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记忆,皆是陷阱》 第1章 白衣恶鬼 听说他是位奇人。 为您提供大神 鸦雏 的《三千记忆,皆是陷阱》最快更新 第1章 白衣恶鬼 听说他是位奇人。 免费阅读.[] 第2章 机关算尽 被摆了一道。 穆幼青一双清澈的眼在白衣男子和“齐王府”门匾间来回打转。 “原来齐王是个瞎子。” 想起差点成了他的陪葬穆幼青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因为眼瞎就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想要自行了断,又怕地下孤独难忍,打算为自己找个鬼王妃?”穆幼青想着,撇了撇嘴,“真是权利的压榨,我才不做冤大头。” 这场急雨不知何时停了。街头转角处老马带着几个打手拎着棍子四处张望,刘开富吃力的紧跟其后。 “赶......赶紧把那个......小、小叫花给我找到。” 穆幼青见那帮人找一会儿,终于扭头默契地望向自己,一阵惊呼,像发现宝物似的追打过来,她赶忙望向顾己肆,脑子一转,朝顾自己跑去。 齐王府的下人上前来拦,穆幼青只是看着顾己肆,不做思虑,倏然下跪道:“王爷要在下伪装暗查的事,已经查清了,前来复命。” 几个下人动作一僵,先是一愣,后疑惑看向顾己肆。 穆幼青没想过这话若是对方不接,自己该怎么办,她只觉得齐王这副“白衣卿相”“清廉正义”的摸样,一定会“救苦救难”“拯救苍生”的。 这位“救苦救难”二话不说,转身继续抬腿,悠悠然送来句:“姑娘认错人了。” 看着顾己肆逐渐消失的背影,穆幼青血涌上头,浑身发冷。若在继续跑下去,还是会被抓回去......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不顾一切喊说:“齐王,你这个薄情郎,负心汉!”许是用尽了力气,这一吼将近日所有委屈宣泄了出来,眼泪止不住下落。 在场的人都瞪圆了眼,无数目光在穆幼青和顾己肆身上徘徊。 顾己肆停了脚步,没有回头,任凭穆幼青胡言乱语,“你明明说要娶我,要对我负责,这会怎么又将我送进恶狗堆,不管我的死活了。” 追过来的刘开富瞪着眼睛,疑问地指了指自己,而后愤愤卷起衣袖,正欲上前,被老马拦了。 原本无甚路人的街道,此时陆续出现了闲散的围观者,大概都是被那句“薄情郎,负心汉”给引过来的。 穆幼青见围着的一圈人都在耳语着指指点点,像是在猜测或向后来者讲述事情经过,她趁机抹了眼角的泪,不怀好意的低下头,一只手摸着肚子,“我这肚子里——” “姑娘,”顾己肆终于出声了,“这话乱说不得,在下已有家室,也从不在外留宿,请姑娘自重。” 那头刘开富生怕事情生变,不再看她演戏,忙假意说:“带走带走,别让这个女人胡言乱语,玷污了齐王。” 穆幼青放声哭出来,哽咽的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顾己肆没将刘开富的话听进耳里,背对穆幼青说:“方才说让你查的案子有了结果?此事得有个交代,进来吧。” 穆幼青哽咽着抬头,突然停了哭声,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临走前还看了那刘开富一眼,见老马附耳与刘开富在说着什么,她三两步便跑向顾己肆。 院中的海棠落了一地没人打扫,顾己肆绕过红泥,进了远处的亭子,身后走出几个齐王府下人,手中拿着画纸笔墨,穆幼青见没人搭理自己,就跟着进了亭子。 看着五彩斑斓的颜料,穆幼青想起自己刚成为墙体彩绘师的那天,意外穿越到这里,那所幼儿园墙壁的彩绘只草草起了个稿。 “你要画画?”穆幼青带着哭腔,见顾己肆没应,便走到他身后,望着那条在顾己肆脑后打了个结的白布,“你——”,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又收了回来。 顾己肆未做回答,落座后喝了口热茶,“说吧。” 穆幼青吸了吸鼻子,“说什么?” 顾己肆摸了摸画纸,量了下大小,白皙的手在石桌上摸索,碰到了笔杆,才拿起笔蘸了一抹木盒里的丹色,利落地点在画纸上, “复命。” 穆幼青才想起,自己说是前来复命的,她望着顾己肆娴熟几笔便勾勒出一只火狐,线条流畅,差点没忍住拍手叫好,“咳咳......那个——” “诶诶,你们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啊。” 门前传来一阵喧闹,穆幼青抬头看去。见刘开富飞扬跋扈的样子,心头一凉,这恶霸怎么闯进来了,身后跟进来了一队人,并不是方才那几个壮汉打手。 是正规着装的官兵。 齐王府的管事弓腰跑上前,一副为难的样子,“公子——”,他踌躇着对顾己肆行了礼,“事出有因,还请公子代为定夺。” 穆幼青见顾己肆手中画笔未停,正在勾那火狐双眼,位置不偏不倚,她好奇这人瞎了怎么还能画画的? 那头刘开富挺着肚子油腻地望着穆幼青,眼神又转向顾己肆,“齐王,这小叫花原本是我的人,但你不知为何硬将她带进齐王府,料想我是要不回人了,只好请县衙的人为我做主了。” 说完,从他身后走出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这男子续着山羊胡,年纪不大却一脸沧桑,“下官乃沉水县县令王礼,齐王到沉水县那日,巧因公务未曾相迎,是下官疏忽,今日初见,齐王果然如传闻那般少年英俊。” 刘开富见王礼如此恭敬,立马愤愤投去一记眼刀,王礼霎时换了语气,“这......听闻齐王抢占民女,本官作为沉水县父母官,不可放任不管,还望齐王交人。” “我可不是那恶狗的人!”穆幼青对王礼摆着手,“是那恶......是他将我抓去的,还将我关在小黑屋里打!我这身上可都还有伤呢,不信的话可以医学鉴定!” 顾己肆朝身后不可察觉地偏了下头,对身边小侍女说了句:“银珠。” 那小侍女点点头,望着那五彩斑斓的颜料一堆木盒,辨了辨,拿起一盒橙黄的颜料递给顾己肆。 “那是丹黄,”穆幼青上前,伸手拿起那血红色的木盒,递给小侍女,“这才是银珠。” 小侍女一愣,微笑点头,将木盒递给顾己肆,顾己肆不动声色接了。 王礼见顾己肆不作声,又才说:“据本官所知,这穆幼青欠了刘公子一百两银子,迟迟不还,于是甘愿做了刘公子的侍俾,却又见钱眼开,心生歹意,偷了刘公子的银两出逃,不料恰被齐王撞见,不知她编造了什么故事,惹齐王怜惜,还望齐王开明,莫错信了这狡诈之女。” “呸!”穆幼青被气的头脑发晕,身体歪歪倒倒,她双手扶住石桌,“我哪里甘愿做侍俾,我哪里偷了他的钱,我哪里编故事骗......你、你青天白日说什么瞎话!你为官不清不明!” 刘开富忍不住喊说:“你欠我一百两银子可是千真万确!” “我又没说不还!” 这银子怎么欠的,穆幼青的确是不知道,但借条上按了手印,想必是真的。 “还钱可得有个期限,”刘开富看了顾己肆一眼,转而说:“我就给你三日,三日内还不出一百两银子,你便任我宰割。” “三日??”穆幼青捏拳一锤桌,将手震的发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下压着的是顾己肆的画纸,她赶忙抬起双手,为时已晚,在画纸右侧留下一双黑手印。 她心虚的望了望顾己肆,发现他正在画纸中央画着火狐,脸面确是朝着偏左的方向,看来他确实看不见。她吐了口气。 “以王县令的俸禄,三日可能有一百两?” 顾己肆清清淡淡说了句话,王礼看了刘开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达成协议 她躺在尸堆血海里。 穆幼青懵了。 刘开富眼珠一转,提起宽大华服,快步走到师爷身边,“刘师爷,你与齐王一道进的早食,你见过齐王,你可看清楚了,齐王不在此处?” 那刘师爷又望了一圈,摇头说:“齐王摸样标志,见一眼便难忘,我怎会认不出,此处当真没有啊。” 穆幼青扭头看了看顾己肆,他不是齐王?别开玩笑了,那她说的谎话不就不攻自破了。 “刘师爷,你看看此人,”刘开富拉着刘师爷衣袖走上前,指着顾己肆说:“他,可是齐王?” 刘师爷盯着顾己肆只一眼,就皱了眉,“齐王方才穿的是玄色金鸟的华衫,不是白衣,这双眼也未裹白布,再者,”刘师爷眯起眼:“这位公子看着有些气虚病弱的,不似齐王那般健硕,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京城急件还等着告知齐王呢。” 穆幼青心知大事不妙,居然遇到了个假齐王,亏她自以为足智多谋编了一出戏,竟都成了荒唐戏。 她朝后退着,见顾将画纸折了起来,放进怀中。 刘开富大喝一声,朝守在庭院里的官兵喊道:“此人胆大包天冒充齐王,其罪当诛,快将他抓进大牢等候发落!” 官兵没动。 刘开富见使唤不动,涨红了脸盯着王礼。 王礼自始至终没说过多余的话,但在这场面下,他不敢轻举妄动。且不论此人是不是齐王,他既能入这齐王府,使唤得了齐王府的人,那就不是一般人。 今日他王礼闯了齐王府本就不是出自本愿,刘开富他惹不得,但齐王就算被流放,那也是皇上的亲儿子,他又如何惹得。先前那刘开富逼迫,他已是十分不给这位“齐王”脸面了,现下冷静深思一番,也掂量了个轻重。 王礼未让抓人,反躬身向顾己肆行了礼,“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下官误认成了齐王,倒闹了笑话,即是京城急信,还请通传齐王才好。” 那刘开富瞪大双眼,指着王礼骂起来:“好你个王礼,竟是墙头草,明日我便遣人送家书一封至京,批你这不作为的小小县令!” “我从未说过我是齐王。”顾己肆坐的端正,头微微抬起几分,“齐王现在何处,顾某也不知晓,若是着急,那诸位便请出去寻吧。” “呸!我管你是不是齐王,今日抢了我刘某人的东西,那就要付出代价!”刘开富本想从齐王这捞一笔,现在两厢闹僵,只能鱼死网破,他要让齐王知道,这沉水县是姓刘的。 刘开富一挥手,一群黑衣人不知在墙外埋伏了多久,此刻像箭矢般齐刷刷从天而降,一柄柄利剑直指顾己肆。 院中枯棠还在凋零,飘落的枯叶被碾的稀碎。 “王礼,你休要插手,既然你的木头兵动不得,那就好好待着别动。”老马望向气急败坏的刘开富,他也没想到刘开富会如此激动,但他知道,刘开富针对齐王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穆幼青。 穆幼青被那几把剑吓得够呛,平时虽然逃债乞食狼狈了些,却都没有生命危险,这会儿挥过来的可不是道具,那是几十厘米的长剑啊! 刘开富大喝一声,“给我活捉这骗子!” 穆幼青心一惊,拔腿就跑。 齐王府是新建的,被流放的齐王只带了些做杂活的,府中连个带功夫的侍卫都没有,黑衣人杀过来时,只有几个侍俾原地蹲着哭叫。 穆幼青看顾己肆坐着不动,想必这瞎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躲在柱子后,朝顾己肆悄声喊:“喂!小骗子,快跑啊,他们杀过来了。” 四五个黑衣人直直朝亭子猛冲,顾己肆岿然不动,穆幼青想到他配合自己编了个谎话救了自己一命,做人要厚道,不能就这么丢下他,见那利剑朝顾己肆肩颈刺去,穆幼青冲了出去,推了顾己肆一把,自己也跌在地上。 “喂,快跑啊,”穆幼青看他偏头望着地面,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危险,让一个瞎子跑,的确是为难他了,穆幼青起身,拉着顾己肆的手冲出亭子。 就在触他掌心那一瞬,一阵麻意从心口扩散至四肢。 穆幼青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睁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技能成功开启,读取记忆中——】 系统的声音兀自在脑中响起。 四周刹那阴暗下来,黑灰夹着风雪肆意刮杀,她趴在松软的雪堆里,全身像被蛇蚁啃食般疼痛,她想哭却哭不出声。 身体自己动了,她用双臂撑起身子,看见身下是一张扭曲的血脸,内心的惊骇使她喘息困难,右手不受控地蒙在那人圆睁的眼上,像是想让对方瞑目。 她正躺在数不清的残骸尸堆中。 “废物。” 一双黑靴踩着松软的雪,走到她眼前,穆幼青望着那双被血水浸泡的靴子,迷迷糊糊喊出声:“还给我。” 不是她的声音。 她保持着清醒,这应该是读取记忆的技能发挥了作用, 她在读取顾己肆的记忆。 穿黑靴的人背过身,手中拎着一个墨青色包裹慢慢走远,耳中嗡鸣不断,那人还说了什么,穆幼青听不清了。 雪雾弥漫扩散,覆盖着浑浊的天地,穆幼青只觉心头悲凉,却欲哭无泪,心口像被剜了几刀,又被残忍撕裂,身体却已经麻木的感受不到疼痛。 好像她只想与这渗着血色的白霜融为一体,永世长眠。 这是顾己肆的意识。 一股悲痛欲绝的压抑瞬时涌上心头,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顾己肆的。 “活下去,你要活下去,”穆幼青喊出自己的声音,顾己肆意识里的绝望恰恰刺激出她求生的欲望,“你要拿的东西得自己去拿啊!活下去啊!” 【恭喜宿主,记忆“青冥”读取成功,完成两次记忆读取可兑换一份特殊颜料,请再接再厉。】 穆幼青呆立原地,随着记忆片段消散,视线中出现两行墨字:“悲若青之浩浩,失若冥之凄凄。” 这是“青冥”之色,正是顾己肆点在那只火狐眼里的瞳色。 穆幼青喘着气,眼泪从眼角滑落,方才那股情绪萦绕,挥之不去,她回过神看向顾己肆,谁知黑衣人在一瞬便包围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你——” 穆幼青想问他什么,话还未说出口,手就被顾己肆紧紧反握住,那股暖意包裹着她的手。 下一瞬,她被顾己肆推了出去。 穆幼青愣住了,一股凉意顺脊骨往上爬,疼痛再一次袭来,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疼。 她觉得头脑发胀,口中涌出血腥味,全身失去力气,在身体倒下的那一刻,她看见顾己肆嘴角浅淡的笑意。 院中最后一朵海棠被风折断,飘落在顾己肆肩头。 **** “我怎知此事会闹的这样大!”刘开富翘腿坐在躺椅上,一手提着茶壶,一手举着烟斗,他斜眼看着老马,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茶,“放心吧,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人替我善后,怕什么。” “您何时安排的刺客,就连我也瞒着。”老马佝偻着背,在烟雾中挥了挥手,“这齐王据说是圣上的私生子,不知犯了何错被流放,但此事并未伸张,那就还有转机,今日那白衣公子能在齐王府通行无阻,想来和齐王颇有些交情,现下我们在齐王府伤了人,千错万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出了意外 他手真的挺欠的。 “来便来”茶馆今日人忙为患,说书人手扶下巴,挑了挑眉。 “我现在说书,已经火到寺院了??” 眼前的光头小和尚手捧木碗,双目坚定道:“除了经文,我们不听其他书!” 说书人眼睛往后一扫,望着十几个半大的小和尚,笑问道:“小家伙,你们是哪个寺院的,成光寺吗,今日功课做完了?谁允许你们出来的?” 他双手搭在小和尚肩处,将人往外推,调侃道:“小和尚不该沾惹尘世,会受不住诱惑,你们师父没交代过吗?” 小和尚显然有些功夫,双肩松松一抖,凭气力就将说书人推开,“我们是来捉妖的!” “诶诶诶!小师父勿要伤人啊。”听客里站出一个男人,他面向说书人,“江先生,您上一回说的那位‘白衣恶鬼’实在是太玄乎了,大家都挺怕的,本想去请高僧来......清理清理,说明缘由后,成光寺就指了这几个小师父前来相助。” 江祁被小和尚气力震蒙了,腿撞在桌角,他悄悄揉了两下。 众人跟着附和起来,几个穿着劣质道袍的男人也跟着喊起来:“你快说清楚,那恶鬼究竟在什么地方出现,如今作恶到什么程度,可害过人?” 江祁脚尖一点,跳坐在桌上,他双手抱在胸前,一派怡然:“你们打探消息,就是这么打探的?懂不懂江湖规矩?” 几个道士面面相觑,思索后,面色尴尬地在怀里、袖里摸了半天,将一堆凌乱的黄纸符堆在桌上,最后终于在腰间破布袋里掏出两枚铜钱,塞在江祁掌中。 江祁见那黄纸符上画的不是符文,是长相不同的妖兽,眼睛再移到掌心,两枚铜钱像在酸菜缸里泡过,泛着幽怨的绿光,还渗着股湿汗味,不知道还用不用的出去......江祁食指抖动了一下,正想着还回去,却见道士涨红了脸,抓耳挠腮。 江祁扯起个笑,收了钱,客气道:“多谢多谢。这‘白衣恶鬼’嘛,暂时还未作恶,只不过......他并非独自一人,身边都是护着他的,” 江祁趁机伸手摸了摸小和尚的头,“你们这么点人,不是他的对手哦。” 他像是得逞似的转过身,听着身后你一言我一句的不服。他正笑着,那窗外传来一阵喧闹。 江祁眯起眼,凝神细看,笑容慢慢消失,随即嘴角又扬的更高。 五花八门的摊贩沿街排成长龙,这条街望不见头,因此被叫做“长街”,茶馆正在长街正中,街对面三个莽汉推搡着一位老农,“市金交不出来,那就拿你家田地来抵!” 老农禁不起推,像一堆欲散架的骨头般瘫坐在地,嗓音沙哑道:“几位爷行行好吧,自从有了那个传闻,这几日沉水县的人都不出门了,我这水果也卖不出去,全都拦在手里了,还请刘老爷在宽限几日,过几日凑足了钱,小老儿亲自送去府上。” “过几日??我家老爷可等不得!你们这些贱农,好心借你们地方谋生,你们却只想着如何诓我家老爷!” 莽汉提腿正要踢出去,被身后一声叫喊吓了个踉跄。 “喂——!你们别欺人太甚。” 穆幼青今日换下了乞丐服。在齐王府沐浴梳洗后,这身旧气的侍女衣裙也遮不住她明艳突出的姿色,她跑上前扶起老农,又将摔在地上的果子拾起。 莽汉站稳身子,打量了穆幼青一番,像是看见了什么新东西惊讶了一瞬,随后嗤笑道:“这不是前几日从咱府里跑出去的小乞丐吗?”他朝穆幼青走了几步,舔了舔后槽牙,一脸猥琐道:“你若是想做好人,倒也可以,用你抵押,正巧老爷在府上很是想你。” 莽汉伸出手,正要抓在穆幼青手腕上,却被另一股力道给挡了。 穆幼青转过头,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儿贴鼻而过。她见顾己肆收回那只护了她的手,又虚掩在鼻前咳了几声。 莽汉见了来人,盯着顾己肆的脸咽了咽口水,回头悄声对身后人问道:“这莫非就是近日都在流传的,吃人的‘白衣鬼’?” 此话一出,身后几人也察觉异样,转身拔腿就跑,连那卖果子的老农,也贴着墙角惊慌逃命,嘴里还喊着“白......白......” “哎哎!老伯!”穆幼青冲人招手,觉得不解,反应了会儿,她倏地看向顾己肆。 这人果真是面上衣冠楚楚,却不知那副干净的身躯里装了多少黑料。他到底两面三刀、装模作样害过多少人,居然连刘开富手下的人都怕上了。 她防备似的朝一旁移了两步,“你怎么出来了,不是留在府里画祈福神像吗?” 察觉到穆幼青的动作,顾己肆愣了愣,他举起手中的一摞画纸,炫耀着晃了晃,“二十张,全齐了。” 穆幼青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想起那双漂亮的手是如何将自己推向刀尖的,她皱起了眉。 唰—— 手里的画纸被极快地抽走一张。 来人打开画像,细细观赏,左望右看,发出赞叹,“啧,真是好纸啊!” 穆幼青记得这颇有磁性的声音,不是那茶馆说书人又是谁? 她原以为发出这声音的应该顶着张霸总脸才对,可那白齿青眉的模样,分明是个涉世未深,天然无害的少年郎。 江祁放下画纸朝盯着自己的穆幼青一笑,那对小虎牙让他看上去像一只乖巧的小狗,他吊儿郎当将手臂搭在顾己肆肩上,身体微斜,哂笑道:“这位公子看着病气满身,可是不听娘亲的话好生在家中休息,一意孤行、固执己见偷跑出来的?不过,画这么多妖兽图,莫非你也要去抓那‘白衣恶鬼’?” 顾己肆一让身,从江祁手中抽过画像,不做理会。 穆幼青心头一动,忙朝江祁说道:“这不是妖兽,这是神像!画的不错吧,小公子买一张?” 江祁噗嗤笑出声,“这东西家里已经十几箱子了,”他拼命摆着手,“送我我也不收。” 江祁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拒绝的是“小鸡啄米”图,可顾己肆的画技穆幼青是见过的,她皱起眉,“难道这瞎子又在整我?” 她正想拿过顾己肆手中的画纸看看上头到底画的什么,结果一阵狂风乍起,枯叶在空中疯狂席卷,砸得脸颊生疼,穆幼青闭起眼,抬臂遮挡。 天际像被砸出了个洞,雨水顷刻涌溅。 “公子,快上马车!” 顾己肆身后原本安静立着的管事大步向前,将人扶进了马车。穆幼青眯着眼,吐了吐不小心吃进嘴的树叶,紧随其后掀帘钻进去。 她见顾己肆端坐正中,手里的画像湿了大半,他用手摸了摸,随手将画像扔在一旁。 “带上我带上我,这雨简直杀人,杀人啊。”江祁低着头钻进马车,淋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临月来客 轮对弈,我真搞不过他们。…… 破旧的衣柜里没有几件衣服,妇人还是里外翻找了好几遍,那药膏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她不可能放到别的地方。 江祁想找口水喝。 望了一圈,这屋子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他抬眼望向趴在床上的穆幼青,顺着她的眸光,又扫向顾己肆。 如果顾己肆眼睛没坏,现在两人该被误会为浓蜜对望。 江祁自觉背过身,那妇人正巧关了衣柜,扭捏着愧疚道:“对不住啊,这我明明放在衣柜里的,怎么会找不到了呢......” “啊......”江祁为难的揉着后颈,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顾己肆,见顾己肆眼覆白布,正偏头朝向这边,到现在依然没习惯,顾己肆看不见这件事。 江祁虽然不知道顾己肆和床上女子是何关系,但前几日经穆幼青在齐王府门前一闹,那句“薄情郎”早已传开,江祁自认为还算了解顾己肆,他不会负任何女人,尤其是如今的他,哪里还装得下什么情爱。 至于顾己肆为何将穆幼青带在身边,江祁不理解,他知道顾己肆自有打算。 “没办法了,我回沉水县找大夫,你——留下来照顾美人。”江祁朝着顾己肆顽皮一笑。 顾己肆头转了回去。 江祁冲妇人道谢,一口明朗肆意的邻家少年语气:“谢谢姐姐,我这妹子和......这位哥哥,就先寄放在这,麻烦姐姐稍作照看。” “不碍事不碍事,哎呦,你说现在小娃不仅长得又嫩又俊,嘴巴还都跟蜜罐似的甜。”妇人面上笑开了花,还泛起红,“你且放心去吧,就是这马上天黑了,路不好走,你要当心些,最近附近啊不太平。” 江祁开了门,朝身后挥了挥手。 穆幼青脸色还有些白,身体动弹不得,她这么盯着顾己肆,是在想,怎么才能在读一次他的记忆,上次记忆里的场面,后来在她梦里还多次出现。 她想弄清楚原由,也想要揭开他的真面目。 “请问这附近,有多少人家?” 顾己肆少有的说话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妇人收拾着衣柜,将衣服叠的歪七八扭,“这附近啊,原本是五十多户,但现在少了一半,都——”妇人像是说错了什么,立马抬头看了眼顾己肆,更正道:“这里穷乡僻壤的,啥也没有,大多都去外乡投亲戚去了。” 顾己肆并未想打探此处民生,只说了句,“我出去看看。” 穆幼青闻言,用力撑起身子。 他该不会要出去干什么坏事吧? 她想起在长街时,大家见了他就跑的样子,她瞬间脑洞大开,做了个很有逻辑的猜想——难道他和那少年说书人是一伙的,前后出去,是为了引人耳目?这里有他的秘密地下组织?人口拐卖?黑暗交易?噶腰子? 穆幼青突然后怕,她甚至在想,她背上挨的这一剑,不会是为取什么体内零件做准备的吧? 于是穆幼青脱口而出,“你去哪?去见谁?” 顾己肆动作突然停下来,他不明其意的回首,看不见眼睛,猜不出情绪,只看到他嘴唇张了又闭,而后道:“去借药。” 妇人立马站起来,盯着顾己肆,毫不顾忌,“不是,你这眼睛看得见吗?你现在能找着门在哪吗?” 鸦雀无声。 “我陪你去吧。”穆幼青不想浪费机会,行动总比坐以待毙强。 “不——”顾己肆没来得及拒绝,穆幼青就下了床,他看不见穆幼青吃痛的闭起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的模样,只感觉到一只手扯过自己的袖子,“门在这边。” 她不听妇人的劝阻,拉着人出了门。 一股湿冷的疾风差点将她扫翻,她用力抓了把顾己肆的胳膊。冷气裹覆着全身,穆幼青捏起拳,将手缩回衣袖里。 顾己肆正面朝右侧半低着头,脖颈处的黑纹淡了一些,他轻咳了几声。 穆幼青也看过去,那旁的草垛子猛烈一晃,从里面跑出一只受伤的野猫,野猫大叫一声,灵敏窜上屋顶,朝另一边跳下去。 “走吧。” 穆幼青朝草垛子又看了一眼,视线被顾己肆挡住了。 天色渐暗,整个村子骤雨初歇,湿乎乎的沉在夜色里,每间屋子都漆黑一团,这更像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 穆幼青寻找着江祁的身影。 他们俩到底约在哪会面? “这边。”顾己肆像是用耳力在寻找方向,他将穆幼青带到一户人家门前,穆幼青见几只雏鸡死在墙角,几乎和泥土融在一起。 顾己肆敲了门,等了一会儿,那门才悠悠开了条缝,还未看清里面的人,那门又立马关上了,这更加证实了穆幼青的猜想, 顾己肆绝不是什么好人。 之后接连又敲了几户人家,结果都一样。 穆幼青正想着,难道他也不记得他们的老巢在哪间屋子了? 这次顾己肆敲了门,听见开门动静,他退了一步,移到穆幼青身后,穆幼青正紧张,目光追寻着顾己肆的动作,警惕地盯着他,难道就是这里?里面是他的共犯?是谁,那个说书人? 门“吱啦”发出响声,穆幼青心跳加速,她倏然回首,就见那半开的门缝里,露出一张用头发半遮的脸,唯一能看见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 穆幼青不受控的向后一退,大叫出声。 顾己肆听见动静,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轻揽住穆幼青的肩,抬手挡在她眼前。穆幼青本能闭上眼,重重的喘息着。 开门的女子一看把人吓着了,立马拉开门,抬着手中的半截烛火,冲穆幼青用力摇手,像是在道歉。 穆幼青扶着顾己肆悬空的手,半眯着一只眼,她看见的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那女子头发凌乱,衣着残破,和她当初那身乞丐装撞衫,一双小手正抓着女子腰部,小脑袋慢慢探了出来。 穆幼青推开了顾己肆的手。 这间屋子十分局促,就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穆幼青坐在“干草椅”上,看得出它被精心修整过,也是家中唯一的“椅子”。 女子跪坐在地,摆弄着架在柴火堆上的小锅,锅里冒着热气,她盛了一杯给穆幼青,穆幼青闻见浓稠的米香,她对女子道了谢,米汤入腹,整个身子暖了起来。 女子笑了笑,又盛一杯,起身拍了拍顾己肆,倚门而靠的顾己肆微扭过头,摆了摆手,“我不用,多谢。” 女子才又跪坐回穆幼青身侧,抚着一旁熟睡的小女童。 穆幼青环视简陋的屋子,如果塑个神像往中间一方,这就是一间破败的庙宇,这母女俩连温饱都成问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绛珠草” 十五岁的那个少年比糖糕还…… 圣原四年,京城依然延续着前朝旧都的繁华。 望莲亭下,满身彩羽的昂贵雀儿被锁在金笼中。四周流水潺潺,水面空无一花。 衣着华贵的妇人执笔在亭中作画,最后一笔落成,她满意的直起身,耳垂处的红玉坠子轻晃,那玉像是被血水浸出来的,透亮夺目。 妇人开了口:“宴儿回来了吗?” 站在一旁的少女雪白的像个瓷娃娃,“回太后,书信递出去半月有余,齐王殿下该回来了。” 太后望了眼自己画的莲花,方才还很喜欢,现在看却觉得惹人厌,不想再看,遂摆了笔,抬手逗雀儿,“天渐冷了,吩咐下去,给宴儿准备的氅衣早些做出来,若宴儿回来,这衣服还没送上来,那群蠢奴才就不用留了。” 少女双眸始终望地,“是。” 雀儿乖顺的用头蹭着笼子,太后带了些喜色,“凭烟,你办事随你哥哥,稳重妥当,哀家放心,这次宴儿出去这么久,身边的人伺候的可好?” 花凭烟听得出太后的话中话,毫不隐瞒道:“伺候的人还是太后亲自安排的那几个,自然是最妥帖的,只是......殿下身边来了位白衣公子。” 太后逗雀的手倏地停了动作,“哦?是京中哪位大人家的公子?” 花凭烟头埋的更低了,“太后恕罪,凭烟没有查到京中公子有出京的,应该......不是京城之人,不过此人似乎不常与殿下相伴,且衣着素简,还是个瞎的,许是不知名的寒门子弟,殿下心善收留了而已。” “应该?许是?”太后说着随手将金笼打开,那笼中的鸟儿却缩在角落,一步也不肯往前,太后望了半响,转身走到花凭烟身前,“越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越是希望被金笼囚着。这能飞出去的,想要再捉住,那便是射死它的那一刻了。” 花凭烟立马跪地,“太后饶命。” 太后抚着花凭烟的脸,语气中带着咄咄逼人的威严,“哀家是看中了你们兄妹俩的能力,封了你哥哥官,又将你时刻带在身边视如己出,你不会背叛哀家的,对吧?” “凭烟只为太后死。” 简单的一句话,花凭烟说过无数次,太后也听腻了。她转身取下鸟笼,连同彩雀扔进了水池,那雀儿不肯出笼,在水中扑打翅膀。 “给哀家去查!你查不出来,那就让你哥哥查,若都查不出来,叫他派手下能干的人去一趟,做个了结,宴儿身边不能有不清不楚的东西。” 太后走出望莲亭,花凭烟跪在地上,斜眼看着一片死寂的池子。 **** 放在地上的半截烛火将息未息,房子透风,穆幼青吃痛的哆嗦起来。 哑女动作轻柔,在穆幼青背上涂抹着第二种药,见穆幼青皱眉,额间渗出薄汗,哑女又像哄孩童睡觉般抚摸着穆幼青后脑。 穆幼青觉得温暖,她悄悄打量着哑女,哑女长得还算标志,五官玲珑,性子温柔,她若是会说话,定是男子们都爱慕的大家闺秀。 穆幼青这般想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她需要读记忆,兑换系统颜料,她是有任务的,完成任务才能离开这个地方,所以—— “对不住了。” 穆幼青满怀愧疚伸出了手,抓过了哑女捏着药瓶的的手腕,白瓷瓶摔在地上,药粉洒了一地。 穆幼青被粉尘呛到,咳了好几声后,吼间滑出稚嫩甜美声音:“哎呀,小离,够了够了,别抹这么多粉,我又不是戏娘,一会儿把陈追哥哥吓到,他该不喜欢我了!” 穆幼青挥散了粉尘,看见眼前不过十三四的少女正拿着瓶瓶罐罐望着“自己”,看来,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正是那个为自己上药的哑女。 读取记忆成功了。 穆幼青像是暂住在哑女身体里的灵魂,她望见的一切,都是哑女的经历。她有些吃惊,哑女是会说话的,而且嗓音如此甜美。 画面切换到了石柳桥,哑女在桥头整理发饰,深呼吸后才走上桥,满怀悸动地拍了拍背对自己的少年。 少年正低头跺着靴边的泥,转过身看见哑女,他脸唰一下红了,二话不说双手递向哑女,“可珠妹妹,这是你最爱吃的糖糕,何记铺子的,我顺路给你带了几块,你快尝尝!” 何记铺子的老板是山野之人,因为擅作糕点,才在山间开了铺子,随缘做生意,山路难行,任谁去,也不会是“顺路”。 哑女接过糖糕,吃了一口,惊喜的称赞了一番,那股香软却不甜腻的味道随记忆涌向穆幼青,她瞬时两眼放光,脑中立马记下了“何记铺子”这四个字,改日定要光顾! 眼前被一块红布挡住视线,记忆场景又切换了。 哑女一袭嫁衣,不安份的坐在床边,已经等待了很久,身子有些酸麻。好不容易听见廊檐处的脚步声,哑女连忙掀开盖头朝门口跑去。 开了门,酒味刺鼻,陈追像是被吓了一跳,怀中糖糕掉了一块在地上。 陈追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连站在原地都摇晃着身子,看清哑女那一刻,陈追笑的比糖糕还甜,“可珠,你爱吃的糖糕,我一整晚都守在旁边,谁都没准吃一块,都是留给你的,” 哑女看着少年怀里堆成小山的糖糕,她俯身捡起地上那块,用手拍了拍,正准备送进口,却被陈追一口抢了去。 他嚼着满嘴糖糕,面颊红烫,皱起眉说不清话,“掉地上的就......古许再吃了。” 哑女忙拍了他的嘴,“哎呀,你怎么吃了呢,快吐出来!” 穆幼青还在这份甜腻里愣神,画面就逐渐消失了。 【恭喜宿主,记忆“绛珠草”读取成功,“绛珠草”又名“洛神珠”“菇娘”,恭喜宿主完成两次记忆读取,系统奖励特殊颜料“防狼粉”,具体效用请自行挖掘。】 系统声音消失后,一幅墨字再次凭空而现,“红酥糕促了鸳鸯连理,少年郎醉了娇娥心。” 穆幼青不解其意,只觉得怀里多了什么东西。 哑女正有些惊讶的望着自己,她才立马放下了哑女的手,“抱歉抱歉,我......那药太狠了,抹上去疼得很,对不起对不起,打碎了你的药瓶,我赔给你!” 话才出口,就后悔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开端 坏笑着给他送神像去喽。 翌日林上熹微,薄雾还未散去,齐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穆幼青是听见屋外的说话声,才醒了的,背上的伤口经过哑女的细心处理好了很多,她慢慢起身,不想惊醒睡在一旁的哑女。 刚开了门,顾己肆就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手悬在半空。 “醒了?” 穆幼青抬头,他整夜都在屋外吗? “醒了,”她见那日被甩下马车的管事此时正好好的侯在顾己肆身后,看来是齐王府的来接人了,但哑女帮自己换了药,总不能白给,“那个......你身上有钱吗?” “我身上不带钱。”顾己肆转身,就好像明知她要做什么,却存心不让她做似的。 “等等,那你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有。”顾己肆在管事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穆幼青回头,那小女童正扒着门,一脸懵懂的望着她。她上前蹲在小女童身前,拉着她稚嫩的小手道:“姐姐要走了,等你的娘亲醒了以后,替姐姐说一声谢谢,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到沉水县的齐王府找我,我叫......”她怕小女童记不住名字,便说,“我叫小青姐姐。” 小女童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穆幼青正准备上车,一只乌鸦怪异叫了几声,江祁就从屋顶上滚下来。 “哎呦......”江祁摸着后背,刚睡醒的他被摔得有些懵,面目狰狞地扭头望见小女童惊恐的看着他,他立马变脸,回之一笑,小女童着急地关了门。 江祁摸了摸后脑,听见马蹄,便起身朝马车跑去,“喂,等等等等,你别想扔下我!” 于是三人面对面挤在了马车里。 江祁看看玩手指的穆幼青,又看看不知是不是在睡觉的顾己肆,见俩人走了一路都不说话,他憋不住了,用膝盖碰了碰顾己肆,“喂,你不准备交代......介绍一下吗?” 穆幼青闻言,也朝顾己肆看去,“对啊,你不准备介绍一下吗?” 顾己肆靠着车壁上的软垫,一副“没看见我在睡觉吗”的不满,声音微哑道:“你们不是长嘴了吗?” 江祁摇摇头,心说估计他二哥这辈子是娶不到媳妇了。 他清了清嗓,介绍说:“我叫江祁,今年十五,在茶馆说书,我是他的——”他食指放在唇边,望着车顶想了一会儿,那样子就像绞尽脑汁也做不出压轴题的小学渣,最后终于摸出几个关键词:“是他聪明绝顶,风流潇洒,不可或缺的——弟弟。” 弟弟? 穆幼青实属没想到。 顾己肆没发话,看来是默认了,原以为二人是什么秘密组织的伙伴,看来误会了,她有些抱歉。不过再一看江祁的确生的灵动,又透着三分女孩子的娇气,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小孩,她也不生分,“弟弟好啊,我叫穆幼青,我是画画的,年纪嘛——和他一样大!” 穆幼青伸手指了指顾己肆。 江祁瞪大了眼,“我二哥比我年长五岁,可你看着,明明和我一般大。” 江祁没有恭维,说的是实话,穆幼青穿越后,占据的这个身体与她同名异姓,唤木幼青,原本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被不成气候的老爹赌钱败光了家产,十六岁的她跟着成了乞丐,后来老爹被刘开富追债走投无路,不管娘俩,自己投了湖,母亲听了消息,当天病情加重,也跟着去了,也就是那天,穆幼青穿越了。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穿越后长什么样,只是说话声的确是比自己原本的稚嫩些。 “我,我就是看着显小。”穆幼青心虚。 “不过,不管是大是小,‘嫂子’这称呼总是错不了的。嫂——” 江祁还未说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下车。” “胡说!” 江祁眨眨眼,见顾己肆敲了敲车壁,马车就停了,管事在外问:“公子要方便?” 顾己肆一脚把江祁踹了出去。 穆幼青头一次见顾己肆使这么大力,自己赶紧乖巧坐好,生怕下一脚就朝自己身上来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哥,真的惹不起。 马车重新上路,江祁拨开呛人的灰,猛咳几声,他冲马车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习惯性一笑,往一旁的林子里去了。 车上的穆幼青有些担心,她时不时掀开帘子,路的两边都是林子,密得很,树干横七竖八纵横交叉,欲倒不倒,看着危险,穆幼青忍不住问:“你真把他扔在那啊?你不怕他出什么事吗?万一跑出来一只老虎什么的——” 顾己肆鼻息有些重,像是睡着了。 穆幼青没在往下说,想着要不要叫管事驾车回去接一下,又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人家两兄弟的事,不好参和,也就作罢。只是想起哑女那段记忆里,那名唤陈追的少年,人美心善还处处为哑女着想,对比起眼前这座不近人情的“大冰山”,陈追简直是人间小蜜罐。 马车一阵颠簸,穆幼青背脊撞在车壁上,伤口刺痛,她轻呼出声。 虽然她不了解她所穿越的这个世界,也知道在这里可能会遇到攸关性命的危险,或许这里的人做事没有理由,又或者有她不知道的理由,自不必入戏太深,但是顾己肆推她的那一把,她无法释怀,因为疼痛使她不会忘记。可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她只能依靠着这个伤害了她的人,先把欠人的钱还清了。 还清之后,立马跑路! 等自己强大了,再回来推他一把!反正她有系统加持,还怕日后翻不了盘吗! “哼,大冰山,心眼坏,就该没朋友,让你挣不着银钱,娶不着媳妇,到处都是仇家,事事不顺心!”她小声的咒骂顾己肆,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但说完了,还是当着人面说的,她小小的痛快了一下。 马车又行了一段,四周渐有人声,穆幼青掀帘一看,一块干裂的石碑上刻着三个极其复杂的字,虽然没见过,但凭字的走形轮廓判断,应该是‘沉水县’。 果不其然,管事停了马车,“公子,到县门口了,您是直接回府,还是去找大夫给这位姑娘瞧伤?” 顾己肆不知何时醒的,他转过头对穆幼青说了与刚才相同的话,“下车。” 穆幼青心想——难道是要带我去找大夫?这人还算有点良心啊。 今日县门口的人多了起来,之前做乞丐的时候整日为了逃债东躲西藏,从来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大雨将倾 他把我关起来了! 今日沉水县开了集市,人异常多,穆幼青看着来往商贩大声吆喝,甚至有说是京城来做买卖的。 穆幼青绯腹,人都是往大地方去,哪有从都城来这乡下做买卖的,果然不少人信,挣着抢着要买“京城”的稀罕货。 她见那商人抱着“神猫灵像”正要穿过拥挤人群,喊着“闪开”,她左右望望,朝商人道:“这位......大哥!别往那里走,免得把你宝物撞坏了,一会儿整个沉水县的人都该跟着你去王府了,我知道近路,跟着我,往这边走。” 那商人听了,将信将疑,但着实怕灵像出了什么意外,就跟着穆幼青穿左拐右拐,穿过窄道,站在一个狗洞前,穆幼青说钻出去就是了,那商人一听,激动地抱着神像费劲钻了一身泥,穆幼青偷笑着扶着那妇人绕过墙院,站在了齐王府门前。 那商人好不容易狼狈爬出,顶着一头绿草,见二人全身干干净净的立在自己面前,顿时火冒三丈,还不等他撒气,王府守卫便问了话。 “下面三个,别挡在王府门口,走开走开!” 穆幼青不记得之前王府门前是不是也有守卫,她怕人认得她,立马转过身去。 那商人变了脸,赔笑往前,“这位差爷,小人从悯都来的,名唤吴九,奉齐王殿下之命送东西来,”他举了举怀中的包袱,“还望差爷代为通传。” 守卫见吴九一身脏泥,赔笑的样子狗模狗样,本想当江湖骗子处理,毕竟这些把戏他们也见了不少,这种事不必惊动齐王,但听说是从悯都来的,守卫还是犹豫了,和另一守卫对望一眼,便进去通传了。 不消一会儿,守卫便让进去。 吴九没手擦额头的汗,他转身瞪了一眼身后的夫人,吴夫人忙上前为他擦汗,他恶狠狠又半嚣张地看了一眼穆幼青,好像在说“一会儿有你好看。”穆幼青一路都低着头,生怕叫人认出来。 下人将三人带到亭子前,穆幼青才抬了头。 这亭子她熟,就是在此处,那大冰山演了一出农夫与蛇的故事。只不过今日亭子挂起了四面竹帘,本想这吴九或许见过真的齐王,大冰山才遮起帘子,但她又想起大冰山身上浓重的草药味,他本身就是个病秧子,加之前几日暴雨,又在屋外待了整夜,这会儿怕是病情加重,这才遮起了帘子挡风。 “殿下在里面,有什么就在这说。” 吴九没正眼瞧那下人,他上前两步,挨着帘子,双膝下跪,双手托起包袱,因为抱了太久,此刻手臂酸疼无力,又怕失误将那“圣物”砸了,他举得鬓间直冒汗,“小人吴九不负齐王之托,特从悯都将灵像送达,请齐王亲鉴!” 吴九还不忘回头瞪了两人一眼,吴夫人立马跪了下来,又拉了拉穆幼青的衣袖,见穆幼青不动,拽着她手臂让人跪了下来。 穆幼青哪里肯跪顾己肆,她像一只兔子一样跳起来,想把那吴夫人也拉起来,她还在担心吴夫人腹中胎儿,差点脱口而出,“他是假的,不用跪。” 那竹帘被掀开一角,里面走出来两个侍女,小心翼翼接过吴九怀里的包袱,穆幼青一看,这大冰山不说话,准备就这么平安的收下东西,那可不行。 “唉唉,等等等等,”她上前一步伸手拦了拦,那吴九立马对着她吹胡子瞪眼,小声喊道:“你做什么!疯了吗!赶紧让开!” 穆幼青示意侍女先退下,两个侍女不明所以,但不见主子发话,也就退下了,穆幼青站在竹帘前,对着帘内装神弄鬼的大冰山,故意怪腔怪调道:“齐王殿下,人家大老远给您送东西来,您就躲在帘子后面不见人,怕是不太好吧?这位吴夫人怀有身孕,跟着走了一路,在县门口还让这男人狠狠踹了一脚,齐王殿下怕是该先为民做主,找个大夫给吴夫人瞧瞧身子,再把这家暴男给关进大牢!” 吴九双臂发麻,他一听这话,立马举着灵像膝行向前,“冤枉啊,齐王殿下,您别听这蛇蝎女人胡言乱语,就是这女人在县门口撞了您的猫神灵像,还好我吴九以命相护,才保其完好!” “这女人不仅对您的圣物大不敬,还在县门口传您谣言!说什么......您是犯了大错被太后厌恶才被发配到这里的,还说您那病根本治不好,说......说您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穆幼青瞪大眼睛,这吴九比她还能编! “你胡说!”穆幼青反驳,“你这骗子这么能说谎,谁知道你带的这个什么猫像到底是真的是假的,我要告你诽谤!在我们那里,诽谤和冒名顶替都是重罪!”穆幼青斜眼望了望那帘子,意有所指。 她正得意着,竹帘内骤然传来玉器撞击石桌的碎裂声,吓得帘外侍女倏然下跪,那吴九吓得打了个嗝,而后咬紧嘴唇,举着灵像的双臂抖如筛糠,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掉在地上。 穆幼青也被吓了一跳,她虽有怨气,但没咒他死啊!她立刻开口解释,“不是!大冰山,我没说过这话,你别信——” 竹帘“唰”一下被掀开,那身玄色金鸟服猝然出现在穆幼青眼前,金色神鸟昂首朝天栩栩如生,那鸟目似是稀世明珠,晃的她有些晕眩。 大冰山换衣服了? 直到她与那双带着隐隐愤怒的眼睛对视时,她还有些恍惚。 不是大冰山......那他是...... 穆幼青咽了咽口水,这人像一座山似的站在自己面前,遮挡了大半阳光,穆幼青与那威严肃穆的双眼对视不超过三秒,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 沉水县边上,有一家客栈,这间客栈接的都是有身份的达官贵人,顾己肆的马车放下穆幼青后,绕了一段路停在了这客栈前。 那店小二见了顾己肆小声说了句“二公子,您的房间收拾好了,菜品按照要求也给您备好了,那位姑娘在房中等着。” 顾己肆点了点头。 管事将马车交给马夫,搀着顾己肆上了楼。 顾己肆单手推开屋门,一柄利剑横刺过来,他没躲,就站在原地,那剑刃携风,削下了他一缕头发。 管事镇定扶着顾己肆进了门,“可珠,别闹了,一会儿真把主子给伤了。” 云可珠撅了噘嘴,不甘心地收了剑,跟随顾己肆坐了下来,“以前二皇子总是与我对剑的。” “说了多少次,得改口改口,你这性子迟早要给主子惹出祸端。” “是是是,良叔教训的是,所以我装成哑巴,免得祸从口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牢狱之辱 三个半吊子狱卒遇到了真刺客…… 齐王府没什么讲究,就是干净。 顾己肆正快步走在干净的齐王府里,段仁良有些跟不上。他正要去“随庵“,那是陆宴的书房,不知道陆宴为什么给书房取如此别样的名字,他没问过。 顾己肆支开了段仁良,站在“随庵”门前,正欲敲门,听到屋内有说话声,便收回了手,退到台阶下,就这么等着。 路过的御马少年啃着萝卜,见了顾己肆,面露喜色,“公子!你怎么在这,你是来找殿下的吗?” 还没等顾己肆回答,他又咬碎一口萝卜,三两步跑过来,小心翼翼望了望“随庵”的门,随即手遮在嘴前,对顾己肆说:“公子!你知道吗,上次我们从县外回来,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小叫花,” 像是怕那“小叫花”没什么存在感,顾己肆会记不住,少年又加了一句,“就是那个,长得跟个拖把一样,您还让我给她银子的那个。” 顾己肆正是为此事来的,只是陆宴屋里可能有客人,他不便为小事叨扰,就这么在门口等着。没成想遇到了个碎嘴子,这碎嘴子的妙处就是,你不用说话,就能得到很多信息。 顾己肆来齐王府的这段时间,陆宴就指派了这个名叫“吉祥”的少年照看,这几日吉祥被陆宴使唤去办事,就改成管事段仁良常伴。吉祥今日方才回来,听说顾己肆出去了,便在府里到处溜达,探听到不少小道消息,又从厨房顺了根萝卜才出来。 “公子,你猜这么着?”吉祥一副“我知道天大秘密”的样子故弄玄虚:“那个小叫花啊,嘿嘿......是齐王殿下的人!那天挡我们路根本就是个局,为了讹公子的钱,好在啊,他已经被齐王殿下,关进大牢啦!” 顾己肆:“你说什么?” 吉祥又咬了一口萝卜,嘴上笑了起来,“公子,我就知道你听了肯定会吃惊,没想到吧,齐王殿下是不是最近偷偷去赌钱了?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让底下人出去坑蒙拐骗吧?” 顾己肆心绪百转,问说:“大牢?不是刑房吗??” “对啊,大牢。”吉祥悠闲望天,啃了手里最后一截萝卜,回忆着:“本来要去刑房的,但是刚要送进去,人就晕了,殿下说——” 吉祥还在饶有兴味地解释,一转身,顾己肆就没人影了。 **** 县衙的牢狱做的简陋,地方不大,窗户也没舍得多做几个,穆幼青被带进来的时候,那股霉味儿冲击着她的口鼻,差点让她吐出来,只是腹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 进牢房时,她还打算反抗,毕竟到了这再装晕已经没用了,她原本以为齐王会叫大夫,没想到叫的的狱卒,失策了! “哎哎,这位小哥哥,你等一下,等一下,你能否帮我找个人,让他救——” “去去去,进来的人,要传话递信都得有银子,银子,你有吗?”那狱卒揉搓着手指,见穆幼青不说话了,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别走啊!”她摸了摸身上,倒也没指望系统能给她变出银子来。 “你就算给了钱,他们也不会帮你办事的,进来花银子是最蠢的事。” 穆幼青寻声望去,见一小女童叼着一片叶子望着自己,女童旁边,还躺着七八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正睡着。 穆幼青提着裙边,轻轻走过去,蹲在女童身边,“你好啊,我叫穆幼青,你呢?” 女童嚼着嘴里的叶片,那表情有着不似孩童的成熟,“大人就是喜欢问名字,都不认识就将名字告诉别人,不是很蠢吗?” 穆幼青惊讶于这小孩的无礼,也笑这小孩七八岁就一副看透人生无趣的模样,穆幼青笑说:“你不告诉我名字,我们怎么认识呢?” “你是一只有三分姿色的蠢兔子,好了,我认识你了,”小女童吐了口中嚼碎的叶子,舔了舔嘴唇,“至于你怎么称呼我,看你心情咯。” 说完,女童找了个席子躺倒,像是在闭目养神。 有个性! “小姑娘,你也是欠了刘开富钱,才被关进来的吗?”一个年老的声音温柔又微弱的响起,这一句话说的并不清楚,穆幼青其实没听懂,她转过身,见角落里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身体瘦小,身上挂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料子却是上好的,只是双眼凹陷的厉害,牙齿也掉了好几颗。 穆幼青跪着爬到角落,贴近老人后,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瘦小。 “奶奶,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吗?” 老人见穆幼青坐过来,立马笑起来,重复了一遍。穆幼青这次听清了,正要回答是因为别的事被关进来,就见老人颤颤巍巍抬起手,顺着人指: “她,欠刘开富钱。” “她,被男人告不能生孩子。” “她,妹妹被卖青楼,她毁容被扔进来。” “她,想做生意,她男人告她抛头露面不检点。” “.......” 老人像是在介绍,说完了所有人,唯独没说那小女童。 穆幼青越听越震惊,这都是什么奇葩理由,就因为这些芝麻绿豆的事就让这几位女子成为“犯人”了?那这些女子也太可怜了,一定要救她们出去! 小女童像是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就这么躺在席子上望着她说:“告人的是男人,审问的是男人,裁决的是男人,监管的是男人,行刑的也是男人,女人的宿命都在男人手里。” 穆幼青那一刻有一种说不清的错觉,她觉得这个小女童不一般,于是她又三两步爬过去,虔心而问:“小孩姐,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啊。” 女童对这个称呼默认了似的反问说:“你为什么被关进来?” 穆幼青没想好怎么讲述这件因智力退化而被打脸的事,“我......” “还能为什么,我认得她,西子巷里的小乞丐,爹娘都死了,欠了刘开富钱还去讹上了齐王府的人。” 突然多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其他声音也就跟着此起彼伏。 “哦,原来是她啊,前几天就听狱卒说这事,人越穷啊越会做些出格的事。” “有的人穷惯了,想靠下三流的手段一步登天做凤凰呢。” 几人阴阳完人,大笑起来,被狱卒吼了几声,安静了没一会儿,又重新喋喋不休起来。 穆幼青感觉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间堵的难受......她甚至刚才还在可怜她们,想要救她们!她现在挺想怼回去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她细细听着几人的谈话,时而对穆幼青嘲讽两句,时而又自怜自艾,说着遇人不淑,说着苍天不公。 这个几人......似乎不仅怼穆幼青,她们相互间也怼的礼尚往来,穆幼青这才明白,她们不是存心想找茬,只是都有些不堪的经历,又在狱中太久,对外面看不见摸不着,心有不甘,有苦楚,只能靠说来发泄。 她们一句两句,说的忘我,那边狱卒领着一桶污水和木棍站在了牢门前,他用木棍死命敲打着栏杆,所有人都捂起耳朵。 “吵什么吵!再吵把你们直接送去乱葬岗埋了!”狱卒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二虎之争 他们是在挣着抢着救我吗?…… “姐姐,你画的画可以给我几张吗?我同学好喜欢,他们都想要!” 穆幼青坐在书桌前,画着一位手握星月的神女,“拿吧,但是不许卖钱哦,送人就好。” “知道啦!” 身后不停有翻找画的动静,穆幼青画的专注,一笔一画都极其细致。 “你在画什么?” 穆幼青拉了一条十分稳的线条,“洛神啊。” “洛神是谁?” “洛神是......”穆幼青抬起头,思考如何介绍这位她最爱的人物,想了想说:“就是中国的爱神吧。” “给我看看。” 穆幼青刚想抬起画纸,忽然间察觉不对,这不是弟弟穆幼白的声音!她立马转过身,看见自己床上正侧躺着个男人,男人一身月白长衫,双眼被白纱裹着,一只手托着脑袋,一只手拿着一摞画。 穆幼青一瞪眼,像弹簧一样跳起来:“顾、顾己肆!你怎么在这里!” 她望着顾己肆手里鹅黄色的画纸,那画纸上画的是.......她明明放在抽屉里锁起来的!!她红着脸慌张上前,伸手抢过画纸,却被顾己肆反擒了手腕,她俯身站的不稳,对方轻轻一拉,穆幼青整个人就跌进了对方怀里。 心跳声震耳欲聋。 穆幼青睁开了眼睛。 她口干舌燥浑身无力,呼吸间闻到了公厕的味道。待视线清晰时,就看见顾己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摞画纸。 危!! 她立马坐起身,一把抢过画纸,双颊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发烧,红的彻底,她胡乱解释:“你听我说,这是误会,这东西不是我画的!” 顾己肆扭过头,面对穆幼青,“我知道,是我画的。” “啊?” 穆幼青低头,画纸上画的是一位美男子,与其说美男,倒更像是一位左手提明灯,右手持桃枝的仙人,是神像吗。 “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顾己肆起身朝外走,“之前的画被雨水浇坏了,这是新的,四十张,够你卖了吧。” 穆幼青呆呆地眨了眨眼,这才从梦中回过神来,见顾己肆开了门,她说:“等等!是你去救我的吗?你能不能......也救一下其他人,她们都很可怜。” 穆幼青知道这是一个无礼的请求,她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很可笑,说不定还会遭到大冰山的嘲讽,可她自己实在没有能力,又悲悯着深陷黑暗的贫弱女性,她能做的只有祈求别人帮忙。 门开了一半,顾己肆停在那,在他迈出左腿前只说了一句“动点脑子,去看真相。” 房门“砰”一声关了。 穆幼青呆坐在床上,思考着顾己肆的话,他想告诉自己什么?真相?她所看到的一切不就是真相吗?她们受尽了屈辱却无力反抗,只能任凭权力践踏,像牲畜一样被对待,可能一辈子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可能会死在又黑又脏的牢狱里。 她回忆着墙角老人微笑时的慈爱,回忆着小孩姐忠告时的稳重,回忆着拉她的那位女子怯弱却又坚定的眼神......这些不可能是假的。 一双手在穆幼青眼前晃了晃,她回过神,看见来人她目瞪口呆。 “你!你不是那天给我上药的哑......不,不是,”穆幼青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 云可珠端着一碗热粥,朝她笑起来。 **** 桌案上摞着高高的书册,几封字体娟秀的书信摊在桌面上,陆宴坐的端正,他放下手中的兵书,抬头看向下跪之人,“怎么样了?” 阿放低着头,回答:“属下一路跟着,不负所托,找到了。” 陆宴将桌上书信折起,十分珍惜的放回信封内,“起来回话。” 阿放站起身,腰间黑色玉佩轻晃,“在沉水县外的客栈里,那客栈在的隐蔽,属下亲眼瞧见顾公子带着人进去,模样似乎很警惕。” 陆宴将信封夹到兵书里,整理着书册。阿放始终未抬头:“殿下,您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为的......到底是什么?” 