来向您请安,还望父皇勿要怪罪。” 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向来如此,没有父子相处的亲密,却处处充斥着君臣奏对的冰冷,疏离而官方。 熹宁帝望着眼前的温润青年,稍稍出了神。其实,当年他将阿宁带进宫里来时,这个孩子明明也是十分依赖自己的,甚至还缠着他说故事…… 一眨眼,都已经十四年了啊。昔年那个还不到他腰际的孩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父皇没记错,儿臣今年已然十九了。” 听到楚载宁的附和之声后,熹宁帝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从过往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他再次抬了抬手,示意眼前的人再近前些。待楚载宁依言而行后,熹宁帝难得搬出了慈父心肠,含笑握起了青年的手腕。 他的手在微微地发着颤。即便很轻很轻,还是被熹宁帝察觉到了。 或许,他们两人都不适应这样过于亲密的相处。 至高无上的皇帝微叹着收回了手,略有些不自然地改成了拍肩的动作,平平淡淡地说道: “阿宁快及冠了,也是时候该出宫开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少年游(七) 昔日成王有过,则挞伯禽…… 前朝复朝之后,定安公主楚灵均的悠闲日子也同她无缘了。 今年刚刚十五岁的楚灵均,又过上了上午跟着集贤殿学士读书学史,下午与武师父练剑习武的悲惨生活。 托她那老父亲的福,今天为她侍讲经筵的人总算不是胡须飘飘的迂腐老头,而变成了一个白净文雅的隽秀青年。 长得确实眉清目秀,很有几分时下贵女推崇的风仪与气度。楚灵均粗略扫了一眼后,便在心中肯定了她与熹宁帝一脉相承的审美。 但即便新学士再怎么风流倜傥、貌比潘安,恐怕也不能让她对这满眼的仁义道德多半分兴趣。 况且,她昨夜被那模糊不清的噩梦折腾了半宿,一直不曾睡个好觉。今晨又早早地被清瑶拉起来梳洗打扮,赶到这儿来上课,现下正是最困乏的时候。 她难掩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正打算以手支额打了盹儿,便发现右边的人在轻轻地扯她的衣袖。 她睡眼惺忪地望过去,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少年人则回了个殷切的眼神,然后偷偷摸摸地塞了个小纸条过来。 楚灵均觑他一眼,终于在伴读裴少煊饱含期待的眼神中,屈尊降贵地拆开了那个纸团。 ——殿下,元宵节那晚夕水巷有灯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楚灵均嫌弃地瞥了眼纸上那道龙飞凤舞的字迹,提笔写了几句埋汰的话,想了想之后,又在末尾问了问灯会的情况。 纸团很快就被传了回来,且这回的字迹比刚刚的工整了不少。 ——臣保证,夕水巷的灯会一定很有趣! 那便去看看吧。少女轻轻嘀咕一句,在纸团上写下自己的回复,百无聊赖地将其丢了回去。 她正要眯起眼睛补觉,却敏锐地听见了对面之人的脚步声,再然后,那片空青色的衣袖便飘到了眼前。 困意稍稍减退了些许,楚灵均倍感新奇地抬起了头,先发制人地问道:“谢先生,缘何停了?” “臣谢瑾蒙陛下看重,忝居集贤殿侍讲学士一职。虽为殿下侍讲经筵,却不敢以以殿下的老师自居。” 竟是半点儿油盐也不进……难道,有着这么一张隽秀容貌的美人,竟是个倔强的愣头青吗? 楚灵均心中更添了几分兴味,挑眉瞧着他道:“谢先生,为何不讲了?” 着空青色袍服的青年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地回了话:“殿下之心,不在此地。臣讲或不讲,又有何区别?” 谢瑾此人素来板正,最是看不惯那些浮华子弟,然君臣有别,即便他再怎么不喜这位殿下的做派,也不好明言,只能皱着眉,又别开目光,不去看定安公主那副懒懒散散的坐姿。 他拱手再施一礼,直言劝谏道:“圣人云: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纵是高才美质的圣贤,若不志于学,恐也将荒废天赋,泯然于众人矣。况常人乎?” 殿中不知何时已静了下来,听不见半点儿其他声响。人人皆屏息敛声,不敢有所动作,也不敢去看定安公主的脸色。 被指为既没天赋又不好学的楚灵均本人,浑不在意地弯眉一笑,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先生说完了吗?” “恕臣直言。殿下生为皇家贵胄,受天下百姓供养,而今却不思进取、荒废学业。今日尚且如此,将来要如何自立于天下,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的荣光?” 楚灵均平生最讨厌张口天下社稷、闭口祖宗基业的那帮书呆子,如今听了这话直呼倒胃口,心中再没了好奇,而只剩下厌烦。 “谢先生此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 谢瑾见状愈发气闷,直言不讳道:“臣既奉陛下之命来此,就不得不尽劝谏之责,规劝于您……” “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何必东拉西扯,说这些有的没的?”楚灵均冷冷地睨着他,不悦道:“先生,究竟意欲何为?” 谢瑾的语气也冷硬得很,没给人留半点儿转圜的余地,“昔年成王有过,则挞伯禽,今日亦是同理。” 他身后的侍从官在接到他的示意后,立马去取了摆在一旁的红木戒尺,交到自家上司手中——在此之前,这把红木戒尺虽一直摆在殿中,却只是个没用的摆设。 一来,人人皆知定安公主身份显赫,又极得今上喜爱,不愿冒犯她和她身边的人;二来嘛,虽说伴读存在的意义就是替主子挨打挨罚……但这个伴读的身份,他也不一般哪! 镇北侯府的小世子,本身的身份就极为煊赫。况且裴世子的亲眷几乎都为边疆殉了国,满门忠烈,余荫昭昭,就算是皇帝,也得看在已逝之人的面子上,多多照看几分。谁会轻易得罪? ……今日没曾想,那把蒙尘已久的戒尺竟被人搬了出来。 眼看着就要挨打的裴少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楚灵均,惊疑不定地出声道:“殿下?” 楚灵均硬生生气笑了。 “殿什么下?”她将人一把按回椅子上去,声音一如往日清亮,“我倒是要看看,今日谁敢打你。” 养在锦绣花堆里的少年人是何等尊贵,这十五年过来,还是第一次遇见当着她面就敢对她如此不客气的臣子,心里那口气怎能咽得下去? 少年人心高气傲的气性一上来,任是谁也没拉住。 “刚刚恐怕是本宫听岔了,谢学士想做什么?” 裴少煊和身边的宫女都着着急急地凑到了身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全被楚灵均拂开了去。 她嗤笑一声,极尽蔑视地指了指案上所摆的《三国志》,讽刺道: “忠义之人或含恨而终,或亡命天下,而卑鄙阴险如司马氏,却坐拥四海,享尽荣华,得了偌大的天下,可见学士口中所赞颂的仁义礼法确实毫无可取之处,有何可听?” “公主殿下!” “谢学士,我所说的有何不妥?” 长眉若柳的青年将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很想指着楚灵均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少年游(八) ……我做了一个噩梦…… 近来也不知怎么了,楚灵均夜间总是睡不好。一旦入了眠,便十有八九要做噩梦。 尸山血海,血肉横飞,一具具模糊了容貌的尸体相互枕藉着,冷冰冰地出现在她的梦中。 而且,当这样的鲜血淋漓的画面涌入梦中时,总要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厮杀声,以及嘈杂的甲胄碰撞声,刺耳的刀剑嘶鸣声。 楚灵均一度以为这只是个不知名的古战场,或者是她自己闲着没事虚构出来的画面。 但当噩梦再次如期而至,她却再也不能如此轻松地看待梦中那场血淋淋的争斗。 ……她看见赤红的鲜血一点一点浸红了地阶,将台阶上那熟悉的花纹点染得妖冶无比; 她看见模糊的血肉飞溅在精美高大的金柱上,直至完全掩盖了金柱原本的纹路; 她看见一双双军靴踩在那块鎏金镀银的匾额上,而匾额上篆刻的字虽已蒙上了尘土,但还是在混乱中熠熠生辉。 ——长乐宫。 这场充斥着野蛮与杀戮的争斗,竟发生在大昭皇宫!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外敌入侵,还是内鬼逼宫? 那皇宫里的人怎么办?阿父有没有带着百官撤离?阿母会不会不愿跟着宫人们离开,还有阿兄,阿兄的身体禁不得长途奔波的……还有青莲师父! 青莲师父是出家人,向来清雅淡泊,与世无争,乱军应该不会与他为难才是。但是他们连无辜的宫人都不愿放过,恐怕也不会放过担着国师之名的青莲…… 焦急之下,楚灵均甚至已经忘了这只是一个梦,惊慌失措地在混乱的宫廷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但画面转瞬间就发生了变幻,朱色的回廊、赤色的殿阶很快就湮灭在迷蒙的幻影之中,她的目光跟着一队着禁卫军服饰的士兵闯入了长乐宫中。 鲜血不断在延伸。 尽头深处,似乎卧着两个交缠的身影。 一人着玄底红纹的锦绣袍服,衣袖上的烫金龙纹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一人头戴金丝嵌玉的凤凰花冠,雍容华贵,典雅庄重,只是唇边却溢出了刺目污血。 楚灵均在看清两人的服色之后,顿时肝胆俱裂、心骇神惊,不能自已地将目光落在那两张熟悉的脸上。 阿父?阿母!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声嘶力竭地扑过去,却怎么也止不住两人身上汩汩流血的伤口。 她目眦欲裂地抬起头,很快就看见了那把还在滴着血的长剑,看见了那只握着剑的苍白手腕,看见了那片月白色的衣袖,看见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神清骨秀的脸。 是楚载宁……她的兄长,大昭的景王。 不止是他,他的身后还站着很多很多人,有广袖飘飘的青年文士,有身着甲胄的禁卫统领…… 他们的眼神是清一色的冰冷,居高临下地望着处于血泊中的她。 为什么会这样? 她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出言质问:“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只看见了头顶上那片玉色的帷帐。 楚灵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奋力坐起身来,失魂落魄地望着屋中的摆设,好似在确定如今的宁静与祥和是不是一场幻梦。 分层错落的九枝连宫灯缓缓燃烧,将整个寝殿都照得亮堂极了。 稍时,守在外间的清瑶便飞快走了进来,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将灯火吹得轻轻摇晃。 自幼照顾公主长大的清瑶一眼望过去,便看见了她眼中还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心疼地拿巾帕小心地擦去她额上的冷汗,柔声问道: “殿下可是魇着了?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听到这道自幼陪伴自己的声音后,楚灵均微怔,然后便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扑进她的怀里。 声音仿佛还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清瑶姑姑,姑姑。” “殿下莫怕,清瑶在这呢。” 这个温暖且带着淡淡馨香的怀抱,终于将她安抚了下来。但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可怕的梦,就忍不住像受惊的鸟一样,崩紧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 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有,梦中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画面呢? 答案似乎随着那把鲜血淋漓的长剑,一同浮到了脑海中。 然而楚灵均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仆在呢,殿下别怕。” 怀里的少女似乎在低声地呢喃着什么,清瑶听不真切,只能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声又一声地出言安抚着惊梦的少女。 仅穿着里衣的少女忽然抬起了头,趿起木屐便要往外走。 “殿下,殿下,您要去哪里?” “兄长……我要去找阿兄。” 清瑶忙拿了件外裳跟上去,倍感头疼地劝道:“夜已深了,景王殿下已然歇下了……” “……外面冰天雪地的,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好说歹说,清瑶还是没能将人劝住,只能勉力劝人多加件衣裳,又匆匆忙忙地命旁边的小宫女去准备出行的物件儿。 待她提着灯盏无奈地跟着楚灵均往景王处去时,含章殿早已是一片夜深人静。 在门外值守的侍卫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正要拢紧身上的衣裳继续打个小盹儿,转头却见那位二殿下已然不由分说地进了门。 他还在思考要不要出言阻拦,跟着定安公主而来的那些个宫女就已经将他和身边的同僚围了个水泄不通,半步也移动不得。 “殿下,二殿下!” 楚灵均完全将那些喊声抛在了身后,一路小跑着往楚载宁的寝殿去。 但当她真到了兄长的寝殿门口,又忽然生了些近乡情更怯的心思,不敢去推那扇门。 庭月无声,人亦无声。 清冷的月光透过挺拔的翠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倒影。 她望着漫天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如今的行为实在是愚蠢又失礼,懊恼地坐在冰冷的御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些被她甩在身后的随从,一脸摸不着头脑、还没及时反应过来的侍卫,以及慌慌张张接到消息的含章殿管事宫女,终于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 脚步声在静寂的夜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嘈杂得很。 造成如此乱象的罪魁祸首擦了擦眼睛,小声地将人全部打发走了。 含章殿的管事宫女绿琦在此刻完全共情了身边的同僚清瑶,任劳任怨地上前,悄声询问二殿下的意图和打算。 奈何尊贵的二殿下,既不愿她到里面唤醒含章殿的主人,又不愿随她到暖和的地方,好似打定了主意要在景王的寝殿前吹一晚上的冷风。 绿绮直呼要命——自家主子对公主殿下的态度简直比陛下那个女儿奴还要溺爱,要是明晨起来,让他知道妹妹在寝殿外吹了一宿冷风,自己这个月的月俸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值此左右为难之际,一道恍如天籁般的吱呀声倏然响起。随手披了件外裳的青年轻声推开了门,皎皎若秋月的脸上现出一点……困惑。 绿绮如蒙大赦地拱了拱手,正要出言说明现在这个奇奇怪怪的情况,就发现那个死活不肯动弹的棒槌已经飞快起了身。 “阿兄……”话一出口,楚灵均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实在喑哑得厉害,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这是怎么了?”青年的声音清澈而温柔,仿佛还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纵容,叹道:“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了?” 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听见他温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少年游(九) 他怕自己剖出真心,还是…… “在梦里,你和阿父阿母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甚至闹到了要决裂的地步。”她咬着下唇,浑身都打了个战栗,嗓音微颤着说道:“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不想要任何什么其他的东西,我只想永永远远地和身边的亲人生活在一起,我想和阿父、阿母还有阿兄,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 “哪怕不在皇宫,没有权势荣华也行,白露园蔬,碧水溪鱼,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哪都行!” 楚灵均殷殷地望着自己的兄长,眼底仿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乞盼。 楚载宁温和颔首,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安抚尚且红着眼眶的少女:“嗯,文殊奴放心,父皇,母后,你,都会有一个宁静祥和的未来,不要担心。” “我也不会对他们有何怨怼。”他含笑为楚灵均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虽温润却也坚定,“文殊奴,你相信我,我一直很感激他们的。” “果真吗?” “我楚载宁可以向天起誓,今夜所说绝无半句虚言。”说着,他便并起了手指,看着竟真要起誓。 “青莲师父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阿兄不要随便起誓。”楚灵均忙拦住他,郑重道:“我知道阿兄不会骗我的。” 青年莞尔,一面将宫人们端来的姜汤推过去,一面长长叹息,本想数落她今晚做事不周到,可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便只好令绿绮去收拾了客卧,再温言劝她早些歇息。 楚灵均今晚闹了这么一趟,身体虽疲惫,可却是半点儿困意也无。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已经渐渐放松了下来,但还是有些恍惚惊悸,好似只有呆在兄长身边时,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她本想抓住阿兄的手,可忽然又记起阿兄的肌肤极易留淤青。白玉无瑕,她不想阿兄因为她有任何瑕疵,便改了动作,扯住他的袖子不放。 隐隐约约地,她似乎再次听到了叹息声。 好像……她身边的人总喜欢叹气?楚灵均决计不会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疑惑问道:“阿兄为什么要叹气?你将你的烦恼说与我听,我也能为你排忧解难的。” 楚载宁笑而不答,已然看出她没有半点睡意,便也强行撑起困乏的身体,徐徐道:“你从前不是总想知道我在安王府的事?今日恰有闲暇,便说与你解解闷吧。” “嗯?”少女直觉这里面有些不妥,但又不说不上哪里不妥,眼巴巴地看着他。 “其实,我的生母也并不是安王妃。我在安王府的日子并不像你设想的那样……平和。” 一语惊起千层浪,莫不如是。 楚灵均将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之后,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了过来,笨拙地安慰道: “往事已然随风飘扬,何必再说这些。反正我知道,阿兄一直都是我最亲近的阿兄。” 青年紧皱的眉稍稍舒展了些许,但并没依言停下。他弯唇朝楚灵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眸中慢慢现出追忆往事的感慨。 “已逝的安王,即我的生父,是个风流的多情种。而我的生母,只是他在游历途中邂逅的一个普通民女罢了。” 但这个民女其实也不怎么普通。 准确的来说,她是一个侠女,一个行走天下、游际江湖的侠女。 一把青锋剑,一袭霓裳裙,何等潇洒肆意,无拘无束! 侠女身上这种独特而明媚的气质,一下子就俘获了安王的心。而彬彬有礼、温文儒雅的“书生”,也如愿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得到了佳人青睐。 二人携手同游,看便了整个江南风光。 然而,王府的随从很快出现。 被蒙蔽许久的侠女,这时才明白,“书生”不是书生,而是朝中的王爷。而王爷家中,已娶了一名出自高门大户的温婉妻子。 或许她心中也有不满,也有怨怼,但爱情的泥沼终于将她牢牢困住了。况且,安王的话是那样笃定:他说妻子只是联姻的产物,二人并无多少情谊,他说心中只有卿卿一人,此生不换。 她斩断了自己的过往,跟随安王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庭院。她曾以为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然而内宅中日复一日的争斗与纠缠,还是将她的爱磨灭了。 侠女复又畅想起广阔的天空、浩瀚的四海,不愿让这朱墙碧瓦折了自己的羽翼。 但她这时忽然有了一个孩子。 新生的生命,成了她羽翼上最沉重的枷锁。 她爱这个孩子,也怨这个孩子。若是不爱,她不可能留下这个孩子,更因为他改变离开的决定。可这个孩子只要一日存在,便一日牵挂着她的内心,束缚着她的身体……如何能不怨呢? 朱颜消退,云鬓消磨,她抱着满腹愁怨忧郁离世。而失去了心中所爱的安王,不久后也郁郁而终。 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熹宁帝惊闻幼时玩伴去世的噩耗,带着满腹感慨往安王府吊唁,便看见了这个与自己夭折的长子十分相似的孩子。 再后来,便是那段人尽皆知的故事了——熹宁帝将安王府那个失怙的小世子收做了嗣子,皇室玉牒又添上一个名字。 青年说这些事时的神情很平淡,若无其事地扬了扬唇角,接着道: “我的生母……视我为累赘,并不怎么喜欢我。而安王又觉得她是因为生育我,才伤了身子,缠绵病榻乃至离世,便也不待见我。” “后来安王又身死,执掌王府的安王妃自然……” “好啦好啦,阿兄,为何要提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少女蓦然出言打断,尚且通红的眼里,现出一些明晃晃的怜惜。 不用想也知道,一个出身高门大户的王妃娘娘,会对威胁她地位的妾室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少年游(十) 裴少煊:我能不能……牵…… 元宵那日,熹宁帝降了旨意赐下恩赏,要在紫薇殿大宴群臣,并准许诸卿携带家眷一同赴宴。 如此盛况,定安公主按理来说,自然也是要参加的。但她只是在宴会上匆匆露了个面儿,便寻托辞离开了宴会。 熹宁帝知道她不耐这样的场合,即便有心想让她借此多结识些朝臣,也只能无奈地将她放走。 而楚灵均在和景王打过招呼后,便到了事先约定好的地点,去寻早已等在那儿的玩伴裴少煊。 “殿下,您终于来了!” 少年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半倚在花树下,灵巧的手指飞快地活动着,不知在做些什么。甫一看到那抹绯色的身影后,便火箭似地蹦了起来,笑吟吟地将手上那顶用野花野草编就的花冠献予定安公主跟前。 楚灵均淡淡点了点头,瞟了眼手上这顶还算别致有野趣的花冠后,反手戴在了头上,只是瞧着似乎有些兴趣缺缺。 “殿下怎么了,谁惹您不开心了吗?臣去帮您出气!” “得了吧。”楚灵均瞥他一眼,半点儿不留情地揭了他的糗事:“上次要不是我把你捞出来,你估计要被裴老夫人打断半条腿。” 裴少煊讪讪一笑,厚着脸皮道:“无妨,臣知道殿下不会抛下我的。” 两人一路闲聊,相伴而行,很快就到了宫门处,而守卫几处宫门的人都知道定安公主深受盛宠,有随意出入宫廷的腰牌,不敢有丝毫造次,好声好气地将两人请出了宫门。 楚灵均实在受不了同行伙伴的聒噪,闷闷将心里的郁闷事情说了出来:“阿兄前几日告诉我,他过些时日就要出宫独立开府了。” “按理来说,皇嗣过了十八岁,就要出宫独立开府,大殿下今年已然十九岁了,并无什么不妥啊。” 裴少煊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道:“况且,开府之后,景王殿下就能招揽僚属……” 楚灵均当即便顿住了脚步,不言不语地瞪了他一眼。 眉目疏朗的少年虽还是不懂身边人为何因此烦恼,但还是十分乖巧地改了口:“真是岂有此理,大殿下怎么能现在开府呢?陛下怎么也允了?” 楚灵均便闷闷地跟了上去,委委屈屈地开口: “倒也不能这么说,阿兄早点开府也是好事。但他出宫之后,我就不能再时时见到他,也不能隔三差五地去含章殿蹭吃蹭喝了……” 霎时间,裴少煊心里便有了点酸味儿,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这情绪忒没道理,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出言安慰: “无妨的,殿下手里有出入宫禁的令牌。要是想念大殿下了,随时也能到王府里探望啊。” “殿下与大殿下兄妹情深,岂是一道宫墙就能隔断的……” 满脸都写着不开心的少女忽然一拍手,绽开一个如花一样的笑靥。 裴少煊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起到了效果,欣慰非常。 “对了,我可以求阿父让我提前开府!公主府就要建在阿兄的王府旁边!” 少女承继了来自父母的好样貌,即便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还未长大,也已能从她如今的样子窥见日后的倾国倾城之色。 每当她弯起眉眼、露出笑颜,那双秋水明眸里溢出的神采总是那样明艳,几乎让裴少煊不敢直视。 他本来还想跟着劝两句,毕竟开府不是什么小事。但一见着那张笑颜,他便将原本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反正殿下开心就好。 “殿下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些显眼,待会儿要到老地方换身衣服吗?” 今日要参加宴会,楚灵均不得不换上了尚服局准备的宫装。这身宫装若是放在人群里,确实有些显眼,懂门道的人一眼望过去,便知她身份不简单。 “那就去换一身行头吧。” “好的,殿下。”裴少煊飞快应了话,而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今日,臣在外面该怎么称呼您呢?” ——那自然不能明晃晃地喊殿下。 楚灵均觑他一眼,眼底尽是狡黠的笑意,“按照老规矩来便是。” “殿下,殿下……”裴少煊接连喊了两声,耷拉着眉眼控诉道:“臣能称呼您为主君吗?家主也行!” “不行,就按老规矩来。”少女的话是一贯的斩钉截铁,不愿给人半点质疑的余地,“要是不愿意,那就别跟着我了。” 裴少煊飞快讨饶:“阿姐,我错了。” “这才对嘛。”楚灵均直笑弯了眼,又刻意捏着正经的腔调,调笑道:“明旭听话,阿姐就疼你。来,再叫一声来听听?” 两人同龄,但若真要算起来,明明是他的月份要大些,偏她总是要这样促狭!裴少煊半是羞耻半是无奈地捂住了脸,乖乖按她的吩咐喊人。 “真听话。”楚灵均笑眯眯地伸手揪了揪他束起来的高马尾,十分开怀,“走吧,明旭,等我溜进你家换件衣裳,就带你去看灯会。” 之所以要“溜”进镇北侯府,一是因为府中唯一的长辈裴老夫人教子严苛,从来不许他随意在外玩乐; 二则是因为楚灵均身份非同一般,若是正儿八经地上门,少不了要一番折腾。既费时间,又平白劳动年纪渐长的裴老夫人亲自率人迎接。 所以……大昭身份最尊贵的公主,镇北侯府最尊崇的小世子,再次干起了翻墙的勾当。 楚灵均麻溜地翻进了围墙,轻车熟路地到了往日的厢房。而裴少煊则一脸谄媚地笑了笑,将事先准备好的衣裙捧到她面前。 “有劳了。”楚灵均粗略扫了一眼后,便拿着衣服到里间更衣。 将绛色的衣裙展开之后,少女才忽然意识到刚刚那小兔崽子为何笑得那般狗腿,但一时之间她也确实寻不到其他合适的衣裙,只好捏着鼻子将这套繁复无比的广袖流仙裙穿在了身上。 她捋了捋绣着凤凰花的宽大衣袖,似笑非笑地杀出去,一把揪住裴少煊的耳朵,恶狠狠地道:“上次不是同你说过了,要简约点的衣裙,怎么净给我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阿……阿姐,我疼。”裴少煊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小世子是裴家这一辈最小的孩子,小时候也是被父兄长姐深深溺爱着的人,自然深谙撒娇卖痴、讨饶耍赖的道理。 楚灵均被他吵得头疼,恶声恶气地恐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少年游(十一) 元宵佳节,融合天气,…… “我能不能……能不能牵着阿姐的手啊?” “嗯?”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什么缺德事没一同干过?不就是牵个手同行,用得着这么扭扭捏捏? 楚灵均虽不明就里,却直觉他心中有鬼,矜傲地昂了昂头,不想遂了他的愿:“不允。最多让你牵袖子。” “好嘞!”裴少煊受宠若惊地应了,欢欢喜喜地牵着她的衣袖走在元宵节的夕水巷。 这条街巷平素十分繁荣,今日又赶上元宵佳节,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各色各样的吃食,简朴新颖的玩具,还有充满神秘色彩的各种杂耍——这些都是巍巍的皇宫不曾有过的。 穿梭在其间的楚灵均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看什么都新奇无比。 裴少煊一手牵着她的袖子,一手提着她买的各种玩具吃食,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后,并头一次觉得逛街原来是如此累的一件事情。 “阿姐,快看!那里可以放河灯。” 少年撑着腰,一扫刚刚的疲惫,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楚灵均,“他们都说在放河灯时,对着河神许愿,愿望就能实现,我们也去试试,好不好?” “要真有这么灵验,那世间岂会有那么多求不得、爱别离?” 楚灵均虽然与青莲渊源颇深,可素来不信什么神佛,对向河神许愿这件事情并没什么兴趣,但最后还是耐不住少年的央告,朝护城河边上卖河灯的老婆婆买了两只河灯。 老婆婆已然上了年岁,拿着河灯的手一直颤巍巍的,但脸上的笑容却十分慈祥可亲,和蔼地将河灯一一交到他们手中,并轻轻附上一句美好的祝愿:“愿河神都能实现你们的愿望。” 楚灵均望着她打着补丁的衣服,以及布满皱纹的脸,不可避免地起了疑惑。 朝堂上永远都是一片颂圣之音,都城中也处处繁荣、如花似锦,可就在这片繁华之下,竟还有如此年纪的老者不得不在此奔波吗? 她忽然起了恻隐之心,将身上剩下的银钱尽数交到了老者手中。 老婆婆推脱不过,终于收下了银钱,却坚持要给楚灵均行大礼。 定安公主生来就在万丈宫阙之上,何人的礼受不得?然而今日,她望着热泪纵横、浑身颤抖的老者,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些亏心,伸手去扶起步履蹒跚的老者。 “老婆婆,何必如此。” “恩人救老朽于水火,来世必将结草衔环以报。” 老者在楚灵均的搀扶下起了身,转身去取出自己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笔墨和笺纸,供两人使用。 “阿姐要许什么愿望?可以与我说吗?”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楚灵均此时似乎有些走神,随便应了一句:“告诉你之后,岂不是更不灵验了?” “也对。” 裴少煊果然不再多言,只专心拿着笔,慎之又慎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楚灵均先他一步许下了愿,将笺纸温柔地放在河灯侧边,再将河灯放到缓缓流淌的护城河之上。 转头一看,却见少年还在咬着笔杆思考。裴世子是个比她还不爱读书的主儿,若是让学斋里那些先生见了他这副苦思冥想的认真样子,恐怕要怀疑明天的太阳是不是还从东边出来。 楚灵均颇觉好笑,也不打扰他思考,只站起身来,认真地眺望着大昭最繁华的城池,即都城上京。 犹自苦思的裴世子终于落了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他的祈愿: 一愿边疆安宁,永无战乱; 二愿母亲开怀,岁岁安康; 三愿我的殿下所得皆所求,所遇皆所愿,喜乐无忧,一生顺遂。 他小心翼翼将笺纸叠好置于河灯之中,学着周围人的姿态双十合十、诚心祈愿,安安静静地目送着那盏河灯顺着流水远去。 “明旭,你快来,这里有烟火!” 心上人的声音穿过重重的灯火穿过来,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盏徐徐远去的河灯,便快步走到了她身边,含笑望着她的侧颜。 只要待在她身边,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好似离开了他。裴少煊甚至未曾注意,被人群围在中心的那个老汉光着膀子,手里柳木的凹槽里还盛放着滚烫的铁水。 当老汉用另一根柳木,全力击打凹槽里红色的铁水时,他立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挡在亭亭玉立的少女面前。 “殿……阿姐小心!” 也就是那一刹那,腾空的铁水便如天女散花一样四散开来,化作满天流星,绚烂而夺目。真真是应了那句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人群中蓦然迸发出如山一样的喝彩声。 但他只听见了身边人如银铃一样的笑声。 裴少煊恍然大悟,已经意识到自己闹出了乌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周围目睹了那一幕的围观群众惯会看热闹,大声出言调笑:“小郎君莫怕,老李头打了十几年的铁花,断不会烫着人的。” “你瞧瞧,你阿姐可镇定着呢!” 他窘得无地自容,那人却还在掩着口鼻笑个不停。裴少煊又羞又恼,但万千言语都说不出口,只扯了扯她的衣袖,无奈求救:“阿姐……” 楚灵均这才勉强止住笑意,将人往身后一拉,再朝周围的人小施一礼,道:“舍弟年纪尚幼,心地是好的,只是单纯了些,让诸君见笑了。” 一阵善意的调笑声缓缓响起。 楚灵均拉起身边人的手,欣然跑到另一个较高的地方,而后便扫了扫阶上的台阶,拉着他坐下,含笑看着远方的漫天华彩,一点点地划过夜幕又落下,化作满地碎金。 偶然瞟向右侧,却看见少年的耳朵还是一片霞红,挑眉道:“怎么?明旭生气了?” “……没有。”话是答了,但声音却是小得可怜。 楚灵均碰了碰他红彤彤的耳朵,坏心眼儿地调笑道:“明旭哥哥,怎么脸皮总是这样薄啊?” 裴少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去买个花灯!” 楚灵均哑然失笑,也由得他去了。 只是等了一会儿之后,裴少煊竟还没回来。倒是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打斗声。 她心中一凛,第一反应便是这小子又给她惹事了,忙循着声音找过去。 果然发现他和另一名衣着怪异的人缠斗在了一起。 那怪人浑身酒气眼神迷离,招数十分混乱,少年则在打斗中牢牢占了上风,楚灵均担心贸然干扰将使他分心,便先寻了周围的人询问争执所起的原因。 “那蛮子忒无礼,不但几次仗势抢了杂货铺的东西,还当街调戏林家的卖花女郎,活该!” “这小郎君打得好!” 楚灵均闻言长舒了口气,又去看对方口中的蛮子——果真是披发左衽的装扮,一看就是北狄之人,而非我大昭子民。 既然是路见不平的惩恶扬善之举,那作恶的那方还是北方蛮子,那就更没有中途阻断的道理。况且,明旭虽然莽撞了些,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少年游(十二) 小荷才露尖尖角…… 裴少煊落后楚灵均半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清新俊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事十分不妥当,羞愧万分地垂下了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面的人忽而停下了脚步,耐着性子转过身来问道:“刚刚与那人缠斗时,何处伤着了?” 话无疑是好话,但裴少煊一听就知道她心里有气,心里直发怵。在确定已经脱离了人群,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行人后,他便撩袍跪了下去。 “我……谢殿下关怀,臣无碍。” 楚灵均一见他这模样,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顾及他身上有伤,恨不得一脚直接踹过去。 “往日怎么没看出来,你竟这么喜欢跪着答话?” 他看着公主眼中明晃晃的怒气,一时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垂着眸子,小心应道:“……臣知错,请殿下恕罪。” 楚灵均没说话,只冷冷地瞧着他,眼底的怒气倒是越发明显了。 裴少煊心里酸涩得厉害,躁眉耷眼地抱拳道:“臣自幼失怙,失去家人护持,幸有殿下仁义,照拂臣和家母多年。今日又赖殿下成全,方成我人子之义。” “殿下于我恩重如山,臣铭感五内永不敢忘。今日若侥幸保得性命,臣此生必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站住!”楚灵均见他要离开,连忙出声喝止。 倏而又忆起这人刚刚才报了多年的宿仇,确实有几分可怜,便烦躁地捂住了额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严厉,“你要上哪儿去?” “朝廷要与北狄议和,自然不会放任那蛮子被杀。而殿下出手了结那人性命,是因裴家之故,臣怎能让殿下为我担了干系?” “所以,你要去向官府自首?” “是,臣自会一力担下今日的责任。” 楚灵均深深吸了口气,蹙眉问道:“你也知道朝廷要同北狄议和,你现在还巴巴地凑过去,说你杀了北狄的一名大将?” “你是觉得这个世间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嗯?” “臣……血仇既报,便是为此丢了性命,臣亦无悔。” 明明镇北侯也是个智勇双全的绝世人物,怎么偏偏生了个这样的憨憨儿子? “混账!”楚灵均闻言再忍不住心里的怒气,一个暴栗敲在低眉顺眼的少年身上,斥道:“将你心里那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我收一收,按我说的去做。” * 若是裴少煊的面具不曾在打落时掉落,倒也还有些转圜的法子。 然而坏就坏在他的面具被打落了,围观的男女老少也许一时并没认出这是镇北侯府的裴世子,但办案的京兆尹却绝不会查不出真相。 如此,躲避便成了最没用的法子。与其心坐以待毙,心惊胆战地等有司找上门来,还不如主动出击。 一番准备之后,刚刚出宫没多久的定安公主与镇北侯世子再次出现在了宫门处。 值守的侍卫点头哈腰地迎上前,殷勤地撑起笑脸,正要说几句吉祥话,却瞧见二人脸上的神色似乎十分严肃,便十分严肃地退了回去。 同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主殿下和裴世子,怎么都换了身衣服,还都……这么素净?” 侍卫打眼一看,发现果真如此,顿时也摸不着头脑。今日这大好的元宵佳节,里里外外都是一片喧闹,做什么穿得这样素净? 他想了一会儿没得出结果,便挥挥手,不再为难自己,“贵人们的事情,哪是我们能知道的呢?” “说得也是。” 另一人搓了搓手,也跟着收回自己的目光。 两名少年人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中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拐角处,而后越过万重宫阖,相伴行至灯火通明的紫薇殿,即皇帝如今大宴群臣的这个宫殿。 “劳烦通禀父皇,本宫与世子今夜偶然获得一件大礼,欲趁此良宵,献于御前。” 殿外值守的宫女也是个伶俐的,一听这话便赶忙拱了拱手,入内向熹宁帝通禀。 楚灵均稍稍颔首致意,然后便望了眼身后抱着匣子的裴少煊,不放心地叮嘱道:“入殿之后,你乖乖的别乱说话。刚刚你怎么同我哭的,待会儿就怎么同阿父哭。” “臣……没哭。”十五岁的少年轻轻抬了抬头,忍不住低声为自己辩解。 然而楚灵均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放弃了不必要的坚持,躬身应是,乖巧道:“臣明白了。” 楚灵均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恰在这时,入内通禀的小宫女已然去而复返,福身道:“殿下与世子快快请进。” 楚灵均便道了声有劳,带着裴少煊一同入殿。她虽然肆意惯了,但有朝臣在场时,并不会不顾礼节,授人话柄,端端正正地拱手行礼,向熹宁帝问安。 熹宁帝忙出言叫起。父亲总是了解女儿的,他一见楚灵均这身素色无纹的打扮,心中便大致有了数——宫女口中的大礼,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听闻吾儿为朕备了贺礼?” “正是。”楚灵均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朝在座的诸位朝臣环施一礼,便给裴少煊使了个眼色:“特邀诸位大人一同见证。” 同样一身素服的少年得了命令,便抬手打开了一直抱着的匣子。 顷刻间,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了出来。 在场朝臣不明所以,疑惑地朝那个匣子望过去,便看见了一颗血淋淋的、丑陋的人头。 而有些人则看得更仔细——这分明是北狄大将乌勒,此次出使的使者之一。 “这便是儿臣欲送给父皇的礼物了。” 同样列席的使者团成员洛桑顿时起身,倨傲地望着白玉台阶上的熹宁帝,不满道:“我主诚心求和,欲归顺于大昭,故而才派外臣前来,与诸君商恰议和事宜。” “却不知二殿下此举何意?” 这名北狄人的汉话,竟说得十分通顺。 楚灵均轻飘飘地望了他一眼,眼神比他还要倨傲三分,“还请这位暂且回避吧。” 熹宁帝此时也是一头乱麻,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今晚到底想干什么。然而人都杀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少年游(十三) 早有蜻蜓立上头 楚灵均那番反驳谢玄的话实在说得漂亮,但就是太犀利了些,其中未免没有点挟私以报的成份——想来,是记恨谢玄手下那帮言官从前弹劾她跋扈吧。 景王掩去唇边笑意,忙站起来为妹妹打掩护。万一这老贼以后要耍阴招,可就不好了。 “灵均此言有理,只是她年少了些,说话有些不中听。还望谢相公勿怪,毕竟,您也知道她年少气盛。” 他用谢玄之前的话小小地堵了他一下之后,便微微一笑,朝熹宁帝拱手,奏道: “古之先贤曾说过:蛮夷者,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寇。是故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盟,亦不就攻伐[1]。” “儿臣亦以为,议和之事有待商榷。” 皇帝适时地顺着一对儿女的话说了几句场面话,笑着询问底下臣子的意见。 “诸卿以为呢?” 一名着朱衣的女官出了列,拱手道: “臣以为,二位殿下所言在理。北狄逐水草而居,从来不事生产,所以每到冬春时节,总要南下劫掠我大昭。如此行径,恐怕不是一纸盟约便能决定的。 “臣听闻,默罕自去岁起便在尝试推行汉法,今日又能折节遣使来议和,这恰恰说明他狼子野心、所图甚大。 “私以为,陛下当整兵秣马,趁默罕尚未成势时将其击落。而非听从某些宵小之人的一面之词,向豺狼之辈求和。” 殿中的争辩之声越来越大。以谢玄为首的衣裙谢党要议和,那么常年与他对立的顾党就要主战;不愿打仗的文臣要主和,好几年没打过仗,想建功立业的武将要主战…… 一派纷乱中,楚灵均提溜着裴少煊避到一旁,看乐子一样看朝臣吵架。 有趣的是,那位集贤殿的谢瑾谢学士,竟然在谢党一力主和的情况下,站到了主战派的阵营。他竟不怕他伯父回去收拾他?倒真是一副直肠子。 巴不得谢党内讧的少女笑了笑,不再关注那厢的动静,轻声询问身边的楚载宁:“阿兄,刚刚那名女官是谁?” 楚载宁小声告诉她:“这位便是我如今的上官,御史中丞林文林维桢。” 本来她只是随口一问,因为近来连着三任皇帝都是独苗苗的男皇帝,故而高位女官的数量逐渐少了些,可那人却罕见地穿着大员才能穿的的朱色朝服! 楚灵均见她面善,心中又好奇,这才出言发问,可一听她是楚载宁的长官,问题就立马多了起来。 楚载宁温和而耐心地听着她絮絮叨叨的问题,一一答完之后,含笑道:“林中丞为人磊落,生性耿介,与你想必很合得来。” 楚灵均打了个哈哈,笑着转移话题。冰清玉洁的青年见她还是不愿多谈,只得在心中无声叹息,依着她的意问起今日的缘由。 待两人将今晚的事大致谈完之后,朝堂上这番争端便也即将结束——在楚灵均搅完浑水之后,主站派的声音被刺激得空前强大。 先前关于授予默罕官方单于称号的议题,也在大多数人的意见下被否决,更别提以金银、财物求得和平的懦弱之举。 宴会如期结束时,几乎没有人记得什么乌勒的死,楚灵均带着自己的伴读从容离开。 倒是有好几个武将见她今日颇有英气、神采非凡,试探着前来示好。 楚灵均对他们既部热络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敷衍了过去,正打算回去收拾身后那个小兔崽子,又听见身后有人呼唤。 “二殿下留步。” 楚灵均回头一看,发现正是阿兄刚刚才为自己介绍过的御史中丞朱文,想着这人刚刚也算为她仗义执言了一回,她乖顺地驻了足,拱手一揖道:“见过林中丞。” 来者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惊讶,还礼道:“二殿下竟识得下官?” “中丞一表人才,又是朝廷柱石,我怎能不识?” 两人其实并不顺路,但楚灵均还是耐着性子陪她在紫薇殿下的长廊走了一段。后面跟着的裴少煊见二人有事相商,思考一瞬后,带着侍从宫人落后几步缀在身后。 楚灵均瞧他一眼,也由得他去了,转头朝林文笑道:“还未谢过中丞今日仗义执言。” “此乃臣之本分,不足为谢。”朱衣玉冠的女子仪态很好,一派风流,轻声笑道:“殿下虽还未入朝堂,但心中已有韬略,实在令人佩服。” “林中丞过奖。”楚灵均弯眸一笑,好似并没听懂她话中的含义,谦道: “我心中哪有什么韬略?好在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愿逍遥于山水之间。年轻气盛,今夜让中丞见笑了。” 她招手示意裴少煊上前,又笑着朝林文点了点头,拱手告辞:“我还有些琐事缠身,恐怕不能与中丞多谈。” “天色也不早了,可需我将车驾借予中丞?” 林文叹了口气,“多谢殿下美意,不过不必了。” “那便有缘再会。” 转身带着人离开之后,楚灵均脸上的娇俏笑意顿时一扫而空,随手点了个内侍去寻太医。 又抬手招了个可靠的宫女上前,嘱咐道:“你去镇北侯府告知裴老夫人一声,世子今日赴宴时不慎醉了酒,便暂且歇在宫里了,让她老人家不必挂怀。” “是,殿下。” “被迫醉酒”的少年终于品出点不妙之意,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句:“殿下。” 楚灵均瞪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回了承晖殿。 * 裴少煊作为定安公主的伴读,在承晖殿的偏殿也有一处固定住处,以备日常休息和不时之需。 不过由于两人年岁渐长、多少要顾及男女之防的缘故,他夜间已很少歇在侧殿了。 今日倒是因为这许多变故破了例。 唇红齿白的少年努力跟在自家公主身后,几次想要开口搭话,都被明晃晃地无视了过去。 好不容易捱过这一路回到了承晖殿,二殿下却立马没了人影,只指了身边的掌事宫女过来安排他。 “清瑶姑姑,殿下……她是不是生气了?” 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少年游(十四) “我疼……求阿姐怜我…… 夜色越来越深,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但很快,便有熹微的光刺破了黑黢黢的夜。 安静的宫城慢慢地从黑暗中苏醒过来。 楚灵均醒来的时间和往日并无两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身边的人在为她洗漱更衣时,略有些为难地禀报:“殿下,裴世子半个时辰前便来了,一直在外边儿跪着,说是……” “他来做什么?” “说是要来向殿下请罪。” 楚灵均不置可否地往窗外瞟了一眼,顺手将擦脸的巾帕放下,不悦道:“他既然喜欢跪着,便随他去吧。” 宫人顿时不再多言,垂眉顺眼,各司其职。不多时,清瑶便带着几名小宫女送来了早膳,一面往旁边的桌子上摆糕点早食,一面笑道:“雪都化了,未曾想到天气竟还是这么冷。” 她站立之后,搓了搓手,欠身问安:“殿下安好。” 楚灵均点了点头,在摆着各色早食的餐桌前坐下,可目光却忍不住往窗外望去。 清瑶适时地出言询问:“仆瞧世子在外头呆了好些时候了,可要去传他进来?” 楚灵均不动如山地拿勺子喝了口粥,闻言似乎思考了许久,才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倒是要看看,他还要做什么妖?” 外面的天气,想来的确是有些冷的。少年带着满身的寒意进来,玉一样白皙的脸庞也被冻得红扑扑的,瞧着很有几分可怜。 桌边一身雪青色对襟群的少女微微侧了侧头,想着自己好像的确有些过分了——毕竟这憨憨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何必同他置气,平白坏了心情。 然而裴少煊一上前来,便又规规矩矩地屈膝跪了下来。 楚灵均一见他这样子,不免又联想起昨日的事,说话也开始恶声恶气:“怎么?偏殿没给你备早膳,让你上我这儿来了?” 裴少煊耷拉着眉眼,声音听上去很诚恳,“殿下,臣错了。” 楚灵均心气稍顺,迎着少年人略带讨好的眼神,问了天底下的姑娘大抵都会问的问题:“错哪儿了?” 他的眼睛稍稍黯淡了些,闷闷道:“臣有罪,不该累殿下为臣劳心伤神……” 楚灵均心里的火苗蹭蹭蹭地往上涨,几经忍耐,最终还是忍不住摔了玉箸。 在旁边的清瑶眼皮一跳,默默给了裴少煊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自家公主虽然性子娇纵了些,但还是很注重皇家基本涵养的,像现在这样气得忍不住摔筷子,还是绝无仅有第一回。 “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之后的结果?” “是……殿下责罚臣吧。”裴少煊偷偷瞧了眼她的眼神,又慌张地垂了眉眼,举手加额,伏拜于地。 楚灵均气极反笑,霍然站起身来,一连道了三声好。 “你既知道那人是乌勒,便也该知道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乃是北狄的一名大将。 “谁给你的勇气逞凶斗狠,两手空空地去挑战一名征战沙场十几年的宿将?” “我……” “你什么你?给我过来!” 束着高马尾的少年依言膝行几步,微微仰头,温顺地看着她。 “你此时是不是还在为战胜了乌勒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臣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楚灵均冷笑一声坐了回去,随手拿起旁边的红木折扇,示意人伸出手来。 领会到她的意思后,少年顺从地摊开了手心,很乖巧,很听话,没有丝毫不情愿,但实在臊得慌,羞得连耳垂都红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昨日乌勒身上有暗器,藏了毒药,万一失手,你要如何?” 红木扇柄用力敲在手心上,发出沉闷闷的响。 很疼。 因为他侍奉的殿下习武练剑,不是什么柔弱无力的闺阁中人。 他疼得直呼气,却丝毫不敢躲,只低着头辩解:“只要能为父兄长姐报仇,臣虽死无……” 又是两记扇柄敲下来,让他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你要寻死,我必不会拦着你,但你是痛快了,你想过裴老夫人吗?裴老夫人辛辛苦苦将你抚养长大,临到头来,你还要让她再受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裴少煊哑然,再不为自己辩解,“臣知错了。” 楚灵均不为所动。手里的红木折扇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在白皙的手上印下一道道红痕。 “好,那我们接着往下算。” “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我告诫过你多少次,做事不能鲁莽!你既然知道了乌勒在京都,暗杀投毒也罢,离间挑拨也罢,何愁不能取他性命?” “你倒好,非要当街杀人。你到底有没有将王法放在心上,你这些年读过的书,是从来不进脑子吗?” 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手心里出现的红痕已经开始高肿,受罚的少年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汗——不只是因为忍痛,更多是因为要克制自己躲避疼痛的本能。 他有心想求饶,却在看到楚灵均满脸的怒气之后,闭上了嘴,哑着声音一遍遍认错。 “既然第二桩你也认了,那我们再接着往下算。 “昨日事发之时,我曾几次阻止过你。你当时为何不愿停下,你就如此笃定我不愿成全你? “你的父亲镇北侯当年曾做过我的太傅,你的长姐云麾将军与我也有交情,你又与我相交多年,难道我还会阻止你报仇吗? “在你心中,我便如此薄情寡义,如此不值得信赖?” 她心中实在气得厉害,扬起扇柄,毫不留情地再次落下。 “不是的,臣从未……”受罚的人咬着牙吞下了闷哼的声音,但平举着的手掌却开始细微地发着颤。 楚灵均在看到手心里那道红色的血痕之后,终究是将手里的扇子丢了开来。 “倒是我为难你了?反正你不是张口闭口要自己承担干系,绝对不牵连于我?既如此,我们不妨断个干净。 “往后你不要再到我的承晖殿来。上京城里的知情知趣的少年少女那么多,本宫还怕没有新的伴读吗?” “殿下,臣……”刚刚挨打都没掉过一滴泪的少年骤然红了眼眶,连忙膝行两步,眼睛雾蒙蒙,像是浸着水气的黑曜石。 “阿姐,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少年游(十五) “殿下下次罚我的时候…… 正如景王所料,朝中不愿同北狄议和的人的确很多。 有人自恃天朝上国,觉得同北狄议和是自降身份之举;也有人觉得北狄狼子野心,同大昭交好恐怕只是蛰伏之计…… 但是耐不住鸾台右相谢玄要求和。 谢玄是何等人?他的家族陈郡谢氏是天下闻名的簪缨望族,他本人曾侍奉过三位皇帝,浸淫官场数十年。此外,他的门生子弟、故旧姻亲几乎盘踞在朝堂中的各个角落。 这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权臣。 就算是与他同有宰相之名的中书仆射顾清之,有时也不敢直逼其锋芒。 更何况是朝中的普通臣子。 阿党比周、朋党为奸,在党派林立、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绝大多数的朝臣心中都刻着明哲保身四个字。 即便有耿介之士,也终究是撼动不了谢党那棵大树。 直到定安公主于元宵夜忽然出现,将这潭水彻底搅浑,本已盖棺定论的和谈事宜才堪堪被推翻。 朝臣们一改之前对北狄笑脸相迎、乃至卑躬屈膝的态度,挺直了腰杆讲话。 ——议和?倒也不是不行。你以后每年乖乖上贡,多进献些牛羊战马,我就与你议和。 ——什么?你不愿意,还想要我们为乌勒的死给个说法?对不起,我们只是依据大昭法律,惩处强抢旁人财物、且当街调戏民女的恶人而已。 一夕之间,大昭朝堂的态度可谓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带领北狄使团来商议诸般事宜的洛桑在不甘之余,也渐渐弯下了腰,再三表示己方单于是真心求和,希望大昭不要拒绝一个诚心归附的盟友。 更有甚者,这位使臣在思索完元宵当夜的事情后,甚至提出愿意与大昭结姻亲之好。 这里的姻亲之好指的是——将他们北狄现在的小王子嫁给定安公主。 因为大昭的皇族子嗣从不外嫁,所以让他们北狄的小王子来中原入赘……这听上去并没什么毛病。 但是爱女如命的熹宁帝在知道北狄竟然觊觎起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后,态度越发恶劣,果断地将这帮讨人嫌的蛮子全赶回了草原。 且在北狄使臣离开上京城的当日,熹宁帝就降下了征兵的圣谕,并再三责令驻守在北边的守将要勤加操练兵马,防御北狄。 事情发展到此处,本应该就此落下帷幕,再不起什么波折。 可是,那位狡猾如狐狸的鸾台谢相,似乎在这次事件之后,敏锐地觉察到了朝中二殿下的影响力。 一个刚刚十五岁、还未步入朝堂的公主,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影响了朝廷既定的走向? 他捋了捋自己的长须,觉得自己该想想如何延续多年前那个失败的计划。 于是,须发皆白的鸾台右相,权势滔天的门下侍中,乐呵呵跑到皇帝日常起居的临华殿说起了定安公主的好话,而后话锋一转,言及二殿下的婚事。 皇帝欣喜的笑意顿时就僵在了脸上。他坐在龙椅上多少年,便与这位老狐狸斗了多少年,如何会不知道这厮心里的想法。 ——他定然是想让他族中的子弟与自己的文殊奴成婚! 真是岂有此理。 熹宁帝几经忍耐,才没当场发作,寻了个由头让人退下。 谢玄被驳了面子,脸上依旧笑呵呵的,临走前甚至还与在一旁的景王打了个招呼。 楚载宁稍稍欠身,亦回了个温文的笑。谢玄走后,熹宁帝明显心情欠佳,随口问了青年几句话之后,便也将人随手打发走。 神清骨秀的青年翩翩行礼,含笑告退,一路如常地回了含章殿。待回到自己的书房之后,青年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一点地消退,只剩下满脸的凝重。 谢玄的言外之意,他自然也听了出来。 ……他竟想将自己族中那些歪瓜裂枣,塞到自家妹妹的后院? 青年灵秀的眉低垂着,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便显出一点与他平素气度极不相符的凌厉。 他安静地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副水墨画,想了很多很多。 他的父皇是疼爱妹妹的,定然不会愿意楚灵均与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可是……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他的这位父亲确实懦弱又易妥协,相比起一个杀伐果断的天子,更适合做个吟风弄月的风流才子。 他的确疼爱灵均,可如果权臣谢玄一直不间断地施压,他的态度迟早会软化,然后又一次妥协,做下一个让他自己懊悔,也让楚灵均不喜的决定…… 他的妹妹骄傲而肆意,善良又真诚,是这天底下最最耀眼的骄阳,怎么能让一个她不喜欢的凡夫俗子,玷污了她的光辉? 霞姿月韵的青年起了身,天青色的袍角缓缓垂下,没有一丝褶皱。 他抬起苍白的手,珍而重之地抚摸着画中所绘的花,热烈张扬,明媚美丽……是山茶花。 * 将皇家父子的心绪都搅得乱七八糟的谢玄,悠悠然地出了宫门,乘着自己的马车回府。 这位权势极盛的鸾台右相,一点儿也不担心熹宁帝的态度。他想:如果今上果真不愿配合,那么,他就只好采取一点必要的小手段了。 比如皇后处,便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 一个精神失常的妇人,实在不堪为国母啊,为人臣子,既目睹此失职,又怎么能不劝谏呢…… 思考间,马车已然停了下来。车夫恭敬地俯下身子,充当着他的脚垫。 谢玄弯唇笑了笑,施施然地踩着“脚垫”的脊梁下了马车,又在门房殷勤的搀扶下走进了朱色的大门。 美貌的侍女蜂拥着上前,为他脱去鞋履、褪去外裳、奉上温茶,又巧笑盈盈地为他按揉肩脊。 谢玄端起案上摆着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用上好的雨前龙井所泡的茶,满意地舒了口气,而后幽幽问道:“子瑢呢?” 子瑢正是谢瑾的表字。 一旁侍候的管家不知道家主为何会忽然问起谢瑾,一个性子犟、不听话,还一根筋的旁支子弟? 但一个合格的管家,自然该知道家主想知道的一切事情。 “回主君,瑾郎君正在长宁里住得好好的呢,前些日子您过寿辰,还送了不少贺礼过来呢。” “子瑢啊,是个好孩子。”谢玄轻轻叹了口气,又冷不丁地问道:“怎么当时也不告诉我?” 管家立马跪了下来,谄笑道:“都是瑾郎君自己做的几篇赋。小的看您日理万机、琐事缠身,便先收了起来。” 鸾台右相的诞辰,那可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甭说朝中要员送的礼,就是底下那些富商贵户送上来的孝敬礼,那也是动辄价值连城,谁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集贤殿学士做的词赋呢? 既不出名,也不值钱。 管家至今还记得收到这份礼时,自己有多嗤之以鼻。 就是不知,家主怎的突然问起了那谢瑾。 “主君若是想看,小的这便去为您寻来。”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当管家将那篇几乎蒙尘的赋送到他面前时,他不过也就随手翻了几页,便打了个哈欠放下。 “子瑢啊,向来是个好孩子。你去长宁里传个话,让他若是有时间,多来主宅坐坐。” “都是一家人,可不能生分了。” 管家连连应是,开始思考那个一根筋的旁支子弟身上到底有何价值,竟引得家主忽然这般重视。 * 这些暗流涌动,暂时还没传进后宫里来。 书斋里的少年人最烦恼的事,也不过是读书太无聊,夜间又做了噩梦,以及小竹马忽然变得奇奇怪怪。 “殿下于裴家,于臣,皆义重恩深,如同再造。君若不弃,臣此后必然誓死追随,以酬恩情。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少年游(十六) 君若无心…… 河里的最后一块坚冰也消融了。 冬天的足迹彻底消散,就连拂过脸颊的微风都是暖融融的,带着清新的芳草馨香。 楚灵均站在含章殿的回廊下,看着碎金一样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兰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每当春风袭来,斑驳的影子便要随风轻轻摇晃,珊珊可爱,令人忍不住莞尔。 她轻轻吸了口气,在感受到空气中属于蕙兰的幽远香气之后,没忍住弯了弯眉,蹦蹦跳跳地跑下台阶,伸手去捣鼓那几株葳蕤的兰。 “文殊奴。” 一道温柔的声音倏然响起。 一身亲王礼服的青年含笑喊她,俊逸的眉眼在看见她的动作后微微皱起,有些无奈地叹道:“绿绮为了侍弄这几株兰草花了不少功夫,你就暂且放过它们吧。” 