阿放虽然不是从小跟在陆宴身边的,但陆宴却意外的信任他。明事、官事都让别人做,只有暗里的私事,才交给阿放,甚至连太后的人也不知道有阿放的存在。 陆宴没说话,漫不经心的将桌子整理的干净,阿放心里清楚,陆宴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下决心,一定有一件什么事,让陆宴左右为难,上一次的这个状态,是在他放弃太子之位的那一天。 “备马。”陆宴眼神忧郁。 两人骑马到客栈的时候,天边落日正烧成一片硕大残红,余晖映在陆宴后背上,玄色金鸟躲在黑暗里,金鸟的主人面色凝重。 阿放打马上前,“殿下,为何不通知其他人,您不是——” 陆宴下了马,阿放闭了嘴跟着,那头店家才跑了出来,一脸歉意道:“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你得换一家客栈了,今日人满了。” 陆宴扫视着四周,这家客栈面上与寻常客栈并无不同,看着也像干了一二十年的样子,该残破的地方一点没落下,“我不住店,我找人。” 店家哈着腰,跟着陆宴,“您怕是来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客人。” 陆宴驻足,负手而立,冷俊的眼神逼的店家退了两大步,店家冒了一头汗,“是这样的,客栈这几日被人给包了,所以没有其他客人。” 陆宴望回前方,“叫他出来。” “叫,叫谁?” “包你客栈的人,顾己肆。” 店家恍然大悟一般夸张的拍了拍腿,“哦!您是顾公子的朋友啊!我说呢,您仪表堂堂,满身富贵,一看就是京城贵人,怎么会光临我这小店,敢情您是顾公子的朋友,那就讲的通了。”那店家独自哈哈一阵笑。 陆宴板着的脸比棺材还了无生气,店家用肩上的帕子擦了擦额头。 “你在为他拖延什么?”陆宴说话阴冷阴冷的。 店家闻言,吓得魂飞,猛退了好几步,撞在长椅上直接坐下,“您,您您这是说哪的话啊,这、这没有的事——” “是殿下来了吗?” 店家听到了救命的声音。 陆宴寻声而望,见顾己肆一身脏泥,卷着袖子,手里抱着一堆干草站在通向后院的帘子前,陆宴皱了眉,朝顾己肆走去,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他将手抵在鼻前。 “顾二,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己肆是侧身对着陆宴的,确认了是齐王的声音后,他才正过身子,俯身道:“见过殿下,我正在接济灾民。勉州那边去了波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幸存的百姓逃到沉水,我怕城中百姓受扰,就将人安置在了此处,殿下公务繁忙,还要赶回京城,我就没告知殿下,”顾己肆咳了好几声,退了两步,“这里都是些带伤带病的,殿下贵体,不该来此处,是段叔带您来的吗?” 他朝远处喊说:“段叔快带殿下回去。” 陆宴在那一刻几乎是双手紧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落羊谷 你的眼睛最是好看,如今为什么…… 顾己肆忙随云可珠上了楼,段仁良紧随其后,见穆幼青面无血色,躺在床上毫无生气,隐隐间望见她脖子上起了淡淡黑斑。 顾己肆问说:“怎么回事?不是醒了吗?” 云可珠指着那碗粥,“是醒了,可是喝了一口白粥,突然就不行了。” 段仁良端起粥闻了闻,用手指沾了点汤汁往嘴里一放,“主子,这粥不可能有问题,”他盯着那黑斑,小心翼翼说:“怕是这姑娘身子太弱了,那刀伤太深,一个大男人都扛不住这么久,何况还伤了这么好几回。” 听了段仁良的话,顾己肆神情有一瞬慌张,他转身对云可珠说:“去‘来便来’寻江祁。” 云可珠先是一惊,随后跃窗而出。 半个时辰后,江祁驾着马车,面朝车帘说道:“这会儿知道用我了,我真该拒绝,让你亲自来请我。” 一如往常顾己肆不予理会,江祁又说:“你当真要去落羊谷吗?我觉着回京城找大夫还更容易些。” 还是没有回应。 江祁回过头,无奈叹了声气,扬鞭打马向前。 要到落羊谷得经过落羊镇,江祁快马加鞭,三人赶到落羊镇已是半夜,镇上却仍热闹非常。 “落羊镇当真是不夜镇啊,”江祁望着两边灯火通明的茶馆酒楼,远处河畔画舫连连,歌女吟唱声此起彼伏,“二哥,要不你自己去落羊谷,这地方这么好,不留下来住一晚多可惜。” 话才说完,江祁就被踢了一脚,晃晃荡荡摔在地上,他站起身回望顾己肆,不满道:“小时候你也没把我当蹴鞠玩过啊。” “你留在此处,找一个叫阿锦的女子。”顾己肆代替了江祁的位置,“红驹认得落羊谷的路。”说罢,便驾着马车弃江祁而去。 “喂!你就告诉我一个名字,我上哪找人啊!”江祁望着马车背影,瘪了瘪嘴,随即乐的满脸开花,朝江边画舫走去。 红驹是顾己肆训的马,因鬃毛鲜红,取名红驹。跑了两个时辰的路,才终于到了那片松林。顾己肆背着昏迷的穆幼青,独自进了松林。 林间偶有飞鸟啼鸣,顾己肆数着步子,三百步一转,进了林间深处,四周树木变得越来越密,这里大雾弥漫,若是普通人误入林子,几日也走不出去。 没走几步,顾己肆听见轻微分枝踏叶之声,他停了步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若空谷回响般在林间环绕,“神仙谷地。” 另一位老妇声音紧接道:“竖子勿入。” 顾己肆站在原处微微俯首,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亮:“晚辈顾己肆,为救治朋友,特来仙谷寻神医,望前辈准允。” 两位老妇从一棵树荡到另一颗树,身轻如燕。 “救过你命。” “不得再救。” 顾己肆闻言,双膝下跪,背上的穆幼青面色越发白,“晚辈多谢两位老前辈的救命之恩,只是这次晚辈并非为自己,而是朋友危在旦夕,还请前辈通融,放晚辈进谷。” 顾己肆垂首凝神,听见脚步声向自己靠近,老妇的声音近在咫尺, “若你背上背的是楚凉人,你救还是不救?” 另一位紧接:“若你背上背的是杀父仇人之女,你就还是不救?” 顾己肆沉默了。 林间白鸟振翅而飞,雏鸟叽喳待哺。 “若是楚凉人,救。若是杀父仇人之女,不救。” 顾己肆说的平缓而坚定,倒是两位老妇沉默良久。 “不可不可。” “有何不可。” 她们像是争论起来, “普天苍生,性命当同。” “若救仇人,便是不孝。” 顾己肆听着,心中着急,若是多作耽搁,怕穆幼青愈发危险。 “两位前辈,今日晚辈要救的既不是楚凉人,也不是晚辈杀父仇人之女,她是贺国人,更是晚辈救命恩人之女,二位仁心,且先让晚辈进谷,救了朋友性命。” 两位老妇围着顾己肆悄无声息地绕了几圈,嗅了嗅,互望一眼,双双叹气。 “你且进吧。” “造化弄人。” 顾己肆道了谢,进了落羊谷,他轻车熟路将穆幼青背进了一间瓦屋,把人小心翼翼的放在竹床上。来不及揉捏有些酸胀的肩膀,转身要去寻人。 那人就站在他身后。 顾己肆微惊自己竟没有察觉,他连忙退让行礼,“百里兄,别来无恙。” 百里遇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穆幼青,语态恹恹道:“夫人,情人,女儿?” 顾己肆咳了两声,“朋友,还请百里兄帮忙救治。” “不要。”百里遇手里拿着红苹果,轻轻咬了一口,转身躺到榻上。 顾己肆俯首行了大礼,“这位姑娘是顾某救命恩人之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神医救治。”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女儿。”百里遇嬉笑着。 顾己肆其实已经没有太多耐心,他撑着最后的姿态,佯装有礼,却得到百里遇又一声:“哪怕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说不救就是不救,我从不救女人,你知道的。” 他话才讲完,手里的苹果骨碌碌滚到地上。 顾己肆像一道闪电出现在百里遇榻前,他俯身掐着百里遇的脖子,声音变得狠厉:“我不是在求你,你别忘了你的把柄都在我顾己肆手里。” 百里遇笑起来,“呦,看来这几年你恢复的不错嘛,你可得谢谢我,”他故意望着顾己肆蒙着的双眼,“你的眼睛最是好看,如今为什么遮起来啦?当时眼睛也没受伤呀。” 顾己肆手上并未使力,“去救穆幼青。” “你今日就算杀了我,我也不救。”百里遇闭上眼,嘴上还在笑着,“你没有能让我救人的筹码,不救不救不救。” 顾己肆松开了手,他揉捏着自己发痛的手臂,那手臂上有一道极深的刀口,如今也没好彻底,“阿锦算筹码吗。” 百里遇从榻上跳起来,“你说谁?阿锦?她在你手上?” 顾己肆知道已经拿捏住了百里遇,他恢复些许礼仪,“请你去救人。” “那你得把阿锦带进来,我出不了谷,见不到人啊。”他见顾己肆不应,知道顾己肆是个心机颇多的人,当然不会带着“筹码”来见他,他想了想又说,“好,我给你救人,但你得把阿锦带到我面前,你不许碰她分毫,我要活的、好的、完整的。” 顾己肆点了头。 不到一盏茶功夫,百里遇便问:“怎么又是同你一样的毒?” “她中毒了?” “对啊,”百里遇看着穆幼青颈间黑斑,秀眉紧拧,“应该是刀剑所带,这毒只会通过刀伤进入体内,我解不了。” 顾己肆思绪百转。 “你身上的毒我也只能以其他毒相攻克,”百里遇转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冤家路窄 那样子有一瞬间让他心跳加快…… “诶诶,你可别误会了,”百里遇冲着穆幼青摆了摆手,“这是你夫君背你进来的时候,掉在地上的,被我捡了,我可半分没碰着你。 穆幼青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百里遇此时身着宽大青衣,看着更显消瘦,他个头不高,身子比例却很完美,乌润的墨发被青色带子随意在脑后绑了几圈,鬓边碎发有些凌乱,面容清朗棱角分明,话语行动间却显稚气,穆幼青看不出他的年纪。 “夫君?” 他说的应该是顾己肆,穆幼青立马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穆幼青心想,原来是顾己肆把自己背到这里的,回忆起迷迷糊糊间的确听见了顾己肆近在咫尺的说话声,说了什么却一个字也不记得。 “他为什么把我带到这?” 百里遇想了想,将手中粉包在手中颠了颠,随即丢到穆幼青怀里,“当然是找我这位神医救你的命,不过你中的毒难解,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你若是有什么愿望,快些去实现的好。” 穆幼青大惊,手臂撑着身子坐起,“我,我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谁给我......咳咳......下的毒?我会死吗?” 怎么会这么倒霉,穆幼青心想,她穿越到这先是成了乞丐,忙着拼命逃债,又身中刀伤,还没养的好,现在又中毒了?这到底是什么剧本? 百里遇皱眉笑着,好像无法理解对方的话似的,“若是能知道谁给自己下了毒,便就不会中毒了,下毒的人若是轻易能被人发现,岂不蠢到家了。” 穆幼青脑子里有些乱,嘴里脱口而出问着:“顾己肆去哪里了?” 他见穆幼青起身要下床,本不想理会,想到顾己肆回来要是见到人出了差池,怕是阿锦也会有危险,于是吓唬着她应说,“你最好别动,你现在身体里可是有两种剧毒,若是乱动的话,它们便在你身体里肆意打架,打的越狠,你便越快见到阎王。” 穆幼青听了乖乖靠了回去,望着百里遇走出瓦屋。 落羊谷在的隐秘,四周树林环绕,有些湿冷,雾气很难散的开,穆幼青裹在被子里,身体半天也暖不起来,她扫视四周,瓦屋内陈设俭朴,倒是竹桌上放着一盘色泽诱人的红苹果,穆幼青腹中空空,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她小心翼翼,放慢动作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的苹果,刚咬下一口,就听见一声惨烈的尖叫。 她被吓了一跳,转身往窗外望去,后窗外是一个池子,一只小猫在池中挣扎着发出婴儿般的叫喊。她立马扔下苹果,跑到池子边,虽说距离不远,但体内血液急速流动,剧毒扩散,穆幼青跪在池子边吐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池中小白猫像是知道穆幼青是来救它的,奋力朝穆幼青游,但爪子被水草勾住,它只是在原处扑腾起水花。 离岸边还有些距离,这池子看着不大,应当不深,穆幼青不作多想,扑腾跳进水里,脚触不到底,她凭借有一点却不多的游泳技能,游向小猫,喝了两口池水才扯开水草,她一手抱猫,一手划水,明明伸手就能触到池边,身下却有一股力量猛地拽了她一把。 穆幼青在沉入池底之际,将怀中的小白猫推向岸边。 口鼻被灌入了水无法呼吸,她挣扎着越沉越深,在她使不上力的时候,如她所期望的那样,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 起初穆幼青觉着,是顾己肆来救她了,直到她被那人拉上了岸,坐在池子边—— 看着面前滴着水的百里遇,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你胆子真是大,这池子里可是有吃人的水鬼,”百里遇拧着袖子,“你口渴也不至于到这找水喝吧?” 穆幼青咳呛了好一阵,“我是救一只——”她扭头四处看,已经望不见那只小白猫了。 她全身都在发抖,体内剧痛让她说不出话,喉间腥味弥漫。 百里遇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递了粒草色药丸,“把这个吃了。” 穆幼青接过药丸,想也没想,就塞进嘴里,吞咽过后,全身神奇般暖意蔓延,疼痛感消散不见。 百穆幼青脸面色瞬时染了层淡红,百里遇见药效来得快,起了作用,他双手抱在胸前,神气说道:“这东西叫‘再生草’,它能治得了任何外伤内伤,不过解不了你体内的毒,这药材料稀有难寻,制一粒需得十年,我与师兄师妹每人就两粒,现在给了你一粒,你可欠了我一份好大的人情。” “谢谢你。”穆幼青心里记下了这份情,她想了想说:“以后等我发达了,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百里遇本不稀罕,但见穆幼青发凌乱黏在脸颊上,长睫挂着水珠,脖颈白皙湿润,那样子有一瞬间让他心跳加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眸一亮,“不如你现在就还我吧!” **** 画舫内挂着许多红灯笼,歌女在纱帘后抚琴而唱,江祁找了张圆桌,坐在人群间。 四周无一例外都是男客,不断拍手叫好,那些男人目光盯着纱帘半分都移不开,江祁朝抚琴的女子望过去,只瞧见那妙曼而模糊的倩影,这种半遮半掩的感觉比完全展露更有吸引力。 他拾了一把旁客的瓜子嗑了起来,歌女一曲唱罢,江祁嘴上跟着喊了两句“好!姐姐唱的真好!” 画舫二楼,身穿湛蓝朝服的刘珏隐在烛灯后,他舒服地躺在专门为他摆放的软榻上,晃足抿了一口甜酒,听见江祁的声音后,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朝江祁望过去。 他打量着江祁的背影,越看眼睛睁的越大,他放下杯盏,站起身,朝身边手下挥手示意,“罗子,你快来看看,那人!那人是不是——” 被换作罗子的是一个跛足男人,他一瘸一拐向前几步,才看了一眼便大惊,“江......江......江祁!”他看了看江祁四周,压着嗓音说:“大人!这江祁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莫非只是身形相似之人?” 才说完,便见江祁回头,那一瞬,刘珏有些没站稳,朝后退了几步,被罗子扶住,“快,快,快通知太后!” 罗子急忙转身,又被刘珏叫住,“不不不,不能告诉太后,”他慌张焦急的搓着手,手心已被汗湿,“去,你派人跟着江祁,给我死死的盯紧了,要是跟丢了,都给我拿命赔!” “呦,这位小公子看着面生,可是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成为替身 “能找到与我如此相似之人,…… 落羊谷松林内,一只通体乌黑的雌鸟将将落在枝叶间,那双明亮的眼珠内映着树下人影。 两人在林间行走,落叶脆响此起彼伏。 “谷中弟子,勿擅出谷。” “违谷主令,踢出师门。” 老妇空灵的声音猝然回荡在林间,这声响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教人摸不清说话者究竟身在何处。 百里遇手里拿着草药,他扭头朝四周看了看,抬头望天说道:“两位姥姥,非也非也,我可是师父最乖的徒弟,这么多年我何时擅自出谷过?” “此时此刻。” “踢出师门。” “唉唉唉唉,慢着慢着,我可并非擅自出谷。”百里遇笑语盈盈,得意洋洋,环抱双手道:“二位姥姥仔细看看,我身前这位是谁?” 林间一阵静默,两位老妇才又在枝叶间来回飞踏,却始终没有现身。 “怪了怪了,阿锦姑娘!” “谷主回谷,恭迎大驾。” 两位老妇说完,齐齐从树间似两只鸟雀般灵巧落地,跪在红衣女子身前。 红衣女子受惊,退了几步,她不自然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百里遇,对方还来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此时的穆幼青正身着轻薄红裙,轻纱覆面,发髻高束缀以红珠,与她之前的装扮截然不同,她回忆着百里遇的话,“你只需说话时让人觉得如临冰天雪地,冷漠无情便就对了!这世间任何人都是蝼蚁,你皆不必放在眼里,就能学得阿锦八分了。” 穆幼青望着身前两位老妇,其人虽说声音苍老,可身形相貌却似未出阁的小姐一般稚嫩,其中一位身着黄裙灵动似雀,另一位白羽披肩姿态优雅,她还在紧张着思索该说什么,口中就已吐出两个字。 “让开。” 百里遇闻言睁大了眼,呆愣原地,若不是他知道这不是真的阿锦,此时一定是信了,那决绝的口吻,陌然的眼神,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阿锦。 阿朵、白枝跪地互望一眼,犹豫着也没让身,却也不敢说话,穆幼青就这么等着,等到手心发凉。 百里遇上前半蹲在二人面前,“哎呀,两位姥姥为何不知变通,落羊谷弟子不可出谷那是前谷主定的规矩,如今新任谷主在此,自然唯新谷主命是从也,谷主要带我去救人,若是耽误了时辰,两位可担得起?” 自然担不起。 二人迅速闪身,连话也不再多说一句,飞身消失在松林间。 出了谷,百里遇像孩童般兴奋的跑跳,朗声大笑,“七年了,我终于得出来了!” 穆幼青回头望了望,生怕这声音叫人听见了又追出来,“喂,咱们这样骗人,你不怕遭报应吗。” 百里遇回头,许是因为眼前女子让自己重获新生,他由衷感激,又许是因为她这般模样,与阿锦无二,叫他心生悸动,百里遇话语间变得礼貌起来,“多谢姑娘今日相助,在下百里遇,乃是落羊谷前任谷主的三弟子,七年前入了师门,便没再出过谷,如今出了这谷,定会全力寻找解毒之物,救姑娘性命。” 说完他笑起来,又补了句:“要是真有报应,也全当应在我身上,和姑娘半点干系也没有。”他抬头望天,用手中草药指向头顶,“天上路过的神仙作证,今日是百里遇求——”他顿了顿望向穆幼青,“还不知姑娘姓名?” 这林间湿冷,穆幼青衣衫单薄,冻得牙齿打架,她东张西望,想寻出口,便应付说道:“穆幼青。” 百里遇郑重起誓:“今日是我百里遇求穆姑娘欺骗姥姥带我出谷,若要责罚,各位神仙他日全罚我一人便是。” “喂,你小声点,你不怕你的两位......姥姥听见吗?” 百里遇哪还顾得上,他带着穆幼青七拐八绕,走上大路,拦了辆过路马车,给了些银钱,车夫将两人带到了落羊镇。 落羊镇白日街上没什么人,下了马车,穆幼青就听百里遇说:“穆姑娘,我们就此别过,我要去找阿锦,不过,等我寻到了解药定会回来找你的。” 穆幼青看他迫不及待转身就去寻人,她立马叫住,“诶,等等,你知道顾己肆在哪吗?” 百里遇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似的直径朝前跑。 穆幼青无奈,转身走在街上,寒风四起,冻得她直打哆嗦。 **** 江祁被赵宵一拳打的有些狠,口腔内充满着腥味。 赵宵本就是习武之人,那一拳他也未减半分力道。 赵宵把江祁从地上一把拽了起来,那一瞬间,江祁有些吃惊。幼时的赵宵是个体虚的,走不了几步就满身是汗,而江祁总要停下来等他,有时也会去溪边捧些水来给他解渴,二人曾去山间玩耍,天色渐晚,赵宵躺在地上,一步也不愿再走,说要等阿娘来背,那次还是江祁将赵宵背回了家,如今的他却能轻易将江祁提起。 江祁见赵宵又一拳挥朝自己,他立马伸手拾起桌上瓷碗挡在面前。 碎裂声响彻画舫,青菜汤汁沾了两人一身,江祁大喊:“救命啊,左丞相家的小公子当众杀人啦!” 此话一出,赵宵显然有些惶恐,忙左右望,“你闭嘴!江知晚你本就该死,今日我不杀你,来日你也会被万箭穿心,向死去的阿娘赔罪!” 江祁不听这些,拼命挣扎。他说的话管用,周围宾客听见“左丞相”三字,纷纷炸开了锅。众人别说招惹丞相家的公子,就是与其同坐同食,也是万万不敢的,于是十几宾客纷纷窜逃,一阵骚乱,画舫猛地摇晃起来,赵宵身形一晃,江祁趁机挣脱,立马朝还在奏琴的阿锦跑去。 江祁掀开纱帘,阿锦琴声戛然而止,她眼神似锋利的刀子戳在江祁身上,江祁愣了一瞬,随即温和笑说,“阿锦姐姐,我受人之托前来寻你,有人在等你,请阿锦姐姐和我一道走。” 话音未毕,阿锦一掌拍向琴身,“放肆,你如何敢掀帘。” 古琴飞出,击在江祁胸口,江祁整个人被那力道狠狠掼出,将一张木桌撞得四分五裂。 江祁一阵猛咳,待他起身,阿锦已不见踪影,只听见一个尖细又矫揉造作的声音喊着:“阿锦跑了!阿锦她跑了!” 正是先前找江祁搭话的大小眼女子,听这几声呼喊,那隔间才冲出几个壮汉,凶神恶煞追了出去。 **** 穆幼青正搓揉着肩膀,尝试让自己暖起来。这街上铺子大半都关着门,唯一开着的几家,也十分冷清,倒是河岸一排画舫看着热闹,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朝河岸走,远远看见一位红衣女子朝自己跑,穆幼青觉得眼熟,待那女子与自己擦身而过时,两人一对视,都惊了一瞬,她来不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反击 顾己肆:“与我成亲。”…… 她就这么望着顾己肆,明知道他看不见,却也还在期待这什么。 有那么一瞬,她想喊出他的名字,但她没有。 与她擦身而过后,那双白靴停在了原地。顾己肆回首,眉间微皱,听着那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前方有人匆匆喊了一句“二哥”,他才转身继续走。 几个打手寸步不离将穆幼青送回了画舫,画舫内一片狼藉,宾客都已经散了,只有几个洒扫的在整理残局。 穆幼青在阿锦的卧房内待到了第二日天明,她还在睡着,听见有人敲了门,“阿锦姑娘,您的粥已经备好了,今日您要的药材没有了,明日一定给您准备好。” 穆幼青迷迷糊糊睁了眼,听到清粥两字,就精神了,她起身用盆架上的水简单洗了脸,戴上了面纱,开门出来就见桌子上只放着一碗白粥。 阿锦每天早上就喝一碗白粥?这待遇也太差了。 这么想着,用勺在碗里搅了搅,竟翻出许多虾蟹肉,她趁没人注意,掀开面纱快速干饭,吃的差不多时,见一位妆容艳丽,穿红戴绿的老妪从画舫外疾行而来。 那老妪直冲画舫对窗的墙壁而去,“哎呦!!”她手中捏着块藕粉色帕子,颤颤巍巍指着墙壁上的画哀怨道:“这可是画舫主的宝贝啊,千叮咛万嘱咐若是损坏了一点,便要了我的命,这间画舫来的都是贵客,这些公子老爷向来知礼数,怎会将这画损成这样啊。” 老欧“噗通”跪坐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周围几个小婢女吓得低头静立,谁都不敢发声。 一幅画而已,怎么值一条人命? 穆幼青抬头望向那副破碎的画。 画的正中央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男子,男子身着朝服,一派正气,他左手抱着啼哭的婴儿,右手紧勒缰绳,坐下骏马嘶吼着悬空前蹄,蹄下跪着一位衣着褴褛的女子,那女子头发凌乱,背脊却直挺,正抬头望着那骑马之人。 穆幼青看得出神,好似能从画里瞧出一段凄凉爱情来。 被老妪哭声拉回神后,她才观察到此画的确精妙,画功色彩都数上乘,就算是她执笔,也只能抵得过此画的七分。只是此时的画似被尖锐之物毁坏过,划痕将画割裂成好几快,角落还沾着不少油脂汤汁。 实在是可惜。 穆幼青听那哭喊听得难受,又觉得那老妪若是因为一幅画丢了性命,未免太冤了,她起身至老妪身前,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 老妪哭丧着脸转过身,泪水糊了浓丽妆容,她并没把穆幼青放在眼里,只粗略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问说“你是谁。” “牡丹姑姑,这位是阿锦姑娘。”站在一旁看着机灵的小婢女出声回应,她每日给阿锦送饭食,知道阿锦性格怪异,整日不说三句话,这会儿便替“阿锦”答了。 牡丹听到“阿锦”两字,眯起了眼,想了想忽地露出厌恶的眼神,呸了一口说:“你这个小贱......妮子,能帮什么忙。” 牡丹是落羊镇名楼“满春楼”的老鸨,而这江岸的所有画舫都属于满春楼,她记得当初这个一袭红衣的阿锦是画舫主人派人送来的,阿锦仗着背后靠山便目中无人,毫不把牡丹放在眼里,本想给阿锦指派些脏活,可画舫主人却说阿锦只需抚琴,还派了几个壮硕的汉子守着,不知道是在防阿锦,还是在防牡丹。 而此间画舫,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爱慕阿锦,欣赏阿锦,不用出什么钱,就能在这呆一整天。 他们押的是权力。 阿锦一人奏乐整日,但不露面,就躲在那纱帘之后,牡丹没有见过阿锦的脸,渐渐地,几乎连阿锦这个人都快忘了。 穆幼青看出牡丹对“阿锦”的不善,但又想给“阿锦”立个善良能干的人设,于是说了句,“我能将这幅画照着画一幅出来。” 牡丹哭极反笑,扯出满脸褶子,对穆幼青俾倪而视,“你以为你是宫中御用画师呢?这可是出自名家之手,你一个青楼小女子,拿过笔吗摸过纸吗,那作画啊与持枪一样,都是男人干的事,你说这大话要脸不要。” 画画怎么就成了男人才能干的事了? 穆幼青心中本就不大痛快,现在又被激了这么一下,她是画不出也必须画了。 穆幼青走到画前,摸了摸陈旧的纸张,阴阳说道:“我要是真画不出来,姑姑只好找画舫主人认错赴死,但倘若我真画出来了,姑姑就能捡条老命回来,姑姑权衡一下?” 牡丹闻言,倏然收了笑,穆幼青话中讥讽她全然不顾,只站起来用手帕擦了擦脸,拉过穆幼青的手臂,附耳说:“你若当真能画的出来,我便给你满春楼最大的牌儿。” 穆幼青不太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但听这意思就是给“阿锦”升职,这自然是好事,算是又还了百里遇一个人情,她便应下了。 画这样的大作是个复杂的工程,牡丹按照穆幼青的要求,跑遍整个落羊镇,才买到合适的纸笔,还腾出了满春楼最安静舒适的房间给穆幼青,穆幼青正坐在房内调制颜料。 她观察着地上那副旧画,想着若是能画出个八分像,或许也能蒙混过关,毕竟像牡丹这样对画作一窍不通的人是看不出细微差别的。 但她每每要落笔,就会有人来敲门,不待她应声,就把门开了。 都是满春楼的姑娘。 自从阿锦被送来,她们就瞧不惯阿锦嚣张又冷漠的样子,阿锦表现的像是始终与她们不是一类人,她高高在上,从来没同姑娘们说话过,也不曾一起玩闹,越是这样,姑娘们反而越加瞧不起阿锦,认为阿锦在她们这一行里,属于“毫无本事”的。 这会儿听着牡丹说了此事,姑娘们都乐起来,等着看这个自以为是,逞强装能的“阿锦”的笑话,于是每隔一会儿,就有一个姑娘敲门进来,讥讽她几句, “呦,怎么都将颜色混在一起了,你以为这是炒菜呢?哈哈哈哈” “怎么笔都不会拿,妹妹这是当筷子拿呢?” “阿锦姐姐好厉害,还会画画呢,哎,这满春楼的客人都说晚上见不着我们就睡不着觉,不如姐姐先替我们画几张画像,好叫那些公子带回去睡个安稳。” 她都忍了。 穆幼青在作画时很专注,这会儿又欲落笔,那敲门声又响了,来人推门进来。 “啪”一声,穆幼青将笔砸在桌上,“有完没完!” 牡丹身子一抖,吓一了跳。她慌张冲进房间,一副“玩完了”的表情,五官都拧到了一堆,“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 意料以外,牡丹又欲落泪:“画舫主人来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再读记忆 到底谁是你的白月光。 穆幼青想了一万种可能,本以为顾己肆会让她帮忙作画,毕竟他眼睛不好使,或是帮他跑个腿送个信,亦或是做个小侍女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就是没想过“成亲”这个忙。 成亲算是帮忙? 顾己肆在等穆幼青的回答。 穆幼青很想知道顾己肆为什么这么做,她手指戳着下巴盯着对方思索——难道是大冰山喜欢的人跟别的男人跑了,所以用这一招来气对方,那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突然想到什么,穆幼青灵光一闪,“大冰山,把你的手给我!” “大......什么?” “快呀。” 顾己肆思虑一瞬,伸出了手。 穆幼青上前几步,这大好的读记忆机会,怎么能错过呢。她将手放在顾己肆掌心,暖意再次袭来。 四周有风吹过,细叶沙沙作响。 穆幼青觉得十分昏沉,四肢像碎裂一般疼痛,她睁不开眼,就这么伏在什么人背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被轻放在床上,却半分动弹不得,仅有的模糊意识里听见一个男子焦急的说话声,“孩儿他娘!快去烧些肉汤,我去镇里请大夫!” 一女子从隔间出来,“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孩,怎么伤成这样了?” “不知道,谷底救回来的,被野狼叨了两口,差点给拖走了,”男子急匆匆牵了马,“得赶在天黑前把大夫青来。” 之后再听不见声音,穆幼青喉间干涩,全身发冷,她口中低吟道:“四弟......” “你不会有事的哦。” 穆幼青听见洋洋盈耳,甜润酥心的女童声。 她忍着疼痛,微睁开眼,见床前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孩正端着一杯水,递向自己,女孩眉眼温婉,七八岁的年纪就带一身大家闺秀的端庄,穆幼青看着这面孔,突然恍然大悟。 眼前的女孩,就是阿锦吧。 穆幼青没力气接过那杯水,直盯着碎玉花纹的杯盏看,那小女孩跑去拿了一把勺,一口一口喂她喝水,穆幼青望着女孩认真的模样,心跳忽地有些加快,耳根一阵滚烫。 ...... 顾己肆这么小就对阿锦春心萌动啊。 她吞咽了几口水,觉得头晕,闭眼缓了缓,再睁眼,发现自己正背靠一棵樱树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破烂的书,远处红裙女孩抱着一捧刚刚采摘的花,缓步走来,穆幼青见“小阿锦”步履轻盈,体态优雅,想起那日与阿锦匆匆一面,已然能看出,阿锦不仅面容姣好,体态行动间落落大方,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哥哥,娘亲说可以吃饭了,让我来寻你回去。” 穆幼青点了点头,站起身,发现小顾己肆竟比“小阿锦”整整高出一头。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背影上,穆幼青觉着后背暖的很,心里也暖的很。 【恭喜宿主,终于......咳咳记忆“夕岚”读取成功,再读取一次记忆,可兑换新颜料,请继续加油。】 眼前画面消散,又落下两行小字,“山岚风素素,夕日搅昏黄。” “这算是回答吗?” 听见顾己肆的声音,穆幼青回过神,立马抽回了手。 原来这大冰山是倾慕阿锦啊,可阿锦不是百里遇的白月光吗?若是替阿锦嫁了大冰山,那也太对不起百里遇了,不过重要的是阿锦自己喜欢谁。 她在心里替阿锦盘算着—— 那百里遇长得好,又是神医,以后阿锦嫁了,大病小病都不用担心了,这大冰山只会画画,对阿锦没什么帮助,而且他眼睛又看不见,往后还得阿锦照顾他。 一番计较,穆幼青决定拒绝,不能害了阿锦。 “我——” 顾己肆像是料到她要说什么,“阿炳在刘开富手里,我可以帮你救他。” “阿炳??”穆幼青抓起顾己肆的袖子,“他不是在你手里吗?怎么会在那坏蛋手里的??他又被抓回去了??刘开富打他了???” 顾己肆突如其来的筹码打乱了穆幼青,她越说越急。 “我何时说过,他在我手里?”顾己肆这才放下刚才被穆幼青握着的手,“我那日只说,我见到过他。” “你!!”穆幼青担心阿炳,面上急的通红,“他一定又被刘开富狠狠打了......”她想起自己和阿炳在刘开富府邸被打的情形,身上隐隐作痛。 她红着眼眶,“你什么时候可以救出阿炳?” “你和我成亲那日,我便能救他。” 穆幼青没问为什么,匆忙答应了帮这个“忙”,心里想着虽对不起阿锦,可她必须救回阿炳,大不了等救回了阿炳,她就告诉大家,她是假的,真的阿锦并没有嫁给大冰山。 顾己肆看不出有半分喜悦,他上前附耳对穆幼青说了几句话,穆幼青听完点了头。 满春楼今日客也不少,大堂内仍旧热闹着,穆幼青找了几圈才走到后院,看见牡丹正训着一排扭捏且不耐烦的姑娘。 看来牡丹在满春楼并没有什么威信...... 牡丹厉声训斥了姑娘,转而又架起威风神气道,“今日,画舫主人来了咱们满春楼。” 一听这话,姑娘们一阵激动,纷纷转了态度,都巴结起牡丹,希望牡丹能让自己去伺候那位主人。 牡丹收了姑娘递过来的首饰,点了两个送的最贵重的姑娘,穆幼青就在那时,走上前,“牡丹姑姑,让我去吧。” 牡丹回过头,看见穆幼青,一下子放软态度,惊喜道:“哎呦,阿锦姑娘,你怎么下来了,难道是......画完了?” 穆幼青见几位姑娘眼神像刀子似的不停刮在自己脸上,好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她摇摇头,悄声说:“不过,我有办法解决此事,只需让我去见画舫主人。” 牡丹双眼明亮起来,阿锦原本就是画舫主人送来的人,又有不必接客的特权,料想真能有办法解决,她立马说:“那可真是太谢谢阿锦姑娘了!您愿意救我这贱命,真是菩萨转世啊。” 牡丹转身,瞬时变了嗓音,硬气说:“此事由阿锦姑娘负责,秀娘,乔七你俩跟着。” 秀娘是满春楼最受喜爱的姑娘,长得妖媚,都说她是狐狸仙,甚至比满春楼头牌更加炙手可热,此时变成穆幼青的跟班,她十分不快,但想到那画舫主人是京城大官,只要能见到他便有机会献媚,若是被他带回京纳为妾,这辈子便不用愁了。 为了能见上那人一面,秀娘也没再多做计较。 牡丹带着三人进了专门留给画舫主人的客房,牡丹唯唯诺诺抻着头偷望了一眼屏风,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救命喜帖 放心,新娘只会是你。 穆幼青感觉手被捏的疼,她缩了一下手,看向低着头,脸色煞白的顾己肆。 花子酌是谁?为什么听了这个名字,他会有如此反应。 意识到捏疼了人,顾己肆很快地松了手,那一瞬他有一丝明显的慌乱。 穆幼青见他隐约像只逃避猎人的小鹿般闪躲,她又将手重新覆在顾己肆手背上,对方抬起头怔了怔,才又重新嘴角噙笑冲刘珏道:“花大人那边还不知晓。” 刘珏怀中抱着美人,心思全然不在顾己肆身上,“呦,那这恐怕不太好,毕竟花家两位才是阿锦姑娘的主子。” “这个刘大人放心,”顾己肆始终没动小桌上的酒水佳肴,“齐王殿下既已应允,想必花大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是那是。”听到齐王二字,刘珏不自觉摆正了身子,“既然如此,二位婚宴就由在下来操办吧,排场派头得给足,金玉珠宝什么的,在下府邸倒是有个还算实在的小银库可以填补一二,此事倒无须让顾公子和齐王殿下费心。” “那就多谢刘大人了,我想阿锦日后就不必继续待在满春楼了......” 刘珏搂着秀娘的水蛇腰,笑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知二位在落羊镇是否有住处,不介意的话,在下倒是还有空着的府邸。” “多谢刘大人美意,住处是有的,不劳费心。”顾己肆说完正事,不想耽搁,正欲起身告别,穆幼青见状拦了一下。 顾己肆与刘珏对话时,穆幼青就一直观察,原本以为牡丹口中的“画舫主人”是个威慑十足的大人物,自己还有些发怵,但见这位刘大人竟对顾己肆如此客气,便是惧怕着齐王的,她想起在齐王府见到那个穿着玄色金鸟服的男人,的确是气势了得,特别是一双鹰似的眼,光想想都教人瑟瑟发抖。 有那个男人作押,她现在说任何话,料想都不为过 “刘大人,”穆幼青仍端着嗓音,“阿锦就要出嫁,但在画舫这么久,对那有太多不舍,不知道刘大人可否赏赐画舫中的某个物件,让阿锦带走留作纪念。” “这好办!”刘珏抬头将杯中酒饮尽,咂了咂嘴,“那画舫里有一对玉如意,是上好的玉,你尽管拿去。” “阿锦有别的想带走的,”穆幼青说,“那副日日挂在阿锦身后的画,不知可否带走。” 刘珏抓了一把葡萄,皱眉思索,“你是说‘美人祭’?”刘珏拼命摇头,“那个可不行,那其实是花大人的物件,没有大人准允,我可不敢轻易送出去啊。” 顾己肆眉间隐隐一动。 “一幅画而已,”顾己肆暗嘲,“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那‘美人祭’顾某多年前曾见到过,画的简陋粗糙,花大人留在画舫只不过是因为没处放,若是宝贝,自然放在自己屋中日日观赏了,怎舍得拿出来。” “这......”刘珏觉得颇有些道理。 “若是花大人到时真不愿意给,那我在将画还给花大人便是,”顾己肆一字一句说的坚定,“再不济,齐王殿下宝贝多——” 刘珏慌了,“不必不必不必,怎么敢动齐王殿下的东西,阿锦姑娘想要拿去便是了。” 刘珏清楚知道,花子酌虽位高权重,但也不过是太后的膝下犬,那齐王可是太后的掌上宝,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二人离开了满春楼,就见江祁守着一辆青篷马车闲赏楼外揽客的美人。 “二哥!你也太慢了吧!”江祁抱着手,嘴里嚼着一块糕饼。 穆幼青望着江祁,刚好对上他的眼,江祁熟稔一笑,冲穆幼青招手道:“二嫂!” 穆幼青本想反驳,但如今她是“阿锦”,与顾己肆成婚在即,万一那刘大人听见可不好,于是她尴尬冲江祁招了招手,皮笑肉不笑道:“你,你好啊。” 江祁嘴上沾着饼渣,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随即用手背擦了擦嘴,笑说:“走吧,带二嫂回家。” 穆幼青本以为“家”应该有大门,院落,厅堂,卧房...... 她跟着前面二人跨进庙门的时候,叹了口气,这不是当时和真阿锦一起躲藏的那间破庙吗...... 只是庙宇内似乎被简单收拾过,看着干净了不少,神像前支了张桌子,桌上有笔墨纸砚和一盘糕饼。江祁往长椅上一坐,一只腿搭在椅子上,拿起块饼咬了一口,又拾起桌上的笔蘸了蘸墨,“这喜帖先给谁写?” “齐王。”顾己肆说道。 穆幼青也跟着坐下去,她摘下面纱,望着江祁落笔,那字遒劲有力,行云流水间洋洋洒洒落成几行小字,没想到江祁能写这么一手好字,要是放在现代,她那位书法家外公写的恐怕也不及江祁五分,心中对江祁多了几分钦佩。 不过比起书法,她更关心别的事。 担心若是真阿锦回来了,此事会露馅,穆幼青问顾己肆说:“大冰山,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阿锦只是去祭拜她的父亲,如果成亲的时候,阿锦回来撞见了,那不变成真假新娘了吗?” 顾己肆有些困乏,他揉捏着眉心柔声说道:“放心,真新娘只会是你。” 虽然懂顾己肆这意思是她得陪他演下去,想必阿锦那边他自有办法,只是不明原由的人听起来,这话多少有些暧昧,穆幼青轻咳了几声,眼神回避间,她瞧见顾己肆抬手,那宽袖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细长的伤痕,看着像是新伤。 她想起自己中剑那日,顾己肆来看她的时候,被纱布缠覆的就是这只手臂。 “还有呢?”江祁像是许久没吃东西,才咽下一块,又拿起一块。 顾己肆拉了拉衣袖,“刘开富。” 穆幼青同江祁齐齐看向顾己肆,异口同声道:“请他做什么?” 顾己肆抬起头,面向穆幼青,“帮你还债,顺便救阿炳。”随即回过头,说话声变得清冷平静:“也还有些帐需要找他算算。” 穆幼青在那一瞬,觉得顾己肆越来越神秘了。 她好像并不了解顾己肆,连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虽然他看不见,但又像长了许多双眼睛似的什么都知道,穆幼青不再说话。 **** 太后寿宴在即,朝中大臣都在为准备贺礼发愁,陆宴带着神猫灵像来到太后寝宫。他这次回来没人知道,身边只跟了一个阿放。 太后正喝着热汤,见着陆宴那一刻,她丢下所有矜持与端庄,扔下勺子便起身迎陆宴,“宴儿啊,哀家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陆宴下跪行礼,叫阿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引蛇入洞 他单手解了纽扣…… 山风萧萧,竹叶清翠,隐藏在灰云背后的雷雨欲倾未倾。 “爹爹,女儿阿锦,今日来祭拜您了。” 一壶掺着浅黄色药渣的酒水哗啦啦洒在地上,黄色泥土变成了深红色。 阿锦对着无字的墓碑重重跪地,被摘下的面纱就放在石碑上,她双眼通红,即使过了这么久,每每来到此处,她依然控制不住,泪水像是比她更加想念父亲。 磕头之后,她靠石碑坐着,什么话也没说,从天明坐到日落,就连阴沉的天际也怜惜着她,始终未落一滴雨。 一阵风起,盖在石碑上的面纱乘风飘走,她就这么呆呆望着,直到面纱越飞越高,消失在视线中。 阿锦才站起了身,冲竹林里说道:“你在那站这么久,腿不疼吗?” 一棵粗壮的竹子背后,跳出一位青衣少年,他弯腰揉捏双膝,开怀道:“自然是不疼,当年师父罚我,我能站三天三夜呢。” 话出口,百里遇知道不该提起亡人的,他小跑几步到阿锦身边,掏出怀里的药草,“一天了你都没吃东西,你饿不饿?这有食鼠草,你先吃点吧,是我从谷里带出来的。” 阿锦微移双眸,看了一眼草药,又抬头看着百里遇。 百里遇“唰”地红了脸,他低着头用手摸了摸后脑,将手中的食鼠草递给阿锦,“我就吃了一棵,这些都是留给你的。” 食鼠草是阿锦幼时最喜欢的草药,也只有落羊谷内才有,落羊镇的药商偶尔会向谷内买一些来卖,但能买到的极少,所以价格就高,阿锦在画舫每日都会叫人备几株,食鼠草成了她每天必吃的东西。 她拿过一株,直接放在嘴里,朝前走着,“你私自出谷,违背了爹爹定的规矩,你已经不是落羊谷的人了。” 百里遇慌了。 他跟着往前跑,神色慌乱,“不是的阿锦,我是因为思你心切,并非我故意离开......好吧,我是故意离开,可现在谷主是你,只要你说我是你的人,不不,我是说,只要你说我是落羊谷的人,我就还是,你要怎么罚我,我都受着,绝无半分怨言,就是不要将我赶走......” “噗嗤” 阿锦嚼着食鼠草笑出来。 “是你把那姑娘打扮成我的吗?”阿锦问说,“确实长得与我有八分像,那姑娘是你什么人?” “你别误会啊”百里遇手在空中乱挥,“那是顾二的女人,或许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也说不定,和我可没本分关系!” 阿锦回过头,“顾二?” 百里遇解释说:“就是被两位姑姑带回谷救治的那个顾己肆。” 阿锦回忆起五年前,两位姑姑带回来了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只知道他是贺国人,却不知其父母家世,当时落羊谷的其他弟子都说救不活了,但那少年却让百里遇救活了,不过百里遇一直是父亲最得意的弟子,他能救活也不意外。 只是那天,两位姑姑带回来的,还有父亲的尸骸。 “他身体无恙了?” 百里遇一脸惋惜,“那毒还在呢,不知怎地好像眼睛也受伤了,看着不大好。” 阿锦吃完一株食鼠草,带了些疑惑问:“连你都解不了这毒?” 百里遇摇头,“师父虽擅长救人,对奇毒却了解的不多,我自然也没见过,”顿了顿他又说,“大师兄懂毒,他应该知道,我准备去找大师兄问问。” “他才不会理你呢。”阿锦走的快,百里遇虽然腿长,却也有些跟不上。 “那我也必须找他,那位穆姑娘也中了此毒,她将我带出谷,就是我的再生亲娘,我是定要救她的。” “你不是从不救女人吗?” 百里遇没有反驳,只是那活泼开朗的劲儿一下子蔫了下去,变得郁郁寡欢,阿锦不知道百里遇为什么说不救女人,但每每说起此事,都得不到答案,她也就不再问。 太阳将将收起最后一道金边,两人正走进落羊镇,阿锦打算悄悄回画舫,将穆幼青换出来。正想着怎么摆脱百里遇,就听见身边路过的两个男人说着她能听见的悄悄话。 “你听说了吗,那满春楼的阿锦啊,要成亲了!” 阿锦停住脚步。 这话也叫百里遇听见了,百里遇自言自语,“阿锦,竟有与你同名之人诶。” 阿锦在满春楼的事,百里遇不知道,事实上,阿锦的任何事,百里遇都不知道,他以为阿锦常年在外,是受师父之托,辗转各地做着药材生意。 “是啊,好像是要和齐王成亲!” “不是齐王吧,我听说是太子啊。” 阿锦听到此话,全身紧绷。 齐王和太子,那是如何大人物,怎么会和一个满春楼的姑娘成亲,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上边那两位主子,要她行动。 断不能让别人替她深陷这场危机,她正要跑回画舫,却又听那两人凑近她悄声议论: “听说齐王现在就在天客酒楼,等着那阿锦姑娘呢。 “都说了,是太子,不是齐王,嘘,这事可不能声张。” 阿锦立马转身,朝天客酒楼去,百里遇不明所以,也转身跟着阿锦,“诶,你要去哪跑这么快,等等我啊。” 百里遇跟着阿锦进入天客酒楼,还以为是阿锦饿了,着急找饭吃,正找了个位置叫着小二拿出最好的菜品,却见阿锦慌乱的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阿锦没有理会百里遇,直接上了二楼。 天客酒楼菜肴味道颇佳,不管什么时候,这二楼也是坐不下的,今日却空无一人,阿锦紧张起来,这样的场面一般都是叫那些有权势钱财的王孙公子包了场。 是齐王,还是太子。 她甚至有一瞬觉得,坐在某个地方等她的,是花子酌。 直到她听见身后跟上来的百里遇,朝最里靠窗的地方喊了一声,“顾二!你怎么在这!” 她倏然转身望向顾己肆。 顾己肆倚窗而坐,那大敞的窗户刮着大风,顾己肆白衣翻飞,墨发被风带的凌乱,他眼上覆着白纱,微微抬起头,晃动着手中的白瓷杯盏,似乎在用一些力,那杯盏就会被那双细长的手指捏碎。 阿锦看得出神。 好像不是风吹着顾己肆,而是顾己肆带起了满屋冷风。 **** 京城的“连池牢狱”,关押的都不是普通犯人,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就连狱卒也都是死士,他们不会泄露任何机密。 连池修建的像皇宫里的一座宫殿,并挂着“连池殿”的牌匾,它在京城的最中心,过往百姓一直以为,这是某位大人的府邸,只有那些“大人”才知,这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守护 谁也伤害不了她。…… 天客酒楼一楼与二楼似冰火两重天,楼下座无虚席,客来客往菜香酒热,而楼上三人一个望着一个,空气如霜冷凝,凑不出半分人气。 顾己肆转着手里的杯子,冲两人生硬说了句:“坐。” 百里遇还记着穆幼青那份“恩情”,这会儿见了顾己肆连带着还有些感激,正笑着往前走了几步,转念一想,顾己肆原本用阿锦胁迫他救人,这会儿将阿锦引来此处说不定是个陷阱。 那穆姑娘善良,关心机顾二什么事?他立马掉头走向阿锦,扯着她衣袖附耳道:“阿锦,咱们走吧。” “你就是当年姑姑救回来的小孩?”阿锦没理百里遇,直径朝顾己肆走去,她就坐在顾己肆对面,望着这个和当年已然不同的人。 五年之久,他变的不仅是相貌,更是那一身不敬尘世的漠然与冷冽之气。她好奇,五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亦或是,五年前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当年多亏两位姑姑将在下带回落羊谷,”顾己肆在桌上摸索茶壶和茶盏给两人添茶,百里遇见状,伸手抢过茶壶,“我来吧,我给阿锦倒茶。” 顾己肆放下手,面朝百里遇,“也多谢百里兄救回我性命。” 百里遇把热茶递给阿锦,嘴上说道:“不必道谢,你都谢过百千次了,救人性命乃是医者之本,我倒是要谢谢顾贤弟你给我这个机会施展伸手。” 百里遇不知怎地,在阿锦面前不自觉讲起了礼仪和姿态,说来也怪,虽说他一面防备着顾己肆耍花招要害阿锦,另一面却又的确把他当成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 “那便是你欠我落羊谷人情了,只是不知今日将我引过来,是还恩呢还是......”阿锦将热茶送入口中,就听顾己肆说了句: “我是来助你复仇的。” 对面两人齐齐紧盯顾己肆。 阿锦听见复仇两字,不由心跳加速,若此时对面坐的是旁人,她或许不会慌神,可如今的顾己肆像是一只俯瞰着自己的鹰,她庆幸自己将为父复仇的决心藏得很深,目的就是引“有心人”上钩,挖出那个假象。 可这件“假象”毕竟还有她上头两位帮衬隐藏,顾己肆怎么会这么快就摸到了她的杀父仇人。 阿锦感受到百里遇看向自己的目光,她故作镇定喝了一口茶,“助我复仇?我父亲之死,已经过去许多年了,阿锦不过一介女子,有何能耐妄想寻人复仇。” “阿锦,帮师父报仇当然也有我一份!”百里遇义愤填膺,“你放心好了,我现在出谷了,下一步便是帮你去复仇!” 百里遇看向顾己肆,“顾贤弟,你可知道杀我师父的人是谁?你快告诉我,我定要取他项上人头!” 顾己肆似有不解,微疑道:“父亲?师父?” 天客酒楼窗外飘来一阵荷花香味,这个时节哪还有荷花?顾己肆偏头对着窗外,“我说的是为长公主复仇。” 阿锦身体僵硬。 百里遇觉得好笑,竟不知这顾二如此不靠谱,冁然而笑道:“长公主?顾二你搞错了吧,长公主与我们何干,我和阿锦吃饱了撑的,为她复仇?” 这时季偏寒,茶水凉的快,阿锦口中干涩,端着瓷盏却不喝,如今辩解也无济于事,起码向眼前这位做辩解,毫无意义,她现在知道,顾己肆绝不是易于之辈。 “你要我做什么?” **** 江祁驾着马车,手里吃着荷叶饼,朝车内的顾己肆道:“二哥,有个事我得告诉你。” 没听见顾己肆应话,他咬了一口饼,自顾自道:“我方才见那刘珏府上的下人满城跑,去了布庄又往酒肆去,又进天客酒楼十分不客气的带走了两个厨子,看来这刘珏对你的喜宴很是上心啊。” 顾己肆听得出江祁的言外之意,江祁并不知道顾己肆的安排。只是此时他浑身刺痛,严寒难耐,那毒又发作了,他调整呼吸,还是猛咳了出来。 江祁勒马掀开帘子,见顾己肆唇角流出黑血,脖颈间的黑斑长了数倍。 “二哥!”他扔了手中荷叶饼,扶着顾己肆欲伸手掏向他怀里:“药呢?药你放在何处了?” 顾己肆伸手挡了挡,擦了嘴角血迹,有气无力道:“哪有什么药。” 江祁倏然抬眸,双眼微红,他胸口剧烈起伏,捏拳敲在车壁上,“要是当初——” “走。”顾己肆打断了他。 江祁重重的咬了唇,良久,才掀帘出去,他猛地抹了一把眼泪,驾车将顾己肆带到他们暂时的住所,那间他无意中找到的破庙前。 两人下了马车,穆幼青就已经开了门,小跑着出来,“大冰山!你快看谁来了!” 顾己肆闻言,配合地抬了头,江祁绑着马绳,看了顾己肆一眼。 穆幼青并没意识到问题,她将屋内之人牵了出来,“是当初救我的那位,”她摇晃着手中的纸,“她叫可珠。” 穆幼青一直想在见到可珠,那日为她疗伤之后,她的确感觉好了不少,她觉得可珠心善,总想着要为可珠做些什么。 正高兴着,穆幼青无意扫见顾己肆脖子上的黑色,定睛一看问说:“大冰山,你脖子上是什么?” 顾己肆忙抬手遮了遮,随即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他走进穆幼青说道:“方才回来路上,见有卖荷叶饼的,香气四溢,这个时节倒是难吃到,不如你同江祁上街买些回来,也好勉强招待客人。” 穆幼青这才反应过来,这破庙里什么都没有,连最后一口茶都喝完了,可珠不知赶了多远的路过来,脚上沾满泥水,她一定又累又饿。 是啊! 穆幼青不作多想,也不找江祁,回头对云可珠道:“可珠,我上街给你买些吃的!你在家里......庙里,在庙里好好休息!” 说罢转头就跑,也没顾得上自己身无分文。 江祁刚绑好马绳,见顾己肆扭头朝自己示意,江祁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他看了一眼正倚门而靠的云可珠,皱了皱眉,便追着穆幼青去了,“二嫂,你等等我。” “二公子,”云可珠揉着拳,今日她剑不在身,也并不妨碍与顾己肆比试,“你这位心上人,性子倒是好。” 云可珠两步下了台阶,冲顾己肆出拳,顾己肆侧身一躲,猛地又一阵咳嗽,他警惕四周后上了台阶,“进来说话。” 云可珠又没比试上,朝顾己肆背影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新婚宅院 他到底知道多少…… 花子酌望着陆宴的背影,心潮起伏。 他有太多次,想冲这个背影下手。 十年前,陆氏只是大贺国普通贵族,陆安在其母刘氏鼓动下,野心大涨,不仅挑拨朝臣,更在背后下手毒害忠良,造成贺国上下人心动荡。陆安趁势举荐花大将军出征,并与敌军勾结,暗害一朝猛将命丧边关。 年幼的花子酌背着哭泣的妹妹花凭烟在乱军肆意虐杀的刀剑下逃亡着。 那日边境严寒,风雪催杀,他艰难踩着被染红的积雪,一边喘气,一边哄着妹妹:“妹妹别怕,陆伯伯就在附近,他会救我们的......” 直到他亲眼看着陆安一剑刺穿他母亲的咽喉。 那一瞬,他下意识急忙捂住花凭烟的眼睛,自己死死咬住嘴唇避免发出哭声,眼泪滑落在干裂的脸颊上,辣疼刺骨,他记得那一夜空中浓稠的腥甜,连大雪也遮盖不住半分。 此刻眼前站着的,便是他陆伯伯之母——当今太后刘氏最宠爱的二皇孙。 他好几次想要取下陆宴人头,亲自送到他陆伯伯手中,可这并不能解恨。 他要看着他陆伯伯失去所有亲人,落得众叛亲离,最终死在他最爱的儿子——那个草包太子的剑下。 所以陆宴对他来说,是一颗关键性的棋子,他得好好的供着。 “果然什么也瞒不了齐王殿下。”花子酌朝着陆宴躬身行礼,“下官的确让连池去齐王殿下屋中取了份东西,看过之后又叫他送回去了。” 陆宴转身,垂眸问说:“何物?” 花子酌天生笑唇,看着亲和无害,他想好措辞说:“是关于顾公子的那份调查。” 陆宴神色冷峻,不经意间皱起双眉。 “本王并没有什么关于顾己肆的调查,若花大人说的是那份行踪录案,那本王大可以告诉你,本王连自己何时去过何地都会叫人记着,这并非调查。” 花子酌一笑,道:“是下官唐突,只不过这出嫁的阿锦,毕竟是下官的人,多年相处,早已把她当妹妹看待,妹妹出嫁,做哥哥的自然要对妹夫有个了解......” “你是在怀疑本王的人?”陆宴声音低沉冷锐。 花子酌低头:“不敢,只是殿下日理万机,身边难免会有疏忽叫上面的人钻了空子。” 花子酌的话说的半遮半掩,这上面的人是谁,陆宴心里也清楚。 在他之上,无非宠爱她的太后,以及皇上与太子,太子天性纯良,毫无心计,自然不会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陆宴稍作思忖,太后曾想要调查顾己肆,那顾己肆便也不会是太后的人。 唯一的可能—— 陆宴眼神变的饶有兴味。 花子酌对上陆宴的双眸,觉得时机成熟了,便轻声说:“皇上......近来频繁召见微臣,为了......‘悯都地图’” 陆宴足间微移,眼神犀利,“悯都地图?本王守了悯都五年,也不知还有这东西。” “皇上有心瞒着齐王殿下,”花子酌靠近陆宴,悄声道:“这悯都到底藏了什么,或者将要藏什么,谁也不知道,如今兵权可是在太子手中,不过这至关重要的悯都是您的地盘,而追查地图乃是下官的职责......殿下别忘了,下官也是为太后效命的。” 花子酌说完,退后几步,微笑着向陆宴行了大礼,“下官之意是,齐王殿下尽管差遣下官,您的话便是太后的话。” 陆宴顺着花子酌铺的路一步步走,最终触到底选择了相信。他如今身边缺的就是人才,要实现家国大业,就必须任用贤才,不管花子酌是何心思,只要他有那个本事。 毕竟“踏月追风花子酌”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陆宴扔给花子酌一块玉牌,“这是本王的玉令,见令如见本王,本王信你,想用你,你若辜负本王,花凭烟便是你的陪葬。” 花子酌接过玉牌,转身送着陆宴出门,那一脸的笑意在陆宴走后消散殆尽,他捏着玉牌,拇指不住摩挲着“齐王”二字。 **** 刘珏为着操办顾己肆的婚宴,惊动了整个落羊镇。 百姓不知究竟是哪位贵胄要举办婚宴,但一定是位大人物,毕竟落羊镇的父母官刘珏都亲力亲为了。 