楚灵均心虚地收回了手,眼睛在看到他今日的着装后瞬间亮了起来,“阿兄真好看。” 青年偏爱月白、空青、天水碧等浅色的服装,甚少穿那些浓墨重彩的颜色。 今日为了赴宴,却着了玄绛二色的礼服,袖口处饰以金色的流云纹,腰间则束着朱红嵌玉的革带,其上又缀着两组莹润的白玉环佩,不仅将青年的翩翩风度展露无遗,又在此基础上彰显了几分皇家的凛凛威仪。 “莫再贫嘴了。”楚载宁扬了扬唇,一面带着人往外走,一面低声道:“若是耽误了宴会可就不好了。” “时辰还早着呢!” “文殊奴,已经巳时了。” “哦。”少女摸了摸鼻子,无所谓地笑道:“反正姑奶奶又不会怪我们!” 少女口中的姑奶奶正是嘉福大长公主,先帝仅剩的幼妹,也是今上的姑母。 算起来,这位大长公主已然算是宗室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若非熹宁帝一时抽不开身,只能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派出去,也是要参加她的七十寿宴的。 “长辈面前,怎好失礼?” “知道啦,阿兄,你别念叨我了。” 楚灵均撇了撇嘴,笑着与楚载宁上了车辇。 技术高超的御者缓缓催动马车,车前挂着的銮铃和着春风发出清脆的响声,楚灵均趴在车窗,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的三月春景。 青年见状失笑,用惯来的清亮声音款款道:“既然不喜欢待在车里,便去外面骑马,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你特地呆在这里陪我。” “果真吗?”少女似乎有些为难,“那阿兄一个人待在马车里,会更无聊吧。” “也没那么远,我小憩一会儿,便到公主府了。” “那我走啦?” “嗯,去吧。”青年温柔颔首,含笑望着她跑下了马车,也没像他所说的那样闭眼小憩,而是悄悄揭开帘幕的一角,目光柔和地望着枣红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少女。 春日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辉,绚烂而夺目,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多么美好的朝气,多么璀璨的青春……这是他这副病弱的身体,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他以袖掩唇,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阿兄,怎么啦?”窗外言笑晏晏的少年人听到咳嗽的声音后,轻拍马背放慢速度,一手撩起帘子,眼带担忧地望向车中咳嗽不止的青年,“阿兄?” 青年忍住喉中的痒意,勉力笑道:“一点小毛病罢了,且去玩吧。” 哒哒的马蹄声果然逐渐远去了。 明明是自己让她离开的,可当她果真离开,心里又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连带着胃脘处也泛起阵阵的疼。 他慢慢地阖上了眼,静静忍耐着这股熟悉的疼痛。 似乎有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不适地睁眼望过去时,一个干净的水囊已然递到了眼前。 少女正撩起帘子看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阿兄还好吗?” “嗯。” 其实他的车厢里经过了改装,暗格里的茶水食物一应俱全。但他还是从妹妹的手中接过了那个水囊,末了轻声道一句谢。 “自家兄妹,怎么这么客气?”楚灵均轻轻嘟囔了一句,又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镂空的雕花手炉,道:“常言道:春寒料峭。虽说冬天已然结束了,但阿兄还是得多注意着些。” “嗯。” 暖融融的温度似乎透过手炉,直达心底。楚载宁温柔地抬手,笑着抚摸手炉上镌刻的蕙兰花纹。 自窗外飘进来的清风仿佛也暖了几分,温和地抚平青年身上的困乏与疼痛。 他徐徐闭上眼,安心地在马车里养神小憩。 悦耳的銮铃声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嘈杂的交谈声也渐渐传入耳中。 “阿兄,我们到了。” 楚载宁起身整了整衣襟,撩开帘子后,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下了马车,微微侧头与她低声交谈。 周围那些同来贺寿的人见两人联袂而来,纷纷低头便要行礼。 楚灵均随口免了这些人的礼节,跟着嘉福公主府的门房一路穿过嶙峋的假山,鲜妍的百花,到达此间主人所在的正厅。 嘉福大长公主今年已然七十,她的驸马,还有她的一双儿女,如今都已先她一步过世,身边唯一还在世的近亲,不过也就是女儿宁安郡主留下的一个女孩。 但这位满头银丝的老者并没因为亲人的接连离开而伤怀。 相反,她过得很快活,即便白发苍苍,精神也依旧很好,一见到楚灵均兄妹俩,脸上的笑意更是明显。 楚灵均与兄长一齐向这位长辈见过礼后,便笑着凑到了她面前,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吉祥话。 白发苍苍的老人闻言直笑得合不拢嘴,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怎么还和从前一样贫嘴?”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手里那只成色极好的祖母绿翡翠手镯,乐呵呵地戴在楚灵均手中,道:“快别闹我了,去闹你的仪姐姐吧。” “嗯?仪姐姐几时回来了?” 说话间,一名青衫飒飒、文质彬彬的年轻女子便负手而出,嫣然一笑,应道:“三日前便回来了,好歹没错过奶奶的寿宴。” 近前两步后,年轻女子略略欠身,拱手道:“见过二位殿下。” 楚载宁抬手回了一礼,而楚灵均则快步走过去,极新奇地牵住了来人的手,“仪姐姐不是帮阿父监察雍州去了吗?” 年轻女子名为楚令仪,是柔福郡主的女儿,嘉福大长公主唯一的孙女,现在的封号是永宁县主。 她与今上这支的血脉不算远也不算近,但胜在有才略才能,在其他宗室大都领个闲职安于度日的时候,她已然在熹宁帝面前露了脸,被封做雍州刺史,代皇帝出巡。 “差事已了,便回来了。”风姿绰约的女子任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少年游(十七) “杨花多…… 被一语道破身份之后,谢瑾不得不顿住脚步,满脸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沿着小径上前来见礼。 “微臣拜见殿下。” 青年躬身拱手,行礼的姿态板正而规矩,绝对挑不出半点错处。对面的人没出言叫起,他便一直维持着欠身的姿态,默然不语。 平心而论,楚灵均还是喜欢这人弯下脊梁的样子。但仔细想来,除了初见那日说话不太中听之外,这人也没怎么得罪自己。 不仅没向他伯父谢玄告黑状,后来还在北狄的事情上帮她说了话,虽然不知他是何居心。 便也不好太过失礼。 “先生怎么如此多礼,快快请起吧。” 青年闻言便起了身,既没因为被捉弄而露出耻辱之色,也不像那些圆滑会来事的人那样笑着道谢。 他的神色始终淡淡,守礼地垂下了眼眸,线条流利的脊背却挺得很直,远远望过去,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翠竹。 “叨扰殿下是臣之错,臣这便离开。” 想来也是,在这老古板的眼里,这样孤男寡女的相处,一定很失礼吧。 楚灵均颇感无趣,但心里的逆反性子上来,偏不愿让他就这么离开。 “相逢即是有缘,左右今日也无事,先生不若与我一同在这园中赏赏春景。” “殿下见谅……” “先生竟对我如此避之唯恐不及,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臣不敢。”他的话好像永远硬邦邦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半点儿柔软之处。 一身繁复祥云纹礼服的玄衣少女做无辜状,明知故问道:“还是说,我在何处得罪了先生?以至于先生都不愿与我同席而坐。” 话说到此处,作为臣子的谢瑾已没了拒绝的余地。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辈子,好像也从来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眉如墨画的青年脸上似乎有些自嘲之意,很淡很淡,就像山林间的轻岚。还没等楚灵均看清他脸上的神情,那抹失意的神色就和晨间的露水一样,飞快地消逝了。 青年已然坐了下来,在离楚灵均最远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楚灵均气极反笑。自己之前就不该同他讲礼节——无论如何,这人还是弯下脊梁的时候顺眼些。 “这可真是,多情总被无情恼啊。”少女心中有气,存了心思故意要捉弄人,便悠悠然起了身,看着漫天飞扬的杨花道:“杨花多情,先生却无情。” 谢瑾拱了拱手,好似要说什么,但很快就满脸愕然地闭上了嘴。 一只洁白胜雪的手忽然伸到了眼前。 少女巧笑嫣然,轻轻地拂去了他肩头上落的杨花。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清清冷冷的眼前人,等着他恼怒地跳起来,义正辞严地要自己自重…… 但他竟然没躲?还一反常态地保持着沉默? 事实上,此时的谢瑾已然出了神。 当定安公主靠近时,他忽然想起了昨日谢府主宅的管家将他领到伯父谢玄面前的情景。 其实,自成年出仕之后,他已很少到谢府主宅去了。 因为谢瑾知道,他并不讨伯父喜欢。想想也知道,鸾台右相要是真这么喜欢一个后辈,又怎么会让他到集贤殿去,做个毫无实权的学士? 伯父要的是能为谢家势力添砖加瓦、能使家族更上一层楼的助力,而不是自己这个天天与他唱反调的不孝侄儿。 谢瑾不知道伯父忽然传唤他是因为什么,去时的路上,甚至想过:若是他的政见与伯父再次相左,他要如何转圜,才不会让伯父再次盛怒。 但是很意外,伯父昨日并没提到前朝的政事,没有与他争论该不该和北狄议和,没有与他争辩侍奉国君的态度…… 谢玄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长辈一样,与他品茗对弈,末了再含笑关怀他的近况。 也是直到那时,他才看清了伯父鬓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权倾朝野的门下侍中,历经三朝的鸾台右相,已经在渐渐老去了。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他没有再对伯父做下的决定提出异议——伯父要他尚主,与定安公主成婚。 准确的来说,伯父准备让他嫁给二殿下。 民间入赘的人即便无法给后嗣冠姓,可在成婚之后,起码能保住仕途。但一个人若与皇室中人成婚,终其一生估计也只能领个闲职,安安份份地待在后院,再不能干涉朝政。 他若在伯父的安排下尚主,那么他的仕途将彻底止步于此,日后只能与那帮大大小小的驸马、郡马凑在一起,讨论家中主君是喜欢牡丹还是百合。 皇室向来如此霸道,谢瑾是知道的,可是……他无法拒绝。 双鬓星白的伯父难掩忧愁,少见地在他面前叹了口气。 他说陈郡谢氏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有烈火烹油之势;他说今上早在初初登基之时,便因德妃娘娘的事对谢氏怀恨在心,至今芥蒂未消; 他说他谢玄已垂垂老矣,无法再长久地护佑谢氏,而他一旦离世,今上恐怕就要秋后算账; 他说自己若是尚了公主,皇家总会顾念些情谊…… 于是谢瑾应了。 他自幼失怙失恃,是伯父、是谢氏将他抚养长大,因为政见不合忤逆伯父已是不孝,怎能再因此事让伯父难做。 若无意外的话,面前这个少女便是他此后要侍奉终生的主君了。 而他又十分清楚地明白:二殿下厌恶他。 何其……悲哀。 “谢先生?先生在想些什么?” “臣失仪,请殿下恕罪。” 原本也只是想看他不自在的样子,可这副木头总是这般疏疏淡淡,着实无趣。 楚灵均拍了拍手,意兴阑珊地告了辞,沿着来时的路回到高朋满座的宴会厅,挨着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少年游(十八) 确实是浊…… 流年似水,一去不回。转眼间,园中怒放的迎春花便开败了,鲜妍的花瓣被吹落于北风之中,而后零落成泥,再辨不出原本的面貌。 不过,皇家的园子从不会单调。 迎春花败了,自然会有新的花朵绽放。 楚灵均笑着拾起一片白玉兰的花瓣,欣然放到鼻尖下嗅了嗅。缥缈如兰的香味瞬间钻进了鼻腔里,让人不禁莞尔。 她极轻吸了口气,将这片花瓣夹在书页里,又笑着将手里的《六韬》翻过一页。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彻底驱散了那点残存在春日的寒意。 躺在醉翁椅上的少女懒洋洋地舒了口气,端起旁边摆着的蜜水抿了一口,又瘫回椅子上,心道这样的日子实在惬意,只是在外待久了,难免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这样想着时,一把油纸伞竟十分合心意地出现在了头顶,堪堪遮住了落在少女脸上的日光。 楚灵均怡然自得地阖上了眼,暗道这宫女实在很有眼力见儿,日后该给他涨涨月俸才是。 可这念头才刚刚出现,甚至还没考量完毕,她却已然品出了不对——谁家的宫女手上还戴玉扳指啊? 她便轻轻撩起眼皮,往旁边望去。 果然见到了那张明媚而俊俏的脸。 一次,两次,三次……她已说不清这人今日是第几次晃到她面前来了。虽说今日集贤殿的授课已经结束了,但也不能闲到这个地步吧? 楚灵均抿了抿嘴没说话,只往人不在的那边翻了个身。 那撑伞的少年立时也换了个位置,笑盈盈地蹲着身子望着她。 身边这道视线委实有些灼热了。 烦不胜烦的楚灵均猛地将手上的书一合,蹙眉坐起身来,瞪着裴少煊道:“我竟不知,承晖殿里连个撑伞的侍从都没了,要劳动裴世子亲自动手。” 周围的宫人闻言当即要告罪,却被裴少煊抢先一步。 “殿下终于理我了!” 少年显然没品出那句话里的阴阳怪气,满心满眼里都写着“二殿下终于搭理他了”。如果他长了尾巴,此时一定摇得非常欢快。 楚灵均又好气又好笑,而后心里又冒出一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无力感,无奈地用书蒙住脸。 “殿下不是不爱读书吗?” “你这呆子!”楚灵均斥他一句,驳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大字不识一个吗?” 她喜欢在经筵的时候走神打盹儿,单纯只是因为不喜欢那些满纸之乎者也的大道理。而且,集贤殿学士现在讲的那些书籍,她幼时几乎都跟着青莲国师读过一遍。 “哦。”被骂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裴某闷闷应了一句,这才瞥了一眼书的扉页,而后惊喜道:“殿下喜欢兵书吗?” “虽然我家的确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但先人留下了许多手札,殿下喜欢的话,臣赠给殿下可好?” 裴家是武将世家,几乎每代都有人从军,而每位将军只要留下一点经验之谈,那堆积起来的财富也是不可估量。 楚灵均立马心动,当下便不觉得这人碍眼了,眉眼弯弯地问道:“果真?可那是你家先人精心整理的手札笔记,若是直接给了我,会不会不太妥当?” “殿下多虑。”少年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半点儿没觉得不妥当,径直答道:“不过是几本书卷罢了,殿下喜欢就好。” 楚灵均的确喜欢,可并没马上接受他的提议。这憨憨不介意将裴家祖宗们的书赠给她,但裴老夫人若是知道他这样干,大抵是要生气的。 为免他被老夫人打断腿,楚灵均很贴心地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只要抄本,不要原件。 裴少煊虽然觉得这做法完全是多此一举,但几乎从来不会违背自家殿下的意思,便连连称好,大大咧咧地应下了此事。 “殿下放心,臣一定好好安排这件事!”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既然得了这人的好处,自认通情达理的楚灵均再没给他脸色,万分和蔼地问道:“你这时候不该在演武厅吗?还是说,你想添置什么兵器吗?” “明旭想要什么?除了那把纯钧剑,其他的都能给你!” 鲜眉亮眼的少年脸上简直写满了心动,但还是什么也没要,只小心翼翼地撑着伞,道:“殿下这两日……是生我的气了吗?” 虽然不知道他又在什么时候惹着他家殿下了,但凡事先认错……总是不会错的吧? “殿下,阿姐,我错了。”裴少煊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眼也不眨地望着面前的人,像是撒娇,又像是讨好,“阿姐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明丽的春光落在少年神清气朗的脸上,更显得他眉如墨画,鬓若刀裁。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澄着漫天的星辰,在漾着细微的光。 确实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楚灵均撑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发现自己之前实在是着相了。 比明旭好看的不一定有他听话,比他听话的又不一定比他好看。 要遇到一个和裴少煊一样好看乖巧,又合她心意的人实在不容易,自己又何必纠结那么多,大不了就当养了个外室,等他要和别人成婚了再放手。 这样想着,之前那些在嘉福大长公主府产生的不快,便顷刻间消散了。 少女抬手摸了摸那双漂亮的眼睛,半真半假地安抚道:“没有生明旭的气,只是近来总是梦魇,夜间睡不好觉,心情不太愉快。” 裴少煊不疑有他,神情顿时松快了不少,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少年游(十九) “臣………… 在有司紧锣密鼓的准备下,春狩的日子很快就徐徐来临。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熹宁帝及一应公卿贵族、文武百官,俱身着戎服,腰胯骏马,在浑厚的鼓声之中依次进入猎场。 军帐布置及各种场地安排,是早就由相关部门布置好了的。 自上京城赶至秋兰猎场的人们很快便在专人的指引下,到达了各自的军帐,稍作休息之后,又在鼓声的催促下到达高坛之下。 按照从前惯例,在围猎正式开始之前,还得先办一个畋猎礼——总的来说,便是要由今上弯弓搭箭,射下今年围猎的第一个猎物。 熹宁帝喜好文学,于射御之道上并没什么建树。好在为了不在典礼上丢人,他近日也在射箭上下了点儿苦功夫,三番射后,也射中了一只梅花鹿。 着玄衣的执事刚刚简直比皇帝还要紧张,如今见他射中,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便扯开嗓子,高声唱“彩——” 立时便是一片山呼万岁。 文武百官皆滚鞍下马,伏拜于地,参拜声一时之间竟盖过了金钲之音,响遏行云,震彻云霄。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楚灵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侧身朝身边的兄长微微一笑后,便从执事手中接过那张古朴精致的长弓,姿态从容地登上高台。 帝王射禽,王公次发。其实在熹宁帝之后,上台的该是如今的景王,毕竟他是皇室玉牒上的嫡长子。 但朝野上下皆知景王天生不足,身体虚弱,太常寺不敢拿这事去难为他。 楚载宁对这样的安排也没什么异议,微微抬首,望着一步步迈向高台的少女。 她今日穿了一身金色的骑装,乌黑的秀发用绛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洒洒落落,神采焕发。 台下人流如潮,万头攒动,玄底红纹的旌旗猎猎招展,更为今日的场合平添几分肃穆。 可高台上的少女并没露出半点儿不自在,姿态从容的好像不在万人瞩目的猎场,而在群芳争艳的花园,正闲庭信步地观赏着园中的柳绿花红。 她信手拉开了长弓,毫不间断地连发三箭,而后再没将注意力放在猎场之中,神色淡淡地将弓箭一并交还给了身边的执事。 台下的百官本对这位二殿下其实并没抱什么希望,如今见她这样随意,心下更是不觉得她今日能有什么好的表现。 ——这位二殿下虽然颇受今上爱重,但行事率性而为、肆意无忌,在朝中的名声其实远比不上温文尔雅的景王。 况且,她今年也不过只有十五岁,纵是因为臂力欠缺、技术不佳的原因射不中,也无甚干系。反正刚刚熹宁帝的表现还算顺利,也不算堕了脸面,失了国威。 心里带着这样的想法的朝臣并不是少数。 所以,当一声声的“彩”由远及近慢慢传过来,当黑衣执事在坛下高声称赞二殿下箭无虚发,当评定射术的礼官向陛下禀报,言二殿下所得猎物皆为最上等时。 许许多多的朝臣大吃一惊,将震惊的目光投向春光下的明媚少女,满眼都写着不可置信。 周围随行的普通将士并不像朝臣们那样难以置信。这些军伍之人天生慕强,在听到礼官的连声唱赞之后,心中顿生豪情,握紧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 就连周边敲鼓的人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将手中的锣鼓敲得越发卖力。 然而这些事情与楚灵均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少女没管满脸激动、恨不得嚎两嗓子的老父亲,径直回了自己原来站的位置,然后……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楚载宁顿时失笑,低声问道:“昨夜没睡好吗?” “嗯。”昨夜不仅又做了那个可怕的噩梦,而且那噩梦还更清晰了些,里面的细节十分逼真,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那不是幻梦的感觉。 楚灵均点头应了,声音闷闷的,好似还带着点委屈的意味。 在高台上光芒万丈、一派睥睨之色的少女,一到自己面前,却总是这样天真可爱。不可否认的是,被依赖着的青年的确因为她这样子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即便,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感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啊……”青年低低叹了一句,到底舍不得说她什么,只温柔地嘱咐她今夜间好好歇息。 交谈间,畋猎礼的流程也基本上要走完了。 一片锣鼓喧天之中,有意下场的年轻臣子和满身意气的少年人们一齐骑上自己的马,开始在围猎场上纵马奔腾,去寻找自己的猎物。 困得眼泪直打转的楚灵均本要离开,到自己的帐篷里去补眠。脚步一转,却忽然忆起了那个信誓旦旦要拔得头筹的少年。 于是便调转方向凭栏远望,试着去寻裴少煊的身影。 茫茫人海中,骑着白马的戎装少年瞬间就闯入了她的眼中。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挥舞马鞭,看样子应该是要出发了,但此时却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在捕捉到高台上少女的身影后,他当即便掉转了马头,隔着喧嚣的人群向她招手: “殿下,等我回来!” 清亮的声音穿过重重阻隔传到楚灵均而里时,她微微睁大了眸子,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吃惊。 心里的感觉奇怪极了,说不清也道不明。 她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清楚,也就不再为难自己,只将这些归做昨晚没睡好的反应。 她复又揉了揉眼睛,轻声与兄长告别,迅速回到自己的帐篷中,窝到被褥里补觉。 再次睁眼时,已是日暮时分。 灿烂的夕阳穿过薄薄的云层,几乎将半边天幕都染上了云霞之色。 漫天华彩,满地余晖,橘黄色的斜阳铺洒而下,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楚灵均披了件衣服坐在帐外,听着随身侍女与有荣焉的赞叹声:“听说裴世子今日捕获的数量在诸卿之中一骑绝尘,就连陛下也忍不住出言称赞……” “若无意外,此次春狩的魁首定然便是裴世子了……” 侍女欣喜地将今日的战果汇报完了,却不料自家殿下并不像预料的那样开怀,反而少有地发起了愣。 她小心地住了嘴,疑惑唤道:“殿下?” “嗯?”楚灵均下意识地应了一句,俄而又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道:“走吧,我与阿兄晨时约好了,今日要与他一起用膳。” 侍女闻言禀道:“殿下恕罪,刚刚大殿下差了人来告诉您,大殿下今日忽然有了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少年游(二十) “眼前明…… “臣仰慕二殿下已久,若陛下、殿下不弃,臣想长伴二殿下身侧……” 裴少煊的话还没说完,熹宁帝的脸便已经拉了下来,眯起眼睛审视眼前的少年人。虽然早知道这小兔崽子觊觎自家女儿,但熹宁帝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 谢玄那边,似乎还是将他谢氏的子弟推给文殊奴。若是这样一来,还不如便宜了面前这个小子,起码知根知底。 那么,到底要不要如他的愿呢? 熹宁帝下意识地将征询的目光望向了自家女儿,却见她惊得连手里拿着的糕点都掉了,眼睛瞪得溜圆儿。 皇帝一眼望过去,心里也大致有了主意——虽然不知道女儿心中对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态度,但她现在也不像是开窍的样子。 况且,文殊奴今年不过十五,何必急于婚事?若是自家女儿果真喜欢裴少煊,想必她自己也会来同他说。 便皮笑肉不笑地瞟了眼裴少煊,淡声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朕岂好插手?裴卿改日若有他求,朕一定成全,只是……” 裴少煊拱手再施一礼,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皇帝一句话堵了回去,“况且,长幼不可废,景王的婚事都尚未定下来呢。” 熹宁帝故作犹疑地叹了口气,扶额道:“朕今日也乏了,裴卿先退下吧。” “陛下……” 少年恹恹地垂着头,满脸都写着欲语还休,却在看到楚灵均微微蹙起的眉眼闭上了嘴。 “阿父既然累了,那我便也暂且退下了。”少女随意地向主位的皇帝拱了拱手,便向堂前的裴少煊使了个眼色,“明旭,还不走吗?” “是,殿下。” 裴少煊连忙向熹宁帝告了退,起身跟上一身利落骑装的定安公主。 星月皎洁,清辉遍地。两人从皇帝的主帐里出来之后,便一路穿过众多军帐,绕过小廊曲阑,慢慢悠悠地走在春夜里的秋兰猎场。 四下寂静无声,两人都没说话。不过,楚灵均没说话是因为陷进了自己的思绪里,而跟在后头的裴少煊则是因为心中忐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从前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今日的场景,可事到临头,还是免不了胆怯,害怕心尖尖儿上的人就此不再搭理自己。 月夜中的少年低着头,心跳一拍快过一拍。当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时,他几乎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殿下,我……” “你这呆子……” 二人几乎同时开了口,颇感惊奇地望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想让对面的人先把话说完。 这都是什么啊……楚灵均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重新组织语言:“你刚刚是想做什么?怎么,你想嫁给我啊?” “我,我……”那股微薄的热意一下子就蔓延了开来,裴少煊面红过耳,闷闷地埋着头,声音却很坚定,“是,臣想成为殿下的良人。” 楚灵均:“……”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来着。 虽然皇室女和很多女官、女商的婚事在形势与地位上来看,都与“娶夫”无异,但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换个更好听的说法——因为现在的很多男男女女,都以出嫁为耻辱,尤其是男子。 “你……明旭,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前程。好在刚刚军帐里没别人,阿父身边服侍的人也不会胡乱说话,你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吧。” 楚灵均无奈蹙眉,自己也觉得她心中的想法有些矛盾了。 先前疑心他舍不得他的锦绣前程,如今明旭真跑到阿父面前去表态了,她又觉得此举大可不必。 今日情投意合,明日说不定就相看两厌,与其闹得满地鸡毛、人尽皆知,不如从头到尾都在私底下进行,将来也能好聚好散。 你去寻你的美娇娘,我去找我的少年郎,这样的话,谁也不妨碍谁,多好啊。 “今日事绝非儿戏。”他的脸和脖子都红扑扑的,但神情是少有的认真,诚恳道:“臣是真心仰慕殿下的。” “怎么,你镇北侯府的爵位不要啦?你们裴家的祖宗要是知道爵位是这么断的,指不定要怎么骂你这个不肖子孙呢。” “殿下,臣不在乎有没有裴姓的子嗣继承侯府。母亲若是不喜,我会劝他去过继一个孩子。” 楚灵均倍感头疼,劝道:“有志之士,自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你勤练武艺这么多年,心中就没有一点要封狼居胥、名留青史的志向,你就甘心待在我的公主府里蹉跎年华吗?” 他依旧低着头,缓缓答道:“功名利禄,终究都是过眼云烟;眼前明月,才是我真心所求。” 这呆子……往日怎么没看出来,他哄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楚灵均忽而有些耳热,努力板起脸答道:“好好好,裴世子这境界可比那些隐士还要高妙几分。” “那么你父兄的遗志呢?你长姐还未来得及完成的夙愿呢?他们几个至死都想荡平北狄、护卫边疆,你就这么没出息?” 少年这回没出声了,沉默地将头低了又低。 楚灵均觑他一眼,以为他那个被情爱冲昏的头脑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却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可是,我就是喜欢殿下。” 声音还委屈巴巴的。 活像是谁欺负了他一样。 “果真吗?”楚灵均又想起之前那个花灯,转头顺着杏花树的枝干爬上去,坐在杏花树延伸的枝丫上,故意逗弄他:“那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莫不是你胡诌来诓我的吧?” “不是!”裴少煊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答了话,末了又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答:“我……臣害怕殿下若是知道了我的心思,便要疏远我,讨厌我了。” 讨厌倒是谈不上,不过这感觉确实蛮新奇的……楚灵均轻轻摇晃右手边的枝丫,映着月光的杏花立马便纷纷扬扬地飘下去,落了少年满头。 她忍着笑意继续盘问:“那今日怎么不怕我疏远你了?还跑到我父亲面前胡说一通?” 她摘了朵花枝握在手里,数落到:“你这呆子,莫不是以为你夺得头彩,阿父就一定会如你的意给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少年游(二十一) 她还能…… “不许撒娇。” “给我好好说话,裴明旭。” 明明以前也没这么腻歪啊。 楚灵均轻轻嘀咕一句,推开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利落地站起身来,拍干净了沾染在身上的杏花,准备离开这片小森林。 虽说这片小树林离军帐并不远,但到底是在猎场的边缘地带,待会儿那帮随从要是迟迟找不到他们两个,估计要着急了。 一转头,却见那人还呆愣愣地杵在原地,无奈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跟上。” “瞧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难怪阿父看你不顺眼。到时候我怎么带你在阿父和阿兄面前过个明路啊?” 蔫巴巴的少年顿时喜笑颜开,三步并两步地跟了上去,将嘴咧得老高。 楚灵均看得牙酸,嫌弃地撇开了他的手。后边儿的人便又轻轻扯着她的袖子,活像只粘人的小狗。 少女瞪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回去的路上提点他。 “阿父刚刚冷着你,一面是顾忌我的意思,一面是也有些惜才之意,你倒不必过于担忧。” “至于……算了,告诉你你也想不明白,你乖乖听我的就行。” 其实皇族配偶不能参政这件事情,倒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太宗时有个惊才绝艳的女丞相,后来做了王妃,也依然待在了朝堂上。 若是熹宁帝同意,楚灵均不反对,那裴少煊日后若想继承裴家先人遗志,也无不可。只是,要想让群臣反对,那他本身就要拿出使人叹服的真本事。 楚灵均瞥了眼身后的人,并没将这些话告诉他——八字还没一撇呢,何必着急。 月光依旧高悬着,将点点清晖洒在相伴而行的少年人身上。 忽有泠泠的琴声传来,像是春风轻轻吻过平静的湖面,温柔而美好,轻易地便能将人心中烦乱的思绪一扫而空。 “殿下,怎么忽然有人……” 未等裴少煊将话说完,一阵悠扬的笛声又伴着琴音的节奏缓缓出现,音韵悠游柔转,在人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还有人相和……怪风雅的呢。”裴少煊疑惑低语。 楚灵均皱眉,抬手往他脑袋上敲了个暴栗。 “殿下,怎么忽然打我?”他捂着脑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走,我们去看看是谁在和阿兄合奏。” “殿下怎知是景王殿下?” “阿兄的琴音,我怎会辨错?” 楚灵均和裴少煊一路循着声音找去,便看见了长亭内一站一坐的两道身影。 弹琴的青年眉眼带笑,风度翩翩,正温柔地垂着眉眼,用白皙如玉的指尖拨弄凤尾琴的琴弦。 而站着的那位陌生女子也是云鬓花颜,风姿绰约,有着一副令人见之难忘的好相貌。此时,她正执着一支玉笛,眼神专注地望着身侧的如玉青年。 这首曲子还未到结束的时候,但青年在发现自家妹妹之后,便率先停了手上的动作。 那位不知姓名的女子也收起了手中那支白玉笛子,盈盈向楚灵均施了一礼,十分得体地见礼道:“臣女谢瑛拜见殿下,见过世子。” “不知女郎是……” 那女子还未开口,一旁的楚载宁已然起了身,笑道:“灵均,这是谢相公家的千金。” “原是如此。”楚灵均微不可察地蹙着眉,但还是勉了笑了笑,试探性地赞道:“兄长与谢女郎珠联璧合,让我不自觉便循着琴音到此地来了。” 谢瑛闻言道一谬赞,脸上似乎有些淡淡的羞涩,“大殿下琴艺高妙,远胜于臣女,这可真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非也。”楚载宁温声应道:“今见谢君,乃有高山流水之感。” “殿下若是愿意,还是唤臣女的表字吧。” “我之幸也。”他点了点头,淡声唤道:“子珩。” 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的楚灵均和裴少煊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很多余。 从前也没听说楚载宁与谢玄之女有交情啊,怎么几日的功夫,瞧着便这般亲密了? 少女的眉头越蹙越紧,隐隐露出几分烦躁之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何忽然就低落了下来,但私心里确实不愿见到阿兄对其他人这样温柔……就像有人抢走了她心爱的宝剑一样,她心里郁闷极了。 可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闷闷地带着裴少煊离开,“那我便不打扰二位了,明旭,我们走。” “天色确实也不早了。”楚载宁闻言附和道:“子珩,不若一起回军帐中去?” “是,殿下。” 一行人不尴不尬地往回走,除了气氛有些低迷之外,其间倒也没什么意外。 但当几人即将走到猎场的中心地带时,一名高冠博带的广袖青年却忽然迎了过来。 楚灵均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少年游(二十二) “施主…… 另一处军帐里,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着。 只不过,对话的双方不是皇家兄妹,而是谢家父女。 “幺儿,你喜欢景王吗?”当朝右相谢玄坐在富丽堂皇的帐篷里,满脸和蔼地询问自己的小女儿谢瑛。 谢瑛闻言没有半点儿扭捏羞涩,直直地对上老父亲的目光,坦率道:“是又如何?” “大殿下龙章凤姿,又有无双才略,女儿为其倾倒,心生倾慕,不是很正常吗?” 谢玄幽幽叹了口气,开始后悔没拗过小女儿的央求,将她带到秋兰猎场里来。 “皇家的人,心思能单纯到哪儿去?为父只是担心,你要被别人算计了去。” 定安公主在畋猎礼上一鸣惊人,大放风采,许多朝臣都因此对这个少年人刮目相看。而景王入朝多年,却一直因为重重原因,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建树。 如此一对比,他也确实该着急了。 那么,在这时来与幺儿交好,来借自己的势壮大他的势力,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他可舍不得将心爱的女儿当成工具,去拉拢那病恹恹的景王。 “父亲,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殿下岂会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谢玄拢眉道:“罢了,我不与你分辨景王是什么人。” “皇家是非多,争斗也多,你何必将自己搅进去?日后为父为你招婿,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都行。” 见谢瑛还要争辩,他便又补充道:“我已打算让十六郎尚主,与二殿下成婚。若你再做了景王妃,外面的朝臣便该议论我们陈郡谢氏的为臣之道了。” 谢瑛秀眉微蹙,在家族利益面前犹豫了片刻,但还是不改初心,固执地追问道:“父亲为何要谢瑾尚主?” 未等谢玄回答,女子便径直接了上去:“父亲是觉得二殿下有望登顶,意欲通过婚事拿捏她? “私以为,父亲此举做得并不妥当。” 谢玄并不恼怒,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向有主见,若是生在太祖、太宗朝,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伟业。 奈何如今朝中女官的处境有些艰难,他不愿将自己这个心尖尖上的小女儿送进进退维谷的处境里去,便由着她游历四方、逍遥山水。 他咽下对女儿的惋惜,好脾气地道:“为何?” “父亲以为,二殿下可肖其父?” 谢玄对定安公主楚灵均的了解算不上深厚,但对熹宁帝的性子却是十分熟悉,闻言思索片刻,道:“观其言行,远比今父果决坚毅。” 谢瑛赞同颔首:“二殿下那样的人,怎会喜欢强加于身的婚事?父亲让谢瑾尚主,怕是拉拢不成,反倒交恶,此为一也。” “景王虽非今上亲子,但既然名列皇家玉牒,便是正儿八经的皇家血脉。其人又一向谨言慎行没有过错。如此,陛下也不能不顾长幼,立二殿下为储君。此为二也。” 谢玄不置可否,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况且,谢子瑢终究只是旁支,与主家的关系谈不上有多亲厚。父亲果真便如此放心他?” 谢瑛姿态从容,浅笑着为谢玄斟了杯茶,缓声道:“还不如助女儿成为王妃呢。” 谢玄默然片刻。 他深知子珩所言非虚。而且,以景王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多半年寿不永,显然比定安公主好拿捏。 说句难听的,只要楚载宁一死,他便能尊女儿为太后,拥立女儿的孩子为新君。 届时,他谢玄便是真正地权倾天下了。 只是…… “为父怕景王不是幺儿的良人,也怕你越陷越深。”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若君心不再,女儿自不会平白糟践了自己。” 谢玄心知再劝不得她,长长叹息一声,“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 春狩结束之后,朝中的谢相公便拉下老脸,请求皇帝为自己的女儿和景王赐婚。 熹宁帝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情复杂地询问景王本人对此事的看法。而一手促成此事的楚载宁自不会有异议,温顺地应下了此事。 当谢府千金与景王订婚的消息传到楚灵均耳中时,她并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挥手打发了来回禀的下人。 向来熟悉她的清瑶却一眼便看出,她此时的心情很糟糕,哄道:“裴世子刚刚遣人从五芳斋里送了您最爱吃的枣泥酥,殿下要尝尝吗?” 楚灵均满脸意兴阑珊地婉拒了此事,换了身衣裳之后,便踩着橙黄色的夕阳去了伽蓝阁。 落日熔金,人影寥落,她独自一人推开了伽蓝阁的门,又穿过种着梅树的院子,还是没见到那个经常待在这儿的小沙弥,便径直到青莲时常待的那几个地方寻人去了。 她最终是在院子的西厢房看见他的。 与她一窗之隔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微微洗得发白的僧袍,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垂了下来。