刘珏的人刚从米庄出来,顾己肆就在对面宅子前下了马车。 “大冰山,你真要在这买宅子啊?”穆幼青抬手挡在额前避着太阳,望着这朱门宅院。 穆幼青实在觉得不必如此,不是假成婚吗?到时候阿锦回来了,一切就结束了,买这么大的宅子不是浪费了吗? 她想要劝劝顾己肆,却听身后一个青涩又有些熟悉的说话声:“公子,我看了,这个宅子宽敞,院子大,杂草多还有个大脏水池子,我喜欢。” 穆幼青定睛望着,这少年个头比自己还矮些,面容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还是个娃娃模样,她再细细回忆着声音,突然间恍然大悟! 这不是当初在大街拦顾己肆马车时,朝自己扔了银子的小孩吗?? 少年也望见了穆幼青。 只是如今穆幼青红衣窈窕,身姿妙曼,当初被泥灰附着的脸,如今也如玉似雪,似是掐一下便会融化,那双灵动勾人的桃花眼像是能催红满城枫叶,日光就洒在她那微翘的丹唇上。 少年望呆了眼,慢慢走进穆幼青,一双手在身上蹭着,痴痴呆呆道:“公子,这位美人姐姐,就是要与你入洞房的新娘吗?公子好福气,能娶九天仙女姐姐同床共枕。” 穆幼青听着这话,忽地想起,现在自己是端庄动人的“阿锦”,在真的阿锦出现之前,可不能暴露身份。 她连忙戴上拿在手中的面纱,朝少年微微点头打招呼,随即转身扶着顾己肆手臂。 顾己肆有些意外,却没表现的太明,实际上他不需要如此贴身搀扶,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这是吉祥。”他向穆幼青介绍道,“原本是齐王府的人,齐王殿下想我二人新婚,身边缺少照应的人,吉祥机灵,就派了他前来照料。” 穆幼青点了点头,又朝吉祥欠身行礼。 吉祥小脸一红,一跃身就上了屋顶,将穆幼青吓了一跳,她头一回见有人一跃就能跳上屋顶的。 “呦,这看宅子的就是二位吧。”宅子内走出位中年男子,看着满脸油相。“二位快请进。” 男子将二人引进宅子,看着吉祥飞上跳下,他着实捏着这一把汗。 本以为来的是到落羊镇做生意的普通商人,没成想还带了个会功夫的调皮孩子,生怕那孩子将他宅子里临时搭建的东西给弄坏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五感尽失 假戏不必真做吧…… “夫人,你说这话,可得拿出证据啊,”卖宅子的男人眼神游移着,“您若是空口说我杀人,那我也能说夫人您在此地杀了人嘞。” 男子说完,见顾己肆转头似是看向自己,明明望不见他的眼睛,却感受到了十足的威压,彷如一股孤冷寒霜之气贯彻全身,使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咳咳咳,这宅子啊我今天不卖了。”男子低着头,捂着胸口的房契像只偷了油的老鼠,拔腿就往外钻。 没跑两步,那头坐在屋顶晃腿的吉祥便翻身轻落在男子身前,伸手挡了去路。 男子慌得满面大汗,只顾低头跑,额头正中吉祥掌心,吉祥未动,男子却朝后重重摔了回来,“哎呦”叫出声。 顿时腰间疼痛,脚踝也扭了,他艰难爬起后,却是慌不择言:“你、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马老三可是给刘大人办事的,你们外乡人算什么东西,进了落羊镇那就都是刘大人脚下的蝼蚁,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禀告刘大人,将你们有眼无珠的东西给办了!” 他一瘸一拐绕过吉祥,吉祥伸手欲拦,听顾己肆说了句:“既然这宅子不卖了,那咱们就换一处。” 吉祥收回了手,朝那男子溜出门的背影“切”了一声,“公子,这宅子我看挺好玩的,为什么不要啊,让我把那矮地瓜追回来——” “后面还有更好的宅子。” 听了顾己肆的话,吉祥才一点头,跃身上了屋顶,玩耍几步,从围墙上跃了下去。 顾己肆好似一开始就不会选这宅子似的,“走吧,别错过了后面的好戏。” 后面这句说的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穆幼青平复后,就一直盯着顾己肆看,她来这些许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她不敢再对任何人妄加定论,或许她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今日顾己肆为什么要来这个宅子,为什么跟来的是吉祥,不是江祁? “大冰山,你在试探我吗?”穆幼青小心翼翼问出口。 顾己肆站在远处,就这么背对着穆幼青,沉默良久,才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穆幼青愣住了,“什么?” “你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穆幼青愣在原地,明明是她抛出去的问题,怎么反而被扔回来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她不敢轻易回答。 穆幼青小手紧捏,在脑子里拼命唤着:“系统系统!你上班了吗......我遇到大问题了!” 本想着系统多半不会给回应,没成想,系统回应了...... 【宿主您好,你是要问刚才读的记忆吗?那个不算做任务哦。】 “等等,什么?我读记忆成功了为什么不算?” 【咳咳......是我失职,之前没说,宿主您得读取主角团的记忆才算做任务,其他路人的记忆您也可以读,但是兑换不了颜料,顺便说一句,颜料有有效期,咳咳......您之前的颜料......】 “过期了???” 系统无奈地“嗯”了一声。 ...... “不对不对,我不是问这个,是顾己肆,我能告诉这个大冰山我的能力吗,我好像已经暴露了......” 【宿主您好,您在这个世界的任何抉择都不受限制,只不过会产生一些连锁反应,这个我也不好说,您自己决定就好,啊,还有一件事——】 穆幼青见顾己肆微微转回了头,她根本听不进去系统的话,面对顾己肆这样厉害的角色,她就像一只被人关在玻璃箱里的小蚂蚁,弱小而无助。 【宿主,您任务完成量过少,是有惩罚的——您接下来的时间感官系统会受到限制,一定时间内可能会发生紊乱,当您重新做任务成功后,惩罚就会结束,那么,请您加油!】 系统逃命似的突然下线。 “嗯??” 穆幼青像是被扔进了海里,耳边有波浪冲击的声音,而后海水汹涌灌进耳朵,周遭世界的声音变得朦胧,忽远忽近,她看见顾己肆嘴唇动了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拍了拍耳朵,听见顾己肆说:“走吧,时间紧迫。” 落羊镇其实不算大,但因其地理位置好,坐落鱼米之乡,所以还算富饶,坐镇此处的刘珏控制着来往商贩,大量的银子都进了他的口袋。 “注意着点,别给弄坏了,这椅子可是给齐王殿下准备的,要是磕坏了一处,当心你们小命。”刘珏亲自盯着下人搬东西,将成亲那日所有物品都置办在自己府上,毕竟这落羊镇再找不出比他刘珏的府邸更奢侈的地方了。 “大人,顾公子那边派人来送了口信,说是刘大人不必准备宅子。” 刘珏伸手挡着抬椅子的小厮,“等等等等......”这是何意?他转身望向传话之人,“难道顾公子有自己的宅子了?” 传话人点点头,“说实就在满春楼后面。” “嘶......”刘珏摩挲着下巴,皱眉思索半响,一抬手指挥道:“走走走,东西往满春楼搬!” 满春楼背后是一所不大的宅子,宅子前院与后院离得远,这后院与满春楼仅一墙之隔。 新宅前,顾己肆正与一妇人交涉,那妇人是宅子的主人,因儿子中了举,不日便要进京赶考,这母亲为了贴补儿子读书钱,决定卖了宅子。 “您出什么价,我都卖给您,这宅子什么都好,院里的花花草草都是我亲自养的。”妇人身后只有一位身形纤瘦的青年在搬着破旧的书册。 穆幼青有了先前经验,现在觉得这宅子也信不得,“您能给我看看您的手吗?” 还是这个方法最直接,毕竟她也不想住被冤魂缠绕不休的房子。 妇人虽不知穆幼青要作甚,却十分配合的伸出手,穆幼青见她十指粗糙,还有许多烫伤,一看便知是常年干活的人。 她正欲读取记忆,手掌却被顾己肆握住了。 “我出这个数。”顾己肆举起与穆幼青十指相扣的手,伸出食指,比了个“1”。 妇人望着那修长的食指,扭捏半响,“这一百两......公子能否在加多我五十两。” 穆幼青被突如其来的握住,茫然不知顾己肆是何意,只能任凭其牵着。 “我是说一百两黄金。” 穆幼青吓了一跳,怀疑他哪来的这么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狐狸尾巴 他顾己肆是有野…… 刘珏是在来新宅的路上遇到马老三的,那马老三歪脸瘸腿地朝他过来,他挥挥手让他滚。 可那马老三破坏兴致地说了句:“大人,不好了,宅子里的事被人发现了!” 刘珏霎时驻足,瞪望马老三:“哪个宅子?何事?被谁发现了?” 他有不好的预感,哪个宅子都成,可别就是死了人那个。 马老三凑近刘珏:“就是死了人那个宅子啊!” 刘珏血色涌上脸面,想一剑杀了马老三,可现在那顾公子大婚在即,齐王肯定得光临落羊镇,他暂时顾不上宅子的事,能压便压,断不能让齐王知晓,他重重拍了马老三后脑,“混账东西,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这会儿怎地又说让人发现了!” 马老三揉了揉脑袋,一副狡诈样:“大人您放心,就是几个外乡人,到时候只管把事情嫁祸到对方头上,在这落羊镇,不也是您说的算吗?” 刘珏一想是这么回事,便不再多做计较。 谁知,那“外乡人”便是眼前自己上赶着要巴结的顾己肆。 刘珏腿一软,差点整个瘫在马老三怀里。 顾己肆面色如常,不怒不喜,“听声音,可是方才卖我宅子的......马......” 马老三以为刘珏东奔西走累坏了,他扶了一把呆若木鸡的刘珏,理直气壮冲顾己肆喊道:“马老三!” 刘珏魂不附体。 那马老三见他不说话,轻轻扯了扯他衣袖,意思是:大人,您说句话,赶快把他们拿下,关进大牢立马处决啊。 刘珏回神望了马老三一眼,灵机一动,“你这狗东西,怎敢诬陷顾公子的!简直胆大包天,来人!给我将这口出狂言,心术不正的东西关进大牢!” 护在刘珏身后的几个便衣侍卫立马押了人。 马老三傻了眼,但他立马反应过来,这下是撞着不该惹的人了。 他早该察觉的,那位公子器宇不凡,十指雪润,哪里是普通人家养得出来的,身边又跟了个倾国之姿,温婉神秘的美人,在看那小童飞檐走壁,当是有绝世武功,这三人定是微服私访的王宫贵人啊,他立马跪地,“哎呦,大人,饶命啊,小的是眼花了,指错了人,小的该死啊。” 但能让刘珏都礼让的贵人,屈指可数。 马老三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跪爬到顾己肆身前,为了保命胡乱喊道:“公子,不不,王爷,不不不,太子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吧。” 一直跪在一旁的贺桑母子听着马老三喊太子爷,两人均抬头震惊对视一眼,后又重重额心嗑地。 顾己肆并不语,他在等刘珏求他。 刘珏看出顾己肆并不想饶恕这个蠢奴才,便大声喝道:“赶紧啊,愣着干嘛,拉下去拉下去!” 穆幼青一直揉着眼睛看几人的“闹剧”,根本听不全几人的说话。 这会儿见几个男人不知从哪抽出了刀剑,架在马老三脖子上,将人拖走,之前被剑刺伤的疼痛像是突然间发了出来,她吓得一把拽着顾己肆手臂。 顾己肆扭头伸手挡在她身前。 那刘珏见状,立马又喝道:“把刀剑都给我收起来!!” “顾公子,”刘珏上前赔笑,“这马老三不过是市井小混混,就爱说些有的没的,您别放在心上,您要怎么处置他都行,只不过,这事就不必......”不必告知齐王了吧? 顾己肆将穆幼青护在身后,朝别的方向喊了吉祥的名字,那小少年翻身一跃,不知从哪跳出来,“公子何事?” “护着......‘阿锦’去找江祁,我有些话得与刘大人谈谈,谈完便回去。” “啊?可是公子,我得留在你身边保护你,这是齐——” “听话。” 顾己肆不再温声,这一句听着更像是主子的命令,平静而威严。 “是。”吉祥跟惯了陆宴,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玩闹,什么时候必须听话,此时他不再嬉闹,正经走到穆幼青身边,他不知道该唤穆幼青什么合适,“姐姐随我走吧,吉祥送姐姐回去。” 穆幼青只听到了吉祥的话,她知道顾己肆或许要谈公事,便没再多说,此时她五感受损,什么也做不了,不如暂且先回去,她朝顾己肆行了礼,跟着吉祥走了。 二人没走多远,那躲在墙角蹲了许久的黑影也跟着走了。 虽是深秋,新宅内还是开着许多花,静谧悠然。 刘珏叫人把搬来的东西都放置在了前院,心知顾己肆要与自己详谈,不便让旁人听见,就早早打发了人回去,贺桑母子也一并叫去了刘府,说是为顾己肆添宅有功,领赏去了,贺桑此番知对方是大人物,便也不再推让。 屋外香气弥漫,顾己肆与刘珏对坐暖阁。 炭盆滋滋作响。 刘珏见顾己肆拨着手指,并不说话,他就开了口,“顾公子,新宅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我那还有许多宅子。” 刘珏看不见顾己肆双眼,实在猜不出他的心思,只得小心翼翼试探。 “刘大人的宅子,顾某敢住,只怕夫人也不敢住啊。” 刘珏警惕抬眼,看来顾己肆想将此事追查到底。 “哎呦,您说的哪的话,那马老三就是胡言乱语,那宅子里怎会死过人呢。” 顾己肆低头,揉捏着腕间,“小蝶人呢?” 刘珏大惊。 他慌张拿起杯子,?到嘴边,却没有水,他紧紧捏着杯子,在这迷乱不清的问话中,迅速反问:“不知顾公子说的是何人?” 顾己肆打算快些摊牌,后面的事也耽误不得。 “刘大人也是爽快人,顾某不想泼迷魂阵,小蝶是您上头那位花大人的侍婢,她死在了您的宅子。” 手中杯盏摔在桌子上,刘珏慌乱扶起。 顾己肆听着动静,扭头说道:“刘大人不必惊慌,此时齐王殿下并不知晓。” 刘珏先是放下那颗高悬的心,随即又提起,“那,您是如何得知,莫不是花大人——” “花大人不知,但他会查。”顾己肆说:“他是你上头的人,你该知晓,任何事都瞒不过他,‘踏月追风’追的是人,也是真相,全天下没有能瞒得过他的事。” 刘珏在这几口茶的功夫间,看清了顾己肆的能耐。 他能瞒得过齐王,也知道花子酌的本事。 不知他对整个事件了解多少,但他单独坐在这和自己言谈,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交易。 刘珏定了定神,问说:“顾公子想要什么?” 顾己肆嘴角一笑:“刘大人聪明,”他始终坐的端正,此时手肘杵在桌上,靠近刘珏道:“刘大人掌控四方商路,手握整个落羊镇金银,一个人也花不完吧。” 他要钱。 刘珏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呢,顾公子想要多少银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弟弟来了 若顾己肆没死,…… 一只全身赤焰的红鸟翱翔在遥遥天际,它飞的忽高忽低,那双澄亮的眸子始终盯着穆幼青。 穆幼青微睁着眼,瞳里映出一星火红。 蓦地,鸟身燃起,穆幼青猝然睁大眼,望着它烧成一个火球,猛烈砸向地面,火势渐大,火光绕着自己围成了圈,全身灼热。 她听见火圈外野兽在哀嚎。 “哎呦,这火烧的我热啊,熄了吧熄了吧。”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炭盆被水浇灭,发出呲呲声响,穆幼青睁了眼。 一张褶皱黝黑的面孔正望着自己,她看见那花白的胡须上,一张发紫的唇正咬着一个带泥黄梨,梨汁溅到她脸上,她闭了闭眼。 “嘿嘿嘿,醒了醒了。” 那人闪电般从她眼前消失,顺着一根柱子爬上房梁,他就躺在横梁上,一手枕着后脑肆意啃梨。 穆幼青缓缓坐起,揉了揉颈间,视线还未清晰,身旁又一个男子说了话,“你是阿锦没错吧。” 男子声音青涩,甚至带些奶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的。 穆幼青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原来对方要绑的不是她,是阿锦。 但似乎对方并没见过阿锦。 “是。”穆幼青低着头谨慎说着。 “主子给了你新任务,”带着奶音的男子声音逐渐靠近,“要你在成婚之日,杀了顾己肆。” 穆幼青身体颤了颤,十指紧紧抓地。 她并不知道阿锦上头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与顾己肆是什么仇恨,但她此刻是“阿锦”,就必须做些样子。 穆幼青点了头。 “这个,是你们落羊谷的断魂粉,成婚之日给顾己肆吃下去,这东西是立刻毙命并且无解药的,你应该知道。” 这男子奶甜的说话声中,满是阴狠戾气,像是一颗带毒的蜜糖。 穆幼青喉间吞咽,道了声好,她转过身去接药瓶,紧张抬眸,就在望见对方那张面孔时,她傻眼了。 男子粉面玲珑,白齿青眉,鼻梁高挺,那双带着魅惑的桃花眼和她有七分相似,这张带着阴柔之气的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她穿越之前,躺在病床上的弟弟穆幼白。 穆幼青激动喊出声:“幼......” “对了,”对方竖起食指,抵在下巴上,望向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么,“刚才已经给你喂了黑死毒,主子说,若是成婚那天顾己肆没死......那死的就是你。” 最后一句话,他是笑着说的。 “阿玉,你倒是快点啊,老头子我啃完了梨,还得把人送回去,我赶着去赌钱,那可是个好地方。”横梁上的白须老人晃着腿,咬下最后一口梨肉。 穆幼青晃了晃头,只是长得像而已,那不是她弟弟。 她振作精神,望向阿玉,电光火石间闪出一个念头——本欲接药瓶的手,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 她能做的就是读记忆。 一阵花香扑鼻,穆幼青在烟云缭绕间打了个喷嚏,她觉得闷燥。 几个身着襦裙的宫人从她身边走过,她是盘腿坐在地上的。 那几个宫人抬着花盘,香炉,蜜糖走到屏风后,服侍着沐浴之人,透过屏风能看见隐约倩影,穆幼青想看清那是谁,阿玉却移开了眼,望向窗外。 “我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任务了,这次不会又让我去找猫吧。”阿玉手杵下巴,望着窗外池子里一只白鹅甩着长颈,一头扎进湖里,再出水面,便已衔了条大鱼。 过了半响,那头一个甜美嗓音才回应道:“哪有这么多猫,这次你得替我去送个东西。” 阿玉叹气,“总之,我就是你的专属跑腿呗。” 那头少女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说吧,送什么无聊的东西?”阿玉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望着柔软的云。 花凭烟起身出了浴池,随手扯过衣衫罩在身上,胡乱系上衣带,从蜜糖堆里拿起一个瓷瓶,她光着脚绕过屏风,走到阿玉身旁。 “这可是好东西,不过你别自己偷吃,我救不回来。”花凭烟把药瓶扔给阿玉。 阿玉回头,接过药瓶,看见花凭烟的模样,他面颊微红,急忙扭过头,“你好歹穿戴整齐再出来,你可是仪容端正的代表花小姐啊。” 花凭烟发丝滴着水,宫人迎上来为她擦发,“你去落羊镇,把东西交给一个叫阿锦的,让她在成婚之日杀了她的夫君。” 阿玉把药瓶揣在怀里,“啧啧,好狠呐。” “记得给她服下黑死毒,解药我会一并给你,若是成婚之日,那男人死了,这解药就交给她,若是那男人没死,那解药就扔了。” 花凭烟说的干脆利落,几句话毕,不做停留,转身进了内间,提高嗓音道:“我还要去送哥哥,你务必赶在哥哥之前到落羊镇。” 阿玉呆坐了半响,望着头顶云卷云舒,嘀咕了句:“喂,系统,这算是任务吗?” 看到此处,那场景毫无预兆消散,穆幼青呼吸急促,她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穆幼白。 “你是,幼——” 穆幼白立刻竖起食指,做嘘状,随即将药瓶抛给穆幼青,“记得务必要看着顾己肆喝下去,不然死的就是你,人死不能复生。” 他重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看着似乎还在状况外的穆幼青,他叹了口气。 “拜托,可不要拖累我,”穆幼白站起身,双手揣在袖子里,懒洋洋道:“廖老,送她回去吧。” “我那香梨都啃完许久了,这梨骨头好没味道。”廖老从房梁上跃下,两步跳到穆幼青身前,“小女娃,你是想醒着走呢,还是睡着走呢?” 穆幼青看着穆幼白转身往外走,她呆呆愣在原地。 她在此处完成任务,目的便是得到系统奖励的费用,以付清弟弟的治疗费,可现在,昏迷的弟弟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也在做着任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弟弟的任务又是什么?弟弟活着,那她还有必要继续做任务吗? 那一刻她很想冲出去抱住那个从小到大都爱粘着她的弟弟,和弟弟就这样活在这个世界,她也接受...... “你不说,你不说就睡着吧,小老儿赶着去赌钱,得罪了小娃娃。”廖老猝不及防一掌劈过来,这一次力道小了些,意识渐散间,她望见穆幼白踏出门槛的那双靴子—— 靴面绣着一簇赤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赌坊杀戮 小太子功夫藏得…… 黑市中近半数人都集中在赌坊,这是黑市最吸引人的玩处,赌坊交易的不止真金白银,只要是有“价值”之物,都可在这交易。 顾己肆与江祁走进赌坊的时候,那廖老早已扛着穆幼青消失在混乱人群里。 赌坊最里,有一张大桌,围着好些人,只看见一个高个大胡子双手摇着骰子,嘴上喊着:“买定离手啊。” 廖老好奇凑上前,见那桌子上押的不仅有金银,还有许多奇怪的东西——刻着御用字样的旧汤匙,巨蟒蛇尾,带血的心,还有不知谁家的六岁女娃。 廖老跻身进去,看那大胡子手法奇特,左摇三下,右摇三下后,“唰”地扣在桌上。 这一桌堵的不是点数大小,而是骰子上的字。 “花!绝对是花!” “我闺女叫小月,我把我闺女押上,一定是‘月’字!” 待众人静下来,一旁黄袍道士才闭眼掐指,“此局乃是‘天’。” 众人望眼欲穿,纷纷嚷着叫催那大胡子快些打开,大胡子喝笑两声,“来了!”红字漏出,的确为“天”。 廖老面露喜色,“这个好玩!这个好玩!”他三两步跑到道士身前,“我说小道娃娃,你好本事啊,下一局押何字?小老头跟着你押!” 输了家产的人甩手抱头,想着下局要双倍赢回来,都跟在道士身后,有人押上了夫人女儿,有人押上了自己性命。 “老头,你押何物?”大胡子望了望廖老身上的人,那眼神肆意打量,仿佛在估价,“莫不是肩上姑娘?那便快些放桌上,我可要开下一局了。” 廖老见这赌局,一双圆眼满是喜悦,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便是一个堵字。但年过六十,他向来忠心,“不可不可,这姑娘是小老头主子的人,不可作为赌注!” 他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个金元宝,摞在一张带血的貂皮上。 这是他刚进赌坊时,顺手牵来的。 他爱堵,却不爱财。 进赌坊就从人身上顺钱,堵完了,又加倍给人悄悄还回去,若是堵没了,只能过去说声抱歉,然后闪电势溜走。 这会儿大胡子见了金子,面上瞧不出来,可心里却依然惦记着别的,“老头,你扛着人,在这碍事,后边的人都看不见了,一会儿说我使诈可不好,先把人放桌上,赌完再抬走。” 廖老一听,应道:“行行行。” 他把穆幼青侧放在赌桌边缘,拍了拍黄袍道士,“小道娃,这局你猜是什么字?” 穆幼青被这一放,意识渐醒,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听见周围一片嘈杂,后背碰上了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冰凉冰凉的。 那道士捏着手指,半响说道;“还是‘天’字。” 众人都跟着押了“天”,那大胡子一笑,开始摇骰子,依然左三下,右三下,最后在几十双眼睛紧盯下,却出了个“月”字。 “‘月’!小道娃,你骗小老头可不好玩!” 身后突地一身大喊,那堵上自己性命的人竟当众撞死在石柱上,廖老眯着眼“嘶”出声,看那赌坊伙计悠悠出来抬了人,满是斑驳血痕的石柱又添了个新鲜。 虽说有人当场撞死,旁人只是撇了一眼,并不惊讶,又都望回自己的赌桌。 瞧了热闹,见赌坊小伙计正欲抬走穆幼青,廖老一闪身,捉住了那小伙计的手,“小娃娃,这个你可动不得。” 那小伙计手腕几乎要被捏断,吃痛叫出声,大胡子见状,忙喝道:“老头!愿赌服输,这小女娃是你押在赌桌上的,看见那个“押”字了吗,你输了堵,字上之物此刻都是我的! “哦呦,”廖老用手指卷着白胡子玩,“你这是在诓我小老头,好不厚道啊。” 大胡子眼神示意小伙计抬人,小伙计望了一眼身边的廖老,再次小心翼翼伸手抬人,不想那手腕又被人钳住。 “小兄弟,别着急呀。”江祁比那小伙计高出一个头,跻身进来,就俯身笑着看人,“这个姐姐,你可抬不得。” 江祁力道不大,只是方才被廖老几乎折断的手,再被江祁这么一触,无疑伤口撒盐,小伙计不敢再叫,忍痛猛地退身。 这人谁爱抬谁抬。 大胡子知道来者不善,但他见惯大风浪,习以为常,故作平常道:“下局还未开,这位小公子要押何物?” 江祁想了想,伸手指了指身后,“我押我二哥。” 大胡子朝后一望,看见那蒙着双眼的白衣公子,似是意料之外的朝江祁偏了偏头,这个公子一身冷气,面色雪白,身上穿戴虽不值钱,但只要那肉身值钱,这“价值”还是有的。 “不过,”江祁又说,“若是我赢了,我不要银钱。” 大胡子心里明白,知道对方要人,也不多做废话,“什么都行,只要能赢,都能拿走,大家也都快下注!” 虽说黄袍道士选错了一局,但众人还是相信他,总比自己乱猜的好,跟着黄袍道士押了个“乾”字。 江祁却独自押了个“离”,众人都笑话他,说骰子上,根本没有“离”字,可江祁偏说,“你们没见过,可不代表它没有。” 大胡子警惕抬了头,与那黄袍道士对视一眼,从腰间偷偷拿出另一个骰子,迅速换了碗中的骰子。 顾己肆嘴角一笑,不再看那边。 此时廖老正手叉着腰,绕着顾己肆走了两圈:“怪了怪了怪了,眼熟的紧,眼熟的紧呐。” 顾己肆像是打招呼般微微低头,而后轻声对身前的廖老说了句:“前辈,别来无恙。” 廖老霎时瞪大了眼,随即又新奇笑了起来,“小太子娃娃,你还活着?好好好,好玩好玩,这下更好玩了!” 廖老两步轻跃上房梁,抱着柱子看顾己肆:“小太子娃娃,你快给我露两手,把那小女娃赢回来,小老头我还得把人送回去。” “前辈,”顾己肆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敬重,“这位女子是在下夫人,在下自己带回去便好,不劳烦前辈。” 顾己肆说完,廖老又“嘶”出声,“可叹可叹,这结局不好!不好!”他没告诉顾己肆穆幼青的任务,只是惋惜两声,又愉悦地望向赌桌。 顾己肆听见大胡子开始摇骰子,回首往前两步,不知何时,他两指间捏了片叶子,就在那大胡子盖碗的一瞬,他腕间用力,手指一翻,将叶子送了出去。 别人看不见,廖老却是看的清楚,他从柱子另一边探出头,激动叫好,“小太子娃娃功力好长进,藏得好,藏得好哇!” 那大胡子胸有成竹开碗时,那“离”字就明晃晃出现在眼前,旁边还飘落碎成块的叶片。 大胡子瞠目结舌。 这带有“离”的骰子,明明被他换了,他猛地摸了摸腰间,倏然抬头看着顾己肆,“竟敢在赌坊出黑手,你可知这是谁的地盘,竟在这撒野!今日你进来了,便不可能再走!” 大胡子一挥手,埋藏在人群中的杀手纷纷拿起桌下刀剑,冲着顾己肆杀过来,黑市什么样的人都有,每个地方都埋藏着各类杀手,以备不时之需。那大胡子冲杀手出声喊道:“要活的,死肉卖不了钱!” 闹了这一出,赌坊内乱做一团,赌客手快,抱着别人的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真心错付 “我只是他的一…… 黑了天,这落羊镇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支着镖局旗号的外乡车马在街上找着客栈,那镖头瞥眼望着右前方的宅子——顾府。 宅子宅门不大,院墙低矮,泛出阵阵花香,看是是一派清雅,住着的应该是读书人,镖头望着顾府门前正在被训斥的两个下人。 男的是个半大少年,衣衫用色虽普通,细看那料子却是上等的。那少年低着头,眼神灵敏扫过自己及身后车队,一看就是个反应机敏的小子,他虽被训斥着,却仍踮着足尖,碾着石子玩,镖头眼明,看见少年脚底并未触到石子,那石子却在地上翻滚,可见少年腿上功夫了得。 少年身旁,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着干练短打服,她环抱双手,手指灵活的敲击着肩臂,时不时又动动手腕,这是执剑之人的毛病,这女子手上功夫不错。 而训斥二人的那位也是个少年,他身高腿长,手指白嫩,眉宇间沾着几分贵气,镖头见得人多,一眼就看出,这是副养尊处优的面容。 镖头心中暗自窃喜,这落羊镇还真是个富贵乡,连最普通的百姓也生活优渥,甚至书香门第的护院,请的都是江湖高手。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吉祥望着那一队车马走过,才抬起头,继续受着江祁“训斥”。 “这么容易就糟了别人调虎离山的伎俩,你们俩也太不中用了!”江祁面对着吉祥和云可珠,脸却偷偷望向宅子内,提高嗓音:“罚你们明天没饭吃,都去屋顶扎马步,天不亮不准下来!” 这般嗓音,他二哥应该听见了。 他正回过头,就望见云可珠迫不及待跃上屋檐,江祁一把把人拽了回来。 他悄声道:“谁让你真的去了,我是说给我二哥听的。” 一旁吉祥看了云可珠一眼,“我当时是去追房顶上的人了,那人轻功了得,我被他引着兜了好几个圈子都没寻着人,可你又是为何离开的?” 云可珠听见这话,气的差点发出声音。 她瞪了吉祥一眼,不甘地甩开江祁的手,往府里走了。 顾府栽着的花多,夜风一吹,各自香味糅杂,混在清亮空气里,伴着星子相互纠缠。 屋子内,顾己肆端坐桌前,桌上烛火半昏半明,晃晃照着他手中的一锭银子,那是廖老在赌坊里扔给他的,那银子在他修长的指尖灵活翻转,他用拇指摩挲银子底部。 摸到了一个特殊的缺口,细细分辨,摸出那缺口是一朵五瓣花的模样。 正是花家的家纹。 屋内没来得及烧炭火,窗户又开的大,穆幼青受着夜风冻,终于睁开了眼。 “咳咳......”穆幼青在后背隐约沾着的海腥味儿中,迷迷糊糊喊出声:“幼白。” 顾己肆闻声收起银子,起身走到床边,“你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穆幼青转头盯了顾己肆一会儿,才忽地想起了什么,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穆幼白给她的药瓶还在。 她记得她是被和弟弟在一起的白胡子老头给敲晕了。 顾己肆又救了她吗。 “我不饿。”穆幼青心里不好过。 她还记得穆幼白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拜托,可不要拖累我。”她料想弟弟也受制于人——那个被弟弟叫做花小姐的人。 可要她去毒害别人,她怎么下得了手。 那一刻,她像是预感到这个世界开始有了变动,她从穿越开始,身上便被套上了无形的铁链,现在,她听到铁链颤动,在背后操控的人,好像在笑。 她闭了闭眼,清掉那些莫名的画面,望着立在床边的顾己肆,她是怎么也下不了手的,那死的只能是自己了,穆幼青喉间哽咽。 “大冰山,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你没有理由一定要帮我还债......你还救我这么多次......我对你的顶头上司大不敬,会不会破坏他对你的印象,那个真齐王,看上去很不好惹,你以后可要小心些。” 顾己肆沉默了。 穆幼青一直以为顾己肆要成亲,是因为“阿锦”,她又说:“我知道你虽然和阿锦青梅竹马,但是感情的事,强求不得,我现在只是代替她,等她回来了......咳咳咳咳” 穆幼青一阵猛咳,顾己肆忙蹲下身,伸手拍着她的背。 穆幼青看见顾己肆嘴唇翕张,他说的话,穆幼青一个字也听不见,“大冰山,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咳咳。” 外边吉祥冻得发动,他倒挂在屋顶上,慢慢朝窗户探着头,“你说,公子和姐姐,他们在做什么呢?” 吉祥刚瞥见顾己肆蹲下身,就被人拎着后领拉了回去。 云可珠两根手指比划着戳了戳他的眼睛,随后一跃身把人带去了另一个屋顶,硬逼着吉祥和她一起蹲马步。 江祁刚指挥了几个下人熬着药,这会儿正往院里走,就听见顾己肆喊了自己名字,江祁忙往内院跑,推开了屋门,就见穆幼青一口血吐在顾己肆身上。 “怎么了!”江祁一惊,跑近床边,他看着穆幼青白皙的颈肩隐隐显出的黑斑,他呆了呆,“二、二哥,二嫂中了与你一样的毒??” 穆幼青一听,强忍着咳嗽,拉着顾己肆手臂,“大冰山!你也......你也吃了什么黑死毒吗?” 顾己肆倏然抬首,“黑死毒?谁给你吃了黑死毒??” 穆幼青觉得浑身如千根小针扎在身上一般,疼痛难忍,额间不停冒着汗,眼角滑下泪珠,“我可能要死了大冰山,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有个弟弟......咳咳,他在那个什么花——” 刹那间,窗外猝然飞进一把小刀,顾己肆灵敏侧头躲避,小刀擦着他的鼻梁死死扎在床柱上。 “谁!”江祁推门而出。 穆幼青被吓了一跳,她望向窗外,看见一个黑影踏着窗框一闪而过,那人靴面上,赤焰图案赫然入眼,她瞪大眼睛,捏紧顾己肆手臂。 是幼白吗...... “不要伤害他!”穆幼青喊出声。 江祁闻言,转身进了屋子,那人不知一直躲在何处,不仅他没察觉,在屋顶上的吉祥和云可珠也没察觉,那把刀显然不是要人命,只是要人闭嘴的。 江祁问说:“是二嫂认识的人?是谁?” 穆幼青没有回答,她浑身发抖,眉间紧蹙,五脏六腑猛烈绞痛,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她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 她被顾己肆揽入怀里,听见顾己肆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处,温柔如风,“不管他们给了你什么任务,你只要照做就好了,放心,你不会死。” 穆幼青听着这话,好似一条小溪,流淌进燥辣混沌的脑袋,她觉得安心,就在那怀抱里闭上了眼,睡到了天亮。 顾己肆坐在床边,他像抱小孩似的,手臂紧紧环抱着穆幼青,四肢都麻过了劲儿,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他的眼睛 洗浴。 屋外淅淅沥沥又下起了雨,针线般的雨水刺穿满院花香缠绵,穆幼青关上窗户,不再看一地残泥。 她突然想明白了。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让她落难于此,又被人频频相救,如果她没有利用价值,谁会平白无故无数次向她伸出手。 穆幼青自嘲,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曾有利用价值。 她将那药瓶放在枕头下,深呼吸一口气,踱步出门。 弟弟还活着,她怎么能死。 顾府的下人都是江祁新买来的,挑选了许久,不需要太过伶俐,重要的是会听话。 江祁介绍了顾府的两位主子,一位是“二公子”,至于是谁家的二公子,他们不必知道,只要跟着这么称呼就行了。 另一位,江祁介绍说是——“木姑娘”。 穆幼青才出门,就看见两个小丫鬟步履匆匆。 一个端着香薰与干净衣服,另一个撑着伞,二人正往后院浴池屋走,小丫鬟见道一身红衣的穆幼青,便知这是江祁说的“木姑娘”。 “木姑娘早。”两个小丫鬟抬眼偷偷打量着,觉得这位“木姑娘”当真是绝世之姿,只是神情清冷淡漠,看着难以接近,小丫头怯懦低下头。 穆幼青伸出手,接了一掌心雨水,又让细流在指缝间滑走,凉意残留,她捏起拳。 小丫鬟绕开穆幼青往前走,穆幼青叫住了人,“这些是要送给顾公子的吗?把东西给我吧。” 小丫鬟站住身,互相对视一眼,听话的将手中东西递给了穆幼青。 穆幼青接过东西,往前走出廊檐,撑伞的小丫鬟快步上前,穆幼青步子快,小丫鬟抬着手追人,自己大半身子淋在雨中,走到后院浴池屋门前,衣裙都在滴水。 穆幼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的,她定了定神,把小丫鬟打发走。 小丫鬟把收起的伞放在墙边,自己冲进雨里。 浴池屋是落羊镇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建的地方,落羊镇挨着运河,水边长大的人都爱戏水,加之此地富裕,百姓贪爱享受,甚至有外乡人会来落羊镇洗浴。 穆幼青在门前逗留了许久,雨声渐大,她开始焦躁不安,终于还是推开了门,一股暖雾涌袭上她冰凉的四肢,屋里淡香氤氲,她抬眼就望见一扇雪梅屏风。 那簇开的极浓艳的梅枝下,正透着浴池中顾己肆的背影。 顾己肆缓缓偏过头,说道:“东西放着就好,不用伺候。” 穆幼青从半透的屏风看过去,瞧见顾己肆摘下了覆在眼睛上的白布,她身体僵了僵,好像某个深藏水底的箱子被人打开了,她迫不及待想伸头看看。 她缓步绕过屏风,看见顾己肆健硕白皙的后背,水珠贴着肌肤滑落,顾己肆指尖划过肩膀,露出数道细长疤痕。 穆幼青不禁一惊。 她眼神上移,在顾己肆微微扭头的一霎,看见了他的长睫侧影。 顾己肆听见人没走,背对着穆幼青又说了句,“不用伺候,出去。” 穆幼青不听,她上前两步,将衣物放在一旁,她准备撕开顾己肆的伪装。 靠近顾己肆后,穆幼青取下头上发簪,发髻散落,墨发泄在肩上,她双眸盯着顾己肆肩膀,举起手中发簪。 一旁衣架后突然一声动静。 穆幼青连忙藏起发簪,抬眼往那边看,顾己肆却转身抓住穆幼青的手腕,倏然将人拉进池子。 穆幼青失去重心,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头就沉进了热水池里,她闭着眼双手在水里扑腾,木簪沉到池底。 热水灌进耳鼻,难受至极。 手臂被人用力拽了一把,她被顾己肆捞起,浮出水面睁眼的那一刻,一只手掌蒙住了她的眼睛,她被呛的咳了好几声,听见顾己肆略微惊慌的声音:“怎么是你?” 穆幼青双手扒开对方手掌,那手掌捂的紧,她干脆向后退几步,不成想,这池子里走路不似平地,那水的阻力大,湿衣裳挂在身后简直累赘,穆幼青脚下一滑,身体后仰险些又摔倒,好在顾己肆拉了她一把。 穆幼青站定身子,顾己肆想蒙她的眼,却没来得及。 穆幼青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她从没见过的眼睛。 虽然穆幼青一直叫他大冰山,因为他寡言少语,性格孤僻,穆幼青觉得她眼中看到的顾己肆只是浮出水面的微弱碎冰,她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角”都没看到过。 可这位“大冰山”却有着这样一双令人意外的温柔眸子。 顾己肆眼尾微微向下,看着有股病恹恹的慵懒感,他眨了眨眼,眼睫上的水珠滑落在红潮一片的脸颊上,融进那覆在脸上的水雾里,他小心翼翼转动眸子,看向穆幼青...... 穆幼青看见那双眼睛里正掬着一捧春水,顾己肆如埋遗星的眸子里肆意倾泻着荡人温潮,穆幼青在那心弦拨动的瞬间,嗅到的顾己肆一闪而过的脆弱。 随即她扫见顾己肆触目惊心的上身——无数条刀伤、剑伤盘横交错,将那坚实的身体几乎划成一个棋盘,穆幼青震惊之后,立马扭过头。 她用手背触了触发烫的脸颊,转身往池边走。 顾己肆听着动静,说道:“既然进来了,那就洗洗吧。” 穆幼青脸颊唰地红了一片,任它多少疑问,此刻也问不出口了,她只想赶紧逃离此处,穆幼青划着水磕磕绊绊道:“你、你洗就好了,我、我先出去。” “外面下了雨,你这么出去,该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摊牌 三位大霸王见面了。…… 厨房新来的伙计不熟悉主子的喜好,做出来的食物味重,顾己肆没吃几口就放了筷,穆幼青坐在一旁心惊胆战,心绪转了又转,吃的也不是滋味。 顾己肆都放下筷子了,穆幼青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继续吃,便也放了筷子,彩珠机灵,马上递来了帕子,穆幼青接过帕子,擦嘴的时候,望向不言不语的顾己肆。 穆幼青见顾己肆手中握着茶杯,食指在杯口摩挲,而后听他问了句:“才吃这么点,吃饱了吗?” “饱了......”穆幼青把帕子放在桌上,手却没处放,想了想,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们先出去吧。”顾己肆对服侍的彩珠和琉璃说道。 穆幼青紧张的手抖,她两只手握紧杯子,低头望菜。 他会说什么? 说他知道了我要毒害他?还是实话实话,说我没有用了,可以走人了? 无论哪个说法,她的下场都不太好。 屋外雨下个不停,穆幼青思绪比急雨更加燥乱,她甚至闭眼祈求,在顾己肆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她能五感失调。 听不见,听不见...... 耳边传来顾己肆清晰的说话声:“我的眼睛,能看见。” “嗯?”穆幼青睁开眼,望向顾己肆,“什么......” 顾己肆喝了口茶,说道:“能看见,却不清楚。”他放下茶杯,“何况在这世间,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穆幼青听着这句话,忽地又想起顾己肆身上骇人的伤痕,想到伤痕,她就想起那双潋着水光的温柔眸子,接着是那健硕白皙的臂膀...... 穆幼青脸上泛起红晕,一阵害羞。 不对不对不对! 她甩甩头,这顾己肆现在就是一只披着乖乖皮的恶魔,他在浴池中装出一副无害又脆弱的样子,就是想博取她的同情!对啊,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他顾己肆将自己引到浴池里,然后自导自演了后面的戏! 他还在伪装,就说明——他还要利用自己! “这件事江祁不知道。”顾己肆说话声轻,这这几字险些被砸在窗沿上的雨声盖过,他又补了句,“应该说,现在只有你知道。” 穆幼青听出了顾己肆的意思,她战战兢兢问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顾己肆沉默半响,捏住杯子的指腹泛出白色,“你要是不小心与别人说了——” 他这几句话说的不浑不淡,叫人听不明白,穆幼青生怕那捏杯子的手指,下一刻就会掐道自己脆弱的脖子上,这里可是顾己肆的底盘,她就是案板上的虾,蜷缩在一起也不会惹人疼惜,于是她连忙摆手,急说道:“不不不,我谁都不会说,你放心好了,这事会儿只会烂在我肚子里。” 顾己肆一愣,没料到穆幼青会有这样的激烈反应,“你怕我?” 顾己肆笑出声:“我是说,若是不小心讲给了别人,也无妨,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 她忙应道:“好好好!” 穆幼青才发现,这是她第一次见顾己肆笑的这样放松。 那座孤冷的冰川像是又浮出水面,她看见了一些她未曾见过的东西。脑子里铁链声忽地又想起,穆幼青一阵头痛,她又听到那恼人的震颤,有人在她脑中轻笑。 穆幼青双手揉着太阳穴,那头江祁就开门进来了,“二哥,车马都备好了,时辰差不多了。” 顾己肆点了头,朝穆幼青说:“与我去一趟天客酒楼,齐王你见过,还有另一位是刑部的大人,名叫花子酌,他是阿锦的主子。” 这两句话雪上加霜,让穆幼青头越发痛起来,“不是,大冰......顾公子,这齐王见过我,那个花大人知道阿锦,我去不就暴露了吗?干脆找个借口,你就说......你就说我病了,去不了了!” 穆幼青说话间瞟了一眼江祁,见他正抱手倚靠在门上,目光接触间,江祁还是那张亲和乖巧的笑脸。 “现在不见,以后也是要见的,”顾己肆起身,“花子酌是阿锦的主子,与其让你单独见他,不如有我陪在身边的好,你不必担心。” 穆幼青一听,觉得有道理。 她虽然看不透顾己肆,对他一知半解,但在这些人里,她又只了解顾己肆,跟着他总比独当一面的好。 屋外雨没有要停的样子。 这架势出门难免要弄脏衣裙,穆幼青穿的还是那身红衣,她戴好面纱,跟着顾己肆出去的时候,看见了在门口候着的云可珠。 也许是因为身边没个可以说话的人,每每见到云可珠,穆幼青都会觉得亲切,她喜悦地两步走到云可珠身边,拉着她的手,“可珠!你也来了吗!” 那日在寺庙,穆幼青被廖老敲晕带走,她不知道顾己肆从哪里,怎么救的她,她以为可珠已经被顾己肆安顿好了,毕竟他算是个细心的。其实是顾己肆派了云可珠天亮去了趟落羊谷,给百里遇和阿锦送消息,这会儿正巧赶回来了。 “可珠姑娘以后会一直跟在你身边。”顾己肆说完,不作耽误,躲进江祁的伞下往雨里走。 “真——”穆幼青没来及高兴,见顾己肆已经走了,她回过头望着笑脸盈盈的云可珠,她说不出的开心。 江祁给顾己肆撑伞,自己淋湿半身,顾己肆抬手推了江祁手臂,把伞推了过去。 后面的云可珠撑开伞,要给穆幼青遮雨,走下台阶却被穆幼青拉了一把,穆幼青和她贴着身子一起挤在伞下,云可珠略惊地望了眼穆幼青,见穆幼青握着她撑伞的手,把伞推朝自己,云可珠心上一暖。 她孤身惯了,凡事独来独往,为主子效力鞠躬尽瘁,早已忘了何为“温度”,上一次被人这样关切,大概还是在一切都未改变之前,是五年前,还是七年前,她不记得了。 可她想起了她的陈追哥哥。 雨下的大,江祁和云可珠便同两位“主子”一起挤在马车里,顾己肆还是垂首,面上安静,实际脑子里早已兵荒马乱,为的是接下来的那场赌注。 他不仅要赢,还要护穆幼青赢,甚至还要护江祁和云可珠,他隐藏了这么多年的两个锦盒,今天终于要当着齐王陆宴和花子酌的面打开。 一旁的江祁手里不知又从哪拿出半块糕饼,他扔进嘴里嚼着,糕饼放了好多天,硬的难咽。 说实话他挺担心他二哥的。 穆幼青头还有些微疼,但也好了许多,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锦盒之一 舌战金戈江知晚,…… 顾己肆和穆幼青入了座,花子酌才吩咐小二上了菜,江祁和云可珠远远站着伺候,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落羊镇虽不比京城,菜品味道差了许多,但好歹得让齐王殿下在这雷雨天里吃上口热乎东西。 花子酌是个细心的。 小二抬上来的菜品都冒着热气,那温热白气像水波似的向上洇晕,各色汤菜香气四溢。 穆幼青闻不见。 惩罚还未结束,不过此刻失去味觉总比当个聋子好。 只是没人说话,穆幼青觉得尴尬。 那窗户开了条小缝,正对自己,将桌上热气都往自己脸上赶,她被熏的脸上泛湿,也不敢抬手擦。 这几人不会被定住了吧?? 穆幼青抬起眼皮,就见对坐的花子酌正望着自己,那嘴角还有点往上的弧度...... 这人明明看着一身正派,却不似身边的齐王那样坐的端正,他右手搭在桌上,两根并拢的手指松松戳在下巴上,明目张胆的打量穆幼青。 那眼神太过明显,仿佛在等穆幼青给他一个交代——你为何代替阿锦? 穆幼青强装镇定,心里不断重复:有顾己肆在,有顾己肆在...... “这位就是阿锦姑娘?”陆宴气定神闲,眼睛在穆幼青身上游移一圈,就望着顾己肆,“本王看着眼熟。” 穆幼青不敢答,本想等顾己肆替她挡,却听见那位花大人玩味儿的接了句,“殿下瞧着眼熟,我瞧着倒是眼生的很。” 穆幼青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上来就要被戳穿了,那两个大人物别说她了,怕是大冰山也不敢惹,她不会又被这位齐王送进大牢吧? 大冰山说这位花大人是刑部的...... 她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花子酌手握刑具,逼问她与顾己肆合谋串通予以何为?穆幼青背脊冒汗。 在她内心动乱之时,顾己肆终于说话了:“殿下觉着眼熟,许是夫人看着仁善亲和。” 他并未指明“阿锦”,一句夫人,别有深意。 他将头转向花子酌,那说话的语气陡转,听上不大客气,“大人觉得眼生,那当真是奇怪,或是大人对自己属下并不关心,这会儿连模样都记不住了?” 顾己肆说完这句话,陆宴只是抬杯饮茶,那花子酌却倏然盯向顾己肆,他眯了眯眼,皱起眉,“敢问这位顾公子是哪里人?” 齐王抬眼看花子酌,替顾己肆答了:“顾二是悯都人,花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花子酌挑眉,嘴角斜斜向上:“悯都人?”他将左手把玩的木雕揣进怀里,身子向前倾,挨近顾己肆:“巧得很,阿锦也是悯都人,怪不得二人如此投缘,不过也不至于一见钟情吧?我记得阿锦喜欢的并不是顾公子这样看着不占烟尘,难以接近之人。” 顾己肆追问:“大人了解我?” 花子酌一笑,放轻声音:“或许了解?” 顾己肆沉默了。 穆幼青听不出二人对话间的另有他意,只是觉得这氛围确实不太对,两人之间好像有着微妙的火花,随时会爆炸。 但她又替顾己肆感到惋惜,原来阿锦并不喜欢他,都是他一厢情愿,或许之前她看到的顾己肆幼年记忆,就是他单相思的开始。 叹息之际,余光瞥见齐王似乎看着自己,她小心地抬头,却见齐王眼神从自己肩膀处穿过,正看着远处站着的某人, “大人说笑了,”顾己肆语气缓和了些,“我与大人头一次见,我不了解大人,大人也不了解我。” 花子酌心中早有猜疑。 这说话声音虽有差别,模样似乎也不大相同,那双最有辨识度的眼睛此时也被蒙住了,但花子酌知道,他熟知的那个人,好好地回来了。 原本的棋盘被打乱,花子酌在心中重新盘算,他先做退让,“那刚才这番便算做我与顾公子互相了解,顾公子不愧是殿下的人,话说严密是个聪明人,这下我倒是能放心将......她交给你了。” 穆幼青提心吊胆听着二人的“你来我往”,这会儿吐了口气,看来顾己肆把谎圆过去去了。她感激地望向顾己肆,却感觉到花子酌那炙热的目光正望着自己,但若是此时躲避,会叫花子酌起疑,于是她镇定的对上花子酌那双细长的眼睛。 她装出真阿锦的临危不乱,想象着若是阿锦,此时该做什么? 听花子酌刚才的口气,应该是把阿锦当做妹妹之类的人,然后来试探这位“妹夫”合不合他心意,能不能让自己妹妹幸福,花子酌大概代替了阿锦父亲的位置吧。 穆幼青想了想弯起眼睛,朝花子酌一笑。 花子酌怔住,随即还了穆幼青一笑。 桌子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只有陆宴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滑嫩,入口即化,温度适中,与他在宫里吃的味道不同,别有滋味,陆宴觉着花子酌为他下属试探夫君,也差不多了,他摆了筷子,声音依旧沉稳有力,“那位小兄弟,以前没在你身边见过。” 他说的是江祁。 江祁虽然在沉水县说书小有名声,但也不至于传到齐王耳朵里,他跟着顾己肆的时候,都避开了齐王。 临月村那夜月黑风高,陆宴远远瞧见了江祁,却没看清正脸,这会儿见着了,才发现—— 这人来头不小。 锦盒要打开了。 顾己肆等到了陆宴开口,他也就顺理成章接了话,“我有一事,正想拜托殿下。” 陆宴一脸惯常的严肃,“洗耳恭听。” 顾己肆没有转过身,只说道:“江祁,过来吧。” 听见这个名字,陆宴和花子酌的反应一样,都吃了一惊,齐齐望向江祁。稍有不同的是,陆宴顶着个棺材脸,冷意渐浓,漠然更深,而花子酌却垂眸笑起来,就像发现了幼兽的猎犬,那种捕食的欲望全写在眼中。 江祁依言走过来,他并不知道顾己肆对他还有安排,但根据他对他二哥的了解,此刻唤他,准没好事。 “江祁?”陆宴问说:“他为何在这?” 顾己肆装着样子,略惊讶问:“殿下认识江祁?” 陆宴眼神锋利。 雷雨噼啪撞在窗沿上,厉风剥骨般刮着可怜的薄窗。 “顾二未免太看不起本王,”陆宴站起身,绕过花子酌,立在江祁身边,他低垂着眼紧紧盯着江祁紧皱的眉,说话间,字句都咬的重:“当年名震天下的凌城四子——踏月追风花子酌,芙蓉玉面陆清野,舌战金戈江知晚,万骨填疆赵归弈。又有谁不知?据说几年前江知晚死在了断月山,看来......是讹传了。” 穆幼青听着这四个名号,抬头看了一眼花子酌。 不知“踏月追风”是何意,听上去倒是带点仙气,听着也潇洒,只是眼前这位,连抬杯子喝茶的气质,都觉得像只野狐狸,特别是那双上挑的吊眼,眼尾处勾出了锋利弧度,细看还有一颗小黑痣,若是形容......他周身所带更像是魅气、妖气!和“仙”沾不了一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锦盒之二 是陆宴的白月光。……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顾己肆知道,江祁这一步棋,已经快胜了。 “所以你是想让江祁跟着我?”陆宴说这句话的时候听不出任何温度,末了,他又补了句:“换作旁人我自当帮你这个忙,但把江知晚托付给我......顾二,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们的交情了?” 陆宴背对着窗外风雨,一道亮眼白光在他身后划过,雷鸣惊的穆幼青身子一抖,虽然没去过阴曹地府,但刚才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阎王在说话。 陆宴瞥了一眼穆幼青,对上她双眼的时候,他十分确定,这就是那日在齐王府,他下令关进大牢,又做戏让阿放劫狱救出去的人。 那一刻,他似乎察觉的到眼前的顾己肆要棋高一招,或许一开始就是他陷进了顾己肆的局,他自以为聪明的演了一场笑话。 陆宴胸口怒气徒增。 顾己肆说:“我与殿下的交情,在殿下看来或许无足轻重,顾某却是珍惜的很,您还记得,那日在临月村,我与殿下说的话吗?” 陆宴一只手负在身后,他并没有多想,问道:“哪句话?” 顾己肆提醒:“您要找的东西,或许我已经找到了。” 陆宴眸光一亮,等着顾己肆说下去。 只见顾己肆唤了云可珠的名字,身后云可珠快步走到了穆幼青身侧。 陆宴看到云可珠的一瞬,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未这样无措过。 陆宴带着不可置信的迟疑,望着眼前的女子问说:“你是......云将军的女儿?” 看着云可珠冲自己点了点头,陆宴鼻尖一阵酸疼。 穆幼青听糊涂了。 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和可珠也有关系?云将军又是谁,穆幼青忽然看向顾己肆,那时间,两人似乎越发疏离。 关于顾己肆,穆幼青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或者,她什么也不知道,顾己肆身体里装的似乎不是血肉,而是秘密。 云可珠的父亲云呈,是贺国有名的美男子,也是贺国大将军,他战功赫赫几乎天下皆知,云呈与花子酌的父亲花闲齐名,被称贺国双剑。 而陆氏和云氏是世交,陆氏叛国,云呈率兵出征向内抗敌。花闲身中诡计命丧边关那日,云呈天星坠落,死在了凌城。 那时的凌城便是今日楚凉国的京城。 云呈膝下有一对双生女,一名云可珠,一名云可锦。 姐姐云可珠长得像母亲,五官秀气,看着乖巧可爱,妹妹云可锦长得却与云大将军如出一辙,五官英气,落落大方,旁人都对云将军说:“您家阿锦啊,长大绝对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看这面相,就是做皇妃的命。” 只可惜,云可锦在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跑了,云夫人痛失爱女,一病不起,隔年就病死家中,留下云将军苦心找了女儿十几年,无果。 陆宴只见过云可珠。 幼时的云可珠,荣华一身,被众人捧在手心里供着,就是她跑两步,后面也总是提心吊胆跟着一群人,那时的陆宴虽是贵族,却也比不上云可珠的半分。 陆宴记得去云府问安的时候,云可珠总是不在,而后他就会听到云将军说:“宴儿来的不巧,可珠又进宫与小太子殿下玩耍去了。” 他保持着一贯的矜持,恭敬说着:“宴儿只是来给云将军问安的。” 他心里明白,他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 小陆宴甚至从没有见过那所谓的太子殿下,他时常在想太子殿下带着他的可珠妹妹在玩什么,他也想学学,哪怕能与可珠妹妹玩上一次两次。 记忆中的可珠妹妹一直就像高不可触的琼宫仙娥,她总是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裙子,那衣料听说和皇子们用的是一种,上面绣着精美的小金鸟,她总是戴着个金色项圈,坠在上面闪闪发光的夜明珠光彩夺目。 