他此时正执着笔,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当那抹绛色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时,他便将笔搁了下来,站起身来,双手作揖,轻声念了句佛号。 他的神色平和得近乎寡淡了,但那双潋滟多姿的桃花眼自带三分笑意,一下子就使他多了几分飞扬的神采。 “施主来了。” 楚灵均拱手还了一礼,低声唤道:“青莲师父。” 正当青莲以为她又要从窗户里钻进来时,少女倚着窗棂,在长廊里坐了下来。 他心中微叹,温声将人请了进来,又亲自去给她泡了壶茶。 再次回到刚刚那间屋子里时,楚灵均正坐在他刚刚的桌案旁边,沉默地低着头。 “施主心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少年游(二十三) “你生…… 伽蓝阁的院门之前,含章殿的掌事宫女绿绮正百无聊赖地徘徊在宫道中。她本来要跟着楚载宁一同去寻此间主人,但自家殿下总觉得人太多会扰了国师清修,让国师不喜。 绿绮便只好依言而行,侯在院外。 夕阳依依,暮掩朱墙,绿绮站在宫道中,出神地望着绿色的垂柳探出红色的院墙。难道国师的佛法果真这样高深,所以此处的绿柳也要比别处的茂密几分? 她兀自出神着,一转头,却见自家殿下已然去而复返。 绿绮有些惊讶,不是说要请国师为那串珊瑚手串加持吗?怎么这么快便出来了? “殿下?”她正思考着要怎样开口,便发现景王的脸色可谓十分惨白,忙上前几步搀扶,担忧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无碍。”青年的神情与语调都与往日无甚区别。 但被拂开的绿绮却愣了一下,莫名觉得他比往日疏离了几分。 这似乎的确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因为在下一刻,青年便道了声歉,温温和和地解释道:“国师似乎正在清修,我不曾寻到他,又不曾见到那个接引的小沙弥,便出来了。” “那……手串?”绿绮斟酌道:“殿下心诚,国师岂会不知?不若您将那手串给仆,让仆代为转交给青莲国师?” “不用了,绿绮。”青年声音微滞,再开口时的声音很平淡,“她本来也不喜欢这些多余的饰品,何况是我送的?” 绿绮原以为自家殿下要将这手串送给公主,可如今一听这话,心里却忍不住犹疑起来——这么些年以来,景王与定安公主还从没红过脸呢,怎会忽然说这样的话? 那是要送给谁的? 绿绮思来想去,虽然还是没个答案,却知道自家殿下为这小玩意儿花了许多功夫。 不但亲自跟着宫中的匠人学了许久的雕刻,弄得自己满手的伤口,今日来伽蓝阁之前,更是特意斋戒沐浴过。 如今忽然这样算了,连她都替对方可惜,便劝道:“殿下为了这珠串花了多少心思?若这般算了,岂不可惜?” “不必多言。”楚载宁挥挥手,示意她不必再多言,低声问道:“宫外的王府建得如何了?” “有陛下的旨意在,那些官员自是十分尽心。前些日子便来回禀了,称王府早已整饬好,仆昨日也去看过了,并无什么大问题。” 绿绮拱手道:“殿下哪日要是有空,便去看看是否需要再添置些东西……” 楚载宁打断道:“不必了,左右不过是个住处罢了。绿绮,你且回去收拾收拾。 “过两日我便到临华殿诣阙谢恩……我们快些搬到王府吧。” “殿下?”怎么这般突然? 绿绮本欲出言相劝,却在触及他的眼神后莫名哑了口,恭顺应唯。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无言地沿着寂寥无人的宫道离开。 而伽蓝阁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些年来,兄长待我是极好的。” 哪怕是与楚灵均有血脉亲情的熹宁帝,也总是免不了要因为国事、因为政务在某些时候忽略她。 可楚载宁这个与她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却不论什么时候,都愿意以最大限度的耐心开导她、陪伴她。 阿兄是多么疼爱她啊……楚载宁痛苦地将头埋在膝上,闷闷道:“但我却要因为这虚无缥缈的梦境而怀疑他、猜忌他。” 她紧紧攥着流云纹的裙摆,声音里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的自我厌弃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少年游(二十四) “——…… 夕阳隐退于天际之中,明月出现于东山之上,落下一点儿可有可无的清晖。 楚灵均带着满腹的迷茫与犹疑回到自己的承晖殿,本就意兴阑珊。而唯一的玩伴裴少煊在春狩之后又被熹宁帝授了官,做了羽林卫的羽林左监,再不能优哉游哉地在承晖殿陪着她。 少女越发郁闷了起来,一连好几日都是茶饭不思,还时不时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发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瑶对此担心不已,可又无计可施。正当她忍不住要去找景王和皇帝支招时,少女却忽然一改几日来的疏懒,郑重十分地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袍服,神色坚毅,目光坚定。 “姑姑,我只是在考虑一个问题。”楚灵均轻轻朝清瑶弯了弯唇,宽慰道:“我好得很,不用担心。” 清瑶眉间忧虑稍解,但似乎还是有些担心,“那殿下考虑好了?” 萦绕在少女身上的郁气已经一扫而空,她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下,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自然。” 她随手捻起桌边的绿豆糕,笑嘻嘻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儿,含混不清地问道:“阿兄呢?” 清瑶答得小心,斟酌道:“大殿下昨日已然向陛下辞行,搬进宫外的王府了。” “怎么这般突然?”少女说着便要往外走,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已然见不到楚载宁,疑惑地折了回来,道:“昨日搬走的?阿兄怎么都没告诉我?” 她的语气带着点对亲近之人才会有的埋怨,不满道:“姑姑!怎么你也不告诉我?” “出宫开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大殿下许是抽不开身,一时才没顾上您,殿下不必多想。”清瑶有些无奈,叹道:“昨日仆原是要通禀您的,只是……” 清瑶欲言又止地望了自家殿下一眼。 楚灵均顿时会意——只是她那时又烦躁又郁闷,整天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压根儿没仔细听清瑶在讲什么。 少女懊恼地咬着下唇。 “清瑶姑姑,你帮我给阿兄备一份乔迁礼,送到景王府去。我往后再去探望他,现在得先去临华殿一趟。” 礼是早就备好了的,只等楚灵均一声令下,便能送过去。清瑶颔首领命,也没问她为何此刻要去临华殿,只在少女兴冲冲地离开时,关切地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楚灵均飞快应了一句,便脚下生风似的往熹宁帝日常起居及处理政务的临华殿而去。 殿外值守的小黄门殷勤十分,一见她来,便赶忙含笑迎了上去,热情地为其通禀。 楚灵均此刻心情不错,不介意等这一时半刻,便悠然立于廊下,颇有闲心地赏了会儿风景。偶然思及正任职于羽林军的裴少煊后,她甚至还用目光在殿外值守的羽林郎身上梭寻了一圈。 可惜并没找到少年的身影。 想来,他应该在别处值守? 少女本想挑个好看的羽林郎问问裴少煊的事情,后头却忽然传来一个极耳熟的声音。 “殿下!” 楚灵均回首望去,便见一身红色朝服的年轻女子眉眼带笑,施施然拢袖而立,端的是磊磊落落、风华无双。 正是永宁县主楚令仪。 “殿下,别来无恙否?” 楚灵均双眉一挑,有些意外会在此处见到楚令仪,欢喜地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唤道:“仪姐姐,真是好巧。” “臣是来向陛下禀报春闱之事的,未曾想会在此处遇见殿下。”楚令仪浅笑着附和一句:“确实有些巧合。” 当初熹宁帝想让楚灵均进礼部主持科举,怎料被她推了去。还好后面赶上了永宁县主回京,便又将这差事给了这个素来能干的侄女。 楚令仪接了科举的事情后,忙前忙后地折腾了好些日子,连春狩都顾不上参加。直到昨日与诸位考官排定名次,今日呈到皇帝面前,才算彻底了结。 想到近日种种,风姿绰约的女子难得有些羡慕眼前这个还未入仕的表妹,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怪不得人人都爱山林之趣,现在看来,殿下可比臣有先见之明。” 楚灵均道:“山林有山林的趣味,功名有功名的好处。仪姐姐就莫埋汰我了。” 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今年的春闱如何?” “圣君治下,自是人才济济。”楚令仪俏皮道:“刚刚陛下还与臣商量,要挑个好看的进士给殿下做驸马呢。” “莫拿这话诓我。”楚灵均不为所动,道:“人家十年寒窗走到此处,存的便是致君尧舜的志向。若是做了我的驸马,岂不是十年努力俱付与流水,怕是得怨死我。” 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凑到楚令仪耳边,低声道:“况且,我已有了情郎了。” 年长些的女子双眸微睁,眼中露出些真切的惊讶,用仅限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追问:“是哪家的儿郎,竟入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少年游(二十五) 眼波流…… 楚灵均本想尽快找个时间去拜访乔迁的兄长,奈何在她入朝历练之后,朝中的各路人马皆闻风而动——虽说如今的局势还不明朗,但提前在这位眼里留个好印象,总是不会错的。 刚刚出仕的少女不仅要应对各派朝臣的动作,还要对付周围明争暗斗、各怀心思的同僚。 等她终于在北军五营站稳脚跟,能够抽出些许闲暇到景王府拜访时,王府的主人又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方便——门房要么告诉她楚载宁正在养病不便见客,要么便称自家王爷在外交游让她改日再来。 门房的态度是很周到的,声声抱歉,字字有礼,但楚灵均却直觉楚载宁在躲着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了? 少女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正苦思其中关窍。 与她并辔而行的少年不懂身边人的心事,只是本能地不想见她皱眉,便笑着打岔道:“这才多少时日,殿下便有了新欢,要冷落臣吗?真真是……” 楚灵均一个眼神扫过去,裴少煊立马将嘴里的“薄情寡义”咽了回去,讪讪一笑,讨饶道:“灵均姐姐,你近来总是忙于公务……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今日难得你我都休沐,为何却要这般愁眉不展?难道我果真要失宠了吗?” 楚灵均:“……” 满腔心事被他这么一搅和,便只剩下哭笑不得。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又好气又好笑,做势要拿手里的马鞭揍他,轻斥道:“人人都道少年立志正凌云,怎么偏你总是做这般小儿女情态?” 唇红齿白的少年不闪不避,只撇撇嘴,故作委屈道:“殿下果真是厌烦臣了。” 楚灵均决计不再和他讲道理,只挥起手中的马鞭大笑一声,在绿草茵茵的平原上纵马奔腾。 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温和的凉风拂过脸颊,放眼望去之时,没有高墙绿瓦,也没有重重宫阙,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楚灵均心中的郁气顿减,心中豪情万丈,更加肆意地扬起马鞭。 “驾——” 云蒸霞蔚,鸾飞凤舞。 和煦的阳光铺洒而下,仿佛给这片青山绿水加了层光晕。 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只有草原上奔腾的少女是清晰的。马似流星人似箭,她的绰约风姿,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烙进了心里。 裴少煊愣了愣神,旋即反应过来,驱使身下的白马追了上去。 少年握紧缰绳,像过去的每一年每一日一样,目不转睛地追逐着她的身影。 直到平原消失在尽头,直到那汪湖泊拦住去路。 他长吁一声勒马停下,顾不得擦去额上的汗,便笑着与湖畔柳树旁的少女招手,声音里满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欢欣。 “殿下!” 树荫下的少女悠然将马拴在了柳树上,正温柔地抚摸着那匹枣红色骏马的头,闻言头也没回,调笑道:“明旭,你的马术越来越不行了。” “殿下,你这是胜之不武!”裴少煊显然很不服气,较真道:“我们重新再比一回!” 凉爽的微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越至身旁,悄悄洗去人心中的烦忧与苦恼。 楚灵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马儿,回身望了他一眼,施施然地回道:“输了就是输了,你耍赖也无用。” 耍赖的到底是谁啊? 裴少煊腹诽一句,到底没再与她在这件小事上争执,滚鞍下马,一面将自己的马拴在树上,一面应和道:“殿下最是英明神武神采飞扬,岂是臣能比的呢?” 楚灵均随手折了枝柳,在清澈见底的湖面上一甩,沾染上晶莹的水珠,笑吟吟地向说话的人洒去。 “你心里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呢,明旭!” “臣哪敢啊,殿下!” “是吗?那你再说几句好听的?” “殿下智谋不下张良,武略更比霸王,当世英才无出其右。能输给殿下,是臣莫大的荣幸。” 这话说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楚灵均用那翠绿的柳枝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道:“在先生大儒面前打一棒槌都闷不出一句话,怎么在我面前,口齿却这般伶俐?” “阿父让你当个羽林左监,真是埋没你了。我看啊,你去礼部做个侍郎正合适,定能将那帮四夷使臣耍得团团转。” 裴少煊面色微红,厚着脸皮在她身边跪坐下来,而后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巾,小心地为身边的热擦去额上的汗,以及刚刚在玩闹时溅上的水珠。 清风轻柔地吻过碧波浩渺的湖面,让周边的气氛无端旖旎了几分。 一向大大咧咧的楚灵均破天荒地红了耳根,觉得浑身上下都有股奇奇怪怪的别扭。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便故意挑刺道:“你这呆子,什么时候过得这般讲究了?” 原本只是随口胡诌,可这般说着,竟颇觉有几分道理。 她微微蹙眉,板着脸问道:“你这丝帕,莫不是哪位女郎送给你的吧?” “正是……”裴少煊闻言欢喜极了,好笑地望了眼身边人的神情,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家母所赠。” 他眼也不眨地观察着少女,见她神色几经变换,终于没忍住噗嗤一笑,然后——半点儿也不冤枉地挨了个暴栗。 他捂住头哎呦一声,连忙直起身子,又支起右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臣是殿下的人。” 他今日穿着一身云雷纹的靛蓝色圆领袍,乌黑如瀑的墨发高高束起,腰间那镶金嵌玉的革带系得端正,更衬得他矜贵俊俏、神姿英发。 “此生只钟情于殿下,绝不相负。” 托他这张脸的福,少女很快就被哄好了,但心里的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风云起(四) 竹冠兰佩,…… 一道轻笑声倏然响起。 声音的主人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呼出的气息带着独属于她的馨香,淡淡地打在肌肤上。 热度就像藤蔓一样飞快蔓延,顷刻间便覆盖了他的脸、脖子和耳根。裴少煊整个人红得就像个煮熟的虾子一样。 但他并没将人推开,满脸乖顺地望着楚灵均,期期艾艾地唤道:“殿下?” 楚灵均没应,只专心致志地盯着他通红的脸,万分无辜地唤一声:“檀郎?这是怎么了?” 因为昔时那鼎鼎有名的潘安有个“檀奴”的小名,故而自那之后,人们便喜欢用“檀郎”称呼美男子。尤其是时下的女子,喜欢用这个称呼称自己的丈夫或喜爱的郎君。 ……很难说楚灵均不是故意的。 裴少煊红着脸连连讨饶,“殿下,我错了。” “嗯?” “……灵均姐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楚灵均看着他这手足无措的窘态,终于觉得扳回一局,趴在他肩膀上笑得直打颤。 “你刚刚戏弄我的胆子呢?” “冤枉冤枉,我怎敢戏弄阿姐?只是……”一时情之所至,不能自已罢了。 “只是什么?” 裴少煊整个人都躁得慌,满脸难为情地嗫喏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灵均终于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但当她想松开手时,心里忽然又冒出一个略恶劣的想法。 她弯起那双远山一样的眉,故意凑上去,等温顺垂着眸子的少年疑惑地望向她时,坏心眼儿地在他红润的侧脸上印了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但裴少煊还是像被烫着了一样,慌慌张张地蹦得老高,欲盖弥彰地遮掩道:“我去收拾收拾东西。” 楚灵均托着下巴看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是这样可爱些。 温润的晚风轻轻拂过这片草原,将繁盛的柳树吹得摇曳生姿。 明丽的少女用手臂遮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树荫底下。兴致来了,便随口唱起一首《诗经》中的歌谣。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1]……” 歌声缓缓流淌之时,忽然又有笛声出现,殷勤伴奏。这声音起初还有些滞涩,但不过稍顷,便变得珠圆玉润,流畅自如。 楚灵均睁开眼眸,好奇地看着拿着片柳叶在口中吹奏的裴少煊。 竟然还能这样吗? 她饶有趣味地抬手摘了片叶子,眼眸莹润而璀璨,布满了真切的笑意。 少年耳根处还残存着一点儿红,但当她望过来时,还是很乖巧地停了下来,声音里有些洋洋得意的自豪,也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害羞。 两人凑在一块儿,兴致勃勃地钻研着吹叶笛的技巧,倒是未曾注意,有一辆画舫缓缓出现在了广阔的湖面上。 装饰华丽的画舫徐徐靠近,使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粼粼波纹。 “不知前方是何人在吟咏诗篇?可愿到画舫上一叙?”画舫上探出一名青年文士,朗朗道。 楚灵均脸上的笑容一僵,认出这是谢相之子谢琮的声音——在最恐惧的噩梦里,站在楚载宁身后与他交谈的那道声音。 “我等乃是循着刚刚的歌声而来,并无意冒犯,还请见谅。”那谢琮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虽然仅以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对他产生恶感,确实不怎么讲道理。但楚灵均就是对他有恶感。 她本不愿勉强自己与他有什么不必要的来往,但又陡然想起:这谢琮如今正是景王府的长史,而门房又说阿兄今日出游……阿兄多半是与他在一处的。 于是便蹙眉起了身,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回身望向朝自己驶来的画舫。 那人果然在。 楚灵均一眼望过去,便看见了一身天青色广袖大衫的青年正临风而立,好似正在极目远眺。 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簇拥着他,但那人却仿佛永远游离于人群之外,身上水雾渺渺,恍若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楚灵均的眉便皱得越发紧了。 而那谢琮还未辩出楚灵均与裴少煊的身形,见湖畔两人还未作答,心中充斥着被忽视的恼怒,再开口时,话中便带了点儿高高在上的傲慢,以及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蔑视与威胁。 “在下陈郡谢氏谢琮,欲请二位到画舫一叙。” 楚灵均对这人愈发厌恶,只是面上不显。她脸色淡淡地阻了裴少煊出声,低声嘱咐了一句:“阿兄也在船上,莫同他们计较太多。” “是。” 画舫不紧不慢地驶来。 两波人马的距离愈来越近。 画舫上的人终于辨出两人身形,手忙脚乱地拱手见礼。 这循声寻人的“风雅之事”原本就是人群中的谢琮提出来的。故而见楚灵均、裴少煊二人久未应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风云起(五) 他会好好地,…… 湖上的画舫已经离开,裴少煊和随侍景王的几名随从也知情知趣地告了退,给兄妹俩留足说话的空间。 一向亲善的兄妹俩联袂漫步在风景秀丽的云水湖畔,少见地陷入了无言的境地。 最终还是楚载宁先开了口。 “不是不喜欢游湖吗?怎么还应了邀?” 青年的语气与往日是没什么区别的。 但楚灵均竟听得有几分委屈。 “不曾想,兄长竟还记着。” 她不喜欢游湖,不喜欢泛舟,归根结底是因为畏水——因为幼时的她曾被精神失常的皇后推进了宫中的湖里。 彼时正是寒冬腊月的数九寒天,湖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里面的水更是刺骨的冷。 周围的随从侍卫还都被皇后提前支开了,泡在冰水里的楚灵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险些便要就此丧命。 是九岁的楚载宁意外撞破此事,跳进湖里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妹妹。 经过御医的仔细调养之后,底子较好的楚灵均倒没留下什么毛病,只是因此事有些畏水。 但天生不足的楚载宁在冰水里泡过一遭后,身体的状况便越来越差,从此病痛缠身,汤药不断,彻头彻尾地成为了一个药罐子。 也是在此之后,对兄长心怀愧疚的楚灵均才放下了那些幼稚的争风吃醋,满心满眼只剩下依靠与孺慕。 “我……”何曾忘记过呢? 只是你已不再信我了。 楚载宁微微低了头,掩去唇边的苦笑。思索片刻后,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心情复杂地嘱咐道: “陈郡谢氏的确猖狂,但到底不敢在明面儿上挑战皇家。你心中既然不愿,便也不必勉强自己。” “随心便是了……” 他话还未说完,少女已然打断了他的话,微微昂着头,固执又倔强地道:“可是你总是躲着我,你不愿见我。” “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是了,她总是这样直白。 青年将那抹自嘲隐藏得很好,状似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曾躲着你,也不会讨厌你。” “只是我开府之后,身边诸事繁杂,一时顾不上你,抱歉。” 他面不改色地将那说辞搬了出来,不厌其烦地解释着。说着说着,他自己竟好似也被说服了,仿佛……那些让他如鲠在喉的隔阂从未存在过一样。 “你送来的那些礼物,我也都看过了,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的话是那样真挚、那样恳切,不忍让闻者再生犹疑。 楚灵均松了口气之后,不禁觉得先前的自己有些蛮不讲理。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少见的有些迟疑。 “阿兄,谢瑛果真会成为我的皇嫂吗?” “嗯,都听父皇的安排。” 楚灵均泄气似的跺了跺脚,无奈道:“那……你为何还要让谢琮做你的王府长史?你明知道,阿父忌惮、厌恶陈郡谢氏。” 熹宁帝本就对他有所猜疑,如此一来,恐怕他们的父子关系又要冷上几分。 楚载宁避重就轻地答了话,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近来在城郊北军,还好吗?” 其实是不怎么好的。顾党与谢党的争斗早已经从朝堂蔓延到了军队,初初入军历练的楚灵均因此左右支绌,每走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选择了报喜不报忧。 “很好的。即便有人想欺我年少,也被我收拾了。” “再给我几个月,我就想办法将那些整日勾心斗角居心不良的将官除了,再找几个整日只知吃喝的米虫立威,彻底将北军五营的坏风气革除了去。” 楚载宁弯唇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道:“我知你素有韬略,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有一点,我还是要多嘱咐几遍:切忌不可意气用事。” “若有何难处,也尽管……” 他本想让少女来寻他,可话还没到嘴边,便又记起了之前偶然听见的那段对话,稍稍扯了扯嘴角,接着道:“去找父皇。你刚刚入朝,有时恐怕的确会陷进朝堂里的弯弯绕绕里。” “还有,与朝臣的往来、军中的赏罚臧否也要有理有据,不要落人口实留下恶名,让臣子畏惧你、不敢效忠于你……” 楚灵均耐着性子听他说话,认真地将来自兄长的嘱咐记在心上。可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风云起(六) 公主……公主…… 自那日将话说开之后,兄妹俩之间那层隔膜便被彻底揭开了,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像从前的日子,闲时把酒临风,忙时鱼雁传书,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楚灵均在下值之后,常常不厌其烦地从城郊大营溜到景王王府——自然不是单纯为了蹭那一顿饭。 “我府上的厨子就这么合你心意?”楚载宁笑着打趣道:“不若你将我府上的厨子带回去?” 一袭玄色祥云纹袍服的少女微微弯眉,惬意十分地呼了口气,将那碗黑得五彩斑斓的药汁推到自家兄长面前。 “兄长该喝药了。” 楚载宁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又很快将长眉抚平,含笑点了点头,风轻云淡地岔开话题,道:“对于裴世子,灵均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呢?” 酒足饭饱的楚灵均以手支额,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温润青年,闻言微愣,回道:“打算什么?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青年好似对她的答案并不满意,蹙眉叹道:“你对于他……到底是个什么看法呢?是想与他携手同游、共度余生,还是……只是一时存了玩乐的心思,将人家……” “我,我……”楚灵均眼眸微睁,脸上终于露出点难为情的意味,但反驳时的语气依旧理直气壮,“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起这个呀?还有,阿兄,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恶劣的人吗?” “我有好好计划的,等再过个一两年,明旭初有官声政绩之后,我就去找阿父说清楚。” “这样也好。”楚载宁温柔道:“裴世子与你自幼一同长大,你们二人的情分自是要比旁人深厚些。” 他话音微滞,柔声道:“但我只怕你尚且年幼,分不清对朋友和对恋人的喜欢。” 楚灵均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又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往对面推了推。 青年面色微僵,但气度依旧超然,态度也体贴,“你下午还要到城郊的军营去,趁现在到厢房歇歇吧,莫要累着了。” “谢谢阿兄体恤,我待会儿便去。”她眨了眨眼,锲而不舍地将药碗又往对面推了推,道:“阿兄快把药喝了吧,我担心你待会儿又忘了。” “且先放着吧。”楚载宁神色自若地回了话,笑道:“现在还有些烫,我待会儿再喝。” 楚灵均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药碗,劝道:“现在温度刚好,再放就要凉了。” 她无辜地撑着脑袋,眼睛微睁,小声道:“阿兄该不会不想喝药吧?” 楚载宁投来一个很疑惑的眼神,似乎很奇怪她为何会这样问。 对面之人再不答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碗汤药。 青年无奈,只好忍着心中的厌恶,慢慢端起那碗一闻就很苦的药汁,机械地倒进喉咙中。 这药是真的很苦,苦得发涩。楚载宁厌恶中药的味道,就像厌恶这副残破病弱的身躯。 在面对千奇百怪但苦得十分一致的药汁时,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何必呢?反正不管怎么喝药,不管怎么调理,这副身体都是病恹恹的。倒不如不喝,起码图个开心。 苦药入喉,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很想让人端来蜜饯,压压口中那挥之不去的苦味。 可少女还未离开——为了那几分莫名的兄长的威严,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正在这时,一碟色泽诱人的蜜渍金桔递到了跟前。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妹妹如清泉般流淌的声音。 “很甜的,尝尝?” 楚载宁望她一眼,终于还是抬起如梅枝般清瘦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捻起一颗蜜渍金桔放进嘴里,末了轻声道一句谢。 楚灵均满意地望了眼空着的药碗,又悄悄看了看端端正正坐着的兄长,眉眼处不禁露出几分俏皮的笑意——原来,阿兄真的怕苦啊。 这样想着,她便将那碟蜜饯放在了自家兄长面前,殷勤地劝人多尝几颗。 青年微微摇头,又开始温温和和地赶人。楚灵均这回很乖巧地起了身,只是在走到门槛处时,又飞快折了回来,郑重地指了指窗边放着的那几株盆栽,道: “阿兄,这几株君子兰可是我费了好多心思找来送给你的。你可要好好养着它们,我以后每回来都要看的!” “知道啦。”青年耐心地看着她,缓缓答道。 “那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能再用药汁浇灌它哦。” “我……” 不等楚载宁将话说完,楚灵均已然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只丢下一句“君子一言九鼎,不能背信弃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载宁无奈一笑,微微侧身欲观察那几株君子兰,却对上了绿绮暗含质疑的眼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风云起(七) 春衫年少,风…… 疑惑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但当往日高高在上的谢校尉在三军之前被公然处斩,当鲜红的血淌满干净的刑台……这些疑惑又不重要了。 军中将士肃然列队,听着如今北军的最高长官训话——正是昔日领着校尉一职的定安公主。凭借着揭举谢长青的功绩,她一跃成为了军中的最高长官五军都督。 没有人再敢在明面儿上有意见了。 大大小小的将士们看着刑台上慢慢淌下的血,慢慢意识到:定安公主那张温和的笑脸之下,也有着不可触犯的威仪。 军正官诵读军法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但他们的声音再高,也终究比不过少女那清朗而嘹亮的声音。 “前车之鉴便在此处,万望诸君引以为戒。” 血还在流淌,在底下听都督训话的将士们却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回了营地。 但校尉李铮并没离开,反而去了楚灵均的军帐。李铮将面对楚灵均的姿态放得空前得低,躬身下拜,可悲又可怜地道:“殿下洞幽察微,下官望尘莫及。此前多有不敬之处,还望殿下原谅则个儿。” 谁又能想到,这个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男子,就在前一日,还与定安公主、与谢长青平起平坐,是背靠顾党、不可一世的奋武校尉呢? 他垂着头,万分恭谨地再叩首,道:“殿下若不弃,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楚灵均很温和地将他扶了起来,只是微微皱着眉,仿佛有些不满,道:“李校尉这是什么话?一时失言,倒情有可原,只是日后切勿再提了。” 李铮惶恐道:“殿下……” 楚灵均好脾气地将人扶起来,虚虚为人拂了衣摆上的尘土,道:“你我都是为陛下办事的臣子,没什么追不追随的。” “往事已然随风而逝。”她意味深长地瞟了李铮一眼,淡淡道:“只要校尉日后尽心于国,倒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李铮这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后,发现背后沁出的冷汗已然湿了里衣。这么多年下来,谁敢说自己是清清白白的,要是这位真要追究,恐怕自己的下场与谢长青是差不离的。 “下官谢殿下大恩。” “且退下吧。” “唯。” 楚灵均神色始终淡淡,待人离开之后,便退至屏风后换了身常服,脸上带了点浅淡的笑意,“若无要事,便统统将那些人挡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帐外的亲兵立马应下,但到底挡不住心里的好奇,眼睛睁得一个比一个圆。 ——要知道,这位殿下自从入朝之后,便是一等一的醉心公务,再没了之前那副懒懒散散的做派。往常总是要忙到日落月升再回城郊田庄歇息的人,今日竟然按时下值了? 是什么烟火繁华勾了自家殿下的心,让她竟忍心抛下了最爱的公文? 一名素来便活泼些的女兵挠了挠头,挤眉弄眼地问道:“殿下,您这是……去赴世子的约吗?” 楚灵均从不会在士兵面前无故摆架子,闻言弯了弯唇,合起手上的折扇便往她头上敲了一记,笑骂道:“倒管起你家殿下了?” “好生守着军帐,不然我回来可是要收拾你们的。” 撂下这句话之后,身形愈发高挑的少女风度翩翩地展开了绘有壮丽山水的扇面,轻车熟路地到了素日与裴少煊碰头的茶楼。 在小厮殷勤地将她领进包厢后,楚灵均略有些嫌弃地推开了那颗毛茸茸的头,转头朝坐席旁的另一名女郎笑道:“南嘉,暌违已久了。” 那名叫南嘉的年轻女子闻言便站起了身,潇洒一拱手,欣然见礼道:“殿下日安。” 这女子的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清丽,脸颊旁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时煞是可爱。 她身上的袍服简约极了,甚至洗得微微发白,可穿在她身上时并不显寒酸,反倒将她衬得洒洒落落。 楚灵均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恰到好处地托起南嘉的手腕,亲昵道:“又多礼了。” “近两日可还好?南嘉,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开口便是了,或者你找明旭也行。” “殿下已经帮衬我许多了,多谢您。”南嘉眼里写满了感激,道:“殿下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 “确实不错,去除了几名碍眼的小虫子,眼睛清爽了不少。” “哦?”南嘉眼眸一转,莞尔道:“那便恭喜殿下了。” 楚灵均与南嘉凑在一块儿,可谓是相谈甚欢,全然没管一旁的裴少煊。 眉目疏朗的少年几次想凑到自家殿下身边,都被敷衍地推开了脑袋。裴少煊恹恹地垂着脑袋,偶尔看向南嘉的眼神活像是正宫见了外边儿的外室,哀怨至极。 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不知多少次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将南嘉引荐给殿下啊。 南嘉只是慈幼居出身的一介孤女,当初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若不是经他引荐,怎能见到尊贵的公主殿下?早知道殿下这么欣赏她,就不介绍她俩认识了…… 那厢的两人俨然已经忘我,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架势。 裴少煊听得昏昏欲睡,直困得睁不开眼睛,直到南嘉忽然将声音拔高一个度,掷地有声地说道:“殿下屈尊招揽,是南嘉之幸。” 殿下想招揽南嘉? 她天生神力,又通文墨,倒的确适合从军做个副将。 “但是殿下,我欲到边疆去,到昭宁军中去。” 竟敢拒绝殿下?如此不识好歹!裴少煊立时便打了个激灵,再无睡意,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年轻的女子。 楚灵均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少年,脸上倒没什么被拒绝的恼意,只是十分认真地建议道:“边疆?边疆凶险,向来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你若不想做我底下的副将,也可再多读几年书,将来走科举的路子。 “或者,我推举你去六尚局做个女官,熬几年资历后,转到尚书内省做个女尚书不是问题,以你的资质,再用个五六年,想必也能成功在朝堂有一席之地。” 她的语气带了点规劝的意思,叹道:“何必到沙场上去搏命呢。”况且,从去年冬天开始,北狄便已是动作频频。 楚灵均知道终究要有人去抵御边疆,但也确实不忍见到这样难得的良才美玉早早地死在战场上。 “谢殿下好意。” 年轻清丽的女郎叹了口气。但是……谁让她绑定的是名将养成系统啊!要成为天下闻名的名将,怎么可以只窝在富丽堂皇的京都? 哪个不世出的名将,不是真刀真枪地从战场里打出来的? 南嘉强打起精神,将心中的三分豪情表现出了十分,慷慨激昂地起身拱手,朗声道:“但南嘉心意已决,此生唯愿效仿定国侯,封狼居胥,安邦定国!” 自大昭开朝以来,便只有太祖皇帝封过一任定国侯——秦玉,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第一位女将军,昭宁女军最初的创始人。毕竟,定国这个年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古往今来,武将家的子弟几乎都想成为第二个定国侯,成就她那般的伟业,但有几个人敢真的将其宣之于口。 可南嘉敢。 楚灵均眼中的欣赏与探究意味愈来愈浓,顿了顿,爽朗道:“好志气!人生在世,自当戴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 “我祝将军……早日达成心中所愿。” “谢殿下吉言!南嘉也祝殿下早日潜渊化龙,腾飞而起。” 楚灵均失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风云起(八) 山雨欲来,风……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岁月从不曾停下它的脚步,而人间万事也随着这不断划过的年轮变幻个不停。 霜林尽染,秋色渐浓之时,景王楚载宁便与谢家千金谢珩办了订婚宴。 一个是皇室玉牒上的嫡长子,一个是天下望族陈郡谢氏的千金,这两个的订婚宴,那可真是高朋满座、贵胄盈门。 楚灵均也带着自己的小情郎去了兄长的订婚宴,但很快就与唇红齿白的少年携手离开——她看陈郡谢氏的人实在不顺眼。 订婚宴后没多久,景王便在谢党的助推下成功离开了御史台,做了每一任储君都曾任过的京兆尹。尽管熹宁帝几次阻挠,事亦成了。 此间意味,朝堂上的人便没有不知道的。 许许多多等着看热闹的朝臣,便将目光转向了定安公主。 二殿下好似对此没有丝毫不乐意,端的是一派风轻云淡。 她依旧每天乐呵呵地批着公文、管着北军,偶尔再回回从边疆传回来的、属于友人的书信,或者,再和那位镇北侯世子腻歪腻歪。 朝臣们看得心里直嘀咕,不约而同地备起了贺礼——看这样子,估计二殿下和裴世子的婚事也快了。 就是不知,是大殿下会先和谢珩完婚,还是二殿下会先和裴世子订婚? 谁也没料到,在冬雪初至时,皇家那位素来康健的长辈嘉福大长公主会忽而病倒,溘然长逝。 嘉福大长公主可是皇室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她一死,原本已经渐渐提上日程的婚事便立刻搁浅了下来。 皇帝私心里本就不愿楚载宁与谢氏联姻,如今便顺势颁下了诏书,令有司以国丧之礼为嘉福大长公主料理后事,且暂时禁止嫁娶之事。 原本喜气洋洋的氛围登时冷清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在皇室的号召下带上了白幡,以表追思之情。 那些爱玩的王宫贵胄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玩乐,纷纷在家族的施压下按捺下性子,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盼着国丧早点结束,能够重新过上纸醉金迷、花红酒绿的生活。 怎料天灾突降,变故忽来—— 人们没等到欢欢喜喜的丝竹管乐,只见到了充满着不详的烽火狼烟。 嘶鸣的战马载着衣袍染血的将士,自连连告急的边疆疾驰而来,艰难地叩开繁华的京都。 完成了使命的白马呜呼一声,口吐白沫,倒在了恢宏的城门前。 形容狼狈的士兵顾不上与自己感情深厚的战马,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爬起来……直到爬到那金碧辉煌的云台殿。 