可眼前站着的可珠妹妹,不施粉黛,一身俭朴,连颗像样的耳珠都没有...... “你,可还认得我?”陆宴甚少这般小心翼翼的说话。 云可珠笑着点了点头。 云可珠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可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 花子酌那头这会儿传来一阵掌声,引得云可珠和穆幼青都望了过去。陆宴背对花子酌,也微微扭过头,站在陆宴身边的江祁,悄悄往顾己肆那边移了几步。 “原来是可珠妹妹,”花子酌拿起杯盏倒了一杯茶,起身走到云可珠身边,把茶递向云可珠,“妹妹这些许年了无音讯,怎么也不上京城投奔我......或者齐王殿下呢?” 花子酌再次看向顾己肆,语气调侃:“这位顾公子也当真本事大啊,不仅江知晚跟在你身边,就连堪比公主的贺国云小姐,也这般服帖地跟在你身侧......” 穆幼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望向云可珠。 这在场一位王爷,一位刑部大人,一位可说是前朝公主,江祁又是什么凌城四子之一,这场面里加个她,多少显得有点不合群,不入流...... 但她转念一想,几人身份都如此尊贵,那是不是说明,这几人都是“主角团”? 她的机会又来了,她得自救解除惩罚。 她正想着等回去可以再读云可珠的记忆,身边顾己肆又说了话:“找到云姑娘,算是巧合,只不过......云姑娘发生过意外,现在说不了话。” 陆宴面色一沉,“什么意思?什么叫说不了话?” “或许可以治,”顾己肆没说前因,“夫人来自落羊谷,精通医术,我便让云姑娘跟在夫人身侧,以便照看,不过,若是殿下想带云姑娘回去,只要云姑娘同意......” 陆宴深拧着眉,心头像被针扎般疼,手心冒出一层汗,他思虑后,才说:“不必,这天下医术,还有几个人比的过阿锦姑娘的,就让云姑娘跟着阿锦姑娘吧。” 顾己肆拿出的第二个锦盒,也赢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 云可珠就是他牵制陆宴的筹码,这会儿陆宴不仅不会动他,更不会动穆幼青,面上这步棋是护着云可珠,实际是他为穆幼青争取到了陆宴的保护。 而且,他还用“给出云可珠”这份诚意,换得江祁的安全,毕竟江祁身份特殊,只要在陆宴身边,少有人敢动江祁。 陆宴不知不觉间,成了他身边三个最担心的人的保护伞,这样他就可以放手一搏了,顾己肆轻轻呼出口气。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雨中相救 当然是见弟弟最重…… 贺国正值强盛时,有四位天下闻名的青年,其中最早得到名号的便是这“踏月追风”的花子酌。 他十四岁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名号。 花子酌从小便异常敏锐且聪慧过人,过目不忘,他有着一眼洞悉别人心思的本事,善于利用各路消息,也辩得清真伪,大人都说这孩子懂事。 踏月追风是极高的雅称,十四岁的花子酌就被视为仙人临凡,大家都知他永远都比别人快一步知道真相,看得出人心善恶,甚至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谎。 而他唯一看错的一次,就是母亲命丧陆安剑下的那夜。 今日这场雨下的大,街道起了积水,小童们不顾母亲管教,在大雨里跌撞着跑,水花踩的响。 “念着旧情,花某还是要向太子殿下道声喜,没想到,您成了我们之中第一个成亲的人,”花子酌抬起茶杯,冲顾己肆举,“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锦瑟和鸣,鸳鸯双宿。” 顾己肆的脸冷的像冰塑,他紧咬着牙,额间渗出薄汗。 偏偏情绪激动的时候,那毒就会发作。 他手指捏拳,忍着全身疼痛,挤出两个字:“多谢。” 花子酌挑眉,他目光下移,望见顾己肆颈间隐隐透出的黑色。 花子酌把顾己肆面上细微的忍耐看在眼里,他没有问,只说:“太子殿下这步棋走的莽撞。” 实际上,顾己肆让花子酌接近自己,又亲自揭露他的身份,这些都是他设的局。湖水太过平静了,总要先扔颗鱼饵,才能激起鱼虾反应,顾己肆在辨那大鱼的位置。 “解药,要多久。”顾己肆疼痛难忍。 花子酌面色也淡下来,他放下手中杯子,说道:“你以为你还是太子殿下吗?”他站起身扫视一眼这俭朴的屋子,与当初的太子宫天壤之别,“你如今拿什么来命令我?” 顾己肆忍不了了。 他拿起杯盏,倏然朝花子酌面上扔去,花子酌眼疾手快抬手以臂作挡,杯盏碎裂声响,放下手臂那刻,顾己肆就迎着他逼过来,花子酌万分没料到对方会有此动作,也惊讶顾己肆身手比当年更加轻快。 他被逼到墙角,顾己肆手肘就抵在他喉间。 两人近在咫尺。 花子酌望着那白纱后隐隐扇动的长睫,笑说:“好身手,看来这些年,太子殿下过得好。” 顾己肆臂间用力,额间汗水滑落,融进了覆眼的白纱里,他咽下一口腥甜,鼻息比刚才急促,“你是没有理由一定要给我解药,但如果你不给,你今日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花子酌头一歪,嘴角斜斜一提,像是不忍心戳穿,顾己肆身中剧毒,现在又用力过猛,毒素侵袭全身,现在的顾己肆在硬撑,只要他稍作反抗...... “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吗?”顾己肆声音又轻又淡。 花子酌愣住了。 不是因为顾己肆这句话,而是他第一次在顾己肆脸上看见充满欲望又异常狠厉的笑。 不给花子酌思索,顾己肆迅速轻快闪身向后,他身子抵在桌前,气定神闲整理衣袖,花子酌忽地皱起眉,他反应颇快的侧身挡了一刀,刀刃划过墙壁,刮出细长划痕。 就在刚才顾己肆收手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窗外跃入,花子酌根本没听到任何动静,只是一道刀刃白光晃了眼睛,他下意识的躲避,现在才看清身前站着的黑衣人。 他认得这种统一的装束。 这是死士。 “三日。”花子酌说,“三日之后给你。” “明日。”顾己肆不做退让,“我明日便要。” 雷鸣响彻天际,窗外一瞬骤亮。 花子酌负手而立,余光瞥见窗外黑影窜动,他鼻息出声,瞧着这位今非昔比的太子殿下,说道:“那就明日。” **** “木姑娘,这是您的药,虽然有些烫,但这药若是凉了,就不好用了。”彩珠端着药碗,用勺晃着药汤。 穆幼青还没喝,光闻着味道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她忍着没呕出来。 “这药闻着好难喝。”琉璃站在穆幼青身后,捏着鼻子,不停扇着味道。 “嗯嗯嗯!”穆幼青跟着一道点头。 她从小就喝不惯中药,这味道比可她闻过的任何一种中药还要浓烈。 彩珠想了法子,让琉璃去厨房拿了几种糕饼,府里没有蜜糖,之前那位江祁倒是吩咐做了不少糕饼,多少能压了这苦药渣子味儿。 琉璃拿了糕饼,抬着进来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叫彩珠看了出来,“那糕饼怎么少了两块?” 琉璃撅了撅嘴,将糕饼放在桌上,“我回来时见那小野猫对我喵喵叫,想是又饿了,我便拿了块糕饼去喂它,”琉璃望着缺了两块糕饼的地方,皱起眉,“可我只拿了一块,另一块定是叫厨房的人偷吃了。” 彩珠心知琉璃不会撒谎,心里记下,她记着二公子的话,府中就算丢了一枝花,也要回禀二公子。 “我看两块都让你偷吃了,还编瞎话说喂野猫,那猫儿都是吃鱼的,怎么会吃糕饼呢。” “是真的!那猫儿真吃了!” 穆幼青听着彩珠打趣琉璃,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她太久没有这样松弛的听别人玩笑了,只不过那药还是得喝...... 低头间,她见那放糕饼的盘子下露出一角白色,她抬起盘子,见一张这折了几道的纸条放在那,像以前去饭店吃饭,盘子边放着几号厨师烹制的纸片。 她打开白纸,看到一排熟悉的潦草小字,“城南林子等你咯。”末尾还加了个句号。 这是穆幼白的习惯,和别人发信息,哪怕只有一个字,他也要加上个句号。 穆幼青倏地站起身,她收起纸条就往门口跑。 “哎!!木姑娘,你要去哪,您不能出去啊,这药!药得趁热喝!”彩珠抬着药在后面追人。 廊上比划着拳脚的云可锦听见动静,回头三两步就拦在穆幼青身前。 穆幼青吓了一跳,看见是云可珠,便说:“可珠,你别拦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大冰山,他在哪里?拜托你带我去找他!” 云可珠见穆幼青满脸焦急,那眼神迫切的真,她放下张开的双臂,却见吉祥从屋顶跃下,“仙子姐姐,二公子说了,您哪都不能去,您要是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帮您传给二公子。” 他在屋顶闲得慌,这下正想到处跑跑。 “不不不!”穆幼青摇着头,“我只是告诉他我要出去,我自己跟他说就好了!” 穆幼青正往前走,听见身后一声温润:“夫人要去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0. 弟弟暴露 你离顾己肆远点。…… 穆幼青简直慌了,她意识到自己没有戴面纱,迅速转过身。 “这位公子您认错人了吧,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雨下的这样大,两个人就这么淋着,穆幼青望着湿漉漉躺在大雨中的伞。 花子酌似乎没有撑伞,穆幼青冒出奇怪的想法——这人不会是在大雨里散步吧? 正这么想着,听见高出传来一声喊,“花冕,淋雨有趣吗,站这么久,也不怕把你脑子浇透,往后你就不是踏月追风了!” 那声音爽朗有力,还带着几分笑意,穆幼青回过头,见一旁是家小酒楼,那二楼有个比门还大的窗户,窗框上坐着个男子,男子提着壶酒灌了口酒,望着花子酌说:“你就成了积水深潭花子酌了!” 穆幼青没见过此人,但能如此打趣花子酌,想必身份也不简单,她可不想蹚浑水,她二话不说冲向雨中,要去捡伞。 “换身衣服吧。”花子酌在她身后说着,“湿成这样去见情郎,磕碜。” 穆幼青回头,“我不是去见情郎!我是......” 雨水打的穆幼青睁不开眼,这么狼狈的去见弟弟,的确不好,若是在弟弟心里,姐姐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她以后还怎么保护弟弟,怎么把他从那位花小姐手中就救出来...... 花子酌身子挺拔,站在着大雨中依然气质典雅,就是这如大海倒灌的雨水也冲不散他一身的清贵。 他抬手朝穆幼青比了个“请”。 穆幼青在雨里站这么一会儿,身体发冷,止不住哆嗦起来,她看了面带微笑的花子酌一眼,直径朝酒楼里走。 除了沿江的画舫和满春楼,这栋小酒楼也是花子酌的,他就住在这。 穆幼青进了这酒楼,发现这里不似摆玉挂金的天客酒楼那般恢弘大气,她才进来就看见满屋悬挂的红绸以及满墙各样的纸鸢,有飞禽走兽,也有娇艳花朵,还有一些是写着诗句的,一旁红烛作引,烛光衬的满堂昏暖,而罩在红烛上的是一个个雕刻过的南瓜。 穆幼青愣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南瓜灯? 花子酌身上也在滴着水,两个婢女拿来了帕子,他接过帕子擦着脸,对穆幼青说:“楼上有些衣服,若要洗浴——” “不用了!”穆幼青也接过一块帕子,道了声谢,“我换个衣服就走了,谢谢......谢谢这位公子。” 花子酌面上一笑。 穆幼青被婢女带到二楼一间卧房内,婢女安静无言甚至没有抬头就走了出去,穆幼青打开衣柜,被奢华的衣服惊呆了,她选了一套算是低调的鹅黄衣裙。 颜色虽然低调,可这衣裙奇怪得很,好几条带子不知道该往哪系,还看不出前后,她仔细辨了一番费劲穿上,又拆了发簪擦干了头发,她不会梳头...... 穆幼青起身,准备向刚才那婢女求救,开了门却见花子酌从门前路过。 花子酌已经换了身衣服,他震惊地看着穆幼青披头散发的模样,那眼神像是不确信世上有这般模样的女子......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穆幼青红了脸,忙退到房内,“我,我找一下刚才带我进来的那位妹妹。” 花子酌低头掩了笑,重新抬头又是一副隐魅的狐狸样,他真的就长了一双狐媚眼! 那“狐狸”该死的说了句:“衣服穿反了。” 穆幼青面上瞬间火山喷发似的红起来,她立马“砰”一声关了门。 她用双手紧紧捂着发烫的脸,“早知道应该换一套的!” 花子酌在穆幼青关门后,面上又笑起来,他转过身就见孟生提着酒壶一脸揶揄劲儿的看他,孟生没说话,扭头喝了口酒,花子酌就了然于心。 “这位是——”花子酌要解释。 “我不关心。”孟生把空酒壶扔给花子酌,“这酒好喝,你花冕原来都把好酒藏在了落羊镇,放在京城宴请那些老头的都不如这个香,你藏得好啊,若是我不来这一趟,怕是这辈子都喝不到。” 花子酌将酒壶递给上前添酒的婢女,又吩咐让刚才给穆幼青引路的婢女进去候着,说罢才往待客处走,孟生就跟在他身后。 “你孟引浪的嘴,都被那九州四海的琼浆养的刁,我这做生意的小酒如何能得你的夸赞。”花子酌入座,倒了杯茶。 孟生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肘杵在膝头:“花冕,你这话说的不真。我常年在外头打仗,喝的都是混着泥,掺着血的野酒,喝那玩意儿是纯为热身子壮胆,只有在你着,才能品出这酒味儿来。” “后日的宴席,你当真不去?”花子酌喝了热茶身子暖了下来。 “不去,”孟生看着窗外的雨,“那人我又不认识,若是为讨口酒喝,在你这不喝的更痛快。” “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认不认识?” 孟生转过头,看着花子酌。 两人目光没有接触,孟生放下腿,坐了下来,“认识又怎样,谁成亲谁倒霉,我才不去沾这霉气,再说,我也没那功夫,我只是来送信,还得赶着回京领兵打仗呢。” “最近太平,哪有这么多仗可以打。”花子酌说完,望向那头走过来的穆幼青。 那身衣裙是花凭烟的,花凭烟娇小,但却喜欢长到拖地的衣裙,这身穿在穆幼青身上,倒是正合身,除了周身的拘谨扭捏,光看穆幼青五官面容,的确长得与阿锦八九分相似。 孟生背对着穆幼青,不知道人来了,言语激烈地说着:“太平个鸟,贺国人就他娘的没安分过,整日说什么等着他们的太子殿下回来,我呸,我看贺国人在他们小太子死的那日就跟着全他娘的疯了。” 孟生是个武将,整天在鱼龙混杂的军营待着,学的满嘴脏话,尤其谈论到战事,他就双眼发光,情绪激昂。 “那个......”穆幼青等孟生说完了,她才开口,“谢谢你给我的衣服,我还约了人,我得先走了。”她赶着去见穆幼白,不能让弟弟一直在大雨里等。 孟生听见她说话,并没有回头,他拿起婢女送来的新酒,直接往嘴里灌。 花子酌站起身,“若是需要车马,我这倒是有。” 花子酌看出穆幼青也只是顾己肆的一颗棋子,只是他好奇,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成为顾己肆这么关键的棋子。 “啊,不用了!”穆幼青连忙摆手,她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去见谁,“我自己去就好了,谢谢。”她看看了花子酌,又瞧了眼孟生的背影,这孟生看着肩宽腰窄,和顾己肆一样...... 怎么又想到那人了!她摇了摇头。 孟生没打算和她打招呼,她就只对花子酌说:“那我先走了。” 花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1. 醋意 要不,你和阿锦成亲吧…… 五年前? 穆幼青笑起来,“江祁,你真的认错人了,五年前他不可能在这的。”穆幼青心里想着,五年前弟弟还在参加高考呢。 穆幼青看江祁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见去,而是眼神锋利的盯着穆幼白,穆幼青心里紧张,她从没在江祁脸上见过这么严肃的神情。 江祁盯着穆幼白,手缓缓移向腰间的弯刀,穆幼青见那动作,全身一紧,连忙伸手护在穆幼白身前,“江祁,你要干什么?你真的认错人了!” 江祁眸光移到穆幼青脸上,他少有的对穆幼青露出认真样:“二嫂与他是什么关系?你如此护着他,莫非......” 只要与他二哥有关,江祁就不会怠慢,他原本以为穆幼青只是沉水县那个家道中落被刘开富追债的小乞丐,而他二哥恰好救了她,利用她引来了花子酌。 但现在似乎没这么简单。 如果他二哥并不知道,她与五年前断月山一仗有关,他就必须替他二哥下手。 “我......我”穆幼青我半天我不出来。 她不可能说“我是他姐姐”,也不可能说“我刚认识他”,她看见江祁眼中的杀意,他的眉眼变得凶狠,穆幼青突然想到,也许是穆幼白的原身与江祁有仇,她正想着如何救弟弟,身后的穆幼白就推开了她。 穆幼白踏着泥浆走进江祁,两人年岁和身高都差不多,只是江祁看上去像一只凶狠的狼崽,穆幼白则一脸疲态,像一只慵懒的猫。 穆幼白在江祁面前站定,江祁没有退后,那只手紧紧握着刀柄,准备随时拔刀。 “咦?”穆幼白一手叉腰,微俯下身,江祁神情戒备,他手正要动,就见穆幼白手指戳着下巴,盯着江祁腰间,思考问说:“黑驴儿怎么在你身上?” “黑驴儿?”穆幼青看向那把镶着黑宝石的弯刀,以前的确没见江祁用过这刀。 穆幼白俯身的时候,江祁清楚的看到穆幼白耳垂处的小黑痣,江祁瞬时眉间一皱,他倏然拔出弯刀,朝穆幼白劈去。 穆幼青在一旁啊地叫出声,“白白小心!!!” 穆幼青惊慌失措,如果弟弟在这里死了,她该怎么办! 江祁出刀的动作快,位置也准,就朝着穆幼白颈间砍。 穆幼白还没直起身子,就抬手卡住了江祁的手腕,江祁瞪大眼,他根本没看清穆幼白的动作。 “啧啧啧。”穆幼白捏着江祁手腕,将人逼的后退,“别冲动啊。” 江祁右腿蹬到身后树干,他借着穆幼白捏着他的力,身子一横,双腿在树干上踩了几下,整个人从穆幼白头顶翻过。 穆幼白差点被江祁带翻,他松了手,一转身,江祁的弯刀就朝他面上刺过来,穆幼白不慌不忙略一侧身躲过去,就在他为遇到江祁这个大麻烦叹气的时候,听见远处一声尖锐的喊叫:“救命!!” 这声音喊得像女高音似的,尖到足以刺穿耳膜,穆幼白踩在烂泥里,为了躲江祁的刀身体倾斜不稳,又被这一声惊的脚下打滑,他失去重心,一屁股坐进泥水里,左耳的疼痛贯穿大脑,他紧闭左眼,用手拍了几下脑袋。 穆幼青连忙过来扶他。 远处两个蒙面男子驾马疾驰,后面那人身前横着个拼命喊叫的女子。 江祁见此情形,足尖发力,一跃上树,穆幼白睁开眼朝江祁伸手,“喂,你别多管闲事。” 江祁没理会,几下分枝踏叶,就把人追到了,他踩在马屁股上,拉了缰绳,把蒙面男人拽下马,前面同伙见了,忙掉头回来。 穆幼青看着弟弟没有大碍,起身就往江祁那处跑。 “你别......”穆幼白脑袋像装着爆竹般噼啪炸裂,他揉着太阳穴,看着穆幼青回头说:“白白,你快跑,快跑!!” 穆幼白坐在地上,双眸看向泥潭,他盘算这什么,小声说道:“我还有机会吗?” 脑中一个男人轻笑了几声,“有啊,一直有,要用吗?” 穆幼白抬起头,看着穆幼青扶着那马上的女子,将人放下来,穆幼白咬紧牙齿,随后站起身走了。 “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吗?”穆幼青扶着被绑的女子,将人拉到树后面。 这女子头发散乱,衣裙破烂,她脸上都是泥,像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泪眼婆娑,嘴唇干裂,喉咙叫了一路,声音沙哑,“姑娘,我叫方媚,是贺国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姐妹们,救救她们。” “你的姐妹们?在哪里?”穆幼青四处望,也没见到其他人。 那女子忽地晕倒,整个靠在穆幼青怀里,穆幼青靠着树干,紧紧抱着人。 江祁和两个黑衣人打的刀光剑影,其中一个黑衣人看江祁难缠,就寻找逃跑的女子,看见树后漏出的衣裙,朝这跑来。 江祁不与那人纠缠,从黑衣人头顶越过,挡在穆幼青身前。 “喂,路见不平之事,我劝你们少做,”黑衣人执剑对着江祁,“你知道我们抓的是什么人吗!耽误了上头的事,我活不了,你们也活不了。” “你如果还不走,的确马上就活不了了。”江祁手指灵活的转着弯刀。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知道江祁难缠,怕多耽误一会儿,引来官兵,毕竟官兵已经追了他们一会儿了。 两人默契地回头,跳上马就跑。 江祁转过身没有看穆幼青,在地上望了一圈,发现穆幼白跑了。 他将弯刀放回刀鞘里,接过穆幼青怀里的人。 “这人交给我,二嫂你先回去吧。”江祁还不知道事情真相,穆幼青就还是顾己肆的棋子,起码那婚宴还得办下去。 江祁背着人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多说,穆幼青待在原地,看着江祁的背影,那句“二嫂这颗棋子......”一直萦绕耳边。 或许弟弟说的对,顾己肆不是什么好人。 **** “呦,这宅子看着不错啊,你买的?”刘开富就坐在刚才花子酌坐过的地方,他掌中握着一把自己带来的瓜子,这瓜子是刘珏府上的,他吃着比沉水县的香。 他知道眼前的顾己肆根本不是齐王,一个没用的瞎子,他倒也不怕。 “银子拿到了吧。” 顾己肆在刘开富进府的时候,就吩咐人给了银票,替穆幼青把欠的债还干净了。 “拿到了拿到了。”刘开富收了钱,心情也好,他见桌上放着茶杯,以为是给自己的,但里面又没茶水,就要伸手自己倒,“听说你要和落羊第一美人成亲啊?” 顾己肆伸手拦了,他拿过刚才花子酌喝过的杯子,放在一旁,说道:“她何止是落羊第一美人。” 刘开富看着被抢了的杯子,嘁出声。 他继续捡着手中的瓜子嗑,瓜子皮就扔在地上,他凑近顾己肆,“哎,我同你做个买卖。”刘开富像是回忆着什么,猥琐的笑出声,“那小乞丐在你手下吧?我用一百五十两买了。” 刘开富想起将穆幼青关在柴房里时,她那充满恨意的双眼,他心痒,宁死不屈的女人就是比顺从的有意思。 他想象着笑出声,“咱好事成双,你成亲娶美人,也让我沾沾喜气,让我将那小乞丐纳了——” 呯—— 玉器碎裂声吓了刘开富一跳,他身子一颤,震惊地看向顾己肆。 顾己肆收回纤长的手指,方才被他抢过来的杯子,在身后碎了一地。“想和我做买卖,你还不够格。” 刘开富眯起眼,他将双膝分开,握着瓜子的拳头抵在膝头,“我说,你还真把自己当齐王了?哼,就算你有齐王罩着,那又怎么样,这天下可是皇上的,齐王得不到皇上喜爱,那就是个废物,被发配的皇子,那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 顾己肆曲指揉了揉太阳穴,这风吹的他头疼,他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窗,回身时声色淡漠的说了句:“齐王?齐王二字你也配喊吗?” 他刘开富在顾己肆眼里,不过是市井混混,仗着有刘珏做靠山,便横行一方,他根本不想与刘开富这样的杂碎交谈,但他有件事必须要搞清楚。 刘开富摸不清顾己肆的路数,忙转着眼珠猜想,这顾己肆如此嚣张,难道他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你雇人在齐王府伤人的那次,”顾己肆朝刘开富走着,他在刘开富嗑瓜子的声音中问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2. 疼痛 我答应你,会把你爹…… [] 孟生在花子酌的酒楼喝得多,这会儿睡在客房里,手上还抱着个空酒壶,梦里在打仗,他朝敌人扔着空酒坛子,那坛子都砸歪了,士兵都在笑话他,他发怒拔剑,从腰间抽出来的却是一只有裂痕的玉笛。 睡梦中孟生皱了眉。 隔壁紧挨着的就是花子酌的书房,花子酌翻着册子,连池就在门口喊了声:“大人。” “进来。” 连池刚从刘珏那来,他抬头看了花子酌,见花子酌专心翻册子,他没出声打扰,直到花子酌合上册子抬眸望他。 “如何?” 连池遇着花子酌的目光就垂头看地,“回大人,刘大人的车马在城中绕了好几圈,在几位刘姓贵人家门口停了,进去都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出来,未带任何东西,不像是特意拜访,倒像是随性而至。” “落羊镇一半姓刘。”花子酌盯着连池,“另一半,姓陆。刘珏不敢和陆氏打交道,陆氏也不把刘姓放在眼里,刘珏出门自然只能找姓刘的交际。” 花子酌拿起桌上的木盒,从里面抽出一把折扇,他缓缓打开折扇,看着空白扇面,“他这么煞费苦心掩盖,一定是见了不寻常的人,而且在城外。” 连池一惊,这正是他接下来准备禀报的,没想到花子酌都猜出来的。 “大人猜得准,刘大人绕了满城,最后出城进了一家野店,那店饭菜做得好,知道的却人少,去的基本都是落羊镇的人,刘大人待了许久,不过进出都只身一人。” 花子酌心中思量着顾己肆的婚宴会请哪些人,又有哪些人会不请自来,他突然脑中浮现出方才穆幼青那披散头发的模样。 花子酌面上一顿,他站起身,忘掉那张脸,问莲池说:“那店外的车马呢?” 连池回忆着,“我按照大人您说的,瞧了那几辆泥厚的,大多普通,不过其中有一辆车壁印了青玉笛的花纹。” 花子酌掌中折扇一顿,眸间一凝。 “青玉笛?” 他背过身,思考片刻,将折扇放进木盒,“你明日去一趟落羊谷,帮我递封信。” “落羊谷?落羊谷有两位姥姥守着,连池不知能不能进得去。” “你拿着这个木盒去,交给两位姥姥,她们自然会让你进去。”花子酌把放着折扇的木盒递给连池。 连池双手接过木盒,“大人要递信给谁?” “阿锦。” 连池抬起头,满脸疑问,“阿锦姑娘,不是在顾公子府上吗?” 花子酌整理了衣袖,嘴角一笑。 **** 后日就是婚宴,顾己肆为这事没准备太多,大多都是刘珏在张罗,顾己肆唯一亲自嘱咐筹备的就是那件嫁衣。 那嫁衣并不是现做的,而是他让黑市里与他交易死士的那位找来的。 这嫁衣来头不小,那位曾对他说:“找是能找到,但是这嫁衣特殊,怕人真穿了会惹非议,二公子,您这是恨透了谁要给她穿这衣服?” 这嫁衣一般人也不敢穿。 一是它金贵。 二是这衣服,它不吉利。 “你的银子我都替你还清了。”顾己肆没让穆幼青进待客间,而是把人领进了卧房,院里竹筒倾斜,清水泄着冰凉。 穆幼青就这么站着,她不敢坐,“谢,谢谢你。” 顾己肆没说话。 穆幼青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说:“我会信守承诺,后日与你成亲,但是成完亲,我得走。” 她只答应了顾己肆成亲,可没答应永远做他媳妇。 “你还记得你父亲的事吗?”顾己肆话说的淡,他总是这样,让人听不出情绪。 “我父亲?”穆幼青的脑子在里浮现的那位是她现实里的父亲,一定不是顾己肆说的那位,只是她虽然有着原主的记忆,却没有主动去搜寻过,那些记忆就好像砂砾,被风一吹就骨碌碌滚两下,她细细回忆,记忆中出现了一个酒鬼男人,拿着木条抽打着母亲。 穆幼青皱起眉,道出他的绰号,“酒虫杜?”这绰号是他的狐朋狗友们给取的。 顾己肆一怔,这个名号他没听过。他重新说道:“我还没问过你,你和你娘亲为何会在沉水县?” “我们原来不在沉水县吗?”穆幼青脱口而出。 其实她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多少代入感,她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顾己肆抬起头,“你不记得了?” 穆幼青一听,赶忙回忆,这一回忆,脑子里就出现了之前在井中看到的那一幕,死去的少女怒目圆睁的望着自己。 她摇了摇头。 并不是她想不起来,而是脑子里有太多人的记忆,她只要去回想,连同她读过的记忆都会一同展现。 “你为什么这么问?”穆幼青看着顾己肆,看见他眉心微蹙,那里有悲伤覆着。 顾己肆回忆起当年,那眉心蹙的更紧,“你后肩上是不是有伤痕?” 穆幼青后肩的确一直有一块胎记,她把手放到肩膀处,薄纱下面,的确有些细微的凹凸不平,就在她原本胎记的位置,有一条疤痕。 “你,你怎么知道的?”穆幼青退后两步。 “那日在齐王府,伺候你的雨竹告诉我的。”顾己肆手心痒,他握了握拳,“你还记得那个伤痕是怎么来的吗?” 穆幼青疑虑,他突然又问她父亲,又说伤痕来历,她正推测,莫非顾己肆之前认识原身?她抬起头,见顾己肆朝她伸出了手。 穆幼青没理解,那手生的好看,只是那手腕瘦的令人担忧,“干,干什么?” “你不是能看到吗?”顾己肆动了动纤细的手指,“过去的事。” 穆幼青在那一刻突然有些紧张,但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解除她的惩罚,而且她对顾己肆的过往也好奇着,穆幼青走上前,本想捏住顾己肆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对方肌肤时,顾己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那股温热再次侵袭。 “你放手!我要和我爹爹一起走!”眼前是个大眼睛的女孩,女孩穿着好看的衣裙,头上一对发髻梳的板正,“要是耽误了,我追不到爹爹我会讨厌你的。” 这个女孩,穆幼青上次在顾己肆记忆里见过,不正是阿锦小时候吗? “你不能走。”小顾己肆死死拉着女孩的手臂,“那里在打仗,太危险了,你爹爹会武功,没人能伤害他!” 女孩一脸焦急,拼命回头望着远行的队伍,那个马背上高大威武的身影越行越远,女孩面色通红,哇一声哭了出来,“爹爹!爹爹等等我,爹爹不要去,”她转过身,眼泪濡湿了整张小脸,“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哥哥,让我和爹爹一起去,不不不,求求你,让我爹爹回来好不好。” 女孩噗通跪在地上,“哥哥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使唤得了守城的卫兵,你一定可以让我爹爹回来 33. 触碰 她这一乱动,顾己肆忽地生出别样…… [] 今日是顾己肆与“阿锦”的婚宴。 早起刘珏就带着人来顾府布置,下人忙进忙出,系了红绸,铺了红毯,摆了红烛,院子里的花都被人缠了红布,连树上都挂了红灯。 整整一上午,顾己肆都不见人影。 穆幼青在房里吃着刘珏送来的糕点,这糕点味道好,她拿了许多给了彩珠和琉璃。 “你们二公子怎么一早上不见人?” 琉璃咬着雕花精美的糕点,调皮笑道:“木姑娘您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会知道呢?” 琉璃说着,突然睁大了眼,站起身道:“二公子不会逃婚了吧?” 穆幼青被呛的咳起来,彩珠忙上前拍着她的背,训了琉璃几句,又安慰穆幼青说二公子该是去忙着准备婚宴了,说完就开始给穆幼青梳妆打扮。 这一打扮,就到了傍晚。 穆幼青中途睡着了几次,再睁开眼,望着镜中人时,她吃惊的叫出声,“呀!我不会又穿越了吧??” 这镜中美人眉骨浓艳,双眼灵动,红唇带水,两颊晕霞,最为耀眼的是头上的六龙三凤冠,金丝为龙,鸟羽成凤,四周镶嵌红蓝宝石上百块,底部珍珠环饰光彩耀眼。 穆幼青看呆了,没一会儿,她问说:“你们这的新娘都成亲都要戴这么隆重的头饰吗?” 琉璃摇了摇头,她小心翼翼不敢乱碰,“这般尊贵的龙凤冠,琉璃第一见,以前小姐妹成亲,都没得龙凤,”琉璃皱了皱眉,“不过琉璃听说过,带着凤凰的只有皇——” 彩珠拉了一把琉璃,将人拉到身后,“木姑娘,这可是二公子千方百计才寻得的,二公子为这事上心,他对木姑娘您是一片真心呀。” 穆幼青不知道顾己肆又在动什么脑筋,自从在他房中读了记忆以后,两人一直没见,穆幼青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 她掏出怀里的瓶子,这是穆幼白给她的用来毒害顾己肆的。 既然她并没有中毒,是不是这个也不需要了? 她捏着瓶子深思,外面突然热闹起来,吉祥来敲了门,说是第一位宾客来了,正是刘珏刘大人。 前厅寒暄的声音飘到了穆幼青院子里,穆幼青好奇,要出去看,彩珠不让,说是还没拜堂,这会儿新娘是不能出去的,但穆幼青执意要去。 开了门,就见云可珠爬在树上往前院望,穆幼青穿的太隆重,上不了树,吉祥从后院给她找来了梯子,就架在墙边。吉祥也兴奋,直接跃上墙角大树,开心瞧着,云可珠白了他一眼,转身扶着梯子,穆幼青晃晃悠悠爬了上去。 那凤冠又沉又大,她双手扶着头顶凤冠,从墙上探出一双大眼,这第一眼,就见到门外进来的齐王。 她吓得缩了身子。 齐王今日穿的隆重,那满身金奢,看着......挺戳眼睛的,不过满身气宇不凡,也倒是仪表堂堂。 “诶诶!我家殿下来了!”吉祥在树上激动,看见陆宴两眼放光。 穆幼青没在陆宴身边看见江祁,只有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腰间佩剑紧跟其右。 跟起齐王后脚进来的,是身穿朝服的花子酌。 这是楚凉的规矩,有皇亲出席的宴席,百官均要身穿朝服。 只是花子酌官职特殊,他不仅掌管刑部,还插手着京城巡防,重要的是,他手里有花家的二十万兵马,那是他父亲留下的。皇帝没有将花家军并到其他军营,而是交给了年轻的花子酌,他是二十万花家军的统帅。 整个朝堂,唯有花子酌着正红朝服。 花子酌那红艳的官服上绣着两只猛兽,他就站在陆宴一步之后,那兽口大长,瞠目而视,就像咬准了陆宴肩上的金鸟。 穆幼青望着花子酌,和那日在雨中见到的有些不同。 那日的他平淡无波,言语行动间都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如常而自由,今日的花子酌像是端着一身肃气,连眉间都不肯放松,那四周散出的威压,丝毫不亚于陆宴。 若把陆宴的威势比作地府阎君,那花子酌就是站在他身后的恶鬼。 穆幼青觉得这两人都挺吓人的。 “呦!齐王殿下,花大人,您二位——”刘珏见了人,立马不再和顾己肆寒暄,转身便冲着二人走来,俯下身就行着大礼。 “顾二今日大喜,”陆宴不理人,路过俯身的刘珏直接走到顾己肆身前,“恭喜。” 刘珏尴尬,微微抬头,就见擦身而过的花子酌俯视着他,那看着清汤寡水的一眼,就把刘珏吓出一身汗,他又埋下头,说了句:“参见花大人。” “管好自己的人。”花子酌淡淡说了句,就跟着陆宴往前走。 刘珏没听明白花子酌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凝眉深思。 目光跟着花子酌而去,穆幼青就见到了那个穿着红色圆领袍,簪花披红的顾己肆,他覆眼的白纱也换成了红缎,一身喜气,称的那张病弱凄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 “多谢殿下,”顾己肆端正行了礼,“感激殿下公务繁忙,还不远千里参加婚宴。” “这是大事,自当要来。” 陆宴说完,花子酌就插了一句,“恭喜顾公子,娶得美人。” 顾己肆微点了头,没回话。 院中已经来了不少宾客,顾己肆请了大半落羊镇的贵人,大家都是仗着刘珏的面子来的,那陆姓的几位,自然是跟着陆宴,人群此时正好分成两拨,刘氏一边无话不谈,聊得开怀,陆氏这处,各个都端着身份,安静喝茶,偶尔互相寒暄两句。 云可珠扶梯子扶的无聊,她也好奇想看,更想问问都来了谁,却又不能说话,她赌气的踢着地上的石子,险些带倒梯子,穆幼青身子一晃,惊叫一声。 院里嘈杂,这一声不引人注意,只是极其敏感的那两位清楚的听进耳朵里。 花子酌转头过来,正好瞧见了墙头那顶歪斜的凤冠,他忽然瞪大眼,转头望向顾己肆。顾己肆正斜着头望向墙头,他不动声色转回头对陆宴说:“殿下上座,吃些茶点。” 陆宴点了头,坐了上座,花子酌眯着眼看顾己肆,见顾己肆转身走了。 陆宴这趟来,替的是“阿锦”的长辈,于是坐在了陆宴左侧,他摩挲着手指,盯着还在摇晃了那顶六龙三凤冠,忽地嘴角一笑,他朝陆宴小声道:“殿下,下官见了熟人,略作失陪。” 陆宴点了头,拿起茶杯,用茶盖拨着茶叶,待花子酌走了,陆宴才问身边的阿放,说:“都安排好了吗?”< 大人物们 [] 夜色如海铺满穹顶,昏黄的月摇摇欲坠,偷望着院中的人,穆幼青背着星光,就这么趴在顾己肆身上,她听到了猛烈跳动的心跳,她扶着那顶华丽的凤冠,从顾己肆覆眼的红绸缝里,窥见那双紧闭的眼。 一墙之隔的那头,嘈杂喧闹,门口下人跑进来,找不着顾己肆,就喊叫着报了一声:“太后礼到!” 顾己肆立马扭过头。 这一下来的突然,他下巴从那凤首上划了过去,立马留下一条血印。 顾己肆皱了下眉。 穆幼青听见“太后”两字,以为是太后来了,她爬不起来,灵机一动,慌忙翻滚身体,让顾己肆起身。 身上一空,顾己肆就立马坐起来,背对穆幼青。 那头云可珠和花子酌打了几个来回,没分出胜负,不是分不出来,只是有人在放水。现在终于也停了。 云可珠见穆幼青躺在地上,这才过来扶人。 花子酌没料到太后会派人来,心思百转,按理说顾己肆是齐王的人,阿锦是花子酌手下,这两个“下人”的婚宴,太后何须亲自派人送礼来? 就算是给陆宴面子,那太后也根本没见过顾己肆,这礼送的奇怪。 穆幼青起了身,云可珠帮她拍打着身上的灰。 那头彩珠跑了过来,看见花子酌,她不认识人,但认识官服,忙朝花子酌行了大礼,才又到顾己肆跟前,看见顾己肆下巴一条血迹,她“呀”出了声,连要禀报的事也抛到脑后,“二公子,您怎么受伤了,我这就去给您拿伤药。” 穆幼青本来还红着脸,一听这话,想着难道她倒地的时候,给人弄伤了? 她绕过身朝顾己肆望,见到那条小细痕,觉得彩珠未免小题大做,“这没事的,不用上药,我之前手臂被划了好长一条,我也没上药,那伤自己就愈合了!” 顾己肆一听,问说:“手臂?你手臂什么时候被划伤了?” 穆幼青凤冠还歪着,云可珠给她整理衣裙的时候,彩珠过来扶正凤冠,“就是之前在沉水县,被你顶头上司齐王关进大牢那次,我被那个什么神像给划了一下。” “你怎么不与我说?”顾己肆脸上的红色淡了下去,说话依旧柔声柔气。 “哎呀!”彩珠突然大叫,“瞧我这记性,二公子,吉祥说在后院抓住几个盗窃的,问您要如何处置?” “关在柴房。”顾己肆没做思考。 他抬起头,正对花子酌,“不知花大人这个时候跑到夫人院中为的是什么?” 花子酌听主仆几人对话,悟出些东西,他笑说:“今夜顾公子府上怕是要有大热闹,我这人喜静,也只有这会儿能躲个安静,没想一走就来到这里,是我的错,给二位赔不是。” 花子酌一幅等热闹的样子,话说的随意,这礼倒是行的正。 顾己肆不多做耽误,他对彩珠说:“把盖头给夫人盖上,一会儿就拜堂了,”顾己肆向前走着,路过花子酌时说道:“花大人这边请。” 太后派来的人此时坐在了陆宴身旁,两人正谈论着。 顾己肆出来时,陆宴先看了过来,他身旁的人才跟着慢悠悠移过眼。 那人嗓音掐的尖细,他四平八稳的坐着,朝顾己肆说:“呦,新郎官终于来咯。” 花子酌见了那人,皱起眉,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陆宴起身,给顾己肆介绍:“这位是常公公。” 刚听声音,顾己肆就猜出个大概了,太后手下除去刘氏血缘,能信的过得还有三人,一是右丞相何迁,二是年轻有为的花子酌,这第三位便是这权势滔天的十二监首领太监常季来。 就是陆宴,在这位面前也会礼让三分。 花子酌没说话,只是与常季来互相看了一眼,当做招呼。 顾己肆俯身行了大礼,“顾己肆见过常公公,久仰公公大名。” 常季来抬着茶杯,等着对方如其他没过市面的杂碎般继续说些溢美之词,却没想顾己肆没夸人。 常季来面上无波动,他吹了吹茶,没喝,抬起头,有意无意打量了顾己肆,见人一身质朴,面白身弱,看着并不健硕,他开口道:“咱家奉太后之命,给小辈送些贺礼,恭喜顾公子缔结良缘。”说完他“呦”了一声,“顾公子眼睛这是......” 陆宴在一旁解释:“他多年前眼睛受过伤——” “嘶。”常季来摇着头,“可惜啊,这般好的模样,却是个瞎的,瞧不见新娘,这洞房之夜可不好过啊。” 几人都沉默了。 陆宴拳抵唇边咳了两声,看了一眼院中吃喝放肆,欢笑连连的刘姓一族,而一旁陆氏看着清风淡月,更有几人开始低头冲瞌睡。 他们根本不认识顾己肆,原本也没打算要来,一是这帖子已经送来了,二是得知成亲的是他们齐王殿下的亲信,那怎么也得出个面,但陆氏毕竟是皇亲,有些面子大的,不必亲自来,使唤了稳重的家眷带着贵重的贺礼来了这一趟。 别说是刘姓之人,就连这几位陆姓的怕是也没见过这位常公公,自然只当做的普通宾客。 陆宴扫视一圈,对顾己肆说:“时辰也差不多了,既然常公公都到了,就开始吧。” 顾己肆点了头。 宾客就坐,陆宴和常季来坐在主做,花子酌坐在常季来身侧,门前也来了些普通百姓,见此处热闹,都想来沾沾喜气,顺便瞧瞧俊俏的新郎官和娇柔的新娘子。 顾府的下人见了门前路过的,也会递些吃食。 主持婚宴的是刘珏请来的人,喊了新娘,那盖着红盖头的穆幼青就被云可珠掺着出来。 新娘才露出一只红绣鞋,门口站着的百姓就沸腾起来,还有些爬上了墙头,抻头张望,叫着“好漂亮的新娘子!” 穆幼青盖着盖头,别人看不着,这漂亮的自然是那一身嫁衣,陆宴见着这嫁衣的第一眼,那棺材脸上的深眉就拧到一处。 这样华贵繁复的嫁衣,天下能有几个人穿得,他见过的就一个人——当今皇后沈氏。 常季来只笑,甭管其他,美人谁不爱看,常季来也爱,他就盯着那晃动的红盖头看,像是想把人看穿,“阿锦”他是见过一次的,只那一次,就让他惦记了大半年,他试图让人做媒,侧面与花子酌要人,花子酌没给。 这一仇,常季来记在心里。 云可珠扶着穆幼青走到顾己肆身边,就退下了,穆幼青手里牵着喜绳,另一头被递给了顾己肆,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在一声“一拜天地”里,齐齐弯下了腰。 穆幼青紧张。 厮杀 [] 穆幼青透亮的眸子里,映满了红色,那盖头外的杂乱都不在她眼里,几行小字叫她心乱如麻。 “姑娘您当心,别摔着了。” 有人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这声音是沈施容的。 她扶着穆幼青转过身,好让穆幼青面朝在座众人,在那鞭炮声戛然而止的时候,沈施容抬起了手。 是她递的纸条吗? 穆幼青一把扯下自己的盖头,看见了对方那张清秀温婉的脸,和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沈施容像是被猎物反扑般吓了一跳,她收回了手。 穆幼青惊诧地望着她,她却笑起来,那笑容看着没夹杂半分的别有心思,反带着如水的亲和。 “快看!!!”人群中,有人大叫,“千遗冠!那是千遗冠!!” 此话一出,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不解。 陆氏一众听到这个名字,都站起身,几位夫人捂着嘴颤抖身体盯着那凤冠。 对面刘珏双手握紧扶手,瞠目结舌到说不清话,“这,那,凤......皇......” 有不了解的问了句:“千遗冠是何物?” 还不等人解释,那陆氏一边已在院中跪倒一片。 穆幼青惊吓后退,以为众人跪的是身后的齐王或是常公公,她想让开身,却被沈施容紧紧拽住,她转头看见沈施容眼里坚定从容,好像受着大家伏跪的人是沈施容一般。 上座陆宴看的莫名其妙,他并不知道这顶凤冠的来历,但见到陆氏跪地的都是一些长辈,他心中恼火,这些人连他父皇都不一定亲自跪过,现在对着一顶死物下跪,这究竟将陆氏颜面至于何处。 “千......千遗冠?”常季来站起身,勾着腰绕到穆幼青身前,他没注意穆幼青的面孔,直直盯着那六龙三凤冠看。 “哎呦,”常季来叫出声,“这不是先皇后的凤冠么!这这这......怎会出现在此处!” 门口百姓闻言,先有人喊了句:“见千遗凤冠,如见先皇后!”那人噗通一声跪下了,后面的百姓前前后后都跟着下跪,嘴里喊着:“先皇后仁爱,凤冠重现,临凡救世!” 陆宴倏然起身,满面盛怒吼道:“荒唐!!” 穆幼青被这震怒吓到了,她转身,望见陆宴面色烧的红,双拳捏的紧。 这楚凉实际上有两任皇后。 先皇后荣氏名瑛,是皇帝陆安的第一个老婆,育有一子,便是当今闻名天下的草包太子,荣瑛生的貌若天仙,日日细心服侍陆安,还常入乡野救灾施粥,百姓爱戴,但朝中传出了不好的声音,说她是祸国妲己,意图收买民心,祸乱朝纲,朝臣们用尖锐刻薄的言语生生逼死了荣瑛。 被选出来的新任皇后沈氏,就是陆宴的母亲。 陆宴总能听到闲言碎语,说是沈氏设计谋害先皇后,因此沈氏的日子并不好过,她若救济施粥,出现在百姓面前,大家便说她是效仿先皇后,哗众取宠,她若是避于宫闱,大家就说她是心有愧疚,不敢露面。 好在太后喜爱陆宴,陆宴并没有受到波及。 但他为母亲不平。 就在这时,那站在人后的刘开富终于找准时机,他大喊道:“这女人不是阿锦,不是新娘子,她冒充阿锦,接近齐王,蓄意谋害齐王殿下啊!” 花子酌本在看戏,这会儿听着声音,一双眼睛似猎鹰般望向刘开富,他转着指间的玉戒,等待着院外动静。 常季来闻言,就瞧了穆幼青的脸,他只见过阿锦一次,瞧着穆幼青与阿锦是一样的,只不过原本英气的双眸此时更加柔和了,或许是因为要嫁为人妇,褪去了身上的戾气,这下,叫着常季来看着更喜欢了。 忽然间,院子外从天而降一群黑衣杀手,落地那一刻,长剑就挥舞起来,院中顿时惊叫连连,那刘开富见状,方才还大着嗓门,这会儿见自己一语成谶,吓得和钻洞鼠似的抱着头瞎跑。 “快,快护齐王!!”那刘珏没想到有这一出,他根本没备人手,带来的都是打杂做事的,哪会儿使刀剑,有几个胆子大的,听了吩咐,还是护在陆宴身前,那黑衣杀手剑剑毙命,鲜血喷溅,洒在了一旁的花草上。 穆幼青见杀手逼近,心有余悸,浑身发冷,她被人一牵,跌进了怀了,听见顾己肆说:“站着不动,等着被杀吗?” 顾己肆把人拉向柱子后,剩着那沈施容呆呆站在原地。 后院的云可珠和吉祥听见动静,这才跑过来,护在二人面前,那黑衣杀手像是有目标一样,他们都冲着陆宴去。 阿放拔剑:“殿下后退,他们的目标是你。”他两步上前与袭来的杀手刀剑相撞,一队护卫跟着阿放冲出去,那都是陆宴的人。 剑声刺耳,穆幼青捂着耳朵瞧见飞身上前的阿放腰间,一块黑色玉佩摇晃着。 她觉得眼熟,忽地想起,那日在狱中被人救的时候,那人腰间挂的不就是这玉佩吗? 原来救她的是齐王。 【顾己肆不是什么好人。】 脑中回荡着穆幼白的声音。 她突然挣脱顾己肆,离开了那个怀抱,顾己肆身子一僵,护着她的手,空荡荡的。 云可珠只盯着黑衣人,紧紧护在穆幼青身前,吉祥见黑衣人都冲着陆宴去了,他猴跃到陆宴身前:“殿下!吉祥来护您!” 穆幼青看着院中已经横躺了许多尸体,她手在发抖,掌中还捏着那字条。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只要扯上弟弟的事,她的直觉就异常的准。 忽然间,她褪去外袍,摘下了头顶的凤冠,她将凤冠扔进云可珠怀里,云可珠瞪大眼睛稳稳接着那凤冠,眼睁睁看着穆幼青就这么冲进了人群。 穆幼青一身红艳,在厮杀和逃窜间穿行,剑影就在她身侧闪动,一个护卫被杀手一剑贯穿腹部,杀手推着人,从穆幼青身前过,随即拔出了剑,那温热的鲜血溅了穆幼青一脸,她惊慌的叫出声,眼泪盈满眼眶,脚下却没停。 那护卫倒在她身前,她躲闪不及,被绊倒在地,杀手险些踩在她身上,好在他及时翻身,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绕过了穆幼青。 他们的目标似乎只是陆宴。 看戏的花子酌终于起身,他向前与顾己肆并肩,看着穆幼青倒在地上,又看着她艰难爬起,跌撞着跑出了门,他扭头看顾己肆,小声笑 暗通曲款 [] 落羊谷是个只存在于传闻里的地方。 它隐于浓雾密林之中,寻常人都会在林间不停打转,遇上本事高的江湖中人,就算找到了,也有两位姥姥拦路。 传闻此处乃是“神仙境”,并不是因为它仙气飘渺,景似天宫,而是因为落羊谷的弟子,每一个都有着“神仙本事”。 人们知道他们的事迹,却很少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 今日晴光潋滟,落羊谷久违地百花盛开。 百里遇正在泉边以药水扑面,双手掬起的水从指缝划走,落在池里响得清脆润心。 身后有人悄然走近,那人在左边草地里踩了几下,觉得不妥,遂往右边走了几步,还是不妥,又换了一处,百里遇听着动静,抬起脸,挂在他脸上的水珠缓缓滑落,他嘴角一笑,手里又掬了一捧水,倏然转身,水痕划出一道弧线,一滴不落沾了那人满身。 孟离下意识抬手,朝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一阵吃痛,孟离咬着嘴唇,抬头望百里遇,“百里师兄,这水是天干药水,如此珍贵,你怎么将它用来玩耍......” 百里遇抱着手看地上的人,不禁摇着头,“真是奇怪,太奇怪了。” 孟离拍着身上的水迹,问说:“什么奇怪。” “你啊。”百里遇蹲下身,头朝前倾,从上到下打量了孟离一遍,“你们孟氏男儿各个都是汉子,那孟生骁勇善战,领千军万马所向披靡,那孟行粗野豪迈,带官兵围剿匪巢,捉贼拿奸,护落羊镇多年安宁,还有那孟止......” 提到这个名字,孟离的眼神突地变得落寞,百里遇没再说下去,他伸手将人拉了起来,“要我说,你该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你知道吗,你看起来比那些娇柔姑娘还弱不禁风。” 孟离没有生气,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巾帕递给百里遇,百里遇看了一眼接过去擦脸。 “孟离生于世间,自有道理,”孟离望着百里遇脚下被压弯的草,顿了顿才直起胸脯说:“人各有命,哥哥们生得武者之勇,孟离比不上,但孟离心中的抱负不输于任何一个哥哥。” 百里遇眨了眨眼,看着孟离一脸认真的样子,忽地笑起来,“你连落羊谷都出不去,谈何抱负?” 听到“出谷”,孟离清瘦淡漠的脸上多了一丝别样光彩。 身后白鸽扑腾翅膀,落在百里遇肩上,百里遇没再调侃,他摸了摸白鸽,取下纸条,白鸽再次振翅。 落羊谷足足有半个落羊镇大,谷中弟子并不住在一起,有什么话都需飞鸽送信。 百里遇打开纸条,看见那字,他就笑的开心,一旁孟离看在眼里,说道:“是谷主吗?” 百里遇专心看完后卷起纸条,“阿锦叫我过去一趟,不跟你玩耍了,我先走了!” 不待多说,转身就跑。 后头孟离只呆呆地望着那被百里遇踩平又缓缓复原的草。 阿锦在的地方是离谷口屋子最近的,这处挨着药泉和草圃,常有鸟儿来筑巢。 她听鸟儿叽喳,抬起头,就看见百里遇跑的满面通红。 “你不必这么着急。” 百里遇弯着腰大喘气,“那可不行......阿锦你找我有什么事?” 阿锦递了桌上倒好的茶给百里遇,好像早就知道,他一定会跑的满头大汗。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百里遇一口气喝完了茶,听见这话,双眼放光,这算是阿锦第一次拜托他,他唰地放下杯子,喜道:“有什么事,和药商有关的吗,要去送药,谈生意,还是你研制出什么新草要找人试用?” 阿锦转身拿起桌上的木盒,那是花子酌派连池送来的。 “我要你出谷,帮我把这个送到京城。” 百里遇接过盒子,没有打开,只说:“京城??咱们的药草都供到京城了吗??是送到哪家哪户?” “京城上泗街,将军府。” 百里遇没有多想,他只想做好阿锦交代的事,至于这盒子里是什么,他不在乎,“知道了,那我这就去。” “等等。”阿锦叫住百里遇,“你为何总是这般火急火燎,我还没说完,除了这个盒子,还有一个人,要你一同送去将军府。” 百里遇回头,“谁啊?” “孟离。” 百里遇忽地想起,这楚凉的几位将军,其中就有孟氏,只是那将军府应该只有孟生一位少将军,其他孟氏儿郎,连同孟离,都只是旁系,他想起刚才调侃孟离的话,转过身说,“孟离和将军府有什么......” 他看着阿锦眼神冷锐像是在阻止他要继续说的话,那微蹙的眉间又透着几分忧虑,他读出了阿锦面上的所有”心思“。 或许这一趟不仅是送人这么简单,想必外面有人再找孟离,或要孟离的人,或要孟离的命,且对方要么有权势要么有身上本事,才会让阿锦露出这样的神情,百里遇没有追问,只微笑道:“放心吧,我会将孟离完好无损送到将军府,他会没事,我也会没事。” 阿锦眉间舒展。 她考虑了许多人,最后还是选了百里遇。 不知为何,百里遇的出现总是让她感到安心,虽然他看似贪玩,言语率真,心思单纯,但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最靠谱的事,就像一只毫不起眼的钝箭,次次都能极准射中靶心。 **** 穆幼青看着穆幼白痛苦的样子,眼泪狂流不止,她带着浓重鼻音,含糊不清说:“怎么会这个样子,白白,我带你去找大冰山,让大冰山救你,那里有齐王和花大人,还有一位很厉害的公公,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你,我带你去!” 她扶起穆幼白的身子,想将人托起,却发现穆幼白纹丝不动,她有些惊讶,不知何时,弟弟已经长成成年男子,不再是小时候在她背上偷偷流眼泪的小不点了。 她跪在地上,用力要撑起穆幼白,手腕却被穆幼白一把抓住,“别去......咳咳......”一说话,那口忍在喉间的血咳了出来,“还有......在这叫我阿玉。” 穆幼青见那一口血洇在自己衣裙上,她鼻腔酸痛,哭出了声。 窗外一阵匆匆脚步,穆幼白迅速摁着穆幼青的肩膀将人拉弯腰,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发出嘘声。 穆幼青满面泪痕,咬着唇憋着哽咽。 门外的人开了门,屋中黑暗,瞧不清他的脸,他拎着食盒,进了屋子直直往里走,就在书桌另一侧那书柜边驻足,他转动书架上的白瓷瓶,那书柜就似一道暗门开启,昏光透出,那人从暗门进去。 穆幼白松开手,悄声解释:“这都是刘珏的人,他与上头的人暗通曲款,做着谋财害命的勾当,那桌上的银子,在库房还有五十箱,或许在别处还有更多。” 穆幼青目瞪口呆。 不大一会儿,那人空着手出来,关了暗门,待他出了屋子,穆幼白手扶着书架站起身,穆幼青连忙掺着他。 “我们进去。” 穆幼青哭花了妆,声音急的有些走调,“我们进去干什么,我们先去找大夫,你流了这么多血......” 穆幼白严肃道:“要是等到天亮就来不及了。” 穆幼青见穆幼白眉间紧拧,她不再阻止,扶着穆幼白走到了书架前,伸手想去转动瓷瓶,却被穆幼 各怪鬼胎 [] 孟行带着一队人进顾府的时候,就看见满地的尸体,他拔了剑就在找刘珏。 黑衣人见官兵来了,极其默契的在院子各处飞檐走壁,企图以夜色隐没今晚的痕迹。 孟行的眼睛雷厉地望着一个个逃走的身影,他的眼睛追的上黑影的速度,见四处隐藏的黑衣人十分有序地朝一个方向去,他立马对身后官兵喊道:“娘奶奶的,告诉老吴,封锁东南门,一个也别给我放跑!” 那刘珏不知从哪钻出来,他见着孟行,几乎喜极而泣,手舞足蹈着:“孟行!你可算来了!快快快,快保护好花大人和顾公子!!” 刘珏没提常季来,不是他不认识常公公,而是打心眼里瞧不起阉人,尤其是掌权在手的那几位。 这孟行是个身材魁梧的,那臂间薄甲都被结实的肌肉给撑了起来,像他这样的武将,常年蹲在林间,卧在草里,就为堵几个匪首,常年风吹日晒,也没时间打整形象,看着有些邋遢。 恰巧近日落羊镇常有人平白无故失踪,他就在那山头蹲匪,想着是那土匪偷了人,为着这事他已经十几天没洗澡了。这会儿刚下了山,发缝里尽是虱子,胡渣上还带着泥,他挑起眼,扫过顾己肆时停留了一瞬,接着就看那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像是在说“久违了”的花子酌。 “刘大人开什么玩笑?”孟行说话直爽,毫无顾忌,“花冕是不是幕后主使都难说,贼喊捉贼的事,我孟行见的多了。” 花子酌面不动色,刘珏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心思孟行这样的武将,最大的优点就是胆大,最大的缺点是不分场合的瞎胆大。刘珏五官紧扭,跺着脚朝孟行说:“孟行!你胡言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怎敢污蔑花大人,你、你不要命了!还不快给花大人赔罪!” 一旁陆宴见到孟行,走上前道:“别在此浪费时间,快去追人,在城中切莫动刀剑,万不得已就放人,不可伤了百姓。” 孟氏是出了名的忠君,听着陆宴的说话声,孟行立马低头应下,不再看花子酌,转身冲身后的官兵一招手,跑着去追人了。 那常公公受了惊吓,已经被陆宴的人扶走了,阿放跟在陆宴身侧,频频看向那头抱着凤冠的云可珠。 陆宴退身半步,挡住了阿放的视线,阿放低下头。 “今日之事,本王一定会查清楚。”陆宴面朝顾己肆,眼睛却看着花子酌,“有人想趁今日喜宴制造混乱,对本王下杀手,胆子和本事都高啊。” 陆宴没想到前几日花子酌才对自己表明忠心,今日就下了杀手。 他如此确定幕后之人是花子酌,是因为陆宴身边原有三队近卫,而今晚出现在的只有阿放这一队,其他的都不见踪影,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用令牌调走了人,而他刚好给过花子酌一块齐王令。 “此事发生在落羊镇,管辖落羊镇的刘珏是下官的人。”花子酌言辞凿凿,他看陆宴的眼神带着君臣之间明确的尊卑秩序,“下官会亲自督查,行刺皇子,这事关系重大,恐怕还得请示皇上,是否需要——” “不需要。”陆宴眼神犀利,就这么直白地盯着花子酌。他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始作俑者,却没有立马戳穿。 