喑哑难辨的声音是如此刺耳,与这座富丽的宫殿完全不相衬。 “陛下,北狄犯边!贼寇来势汹汹,我军不敌……请陛下速速派兵支援。” 北狄首领有意蛰伏,暂时臣服于大昭,原本是不会这么快将铁蹄迈向中原的。 可是……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寒冬凛冽,风雪大作。 在铺天盖地的冰雪之下,牛羊没了,水草也没了……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几乎在天灾中丧失了所有赖以生存的食物,于是,复又高举起屠刀,挥向南边的邻居。 ……若是抢不到粮食,不仅自己会死,身后的妻子、儿子也会生生饿死。甚至说,整个种落都会面临灭绝的风险。 在死亡的威胁下,部落与部落的矛盾、首领与首领之间的矛盾都被暂时放在了一旁。以默罕为首的各首领以血为盟,共同计划着、商量着,去掠夺富饶的大昭。 如狼似虎的恶邻带着死亡的阴影逼近。 重压之下,边防很快便崩溃了。 承平已久的朝臣们望着自远方而来的烽烟,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征兵、调粮、抚恤……整个朝堂都崩紧了心中的弦,战战兢兢地祈祷这个冬天能快点过去。 就连平常并不怎么忙碌的北军五营,也渐渐紧张了起来,操练得一日比一日狠。北军五营的职责便是拱卫京师,若是敌人当真来犯,本该是大昭最精锐的将士,却羸弱散漫、不堪一击,国祚……危矣。 楚灵均日复一日地操练着士兵,日复一日地巡视着军营——哪怕是最为人称道的宿将,也赞她治军严谨,赞她塑造了这样一支精锐之师。 但握着这支精锐之师的楚灵均却一点儿也不安心。 她上了奏疏,自清远赴边疆。 理所当然的,皇帝拒绝了。 “我儿要掌兵,我不拦你。” “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边疆局势是何等的凶险,我怎能让你去?” 见她犹不死心,皇帝又气又急地接着劝:“况且,北军是拱卫京师的军队!上至主将,下至士兵,都不可轻动。” 皇帝的态度太过于坚决,楚灵均只好暂时退下。 但却从未打消过这个念头。 一次不行,那便两次……她总有一天能说服自己的父亲与兄长。 说来有些好笑,就在数月之前,她还用这些理由劝阻过意欲到边疆从军的南嘉,且或多或少地觉得她的决定并不明智。 如今时过境迁,岁月辗转,她自己竟也成了皇帝眼中不明智的人。 她微哂,不知第多少次提笔蘸墨,在雪白如月的纸上写下自己的所思所想…… 忽有欢呼声自远及近,一点一点地传了过来。 这欢呼声起初还只是寥寥落落的几道声音,但没过多久,便如微小的水珠注入了汪洋大海,只剩下滔天巨浪。 楚灵均搁下手中的笔,撩起军帐的帘子,询问营中那些满脸喜气的士兵。 “发生何事了?”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风云起(九) “你不怕死吗…… 高坐于龙椅上的皇帝低头俯瞰殿中跪着的女子,平平淡淡的语气中,当是藏了几分不悦。 ——明君治下,怎会有人敲登闻鼓?眼前这女子的存在,差不多相当于明晃晃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昏君! 熹宁帝拢眉问道:“殿中何人,为何擅自敲响登闻鼓?” 那女子的衣衫算不上齐整,甚至十分脏污,只依稀可见挺拔的翠竹纹。她鬓发凌乱,脸色苍白,声音虽嘶哑,却坚定不已。 “小人南嘉,只是昭阳军中的一个小小百夫长。” “此次上京……”她顿了顿,叩首再拜,再抬起头时,眼神直直地看向了百官队伍最前面的鸾台右相,谢玄谢相公。 “小人要状告振武将军谢瑗里通外贼!” 此言一出,几乎半个朝堂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说话的人,反应过来后又连声出言呵斥。 “放肆!” “一国将军,岂容你这般空口无凭地污蔑?” “大胆小贼!” …… 南嘉好似听不到这些铺山倒海一样的指责、斥责,岿然不动地跪在原地,倔强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熹宁帝挥手示意众人暂时安静,南嘉便再次一拜,如松如柏一般将腰背崩直,声声悲切,字字泣血 “那谢瑗私吞了朝廷发下的所有抚恤金! “后来为了成就他的功绩,又将那些本该发到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全部送到了敌军首领的手中!” “……只为了让其暂时退兵。” “如此国贼,焉能放过?”南嘉几乎将牙咬碎,双眼通红,一字一句地将话吐了出来。 “还请陛下,还前线将士……一个公道!” 四下哗然。 有人觉得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指控,希望皇帝严查此事——这一般是与谢党敌对的顾党,乐得见对家倒霉。 可更多的朝臣,都慑于陈郡谢氏的权势,不敢多言。 纷纷杂杂的一顿争吵之后,敲登闻鼓的女子因为拿不出实据,被冠上了诬陷朝臣的罪名,打入诏狱。 这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当那个微不足道的什么百夫长被押下去之后,弹琴的继续弹琴,跳舞的接着跳舞,觥筹交错的宴会复又运转起来。 只可惜,已没有几人再将心思放在宴席上了。 皇帝也没了放松的心思,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坐了一会儿,寻了个托辞离开。 不一会儿,心思各异的朝臣也纷纷离去。楚灵均站在杯盘狼藉的殿中,看到了同样忧心忡忡的裴少煊。 “殿下……”他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灵均替他理了理衣襟,淡声叹道:“父亲倒也不是那样的蠢人,端看……他要如何选择了。” 她将人宽慰了几句,而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一番洗漱后,准备合衣入睡。 清冷的月光从窗中透了进来,照亮榻中辗转反侧的少女。 她终于还是披衣而起。 清瑶听到响动后,连忙进去查看,又被楚灵均遣了回去。 “我没事的,清瑶姑姑,只是今日有些失眠。” “我起来坐坐便好,姑姑早些睡吧。” 清瑶依言离开,楚灵均却并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起来坐坐。轻颦浅笑的女子悄声支开了身边的宫女,叹息着提起一盏宫灯出了承晖殿,行走于月色之下。 脚步不知怎么的,便转到了那阴森森的、被宫中人深深避讳的诏狱。 负责守门的小吏不知这尊大佛怎的忽然到了门前,谨慎地出言相询。 楚灵均三言两语打发了她,只说自己要探望一名与自己有旧的故人。 诏狱里的重犯等闲是不允许旁人探望的,但今日关押进来的南嘉……罪名说轻也不轻,说重也不重。 没多久,楚灵均便在狱卒的带领下,到了关押南嘉的牢房。 禁锢着牢门的锁链被打开,四下的狱卒也被楚灵均暂时遣散。 她站在难掩脏污的牢房,安静地垂着眸子,饱含探究意味地望着牢中那位她曾经十分欣赏的女子。 那人一身赭衣,鬓发凌乱,瞧着似乎颇为困倦。如此一番动作之后,竟还未醒转。 楚灵均闻着空中淡淡的血腥味,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不知在想什么。 默然良久。 衣着单薄的囚犯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终于发现眼前站着个人。南嘉以为又是那些来折腾自己的狱卒,可目光一转,却又触及了对方绣着云雷纹的丝质衣摆。 她陡然惊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牢房的定安公主,哽咽道:“殿下……” 她撑起疲惫的身体,端端正正地跪直了身体,好似要开口说话。 楚灵均淡淡地望着她,以为她要为自己求情。毕竟,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有所求、有所欲的人? 却未曾想到,南嘉一开口,还是今日殿中所说的事。 “殿下……我今日所言,绝无半句虚言,求殿下为前线将士做主!”南嘉仰着头,声音恳切:“北狄是因收受了谢党的贿赂,才会暂时退兵,前线必须得早日……” 楚灵均叹了口气,出言打断她:“你可拿得出谢党通敌的证据?” 南嘉沉默了一瞬,咬牙答:“我没有证据。但是……殿下!我今日所言不曾有半句虚假!” 站着的女子对此不置可否,说话的语气也辨不清具体的情绪,抿唇道:“你知道你所状告的谢瑗与鸾台右相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 “那你知道陈郡谢氏在朝中、在大昭,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抬头看着楚灵均,说话的语气愈发坚定了。 什么三朝元老、什么大昭权相,这些东西,系统不知已和她说过了不知多少遍……但她还是想这样做。 “既然知道,你还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去敲登闻鼓,去状告谢玄爱重的侄子?” 一身绛色衣衫的少女眼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尽管地上的人比她还要年长几岁。 南嘉仿佛陷入了沉思,并没答话。楚灵均也不在意,径直问道:“南嘉,你不怕死吗?” 地上跪着的女子依旧挺直了脊背,只是这回,她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长。 搁在一旁的灯盏已渐渐黯淡。楚灵均见了,便随手执起桌上的油壶,往昏黄摇曳的灯盏里添了些灯油。 原本晦暗不明的烛火又熊熊燃烧起来,照亮这方小小的天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风云起(十) 江山社稷与个…… 次日不是朝会的日子,但楚灵均还是一大早便起了身,并且十分郑重地穿上了朝服,早早地到临华殿求见皇帝。 往常楚灵均来皇帝这儿,周围的宫人哪个不是笑脸相迎,争相将人迎进殿中? 但今日她到殿前之后,殿外值守的小黄门莫不是目光躲闪、满脸为难,口中还念念有词:“二殿下,陛下今日偶感微恙,实在是精神不济。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等陛下精神好些,小的一定将您来过的事情通禀于陛下,不辜负了您的孝心。” 楚灵均冷冷一笑,凛然正色地拂开了那些东拉西扯的太监宫女,径直闯进了临华殿。 坐在御案前的熹宁帝眼皮一跳,讪讪地搁下手中的茶盏,又将周围的宫人尽数遣退了下去。 “文殊奴来啦。” “我儿寻我何事啊?” 一身玄色朝服少女没有依着熹宁帝的意思坐下来,反倒端端正正地拱手做了一揖,语气严肃非常:“父亲,您欲如何处理谢瑗?” 熹宁帝打了个哈哈,试图避开这个话题,努力扬唇道:“文殊奴最近可好?练兵想必辛苦……” 楚灵均迅速拢眉,打断道:“父亲,南嘉虽然拿不出实在的证据,但她所言绝不是随口胡诌。” “那谢瑗往日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庸人,怎么如今却忽然大显神威,立下了挽狂澜于既倒的大功?” “况且,抚恤金究竟有没有到烈士遗属的手中,只需派可靠的官员一查便知。” 熹宁帝满脸无奈,长长叹息一声:“文殊奴,就算是查出来了又怎样?谢玄定会出面保下他的侄子,你也知道……谢党势大。” 楚灵均的眉头越皱越紧,淡淡道:“那父亲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倒不如卖谢玄一个人情,按下此事。用那些被谢氏吞下去的抚恤金,换一个前途正好的侄子,想必谢玄很乐意。”熹宁帝如是道。 楚灵均的养气功夫顿时破功,直接追问道:“那南嘉呢?父亲又打算如何处置昭阳军中那个百夫长?” 熹宁帝默了一瞬,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楚灵均最是了解她的父亲,一见他这副德行,便知他的打算,忍着气道:“人命何其贵重?陛下……你便是这般抚育黎民的?” 熹宁帝被她噎了好一会儿。若非眼前的人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恐怕是要生气的。 他开口时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心虚气短,“有舍,才有得。文殊奴,你若是有朝一日坐到我的位置上,也会理解我的选择的。” “况且,朕会好好安置她的家人。” 楚灵均握紧了拳头,阖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无奈多。 “父亲,你还要忍让到何时?你明知谢玄一日不死,朝中党争一日不止,天下便不可能变得清平! “当年母亲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你难道已经忘了吗? “你!你……”熹宁帝愤然起身,气得头疼,但很快又拿起了九五之尊的矜贵做派,心平气和地抚平自己的声调,道:“你年纪还小,莫要掺和这些事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中的党争已经是根深蒂固的痼疾,只能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结果图谋了这么多年,党争反倒越来越厉害了。 楚灵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淡淡道:“势力再鼎盛,也不过就是个臣子,也不过只有一条命。即便谢瑗如今手上有兵,也来不及回援。 “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我便能率部下抄了谢氏的府邸。 “谢玄一死,谢党自然树倒猢狲散,您再扯个理由贬了顾相,臣子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做了。” 熹宁帝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生怕她真的带着兵去抄了谢府,忙劝道:“谢玄如今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林的名声很不错。” “而那老狐狸又素来会装相,不曾露出把柄,如此作为,定要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风云起(十一) 愿殿下此去……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他们怎么都喜欢我?最新章节、他们怎么都喜欢我?瑶象、他们怎么都喜欢我?全文阅读、他们怎么都喜欢我?免费阅读、他们怎么都喜欢我? 瑶象 《他们怎么都喜欢我?》简介: 简介:* 你是大昭唯一的公主,花颜月貌,尊贵无双。 九五之尊的皇帝把你捧在手心里呵护;纯情明媚的竹马将军对你一心仰慕、誓死追随;佛法高深的俊俏国师不惜为你破了戒,心许于你…… 与你压根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待你从来温柔、关怀无二;就连那随手救下的异族谋士,也倾倒于你的风采之下,心甘情愿地奉你为主…… 你本就是大昭最璀璨的明珠,理所当然地认为生活就该这么快活地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噩梦几次降临,明晃晃地暗示你——大昭的景王,你的养兄,将来会弑父杀母,逼宫篡位。 你一个咸鱼打挺,觉得 …… 瑶象是一名出色的小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三国]公主她只想登基》作者:瑶象 《[三国]我真不想当主公》作者:瑶象 第34章 家国恨(一) 霸道公主俏将…… 中军大帐。 除了主位空悬之外,帐内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将官。 楚灵均坐在主位左下的位置,皱着眉头听着底下的男男女女讨论最近的军情。 从边防扯到粮草,从北狄那边最近的动作又扯到己方最近的人事变动……底下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起来,那声音简直快将帐篷掀了去。 在边疆待了两年有余的楚灵均早已习惯这群武将的做派,面上没有半点儿不悦之色,只是将手中端着的茶盏轻轻搁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声音不大,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帐内的各级军官们闻得此声,一个个都像被点了穴一样,顿时哑了声,讪讪望向那厢气定神闲的戎装女子。 边疆从来都是苦寒之地,任谁被这塞北的风雪吹个两三年,免不了都要粗糙几分。 但这位殿下却好似极受天地钟爱,无论是凛冽冰冷的风雪还是无穷无尽的风沙,都不曾在她脸上留下哪怕一星半点儿的痕迹。 除了身量又高挑了几分,容色又长开了几分……如今的镇国长公主与两年前率兵来援的二殿下,是没什么区别的。 然而帐内的将官便没有不怕这位二殿下的。说来也的确奇怪——明明二殿下待下温和,示人以宽,不是什么任性不讲理的主儿。 “去泡些竹叶茶来,给诸位将军静静心。”楚灵均扬起一抹浅笑,吩咐完身边的亲兵,又抬眸看向帐中之人,风轻云淡地说道: “父皇登临天下、抚育四海,自然也不会忘了北疆。粮草总是会到的,至多也就是在路上耽搁几天。”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御敌,总是要静观敌变,才能稳操胜券的。诸位说,是也不是?” 众人赶忙附和,连连称是。 “殿下教训的是。”一名素来爽朗的女将军将周围环顾了一圈,笑着转移话题道:“今日怎么不见小侯爷和楚副将?” 她话中的小侯爷正是裴少煊,两年过去,昔日的少年郎也已经袭了侯府的爵位。只是因为上一任镇北侯与军中许多人都曾是同僚,所以军中人多称呼其为小侯爷。 而楚副将则是指南嘉。当年楚灵均虽在皇帝面前说要给南嘉一个新身份,但也没真的将她改头换面,只是给她添了个国姓,然后便带着她明晃晃地挤走了军中那个徒有其名的谢氏子。 “我将他们二人派去巡边了。”只是,算算时辰,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楚灵均按下心中的担忧,若无其事地听着各路属下的汇报。而后又关心了几句缠绵病榻、卧床不起的大都督——也就是原本该坐在主位上的人。 这位大都督也算镇守边关多年,即便没什么突出的功绩,但也值得人的敬佩。 楚灵均对这位素来尊敬,不仅常常派人慰问,还会在闲暇时亲自上门探望。 “老都督近来身体可还好?” 大都督原本的副官闻言连忙起身答:“劳殿下牵挂,都督已无大碍,只是年老力衰,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之感,便在前些日子上书致仕了。” 如此,便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寒暄与吹捧。 好不容易将场面话说完,那两个去巡边的人却还是没回来。楚灵均心下担忧,总害怕他们在途中遭遇了北狄大军,会碰上什么不测,便按时遣散了帐中人,又接连派出好几个斥候外出查探消息。 她心怀忐忑地等了小半天,终于在晌午之后将人等了回来。 两人和一众士兵不仅安安全全地回来了,还带回了许多物资和牛羊,足够如今缺粮的军营再撑个四五天。 听到这个消息后,军营上下一改往日的愁云惨淡,在皑皑白雪里喜庆洋洋地笑了出来。 楚灵均大致扫了眼两人带回来的战利品,温温和和地在三军面前将二人夸赞了一通,而后皮笑肉不笑地将两人拎进了军帐。 “说吧,你俩又背着我干什么去了?”她将手中的公文翻过一页,眼神都没给一个。 南嘉抢先一步抱拳,满脸纯良地解释道: “回殿下,属下与小侯爷按您的吩咐去巡视边防,途中恰巧遇见了一个北狄的小部落要劫掠周围的百姓……” 楚灵均撩起眼皮,意味深长望了两人一眼。 南嘉被她看得愈发心虚气短,硬着头皮道:“……便顺水推舟将人拿了下来,然后顺藤摸瓜带了点物资回来。” “是吗?”楚灵均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又望向她身边低眉顺眼的小将军,夸得真心实意:“你们猎的那只白狐皮毛瞧着不错,拿来做件氅衣正合适。你觉得呢,明旭?” 低眉顺眼的小将军闻言立马抬起了头,眉目疏朗,神采飞扬。 “殿下喜欢就好!那可是我寻了好久……”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南嘉狠狠地拧了一把,于是又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重复了一句:“殿下喜欢就好。” 南嘉深觉心累,不抱希望地做最后的挣扎,“那白狐……白狐,也是恰巧遇上的。” 楚灵均这才将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扔,笑道:“好一个恰巧。” 话音刚落,躁眉耷眼的裴少煊便怂怂地跪了下去,麻溜认错。 南嘉气得要死,暗骂这厮真不中用,然后……也很没骨气地跪了下去。 楚灵均咬了咬牙,心里连“果然如此”的感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