因为花子酌聪明。 陆宴深知他若有朝一日登上九五,就缺一位助他治世的军事,而他所看重的这位谋臣不仅敢想,还敢做,他对花子酌越加如饥似渴,“此事谁敢说出去一个字,那就是和我陆宴为敌。”他要毫发无损又耐心威严地将这只狐狸关进自己的铁笼。 一旁的阿放倏然下跪,身后护卫齐刷刷都跪了下去。 他这话说的重,旁人都不敢再出声,刘珏紧抿嘴唇,背脊骨发凉,方才想要应和花子酌,说自己定会好好查案,此刻也不敢再讲。 花子酌拿着陆宴的令牌,他知道陆宴会怀疑到他头上,毕竟能在此处打点好一切来行刺皇子的,只有他花子酌,但陆宴一定想不通理由,所以陆宴不能动他。 花子酌转头看了顾己肆,他饶有兴味地揶揄道:“顾公子成婚之日跑了新娘,遇了刺客,您倒是平静。” 陆宴这才看顾己肆。 院中还在一片混乱,顾己肆也没听进去陆宴和花子酌的对话,他此刻的心慌乱了。 顾己肆一向平静如水,陆宴从没见过顾己肆的喜怒,哪怕是无关紧要闲话,也没听他说过一句,陆宴有时候觉着,顾己肆就是另一个自己。 “今日事发突然,”沈施容在阶下站了良久,这会儿走了上来,说着她该说的话,“此事施容不会告知皇后娘娘,还请殿下放心,只是刺客逃窜,那位姑娘在外怕是危险,还请殿下先派人找到那位姑娘。” “阿锦是花大人的人,我记得她身上有些功夫。”陆宴说:“这事轮不到我管,只是阿锦偏偏在刺客出现的时候消失了,那刺客也分明在护着她,本王觉着,有关阿锦,事有蹊跷。” 陆宴知道穆幼青不是阿锦,但他现在怀疑,她也是花子酌安插进来的人。 花子酌负手走上前,“殿下想说什么,下官清楚,下官这就将阿锦捉拿交由刑部审查,绝不包庇,只是进了刑部大牢,下官就不能保证人能活着出来了,刑部水深,凡事也不是下官一人能全权做得了主的。” 陆宴面上一笑,他正要说话,顾己肆却插了句看似不挨边的话:“听闻近日落羊镇常有人失踪。” 此话一出,包括刘珏在内的几人,都转过来望着顾己肆。 “落羊镇是刘珏大人的地盘,这出了落羊北门,直通的就是京城,有人想寻机打通这条路。”他说到了重点,陆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西南战事连连,东川边境时有骚扰,百姓苦不堪忧。” 他顿了顿继续说:“欲求复国的贺国人虽然被暴力镇压,但民心不得,国便一日不和,虽说楚凉悍将不少,但攘外必先安内。楚凉肩负重任,殿下肩负重任。” 顾己肆每一句都说在了陆宴心头上,陆宴明白他的意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前要务是得民心。 陆宴捏着的拳松开了,他看向花子酌,“刺客之事交由花大人查办,不必惊动刑部,孟将军出征在即,别因此等小事扰了军心。” 孟将军说的正是孟生。孟生带领的飞麟君骁勇善战,至今未败过一场,若是皇子遭行刺的消息传开,动乱一旦发生难免影响带兵的将领,行军打仗分心是大忌。 花子酌点了头,他想起孟生这几 38. 小皇子 [] “失败?为何会失败!” 太后将手中汤碗重重砸在桌上,乳白的汤汁溅到了手上,她用帕子擦了擦手,对下跪之人说:“常公公的人,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如今连个女子都杀不了。” 下跪之人肩上还带着伤,被血水染湿的黑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回太后,有人在暗中保护这个女人,而且此人功夫极高,未露一面就杀了我十一位兄弟,亏得属下躲藏及时,才捡回条命......” 太后眼眸倏然抬起,狠厉又轻蔑,“我记得,你们可都是锦衣卫出身......” 下跪之人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脸上的汗珠洇湿了香气扑鼻的地毯。 太后下方,左侧坐着的是左丞相何迁,他端着茶盏,将那热茶吹了又吹,“太后息怒,这几个毕竟只是锦衣卫的弃子,连锦衣卫自己都不要的人,有多大能耐,不过,这女子若是杀不了怕就说明她不该杀。” 太后看向何迁,斟酌着他的话,“何相糊涂,这阿锦可是长公主的人,那叛国贱女的后人,怎会不该杀,该杀,该杀她千万次。” 何迁将茶盏慢慢放回桌上,“若是如此,太后为何现在才动手?” 太后望着何迁,她沉默了。 何迁胡须花白,看着满目和善,虽脸上爬满皱纹,但五官都柔和得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立身庙堂高位的人,反而像位随性的逍遥散仙。 何迁站起身,挪步至正中,朝太后行礼,直起身子后说:“太后何必瞒着老臣,小皇子找到了吧?” 何迁说完的那一瞬,太后睁大了眼,她斜眼望了望身侧伺候的婢女,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又让那下跪的黑衣人去领罚。 待屋中腾干净了人,太后才缓缓走近何迁,“何相此话是何意?” 太后并没有将此事告知过何迁,无论她有多信任何迁,这件事也是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或许找不到“小皇子”,她就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墓穴。 何迁摸了摸长须,眼角带笑,“老臣惶恐,知道太后曾有一女,嫁给了前朝皇帝成了宠妃,诞下小皇子后宠妃就被毒害,而小皇子至今下落不明。” 他每说一句,太后的心就紧一分,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眼神可怖又焦急,那一刻,她几乎想杀掉何迁。 “如今想必是找到了小皇子,太后为了保护他,就要除掉他身边所有不干净的人。”何迁话说像在品茶,又缓又细,那股清风般的微澜,吹的太后心中急火猛蹿,太后双眼布满血丝。 何迁继续说:“但是太后,老臣不得不提醒您,阿锦是花氏兄妹的人,花家军在朝中也有些分量,您若真要拉拢,怕阿锦还是动不得。” 太后何尝没想过。 如今朝中掌握主要兵权的就三家:孟氏,花氏,沈氏。 孟氏是出了名的忠君,他们效忠的永远只有在位者,她曾有意试探过,那孟将军丝毫不给她面子,于是她放弃了孟氏。 那沈林沈将军是当朝皇后的亲弟弟,本事一般为人也低调,但因关系到位,总能在皇上手里拿到不少既不要命,又表面风光的好差事,太后想给陆宴找靠山,但陆宴这位亲舅舅指不定还得靠着陆宴才能稳步于朝堂,实在靠不住。 但花氏兄妹,是有真本事的人。 所以太后一开始便施恩于二人,叫这对兄妹死心塌地为其效命,毕竟抛开闻名一方年轻有为的花子酌不说,那花家军也是“贺国双剑”其一的花闲带出来的。 但近日,太后心里多了一番算计。 若是小皇子真找到了,那陆宴或许就不是她的唯一选择了,毕竟陆宴与她还是过于生疏,且从陆宴让出太子之位就能看出来,他心无大志,不够狠厉,既没有手段,又无法被完全掌控,他根本扶不上墙。 若是有了其他选择,花氏兄妹或许也可以弃了。 因为除了楚凉,还有很多别国大将可以选择,那“贺国双剑”的另一位云呈,其后人就是一条路,毕竟小皇子是在贺国长大的,云氏一定是效忠于小皇子的,而且一定还在暗中保护着小皇子。 只是太后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小皇子就是陆宴身边那位突然出现的白衣公子顾己肆。 “哀家不知何相是如何得知的此事。”太后缓足了劲儿才开口说话,“哀家希望此事能烂在何相肚子里,在哀家还未确认前,不......在一切还未成定局前,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何迁知道太后的心思,他今日将这话说了出来,就是想给太后提个醒,太后瞒了这么久的事,既然何迁能知道,保不齐还有其他人知道,但太后对自己的安排实在太有信心, 不是她信不过别人,而是太相信自己。 何迁没有明说,他从来都观着棋局,却不插手。 **** 花凭烟才打发了去悯都探查的人,抬头就见阿玉走过来。 她心情糟透了,前后派了好几队人从沉水县查到落羊镇,如今又查到了悯都,都没有一点线索,太后给她的时限已经不多了。 “人没死?”她这三个字说的凶狠。 不待阿玉说话,花凭烟就拾起桌上的琉璃盏,啪一声砸在地上,她将火气都撒在了阿玉身上。 阿玉止住了步子,望着花凭烟脚边一地的碎片。 花凭烟果然在他身边安插了人。 他满目疲惫,上前弯了腰,捡着碎片,懒洋洋说道:“你早想到是这个结果了吧。” 花凭烟移开步子,让阿玉捡碎片,望着阿玉为她捡碎片,她心里乐,嘴角刚泛起一个笑,脚踝就被阿玉捏住了。 花凭烟不爱穿鞋袜,这是她从小的习惯。 幼时她喜欢戏水,但家中人说是女子体寒畏水,不让她碰水,连炎热难耐的七八月也是要用热水净面的,后来花子酌悄悄命人在屋中做了浅木池,让她踩水玩,哄她高兴,那时的花子酌也不过十二岁。 花凭烟便养成了日日在屋中光着脚,等人送木池来的习惯。 也曾有人捏过她的脚踝,不过是在她从死人堆爬出来的时候,听着奄奄一息的求救声,她厌恶地踢开了人,而这会儿,她呆呆立在原地,不是不敢动,而是动不了。 她第一次有这样全身酥麻的感觉,阿玉的手指像是暖玉,带着撩人的柔软,将悸动从脚踝烧到了心口,她耳根一红,霞晕漫上脸颊。 “你给阿锦毒药,也 39. 陪他演戏 [] 翌日,顾府一地狼藉被收拾的干净,那刘珏看陆宴与花子酌都在,不敢懈怠,连夜派人里里外外将顾府清理了。 这一夜人人难眠。 花子酌打发了手下,自己捡着尸体守了一夜,一大早就朝京城递了折子,此事闹的大,想瞒是瞒不住的,他只捡着无关紧要并且在场之人都知道的事情说。 陆宴召集了自己的人手,询问当晚的异常,本想着是花子酌用令牌调走了他的人,手下却说是常公公把人叫走了,去林子外接人,但要接的人没来。 陆宴不得不怀疑上常季来,但证据不足,他便打算问个明白。 顾己肆也一夜未眠,“石子”投湖了,这个波澜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没料到,穆幼青会“逃婚”。 天蒙蒙亮时,顾己肆刚从浴池出来,夜里染了一身血,那腥臭味隔得老远都能闻见。 昨晚花子酌和陆宴还在现场查看,顾己肆就以寻妻为由出了府。 他不是去找人的,而是去杀人的。 孟行带人去追刺客,多半是能追到的,孟行算是孟氏一员猛将,只是前些年因喝酒误了事,被罚到了刘珏手下当差。 抓几个死士对于孟行这种带过上万兵马的孟氏将领来说,就是猫抓耗子,易如反掌。 可就在顾己肆以为追到了孟行的人,并打算出手时,却听对方窃窃私语道:“住手,这是太后吩咐要保护的人。” 顾己肆愣住了,他假装没听见,继续出手,却发现对方十几人招招都在避让他,他本想就此作罢,打算去追孟行,收手时却听领头那个说:“别耽误,杀那女人要紧。” 不知道为何,顾己肆在那一瞬,能想到的“女人”就是穆幼青,他倏然回头,一把钳住领头人的肩膀,问说:“哪个女人?” 领头人慌了神,这要杀的是谁,他哪敢说,他避开顾己肆就跑,顾己肆了然于心。 顾己肆不可控的怒气上头,亲手杀了那十一人。 领头的躲在了水缸后,他大气不敢喘,顾己肆手里的剑被染得红,血水一路滴淌,他朝水缸那走了几步,忽然驻了足,又将剑扔到了水缸旁,那剑清脆地摔在领头人脚边。 顾己肆像是故意放了他一马。 他一边追着孟行的踪影,一边找着穆幼青。他琢磨着黑衣人的话,太后派人来杀穆幼青,却又要保护他......看来太后已经知道了。 正想至此,就听见酒坛碎裂的声音,他寻声而去,听到了穆幼青的惊叫声,于是出手救下了穆幼青,穆幼青误以为是别人救的。 她问那个“别人”是不是花子酌的朋友,那人出声说话时,顾己肆就听出来了。 这声音他在熟悉不过了,正是孟氏正子,飞麟军主将孟生。 穆幼青走后,他一直尾随其后,直到穆幼青进了顾府,他才转身,再去找孟行,他怕孟氏两兄弟如果遇上了,那将会是一个大麻烦。 可他始终没找到孟行。 寻到后半夜,城中都没什么大动静,他便回来了,一直泡在浴池里,心里盘算着之后的棋子布局。 那身带血的衣服,他叫吉祥烧了,吉祥跟惯了陆宴,知道主子的事都不能过问,于是乖乖将衣服烧了,等顾己肆洗好回到卧房,彩珠就端来早膳。 “顾公子,木姑娘是半夜回来的,到屋中倒头就睡了,方才醒了,说是要来找您。” 顾己肆交代过彩珠,顾府里的一切动静都要告知他,上次穆幼白偷潜进来,多抓了一块糕饼吃了的事,顾己肆也是知道的,于是他顺藤摸瓜,查到了阿玉这个名字。 顾己肆拎着勺子喝了口粥,才问:“她没吃东西吗?” “没有。”彩珠摇了摇头,“木姑娘说没有胃口,给她送过去了,一口也没吃,好像找您挺着急的,怎么还没有来呢......” 顾己肆顿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喝粥。 **** 穆幼青在顾己肆的书房外左右张望后才慢慢推开门。 顾己肆的书房简单,书册放的少,大多是此前房屋主人——那位书生留下的。火炉里的碳还在烧着,一股青竹味儿裹挟着雨后湿泥,蔓进了屋里。 “这里一定有他勾结的证据。”穆幼青自言自语着走向桌案,案上十分整洁,只放了一盏烛台,正中放着一张纸,纸上画了画。 她拿起画来看,画的上半部分是放飞的百盏孔明灯,那柿子红配上了暖姜黄,瞧着舒服,下半部分画的是一位凤披霞冠的女子,女子没有五官,只是头顶的千遗冠十分惹眼,顾己肆几乎是十成地还原了华冠。 穆幼青看得出神,这画无论配色还是构图,都如此精妙,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欣赏画作的时候,放好画纸,她就在屋中翻找起来。 顾己肆这屋子果真简陋,能翻的东西并不多,穆幼青思忖着,或许他将东西放在里卧房或是贴身带着,毕竟那人心思缜密,断不会像刘珏那样随意。 她索性坐在了蒲团上,不知怎地,就想朝那小方桌下望一眼,歪头一望,果然瞧见了东西,她伸手拿出放在桌下的一摞纸,一张一张翻看。 上面画的,都是不一样的鬼神,她都不认识,但她见过,当初顾己肆答应帮她画画卖钱的时候,画的就是这个。 穆幼青皱了皱眉,这纸足足有五十张。 书房门吱一声开了,穆幼青将画纸胡乱塞回去,立马站起了身。 顾己肆缓步从门外跨进来,穆幼青大气不敢出,心想:只要我不出声,他就不知道我在。 顾己肆进了门,转身将门关了,他手还扶着门,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人都没事吧?”顾己肆突然问说。 穆幼青眨了眨眼,手捏着衣裙,不知该不该开口。 突然间,梁柱上飞下一个黑衣人,那人落地直接跪在顾己肆身后,“回主子,都没事。” 穆幼青被吓了一跳,进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屋里还有人,那人为什么没对自己下手? 穆幼青背脊冒着冷汗。 顾己肆转过身,“从今日起,派四人保护木姑娘,这四人直接听命于她,不必按我的旨意行动。” 黑衣人干脆利落地应了,奇怪的是,黑衣人并没告知顾己肆,穆幼青就在旁边,甚至没有朝穆幼青望一眼,就好像她不存在似的。 穆幼浑身一抖,她突然明白了顾己肆的用意。 他一定知道,她就在屋内,他故意说派人保护她,其实是要监视她。 顾己肆查到了穆幼白,并且知道她和穆幼青去过刘珏府,知道她要救人,要挡自己的路,所以派人监视她。 穆幼青咬着牙齿,绝不会再被他的伪装给骗了。 既然他要演,穆幼青决定配合他演。 她就这么站着不动,直到顾己肆打发走了黑衣人,坐在桌前开始作画。 那作画动作娴熟,落笔也干脆,穆幼青想起顾己肆曾说过,他的眼睛不是完全看不见。 她在心中嘲讽,这么多人都被他骗了。 他眼睛根本就没事。 穆幼青站了一个时辰,腿开始发抖,腰也酸疼,她慢慢抬起胳膊,不出声地捏了捏,却听顾己肆说了句:“站不住了就坐下吧。” 穆幼青呆立原地,随后捏住了拳头,她闭着眼,想象着这一拳砸在顾己肆脸上的样子。 心想:你要不就别说话演到底,让我站这么久又告诉我你的确是装的,这惩罚的手段好狠啊。 “站得住,怎么会站不住。”穆幼青肆意挥动胳膊,大幅度做着伸展,眼中像是装满了闲情逸致,柔和地望向窗外那......正看着她嗑起瓜子的吉祥。 吉祥像是无视了穆幼青,直接朝顾己肆说:“公子,绑在柴房的人都审出来了,是上山的土匪,说是新匪占了窝,被赶下来了,看着此处人多,想进来偷点吃的。 “那就将这几人送给孟首领吧,他不是正在抓匪吗。” “得嘞。”吉祥吐了瓜子皮,转身走了,甚至没再多看穆幼青一眼。 穆幼青觉着更气了,她好歹是这里的女主人,遭到接二连 40. 陷阱 [] 顾己肆就这么朝花子酌伸着手,过了许久,久到足以熬过普通人的耐性,花子酌才抬起手。 顾己肆一笑,将人从浅池里拉出来。 “快去我房里拿身新衣,别叫我好兄弟病着了。”顾己肆对着身后婢女玩笑说着,又转过身,“花冕,说真的,过几日阿娘生辰,该准备什么惊喜好?” 花子酌身上滴着水,几簇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张冷峻刻板的脸被冻得发紫,他面无表情,话也说的淡:“他们可以叫‘阿娘’,你这么叫不合适。” 顾己肆回过头,“阿娘就是阿娘,怎么会不合适。” 花子酌也看向顾己肆,“可你是太子。” 顾己肆嘴角一翘,摆摆手道:“就算是我玉皇大帝,阿娘也是我的阿娘。” 花子酌知道顾己肆任性惯了,旁人很难改他的主意。 花子酌拧着袖口的水,该讲的道理他重复几百次也会对顾己肆再讲,“殿下不该跟着没大没小,他们没身份,只能喊阿娘,您身份尊贵,得称皇后娘娘一声母后,这是规矩。” “规矩是给没用之人立下的,”顾己肆眼睛生的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经常叫人移不开眼,他坚定地盯着花子酌,“江祁和赵宵都叫得,我可是阿娘的亲儿子,我为什么叫不得。” 花子酌很快地移开眼,不再搭话。 婢女送上了衣服,花子酌在屋内换好后,出门就见顾己肆爬在树枝间,正满目欣喜,激动喊着:“花冕,快过了!你快看墙外!” 花子酌跟着上树,见宫墙外一驾马车缓缓驶过,他随便问了句:“谁啊?” 其实他心里知道,能让顾己肆见了如此兴奋的只有一人。 “木妹妹!那是木妹妹的马车!”顾己肆才说着,那车帘就被人掀开了,一位少女探出脑袋,她左看看右望望,伸出手朝帘外撒了几粒红色石子,又慌忙放下帘子。 顾己肆看着木幼青的动作,皱起了眉,“奇怪,她在扔什么?走我们去看看。” 花子酌不想蹚浑水,可又怕顾己肆独自去会出什么事,叹了口气也就跟着去了。 顾己肆捡起那红石子,发现石子上涂了花粉,石子一滚,红色花粉就洒一路,“木妹妹一定是在给什么人留记号,难道她遇到危险了?谁这么大单子,敢在宫里做坏!” 顾己肆把石子放回原处,在拐角处又发现了许多石子,两人顺着记号,来到了一处偏远宫苑。 “这是哪,怎么如此荒凉,宫里竟还有这地方。” 顾己肆拥有贺国最尊贵的身份,身边的人极其宠爱他,让他见的,穿的,吃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他见惯了朱玉金银,看遍了繁荣华贵,如今瞧见这墙皮脱落的庭院,苍凉残缺的枯枝,心下忽地悲凉起来。 “这是冷宫。”花子酌警惕地望着四周,将顾己肆往墙根处推,“我们走吧,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冷宫?”顾己肆皱起眉,他甚至没听过这个地方,但隐约觉着这不是个好地方,“是什么人把木妹妹带到冷宫来的,带来做什么......” “那都不关你的事。”花子酌心中突然有了些猜想,他忙抓起顾己肆的肩膀就往回拉。 “花冕,你做什么!”顾己肆挣脱开,“我们得把木妹妹带出去!” 两人拉扯之际,那墙院内突然跑出一人,花子酌下意识护在顾己肆身前,本能朝来人出手,却被顾己肆极快地抓回来,花子酌一个踉跄,重重坐在地上,只见顾己肆慌忙朝来人跑去,“木妹妹!!” 木幼青惊恐地望着顾己肆,像是已经被什么惊吓过,还没回过神来,顾己肆望着她失魂的样子,担心地又叫了几声,木幼青才哭了出来。 木幼青边哭边说:“里面,里面有个小弟弟,满身是血,他快死了,快,快救救他。” 顾己肆听了,回头望花子酌,“花冕,你快把木妹妹送回东宫,我进去看看!” 不等顾己肆动作,花子酌就起身朝那门内走了,“你的人你自己送。” 花子酌进了院子,就将门关了,好歹门外是安全的,他不能让顾己肆孤身犯险。 他身上没带武器,就随手折了一根还算尖锐的树枝,院内到处都是杂草,这里荒的连个守卫都没有。 他小心地走了几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花子酌倏然转身,将树枝抵在那人喉咙处,那女子垂眼望了望尖锐的树枝,马上大笑起来,“皇上派人杀我了!皇上终于肯派人来杀我了!皇上是在意我的!!” 女子癫狂痴笑着,手舞足蹈跳起舞,她抓着花子酌的衣衫,说着拗口的方言,花子酌一句也没听懂,他紧皱着眉,嫌恶的甩开那疯女人的手,整理了衣衫才转身朝前走。 他推门进了一间小屋子,就在那里,看见了一个满身挂着铁链的小男童,男童跪在地上,垂着头,双臂被掉在空中,嘴角还滴着血,他听见有人开了门,嗫嚅了几声,费力抬起头。 花子酌看清了人,朝前走了几步,蹲在男童身前,问说:“江祁?你怎会在这?” 【恭喜宿主,读取记忆“赤灵”成功,再成功读取一次,可领取奖励,请宿主再接再厉】 记忆画面消失,只浮现八个小字:深结难结,亦不可解。 一切消散的时候,穆幼青喘着气望着一脸惊异的花子酌。 花子酌歪了下头,像是要问什么,穆幼青却倏地抽回手,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她脑中充满疑问,花子酌,顾己肆和江祁,究竟是什么关系,花子酌叫顾己肆太子......当今太子?那为何顾己肆还在齐王手下做事,他们几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脑中许多记忆像泉水般涌现,她知道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顾己肆叫着的那个“木妹妹”,就是原主小时候。 穆幼青信了穆幼白的话——身边的人都不可信。 “花大人,那这......”下人说话声将两人都拉了回来。 “木小姐就不必与我一同进去了,木小姐自己会出去的。”花子酌盯着穆幼青,眼神难以捉摸,他还是那只“狐狸”,只不过此时少了几分邪魅,多了几分狡黠。 花子酌故意说“木小姐自己会出去的。”意思是不需要人把她送出去。 穆幼青抬头看了花子酌一眼,花子酌在那极短暂的对视间,用 41. 江祁 [] 她赌赢了,顾己肆没有骗她,派的人的确在保护她。 进来的两人就在这屋内和阿放打着,阿放没想到穆幼青身边有人护着,他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穆幼青虽然信得过顾己肆身边人的功夫,但她也怕拖久了,把更多的人引过来。 可是没有钥匙,打不开江祁腕间的锁,没办法救人,她拉起那铁锁,正想着能不能用黑衣人的弯刀斩断,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件物拾从破窗外飞进来,在地上砸出声响。 她立马上前,对着窗外望,没瞧见人。 回首看地上,扔进来的是一把长条钥匙。 穆幼青知道那是什么,不管是谁,这人是来帮她的,她立马捡起钥匙解开了捆绑在江祁手腕和脚腕处的铁链。 失去牵力,江祁重重靠在穆幼青肩头,他在迷糊中用力撑起身体。 “江祁,你能站起来吗?”穆幼青看两个黑衣人已经把阿放逼到了墙根,她想抓住机会,把江祁带出去。 她双手用力搀着江祁的手臂,却怎么也扶不起人来。 她想到让另外两个黑衣人现身,把江祁背出去,但那一瞬,她突然想搞清楚一件事。 江祁算是顾己肆最亲近的人,或许在江祁的记忆力能看到她想知道的事。 穆幼青捏住江祁的手腕的那一顺,江祁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冷峭地盯着她,她全身像被电击一般,还来不及抽回手,脑袋就一阵强烈晕眩。 “喂,江知晚,你怎么总是待在阿娘身边,像个小姑娘似的,男子汉就该独当一面,别总在阿娘身边烦阿娘。” 江祁从皇后身后探出小脑袋,他的手紧紧拉着他的阿娘,他一句话也没说,两只大眼睛泛红,像是刚哭过。 “好了宵儿,不许欺负弟弟。”皇后将小江祁护在身后,又问身边的宫女:“最近太子怎么总往宫外跑?可知他都出宫做什么?与谁一道?” 江祁听见忙望向宫女,皱着眉头用力眨着大眼睛,宫女见了,觉得可爱,捂嘴一笑,皇后望过来,宫女才低头说:“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出宫都是花将军家的小公子陪着,昨日去了马场跑马,今日去射箭,还请了位功夫了得的——” 见宫女说了不该说的话,江祁吓得捏紧皇后的裙袍,那宫女反应极快改了口:“功夫了得的花家将领,说是带着太子殿下和花小公子强身健体。” 太后脸上露出笑,“花将军有心了,去准备些补品,听说花夫人进来身体抱恙,改日本宫带着太子去看望,也需亲自向花将军道谢,花家军天下无敌,能有花家将领亲自指导,这是太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江祁听了不大愉快,忙说:“太子哥哥身份尊贵,叫他们教他们就得教!” 赵宵想了想,跟着说:“就是,他们就算不给太子面子,那阿娘您的面子也不给吗?他们都得巴结着您,才能当大官,享荣华!他们不做为官者该做的对的事,那些聪明全用来行错事,去贿赂贪污欺诈,他们根本没什么本事。” 皇后听了这些话,有些惊讶,但她并没有恼,而是俯身摸了摸江祁和赵宵的头,然后温声说:“祁儿与太子感情好,阿娘欣慰,宵儿处处想着阿娘,护着阿娘,阿娘也很开心,多亏了祁儿和宵儿,阿娘不用这么操心,每日都很快乐。” 见两个孩子笑起来,皇后又才转了话,“但是呀,阿娘希望祁儿和宵儿能明白一件事。” 江祁一副认真的样子,专注地盯着皇后的眼睛,赵宵觉得皇后要开始说教了,于是扭头伸手折了根树枝在手里玩。 皇后说:“这世上到处都是身不由己,许多事都不是出自本愿而为,就像那些巴结阿娘的人,也不愿意这么做,可如果他们不做这些事,他们的家人就要挨饿,如果他们不想办法向上走,就会被别人狠狠踩在头上,审时度势是为了生存,祁儿和宵儿能这么健康快乐的长大,也是因为有人为你们去做了不愿意做的事。” 江祁像是听懂了,紧紧拉着皇后,赵宵也才有些认真地抬了头。 “世上的事,论不了对错,就像宵儿为了护阿娘,顶撞了皇上,皇上罚了宵儿,这事是对是错?阿娘觉得对,因为宵儿爱阿娘,皇上觉着错,因为宵儿对皇上不敬。” 皇后尽量把话说的简单,赵宵皱着眉思索后,反驳说:“宵儿觉得两件事不可比较,宵儿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不是罪,但杀一个人却是大罪。” 皇后知道,赵宵向来有自己的主意,而且十分固执,旁人很难改变,越去说教他,他便越叛逆,正当她决定向赵宵妥协时,身后传来温文如玉的声音。 “是蚂蚁还是人,得看是在谁眼里。” 江祁听见声音,立马转身笑起来,他跑向来人,喊道:“太子哥哥!” 皇后见到顾己肆,脸上泛起笑:“太子回来了,快去洗洗手吃些糕点。” 顾己肆也笑着回话:“今日中元节,孩儿怕母后为孩儿担心,就回来的早些。” 赵宵与顾己肆年纪相仿,这会儿见太子一回来就有糕点吃,他浑身不舒服,更加来了劲儿:“蚂蚁就是蚂蚁,还能变成人不成?” 顾己肆像是刚练过功夫,鞋子上结着厚泥,他把满是泥灰的手藏在身后,说道:“在有权人手里,无权者便是蝼蚁,在刺客眼里,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便是蝼蚁。” 赵宵皱起眉,不知该怎么反驳,说了句:“你说的这到道理我也知道,可那毕竟与真蚂蚁不一样啊!” 顾己肆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为何要与真蚂蚁较劲,你的眼里只有地上爬的蚂蚁吗?” 江祁知道,只要太子哥哥和赵宵遇上,就会有看不见的火花呲呲响,他不想二人关系不好,便随时当着和事佬,“太子哥哥,我们去吃糕点吧,阿娘做的糕点最好吃了!” 顾己肆看了江祁一眼,点了头,他走近赵宵又说:“母后说的对,对于做事情的人来说,永远没有错的事,你若觉得一件事是错的,那只是因为你是弱者。” “强者眼里没有‘错’,因为他们会把自己做的事变成对的。” 他这句话说的声小,只有赵宵能听见。说完顾己肆又笑着拍了赵宵的肩膀,“先生教的道理你是不是都忘了!没事,我可以再教你。” 先生根本没讲过这样的话。 赵宵皱着眉,狠狠甩开顾己肆的手,转身走了。 江祁见皇后向前跑了两步追赵宵,他才上去拉着顾己肆的衣袖,悄声说:“太子哥哥,你出去见你师父的事,阿娘不知道,你放心吧!” 顾己肆笑着点了点头,江祁一低头,见顾己肆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一个木雕,那木雕是个凤冠,只雕了一半。 江祁两眼放光,他只知道凤冠是给女人戴的,于是大声问说:“太子哥哥!这个头冠好漂亮,是做给阿娘的吗?” 皇后追不上赵宵,扭头示意宫女追上去看护,听见江祁的话,她回过头,见顾己肆眼神有些惊慌,像被发现了小秘密似的,脸有一瞬变得煞白。 皇后了然于心。 她没有问,只是叫两个孩子进屋吃糕点,跟在后面的顾己肆朝江祁比着“嘘”的动作,然后把木雕揣进袖子里 42. 陆宴迷魂 [] “顾夫人与江祁感情好啊?” 陆宴松了手,那死士砰一声瘫死在地上。 陆宴手上没沾一点血,他在穆幼青和江祁脸上来回扫,“不知顾夫人不请自来,是想来这看风景,还是顾二让——” “是我自己!”穆幼青预感陆宴在怀疑顾己肆,毕竟江祁是顾己肆的人,她想都没想,就将关系撇的干净。 可她不是来看风景的,她也不想做过多解释,无论什么解释陆宴都不会相信。 陆宴望着奄奄一息的江祁,眼神游移着像在确认什么,“江祁犯错受罚,原本不该旁人插手,不知顾夫人与他有何私交,要这般帮他。” 陆宴一步步走进穆幼青,穆幼青抬头,像是见着阎王爷裹挟令人窒息的死寂,冷静又肃杀地朝自己走来,陆宴的身躯挡住了门后全部的天光,显得如此伟岸。 “钥匙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冷不丁的发问,让穆幼青愣住了。 在那一瞬,灵机一动,穆幼青强装镇定,“自然是位故人给的,那位您也认识的呀。” 她将锅甩给了不知姓名的某位故人,终于引得陆宴凝眉猜疑。 暖阳终于破开重重云山,偷露了一角。 院外传来清脆的笑声,是两个孩童拿着没有线的风筝追逐嬉闹。刚走出大门的花子酌莫名全身哆嗦,打了个喷嚏,他回头朝院内望了一眼,摸了摸鼻尖,挑起了眉。 不知陆宴猜到了谁,他板着脸直径走到穆幼青身前,“我给顾二面子,顾夫人就当今日没来过。” 穆幼青感激似的点点头,她艰难扶起失去一半知觉的江祁,又听陆宴冷冷一声:“江祁留下。” 穆幼青知道她带不走江祁。 现在暗中还藏着的两个死士,怕也不敢轻易现身,她紧紧捏着江祁手臂,忽地想起方才读记忆时系统给的奖励——迷魂粉颜料。 她望着地面思索,既然是颜料,一定要画出来才有用,可眼下她没有任何作画工具,要如何用这颜料。 穆幼青抬头与陆宴眼神对上,对方那尖锐又冷寂的眼神像刀片刮着她的皮肤,她不自然地收回眼神,指尖抓紧江祁,碰上那粘稠湿热的血,手上很不舒服。 穆幼青突然瞪大眼睛。 她脑子里努力找着与陆宴有关的东西,能想到的只有那个! “齐王殿下,”穆幼青有了底气,抬头望着陆宴的眉心,“你还记得之前送到你府上的那个神像吗?” 陆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倏然聚焦起来。 穆幼青知道这件事可以当做筹码了。 穆幼青有些紧张,她冷静地说出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我知道关于那个神像的秘密。” 她等待着陆宴下一步反应,谁知陆宴就像雕塑一般站立原地,仅剩轻微呼吸声。 穆幼青正想着,这陆宴果然冷静,心理素质怪好的。 一阵笑声贯穿穆幼青耳膜,穆幼青惊讶望向笑的一点也不自然的陆宴。 “你想与我做交易?”陆宴顿了顿才说,“神像之事,也是阿玉告诉你的?” 穆幼青心头一紧,她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胸口一阵闷热。 “阿玉在哪?” 她很想问出这句话。 她的不回答,在陆宴看来就是默认,“你与阿玉有何关系?你究竟是什么人?莫非你也......” 后面的话陆宴没有继续说下去,穆幼青也没有细究,只问:“殿下想知道吗?” 陆宴点了点头。 穆幼青把江祁放下,指了指一旁的墙壁。 陆宴望着墙壁,瞧不出所以然来,一旁恢复了些体力的阿放望了半响,直觉穆幼青会耍小聪明,虽然他知道陆宴不会上当,但他还是本能地心系陆宴安危,“殿下,是否要我去叫人。” “不必。”陆宴仍旧盯着墙壁,像是要把墙看穿。 穆幼青朝那堵墙走去,她咳了几声,佯装拍打胸口,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粉末,在食指上蘸了一些发黄的细粉后,将剩余的揣进袖口。 见她抬手在墙上画着什么,陆宴也朝前走,他立在穆幼青身后,瞧她手指划过的地上,留下一条血红,就这么几下,穆幼青收回手指。 一定要成功啊。 穆幼青让开身子,陆宴直直盯着墙壁,看了半响,又望向穆幼青,“何意?” 穆幼青不知道迷魂粉究竟要怎么用,既然是颜料,只要画出来就可以用了吧,看见画的人,应该多少会受影响,可眼下陆宴似乎意识神志都清晰的很。 方法不对吗。 穆幼青抬头望了望自己用江祁的血画的一个规整矩形。 是画的量不够吗? “这是这间屋子。”穆幼青说,接着她又抬手在矩形外不同位置点了几个红点,轻声说:“外面的人都在等着呢。” 陆宴看着那三四个红点,像是在深思,“前三个本王知道,只是......”他将手移到最远处那个红点,指了指问,“这位,本王可认识?” “?” 穆幼青只是随便画的,完全没有对应到任何人,她只是在探索颜料的用法,陆宴为何都能一一对上,她甚至好奇陆宴将前三个点都对应到谁身上。 “认识,您当然认识。”她瞎说。 陆宴目光有些呆滞,瞳孔像猫瞳一样缩小,“我当然认识。” 穆幼青察觉到陆宴眼神间的变化,又听见这机械般的应答,她眸间一亮,试探着说:“我今日要将江祁带走。” 陆宴望着墙,说“你今日要将江祁带走。” 成了! 穆幼青激动地一拍掌,陆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远处的阿放被吓了一跳,江祁也睁开了眼。 穆幼青悄声说,“今日我未曾来过,江祁是自己逃走的!” 陆宴跟着重复,“今日顾夫人未曾来过,江祁是自己逃走的。” 他说的声音不大,远处的阿放只听见几个字,跪坐在正中的江祁转过头来,望着穆幼青。 穆幼青赶紧跑过来搀扶起江祁,二人要往门外走,被阿放伸手拦了,阿放望着陆宴的背影,正要问出声,穆幼青就抢着说:“哎!齐王都放我们走了诶,你难道不听你主子的话嘛?” 那头陆宴跟着重复:“我都放他们走了诶,你难道不听的我话嘛?” 阿放睁大眼,眨了好几下。 江祁也在那一瞬看向陆宴,又看向穆幼青。 阿放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身体实在痛得很,干涩的喉咙越发的紧,他艰难吞咽,在喉间一阵刺痛后,才没做多想放下了手。 穆幼青不知道迷魂粉能持续多久,越快离开越好,她扶着江祁顺利离开,出了大门就看见云可珠冲上来接过了江祁。 穆幼青揉了揉胳膊,“可珠你没走啊,我们快离开这里!” 落羊镇白日一向少人,除了几间茶铺客栈,其他大多都关着门,三人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就大大方地这么走着。 穆幼青凭着记忆领路,却在转角处运气非常不好地碰上了一对巡城守卫。 “站住,”领头的汉子大喝一声,“这扶着的是什么人?” 最近城中守卫频繁走动, 43. 三人年少 [] “腿脚都给我使上力,刀枪都拿稳了!哎哎哎!那边牵驴的,站住站住,驮着什么呢,让本帅看看。” 糙声大喝从正前方传来,孟行抬起头,看见满是胡渣的的范卫正赤膊啃着半截甘蔗,朝牵驴的人走去,屈身望着一车长剑。 孟行转回头,额前汗水迷了眼,他没揉眼睛,喘着气继续挥拳击打木桩。 “小子,练这个没用。”身后大块头守卫换值,交了令牌正脱着轻甲。 孟行没理会,又朝木桩上狠狠击了两拳。 校场操练的士兵突然欢呼起来,孟行也不在意,直接用大臂撞向木桩同时似锁喉般封住木桩,让它不再晃动。 大块头眯眼望着人群,发出嘶声,随后道:“呦,那不是小世子吗!” 孟行忽地松开手,朝人群望去。 “你看,那小世子不过十四,望着比你还小些,就已经上过战场,拿过军功,他可是亲手砍下过敌军统帅的头颅啊,”大块头拾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水,将剩下的浇在身上解暑,“像你这样日日对着一个木桩打,有个屁用。” 孟行捏紧了拳。 “诶,说来到是巧,你是范将军送进来的人,又姓孟,你与那小世子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大块头只是闲来无聊随口说说,孟行却紧皱双眉。 “呸,”孟行朝地上吐了唾沫,“他不过是靠他父亲拿的功绩,上战场有多少将帅保护着他,说不定是别人砍下的头塞他手里,谁和他扯上关系,谁就倒八辈子霉!” 孟行说的斩钉截铁,好像真有这么回事,那大块头听着笑起来。 远处那小世子孟生像是听见了一样,抬头对上孟行的眼睛。 与一身粗布短打服的孟行不同,孟生今日身着鹅黄锦衣,头戴白玉麟冠,腰间还系着御赐金蚕腰带,那是他用敌军统帅的人头换来的。 孟行心中不爽,避开孟生的眼睛,一脚踢翻了身旁木桩。 孟生眼中没有多余情绪,他用一身的气宇掩盖住猛烈席卷的疲惫,他已经三日没合眼了。 操练的士兵被范卫吼了一声,都一哄而散,孟生见范卫过来,也没打招呼转身便走了。 范卫知道小世子心高气傲,他从没把这些文人礼数放在心上,他吐了甘蔗渣,拾起一旁的长枪就扔给正在操练的小士兵,那小士兵反应不及时,让枪砸了鼻子,小士兵仰头摔摔倒,听旁人提醒,那是范统领递来的枪,他不顾直流的鼻血,慌忙捡起,而后站的笔直。 范卫大笑:“孟大帅手下的兵将可爱的紧啊。” 孟行出了校场,就往小路上走,阡陌远处来了一群少年,都举着棍棒朝中间一个稍矮的小童头上挥。 孟行扫了一眼,没在多看。他心中计较着,孟生如今都获了三次军功,而比孟生年长的自己,却一次战场都没上过。 他紧紧捏起拳。 迎面走来的少年喧闹着,都以欺负被围着的小童为乐。 一青衣少年像是对此不感兴趣,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前面,看了一眼孟行又快速移开眼,说道:“我们要将他带去哪?前面好像是孟大将军练兵的地方,不如我们去看士兵练枪吧!” 孟行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沈氏小公子沈费,孟行记得那小公子有位温婉的姐姐,好像叫做沈施容。 领头的是个个头稍小的少年,但穿着却是最花,他用木棒拍着小童后脑,笑说:“练枪的士兵哪有私生子好看啊,对吧,江知晚!” 孟行与沈费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了江知晚的名字,他足间未停,眼睛斜斜瞟见被围在中间的江祁红着眼眶,脸颊上还带着淤青,白嫩的颈上红痕遍布。 江祁任凭尖锐的树枝拍打着脸,即使划出血痕,也不做反抗。 孟行最见不得恃强凌弱,他忍不住,二话不说转身抢过少年手中的木棍,一折为二。 那少年先是震惊睁大眼,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孟行,在看清人后,少年随即满目怒气,嗤嘲道:“我当时谁,原来是孟添槐啊,怎么,私生子见了私生子,生出同情来了?”少年说罢大笑起来,周遭同伴跟着捧腹大笑。 沈费独自径直走着,他吹了声口哨,嘴上说:“我听说今日小世子要来校场巡视,不知道此刻在不在。” “小世子!小世子来了?怪不得孟添槐走了呢,原来是被赶出来的,私生子就是不受待见啊。哈哈哈!”那少年说的开怀,见孟行没反应,觉得无趣,矛头又转向江祁,“江知晚,听说你亲父是凌城最有名的伶人,那你是不是也会跳舞唱戏啊,你只要给我们跳一段,我们今日就暂且放过你,怎么样。” 起哄的少年推搡着江祁,手上力道越使越大,江祁被推倒再地,有人佯装不小心,踩着他的手。 江祁无论如何都没还手。 “喂,你不会功夫,也不会咬人吗??”孟行朝江祁喊了一句,江祁只是咬着嘴唇,将吃痛的叫喊全压在喉咙里。 孟行一边嫌着江祁没用,一边出手将起哄的人全都揍了。 少年们都是世家贵胄,平日娇养惯了,哪经得起孟行的拳头,领头的少年捂着肿胀的眼睛大叫:“好你个孟添槐,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你等着吧!我叫我大哥收拾你!” “你大哥是哪个东西?”孟行是真没见过这少年。 “我大哥是陆宴!与小世子孟生可是最要好的朋友!这次你完蛋了!!”陆无铭从地上爬起,揉着屁股逃命似的跌撞而去,其余的也都跟着骂骂咧咧跑了。 孟行伸手拉了一把江祁,江祁道了声谢,借力爬起,他发现江祁会用腕力,手臂也有力量,他是会功夫的,起码对付那几个少年不成问题。 “为什么不还手?”孟行问。 江祁转头望着孟行,忽地嘴上扯起笑,一副天真的样子,“他们不会真的害我。” 穆幼青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对江祁有所改观,心思这小孩从小就这么软糯糯的,乖巧可爱,有点叫人心疼了。 眼前画面一转,天边的橘红已落下一角,黄昏临近。 孟行跑到池子边,伸手要拉在池中挣扎的江祁,怎么也够不着人,他索性跳进去,“江祁,你别用力划水,会沉下去的!” 等他把江祁拉上了岸,两人浑身滴着水,孟行像犬一样甩了甩头,水滴全落在江祁脸上,江祁闭着眼直打哆嗦。 江祁说:“孟大哥,你忘记你父亲不准你与我扯上关系的吗?上次没挨够鞭子?” 孟行大笑起来,“我孟行连敌人刀剑都不怕,怎会怕父亲的软鞭。” 说罢,就听身后有人喊着江祁名字,二人转过头,瞧见顾己肆紧张焦急地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位眼熟的将领。 顾己肆看着二人模样,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面朝孟行,深深鞠躬,“多谢孟兄出手相助!” 孟行一向不拘礼节,也不擅于人招呼,此番却慌忙站起身,双手恭敬抱在胸前行了大礼,“太子殿下怎能对我屈身!您是未来的君王,是即将执掌大印,一统天下之人,此举万万不可!” “孟兄多次违背孟将军军令,救舍弟于水火,此等恩情,岂是我屈个身就能还的。”顾己肆将自己披风取下,盖在江祁身上。 才听到消息,顾己肆便从营地快马赶回来,几个正在练兵的将领见状以为出了大事,追着他的马跟过来,此刻营地大概人心惶惶。 顾己肆微微蹙眉,想训斥江祁为何每次都被人戏弄,江祁脸冻得惨白,却还是对着顾己肆笑起来,顾己肆愣住了。 责备的话终究又都咽了下去。 他知道江祁一直不还手的原因。 江祁在宫中身份特殊,明面上他是被人嘲弄的私生子,可至于是谁的私生子,只有几位朝中权贵知道,他们都等着江祁露出马脚,然后揭下这个秘密,秘密一旦公之于众,将会引起骚动,有心者趁机起势。 而揭开江祁秘密最快的方法就是让江祁还手,只要一还手他们就能说江祁仗着背后有靠山,敢对世家公子动手,就有理由明着查下去,至于背后的靠山...... 当然是如今权势最大的——荣氏一族,首当其冲,就是皇后。 皇后一倒,影响最大的是太子。 “这都是小事,就是陆无铭那小子,三年了,都没能好好收拾他,真不甘心。”孟行望着日落,忿忿不平。 顾己肆听着陆姓,他没接话。 让人把江祁送回去后,顾己肆 44. 助攻相认 [] 毕竟是穆幼青自己抓了对方手腕,又强行读了人家记忆,她不好出言反驳,但“好不检点”这话,未免太重了。 但此时她无心辩解。 她看向躺着的江祁。 江祁面色惨白,一只手臂悬空垂着,胸口微弱起伏,穆幼青靠近,被孟行抬手拦了。 “你还不赶紧走,”孟行用着吆喝驱赶的眼神,像是撵着路边乞丐,穆幼青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 “我为什么要走,”穆幼青双手抱在胸前,“我弟弟生病了,我当然得伴他左右,倒是你,带着这一群大男人,拦我一个小女子,算什么——” 话还未说完,孟行一口吐沫吐在穆幼青脚边,穆幼青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睁大眼睛看他。 果然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 “我与江祁从小就认识,从未听说他有什么姐姐,你休要骗我!当心我将你抓进大牢,刚好近日花冕来了落羊镇,就让他亲自审你!” “小声点,小声点......”那大夫眉毛拧在一块,对着孟行的背影作揖,“孟统领,您这么大声,我这不好治病啊。” 他不敢对孟行不敬,孟行虽然官职不大,但他那孟姓放在那,就高过一切。 孟行闻言立马悄声对穆幼青作吼状:“你赶紧走,再不走刀剑伺候!” 穆幼青看着孟行将佩剑拔出一截,银白的剑身十分晃眼,那剑好像被孟行擦拭过无数遍,连剑鞘都像新的一样。 他一拔剑,身后手下也都跟着拔剑,那张大夫听了这此起彼伏的剑声,吓得双腿跪地,颤抖的手仍敬业的往江祁身上扎针,一旁的小伙计贴心地拿抹布给张大夫擦着额前的汗。 孟行的手下里,有一个胆小却聪明的,叫做焦马,焦马见穆幼青面对这么多剑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还得意起来,就像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女悍匪。 焦马凑近孟行,说道:“嘶,孟头儿,这女人该不会是新匪首吧?” 孟行一听,先是双眼一亮,紧盯着穆幼青,将穆幼青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又放松下来,不屑道:“她这样的能当匪,那天下遍地是匪。” “可我听说那新匪的头真是个女的。”焦马爱到处听闲话,他的小道消息不管真假,比谁的都多。 穆幼青心里一直回忆方才读到的记忆,并没有在意这句话。 她觉得读到的记忆一定是有用的,想着将里面的人都记下来,万一日后碰到,也好清楚相互的关系,她嘴里悄声念着几个名字:宵儿,小世子孟生,陆无铭...... 她念叨陆无铭的时候,嘴型被孟行瞧出来了,孟行这辈子最恨就是陆无铭,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陆无铭是高高在上的“献王”,他哪敢动。 但气还是能撒在献王手下身上的。 孟行当即拔剑,指着穆幼青大喝:“你果然是匪头,总算是抓住你了,落羊镇失踪的人都在你手上吧!快从实招来,人都带哪去了!” 穆幼青有些莫名其妙,但听见“失踪的人”,脑袋里立马想起大婚那日,与穆幼白在刘珏府里碰到的那几个女孩。 孟行剑指穆幼青,自己却未动手,只让身后手下将穆幼青带走。 焦马指挥身旁的人上前,刚有两官兵鲁莽地想要触碰穆幼青,一柄弯刀就划伤了那官兵的手。 “有埋伏!”受伤的官兵大喊着后退,根本未看清是谁出的手。 但那黑衣人的身影却是清清楚楚被孟行捕捉到了。 孟行回想起婚宴那日逃走的黑衣人正是这幅装束,这般身形,只不过那日刺客用的是长剑,孟行聚精会神,足底用力一震,像只猛兽般飞身拽住那黑衣人的腿,黑衣人遭不住这重力,整个人背朝地摔在穆幼青腿边。 穆幼青一颗心揪起来。 她紧捏衣裙的动作,被孟行看在眼里,黑衣人趁孟行分神,灵活转身,像只灵动的小鸟朝孟行挥动弯刀,黑衣人动作迅速,雷电不及,换一个人早死在弯刀下了。 孟行却意外以肘挡刃,那铁甲与刀刃相撞的瞬间,孟行抬高肘关节,狠厉撞在那黑衣人下巴上。 黑衣人吃痛闭眼,口中瞬时溢出鲜血,孟行突感身后一阵凉风,他倏然朝后蹬腿,正中袭击之人下腹,孟行拎起身前黑衣人朝后一扔,一声闷撞,两个黑衣人重重砸在了目瞪口呆的官兵脚下。 “都他娘的给老子绑回去!”孟行出言,手下才回过神,上前要绑人。 两个死士看似未受重伤,实际五脏六腑具被震裂,二人不待官兵触碰,默契地同时咬碎牙齿,口中流出黑血。 “头儿!不好,自尽了!”焦马大喊。 孟行立马上前,双指触碰,鼻尖毫无气息。 孟行倏地转头望向穆幼青,“你这女匪到底是谁的人,为何身旁会有死士护命!” 死士一般只会效力于权贵,而且不是一般的权贵,孟行越来越确信穆幼青背后的人是陆无铭了,若是陆无铭与婚宴之变有关,那就正中孟行下怀,他正愁寻不到机会办他。 穆幼青还在发呆,看着两个为保护自己的人就这么死在眼前,她那护犊子的气质顿时生了出来。 穆幼青跺脚朝孟行喊:“喂!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他们只是在保护我而已!” 她根本没多想。 顾己肆派给她的四人,在陆宴那已经死了两个,这会儿剩的两个又死在孟行手里,就好像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逐一瓦解粉碎,她突然一阵心痛。 孟行呸了一声,“既然抓死士没用,那就抓你,等花冕审完就什么都清楚了!” 孟行朝穆幼青走着,那双眼睛就像扑食的猛虎一样凶狠,他眼里渐露火光,孟行觉着自己瞧见的不是穆幼青,而是陆无铭。 那头张大夫汗已经汗湿全身,好不容易周围安静下来,他刚向江祁身上插进一根银针,那门前又一声响,好在张大夫手稳,银针没有错位。 那大门前,一少年踢了一脚装着鲜草药的箩筐,箩筐冲孟行飞去,孟行举剑挡了,待草药都落了地,才见那少年护在穆幼青身前,正盯着自己。 “娘奶奶的,没完了!” 孟行刚说完,又见穆幼青身后走出一位白衣男子,男子缓步向前,与穆幼青并肩而立。 孟行凝神盯着那人,发现那人周身气宇不凡,寸步儒雅,只是那张轮廓清晰的脸白的有些不正常,且眼睛处覆着白布......有些眼熟。 是了,那日婚宴上匆匆扫过一眼的新郎就是个瞎的。 孟行不知道对方姓名,但婚宴能请到陆宴和常季来,他就不是一般人,孟行开门见山问说:“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京城何处?” 穆幼青见顾己肆来了,悬着的心也稍放下,她回头朝云可珠笑了笑,以示感激,云可珠抱着手 45. 孰真孰假 [] 医馆门前偶有三两人来往,过路行人头一扭就能瞧见里面挤满了人。 但没人会在意,瞧一眼也就过去了。 落羊镇内刺客没抓着,又遇新匪作乱,谁也不敢在外久留,失踪的那些人可都还没有消息,始终人心惶惶。 穆幼青见顾己肆没有回应,再次自作主张,替他答了:“是是是!就是!” 就是你的好兄弟太子! 孟行膝头一弯,差点跪下,可他撑住没跪。 他孟氏如今效忠的是陆氏,怎能再跪前朝皇室。 “太......太......”孟行眼含泪光,伸手欲拉住顾己肆,他想认,可身后还有这么多手下看着,他不能认。 正当穆幼青以为她不用进大牢,放松下来时,身旁顾己肆冷冷甩开了孟行欲触碰他的手。 孟行与穆幼青都怔住了。 穆幼青转过头看顾己肆,顾己肆的脸此刻融不进一滴血色,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苍白憔悴,他像是被袭击的小鹿,胸口正猛烈起伏着。 穆幼青瞧不明白。 顾己肆在这微妙局促的气氛里开了口:“我与你并未如此交好。” 孟行立刻后退一步,他低下头,眼神黯淡下去,虽说眼前这人下半脸与“太子殿下”极为相似,可说话的声音却半分不似,还有一点—— 以往的太子殿下周身始终似披暖光,挨近的人都舒服,太子殿下定不住,站在哪也总爱动,而眼前这位,还未靠近就感受到刺人骨髓的森寒,他站着这处,不论足间或是身体,都未动过半分,若以往的“太子殿下”是贺国金色的璀璨明珠,那这位就是边关冰封千里的严寒。 认错人了。 孟行嘴里说着:“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穆幼青皱起眉,顾己肆搞什么?都一起立誓打天下了,这还不算好? 难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悄悄瞥向顾己肆负在身后的手,正寻着机会想读读看。 “有了有了!” 那头张大夫忽地喊出声,引得众人望过去。 躺在床上的江祁在张大夫一声喊叫后,紧接着坐起身,突出一口黑红的血。 张大夫毫不在意,一把抹去眼睛上的血,提起声道:“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快去取汤药来!” “江祁!” 孟行见江祁坐起身,立马跨步上前,单膝跪在床边,“你感觉如何!可有哪不舒服的?到底是谁伤了你,你快告诉我!还有!!你怎会在落羊镇?你一直在这为何不来找我??” 孟行冲着江祁凄白的脸滔滔不绝,江祁忍受着擦了擦嘴角的血,平缓呼吸了几口,而后笑起来,虚弱出声:“孟大哥,好久不见。” 孟行一把抱住了江祁。 江祁猛咳几声,压抑着口中欲出的血。 那一刻,穆幼青想起来穆幼白,她转头向后望,多希望“阿玉”就站在自己身后,像江祁一样望着自己笑。 可惜门前萧瑟,只有守着车马的云可珠正呆呆望着远处。 穆幼青刚回过头,顾己肆就牵起她的手准备离开。 穆幼青一愣。 “手为何这么凉,”顾己肆说:“先回府吧,彩珠已经给你熬了汤了。” 穆幼青眨眨眼,她不走。 顾己肆拉不动人,回头等待。 “你不是来接江祁的吗?”穆幼青问。 顾己肆说:“他如今是齐王的人,要接也该是齐王的人来接,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穆幼青闻言,立刻拽住顾己肆的手:“不行!江祁决不能再回齐王身边!齐王要——” “齐王要如何,我都阻止不了。”顾己肆这句话说的冷,也说的穆幼青无言以对。 屋外开始刮起了风,云可珠觉得冷,张望了一下医馆内,见顾己肆牵着穆幼青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又回过头,朝手心里哈着气。 “可是——” 可是江祁回去,他会死的,虽然不知道陆宴为什么要杀江祁,可在陆宴那已经死了两个死士,还有朝窗内扔钥匙的那个人也在帮着她,好不容易把江祁带出来,怎么能再送回去呢? “方媚——咳咳咳。” 江祁用力提高嗓音,想让穆幼青听见。 穆幼青回过头,看江祁正咳的厉害。 江祁喉间吞下血腥,抬头看着穆幼青,他一字一顿说道:“方媚,在城郊五凰驿站。” 说完,他又朝穆幼青笑,那个笑就像在表达谢意。 穆幼青紧咬着唇。 江祁是在体谅顾己肆,他知道顾己肆将他送到陆宴手中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云可珠驾车的时候,车内的顾己肆说了句:回府。 云可珠点点头,驾车往顾府走,吉祥飞檐走壁,朝一老翁怀里扔了三枚铜钱,顺手牵了根糖葫芦,吃了一口,就酸的眯起眼。 穆幼青坐在顾己肆身侧,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担心江祁。 “孟行与你说了什么?” 马车里只有两人,顾己肆突然发问,穆幼青吓得坐直身子,“他......他说我是女土匪。” 顾己肆道:“别的。” 穆幼青猜想顾己肆说的是她读记忆的事,她没打算隐瞒,“哦,别的没说,是我自己看到的。” 穆幼青等着顾己肆再问“看到了什么?”她正回忆着,但顾己肆却迟迟未问。 穆幼青小心地瞥着他的脸,发现顾己肆额间青筋凸起,搭在膝上的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呼吸也明显更快了。 顾己肆微微扭头,避开了盯着自己的目光。 顾己肆的反应不对。 “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她忍不住问出声。 顾己肆倏然转过头,动作太过突然,穆幼青料想若是没有那块蒙眼白纱,此时的他该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好兄弟?”顾己肆反问。 说罢,他又恢复一贯的冰冷神色,他嘴角像是微微翘起,“那明日我就送我的‘好兄弟’一份大礼。” 穆幼青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还没等她问,顾己肆先问说:“方媚是谁?” “诶?” 穆幼青转着脑子,企图跟上顾己肆的节奏,“方媚是......” 完了,若果说出方真相,就会暴露穆幼白,她磕磕绊绊说:“是我同江祁救下的一个女孩儿,” 没等顾己肆追问何时何地,她又接着说:“路上碰巧遇见的,那时候江祁也在,后来他把那女孩儿带走了,刚好今日我遇见方媚的家人在找她,我答应了要将她送回去......” “去五凰驿站。”这句话顾己肆是对着帘外的云可珠说的。 云可珠回了下头,驾马改道。 “我——”穆幼青本想说我自己去就行,但一想若有顾己肆在,或许会更容易些,于是她改开说,“谢谢你。” 顾己肆点了点头,他心里还在想别的。 马车驶出城外,穆幼青有些犯困,她想吹吹风,就掀了车帘,正好另一驾马车进城,那 46. 劫持 [] 那日的天气与在孟行记忆中看到的并不同,天空飘着雪片,池子里结着薄冰。 顾己肆呼吸间尽是白气,在望见江祁落水的那一刻,他感到头脑麻痹,呼吸困难。 “二哥,二哥救我。” 更加稚嫩的声音犹如刺穿波涛,随水浪层层送到耳边,而后猛烈撞进顾己肆身体里。 眼前视线有一瞬的模糊,冰冷的浪在耳旁拍打。 是江祁在池中挣扎的声音。 华莲池的水,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常有碍事宫人被刻薄主子投葬在此,事后都已失足落水草草了事。 “江祁!” 顾己肆鬓边落雪,白霜覆在了眉眼间,他朝池中江祁大喊,见江祁拼命划水,只露出额头,他焦急转过身,“快去救——” 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太子殿下是来看江祁如何死的?”孟行抱手站在池边,他像是故意挑衅顾己肆,往池子里扔着石子。 孟行知道多年前的“运河案”,莫疆人乔装劫持了南下的船只,他们看准了似的,劫了当朝皇后,船里年幼的太子和江祁在混乱中落了水。 顾己肆险些命丧落羊川,而江祁救了好几个月才救回来,睁眼的那天,他像换了个人似的。 此刻孟行就这么笑着望着顾己肆,他就像战场胜将坐在败军尸骸上张狂地□□着敌将。 顾己肆不再犹豫,他朝华莲池跑,到池边纵身要跃,被孟行一把抓住了。 “太子殿下别冲动啊,”孟行力量太大了,他常年待在军营,全身的健硕都是日夜练出来的,“您要是在我眼前掉进池子,皇上怪罪下来,我担不起啊。” “放开我!!”顾己肆用力挣扎,他眼睁睁望着江祁在池中没了动作,人飘了起来“江祁!!来人啊!!!” 顾己肆右腿发力,猛踩孟行脚背,孟行闪身躲的时候松开了手,顾己肆转身挥拳,却让孟行轻松握住了。 顾己肆善骑射,他在马背上拉弓百发百中,论精准几乎无人能敌,可近身力量如何比得过孟行。 “太子殿下,这附近都是我的人,您喊也是白喊。”孟行将顾己肆的手捏的青白,顾己肆咬着牙,额间青筋凸起,无论多大力,都挣脱不开。 他回头望着一动不动的江祁,顿时眼眶布满血丝。 顾己肆腰间有一柄弯刀,弯刀上嵌着一颗黑宝石,他用空余的手拔出弯刀,朝孟行胸口刺去,孟行用手肘一挡,随即一记手刀劈向顾己肆手腕,那刀飞向空中。 孟行抬手接了刀,笑说:“太子殿下要救人,我代劳了。” 说罢,孟行猛扎进池中,游向江祁。 他手上还拿着刀。 “住手!!”顾己肆也要跟着跳下去,身后却突然出现几个孟行的手下,将顾己肆钳住,半分都动弹不得。 他话音才落,池中一道血红扩散,血腥味掺在凛冬杀人的冷风中灌进顾己肆的鼻腔。 顾己肆倏然跪地,他双手被身后的人紧紧拉着,后脖颈也被人钳住,他望着池中的江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穆幼青借着顾己肆的身体,感受到全身震颤,血涌上头,头皮像被雷电劈中,有一瞬失去了知觉。 顾己肆没有流泪,但他全身都在恸哭。 “孟行!”顾己肆的声音穿透风雪,孟行拉着池中漂浮的江祁回过头,“我会让你弟弟偿命!!!” 孟行吐了口池水,他在笑:“孟生可是小世子,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没这么容易能动他。” 顾己肆跪在池边,半垂着头,发丝上又沾了不少雪屑,他脸上没有表情,也看不见他是否睁着眼,孟行只听到顾己肆说:“那孟离呢?” 孟行猛抬头,他看顾己肆罩着厚氅跪在薄雪里似一只雪狼,顾己肆抬起了头,那双狡黠阴鸷的眼睛像在蚕食着什么。 【恭喜宿主,记忆“余白”读取成功,获得奖励“夜光颜料”,请再接再厉。】 画面消失,留下小字:华莲池,旧梦至,池边魂,今尚存? 穆幼青在顾己肆的怀抱里全身发抖,顾己肆记忆中的身体麻痹感还留在她身上,她悲痛欲绝。 顾己肆看不见此时的她早已面目狰狞的痛哭起来,她将撕裂的怒吼都压在胸腔里,眼泪浸湿了衣襟,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顾己肆感觉到了穆幼青身体轻微的颤抖,他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松了双手的力,他抚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嘴上说:“对不起,对不起......” 云可珠驾着车马,浑然不知车内发生着什么,她闲看林间飞鸟穿行,松鼠掉了松果,被另一只捡了去。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在了五凰驿站门前。 吉祥后脚就从树枝间跃下,糖葫芦已经吃完了,他又将棍子舔了舔。 顾己肆下了马车,转身扶穆幼青,穆幼青眼眶微红,看着有些疲惫。 “怎么没人出来接一下,这驿站老板真不会做生意!”吉祥扔了棍子,转身将马牵去吃草,云可珠望了一眼天,方才还晴的很,转眼就阴了,她去马车里拿伞的时候,顾己肆和穆幼青朝着驿站里走。 一路走到门前,都没见一个人影,顾己肆察觉异样,在穆幼青推门的时候,他快一步伸手推门,推了门就护在穆幼青身前。 那门刚推开,就听见一个少年熟悉而明朗的声音:“你这人好不讲道理,这扇子既然是我的东西,我自然想毁就毁了!” 少年身旁一彪型大汉接道:“你这小子,就算毁了也不给我?” 那少年道:“你一个土匪,要一把扇子作甚!” 这声音穆幼青也熟悉,她朝那少年看去,果然是百里遇。 但一看这场面,穆幼青惊呆了。 此时屋中坐了十来个打扮奇怪的人,明明还未入冬,却都罩着貂衣,戴着冬帽,穆幼青望着感觉汗流浃背。 屋中角落还站着一堆百姓,都害怕的缩在一起。 顾己肆在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生姜的味道,还有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栀子花香。 五凰驿站以北是落山,落山土匪换了好几拨,如今新匪刚占了山,免不了添置货物准备过冬,落山上比落羊镇冷上许多,土匪御寒的食物最多的就是生姜,其他的都得留到冬天。 在座的都是土匪。 顾己肆心想,这群土匪应该是来劫过路的商队,但今日没有商队,否则他们早就满载而归了,他们将人都关在屋里,说明这里有他们需要的其他东西。 “土匪当然什么都要,钱财要,人也要。”那大汉背对门,又穿着厚重的貂衣,看着背影像座大山,他抓了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指着百里遇身后,“我看她就不错。” 百里遇抬手护了一下身后的人,“万万不可!你要是将她带走了,她爹爹会带人来掘了你整座山的!” 穆幼青见顾己肆不动,她也就静静站着,听百里遇说了这话,她歪头看了看躲在百里遇身后的人,只瞧见藕粉色的裙摆晃了晃。 穆幼青绯腹道:“好你个百里遇,居然带着其他女孩住店!” “别和他废话了,要抢啥快抢!”旁边一个戴眼罩的跛足土匪站起身 47. 都在演戏 [] 顾己肆的动作太快,等穆幼青看清的时候,孟离已经被掐的面满通红。 但她当下便记起这个名字——孟离。 顾己肆曾说要他为江祁偿命。 可是......江祁不是活着吗? “顾二!你是不是中邪了!”百里遇上前拉顾己肆,本以为顾己肆会抬肘阻拦,他牟足劲去抓人,没想顾己肆忽地松了手,百里遇收手不及,朝顾己肆身上撞去。 顾己肆身体烫的像烤山芋。 百里遇望见他耳背后的汗液一直滴淌到脖颈上。 “你们在这唱什么戏!”匪老大不耐烦地拍了桌子,“要杀就杀,婆婆妈妈跟个娘们似的,不杀就交给我,喂,小丫头,快把扇子交出来,你若是不交那我就连你一起带走了。” 百里遇立马护在孟离身前,“你这土匪,说别人婆婆妈妈,你在这半个时辰都没带走任何东西,你到底是不是来打劫的?” 百里遇问这话,不是什么激将法,而是他真觉得奇怪,这群人在这与他周旋这么久,没劫财没抢色,顶多吃了些果子。 他觉得落山的新匪不仅是群怪人,更是一群傻子。 穆幼青听着这话,觉得百里遇在自掘坟墓,她往顾己肆那边靠了靠,伸手扶着顾己肆,掌心立马热起来,她瞧出来顾己肆在强撑,可是屋内土匪人多势众,就凭他们四个......准确说是凭百里遇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 她躲在顾己肆身后悄悄问:“可珠和吉祥怎么还不进来?” 顾己肆闻言,头扭向在一旁抱臂而立的人,他虽然瞧不见那人,却闻得见那股香味,穆幼青跟着抬起头,正对上花不厌的目光。 这家伙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瞧。 穆幼青本想问顾己肆,却被那匪老大拔剑的声音吓了一跳。 “少废话,老子忍了许久了,现在不管是人还是扇子,都得跟我走!” 匪老大一拔剑,身后土匪都跟着亮出武器。 “带走孟家的人,阁下下手前怕是要三思。” 说话的是顾己肆,他忍着剧痛,说出来的话无波无澜,却像一场冰雨,瞬时浇灭匪老大的狂躁。 眼罩土匪与匪老大对望一眼,就连花不厌也移眼望向孟离。 “你说孟家的人?哪个孟家?”匪老大按兵不动。 百里遇双手一抱,颇威风的抬高下巴,“大块头,这世上你知道的‘孟家’有几个?” 匪老大立马望向孟离,“休要唬我,从未听说过孟氏这一辈有女儿的!” “那便是你孤陋寡闻了,”百里遇没打算告知真相,毕竟护送孟离这件事是个秘密,“孟家的女儿可比男儿还——” 孟离一脚踩在百里遇脚背上,用手肘拐了他胸口,力虽不大,但来的突然,百里遇揉着微痛低头看孟离。 “这位大哥,”孟离赔笑,指着那旁不出声的花不厌道:“刚才那边那位长得像锦衣卫的哥哥已经说了,天快黑了,山上不好走,你们要是没什么事,还是赶紧回去吧!” 那匪老大立马瞪眼望向花不厌,花不厌皱起眉,手上有一瞬欲拔刀的动作,叫穆幼青瞧见了。 “啊哈?锦衣卫?”百里遇扭头直勾勾打量花不厌,他皱着眉,从花不厌的宽肩一直扫到窄腰,然后摩挲着下巴说:“哪长得像,腰上那把刀长得像?” 花不厌被打量的不爽,他也望着百里遇,头一歪那手就握紧了刀柄。 “锦衣卫可不兴佩戴香囊,”顾己肆向前几步,挡着百里遇的打量,他一字一句说的冷厉,“花不厌这名字,不是早已闻名天下了吗?” “闻名天下?”百里遇瞪大眼,“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听过吗?” 被问话的孟离摇了摇头。 “你们一直待在落羊谷,自然没听过。”顾己肆微微扭头,像是在看穆幼青,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你既然听过花不厌的名字,那还不快闪开,当心他一个不高兴,一刀砍了你。”匪老大又拿起一个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直接扔进嘴里。 百里遇还想说话,却被孟离拉住了。 孟离朝他摇头,百里遇才住了口。孟离望着顾己肆指间的动作,然后又看向他不染一尘的白衣与未沾半点泥土的靴子。 “在下来时便说了,我们找到了人就走,”顾己肆提高了些音量,朝远处问道:“请问方媚姑娘可在此处?” 屋里一片寂静。 穆幼青立即上前,朝着蜷缩在角落的人群说:“方姑娘,我们上次在林中见过的,你的家人在城中找你,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 “少废话,老子可没功夫在这等你们找人!”匪老大吐了果核,对其他土匪喊道:“扇子拿了,人也带走,管它是孟家的还是陆家的,天高皇帝远的,怕甚!” 旁边几个小土匪冲上来拉孟离,并抢着他手中的木盒。 百里遇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还没出落羊镇就得动手。” 屋中一干人打了起来,准确说是百里遇以一敌多地打了起来,顾己肆负手站在一旁,身上的毒还在发作,连腿都开始有些软了。 穆幼青看着混乱的场面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张望着那群被逼到墙角的百姓,扫过七八张面孔也不见方媚。 难道江祁说谎? 这时,旁边小土匪被百里遇踢飞,手里长刀也跟着飞出去,就对着穆幼青的后脑勺。 顾己肆耳中听着动静,刚抬手就听那刀被石子击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石子是从窗户外飞进来的,但绝不可能的云可珠或者吉祥。 还有其他人。 穆幼青还没察觉方才的危险,就见后厨跑出来个女子,那女子一脸担心望着穆幼青喊道:“姑娘小心!” 穆幼青寻声而望,那人正是方媚。 方媚趁乱跑了出来,拉住穆幼青的手:“这里危险,快随我来!” 穆幼青跟着方媚从后厨穿到后院,二人蹲在靠墙放的干柴边,还能依稀听见堂内刀剑相碰的声音。 方媚将穆幼青护在身后,紧张盯着前边动静,“那群土匪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方媚转过身对穆幼青说:“他们就是下山来抢过冬货物的。” 穆幼青没太在意,她静静盯着方媚,待方媚说完,她问说:“方姑娘,你为什么不回家?” 方媚一下子怔住了,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我必须救出其他姐妹......” 穆幼青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若真是刘珏带头做的这件事,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谁抓了你们?抓你们做什么?” “我不知道,”方媚抬头像是在回忆,“我只记得他们说要将我们送去京城......” 穆幼青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熟悉的名字,她没在继续问,转而四处张望,“我还有两个同伴不知道在哪里,”穆幼青没瞧见云可珠和吉祥,便问方媚,“你知道驿站的马车停在哪吗?” 方媚说:“我知道!” 屋里的人打了几个来回也没停,百里遇觉得今天是菩萨在保佑,他居然能同时招架这么多土匪,这场面要是让阿锦看到就好了。 只有一旁像个石雕一样靠墙而立的花不厌看清了顾己肆所有的动作。 并且看出了顾己肆身中剧毒,毒性发作之际还能如此快速的出手,瞒过所有人,好了不得。 花不厌嘴角一笑,放下抱着的双臂,朝那边眼罩土匪示意,后者点点头,两人便前后出了门。 百里遇打的轻松,眼前分明四路土匪朝他冲过来,可这些人好像脑子不好,不是被椅子绊倒就是突然捂着脸,自己分明没出什么力,土匪就躺倒一片。 “好啊,都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匪老大从始至终都举剑威慑,他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说道:“世间不早了,今日就且先放过你们。” 百里遇拍拍身上的灰,一手指着地上躺着的土匪,“你要是害怕就快回去,给你这些兄弟瞧瞧伤。” 那匪老大朝百里遇吐了口吐沫,带着小土匪们跑出了门。 待人走了,那头驿站老板才从柜子后钻出来,说着谢谢大侠之类的话,被逼到墙角的百姓纷纷往外逃。 “这土 48. 入狼窝 [] 马车颠簸的像游乐园里的碰碰车,穆幼青额头被撞疼了好几次才醒过来。 “你醒啦!” 眼前是方媚放大的脸,摇摇晃晃,满是关切。 穆幼青揉着额头坐起来,想起刚才正和方媚找停马车的地方。 方媚是熟悉这地方的,一路弯都不拐就找到了。 但就在找到的时候,忽觉颈间吃痛,就这么失去知觉,闭眼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躺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是土匪吗?”她悄声问方媚。 方媚点点头,指了指车帘,“两边都是,都看着呢,就是刚才屋里那群。” 穆幼青皱起眉,那些土匪出来绑了她和方媚,那屋里的顾己肆他们呢,难道已经被土匪解决了!!? 穆幼青靠近车帘,轻轻掀开一角,就见那个头发稀疏,戴着眼罩,背驼的老高的土匪,他脸没动,只是那只没遮住的眼睛里眼珠斜斜一转,就盯着穆幼青。 穆幼青赶紧放下车帘。 她觉得奇怪。 这个土匪全身上下都十分骇人,像某个武侠片里的瘸腿大恶人,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英气,与那张脸极其不符。 就像......就像是后按上去的一样。 “这是上山的路吗?”穆幼青问。 “应该是,”方媚看上去一点也不惊慌,“已经走了许久了,落山的路不好走,前些日子才有人摔下悬崖,啊,是好些人。” 方媚继续说:“落山全是野路,之前的土匪很少下山,下一趟能捞一年囤粮,那群土匪虽野蛮,但一年也就野这么一次。” “后来这群土匪被官兵围剿,好像是一个姓孟的带头。”方媚盘腿坐着,手杵下巴说:“不过听说其实是被新匪给端了老巢,那姓孟的连新匪都没见过。”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闷响,马车突然刹住,两人都撞在了车壁上。 方媚捏拳敲了一下车壁,随即捂着头嘴里骂骂咧咧。 “救命啊,求求各位大爷救救我和我的猫吧......” 穆幼青听见一声苍老的求救,她爬到另一侧,掀开右边车帘。 她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个猥琐的眼罩土匪。 这一掀帘子,就看见匪老大那张满是胡渣的脸,匪老大登时瞪着眼冲穆幼青吼:“看什么看,给老子进去,小心我挖了你的眼!”说着匪老大抬手比着像要砍人的动作,并且他手里的确拿着一把短刀,还带着血。 穆幼青赶紧又放下车帘。 左边是个怪人,右边是个恶人...... “不知道大冰山他们怎么样了......” 外头像是小土匪在询问,方媚不关心马车外的动静,听见穆幼青说话,才抬起头,意料之外地说句话:“你朋友他们挺俊的,都是干什么的?看着不像普通人,该不会是落羊镇刘氏公子吧?” 落羊镇算是刘氏的地盘,刘氏的公子哥们都把自己打扮成京城公子的样子,吃穿都要最好的,还常模仿京城公子哥儿们说话的口吻,甚至说自己与“京城四大家”的同辈是好友。 要是被说成“刘氏公子”在外人眼里其实就是损人的意思,有点东施效颦的味道。 但刘氏公子们不知道,以为那是奉承,穆幼青当然也不知道。 “不不不,”穆幼青摇手,“他们不是什么刘氏公子,大冰山......就是蒙住眼睛的那个,他是齐王的......的朋友,另外那个活泼的是大冰山的朋友,至于第三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穆幼青解释的有些保守,但她哪敢说那蒙眼睛的太子殿下,活泼的是落羊谷弟子,另一个是孟家的小儿子—— 也是太子殿下要杀的人。 “哦。”穆幼青分明没解释出什么,但方媚好像知道的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得了得了,给你一壶水赶紧滚!” 外面传出匪老大不耐烦的声音:“你自己的命都已经拴在破草绳上了,你还管那一只畜生死活,药材贵重,给不得,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口水,其他人赶紧上路!” 马车又突然晃动起来,没行几步后边传来洋洋盈耳的说话声:“这只猫扔在这,看着怪可怜的。” 右边的匪老大似是扭头朝后,“都快死了,管它作甚!” 后边那人又说:“带着吧,位庸老弟喜欢猫,带回去给他玩。” 匪老大驱马向前,“随你,你得自己抱上山。” 穆幼青听着这对话,觉得这群土匪还算有点人情味儿,正想着,车帘就被人掀起来了。 花不厌一手托着小白猫,递了进来,穆幼青吓了一跳。 那猫全身带泥,嘴角缺了一块,前肢像是被咬过,结了厚厚的血块。 “干,干什么?” 花不厌没看方媚,只盯着穆幼青,明明是个土匪,他说话却多少带点不和气质的礼貌,“劳烦抱一下,外头风大,别给它吹死了。” 穆幼青看了看似是熟睡的小猫,正巧小猫闭着眼奶声奶气地叫了两声,穆幼青接过小猫,花不厌将手收回去,又退到了队伍后面。 她抱着猫,见方媚皱着眉往后退,“别靠近我啊,我讨厌这些东西。” 穆幼青赶紧抱着猫转向另一边。 队伍到地方的时候,穆幼青和猫儿都睡着了,有人重重敲了车壁,“到地方了,车上的赶紧下来。” 小猫被吓得睁了眼惊慌尖叫,穆幼青抚着小猫的头,在土匪的催促声中下了马车。 她与方媚被带到了不同的地方,方媚是被匪老大带走的,穆幼青跟着小土匪进了个简陋的小土屋,怀里的猫也被土匪抢走了。 穆幼青趁着人没走,问了句,“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 那土匪是个混混模样,像是城中的不良少年,他转身眯眼打量穆幼青,“这当然是我们大当家的地方,你要不是大当家选中的人,我们兄弟早就把你——” 门口走过来另一个小土匪,探了个脑袋,“阿羊,快点,老大弟让兄们去天院。” 阿羊还瞧着穆幼青,“给你个忠告,最好别跑,要是遇上巡逻的兄弟,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杀了人直接扔进山里,才不会管你是谁。”说罢他转身出了门,顺手将门带上了。 待外头没了动静,穆幼青悄悄上前。 那土匪真大意,门没有锁。 山上太冷了,穆幼青只是探出了手,那风就像刀刃划在她的皮肤上生疼,她小心翼翼跨出门,左右一望,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她望了一圈,左手边都是屋子看着烛火通明,右边则是一片看着随时会发生灵异事件的林子。 她决定心向光明,先找方媚要紧。 穆幼青吃着做乞丐的老本,巧妙的躲过了几个巡逻的小土匪,这会儿来到一处空旷地儿,那中间篝火旁坐着几个烤火闲话的,说的居然是天下局势,说那陆家的天下是抢来的,往后必定守不住,打天下还得看姓赵的。 穆幼青趁几人聊得欢,从背后悄悄跑走,顺着挂灯笼的柱子,来到一间没有烛光的屋子前,她屈身贴着墙走,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是女孩的 49. 真狼来了 [] “当然是放了!它还是个宝宝呢!”穆幼青冻得声音发抖。 花不厌还盯着那只受伤的幼兽,他十分警惕,觉察着周围动静。 “幼兽不可能独自出来。”他看向右前方的密林,“现在不动手,救它的同类怕就要出现了。” 穆幼青一听这话,才发觉这林子里可怕的不是未知,而是出现在眼前的猛兽啊,比如眼前这家伙。 “那不如趁现在快跑吧,免得变成它口中的食物啊!” 她想这么说,但还没说出口,就见花不厌又抽出一支箭,“幼兽没肉,正好,杀几只大的。” “啊?” 花不厌的弓就架在穆幼青头顶,穆幼青抬着头,只见他三指拉弦,全神贯注,就在箭将离弦时,花不厌目光偏移,忽地眼皮半垂,就好像被谁破扰了兴致,他松了拉弓的手。 穆幼青还是听见一瞬箭矢贯风的而出的声音,随即远处传来一声几近暴烈的猛兽嗥叫。 “阿厌,你别想抢我的猎物!” 另一头树上跳下一个矫健的少年,少年抬首扩胸,一副傲视天下的模样再次拉弓。 花不厌把箭插回箭筒,低声说了句:“当心头上。” “哈?”那少年闻言,抬头一望,一只巨蟒从树根缠绕而上,正吐着芯子准备吞下这个秀色可餐的人儿。 “啊!阿厌救我!!”少年吓出声,随即箭指蛇头,他快速放箭,那箭戳中巨蟒右眼,巨蟒急速后缩,少年快速再抽出一箭,他得意地看向花不厌:“区区一条小蛇,能奈我何!” 少年说罢转头追蛇,忽觉不对,他登时睁大眼,而后整个身体转向花不厌,那弓箭对准了花不厌身前的穆幼青。 少年狂傲地笑起来:“好啊,阿厌,原来你还藏了猎物!” 穆幼青全身哆嗦,闪身躲到花不厌身后:“我不是猎——” 花不厌没做挡板,冷漠地转身走了。 “这是大当家的人,不是猎物。”花不厌往回走的时候,察觉到四周异常安静,他停下了脚步。 “我才不管是谁的人!只要是林子里的,都是猎物!“少年越说越激动,好似他面对的不是人,只是一只落单的羊。 穆幼青怕那箭真扎在自己身上,她忙跟着花不厌跑,一跑就这么撞到了箭筒上,穆幼青鼻尖痛的眼泪直流,那花不厌没动分毫。 花不厌转身抬手,做出巡逻队伍商量好的手势,示意那边还在沸腾的少年——周围有敌人,别轻举妄动。 年却一脸茫然,“哈?你抬手干什么?“ 花不厌额角青筋跳动。 前方草丛忽地闪出一个身影,那身影伏灌木而过,消失在另一头,那少年也察觉到了异动,手中的箭极快的朝那灌木射去。 “妙啊妙啊,猎物的救兵来啦!”少年瞳孔变大,嘴角激动上扬,“可以好好玩一场了!!” 穆幼青听这话的意思,想了一番,“是大冰山他们来救我了!” 身后突地蹿出四五人,手中都拿着弯刀,花不厌和少年几乎第一时间齐转身,敌人还未见两人拉弓动作,两支箭就以雷电之势贯穿敌人身体。 穆幼青转过头看见了对方手中的弯刀,同之前保护她的死士拿的一样。 真的是他来救我了! 穆幼青再回头,见前方大树下,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躲在阴影中,瞧不清楚,那人伸了手,仿佛在朝穆幼青招手。 穆幼青双目一亮,忙不迭朝那大树跑。 少年眼看“猎物”跑了,哪甘心,他转头拉弓,对准了穆幼青后背,少年嘴角斜斜一笑。 箭如疾风射出,穆幼青肩膀一阵疼痛,她急促呼吸着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望着扎进身体里的箭。 “哈?”少年疑惑着放下手中的弓与还未射出的箭,看着穆幼青倏地跪地,身体猛烈起伏着,他又再次沸腾起来,“自己人也当猎物玩?有意思有意思!!” 那头树下的人探出身子,手中的狼头弓再次对准了穆幼青。 穆幼青双眼模糊,发烫的眼泪滴到冰冷的面颊上。 狼头弓上的箭像一根带针的线猛地射出,穆幼青肩膀的疼痛传至全身,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 耳旁风响,身后飞来的利箭撞上狼头箭,两支箭在空中一同粉粹。 “啊哈?”少年转身看花不厌,挠了挠脸问:“阿厌,你这是什么玩法?” 花不厌立刻拔出腰间弯刀,他脸上的表情已不似方才,他面上明晃晃尽是敌意与愤怒,“是莫疆人。” 听到这一句,那少年眼中瞬时布满血丝,他龇着牙,发出低吼,那模样就像一只发疯的恶犬,少年立即抽出三支箭,他奋力拉弓,弦险些被崩断,三箭齐发,那灌木中三人被箭的惯力振飞,他们黑发编辫,身穿独袖羊袄,手持狼头弓狼头弯刀。 正是莫疆人。 少年扔掉弓,抽出腰间软鞭,他面色涨红,兴奋得怒焰中烧,“莫疆儿子,还敢送上门来!!” 此话一出,四周蛰伏的莫疆人齐齐持弯刀冲出来,四面八方举起来的都是狼头刀。 花不厌见情况不妙,立即上前追早已冲出去的少年,“阿虎,回去!!” 阿虎扔出软鞭,将一排莫疆人砸翻,“你害怕你回去!!我要杀光所有送上门来的狗儿子!!” 此时动静闹得大了,其余几个巡逻的土匪也都赶来,他们都是用箭高手。 “狗娘的,怎地来了这么多莫疆人!” 其中一个刚说完话,箭还没架上,就背中一刀,在他无力还手的时候,更多的刀刺进了他的身体,那土匪口涌鲜血,倒在了花不厌身边。 花不厌立即上树,从枝叶间躲避,他抬眸寻找,直到看见穆幼青双手艰难杵地的身影,他才一跃而下。 身前一把狼头刀劈过来,花不厌灵活闪身,极快速抓住对方手腕,将人腕骨捏断,甚至不给对方痛喊得机会,手中弯刀就插进对方脖颈中。 花不厌将刀拔出,提着手臂将人整个掷出,砸翻迎面冲过来的五六人。 随即他一手捞着穆幼青腰腹,将人带过来,几只狼头箭就插在了方才穆幼青跪着的地方。 巡逻的土匪有些本事,但寡不敌众,也都接二连三送了命。 只有阿虎玩的开心,他面上都是敌人的热血,那软鞭就像在红染缸里浸泡过一样,他奔跑着笑的开怀,“莫疆就这点人吗!!不够杀不够杀!再来啊!!!” 这时莫疆人群里有人吹了 50. 花不厌 [] 顾己肆回到城中的时候,马车被陆宴的人拦了。 “顾公子,齐王殿下今日宴请宾客,派小的去府上请您,府里人说您不在。”那下人站在马车前说着,抬头望了望车帘,“齐王殿下说您许是出城了,让小的在这此等候,果然把您等到了。” 顾己肆没说话,那下人就站在车外等,等了许久,他抬头看驾马车的云可珠,云可珠嘴里叼着根药草,越含越苦,皱起了眉,却并不理会他。 那下人吹够了风,直打哆嗦,顾己肆才开口:“殿下都请了谁?” “常公公要回京,殿下为常公公送行,本只想叫上顾公子的,”下人缓了口气,“但知府大人也来了,殿下干脆也请了同知——” “知道了。”顾己肆明白了陆宴的意思,不想听他啰嗦,“我回府更衣后便去。” “是,殿下为顾公子备了车马,里面带着小炉子,殿下说顾公子身体不好,路上可不能冻着。”那下人吹久了风,冻得耳朵疼,也不敢捂,“还请顾公子换车马。” “多谢殿下好意,”顾己肆掀了帘,吉祥才从屋顶跃下,扶着他上了另一辆马车。 云可珠驾车要走,那下人想起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殿下还说顾公子不必着急,慢些去不打紧,余下的人,让他们等着便是。” 顾己肆没回应,马车走远了,那下人才哈着气跑回府。 这炉子的确暖,顾己肆身上的毒渐渐平缓,但在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得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快些行动。 回府路上,顾己肆思索,这知府就是刘珏,刘珏是花子酌的人,他去不是因为陆宴,而是因为花子酌也去,花子酌又是太后的人,所以这三人算是一路的。 至于那位没见过的同知,顾己肆有所耳闻,那人姓刘,叫刘守元,是个出了名的清官,常被刘珏打压,陆宴请他,就证明这人有能耐,陆宴要顾己肆相助,将这刘守元拉过来。 陆宴要用他。 正想着,马车就到了顾府,顾己肆下了车,彩珠跑出来迎,“公子,您回来了,齐王府里来人说——” “知道了。”顾己肆下了车,彩珠忙把手中的氅衣披到顾己肆身上,他抬手挡了,“不必。” 彩珠收回手,又说,“对了公子,方才有人送了张纸来,说是请务必转交给公子,那人也没留姓名,只是......” 只是顾己肆眼睛看不见。 顾己肆伸手,“什么样的人?” 彩珠把纸条放到顾己肆掌心,“就是个普通百姓,奴婢觉着他是受人之托,并不是写纸条的人。” 顾己肆点了头,匆匆进了卧房,更了衣便让云可珠进来。 “看看纸上写了什么。” 顾己肆系着眼上的白纱,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云可珠看着顾己肆的动作知道他挺赶的,她接过纸条就打开看。 这一看她就傻眼了,她抬起头告诉顾己肆那纸上只有一个字:庸。 顾己肆放下茶盏想在思考,而后大步往门外走,这时一个死士从屋檐跳下,跪在顾己肆身边。 “如何?”顾己肆整理着衣袖问。 “回主子......”死士有些吞吐,“出意外了。” 顾己肆停住手上动作,面朝死士,“发生了什么?” 死士将头埋的很低:“本来就要将夫人救回来了,只是半路杀出了一群......一群莫疆人......他们将夫人劫走了,您说过,若是出现其他人切勿轻举妄动,所以......”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被莫疆人带走?”顾己肆的声音里没有焦急,也听不出责备,这让死士更慌了。 “属下该死。” “人跟着吗?”顾己肆问。 “跟着的。” “跟紧了,”顾己肆转头朝屋里的云可珠说:“烧了。” 说罢顾己肆便走了,云可珠愣了愣,才把手中的纸条放到了烛火上。 莫疆队伍不选好走的路,就是怕被楚凉官兵找到,但他们人多,队伍拖的长,没走多久,就停下休息。 穆幼青还在想花不厌的话,可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驾囚车的车夫靠在囚笼边喝着酒,不时往笼内看。 “他,他怎么还不醒,不会有事吧?”穆幼青找着话题。 花不厌睁开眼,看了看阿虎,又重新闭上眼:“他吸入体内的毒气多,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但也死不了。” “哦......” 傍晚的风冷,囚车刚好停在风口,风直冲穆幼青面上扑,花子酌借着腿酸的原由,换了位置,就坐在穆幼青正对面。 “那个......”穆幼青想了一路,此刻打算为之前的话解释,“我不是假装不认识你,我是生过一场病,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花不厌睁开眼。 他望着夜空中的星辰,眸子里映着银白的光,良久才说:“在驿站里,你身边那位是什么人?” 穆幼青想了想,说:“他叫顾己肆,是我的朋友。” 花不厌听了名字,立马直起身,他望着穆幼青的眼睛,满脸疑惑重复:“顾己肆?” 穆幼青点点头。 忽地,花不厌笑起来,那车夫用手肘撞了撞囚车,嚷嚷了句莫疆话,花不厌才重新靠在铁杆上,他双手枕在后脑,“有多少人知道他来了?” “什么?”穆幼青不懂花不厌的意思。 “齐王知道吧?还有谁?赵宵?”花不厌就像再讲什么饭后闲话。 穆幼青想,看来这花不厌是“自己人”,可他既然知道顾己肆为什么当时没有认出来? “齐王知道,赵宵我不认识。”穆幼青想起在江祁的记忆里,出现过“宵儿”这个名字,但人她没见过。 “还有花大人,”穆幼青补充道,“就是花子酌。” 听到这个名字,花不厌突然变得严肃,他眉皱得紧,穆幼青看出他似乎不太想提花子酌,于是没再说。 “你为什么当土匪啊?”穆幼青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不厌闭着眼,他的后背被风灌的凉,脖颈冻得发疼,“当土匪好,从小我就和你说过,我以后要当土匪。” 穆幼青不知他这话是真的,还是玩笑。 但他这话一说,倒让穆幼青想起了正事,这做任务的机会不就来了? 穆幼青来了劲儿,她乖巧地跪坐着,对花不厌说:“我会看手相,让我给你看看?” 花不厌又睁开眼,见穆幼青一脸期待,他笑说:“怎么,你要给我看看我未来能不能做落山寨的寨主?” “未来啊......那个我看不了,”穆幼青一本正经说:“但我可以看过去!” 她本以为花不厌要笑自己,谁算命是算过去的,没想到花不厌居然伸出了手, 51. 蛰伏 [] 【恭喜宿主,记忆“卵色”读取成功,请宿主再接再厉。】 画面消失,小字:小雨初歇卵色天,天女玉罗步香烟。 穆幼青睁了眼,花不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收回手,问说:“你认识阿——” 话还未问完,一旁的阿虎大叫起来:“狗儿子,快给我磕头......” 阿虎喊叫着,伸手捏拳就冲穆幼青打过来,花不厌的腿就支在阿虎身侧,他抬了腿,阿虎松松软软的拳落在花不厌靴面上。 阿虎睁了眼。 囚笼的铁链发出撞击声,有人来开笼门。 “出来,我们将军要见你。” 说话的是个续了胡子,身子短宽的莫疆人,他伸手要拽穆幼青,身子探进来的时候,酒臭味儿熏的穆幼青难受。 花不厌挡在前面,一掌捏在大胡子手臂上,奈何他这会儿使不上力气,这一掌力度绵绵,简直满春楼的女人一样。 那大胡子满身的肉,抬手一掀,花不厌整个撞在铁栏上。 “混蛋......”阿虎在一旁叫骂,挣扎着抬手,那手掌一挥,大胡子以为那是在赶苍蝇,没理会。 阿虎暴戾地望着大胡子,恨不得立刻剥了他的皮,花不厌同样眼神阴郁,他们愤怒着却束手无策。 穆幼青出声安抚:“别担心,他们伤不了我,我会想办法来救你们的!” 其实她心里头是慌的。 花不厌虽然担心,但他听着穆幼青的话,想起方才她拉自己手臂的时候,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他像是失明了,眼看不见,满身疼痛,他听见孩童们亦真亦幻的喧闹声,那些声音像带棱角的石子,句句戳在脸上,疼的他想要捂住脸,他痛苦的挣扎清醒,在迷失和抓狂间,听见了长公主的声音。 穆幼青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莫名的信任她,于是他立马伸手,按住挣扎的阿虎。 大胡子粗鲁的抓住穆幼青,花不厌立即冲大胡子说了句莫疆话,大胡子听了不屑地笑起来,接着花不厌也笑起来,他只说了两个字,那大胡子就颇震惊地咬牙望着他,随即大胡子减轻力度,将穆幼青带走了。 这地方还算开阔,巡逻的士兵五个一队,领头的举着火把,路过大胡子都站立低头,穆幼青想此人在军中应该是有官职的。 前面是一排冒热气的土灶,还有人正在杀羊,被剃了毛的小羊疯了似的东奔西撞,它被屠夫擒了羊角,整个睡翻在地,那刀就往羊脖子上砍。 她赶紧扭过头。 这头烈酒味儿又刺的她流泪,抬头看见一个少年坐在灶前煮酒,少年背对她,手杵下巴,拿着木棒在锅中搅动,煮好的酒杯小士兵端进前面的帐子里。 那帐子是临时搭的,大胡子抬手掀了帐帘,穆幼青看见四五个穿着单薄的女子跳着妖娆的舞,好在帐子里意外的暖和。 帐子最里,那狼坐上正经端坐的,应该就是那位“将军”。 下坐两排魁梧武将,有的大口吃肉,满眼都是当中舞动的窈窕身子,有的抱着热酒一直灌,通红着脸又催促小士兵添酒。 穆幼青跟着大胡子从正中绕过舞女,走到将军面前。 帐子内的酒味儿重,又夹杂着汗液酸味儿,穆幼青低头捂了鼻子。 将军说了句莫疆话,穆幼青才抬头。 却见这位将军出奇的瘦,他不像下坐的武将们四肢发达,豪气横天,比起来,他更像是位衣着朴素,礼节尚在的读书人。 “将军问你,会跳舞吗!”那大胡子翻译着。 穆幼青摇了摇头。 将军没有任何失望的模样,他打量了穆幼青,见她薄裙单衣,于是抬了杯热酒,让大胡子递给她。 那大胡子显然很惊讶,忙摇头,将军当即起身,走到穆幼青身前,将酒杯递给了她。 穆幼青小心地接过酒杯,那烈酒苦涩冲鼻,但捂在手里,身上都暖了起来,她肩头有伤,不该饮酒,但此时不得不喝。 身后的武将们吵得很,他们没这么多规矩,行军打仗的人最是随意,除了战场军规严苛,进了这帐子,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将军看穆幼青喝完,他重新入座,一旁的大胡子像是很反感,他极不情愿地又为穆幼青翻译:“将军让你上座!” 穆幼青愣了愣,慢慢靠近那狼座,走了两步,穆幼青突然察觉自己身体变得轻盈,手脚的麻痹感逐渐散了,她抬起头望那位将军,对方朝自己一笑。 这酒是解药。 穆幼青搞不清这将军的意思,她局促坐在其身侧,看着舞女们甩袖转圈,这些武将像是酒鬼,那放在缸里的热酒很快就空了。 添酒的小士兵忙跑出帐子,往那煮酒的地方喊。 煮酒的少年盘腿坐在地上,手杵着腮,像在偷懒,那小士兵连忙冲过去,踢了那少年的背,嘴里说着莫疆话。 少年背上冷不防被人踩了,他不紧不慢扭过头,抬首看身后的小士兵。 少年半垂着眸,眼神恹恹,他抬头的那一瞬,面无表情,却能看出十足厌恶的神态,好像下一刻就要张口,安静地把小士兵吞下肚子。 小士兵往后退了几步,焦急指着账内,让少年快些煮酒。 少年叹了口气,说了两句莫疆话,抬手指了指一旁煮好的酒,那小士兵赶紧端起罐子就往账内跑,那酒罐刚从火上拿下,无论多烫那小士兵也不撒手。 少年看着小士兵憋住喊叫一路狂奔的模样,他嘴角抽了抽,“兄弟,抱错了......” “算了。”少年伸了个懒腰,拿起两个酒馕朝囚车方向走去。 他靠近囚车,看着囚笼里半躺着的两人,又叹了口气,“真麻烦。” 车夫看见少年走过来,先是大声说了句什么,少年立马变脸,扯起灿烂笑容,回着车夫的话,随后将酒馕递给车夫,换回个空酒馕。 车夫喝了几口,舒服的砸着嘴。少年笑容不减,指了指其他地方,说要去送另一酒馕,那车夫点点头,他转身就收起笑,恢复一脸无神,他脚步走的慢,心里默数三个数。 那车夫立马喊住少年,少年转身的时候,又笑的眯起了眼,他弯着腰等吩咐,那车夫捂着肚子,说要去解 52. 正中下怀 [] 陆宴宴请宾客是有目的的。 小酒楼今日挂着红灯,屋檐下摆出了秋海棠,不知是谁的主意,花子酌是不爱花的。 “花大人这酒楼位置好啊。”常季来闻着满桌佳肴,肚子咕咕叫,但陆宴没发话,就算是常季来也不敢动第一筷,常季来移开眼,瞧着远处画舫连连的落羊川。 花子酌紧挨着陆宴坐,他背靠座椅,一只手把玩着木雕,正经开着玩笑:“常公公要是喜欢,花冕就将这酒楼送给您。” “哎呦,”常季来是心动的,他在落羊镇没有落脚的地方,来了还得让刘珏让出宅子来,若是花子酌能抬爱,自然大好。 陆宴在两人目光交叠间落了茶盏,那杯底磕在桌面发出砰一声,两人视线都随杯子落下。 “诶呦......咱家哪能要啊。”常季来要捧着陆宴,生怕得罪了他,他给搞到太后那,“要给也该是齐王殿下收啊。” 花子酌微抬头,移眸看陆宴,笑说:“殿下怎会瞧得上落羊镇的小酒楼呢,悯都的酒楼可比这里的好。” 陆宴板着脸,没搭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几个座位,对守在一旁的婢女说,“菜都凉了,拿回去温着吧,等客人都来了再摆。” 常季来看着菜被撤下去,胃中绞痛。 刘珏正坐在花子酌另一侧,看着众人沉默,他没什么眼力见的想表演一出。 “殿下,下官近日得到个宝贝,听说与齐王殿下手中那个灵猫神像,是一对呢。” 陆宴听到“灵猫”两字时,就遽然抬眸,盯着刘珏,那眼神中的威慑太过露骨,吓得刘珏最后四字说的发抖。 “哦?”花子酌问说:“是如何个宝贝,一对?难不成是狗神?” 刘珏笑起来,“哪敢啊,那狗可是猫的天敌,灵猫神像在殿下手中,这世上断不可能再出现狗神了。” 常季来听着,斜眼撇了撇嘴,这刘珏是真的不会说话,还自以为捧了陆宴的屁股,若不是因为刘珏与太后沾点亲,此刻他哪还能安坐在对面。 刘珏招了招手,叫人把东西抬上来,陆宴紧捏茶盏,盯着那盖红布的小玩意儿。 这东西看着就巴掌大,但从外形瞧不出是什么,正要掀那红布,婢女来报,有客人来了。 花子酌和常季来一同抬了头,陆宴也望过去,跟着婢女进来的,不是顾己肆。 见了来人,花子酌挑眉,他没料到此人会来。 进来的是个青衫宽袖的小公子,这小公子身长玉立,目光温润,一手攥着青玉笛,另一手负于身后,只往那一站,仿若空山新雨,松间明月,让人见之忘俗。 他与落羊镇的“刘氏公子”们不同。 “刘氏公子”大多脑子里没真东西,只用华贵衣着,稀罕扇剑,将自己装裹,然后与京城世家的儿郎放在一个圈里,而这位小公子衣着俭朴,半点不带金奢,满身山露气,却也掩盖不了动作间氤氲周身的儒雅贵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沈小公子来了,想必那沈姑娘也来了吧?”花子酌明知故问。 沈费先回答了花子酌:“回花大人的话,家姐昨日先行回京了,今日来的只有我。”说罢,他朝陆宴,常季来,刘珏依次行礼。 “沈公子不必拘礼,坐吧。”陆宴说。 沈费点头,坐了靠门的位置,他左右各空一个坐,还未到的两位,一个得挨着刘珏,另一个得挨着常季来。 刘珏在一旁端着“宝贝”,见陆宴招呼完沈费,就转过来瞧着自己的手,他才赶紧掀开布。 那红布一掀,放在木盘里的竟是一块比他刘珏本人还要普通的鹅卵石。 陆宴觉着被耍了。 他垂眸不语,晃了晃半盏热茶,却也稍微安下心来。 “这是......”花子酌知道刘珏这个人不靠谱,一开始就没对他抱希望,只要他不惹怒陆宴,陆宴也不会计较这些小把戏。 “这是落山灵石,是从山上的土匪寨子里得来的。” 此话一出,在座所有人都一齐抬了头,四张脸上,神色各异。 花子酌看的是刘珏。刘珏算是他的下属,刘珏何时与落山土匪有了关联,他丝毫不知情,其中分寸他得掂量。 常季来看的是石头。刘珏与他无甚关系,但落山山寨里那讲不清的石头,若真是开天辟地沾了灵气,那他管不着,但若是匪中有人要凭一块石头整什么幺蛾子,他可得防着。 才来的沈费抬头望的是陆宴。 沈费是皇后沈氏的侄子,说来也是陆宴的堂弟,这刘珏居然把从土匪窝里得来的东西献给陆宴,他觉得有趣,想看看作为未来皇位继承人的堂哥会如何处理。 “你说,从哪?”陆宴声音冷厉。 这落山土匪一直是落羊镇的大患,只要是匪就是朝廷的内忧,尤其这次新匪不比旧匪。 “回殿下,从落山土匪寨子里得来的。”刘珏骄傲着重复了一遍,然后朝没见识的人炫技般口若悬河道:“这石子与那灵猫神像有些渊源,都出自悯都,它们本是同一块石头,三百年前,被贬谪下凡的老神仙游山时拾到,没想到那石头竟开口说了话。” 刘珏越说越离谱,花子酌忽地将手中木雕收起,起身走到刘珏身边。 刘珏一边说着神话,一边不明所以的望着花子酌走过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然后望着花子酌倾斜身子,一手搂了自己肩膀。 “知府大人,”花子酌手上力道加重,将人摁坐在椅子上,“这可不是能说故事的场合,您这石子——” 花子酌说着,不经意瞟了一眼那块石头,却见石头上有几道划痕,是刀剑所刻,花子酌突然转口:“您这石子,是什么人献上来的?” “是一个樵夫,说是在山上迷了路,进了土匪寨子,”刘珏小声回忆着,“他本想从寨子里找些火把下山,却不小心听到土匪谈话,提到这石子,那樵夫趁土匪熟睡,偷了来。” 这话在座只有刘珏会信,他是真信。 沈费坐在一旁,见陆宴铁青着脸不说话。他将青玉笛放在桌上,这会儿才偏头看了一眼那石头。 是一块路边随手就能捡到的东西。 花子酌微微移动身子,换个角度从石头上看出了一些端倪,“既如此,我先替殿下收了这石子。” 花子酌知道陆宴现在想把刘珏扔到落山喂土匪,他赶紧让刘珏打住,顺便藏了石子上的东西。 他伸手就把石子拿了,捏在手里扔了扔,这个动作是想告诉陆宴——这是块破烂,我替你处理了。 这会儿正巧婢女又进来,对花子酌道:“大人,顾公子来了。” 陆宴霎时恢复了脸色,往门前瞧,花子酌将石子握在掌心,落座的时候,顾己肆正从门外踏进来。 “顾某来迟了,还请殿下责罚。” “无妨,”陆宴道:“快扶顾公子入座。” 那婢女上前要扶人,顾己肆没让人碰,伸手摸到椅子便坐下了。 花子酌在顾己肆进来后便不说话了,他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石子面上的划痕。 “顾公子好生厉害啊,”常季来望着顾己肆的动作,拍了拍手,“虽说有眼疾,倒也不妨碍顾公子行动。” 顾己肆这才转身面朝常季来:“我的眼睛并非全然看不见,寻个椅子还是容易的,若顾某真是个废人,齐王殿下岂不是毫无识人眼光了?” 常季来并未因顾己肆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在这句话中,他寻到了关键的东西。 这东西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要确认顾己肆是否是太后在苦苦找寻的人,若是 53. 太子醉酒 [] 顾己肆转身朝沈费说:“原来是沈世子,久仰。” 沈费忙推开椅子起身回礼:“不敢当,沈费在京听闻顾公子是齐王殿下至交好友,不仅精通琴棋书画,才情渊博,且貌若潘郎,智比孔明,助殿下收管悯都流民,从户籍到田税,治安到巡防做的井井有条,实在令沈费钦佩。” 说着,沈费将身子压得更低:“只是未曾听过顾公子有眼疾......” “沈世子请坐,如此大礼顾某怎敢受,”顾己肆说:“传闻都太夸张了,悯都治理有方是齐王殿下彻夜辗转,苦心劳体所得,我不过是纳谏一二,该不该采用,又如何取舍全仗殿下才智与谋略。” 陆宴静静的拿起茶盏喝茶。 身旁的常季来这会儿更加确定,顾己肆多半就是太后要找的人了。 太后要找的人是什么身份,她老人家没有说,但常季来手段多,整个朝堂乃至朝外,都有他的人脉,要查什么,自然简单。 他有些线索,知道在皇帝登基前,太后曾有一女是前朝宠妃,宠妃怀胎十月难产而死,小皇子下落不明。 有说夭折了的,有说被送去寺院为僧的,还有说宠妃生的是个丑陋的怪物,于是宫中秘密作法,将那小怪物烧死了。 但常季来查了大半年,得到了最可靠的消息——前朝皇后当年收养了宠妃的儿子,并将他从小就扶上了太子之位。 五年前,陆氏谋反,弑杀赵氏皇帝,那时太子正在断月山参与伏击莫疆人,不料正中圈套,成为断月山千万亡魂中的一个。 他之所以亲自往落羊镇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确认齐王身边那位神秘的白衣公子是否是前朝太子。 “顾公子未免太谦虚,”常季来频频试探:“齐王殿下是出了名的爱才,您若是没有真才实学,齐王殿下怎如此偏爱,这一桌饭菜偏生为您温着,得等您来了才上呢呦。” 常季来看向花子酌,阴阳怪气道:“且不说这还没来的知州大人与早早入席等待的刘知府,就连咱刑部正三品的朝廷命官花大人,都没您这待遇呦。” 花子酌听了,觉得实在有趣,这席上就是缺不了这般会挑事的人,他挑眉看顾己肆如何应接。 就在这时,门外又来了客人,这位客人没经婢女通报,直接解着貂绒大氅,像进自家家门一般,大摇大摆走进来。 “这般听来,莫不是顾公子与齐王殿下有何非比寻常的关系?” 陆宴和花子酌一同抬头看向来人。 陆宴没见过这人,他没邀请过这般人物,正要问,那边坐的浑身不舒服的刘珏就喊出来,“朝廉,你怎么来了!你老爹呢!” 刘朝廉不看刘珏。 他先是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又顺着看了一眼体态富贵的常季来,随后一手拖开椅子,像个地痞流氓似的,架着腿翘着椅子。 “呦,就等我呢?” 他这话不知谁对谁说的,他只等着旁人来接,谁接,那便当做对谁说的。 接他话的,是花子酌。 花子酌打量了这位身上华贵无双,动作目中无人的刘朝廉,说:“看来这位,就是刘知州的儿子,落羊镇有名的刘氏公子中的一位,刘朝廉?” 刘今双手抱拳,嬉皮笑脸朝花子酌道:“好说好说,没猜错的话,你是花冕?” 这刘今看着与花子酌差不多年纪,但无论按爵位还是官职,他都该恭恭敬敬起身,低着头称一声“花大人”,他明知对方身份,却直唤对方表字,凭这一点花子酌就能给他戴个不敬之罪的帽子,子不教父之过,顺理成章办了他父亲刘守元。 但花子酌知道,陆宴要用刘守元。 “刘氏公子果然都聪明,”花子酌拿起筷子悠悠夹着花生米,“花冕名讳不值一提,认不认得无关紧要,但既能认得出花冕,想必刘公子也认出了我身边这位。” 花子酌筷间的花生米骨碌碌滚到地上,他放下筷子,直直盯着刘今。 刘今听着花生米被踩碎的脆响,见花子酌笑的不阴不阳,他才把腿放下,收起了嬉笑的脸,他喝了一口桌上的凉茶,才说:“当然,齐王殿下嘛,”刘今伸手指着陆宴说:“从肩上那只金线勾的小雀就能看出来了。” 陆宴一掌拍在桌上。 这一掌吓翻了刘珏的茶盏,茶水淌了一裤腿,他慌忙扶正杯子,起身朝陆宴说:“齐,齐王殿下息怒啊!这小子是他爹宠惯了,在此处是出了名的没教养,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并不是针对齐王殿下您,还请你看他年幼无知,莫与他计较。” 陆宴面色全无,那张棺材脸涨红了几分。 他等着刘今道歉赔罪,谁知刘今不仅一句话不说,还拿起筷子夹着顾己肆面前的肘子,那是之前陆宴特意吩咐过,就放在顾己肆面前的,谁知顾己肆一筷没动,这刘今倒是夹的欢。 陆宴将拍在桌上的掌捏成拳,又一次重重敲在桌沿。 “放肆!”陆宴忍不住了,“你对本王不敬也就算了,那桌上......” 陆宴见刘今将最好的肘子喂进嘴了,嚼吧嚼吧,颇为奇怪地看过来,“桌上?” “那肘子可不是给你留的。”花子酌补充着。 “哦?”刘今放下筷子,笑说:“朝廉还以为这桌上的菜明面上人人都吃得,原来背地里还有一套说法?这肘子难道是给花大人留的?” 花子酌努努下巴,示意说:“我哪配得上,是给那位留的。” 刘朝廉转头看向顾己肆,然后恍然大悟,他将口中的肘子吐到顾己肆脚边,“对不住,对不住,原来是给爱人留的,这就还给您,我这不是不知道嘛,您可别介意。” 在座众人无一不惊。 “刘今,你好大的胆子!”陆宴怒喊:“在座的各位,刑部侍郎,楚凉世子,十二监总管,落羊知府,无论哪一个,都该让你行大礼拜见,本王原本谅你父亲清廉为民,不计较你目无尊长,此番你竟变本加厉,出言不逊侮辱顾二,如此少条失教,与那市井无赖有何区别,你父一生砥砺清节,温良恭俭,怎地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今日本王就要替你父亲管教你!” 陆宴有个特点,若是事无关紧要,他便沉默,他若滔滔不绝,那就是真动了怒。 顾己肆不想事态严重,若是陆宴真办了刘今,那刘守元那里不好交代,本是求才,不能变成胁迫了。 顾己肆起身行礼道:“殿下息怒,刘公子说话坦荡,想必是随了知州大人,刚正不阿,有话敢讲,这不正是齐王殿下所欣赏的吗。” 陆宴看向顾己肆。 “在座的都是尊者,那就由我代刘公子向各位赔罪。”顾己肆俯身朝众人作揖,又举杯对常季来说:“殿下今日之宴,本是为常公公送行的,顾某在这先敬常公公一杯。” 常季来嘴上说着哎呦,双手忸怩着端起杯子来。 顾己肆恭敬有加:“您司礼监事物繁忙,又兼顾着东厂,劳心劳力协理政务,乃是朝中楷模,吾辈榜样,这次婚宴失仪,叫您看了笑话,实在过意不去,顾二给您赔罪。” 说完,顾己肆将茶水一饮而尽。 “呦,顾公子您说哪里的话——” 刘今在一旁看了半天,又皱眉凝思,又笑着摇头,忽而夹起鱼肉,看陆宴要吃人似的盯着自己,他又改夹青菜,这会儿拿着茶晃了晃,没等常季来说完,他就皱着眉头插话。 “这是茶水?用茶赔罪,好没诚意。” 说完,他转身朝婢女说:“还不快换酒来,花大人的酒楼不缺酒 54. 仇敌 [] 夜越发黑起来,婢女又朝屋中添了新烛,顾己肆站的摇摇晃晃,手中酒水洒在了汤菜上。 “顾公子,您怕是喝不得了,这都说起胡话来了。”刘珏赶紧跑过来扶人。 顾己肆推开刘珏,猛抬头将杯中余酒喝得干净,他又将杯子递给刘今:“还差一杯,给我满上。” 刘今笑着就把顾己肆的杯子添满了。 陆宴站起身,“顾二,够了。” “诶!齐王殿下,别拦着呀。”刘今翘着二郎腿,举着手里的酒壶晃了晃,“您要是想用我父亲,那就得拿出诚意,为您卖命可是生死攸关的事,这喝酒又死不了人。” 常季来偷偷抬眼,看了陆宴,此时陆宴像背负雷电,就等着砸在那刘今脸上。 此地不宜久留。 “哎呦,这人老了啊,就是容易困乏,”常季来起身,朝陆宴说:“殿下,这会儿您们年轻人玩乐,咱家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这汤也喝了,酒也尝了,该回去歇着了。” 陆宴颔首,目光始终不离刘今。 花子酌等人也起身朝常季来行礼:“常公公慢走。” 这常季来一走,刘今像是更放的开了,他起身将手搭在顾己肆肩头,冲着对座的陆宴道:“今日我那老爹没来,是因为屁股后头有一堆烂账要算,落羊川水上商路复杂,这一本本帐都要我老爹亲自算,但近日这账簿却对不上了。” 刘珏一听,心叫不好,这运河商路他早交给顾己肆了,谁知道顾己肆将银子都用到了哪,花出去的自然不会记在账上,但这账本刘守元那是有备份的,那老头就怕其中有贪银,时常核查,这事儿他忘了告诉顾己肆。 顾己肆端着酒杯,不听刘今讲,只掀了刘今的手,转手朝沈费敬酒,顾己肆呼吸间都是酒味儿,“沈世子可满十七了?” 沈费站起身,这次端的还是那盏茶,“已经十九了。” 顾己肆闻不见沈费手中的酒,于是伸手要给他换酒,这手一碰,沈费手中的茶盏没拿稳,瓷杯在地上碎裂,茶叶落了沈费满靴。 婢女赶紧上来收拾,刘今只看着笑,随即又朝陆宴道:“这账簿上,无故多出了五千两白银。” 刘珏大惊,怎么没少反而多了。 陆宴不知刘今想说什么,这官吏手中的账簿自古就没有对的上的,只要没有太大影响,这些事儿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不是哪一笔帐算错了?”陆宴问。 婢女收拾干净,顾己肆才伸手摸桌上的酒杯,他将酒送到沈费手里说:“都十九了,如何还不能喝酒?沈世子是看不起我?” “不是不是,”沈费摇着头,“只是家母再三叮嘱,在外不得饮酒,要是我偷喝了,回去母亲要怪罪我了。” 陆宴看着沈费说话,又望向刘今,刘今却转眸看花子酌,“家父手中的帐,就没有算错过的,于是我便亲自带人去查了库银,发现的确多了好几箱子,但这些银子奇怪。” “有什么可怪的,”顾己肆有些站不住,一手掌在桌上,“你与齐王,与花子酌,与我,同在一处吃酒,你母亲远在京城,如何会知道,就是知道了,又如何能怪罪,你就说,就说君命难违。” 沈费颇为难的抬头,“可,此处无君啊......” 刘今忽地将酒壶落在桌上,俯身望着花子酌,“那库银不是普通的银子,底部都印着一朵花,我查过之后才知,那是当今君上赐予花家的银子,世上绝无仅有。” 花子酌的脸少有地严肃起来,他松松搭在桌上的手指,不自然地抽了抽,“刘公子这话怕是得小心着说,我花家的银子怎会出现在落羊镇,五千两,那可不是小数目。” “哈哈哈哈哈。”顾己肆突然笑起来,“那就请齐王殿下递个折子,请一道圣旨,让你喝了这一杯,京城到此处,什么运不来的,一道旨意快得很。” 花子酌冷厉地望向顾己肆。 “不敢不敢,我喝,我喝便是了......”沈费将腰压得更低,“区区小事,怎能叨扰皇上,我这就喝。” 他喝了一口酒,觉得要吐,这味儿实在不能接受,但又不能不喝,于是拧着眉,一脸欲哭无泪地一口一口抿着杯沿。 顾己肆颇满意地仰头又是一口饮尽。 “是啊,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刘今曲指,那骨结敲在桌沿发出响声,“五千两白银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落羊镇的银库里,自然是里应外合瞒天过海了。” 刘珏心下更慌了,此事他一头雾水,就算是想到进棺材也想不出其中原由。 “银子事小,但......”刘今落座,往后一靠,他拿起一只筷子,敲了下酒壶,“落羊镇新匪刚落了脚,花大人就来了,紧接着频发少女失踪案子,这库银又多出了银子,未免太过巧合。” “原来如此。” 这话是花子酌接的,他立马明白了,有人要给他使绊子。 “花府丢了银子,我竟丝毫不知,看来是有人进了花府做了贼,盗了银子运回家,这会儿又上演一出贼喊捉贼,”花子酌面上带笑:“此事得查,刑部多的是人,我绝不干涉。” “花大人好手段,刑部不都是你的人吗?”刘今也笑,他是明目张胆笑的开怀,“此事也许与花大人无关,那与花小姐,也无关吗?” 花子酌的笑僵在嘴角。 花凭烟做事一向有自己主意,除却太后交代的事,其余的多半要惹出事端,往常都是花子酌给她收拾烂摊子。 虽然想不通,但他不打包票此事一定与他妹妹无关。 “舍妹一直侍奉太后左右,听从太后命令做事,她从未出过京城。” 刘今喜见花子酌退让,他又望了望陆宴神色,那张脸臭的很,刘今看的高兴,正要继续说,忽听窗外鸦鸣,心道:乌鸦啼叫,此处主人必有祸端。 他心下更是乐开了花。 “未出过京城又如何,”刘今重复着方才顾己肆说过的话,“京城到此处,什么运不来。” 顾己肆在一旁昏昏欲睡,那乌鸦像是将他唤醒了,他觉得腹中难受,于是起身告知陆宴身体不适,要出去吹吹风。 陆宴知道他喝的太多,忙让婢女去煮醒酒汤,他要出去,陆宴也没拦着。 只是缺了顾己肆,刘今像是失去了乐趣,面对一张棺材脸,一张狐狸脸,一张呆子脸,还有一张几乎日日都要见的油腻脸...... “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帮老爹净足,先走了,”他随手拿起半杯凉茶,朝陆宴一举。 “还有一句话,我需替老爹说了,我老爹是个老实人,但他为百姓那是 55. 阻拦 [] 莫疆人天生就爱跳舞,就算是沙场悍将也能灵活地扭几下。 营帐里几个武将喝多了,提着酒壶绕着那眼神魅惑的舞女,抖动着肩膀互相戏耍。 有的人酒一喝多,就爱胡乱惹事。 于是爱惹事的人指着坐在将军身旁的穆幼青,说:“你是楚凉的歌妓?看你那模样就知道,楚凉的歌妓都长着一双勾魂的眼,望着又楚楚可怜叫人爱的很,”那人笑了一声,“来,给大伙跳个舞,让我们瞧瞧是我们莫疆的舞好看,还是你们楚凉的舞好看。” 穆幼青哪会跳舞,她摆了摆手,“对不起,我真不会跳舞,要不,我给你画个画?” 说话之际,站在一旁的大胡子拉住醉酒之人,朝一旁挥手:“达尔错武士喝多了,快将他扶下去休息。” 达尔措一手推开上来扶他的小士兵,往嘴里又灌了一口酒,他端着海碗指着穆幼青,“楚凉女人不仅长得像狐狸,说话也像!那人分明说过,你是楚凉最会跳舞的女人,你却说你不会,怎么?给楚凉的男人就跳得,给我们莫疆男人跳不得?今日,我非要让你跳!” 说罢,醉酒的达尔措迈着熊步朝穆幼青走,边走边朝嘴里倒着所剩无几的酒。 穆幼青赶紧望向身旁极为镇定的将军,本指望身边还算靠谱的人能给自己解围,没成想,这位将军也没阻止,竟自顾自在提笔写字。 等等,提笔写字? 她低头一看,这小桌上的确有笔墨和纸,刚才明明没有的呀! 仔细一想,在与达尔措说话的时候,好像的确有人来送过东西,她望向帐子门前,见一个身形纤瘦的少年刚掀了帐帘出去。 谢天谢地,穆幼青此刻唯一自救的法子,就全仗着这纸笔了。 于是她斗胆对正在写字的将军说:“将军大人,能否借我纸笔用用?” 这位不知名的将军是个好脾气,立马递了笔给她,穆幼青有些吃惊,他究竟是靠着什么当上将军的,看身材也不像是武功盖世的人物啊。 穆幼青接过笔,见纸上写着一排小字,眯了眯眼,才看清“fangxingao”,穆幼青瞪大眼睛看了看这位将军,将军似是也在疑惑地盯着纸看。 穆幼青懵了。 眼见那达尔措晃着身子越走越近,穆幼青洋洋洒洒在纸上画了个有棱有角的“圈”,随便几笔添上五官,在草率地给小人画了个披风,最后一挥手,提笔一线当做宝剑。 完成! 穆幼青赶紧从怀里掏出半袋粉末洒在画上。 刚洒完,一只粗壮的手抓在穆幼青腕间,穆幼青抬头,达尔措喷着浓重的酒气说:“下来,赶紧下来给我们跳支舞,就跳你给楚凉小皇子跳过的舞!” 什么? 穆幼青不作多想,拿起自己的画放到达尔措眼前,“这位好汉,我真不会跳舞,但我会画画,你看,我刚才给你画了个画像!” 达尔措闻言,艰难睁大混沌的眯眯眼,望着那画像。 “你放他娘的屁!”达尔措大喊。 原本喧闹的营帐瞬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惊吓到,纷纷跪地,舞女也停了舞蹈惊慌退出。 穆幼青一看架势,这达尔措看来是个蛮不讲理的人,整的大家都怕他,连将军都镇不住他。 “我哪是这个样子!”达尔措松开捏住穆幼青的手,倒了倒手中的酒碗,最后两滴缓慢滴进嘴里。 “你画的这个瘦精干巴的,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还有这!”达尔措指着那小人说:“尖下巴尖鼻子,哪里是我,我可是方脸,古话说,脸越大手里能握住的疆土就越多!你这脸画的,还拿不住我莫疆一城的土地!” 达尔措愤愤用手指戳着那小人,险些将纸戳破,穆幼青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还有,我们莫疆人不用剑,使的都是狼头刀!我看你这分明画的是你们楚凉的小皇子!”达尔措不满地一掌拍在桌上,那桌上的笔往地上滚,被穆幼青一手接住。 她翻过画看了看,脸颊肌肉不自然一抽。 她随手一画的线稿,竟望着就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人种算是楚凉人......这么一看,的确和面前这位沾不上半点关系。 穆幼青咳了咳,重新将画展示在达尔措眼前,她深呼吸恢复了平静,说:“这画里画的就是你,你可太喜欢了。” 达尔措横眉怒目地看了一眼画,眼看他要再次发怒,盯上画面的瞬间,却像是被什么电了一下,浑身一颤,而后浑浊的眼珠变得无神。 他重复着穆幼青的话:“这画里画的就是我,我可太喜欢了。” 很好,成功了! 此时在一旁笔直站着的大胡子睁大眼,像是不相信达尔措会说这样的话似的,他忍不住抻着头想看看那画上到底画的什么。 只是视线被挡的彻底,什么也瞧不见。 “你现在还想继续喝酒,不想看我跳舞了。”穆幼青说了一遍,达尔措果然跟着重复,然后乖乖坐回了位置,让人继续上酒。 下面的人无措地互相望望,又都吃起酒来。 穆幼青转身开始“操控”将军,她正想着让将军放了外面囚车里的人,那帐门口就冲进来一个车夫。 正是驾囚车的那个。 他跪地颇平静地禀报一通,穆幼青对莫疆话真是一字不懂,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事。 只是车夫说完后,周围人神色惊变,有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当即拾起桌上的弯刀,起身冲了出去。 正好与进来之人撞个满怀。 这一下撞得不轻,花不厌揉了揉胸口,对身前揉着额心的小老头说:“您看着点路。” 小老头一惊,反应极快地朝花不厌出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是给营帐中的人报信。 穆幼青见账内之人都在用莫疆话慌张地商量着什么,没说两句,刚才冲出去的小老头就从帐子外飞进来,狠狠摔在地上。 两旁武士皆拔刀戒备,几个小士兵过去扶小老头,穆幼青也跟着望向门口。 花不厌一手掀了帐帘,一眼就望见了坐在上头的穆幼青,见人完好,稍放了心。 “你怎么出来了!”穆幼青没料到两人自己出了囚笼,可帐子里这么多人,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快跑啊!进来做什么!我说过我自有办法——”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身影闪电般冲到穆幼青身边,阿虎一手紧掐住那将军喉咙,狂傲地说:“狗儿子,竟然下黑手用毒,卑鄙无耻!” 阿虎的速度连风都不及,在场之人无一不惊。 穆幼青眨着眼,见那将军面色涨红,却一副坦然赴死之状,闭着眼不做反抗。 花不厌叹了口气。 他早知阿虎不会好好听他的话,既然已经来了,只有动手了。 他两步朝前抢过一柄弯刀,对着 56. 护妻狂魔 [] 账内的打斗声仍然持续着,阿玉站在帘子外,任凭林间野风吹乱鬓角碎发。 这个名字除了他姐姐,不该有其他人知道。 他一时间不知所措,甚至怀疑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顾己肆。 “好没有出息,站起来继续打啊!”阿虎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来,顾己肆偏了下头,而后看了一眼阿玉的着装,用仍旧保持的一丝清醒问说:“你为何穿着莫疆人的衣服出现在这里?” 阿玉面上无波,心上思绪百转,他还在确认顾己肆为何会喊出他的真名。 阿玉不答,反皱眉问:“来的怎么是你? “不是我,该是谁?”顾己肆呼气的时候,还带着酒味儿,阿玉有些吃惊,顾己肆这样的人,怎会喝酒。 可他的消息明明是往花子酌那传的,为什么等来的是顾己肆。 他不能让顾己肆进去。 阿玉知道那帐内的花不厌和阿虎不会让穆幼青受伤,于是对顾己肆说:“她不在里面,跟我来。” 顾己肆脑子还是乱的,他的确喝不得酒,他强撑着保持清醒,就这么跟着阿玉去了。 阿玉在前面带路,避开了被他下过泻药的那几队莫疆士兵,将顾己肆引至莫疆人看管马匹的林中。 事出突然,他没有应对之策,要杀顾己肆不容易,他摸了摸腰间的狼头刀,斜眼朝后瞟,顾己肆紧跟在他半步之后。 顾己肆像是淋过雨,白衫沉重地挂在身上,这林间风大,他本就大病初愈,加之身中剧毒,没走几步就有些喘,那风一撩他就咳起来。 阿玉抓住机会,趁顾己肆低头咳嗽,拔出腰间狼头刀,朝顾己肆刺过去。 这一下来的突然,顾己肆万分没料到,他在刀尖轻触的瞬间,本能似的仰身躲闪,阿玉紧皱起眉,感觉腕间被一道力量紧紧钳住。 “别伤他!” 这句话是顾己肆喊出来的。 阿玉手上的弯刀被人狠狠打掉,那人推了他一掌,这力量太大,阿玉摔在地上,吃痛的闭起眼,好像全身骨头都要碎裂似的。 阿玉撑起身体,回过头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顾己肆身边。 “她在哪?”顾己肆止住咳嗽,四处张望,而后又问那始终低头的黑衣人,“让你们保护的人呢?” “主子,人在帐子里呢,有兄弟护着,没事。” 话刚说完,顾己肆忽然变了脸色,倏地望向身后,黑衣人也察觉异样跟着看过去。 阿玉本以为他是担心帐中的穆幼青,阿玉手杵着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抬头时看见远处隐隐一片微弱的昏黄,那颜色晃动着渐渐逼近。 “那是什么。”阿玉刚问出口,就听顾己肆问黑衣人:“此处有多少莫疆人?” “帐中十二,三队巡卫,杂役十五,加之不过五十。” 顾己肆立马皱紧眉头,“带队的是什么人?” “没见过,不过身上没什么功夫,已经死了。” 阿玉见两人问答行云流水,但实际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忍不住插嘴说:“那人不过就是——” “这根本不是莫疆军队,”顾己肆没给阿玉说话机会,他咳了两声,“他们在等莫疆军队。” 阿玉原本赞叹顾己肆的洞察能力,这的确不是莫疆的军队,只是莫疆边境匪徒临时组建的队伍而已,但听了后半句,阿玉无奈,想嘲讽他这是想多了。 等等...... 阿玉往前走了两步,拨开遮挡的树枝,眯眼细看远处那片黄光。 那是火光。 那是......莫疆军队?? “不可能......”阿玉退后两步,倏然转身朝营帐跑,刚转身,就被顾己肆拉住了。 “她在营帐里?”顾己肆问说:“除了她还有谁在那?” 阿玉想到此刻若那方真是莫疆军队,那凭他一己之力的确难救,即使加上花不厌与阿虎,也不能确保穆幼青绝对安全。 顾己肆起码是有脑子的。 “还有阿虎和......花不厌。” 顾己肆听见花不厌的名字深感意外地抬了头,而后他又皱眉看向远处已露出人影的队伍。 他长时间闭目,此刻那光虽远,也刺的他犯恶心。 “东南方有条大路,我来时穿林而过,想必是马儿跟着哨声抄了近路,”顾己肆对黑衣人说:“你且去大路接人,不用管对方是谁,快些把他们带到此处。” 顾己肆来的时候,听见了大路上的动静,虽说看不见,却也能从说话声中猜个□□。 而后,顾己肆转身望着阿玉,“你去将你姐姐带走。” 阿玉惊异问说:“你说什么......” “将你姐姐带走,”顾己肆望着人群重复道,“我去拖延时间,记得往东南方的大路去。” 说罢,顾己肆蹿了出去,他随手牵过一匹马,迅速驾马扬鞭。 阿玉在转身时,那黑衣人也不见了。 顾己肆的马绕过营帐时,听见了穆幼青的声音:“喂,他都已经死了!我们快跑吧!” 他勒住缰绳,朝营帐望,穆幼青的身影透过烛火映在帐子上。 在落羊镇时,死士向他汇报,说穆幼青被莫疆人抓住,身中数刀,几乎断气,那时他觉得中刀的是自己,若不是那烈酒燃身,他怕是会即刻瘫软在地。 此时见到那帐上纤柔的身姿,听见那还算活泼的说话声,他喉间哽咽,急促的喘息起来。 他的心开始猛烈跳动,他真想借着酒劲儿,就这么冲进去,然后抱住她,在她耳旁道歉,他想说千百声“对不起”。 他怎会如此愚蠢地利用了她。 莫疆军队的火光正在逼近,他们没有马匹,全是步行,那声音顺风而过,传到了他耳朵里。顾己肆回过头,吸了口起,冷冽的风直扎进肺里,他揉了揉太阳穴,将手中的白绸重新绑上。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脑子就清楚了。 他轻轻抽动缰绳,慢悠悠朝着莫疆军队去。 莫疆来的这只队伍,的确是他们的正规军,接到上头命令,来此地与一只匪军接头,说是要带回去一个女人。 听说那女人十分不好对付,是个十足的母夜叉,比莫疆悍妇还野,人还得毫发无伤的带回去,葛吉不情愿的接下任务,因为他想来楚凉熟悉地形,日后好带自己的部下开疆扩土。 葛吉不过四十,是个性情中人,他多次为莫疆王征战,几乎做到百战百胜,但那都是打一些小城邦,像楚凉国这样强大的,他只打过一次。 那是五年前断月山一仗,那时候楚凉还被称为大贺国。 五年前的他,手下只管着十个兵。 葛吉才换上莫疆的衣服,他整理着毛领问说:“为何不见火光,是这地方没错吧。” 身边士兵确定回答:“将军,是此处错不了,先前我来侦查过,人都在呢。” 葛吉点点头,他拉好衣领接过小士兵的火把,就看见顾己肆骑着马过来。 他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 57. 无狼为伍 [] “将军!!!!”葛吉身边挨得近的几个手下大喊出声,有人呆愣原地,有人惊恐拔刀。 “都给我站在原地!” 葛吉说完,嘴角猛地流出血,他握着顾己肆持刀的手,不让顾己肆再动分毫。 “该死,楚凉人果然都信不得。”葛吉闻着顾己肆身上的酒味,他在笑。 “这话我赞同。”顾己肆说完顿了顿。 穆幼白应该已经把穆幼青带走了吧? “小子,你以为凭一把刀,就能杀得死我吗?”葛吉这话说的不假,顾己肆心里也清楚。 葛吉抓住顾己肆的手,不是护自己的身体,而是让顾己肆逃脱不得。 葛吉嘴上笑着,四处望了望,“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周围还有多少人?达尔措的队伍被你们解决了?”葛吉哼笑一声,“你说的青梅竹马就是我们来接的人?” “我想不明白,”顾己肆说话的时候,那风就停下来了,虽然声音轻,葛吉却听得很清楚,“她一没靠山,二没藏什么宝贝,为何要抓她?” “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葛吉完全顺着顾己肆的思路走,正全神贯注听着他说话,全然不觉腹部疼痛。 顾己肆照搬葛吉的样子,轻轻哼笑一声,然后说:“你们抓错人了。” 葛吉闻言,一脚踢向顾己肆腰腹,顾己肆猛地抽开手侧首闪躲,葛吉没料到一个醉酒的病虚娃娃,能有如此大力,反应还这般快。 但听说抓错人了,他心里就急,若是人跑了,他追个几百里也能将人追回来,但若压根就没抓对人,他上哪去找人! 顾己肆还在一旁一副翩翩然看笑话的模样,那嘴角一提,葛吉望着更来气。 “他娘的,把这小子给我拿下,“葛吉捂着腹部伤口,转身说:”两翼人马都跟我走!” 说罢,葛吉拔出插在腹部的狼头刀,鲜血喷洒在顾己肆白衣上。 顾己肆皱眉,只听一声带着闷哼的叫骂,那葛吉就冲出去了,顾己肆转身追人,但身后弯刀横劈过来,他不得不在原地与小士兵纠缠。 树影间黑影蹿动,顾己肆对那处喊说:“一个都不必留,都去给我把夫人护住。” 死士们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们半分没停,像奔袭的狼群般从顾己肆身旁蹿出。 营帐里躺了一地的人,穆幼青站在角落看着阿虎从尸体上拿起狼头刀。 “我们快走吧?”穆幼青不知道说了几遍这句话,但另外两人都不为所动,各干各的。 她其实想过自己跑,但她不会骑马...... 等吧。 阿虎拾起刀,在身上擦了擦,“莫疆狗儿子的刀是真锋利,我要带回去给哥哥们切肉吃。” 花不厌抬了下头,看着阿虎好笑的摇摇头,这小子不管在哪都惦记着那几位“怪异哥哥”,随后他俯身拍了拍达尔措的脸。 达尔措眼睛肿胀的睁不开,嘴角还在滋滋冒血。 “回答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花不厌问出话的时候,阿虎和穆幼青都看过来。 达尔措闭着眼只笑,他一笑嘴角又喷出血来。 花不厌不想耽误太久,他捡起达尔措身边的刀,抵在他脖子上,“摇头或点头,如果你继续笑,我就让你去阎王那笑个够。” 达尔措总算不笑了。 花不厌问:“那个将军是假的,是你们从边境抓来的楚凉人,是么?” 那“将军”的确一身文人气质,长得虽说半分像莫疆人,但眉眼清淡,有楚凉人的影子,或许爹娘一个是莫疆人,一个是楚凉人。边境荒凉,想靠读书在楚凉谋个出路,不想被莫疆人抓了,来做这个替死鬼“将军”。 文人都一身视死如归的气质。 达尔措点了点头。 花不厌又问:“你们不是莫疆正规军,是匪军,对么?” 达尔措像是有些惊讶的想睁眼,奈何睁不开,他缓缓点了头。 穆幼青在一旁听着,赞叹又好奇问说,“哇!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事她是半分没有看出来,听见真相,又看向那个死去的“将军”,她双手合十闭眼说:“你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 花不厌抬头,见她闭眼做祈祷,愣了愣没做解释,他开口继续问话,张口的瞬间改了主意,问了别的:“你们买通了守城的人进的关?” 花不厌本觉得不应该,这楚凉第一关就是断月关,这地方极其重要,他记得守关的人是范卫,那范卫是飞麟军所属的孟家军,孟家忠心耿耿,死也不会被敌军收买,那莫疆人究竟是怎么入楚凉境的。 达尔措果然摇了摇头。 花不厌皱起眉,如果不是买通了收关的范卫,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穆幼青见花不厌疑惑的眼神,她慢慢走向达尔措,花不厌想知道的事,达尔措说不出来,但她能看见。 唰—— 帐帘突然被人掀开,离得最近的阿虎机敏握起弯刀就杀过去,花不厌回头看见阿虎握刀的手及时收了回来。 阿玉喘的厉害,正扶着膝盖抬头找穆幼青,看见人呆呆站在那,阿玉才闭起眼缓着劲儿。 “你干什么呢,跑这么急,被外面的狗儿子追了?”阿虎说着,用狼头刀掀开帘子,伸头望了望。 他听见飞鸟成群离开山林的声音。 “走,”穆幼白还在喘,“快走。” 穆幼青是真的呆住了,她怀疑自己太想念弟弟,看谁都像他。 阿玉忙冲上前,一把抓住穆幼青的手,“愣着干什么,听不懂我说话吗!” 阿玉拉着人转身就要跑,却被穆幼青往回扯。 阿玉惊讶又厌烦地回头,“做什么,你想死在这!?” “等等,白白,我有件事得做!” 穆幼青必须读达尔措的记忆,莫疆人是楚凉之敌,他们为何进来的,这一点很重要,起码对顾己肆那个坏蛋太子来说很重要。 穆幼青松开阿玉的手,走向达尔措,她跪在花不厌身边说:“让我来试试。” 花不厌听了她的话,起身让了位置,他知道穆幼青有些别的能力,虽然他说不清,但他始终相信她。 穆幼青看着达尔措肿的像猪头的脸,有些反胃,她避开血淋淋的面部,直接抓了达尔措手腕。 阿玉和阿虎也都靠过来。 阿虎打了许久,衣袖浸了莫疆人太多的血,此时开始凝固贴着他的皮肤不舒服,他用狼头刀的刀尖隔着衣袖瘙痒,不满又奇怪地问说:“你给他把脉做什么,黑白无常都来捞人了,捞不着人,找你麻烦。” 阿玉转头,一把捂住阿虎的嘴,阿虎惊讶地望着他,随后退了几步,猛朝地上吐口水,“你的手处理过什么泻药毒药的,别碰我的嘴!” “你要做什么,快点!”阿玉脾气不好的对穆幼青说。 穆幼青赶紧点了头,就在她转头正要闭眼读记忆时,达尔措反捏住她手腕,穆幼吓出一声尖锐喊叫。 另外三人具是一惊。 达尔措不知从哪拾起一柄刀,他猛地坐起身,翻手刺向穆幼青。 花不厌上前的步子完全没有赶上,在听见那一身闷响时,他一皱眉,立即踢出脚边翻倒的酒碗。 酒碗撞在达尔措脸上,整个人被掀翻。 穆幼青被及时扑过来的阿玉压着身体,达尔措的刀扎在了阿玉肩上,阿玉缓缓起身,惨白的面上还是一脸不耐烦:“总是......拖我后腿。” “白......白白!”穆幼青看着那片被染红的毛领,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快走......那边有莫疆军队。”阿玉没什么力气,他勉强稳住身子,看着花不厌说:“拜托......” 花不厌当下就明白了。 阿玉要找的亲人,就是穆幼青。 “走吧,”花不厌朝阿虎说:“把那些刀都扔了。” 穆幼青扶着阿玉跟在花不厌身后,阿虎最后出来,他听话地扔了所有狼头刀,最后又不甘地回身,朝那一动不动的达尔措补了两刀才离去。 出帐子的时候,阿玉脑子里又响起了说话声。 【如何,这 58. 狼性暴露 [] 花不厌带着兄妹俩是顺着大路去的,拖着个受伤的阿玉,这步子就快不起来。 花不厌本想说背着人走吧,但对上阿玉恹恹又凶狠的目光时,他选择作罢。 阿玉一边想着事态朝自己意料之外发展究竟该怎么办,一边又不甘心,拖累大家的变成了自己,他心里有气,憋着半个字不说,连肩膀的疼痛也一并忍在喉咙里。 穆幼青这会儿,更觉得难受,在她印象当中的弟弟是手指被划破皮了也要哭着来找她的要抱的小怂包。 这会儿他肩膀还在汩汩流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穆幼青虽说是扶着阿玉走,但阿玉并没有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刚想让阿玉不用这么逞强,就见前面的花不厌倏地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盯着后方。 这动作把穆幼青吓得一个激灵,还来不及拍拍胸口,旁边的阿玉就叹了口气,说了句:“追来了吗......真麻烦。” 穆幼青刚回头,花不厌两步就护到了她眼前,穆幼青在花不厌身后伸出脑袋,看见一个腹部被染了一大片血的男人,那男人身后跟着近百名士兵。 “这是什么情况......”穆幼青赶紧把阿玉护在身后。 葛吉像是身体没大碍一样,一路极快地追人,好像腹部中刀的不是他。 “论脚力,你们楚凉人远远比不上我们莫疆人。” 葛吉这会儿还有功夫炫耀,阿玉是万万没想到的,阿玉不给葛吉继续说下去,他站出来望着葛吉,无力地说了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我们可能真不是莫疆王要找的人。” 葛吉挥着手里的狼头刀,说:“老子管你们是不是,这里又没有别人,只能抓你们回去交差,否则我手下五百兄弟都得死。” 葛吉说罢,带头就朝三人冲过来,后面跟的小士兵也都气势汹汹。 花不厌手上有一柄方才拾来的狼头刀,他能对付得了这群人,可身后的两人不行,于是他忙喊了一声:“等等!” 葛吉不等,他吼出声挥刀劈向挡在前面的花不厌。 花不厌利索一挡,接着只得将葛吉引朝一旁。 穆幼青半点不会功夫,那小士兵的弯刀砍过来的时候,她极不协调慌乱闪躲,不知道是对方会预判,还是穆幼青故意迎着人家弯刀去,她被阿玉一把拽了过去,这才躲过了明晃晃的刀锋。 “你有没有脑子......”阿玉喘着气,手里紧紧捏着穆幼青手臂,穆幼青被捏的疼,但他见阿玉肩膀血流的更猛了,她又慌了起来。 穆幼青转身双手按在阿玉肩处,想止住血,“白白,白白......你别乱动,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死不了。”阿玉盯着举刀的敌人,朝地上抓了一把土,“还有,我说过了,叫我阿玉。” 阿玉将穆幼青推进路旁灌木里,说:“蹲好了,别出来。” 他转身出去,朝一个小士兵一笑:“喂,你裤带松了。” 那小士兵竟真的要低头查看,阿玉趁此机会,扔出手里的泥土,那小士兵以为扔来的是什么暗器,慌忙弯腰抱头。 阿玉一脚踢在对方脑袋上,又抢过掉在地上的弯刀,抬起手一刀扎进小士兵脖颈,滚烫的血喷在阿玉脸上。 穆幼青吃惊地捂着嘴。 阿玉回头,瞧见了穆幼青的惊讶,他喘息着,什么也没说,转身朝人群了去。 “花不厌,你手里的刀怎么舞不起来了,比花子酌可差远了。” 花不厌躲过葛吉的弯刀,回首望阿玉,他知道阿玉在激他,他报复:“你不也一样,当年亲手杀了太子的人,现在狼狈地连一个土匪都干不掉。” 阿玉遽然回头望穆幼青,好在穆幼青东张西望,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他吐了口气,朝花不厌那边走,他一边抬手挡住横扫过来的弯刀,一边说:“这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穆幼青蹲在灌木里,担心着阿玉,她不知道周围有多少士兵靠近她,都被前来保护她的死士暗中出手解决了。 她只听见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四处望却又什么也没看见。 这么蹲着不是办法。 焦急万分时,突然想起在帐子中控制达尔措的那副画,刚才阿玉受伤走的急,全然忘了。 穆幼青悄悄站起身,半蹲着朝后退,出了莫疆士兵视线范围,她立刻转身往回跑。 所幸一路安全,回到帐子时,帐外那篝火被人熄灭了,那浓烟滚滚,染进了漆黑深邃的夜里。 她害怕再见到帐中满地的尸体,但想到阿玉和花不厌的处境,她没再犹豫,奔跑着一把掀开了帐帘。 帐中的人明显被惊动了,倏然抬头,问了句:“谁。” 穆幼青愣在原地,看着那人就这么坐在堆叠起来的尸体上,他一手握刀,一手抓着小士兵散乱的头发,那小士兵的血像河流般不断染湿了他的白衣。 “大......大冰山。” 这三个字犹如洪水猝不及防第涌进耳朵,顾己肆手抖了一下,他立马不自然地将刀藏到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 这句话他没问出口,他扔下手里奄奄一息的人,淡淡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在这......你在干什么?”穆幼青问出口的时候,心里是怕的。 她见过冷漠孤高,一尘不染的顾己肆,与眼前这个浸在红色血河里依然嘴角噙笑的,分明是两个人。 甚至从他身上看到的一切,感觉都不一样了,她从没见过顾己肆懒散又放纵的模样,以前的顾己肆坐姿端正,无论什么时候都正襟危坐,那背挺的比树干还直,绝不是现在这样。 “我在问话,”顾己肆站起身,背在身后的手一松,落在尸体上的弯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向穆幼青靠近,穆幼青在往后退。 她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咳血的小士兵,那小士兵应该不是先前阿虎杀的人,阿虎杀的那些都已经断气了。 “问,问话,问什么话?”穆幼青脑子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瞟见四分五裂的木桌下,压着一张纸,她要找的正是这个。 她朝那处移动身体,顾己肆的脸追随着她。 穆幼青眼里只有那张可以救阿玉的纸,她没瞧见顾己肆垂在身侧的手紧捏成拳。 他在极力的克制。 穆幼青快速走到木桌前,俯身捡起画纸,“那个,大冰山,你想问什么话,你继续问,我不打扰你了,你先走......我,我先走了。” 穆幼青看一了眼手里的画,的确是她画的那个画像,上面还闪烁着银色粉末,她紧紧拿着画 59. 女扮男装 [] 烈日灼灼,烤的人汗流浃背,一扭头就看见一个环目咧嘴,笑的诡异的矮人,百里遇被吓了一跳。 他身子一震,随后转过身望着孟离手中的梅子汁,见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百里遇更蔫了。 “你能喝上梅子汁得感谢我。”百里遇在奇形怪状的石林间望着日头辨别方向,“到京城了,你是不是得安排贵府上全二十八珍宴。” 孟离将手里的空碗放在石头上,双手合十,像是表示感谢,“孟离以为,能得到梅子汁全是因为孟离生的乖巧好看,那老伯看着舒服,才赠了我梅子汁,”孟离跑了两步追上百里遇,“与百里兄有何关系?” 百里遇停了脚步,转身看着险些撞上来的孟离,本想反驳两句。 但见孟离一身藕粉衣裙,梳着女儿家的双螺髻,那玉雪玲珑的脸上大眼清澈如月,嘴唇上沾着的梅子汁水嫩晶莹,比落羊谷婢女们的口脂还好看...... 百里遇硬生生将话又吞了回去。 这地方是落羊镇以北最有名的城,叫石都。 这名字很好理解,就是这地方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百里遇擦了擦额前的汗,望见脚边有一块半裂的石碑,碑上刻着“石都”两字。 “这地方可真够简陋的。” “百里兄,你看那处。” 听着孟离的话,百里遇抬头,望见远处有一堵牌坊似的石门,那应该就是城门。 “总算到了,进了石都我去找两匹马,咱们连夜赶路,离京城不远了。” 孟离用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石都这地方怎么会有马?”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百里遇拍拍手,对孟离道:“这石都就是因为不产马,所以才向别处买马来,石都同知与那太仆寺有说不清的关系,马都是从那搞来的。” 孟离当下叹到:“石都同知的事,百里兄怎晓得?” 百里遇面露尬色,急忙朝前赶,“快走吧,我快饿死了,进城找家饭馆,听说石都的汤菜好吃,特色是叫花鸡,还有石子烧鱼,芦花蒸蛋,水晶梅糕......” 百里遇报着菜名,没听见孟离的动静,转身一看,孟离没跟上来。 “孟离?” 百里遇喊了几声,想是人在石林里走散了,于是转身回去找。 走到方才的岔路口,百里遇又喊了两声:“孟离,你出声啊,这可不好玩,我还赶着去填肚子呢。” 得不到任何回应,百里遇皱着眉想,这家伙不会是晕倒了吧,朝前去寻,脚下踩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鞋子。 是孟离脚上的鞋子。 百里遇紧张起来,拾起鞋子大喊:“孟汝鸢!你在哪?!喊出来!” 那大石山后头果然发出几声闷哼,百里遇忙跑过去,“孟汝鸢!” 孟离正被一个蒙面人锁住吼颈,他咬了蒙面人手臂,喊出声:“我这在!” 百里遇立马掷出手中的鞋子,蒙面人拖着孟离躲闪,孟离腿磕在石尖上,他忍着疼痛,却似是丝毫不慌张,嘴上唠叨着:“这位大哥,你别冲动,你要什么我父亲都会给你的,你放了我,我回去告知父亲给你们送去。” “闭上嘴!”蒙面人脸上被鞋底砸中,不快地吼了一句。 “你跟他废什么话!”百里遇见蒙面人手里没有利器,于是快速近身,眼见要抓住人了,侧面却忽地伸出了把利剑,百里遇猛睁大双眼,旋身朝一旁避让。 几缕发丝随风而落。 好在百里遇反应极快,也够灵活,否则他身前就该被开个大口子了。 百里遇站定身体,就见两侧冲出几个蒙面人,“你快先将人带走,别耽误!”蒙面人说完,就朝百里遇出剑。 “你们是谁的人?”百里遇躲过两柄剑,眼睛观察着几人,他们无论身形,或是出招动作看着都像是江湖中人,而且是没什么大本事的。 否则孟离早被悄无声息带走了。 到底是谁要擒孟离。 “别别别,别掀我衣服啊,百里兄救我!” 百里遇见蒙面人在孟离身上找什么,立马说:“放开他,你们要的是那盒子?盒子在我身上呢,”百里遇手缓慢朝怀里掏着,“你们可抓错人了。” 蒙面人闻言,皆看向百里遇。 他们果然要的是盒子,不是人。 “嘿嘿,小娃娃净骗人!” 苍老顽皮的说话声是从百里遇身后传出来的,百里遇听着声音立马激动起来,他回头朝空无一人之处喊了声:“前辈!!” 啪—— 百里遇脑袋上砸来一东西,他捡起来一看,是方才他扔出去的鞋子。 “这小娃娃的鞋子收好了,乱扔可不好。” 蒙面人听着说话声,猛地回头,见一白须老者蹲在那猪头形状的石山上,脚底是极其尖锐的石尖,细瞧也无法发现,老者脚底根本没有触在石尖上。 百里遇朝老者挥着手里的鞋子:“廖老前辈!!您怎么在这!!”刚喊完人,就见廖老飞身落地,绕那黑衣人好几圈。 廖老抬手扇了扇风,说:“你们这几个野驴子,在驴圈里蹲了一夜么,身上这么臭。” 话音未落,廖老身影一晃,就已经捏住了蒙面人的手臂,他歪头笑说:“快快给我松开,别叫你们的骚驴味沾了我家小主人。” 蒙面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手骨就被捏断了,他嘶喊着身子被整个掀出去,廖老也只是这么随便一甩,撞在石山上的蒙面人便五脏俱裂,口吐鲜血。 蒙面人见势头不好,扶起地上那个撒腿就跑,连一句狠话也没留下。 百里遇上前扶起孟离,“廖老前辈,您说小主人?不会是说......” “嘿嘿。”廖老倚着身后的石山,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瓜子,“说着玩的。” 孟离从百里遇手里忙抢过自己的鞋子,转身穿鞋。 廖老瞧了一眼孟离,朝嘴里扔了一把瓜子,连皮嚼着,他拉着百里遇的手臂,将人拉朝一边,鬼鬼祟祟朝后看了一眼正在穿鞋的孟离,而后悄声问说:“小娃娃,我问你,那小太子怎么样了?” 百里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 “哎呀,”廖老吞了嘴里的瓜子,双手在眼前比划着,“就是那个,蒙着眼睛的小娃娃,他后来怎么样了?” “啊!”百里遇反应过来来,“您说顾二啊?” 廖老皱了一下眉,嘴里念叨着什么,就听百里遇说:“之前还遇到了,挺好的,就是......”百里遇不知道廖老是否知晓顾己肆中毒的事,想了想,没继续说,“就是挺好的。” “ 60. 怒吼 [] “喂,小娃娃,这叫花鸡都熟透了,有什么咱啃完了肉再说。”廖老跟在百里遇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这鸡腿给小公子留着,我闻着那鸡翘香的很,留给你留给你。” 廖老给孟离递了鸡腿,孟离摆了摆手,“老前辈,这鸡腿您吃吧。” 他无心啃什么叫花鸡,追着百里遇的步子苦心劝说:“百里兄,算了吧,这一定是什么江湖骗子在骗钱财,你何必为此动怒呢,那些衣物断不可能是阿锦姐姐的东西。” 百里遇一句也听不进去,他手里紧攥着一件肚兜,气冲冲往最里的隔间走。 他推开前方排着长队的人群,“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后面孟离不停低头致歉,“对不住对不住啊,大哥,借过,借过......” 廖老举着鸡腿爬上柱子,他单手抱着柱子,闻了闻鸡腿说:“你们都不吃,那小老头自己吃了。” 在他啃下第一口鸡腿肉的时候,百里遇掀开了隔间的纱帘。 “臭道士!”百里遇喊了一声。 孟离觉得这么做不大礼貌,他伸手没拉得住人,就跟着百里遇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隔间里正坐着一个道士,那道士低着头,玩着手上的一张黄纸符,那黄纸被折成了一只小船。 听见喊,道士抬起头,百里遇和孟离都呆住了。 这道士生的玉瓷粉嫩,像一个玉娃娃,道士摸了摸高低不平的胡须,朱唇一勾笑说:“终于来了,都给我等困乏了。” 百里遇正在气头上,对眼前之人的乔装打扮视若无睹,各种怪异也浑然不觉,只说:“你这个道士,从哪偷来阿锦的衣物,快给我还回来。” 孟离站在他身后,眨了眨眼睛,又拍了拍他肩膀,“那个......百里兄......” 百里遇抬手推开孟离,继续道:“我定要将你告去石都衙门,关你入狱,不,我要将你带到阿锦面前磕头认罪!” 那道士就这么杵着腮听他说,等他说完了,道士打了个哈欠,“你一直捏着这衣物,可是喜欢?” 百里遇一听,也没辩驳,“与你何干,你这登徒子,收了人家多少银钱,你——” 话还未说完,那道士一笑,“这是我的衣物,你说与我有关系吗?” 百里遇瞪大眼睛,一掌拍在桌子上:“你胡——” 孟离及时走上前,朝那道士先行了礼,问说:“敢问您可是花小姐?” “谁??”百里遇面色发白。 孟离见那道士只笑,九成就是了,他咳了两声,“咳咳,百里兄,我刚才正要与你说呢,这位应当是太后身边的花凭烟,花小姐。” 百里遇猛地回过头,像扔什么刺手植物一般,将肚兜扔到桌子上,他脸颊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说:“花,花......花小姐。” 花凭烟站起身,顺了顺八字胡,“这位百里公子,若是喜欢这肚兜,我送给你好了,权当见面礼了。”她拿起肚兜朝百里遇身上扔去,“还香着呢。” 百里遇躲毒蛇似的躲到孟离身后,“不不不,误会误会,我以为这是阿锦的东西,实在对不住......” “哈哈哈,好了,玩耍够了,”她脱下道袍,拾起挂在旁边的披风罩在身上,“百里公子将孟离送到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便好。” 百里遇不知花凭烟如何知道他送孟离回京,既然这位花小姐是太后的人......难不成阿锦是收到了太后的命令? 可太后如何知道阿锦的?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百里遇问说:“送孟离回京,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旨意吗?” 花凭烟系好披风,扯下假胡子,抬手摘了头上的发簪,柔顺的长发倾斜的瞬间,百里遇和孟离都低下了头。 “自然不是,是孟大将军的意思,”花凭烟戴上绒帽,抬头看孟离,“我顺路替太后办事,见着孟大将军,就将此事给揽下了,之后就由我送孟离回京,百里公子请回吧。” 百里遇心想,既然是孟离认出来的人,想必不会有假,对方又是太后的人,思至今日遭遇,若是没有廖老前辈及时出现,他不一定能救出孟离,跟着她,总比跟着自己安全,于是就应下了,“那我就将孟离交给花小姐了。” 花凭烟就一辆马车四个护卫,百里遇与孟离告别,见马车驶远了,才想起廖老半天没见人影,于是回去找廖老。 进了酒楼就见廖老一个人围着一桌鸡鸭鱼肉吃的起劲儿,可这处方才明明没有人。 “走了?” 百里遇刚坐下,廖老就张望着外面。 “走了,您要了这么多菜,您......”百里遇摸了摸荷包,“您有银子吗?” 廖老啃着鸭头,没有应话,“你快吃快吃,那小公子呢?怎么没跟你一块进来?”廖老吃的噎,喝了一口上好的茶水,咂了咂嘴。 百里遇不知道怎么解释,又问说:“廖老前辈,您知道刚才那道士是谁吗!!” 没想到廖老直点头,“知道知道,小巫婆,所以我赶紧藏起来了,被小巫婆瞧见了就得追着我问阿玉那小子,麻烦,麻烦死了。” “您说谁?你叫花小姐什么?” 百里遇觉得不可思议。 那花小姐不仅是太后身边的人,还是花子酌的亲妹妹,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长得又一副陶瓷娃娃模样,多走两步都得碎的样子,廖老前辈怎么会称她“小巫婆”呢? 廖老赶紧拿了个肉饼递给百里遇,“快吃,饿死在这还怎么送小公子回京。” 百里遇接过肉饼,“我不用送孟离了,那小巫......呸呸,那花小姐就是来接孟离的。” 噗—— 廖老嘴里的鸭骨头喷了百里遇一身。 廖老慌忙站起来,又喝干了杯中的茶水,朝百里遇怀里扔了一锭银子,“小娃娃,银子给你结账,小老头还有事,先走了!” 话刚说完,廖老就消失在了门外人群里。 “廖老——”百里遇见周围几个女子羞笑着瞧自己,他立马低下头,手里捏着银子,抖了抖身上的骨渣。 孟离坐在马车里,直盯着花凭烟瞧。 “怎么?你也想要我的肚兜?”花凭烟说这话带着戏弄的笑,没有半分害臊。 孟离摇了摇头,“花小姐带我走,是太后的意思吗?” 花凭烟觉得没劲儿,身子往后靠,“我说过了,是你父亲的意思。” “家父与花小姐怕是并无 61. 大当家 [] 林子里湿冷,穆幼青抱着画纸一路发抖,来到原处时,看见阿玉躺在地上,花不厌一把拉起他,嘴上还笑说着什么,阿玉懒洋洋像是回了一句。 “这个时候,他们俩怎么还能这么得意??” 等等...... 这两人周围怎么没有敌军了? 穆幼青转头,才看见两人不远处另一拨人正打的激烈——那莫疆士兵正围着一个少年。 穆幼青仔细辨认,那拿着长鞭挥舞的酣畅淋漓的少年......不是阿虎吗?? 穆幼青想阿虎刚才肯定是在林子里跟丢了,这会儿才赶上来。 看着莫疆人单方面被阿虎揍的架势,想是稳赢了,穆幼青缓缓卷起自己的画。 这画纸刚卷到一半,就听见一阵马蹄声,这马蹄带着“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参差响声逐渐逼近,穆幼青俯下身躲在灌木间,见一个头戴貂帽的壮汉从远处咆哮而来。 身后还跟着相似装扮的许多人马。 待那大汉震吼一句:“小小莫疆,还敢来犯!阿厌阿虎,你们收手,剩下的让我来了结!” 穆幼青终于从声音里辨得,这正是那日在驿站里的“老大”! 阿虎果真收了鞭子。 那老大今日手中没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四四方方的长刀!看起来可比那细剑要凶狠的多,老大驾马疾行,横刀怒吼,刹那间,莫疆士兵皆在惊恐中头身分离。 穆幼青赶紧闭眼。 这帮土匪来了,最好赶紧开溜,不知道大冰山还在不在帐子里,她刚想转身,又立马叫出来:“不行!白......阿玉还在那呢!得把他一起带走!” 穆幼青一面看着战场一边倒的架势,一面小心地猫着身子朝阿玉背后去。 “阿玉!”穆幼青两手挡在唇边,发出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 阿玉却像是听见了似的,回过头,穆幼青一愣,随即朝阿玉招手,却见阿玉忽地睁大眼睛,惊悚地望着自己。 准确说,是望着自己身后。 穆幼青一阵紧张,紧紧抱着画纸,她见阿玉慌忙朝自己跑来。 喉间一阵紧,身体被人朝后掳翻了。 “对不住了,”穆幼青被那人当做人质,听见了对方的喘着粗气的低语,“你就是天可王要找的女人吧。” 穆幼青没有回答,根本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那人又自顾自地说:“准错不了,天可王就喜欢穿红裙子的女人。” 阿玉转身跑的时候,花不厌跟着扭头看,看见葛吉将穆幼青劫持,他急忙一手抓住阿玉肩头,转身朝另一头大喊,“万大哥!住手!” 那边的“老大”万屠咣地将大刀杵在地上。 “果然是你。”葛吉手里的弯刀离穆幼青的喉咙有些距离。 “放我的弟兄们走!”葛吉看花不厌呕说话,万屠就停下了刀,想必与他商谈有用,“帮我这些弟兄们送回莫疆,我就放了这女人。” 葛吉又补充一句:“还有死了的那些。” 万屠听着人说话,嘴里哼出声,“你以为你在威胁谁?老子才不在乎,那女人就算是被带上山,也是要被大当家杀了的。” “死在谁手里不是死。” 不仅穆幼青心里咯噔一下,葛吉心里也咯噔一声,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对方使诈故意这么说。 好在葛吉听到“能做主”的花不厌说:“答应你,你别伤害她!” 葛吉从花不厌慌乱的神情里知道,不管这女人是不是天可王要找的人,她都是救下弟兄们的筹码。 葛吉带出来的这些兵都是新兵,因为不是上阵杀敌那样的要紧又要险的任务,他就带这些新兵蛋子出来开开眼,出来的时候,他可是和那些个老母亲再三保证过,她们的儿子都会平安回去。 葛吉望着一地的死尸,这下回去该如何向母亲们交代。 他和别的将军不同,那些人只讲军规,只讲胜败,葛吉却一直把这些小毛头当自己的亲兄弟对待。 他擅长兵法,又爱鼓舞军心,赏罚分明,却从不来冤枉,也不乱奖,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新兵都爱进他的军营,他作战不败靠的是手段,可遇上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阿厌,你管她作甚!”万屠不满地朝花不厌嚷嚷,“莫非你这小子喜欢这女人!他娘的,女人都是祸水这话比落山的大白米还实在!” “你们骑马离开!等我这些兄弟们走了,我亲自送这女人回去,“葛吉的声音雄厚,决定做一步退让,穆幼青感觉耳朵要聋了,她听葛吉正经地说了句:“我莫疆人不似你们楚凉人,我们说话都算数!” “不成!”花不厌道:“你此刻将她放了,我们就收手。” “呸!”葛吉啐了一口,“你当我是傻驴,我现在放了她,你那几个兄弟马上就会把那些个小娃娃当鸡宰。” “我这些兄弟就是半大的娃娃,他们连人都没真杀过,”葛吉大声说话,腹部就疼,血就流的更多,“你们楚凉人,也太不是人了。” “老子是土匪,谁他娘的要当人!”万屠扛起长刀,“莫疆杂种杀了我楚凉多少百姓,你小子今天也别想活着离开。” 两方僵持不下之际,林间一声急肃,一只长箭穿过层层枝叶,不偏不倚,正正扎进葛吉手腕。 葛吉大叫一声,手一松,弯刀落地,穆幼青反应快,立马钻了出来,阿玉赶忙冲过来拉住穆幼青,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你没事吧???” 穆幼青望着葛吉捂着流血的手,嘴里用莫疆话咒骂着什么。 唰—— 又一箭插进葛吉大腿,他倏地跪了下来,在一旁的莫疆小士兵都大喊着:“将军!!” 他们一动,万屠就竖起他的长刀,小士兵们踌躇着不敢上前。 “兄弟们怕什么!!”士兵里突然想起一声稚嫩而嘹亮的喊叫:“咱们可是莫疆勇士!!怎会怕几个楚凉人!就算一死,也绝不向楚凉狗贼求饶!!” 小士兵说的是莫疆话,花不厌听懂了,万屠和其他人却半个字都同不懂。 但那小士兵说话气势非常,那股煽动的热劲儿显而易见,万屠和其他土匪当即拿起武器摆好架势。 小士兵们果然都冲起来,纷纷扑向土匪,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挥动着弯刀,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要救下葛吉。 葛吉见势,也不再作顾虑,他站起身,孟朝阿玉袭来。 阿玉一把将穆幼青推走,他抬起手中弯刀做抵挡,那葛吉光是身体就比阿玉壮上一倍,个头也高,即使带了满身伤, 62. 三尺白绫 [] 方媚一路驾马,途中没有对穆幼青说半个字,穆幼青虽惦记阿玉,此刻也没说出口。 到落山山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雾气还未散的开。 才进山寨,就有一个少女过来牵马,方媚先下了马,她没有管穆幼青,直径朝前走。 穆幼青低头看了看,觉得这距离自己能跳下去,只是那马动来动去,她几次都找不准位置,没敢下。 牵马的少女见状偷笑,笑完就要过来扶人,穆幼青正心存感激,就听前面方媚回头道:“下个马都不会?” 穆幼青被那轻柔又冷厉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抬头见方媚秀眉紧拧,目光森寒,半分不似那日在林间救下她是,那落难可怜的模样。 穆幼青忽地想起万屠说的话,“那女人就算是被带上山,也是要被大当家杀了的。” 她身子一颤,“滚”下了马,意料之外,落地时站的很稳。 方媚舒展了眉,朝屋子里走,那少女也牵着马朝另一个方向走了,穆幼青不知道该去哪,她怀里的画被捏的皱巴巴的,她正想打开画纸看看那银粉还在不在,那头门板发出“吱呀”一声,紧接着,方媚说:“进来。” 穆幼青抬头的时候,方媚已经跨进去了,她四处看看,这里除了潮湿雾气,凄厉鸟啼,剩下的就只有自己,于是跟着进去了。 方媚背身站着,拿起茶碗,一口气喝干了茶,咽完茶水说:“我这人不喜欢摆架子,你也不必像他们似的把我当做大当家看。” 说完这句话,空气就冷下来,穆幼青见方媚不动,也没转过身,当即就明白了,她立马说:“见过大当家,大当家......威武!” 方媚转过身,正经打探,像是在探究穆幼青的脑子算不算正常。 她放下茶碗,疑惑道:“你一点武功也不会?” 穆幼青抱着画纸摇了摇头。 方媚一脸不可思议,“木将军驰骋沙场,英勇无畏,举剑之下再无活口,他的女儿竟连马都不会骑?” “穆将军?”穆幼青想了想,脑子里实在没有半点关于原主父亲的记忆,“我之前受伤,失......失忆了,以前的事......。” 方媚似乎没有太过惊讶,她解着羊皮护臂,低着头说,“你父亲是贺国奸臣,烧杀抢掠,绑架皇子,谋害忠良,无恶不作。” 穆幼青本就觉得冷,这会儿更是面上煞白,待在原地说不出话。 “这是贺国百姓以为的。”方媚抬起头,将护臂扔到桌上,站起身继续说,“木将军之前是与花、云两位抗衡的名将,后来是秘密为贺国皇帝做事的“小人”,他所做的那些别人都做不来,他要去做那个‘坏人’,以此成就那些道貌岸然的贤良忠臣以及那位千古名君。” “这些事想必即使你没失忆,也不会知道,木将军不会告诉你。” 穆幼青手心里出了汗,这些话像是勾起了原主对父亲的思念,穆幼青鼻尖发酸,“父亲为什么会做这些事?” 方媚走到穆幼青身前,她比穆幼青高出一些,身板看着干练有力,她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俯身,盯着穆幼青的眼睛说道:“你父亲是贺国皇帝最好的朋友,他们年轻时便一起立志创太平盛世,哦,还有两位也跟随着他们,花闲花将军,以及......当今皇上。” “你父亲是个仗义之人,满身英雄豪胆,甘愿为好友赴汤蹈火,做什么都愿意,”方媚就这么看着穆幼青,低声道:“贺国皇帝有这么一位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至交好友,当然要献上自己最好的宝贝给木将军,所以曾许诺将你许配给贺国的太子。” 轰—— 穆幼青听见了什么巨响,是脑子里的声音,随即一阵妖媚狷狂的笑。 一个男人抑扬顿挫的声音盘旋在穆幼青头顶:【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呦。】 穆幼青忍住没有抬头看。 “谁知没等你们成亲,国就灭了。”方媚勾唇一笑,“你母亲的心愿,就是看你嫁个良人,可惜,不仅丈夫死了,准女婿死了,大贺国也灭了,木家彻底跌落谷底,但对于她来说也算一种解脱,以为到沉水县这种小地方,改个嫁就能换你们母女平安,结果还是被逼死了。” 穆幼青仔细听着,心头一阵一阵抽痛。 她咬着唇轻锤胸口,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她猛地抬了头——顾己肆这大冰山不是楚凉的太子,他是前朝的太子!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方媚绕过穆幼青,看着门外逐渐散开的白雾,她闻见了春桃的味道,明明这个时节没有那东西。 “这次将你带上山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穆幼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说大当家要杀了自己吗。 穆幼青转过身,望着方媚的背影:“什么忙?” 【我提醒你一句,只有你完成了任务,才能解救所有人哦,包括你自己。】 男人的声音再度出现,穆幼青皱起眉头。 “去帮我找一种解药。” “解药?什么解药,上,上哪里找?” 【只有当你站在最高处,看清了所有真相,任务才会结束,否则任务可是会无休止的继续着哦,所有人都跳脱不出循环。】 穆幼青握拳拍了拍脑袋,“闭嘴......” 说出来了...... 方媚回过头,“你要是不愿意,”她像是抬眸想了想,“我就先杀了你。” “愿意!!”穆幼青瞪圆了眼,讨好似的拉着方媚衣袖,“不就是找解药吗!你告诉我去哪里找,我就算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来!” 门前一对巡卫路过,朝方媚行了礼才走开。 待人走了,方媚才说:“你只用跟着顾己肆帮他找解药,其余的,我会暗中帮你。” “啊?”穆幼青眨了眨眼睛,“他也在找解药吗?” 方媚一副好笑的样子,“你跟他这么久,甚至都与他成亲了,他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末了又说:“五年前,我和他中了相同的毒,如今你身上也有相同的毒,你也是在为自己找解药。” 穆幼青想起顾己肆脖子上偶尔出现的黑斑以及之前自己中毒的事,“可是,我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因为你中毒的时间短,这毒是时间越久,越加蚀骨难忍,”方媚说完,走进屋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香囊,她蹲下身将香囊挂在穆幼青腰间,“这个香囊里的东西可以缓解毒发时的疼痛,我有一次毒发,给了自己一刀,就在这里。” 方媚指了指自己手臂,“痛不欲生。” “你只有跟这那个人,才能找得到解药,在这个世道,女子什么也做不成。”方媚说着,指着门外,“我这就放你下山,马车在门外,去吧。” 这就结束了? 【女人的确什么也干不了。】那男人又说起话来,【女人,就是奴隶。】 穆幼青脑子里“女人”“奴隶”的词像海浪一样一直拍打,余音不绝,她忽地想起一件事,她不知道该不该问,关于那些关在屋子里的女子。 她摸了摸胸口,那女子给她的纸条被她放在衣服里,只要下山把纸条拿给那个叫刘今的,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抬头看了看对着护臂皱眉 63. 错认儿媳 [] “刘今?哪个刘今?” 不知怎的,顾己肆看着穆幼青的脸说话时,连声音都变得软绵绵的。 “我不知道。”穆幼青被那白鹤面具吸引,也直勾勾地瞧着,“我只知道叫刘今......” 穆幼青和顾己肆说了在落山上的大致情况,省略了方媚那一部分。 两人就这么在马车里对望,顾己肆望的深情,那脸竟越贴越近。 穆幼青反应过来的时候,听见帘外一声叫卖:“新鲜出炉,汁多肉香的猪肉包子,甜而不腻的糖酥包子,刚出炉啊,快来买了!” 叫卖一出,顾己肆就立马缩了出去,那张依旧憔悴病弱的脸唰一下泛出一湾水红。 “去,去知州大人府上!”顾己肆慌忙对驾车的云可珠说。 他一手掀开帘子让脸吹着风,又尴尬地瞥眼望向穆幼青,“那位刘知州的儿子我倒是见过一次,不知是不是他。” 穆幼青本来也挺尴尬的,只是见顾己肆比她还害羞的样子,她竟生出了些坏心思。 穆幼青手托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脸红什么?哎呀,该不会昨夜山上吹风,这会儿烧起来了吧?” 她佯装伸手触摸,顾己肆猛地别过头,那脸更红了,他用窗帘盖住了头,让红似柿子的脸迎着风吹。 “没,没有!” 顾己肆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直面穆幼青了。之前光听声音和此时望着她的脸,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那个活泼甜美的人,在他的记忆里似乎还是十二三岁的稚气模样,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看了。 不仅是因为那个少女五官和身体都长开了,眉眼若桃花,言笑似灵鹊,叫他心神荡漾,更因为顾己肆无法原谅自己对那少女的失约。 尽管此时的她失忆,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天幕阴沉,今日风有些大,顾己肆连醒酒汤都没喝,那残留的酒劲都压在身体里,他深呼吸一口,自己都能闻见酒味儿,他生怕这糟糕的味道叫穆幼青也闻见。 他望着街市过往行人,忽然被人间烟火给吸引了。 有孩童啼哭着叫母亲买糖糕;有老翁不慎摔倒,四周行人连忙扶人,有人背起老翁就要往医馆去;还有酒楼高出,一男子屈腿坐在窗框上,手提一壶酒,往嘴里倒了一口,低头时目光落在了马车上。 顾己肆倏地缩回脑袋,连忙放下帘子,这一举动把穆幼青吓了一跳。 穆幼青见他脸的红消了,变成煞白,随后又咳嗽起来,忙伸手拍着他的背问,“怎么了?看见谁了??” “没,没事,”顾己肆脑袋里全是酒楼之上那男子最后的目光,“被,被风呛着了。” 不会有错,顾己肆在心中反复确认,那男子是世子孟生。 这是花子酌的酒楼,他出现在这倒不奇怪,只是孟生此时应该领兵出征了,为何会出现在此。 顾己肆想再掀开窗帘瞧一眼,马车就已经拐了弯。 酒楼里花子酌整理好行囊,他将从刘珏那拿到的石子揣进怀里,上楼取佩剑,“瞧什么呢,这么出神。” 花子酌路过孟生,向窗外扫了一眼,随后取下了墙上的银剑。 孟生皱了皱眉,“没事,应该是看错了,”他又倒了一口酒,望向花子酌手里的剑,那把剑花子酌已经许久没用了,孟生回过头看窗外人群熙攘,“怎么不多待些日子,着急回去看妹妹?” 花子酌哼笑出声,“妹妹要看,牢房,也要看,”他用帕子擦拭剑身说:“离开这些日子,连池殿里的那几位,就怕太清闲逍遥,忘记自己该招些什么了。” 孟生晃了晃酒壶,“真想见识一下‘双面判官’审案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在牢狱中究竟有多可怕啊,这名声竟比你‘踏月追风’的称号还响。” “我倒希望没有那一天,”花子酌拔出剑,用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银铁,玩笑着说:“你若是入狱了,你母亲得找我麻烦。” 孟生大笑起来,“花冕,你当真从小怕我母亲啊。” 花子酌也跟着笑,“你母亲,谁都怕。” 两人笑过,一同默契沉默。 “喝够了就赶紧走吧,你这么跑回来,得当逃兵军法处置。” 孟生叹了口气,将酒壶跺在桌子上,那酒壶立马生出一条裂纹,“花冕,你说若我没生在孟家,那该有多好。” “这话在我这说说就罢了。” 孟生转头看向花子酌,良久试探说:“花家军——” “我该走了。”花子酌收起剑,转身要下楼。 “战场的事我不懂,也不会干涉,世子聪慧过人,哪需要旁人的助力,飞麟军威震四方,在世子的带领下足以踏平整个莫疆。” 孟生没再说话,他心里五味杂陈,并非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而是他想看花家军重返沙场。 马车停在了知州府门前,云可珠也没催人,只是下了车在一旁抱手等着。 “我不便见那刘氏公子,”顾己肆替穆幼青掀开帘子,“让可珠陪你进去吧,若是知州大人恰好在府上......” 穆幼青摆摆手,“放心,我会替你问候一声的,就说你脸上长了红疹子,不方便见人!” 顾己肆愣了愣,笑了一声,又说:“我是说若见到知州大人,你别做停留,快些走。” 穆幼青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云可珠陪同穆幼青敲了刘府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头,那老头拿着一把锄头,布衣下摆插进了腰带里。 “你找哪个?”老头上来就是一口浓重的方言,穆幼青忙说,“请问,刘公子在府上吗?有人托我——” “哪够刘公子?你索□□儿还似刘尖儿?” “刘......刘眼?刘家?穆幼青眨眨眼睛,回过头求救地看向云可珠。 云可珠抱着手,拧眉像在思考,而后放弃地冲穆幼青摇摇头。 该不会是找错认了吧! “啊,不好意思,我可能找错了......”穆幼青刚想往回撤,就被那老头拉住,“小女娃森地好看哇,先进来嘛。” 穆幼青被拉进去,堪堪站稳,就见一地黑土蔓延至脚下,她赶紧移开双脚,避开那一簇簇还没栽种的黄花。 那老头将锄头抗在肩上,带着路,“进来活茶,我家勒茶是得老铁观音,好活!” 穆幼青觉得额间渗汗,她眯起眼睛笑的僵硬,“那个老伯,我想问您一下,这府上的刘今刘公子在吗?” “哦,你索刘尖儿,在地嘛。”老头肩上的锄头跟着身体左右摇晃,他又回头打量了穆幼青和云可珠,然后傻傻地笑,“阔以阔以,那小子有粗息喽。” “啊?在,在地里?”穆幼青马上止住脚步,没想到这个刘今还是个会干农活的男人,心里竟为那递纸条的女子庆幸,找了个 64. 欢喜冤家 [] 知州府位置不算太好。 不像刘珏总在僻静开阔的地方买宅子,院子大还没人打扰,这知州府是挨着街道的,旁边还有个集市,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个极好的位置,生活方便也热闹。 但对于官员来说,这位置糟糕极了。 尤其是对这位官员的儿子来说。 落羊镇刘氏公子虽不少,但那些都是只顾穿金戴银,用奢华掩盖低俗的“歪瓜裂枣”,那些个出口都是黄腔,整日待在满春楼,能待上好几宿,还干那些欺压良民,强抢民女的混蛋事,太大的坏事他们也不敢做,主要是没那个脑子。 但刘今不一样。 他不仅学识算得上中上乘,还勤于练武,常到落羊校场与将士们一起比试,或是玩蹴鞠,或是骑马射箭,刘今和武将能玩到一处,和文人也能,他写得一手好字,与几位书法家常有来往,还会作画,那画常被被挂在落羊灯市上展览。 这般能文能武,再加上一副俊美的皮囊,更与他痴傻的哥哥刘岳成了鲜明对比,如此刘今就成了落羊镇炙手可热的“刘氏公子”之首。 刘今每每出门,门口总是有许多马车来来回回绕着不走,见他出来,女子们都掀起车帘,只为看他一眼,有的还想了各种办法,携家眷进了刘府,以人多势众的优势,加之天南地北的理由来见刘今,只为要他一幅画。 刘今倒也客气,只要有画便会给。 刘守元对两个儿子,没有任何偏袒,有好东西一人一半,要干活也一手揪一人耳朵全都拉走,谁也跑不了。 这些顾己肆都有耳闻,包括那位平易近人,总爱抗把锄头帮百姓下地干活的刘知州。 马车停在顾府门前,顾己肆还在等着,他脑中浮现的是穆幼青那张笑脸,他头靠在车壁上,想着想着就笑起来。 一旁人群吵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就什么也听不清,但那句近在咫尺声音顾己肆听得清楚。 “这位公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这声音听着怪异,像谁压着嗓子刻意咳了两声说的,顾己肆掀开窗帘,见着一个佝偻着腰,拿着半个瓷碗,摸着白胡须的......少年。 顾己肆眯了眯眼,这伪装真的很多此一举。 那“少年老乞丐”看见顾己肆已经摘下白绸换上面具的模样,也没惊讶,好像见惯了似的,都没多看一眼,只是冲顾己肆使了个眼色,然后往一旁的巷子里走了。 顾己肆下了马车,让吉祥在这等着,自己跟进了一旁清冷巷子。 那少年正蹲在地上,懒懒地用棍子挑着鞋边的脏泥,听见人跟进来,他才回头,不做任何铺垫,像刺刀直击要害般问说:“你到底是谁?” 顾己肆负手站在少年身后,少年就蹲在那阴影里,两厢静默对视。 少年头抬得酸了,才站来,扔了棍子转身又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顾己肆笑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很奇怪吗?” “我说的是穆幼白这个名字。” 顾己肆低头看了看阿玉沾满泥土的鞋,沙泥已将鞋面的花纹盖的彻底。 顾己肆在装样子也没用,他说:“因为我同你一样。” 什么意思,一样的穿越者? 穆幼白震惊抬眸,“不可能,前几次根本没有......”他不敢置信,但又不得不信,他确认问一遍,“你认得我,也认得我姐,那你是......” “你说前几次没有,”顾己肆抢过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玉不能说。 实际上,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他与“那位”的交易。 “那位”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勉强算是他的系统,他答应系统帮助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取得最后胜利,作为交换,给了他一个非比寻常的金手指。 他可以重启这个世界。 系统告诉他,只要生命受到威胁,或是他想重启的任意危险时刻,都能重启,他前几次重启,皆是因为穆幼青的死。人死不能复生,唯一的办法只有重启。 他重启世界只有一个目的——证穆幼青活着,并让她完成自己的任务从而安全回去。 但困难的是,他不知道谁是最大的反派。 “没什么,既然你有不可说,那就该尊重我的不可说。”阿玉望着顾己肆的眼睛问:“不管你是谁,你会保护好她对吗。” “当然。” 阿玉像是思考着,他望着顾己肆的面具,他知道前几次顾己肆戴上这幅面具之后,穆幼青离死亡就不远了,可是这次的顾己肆和前几次都不一样。 “我只告诉你,齐王不可信。”说完这句,阿玉从怀里掏出一张干饼,继续佝偻着腰,啃着饼慢步出了巷子。 顾己肆转身不动声色看了两边墙沿,出了巷子又查看四周,他望着阿玉走的方向,看见两个可疑的人尾随着阿玉。 刘府中,刘知州还在后厨翻找着他的铁观音,全然不知前面已乱成一锅粥。 “可珠!!!”穆幼青隔着门板大叫出声。 刘今眉头一抬,门就被狠狠推了一把,他的手挡的紧,门外的云可珠没推的开。 刘今嘴上一笑,垂眸看穆幼青,“还带着女护卫,你果然有问题啊。” 刚说完,云可珠便从窗外跃入,踩在刘今桌案上,见刘今低头欲触穆幼青,云可珠立马蹲身,拾起桌案上的砚台,三两步冲向刘今。 刘今望着云可珠染了一手黑墨,墨汁还在顺着手臂流,刘今一脸不可思议,他推开穆幼青闪身避开向自己砸来的砚台。 哐—— 砚台砸在白墙上,碎成两半落在地上。 穆幼青赶紧跑到云可珠身后,云可珠抬手护着穆幼青,眼神可怖地盯着刘今动作。 刘今回头,墙上黑墨铺洒成团,还有两溜流到地上,他又低头看了看肩头一片墨汁,不可信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凉的触感传至指尖,刘今皱起眉几乎是怒吼着:“你这个疯女人!!” 云可珠没当回事,她冷眼指了指刘今,又指了指他的手,比了个砍掉的动作,意思就是——你那只碰了我家姑娘的手,马上就要被我砍了。 云可珠脚尖一点,俯身上前,这架势猛烈,刘今只得退步躲闪,云可珠却是捡起身旁东西朝刘今扔。 玉瓷,小香炉,茶杯,还有刘今珍爱的书册画卷,刘今一面躲一面骂:“你这疯女人,快住手!那可是书圣王显章先生的字!!” 穆幼青看呆了,本以为云可珠会上去给刘今两拳, 65. 胜负欲 [] 顾己肆进知州府时,里面并没有什么下人,他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着。 那刘岳也没说在哪,他捡起一个支在路边的风筝,跟在顾己肆身后,“你快与青山玩风筝,这是二公子最喜欢的风筝!青山要把它挂上天!” 顾己肆满心担忧,知道问刘岳也是白问,他一边找着地方,一边说:“好好,一会儿就陪青山玩风筝。” 青山,是刘岳的小字。 他找到地方还是因为刘岳指着远处说了句:“那边,那边是二公子写字的地方,我要让二公子在我的风筝上写‘青山的风筝’这样,二珠就不会偷我的风筝了。” 顾己肆立马朝那头跑。 那书房的门是开着的,顾己肆冲进去的时候,看见穆幼青蹲在窗前,手里拿着两块黑东西,他不管旁人,冲过去顿身扶住穆幼青肩膀,“你怎么样?受伤了吗?背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顾己肆又低头查看穆幼青脖颈,生怕她毒性发作。 穆幼青被顾己肆过度的反应吓到了,她愣神地望顾己肆,似乎从没见过他如此焦灼的样子。 “我没事啊,”穆幼青身子被顾己肆摆弄查看,手里断裂的砚台太沉,没拿住砸在了地上。 顾己肆眼尖地伸手接住了,他以为那是穆幼青的东西,正奇怪,一看是半块砚台,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在下的砚台。” 顾己肆转过身,看见刘今正用帕子擦着脸。 他松了手,砚台啪砸在地上,又裂成好几块。 “对不住,手滑。”顾己肆拿过穆幼青手中另一半砚台,朝地上一扔,扶着穆幼青站起身。 他想到刘岳说刘今要杀了疯女人,他就“手滑”,要是他手里有把剑,可能会“滑”到刘今胸口。 刘今大惊,这一家子都是疯子! 他把脸洗净,放下帕子,这会儿看顾己肆,忽地觉得似曾相识,在回味刚才顾己肆说话的声音...... “厮......”刘今朝顾己肆走了几步,他没看顾己肆的面具,而是盯着下半张脸瞧,又看那一身白衣,刘今瞳孔放大,忽地面上摆出玩味儿的笑,“这不是齐王殿下的......情人吗?” 穆幼青瞪大双眼,察觉到穆幼青看过来的眼神,顾己肆望回去,立马对穆幼青摇头,“你别听他胡说!” 顾己肆转回头,“刘公子说话怕是要小心些,顾某的名声无足轻重,但败了齐王殿下声誉,这中伤可就成大罪过了,尤其是在太后她老人家眼里。” 云可珠察觉今日的太子殿下和往常的不同......但又说不上是哪不同。 刘今意识到顾己肆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于是没在调侃他与陆宴,他看着穆幼青说:“想必这位就是顾公子的夫人了,婚宴之夜我也有所耳闻,‘先皇后临世,血洗新婚宴’可是传遍整个落羊镇了。” 刘今看向顾己肆补充道:“顾公子好手段啊。” 这句话说的有敌意,云可珠立马上前,拔出腰间短刀,刚才不动手,那是因为事态不严重,既然顾己肆在这,分寸都在顾己肆手里。 穆幼青看这架势,感觉两人要互相阴阳起来,她连忙捡起地上的砚台,“哎呀,什么手段不手段的,刘公子你这砚台摔坏了,我们陪你银子吧!” 她把砚台放回桌上,正巧看见刘今画了一半的画,她拿起画赞叹道:“刘公子还会画画啊!这画画的妙啊,线条稳,比例正,色彩对比度强,极具个人风格啊,想不到刘公子还有这手艺!” 这话说的是真心话。 刘今听到有人赞他的画,他颇为神气的整理衣袖,“不过是闲来无聊之作,随便画上几笔,”末了,他又抬头,“顾夫人懂画?” 穆幼青整理词汇,想了想正要说“略懂”,抬眼就见顾己肆正“窥”着画,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见穆幼青望着他,他假装咳嗽看向窗外。 穆幼青笑了一下。 “古话说君子动手不动口,二位不如用画来比试?” 房中三人都看向穆幼青。 厨房里此时没了人,那位爱干农活的刘知州扛着锄头从后门走了,找不到他珍藏的铁观音,他决定去附近茶庄挖坑,种新茶,不管是不是时节,按照刘知州的话说——它要是个好东西,不管哪个时候,它都会长,莫给它做限制嘛。 顾己肆和刘今并排立在桌案前,一人一张白纸。 男人的胜负心强的可不思议,二人听了以后都没有拒绝,像是非要比一场。 穆幼青支了个凳子坐在二人面前,云可珠给她剥着橘子,“我也想不出什么题目,这样吧,我吃一个橘子的时间,你们就画最珍爱的东西,我吃完可就不许在动笔了。” 刘今用笔蘸了蘸墨,问说:“这胜负如何定?” 穆幼青想这的确是个问题,要是让她评判,刘今肯定说她偏袒,要是出去大街上让旁人投票,又浪费时间,百姓不懂画,只凭喜好根本选不出谁好。 她思考着,接过云可珠递来的橘子,不自觉拿起一瓣喂进嘴里。 顾己肆和刘今赶紧提笔作画。 “这样吧!”穆幼青想到一个主意,要让那刘今输的心服口服,还要他佩服顾己肆,“画作如何,你们互相判定,画的好坏,作画者最清楚了。” 顾己肆和刘今抬头,互相对望一眼,刘今哼笑一声,顾己肆不做声,低头继续画。 穆幼青吃着橘子,就在观察顾己肆动作和表情。 只要顾己肆动作加快,她就以为顾己肆快画好,已经在收尾了,于是大口吃着橘子,顾己肆忽地又皱眉,抱着手,下巴杵在笔杆上思考,穆幼青又吃的慢起来。 跟着顾己肆动作忽快忽慢,穆幼青终于被橘子汁给呛着了,猛地咳起来。 云可珠拍着穆幼青的背,作画的两人都抬起了头。 刘今看了云可珠一眼,很快又低头继续画。 “你慢点吃,别着急,快给她茶水。” 云可珠听顾己肆的吩咐,端来了茶水,穆幼青见刘今画的顺利,忙站起身对顾己肆说:“你别管我,你快画你的!” 顾己肆看穆幼青手里最后一瓣橘子吃了半天,就明白了她的偏袒,顾己肆笑着点了头,低头继续画。 待顾己肆画完最后一笔,摆了笔,穆幼青才将芝麻大点的橘肉塞进嘴里:“我吃完了!你们不许再画了!” 一旁早已停笔 66. 黄粱一梦 [] 花不厌回到落山山寨后,就一直猫在后山的树上,双手枕在脑后看天。 等他捡上山的那只小猫玩回来了,他一只手抄起小猫,就这么夹在腋窝下。 山寨里的小徒弟都喊他“阿厌师兄”,他其实听挺讨厌这个称呼的。 “阿厌师兄,又去溜猫啦?” 花不厌点点头,从小徒弟身边走过,前面又冲过来一个,险些撞花不厌怀里,他立马双手将猫举高,那猫狰狞着四肢,喵喵乱叫。 “啊,对不住!”那小徒弟为自己的莽撞道歉,他们都知道,在山寨里最不能惹的就是花不厌。 “阿厌,你今日不跟阿虎去巡逻吗?”旁边走来一个背着弓箭的男子,毫不客气一手搭在花不厌肩上,他看见猫就逗起猫来,“呦,小花,看这里看这里。” 花不厌神情严肃地说:“它不叫小花。”他抖了抖肩,甩开那人的手。 那人也没在意,想起什么似的,吹了声口哨:“对了,‘青笛’回来了。” 花不厌停住脚步,转过身,“在哪?” 近日土匪都没有下山,物资也吃紧了。 堂内方媚拿着张榜文,那是落羊镇贴的剿匪告示,这东西好像是故意贴给土匪看的,说是明日孟行就要带人上来剿匪了。 “不成,”万屠在堂内用水洗着自己的大刀,那血水溅的到处都是,“大当家要留下的话,我肯定也要留下,换阿楼去吧,他们几个小辈一行比较合适。” 方媚看向靠墙站着的跛足,那跛足玩着头上稀疏垂下的头发,抬头看了一眼蹲在椅子上的阿虎。 阿虎本望着万屠洗刀,这会儿刚好抬头看阿楼,两人对视的一瞬,皆凶狠地龇起牙,像是随时要发动攻击似的,然后默契地都将头扭朝一边,昂头抱手。 “他俩不对付,”方媚不是第一次见两个家伙这般了,“在一起容易惹出事。” “那不是有位庸吗!”万屠抬手指了指那旁椅子上端坐的沈费,“他有脑子,能控得住。” 沈费立马摆手,“不不,我不行,我不行,他们要是打起来,我半点不会功夫,如何控制......” 万屠抬起头,想了想,又指着门说:“文的不行,那就武的!” 众人望向门口,花不厌正夹着猫进来。 小猫在他腰间挣扎狂叫,沈费见了,立马起身,“哪有那这么抱猫的!”他上前伸手轻柔接过猫,不停地抚摸着猫脑袋,“这小家伙哪来的,叫什么?” “还没取名字,你喜欢什么便叫什么吧。”花不厌朝里走,又说了句,“给你的。” 沈费望了一眼花不厌的背影,当下就说,那便叫“黄粱一梦”吧。 花不厌站定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那小猫在沈费怀里像是接受了这个名字,头蹭着沈费白净的手。 花不厌又才朝方媚行礼,见方媚手中捏着榜文,那榜文他之前就看过了,问道:“大当家要派谁留下?孟行那人......其实也不难对付。” “你不用留。”方媚知道花不厌的意思,花不厌这是自动请留,“你带着他们三个进京,继续盯着那几人动向,顺便还有其他事交代给你们。” 花不厌突然觉得头嗡嗡作痛,一个阿虎就已经很难看管了...... “阿楼,”方媚手杵下巴,从上到下打量着那个戴眼罩的跛足,“用你原来的样子就好了,你们出去不是当土匪的,这样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临近午夜,花不厌和阿虎一个抱着手背依树干,一个蹲在树上掰着果子,花不厌听见两声猫叫,那边沈费背这个小包袱,手里抱着猫走过来。 “都是黄粱一梦了,何必还要带走。” 沈费抬起头,花不厌的上半身隐在树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一双黑靴沐在月光中。 沈费手上还拿着青玉笛,黄粱一梦的头就枕在笛身,“我的黄粱一梦,我自然要带走,要是给别人拿走了,岂不连那半分的虚幻享受都没了?” “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阿虎啃着不知名的果子,从树上跳下来,“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快点走吧。” “阿楼还没来,”沈费回头看了一眼,正说着,几声铃铛脆响,一个身穿暖黄衣裙的少女跑跳着过来了,那铃铛声带些节奏韵律,听着像一首单调的曲子。 阿楼梳着两根粗辫,辫子上缠着橙黄色绒布条,远看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 这幅模样,与之前戴着眼罩,佝偻着背的跛足“恶人”全然已是两人。 “走吧!”阿楼声音清脆,又绵绵软软,她左右看看,不见车马,“我们不会要走下山吧!!” “山寨里马不够用,”花不厌已经朝前走了,“我们下山去买车马,或者借沈世子的马用用。” 阿虎看了阿楼一眼,像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的甩了甩头,他把果核往身后一扔,追着花不厌和沈费去了,阿楼的铃铛“叮当叮当”地响在最后。 **** 吉祥和云可珠面对面坐着。 吉祥滋溜溜吸着碗里的面,云可珠吃了两口,脸上被溅了汤汁,她把碗挪的远了些,身子也跟着挪了挪。 旁边一桌坐的是穆幼青和顾己肆,穆幼青捡着面里的肉丝吃,她看着喝白粥的顾己肆,想问的话终究是没问的出来。 主要是周遭打量过来的目光太多,那些目光大多落在顾己肆这张脸上,穆幼青觉得很不自在。 “她们都在看你,”穆幼青低着头,只有嘴巴在动。 顾己肆咽了口中的粥,抬头看着穆幼青,“看我何德何能,可以坐在貌若天仙的夫人对面。” 穆幼青脸唰一下红了,顾己肆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穆幼青被呛了一口。 “夫人慢点吃,”顾己肆摆了碗,就这么望着穆幼青吃,望着望着他突然说:“夫人只管做自己的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需要银子也只管开口......” 穆幼青听顾己肆这么说着,觉得有些奇怪,“我们不是真的成亲,我怎么能用你的银子。” “无妨,”顾己肆笑着说:“夫人不是一直都用着我的银子吗?” 顾己肆指了指面。 穆幼青忽觉尴尬,的确每日衣食住行用的都是顾己肆兜里的银子,“我,我以后会还给——” “姐姐哥哥,行行好,给一口吃的吧。” 两人一同朝桌边望过去。 一个脏兮兮的小童双手把着桌沿,眼巴巴望着穆幼青碗中的面,这小童不知多久没洗澡了,浑身散着一股臭味,那头发也打起结,像一堆干草被固定在小脑袋上。 “出去出去出去!”正煮着面的老板抄着大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冲过来,上别的地方要去,别在这影响我生意!” 那大铁勺险些扫在小童头上,穆幼青看着惊心,顾己肆及时伸手挡了一下,那干草小脑袋才没有没烫到,穆幼青松了口气。 也就是在这一瞬,那小童意料之外将手放进穆幼青汤碗里,不顾汤面烫手,抓起一把面就塞在嘴里,顾己肆和穆幼青都大吃一惊。 小童吃了面就跑,出门的时候跑的太急还摔了一跤, 67. 强欲 [] 顾己肆的手心轻轻贴在穆幼青手背上,感受到一阵温热,穆幼青才抬起头,不知不觉间,眼泪竟落下来了。 顾己肆看着穆幼青这幅样子,心里万分自责。 面老板盛出一碗面,端给一位新进来的客人,又继续说:“只可惜贺国灭了,以往那些英雄也都跟着没了,日子难过诶。” “不过那楚凉律法真是残忍,硬生生要把贺国人逼上绝路。” “哼,陆氏皇帝怕贺国人谋划着复国呢,”面老板铁勺碰在铁锅上,发出一声嗡鸣,“前朝皇室都死绝了,还怎么复国,难不成再出来一个‘陆氏’,再来一次改朝换代?” “诶诶,这话轻易可说不得。” “怕甚,咱老百姓日子都没法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要是贺国人真团结起来,老子就加入他们。”面老板说的激昂,差点将铁锅给掀了。 旁人一听这话,怕惹来麻烦,没有再跟着附和。 “听说,太子殿下好像还活着。” 穆幼青感觉到顾己肆的手一颤。 所有人都望向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她独自在角落里吃着面,这话一说,整个店里安静的只剩她喝汤的声音。 “老婆子,这话你是从哪听来的,可乱讲不得。” 那老太婆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面,穆幼青正要转回头时,见那老太婆抬头看了过来。 她在看顾己肆。 顾己肆立马起身,拉起穆幼青的手往店外走,那几步走的匆忙,穆幼青踉跄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太婆正眼神狠毒地追着他们的背影,她赶紧回头大步追上顾己肆。 云可珠在桌上放了几枚铜钱,抓起吉祥肩膀就往外走。 马车驾的快,穆幼青心慌起来,偷偷掀开窗帘想看那老太婆有没有跟上来。 没见老太婆的身影,却见到了刚才抓自己面吃的那个小孩,不知又抓了谁饺子,正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后面骂骂咧咧的男人追了两步就没有再追了。 穆幼青放下窗帘,回头见顾己肆神色慌张。 穆幼青本想开口问那人是谁,但又怕顾己肆不愿意说,既然是要回避之人,大概也不愿意提。 但此时穆幼青又好奇起另一件事,刚才在店里听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别的她没记太清,只是说贺国皇室都死光了,那顾己肆为何活下来了,他往后又有什么打算? 这些或许都可以通过读记忆知道,但见他这幅模样,穆幼青不忍再触碰顾己肆那片最黑暗的沼泽。 “那个,”她想缓和气氛,让顾己肆平缓下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口了,那个什么呢...... 她忽然想起之前脑子里那男人说的话。 【只有当你站在最高处,看清了所有真相,任务才会结束哦。】 顾己肆转过头看她,以为她要问那老者是谁,正想着开口回答,穆幼青却问:“那个,你知道最高的地方在哪里吗?” “啊?” “就是,有什么建筑是能一览众山小的吗?”穆幼青伸手比着高处,“什么都能看见。” 顾己肆想了想说,“留鹤楼。” “在哪?” “京城。”顾己肆问,“你要去高处做什么?” “看,看真相。” 顾己肆噗嗤笑出来,“什么真相,需要站在留鹤楼上看的?” 看顾己肆笑出来,穆幼青吐了口气,顿时觉得放松不少,“这是我的秘密,那留鹤楼是什么地方,酒楼吗?” 顾己肆摇头,“不是,那是为一位朋友建的楼,藏书楼,在皇宫里。” “皇宫!那我岂不是上不去!” “你若一定要去,我就有办法让你去,只不过......”顾己肆像是故弄玄虚,穆幼青呆呆等着下文,她就这么盯着顾己肆,眼睛一眨不眨。 只不过什么终究没有说下去。 穆幼青的脸近在咫尺。 顾己肆看她面带桃色,星眼潋波,微张的嘴唇没有太多颜色,却更加诱人,望着那副半是好奇探究,半是懵懂疑惑的乖媚,他的心狂跳不止。 连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地,顾己肆身子前倾,嘴唇触上了穆幼青的唇。 那触感柔软,又有一丝玉润冰凉让顾己肆不舍移开,他想捂热她的唇。 穆幼青顿时瞪大眼睛,胸前砰砰砰的跳动声自己都能听到,她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连长睫都没有眨一下。 顾己肆抓住穆幼青的双手,她也任由自己冰冷的手被顾己肆轻柔捏住,而后力道越发大起来,她感觉到嘴唇上有湿热柔软的触感,穆幼青一惊,脑袋一阵麻痹...... 那柔软的温热想要向里探时,穆幼青全身一阵酥软,喉咙间溢出隐晦之声,这一声更加刺激了顾己肆体内扩张的欲望,而穆幼青却尴尬的红起脸。 她一把推开了顾己肆。 这一推,把顾己肆推清醒了。 穆幼青脸颊滚烫,她回避着顾己肆用手背给脸降温,却发现顾己肆额间冒汗,喘的厉害。 “这,这么上头吗......” 不对...... 穆幼青扫见顾己肆脖颈处隐约生出黑色斑纹,是毒性发作了。 回忆起方媚的话,她说时间越久,越是疼痛蚀骨。穆幼青慌张起来,“大冰山,大冰山,你怎么样......”她赶紧扯下方媚放在她腰间的香囊,“这个可以缓解疼痛,大冰山,你先深呼吸。” 那香囊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穆幼青想站起身,猛地一站,头撞到了车顶。 顾己肆忍耐着疼痛,轻手摸着她的头,“你这是......咳咳,在干嘛呢。” 顾己肆脖颈见的黑斑越加深重,他面色白的吓人,穆幼青重重地拍了一下车壁,“快停下来,快停下来!” “别......”顾己肆一直咳嗽,几乎说不清话,“快离开这里,快走。” 穆幼青想,定是因为那老太婆,怕她追上来。她立马又让云可珠继续前行,这回连吉祥也不再飞檐走壁,他好好地坐在云可珠身边,不时回头望一望,猜测着,“是不是顾公子负了那婆婆的孙女,如今她找上来了?” 这话被车内两人听见了,顾己肆咳的更猛了。 穆幼青一只手拍着顾己肆的背,一只手解着腰间的香囊,顾己肆看见了香囊上绣的红蟒,那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用的花纹,他缓了缓,问说:“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穆幼青也没做隐瞒,“这是方媚给我的,就是普通的安神香囊......” 顾己肆抬头看穆幼青。 他慢慢将身子往后靠,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在多说一句话,这次的毒来的最为猛烈,难道是因为引了欲念,牵动体内毒素跟着沸腾起来...... 方媚...... 顾己肆其实早知道方媚是落山土匪的头,他安插官善虎在方媚身边许久了,那日就是因为山上还有阿虎在,所以他没太担心穆幼青的安危,他的人紧跟着就上山通知阿虎暗中护着穆幼青了。 只是没想到莫疆人突然出现,他的人到山上时,只见一地血尸。 但方媚究竟是谁的人,顾己肆并不知道,他想起阿玉对自己说的话,“齐王不可信。” 是齐王的人吗...... 云可珠驾着马车使出了城门,往京城方向约莫走了两个时辰,顾己肆的疼痛没有半点好转,他头靠车壁,一只手握着穆幼青。 穆幼青犯困,但每次快睡着就会在一瞬间惊醒,她赶忙查看顾己肆的状态, 68. 两位巡抚 [] 顾己肆并不知道从马车上下来的会是哪位大人,朝中派遣到地方的巡抚不止一两位。 “混账东西,敢拦沈大人马车,沈大人可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回京面圣,耽误了时辰你有几条命够担!” 那车夫口喷吐沫说了一通,好似的确是十万火急的事。 下跪的官吏也被吓到了,此刻一个字也不敢再说,直往地上磕着头,膝行退让。 马夫正要驾马,马车里传来一句:“等等。” 那官吏像是全身破败的老鼠看见了温柔的大猫,立刻抓住了机会,“巡抚大人,巡抚大人!”他颤抖着手指,指着穆幼青:“这些人目无王法,还请你为我做主,为凤城官府做主啊!” 穆幼青盯着那被掀了一半的车帘,她往后紧紧贴着顾己肆,恨不得将顾己肆完全掩在她的背影里,身后顾己肆一只手还扶着车壁,感觉到穆幼青贴身过来,那身体里的毒素游蹿的更猛了,顾己肆没管巡抚那头,他喉间吞咽,稍稍退了半步。 尽管秋风瑟瑟,那官吏额间还是渗了冷汗,他擦了擦汗,抬头见那位巡抚掀开车帘,在车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那官吏心想这下能定要将几人问罪,然后绑在队伍的最后带走了,他一想到手中的鞭子抽在穆幼青身上的情形,他心里就痛快的很,想着想着,差点没笑出声,他赶紧捂住嘴,抬头看那位良久没说话的巡抚。 他头抬一半,只是见巡抚腰间别着一把青玉笛,那笛子擦得干净,又见一纤长手指抚在那青玉笛上,食指在笛身拍打了几下,巡抚开了口,“这位可是顾公子?” 穆幼青和那下跪的小官吏具是一惊。 小官吏背湿了一片,心思什么顾公子,该不会是什么京城世家的王孙公子,那他这辈子不是玩完了吗? 穆幼青本以为这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胡须及胸,身穿官服,刻板又拘谨的老古董,再不济也是个中年人,万万没想到是位年纪轻轻,又十分白净的青年,那一身青衣与腰间佩的青玉笛让穆幼青想起那日在城门口遇见的某位少年。 顾己肆从穆幼青身后走了出来,朝那青年俯身道:“原来是沈大人,久仰。” 穆幼青回头看顾己肆面色无虞,丝毫不担心被认出来,她稍稍放了心。 “当真是顾公子。”沈巡抚一手负在身后,面上稍显犹豫,要说的话都凝在眉间。 顾己肆见状解围似的说道:“顾某在落羊镇见到小世子了。” 听见这话,沈巡抚眉间舒展,眸中亮起一道光来,他激动地往前一步,“他......” “小世子约莫到我眉间了,”顾己肆伸手比着高度,“他一切安好。” 沈巡欣慰一笑。 这位沈巡抚名叫沈册,是沈费的表兄,自幼父母双亡,寄宿在沈费家中,两人一起长大。 沈册十五岁就在舅舅的举荐下,进了户部去审批盐引,九品芝麻大的官,有没有差不了多少,只是大家知道他姓沈,对他都客气有加,没想到沈册能力强,一年就升到了十三清吏司的主事,好歹是个六品的官,只是没做几年,就改朝换代了。 陆氏皇帝没对朝堂做太多改动,只是诛杀了一些当时贺国皇帝的忠臣,沈册的官职没有变动,但是沈氏女当了皇后,沈册也沾光,又加之能力的确尚可,如今已成了户部侍郎。 沈册被陆氏皇帝派到地方检察,也有四年了,但他自从进了户部其实就没怎么再回过沈费家中,也再没见过沈费。 沈册与顾己肆同岁,他离开弟弟沈费之时,沈费才刚满十一岁。 “多谢顾公子。”沈费在心中想象着弟弟长高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可转念又拧眉叹气,此次回京述职也不过几天时间,弟弟人还在落羊镇,即使这几日回京,只怕两人也会错过,又不知几年后才能再见。 带犯人的小官吏还跪在一旁,此时见这位沈巡抚与那位顾公子“相谈甚欢”,巡抚是指望不上,自己也不敢再多说话,他便在心中祈祷,若是老天能在此时送来一位贵人救他,他便每日到太安寺上香,从此戒荤腥,再也...... 这么想着,便忽地又见远处一辆马车驶来,这辆马车别处没什么显眼的,但外车壁上一朵红瓣花纹尤为惹眼,那是花家的家纹,整个楚凉无人不知。 “贵人啊!!!”那小官吏不与沈册打招呼,直接往花家马车跌撞着跑去,“大人大人!!请停一停!!” 于是众人都齐齐望着这小官吏又像只临死挣扎的耗子忙不迭往马车那撞。 马车果真又停了。 花子酌一把掀开窗帘,低头看了一眼,他一路跟个车夫闷得天昏地暗,正愁没乐子,正要问人发生了什么,忽地眼睛一飘,飘到远处的穆幼青和顾己肆身上,花子酌一挑眉,目光又往前移,瞧见了毕恭毕敬的沈册。 这乐子有点大。 花子酌直接下了马车,那小官吏没见过花子酌,但知如今花家就一男一女两位主事的,花子酌名声太大,只要见到花家家纹,就知道他是花子酌。 于是小官吏喜笑颜开地朝花子酌磕了两个头,说:“多谢花大人为下官停留,只因——” 话还未说完,花子酌匆匆路过他身边,走到顾己肆身前,“顾公子,真是巧得很啊。” 小官吏头顶晴天霹雳,万雷轰顶。 “花大人。”顾己肆俯身,抬眸时见花子酌望着穆幼青,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上前一步,挡在穆幼青身前,眼睛对上花子酌的双眼。 花子酌这才感到有些意外,顾己肆这双眼睛,竟还如五年前一样坚定,像是五年沉痛又艰难的时间没对他做任何改变。 “花大人别来无恙。” 说话的是沈册,花子酌听见了才笑着转身,“沈大人,别来无恙。” 沈册如今的官职同花子酌一样,一个是户部侍郎,一个是刑部侍郎,同样官居三品,只不过刑部尚书一职空缺,花子酌代理尚书之职,算是拿着侍郎的俸禄,做着尚书的活,同时又统领着六部,这是皇帝给花子酌的奖赏。 毕竟花家在推翻贺国这件事上,没少出力,算是陆氏皇帝最大的助力。 沈册说:“在下也是被拦了马车,似是因为囚犯一事,具体也还不太清楚,既然花大人在此,那这事就由花大人做主了。” 花子酌转身,那小官吏见状,站起身小跑几步到花子酌面前,又提着衣摆扑通跪下,“花大人,下官奉命带女囚进京收押,谁知半路杀出这一行人。” 他指着顾己肆,又抬着头露出脖颈间 69. 太子哥哥 [] “我是说......” 该怎么收场...... 花子酌看着穆幼青为顾己肆焦急的模样,皱起了眉头,在他眼里,这是穆幼青为救顾己肆而捉弄他的把戏。 他的眼神变了,就在那一瞬,他尽失耐心,“顾公子既是贺国人,那还不快上枷锁带走。” 那小官吏乐呵呵站起身,他从女囚身上解下一个枷锁,想了想又问:“大人,他们有四个人,是否都带走?” 花子酌看着穆幼青,他在等穆幼青一句话,一句低声下气的求饶。 穆幼青脑子里那男人尖锐的笑声再度袭来:【哈哈哈哈,玩够了,回来吧。】 穆幼青惊悚地抬起头,却见花子酌的眼神像是尖锐的刺,就这么戳着穆幼青,戳的她脑袋剧烈的疼起来,那些陌生的记忆像琉璃碎片从天而降,全部扎进她的脑子里。 “青儿妹妹,你今日还要去找太子玩吗?” “对,子酌哥哥你要同我一道去吗?我们今日要去南山放风筝,太子哥哥亲自画的风筝!我可喜欢了!” “你知道太子为什么只和你玩,不和其他人玩吗?”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父皇的命令。” “青儿妹妹,你撑住!!别松手!我这就下来救你!” “呜呜呜......子酌哥哥,你别管我,你快去找太子哥哥。” “我找他做什么!你先别说话,我马上下来!” “子酌哥哥你当心点。” “青儿,听说......你和太子定亲了。” “嗯!可是我好紧张啊!” “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如果没有太子,你会......嫁给我吗?” “他该死,该死!!该死!啊啊啊!” “子酌哥哥你冷静点!” “他该死!太子他该死!!!去死啊!!” 那些记忆真实的一幕幕演映着,就好像每一件都是她的亲身经历,穆幼青双眼泛红,额间渗汗,望着花子酌一言不发。 “我犯的错,为何要累及他人。”顾己肆走上前,主动伸出了双手,“带我一个人走便是。” 小官吏见花子酌不说话,直接将那枷锁往顾己肆手上戴。 “我说不行!”穆幼青像是爆发似的,一掌推倒了那小官吏,小官吏目瞪口呆,指着穆幼青:“你你你!花大人,沈大人,你们可是瞧见了,这女人对我动手了!” 花子酌面上怒色渐起,他转身捡起地上的枷锁,走向顾己肆,穆幼青感受到了花子酌眼神中的杀意,在花子酌伸手给顾己肆带枷锁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花子酌的手腕。 记忆再次重现,她看见了那个她一直想要窥探的真相。 雪雾弥漫,周遭静的骇人,花子酌精疲力尽,他剥去身上的盔甲,重甲砸在厚雪里,雪屑飞溅,伏在地上的人睁开眼睛。 那人早已浸满泪的眼中,仍是不可置信,“花冕,”他望着花子酌用力撑起身体,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是有人逼你的,对吗,他们用凭烟妹妹威胁你,对吗?” 花子酌也在重重的呼吸着,他咬着牙,握紧手中的剑,遽然抬手,一剑刺在顾己肆肩背上。 顾己肆身子被压垮,胸膛又砸进雪里,他额间的青筋暴起,口中涌出鲜血,泪水顺着冻伤的脸颊滑落。 “你该死。”花子酌口中溢出三个字。 “为......为什么。”顾己肆用手肘撑着身子,仍然不死心,“你,是我最好的......” 花子酌猛地拔出了剑,顾己肆肩背血水喷溅,严寒的刺骨劲儿盖过了身体的疼痛,一夜的风雪催杀早已麻痹的他的身体。 “你该死!!”花子酌一声咆哮,又刺下一剑,“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死,为什么要死在我手上!!!” 花子酌失去理智般的暴怒着,他不停抽剑,刺剑,抽剑,刺剑...... 顾己肆的脖颈被血水完全浸湿,白如玉雪的脸血迹斑驳,连那双最好看的眼睛也逐渐失去神色,黯淡下去。 顾己肆想起什么似的呢喃着:“兄......长.......” 花子酌狂笑起来,“兄长?哈哈哈哈,你还想着你兄长啊?”花子酌蹲下身,卸下背上的包裹,他一只手抖落包袱,将东西扔在顾己肆面前,那东西骨碌碌滚到顾己肆眼前,正面朝着顾己肆。 那是他兄长的头颅。 顾己肆像是没反应过来,愣神地盯着那张死气沉沉的面孔,兄长的嘴角微翘,像是在对他笑。 顷刻间,顾己肆发出无声的嘶喊。 他早已没了力气,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绝望和悲恸都卡在了喉间,身上无数的剑孔都不如喉间疼痛来的猛烈,他双手紧紧抓起雪来,抬手就将雪扔在花子酌身上,顾己肆像哑巴似的,终于“啊”出了声,可刚发出声,那声音又急速断在齿间,脸上滚烫的都是血泪。 花子酌听着顾己肆断断续续的喊叫,跟着,他也大笑出声,略微沙哑的声音盖过了顾己肆,狂傲又凄凉,竟听不出那到底是笑,还是哭。 不知过去了多久,顾己肆终于奄奄一息,花子酌在雪里坐的全身僵冷,他将那头颅放回包裹,就这么扛在肩上,他站起身,转身走了。 顾己肆眼中只看得见那双渐渐远去的黑靴,他伸出手,说着:“还......还给我......” 把我兄长的头颅还给我。 画面消散之际,系统的声音响起来,这次不似以往,连系统都哀悼似是声音平静低沉。 【恭喜您,记忆“断肠”读取成功,获得奖励“恒温粉”,请您再接再厉。】 画面小字:“雪地寒霜少年人,相见泣诉天地魂。” 穆幼青全身颤抖着松开了手,她和花子酌在四目相对里幡然醒悟,她像是什么都想起来似的,转身看向顾己肆。 这是从小护着她长大的人,她的太子哥哥。 在那一刻,她竟分不清,她究竟是穿越而来的人,还是这副皮囊的原主人...... 穆幼青展开双臂挡在顾己肆身前,“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她红着眼眶,扫视着身前三人,“你们楚凉人狼狈为奸,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视贺国人性命如草芥,你们会遭天谴的!!” 她每 70. 客栈 [] 川州虽说是个还算富裕的地方,但此处富的太富,贫的太贫,同为川州人,有的锦衣玉食,有的水生火热。 今日大清早街市上就摆起了海货摊,川州人喜欢吃海鲜,川州官兵皱着眉穿过拥挤的人群,连夜的巡城让他们疲惫不堪。 客栈内,花凭烟将将沐浴完,身上带着一股花香,她穿好衣衫让人撤了浴桶,窗外的寒风带着一股鱼腥味,花凭烟起身走到窗前,伸头朝下望了一眼,楼下是个无人打理的杂乱后院,后院里养着鸡鸭。 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十分纤瘦,单薄的衣衫破烂不堪,还能看见干了的血迹沾在衣摆上。 花凭烟就这么瞧着人,心里痛快。 孟氏原本只是花家的跟屁虫,后来不知道使了什么诡计,陷害花家,踩在花家头上,要不是他哥哥花子酌背负“背叛朋友”“卖国求荣”的骂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那她和她哥哥早已成为孟氏的奴隶,或是花家亡魂中的一份子了。 如今孟氏小儿子孟离在自己手里,她怎么能不好好玩玩。 她正想的开心,敲门声响了起来,花凭烟显得很不耐烦,但若不是重要的事,手下也不敢轻易来敲她的门。 “进来。” 手下开门进来也没抬头,眼睛望地递给了花凭烟两封信,一封普通的信,是她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另一封比较特殊,字是横着写的,她知道那是阿玉的习惯。 花凭烟见到阿玉的字就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她先打开阿玉的信,满眼桃花的读完了,回味半响。 末了才将信的内容稍作思考,不高兴地抬头说:“将孟离带去洗洗,瞧瞧他的伤口上点药,在给他换身新衣。” 手下点了头转身就去办。 花凭烟将那封信放在掌心笑的痴迷,过了许久才将另一封信打开,那信往常一般都是递的无关紧要的小意外或是一切顺利之类的消息,今日想必顺便与阿玉的信一道送进来了。 但花凭烟看完那封信后,脸色都白了,她立马站起身,一拍桌子朝门口大喊:“来人!!” 守门的推开了门,花凭烟上前揪着那人衣领,红着眼抬头质问:“阿玉受伤了,你们怎么护的人!!!” 门口两个手下胆怯的互望一眼,低下头不说话,这事他们的确不知道,但也不敢向花凭烟推卸责任,只能任由她劈头盖脸的骂一顿。 “给我准备马。”花凭烟直接跨出房门,身后两个人正要劝,又见她倏地回头,她指着其中一人说:“你快马加鞭回京,给我将卫太医带来!” 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转头望向身边之人,身边那个胆子大些,立马跪下说:“小姐,太医可是只给宫里人瞧病的,即使为小姐诊过几次脉,那也是受了太后的旨意,这人怕不好带出来......” “就说是我在外受了伤!”花凭烟急的跺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给我把人偷也得偷出来!一切罪责我花凭烟担着!” 被指派任务的手下立马应声答应,像只豹子似的冲了出去,下了楼牵马就跑,花凭烟又指派另一人说:“你在这等我哥,他回京一定会路过此处,到时候你把孟离交给他,让他带孟离回京,” 那手下立马慌起来,这可比进宫偷人还要可怕,他正苦恼花小姐若是独自走了,该怎么和花子酌交代,抬眼就见已经下楼的花凭烟又转回了身,三两步上了楼。 改变主意了?! “我去了哪不许告诉我哥!”说完,花凭烟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楼梯口。 花子酌和顾己肆坐的马车快,两人一路大眼瞪大眼,谁也没捅破这焦灼又尬冷的氛围,直到马车进了川州,被花凭烟的手下给拦了下了...... 花子酌挑开车帘,一眼就认出了人,这人叫方悬,跟着花凭烟许多年了,但花凭烟的人从来没有找过花子酌,都是花子酌的人去找花凭烟,花子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凭烟在这里?” 顾己肆跟着望过去,见那身着黑衣的男子长得很俊,想起从幼时起,花凭烟身边的小跟班们无一例外都是长得极其好看的小男孩,花凭烟一度想让他也做自己的小跟班,还承诺说“你可以做最大的那个,他们都得听你的,但你得听我的。” 顾己肆笑起来,看来花凭烟还是没变。 “大,大人......”方悬见着花子酌就结巴,说话时脸红起来,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这么支支吾吾半响,花子酌就明白了,“你们让她一个人走了?” 方悬惊讶抬头,又立马认错跪下,只差在地上磕几个响头求花子酌手下留情了。 没想到花子酌没追究他,而是问说:“她让你在这等我,有何事?” 方悬这才想起正事,于是他说了孟离的事,又把花子酌的马车带到了客栈前。 花子酌下车时对顾己肆说:“事出意外,还得请殿下与我在此处耽搁些时候了。” 顾己肆点点头,“花大人请便。” 其实让顾己肆在意的是,那日在驿站是百里遇和孟离一道的,百里遇负责将孟离送回京,这孟离在花凭烟手里,究竟是因为百里遇出了事,孟离遇着了花凭烟,还是花凭烟从百里遇手里抢走了孟离。 那百里遇是否还活着。 顾己肆跟着花子酌进了客栈,他放眼查看四周,这里看着正常,在吃喝的都客人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这忙里忙外端菜招呼的小二,看着贼兮兮的,时不时还用余光打量这他。 花子酌上楼时特意慢了两步,等顾己肆并肩,他微微转头说道:“这家客栈有问题,殿下最好还是回马车上等,要是在此丧了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己肆一笑,“只要花大人不落井下石,我还不至于会丢命。” 顾己肆这话意有所指,花子酌听的明白,但如今也不是追究过往恩怨的时候,花子酌左右看看,数着店小二的人数,又在看了一眼吃喝的客人,他突然 71. 火光 [] 顾己肆在川州客栈耽搁的时候,穆幼青与沈册的马车也到了这个地方,只不过他们不太巧的停在了西边的柳家村村口。 主要是车马行的慢,到这处的时候刚好赶上大中午肚子正饿,沈册倒是无所谓,但穆幼青肚子响了好几声,她尴尬地又是咳嗽又是掀窗帘对着阴沉的雾气说天气真好。 于是沈册笑了笑,说自己今日没用早膳,有些饿了,正好也让马休息休息,不如就在此处停顿。 他们下马车时,雾气还很浓,穆幼青还以为是哪家做饭,烟子冒这么猛,但又没未闻见香味儿...... 沈册说:“看来川州这几日都是阴霾潮湿的天气。” 穆幼青回过头问:“沈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沈册摆摆手:“顾夫人叫我名字便好,”他指着一旁的木阑珊说:“这木头颜色深,湿气都将木皮泡的脱落了,一两日还不至于,像是半月有余了。” 穆幼青一副原来如此的惊讶,她想了想正想问会不会是什么人往上面泼了水,就听见车夫笑着说了句:“大人真是好眼力啊,我其实就是这川州人,前半月收到家人来信,提到川州的确一直阴着,潮的人难受,各种病症都犯了,夫人还向我抱怨洗的东西晾不干嘞。” “而且要入冬了,眼看大雪就要来了,这次又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诶。”车夫低着头牵马吃草,像是看惯了有人被冻死似的,虽感叹却不觉奇怪。 川州贫富差距严重,这件事沈册是知道了,“最贫不过柳家村”这句话如雷贯耳,朝中甚至有人拿这个开玩笑,说流放西北的囚犯不如流放到柳家村。 沈册放眼看这一排排挨的极近的茅舍,破烂的围栏,门前堆放的旧货,当下就知道这是柳家村。 车夫在背后说了一句,“大人啊,等这马吃些草咱们就进城去吧,此处是吃不到饭的。” 这车夫就是柳家村的人,虽然与妻儿分开数年,当然是想见的,但他又是个忠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堂堂户部侍郎在这破烂村子落脚。 穆幼青见沈册一直望着村道远处,像是想进去,他那皱着眉头深思忧虑的样子不像是想在这吃饭,到像是想要走访基层,普查民生,于是穆幼青摸了摸肚子说:“先进去看看吧,我也饿的不行了,再不吃可能会噶在进城的路上。” 那车夫听出来穆幼青的意思,这女人居然要带着沈大人进村,他脾气一来,冲穆幼青吼起来:“你这女人罗里吧嗦,明明是戴罪之身,还敢要求沈大人在此陪你找吃的,你知不知道是沈大人救了你,否则你现在就该跟着那些女囚光脚上路,哪还有你坐沈大人马车的机会!” 见穆幼青瞪大眼睛,车夫满足的再来一记当头棒喝,“你是贺国人没错吧,按理说,贺国人连进这柳家村的资格都没有,你们都该做楚凉的奴隶,都该进大牢,够该被活埋!” 穆幼青对车夫的前半句话并没有太生气,只是对他说“女囚光脚上路”这件事有些不大痛快,此时他又出言侮辱贺国人,那些话像是引燃了尘封许久的记忆线,悲痛和绝望都埋在线里,此时更是燃起愤怒的火花。 “你好大的胆子!”穆幼青指着车夫。 沈册知道车夫是个粗人,说话不中听也不予计较,但出言伤人确实不该,他正要为穆幼青说话,被穆幼青一声喊也吓了一跳。 “沈大人都没说话,你竟敢替沈大人的去留做主,”穆幼青知道自己现在说话无足轻重,既然这车夫忌惮沈册,那用沈册压他准没错,“沈大人自己有脑子可以想,有嘴巴可以说,有手可以揍你!你还敢替沈大人教训我!你又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拥有金手指的穿越人!只是现在那迷魂粉没了作用,否则她一定要让这车夫好好跪下来给贺国人磕头。 车夫先是一头汗,望向沈册,但见沈册面上没什么波动,他才松了口气,问说:“你是谁?是公主殿下还是皇后娘娘,哼,小小女囚,过几日就是死人了,想做什么梦,黄泉路上做去吧。” 沈册抬手拦在车夫面前,意思就是不会说话便专心喂马。 这时柳家村走出来一位头发凌乱,面颊通红的妇人,“请问几位是来卖旧货的吗?可有过冬的旧袄子卖?” 沈册和穆幼青回过头,见那妇人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童,那小孩被妇人拿裁剪的小棉被裹着,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我们不是......” 穆幼青挥手还没说完,就听身后的车夫说了句:“夫人!!” 三人具是一惊。 那妇人听见声音,险些流出泪来,她瞠目结舌,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人之后,眼泪唰涌出来,“你,你回来了......” 车夫上前一把抱住妻儿,小声啜泣起来。 在这番巧合下,车夫不得不将沈册带进了自己家中,穆幼青跟进来的时候,觉着这屋子像是比外面还要冷,她冻得瑟瑟发抖蹲在炉火边烤豆大点的火。 车夫没将沈册的身份告诉妇人,只说是位贵人,得好生招待,沈册没让妇人独自忙,他起身帮妇人提水壶,又给穆幼青倒了水喝,那水看着还有些浑浊,他正要收回手,穆幼青就接过去道了谢。 穆幼青回头见那车夫正恶狠狠地望着自己,眼神直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穆幼青扭头不看车夫,“姐姐,你这屋子一直都是这么冷吗?那要是冬天该怎么办?” 那妇人安顿着熟睡孩子,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子盖在孩子身上,“这里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冬天也就只能多盖几床棉被,只是我们连富人家用剩的棉被都买不起。” 车夫听着这话,低下了头,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两枚铜钱撞在一起发出轻微声响,他就是个驾马车的,那点钱还不够他偶尔喝壶酒。 沈册也无奈,他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怎么花钱,况且进京述职带有文书,驿站都认,那是免费吃住,所以出门他也没带什么银两。 “姐姐,不知道家里有笔墨吗?” 穆幼青突然问出声,其余人都抬起头望她。 那妇人摇摇头,脸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冻红的,“我大字不识,况且我连买棉被的钱都没有,笔墨那些东西都是达官贵人才买的玩意儿,我怎么会有呢。” 穆幼青转过头,问那车夫,“这里进城需要多久?” 车夫不知道穆幼青要整什么幺蛾子,他现在都不知道招待沈大人吃什么,谁有心思管她要个球的笔墨,“不知道。”但他转念一想,说不定进城能买些好的带回来给沈大人吃,他眼珠一转看向穆幼青,之前见那什么顾公子与花大人似乎有些交情,说不定这女人身上还真有些钱。 “有马车的话应该快,你要进城我可以带你去。” 于是车夫真驾车带着穆幼青进了城,这马也的确跑得快,穆幼青颠的头晕目眩,下马车的时候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她觉得这车夫是故意的。 “ 72. 身份公开 [] 这客栈的楼不高,但这么没准备的被扔出来还是会摔伤。 好在顾己肆身边到处都是死士,那也算是他的暗卫。 就在他眼看要砸向穆幼青时,顾己肆猛地翻身,但空中没有借力的地方,顶多就是摔穆幼青身上和摔穆幼青身前的区别。 穆幼青连叫出声都没来得及,就本能地扔下怀里的墨汁,伸手要接顾己肆。 眼前忽地刷刷两道黑影一闪而过,顾己肆就被两个死士接住了,他站稳了身子,那两个死士又要一闪而走,顾己肆立马叫住了人:“等等。” 他一边捡起穆幼青掉在地上的东西,一边说:“把上面的人接住。” 两个死士连同穆幼青都抬了头,见花子酌正要把孟离扔出来,孟离把这破烂的窗框不松手,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会摔死的,会摔死的,花大人等等,等等......” 花子酌往下看了一眼,见死士都准备好了接人,他便推了孟离一掌,孟离手一滑,背朝地落下来,四肢虚空晃着,一声惨叫,他望着花子酌说:“花大人,替我向父亲说,孟离不孝,不能——” 啪—— 孟离被一个黑衣人抓住肩头,拦腰抱住,稳稳落了地,孟离慌张地左右看看,又踩了踩地,踩实在了才放了心,连忙朝死士保守作揖:“有劳大哥了,谢谢顾公子,谢谢花大人,谢谢父亲母亲。” 死士被他谢的耳朵疼,往旁边移了几步。 紧接着花子酌让方悬也下来,顾己肆望着人都安全了,他把捡起来的墨汁递给穆幼青,然后对死士点了点头,死士立马风一样地消失了。 楼上窗框边的花子酌一挑眉,提唇一笑。 这火烧的大,巡防的官兵很快就来了,不知怎地,惊动了此地的知府一起跟来了,花子酌一撩衣摆,站在窗框上一跃而下,他也不需人帮忙,就稳稳地落在顾己肆身后,他刚跃窗而下,楼顶就塌了,他们在的屋子顿时成了个无底大洞,整栋客栈都葬在火海里。 官兵救着火,那知府站的老远就看见了花子酌,好像就是为了花子酌而来的一样。 这位知府是个年纪挺大的老头,胡须已经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的几乎睁不开眼,“花大人!您可受伤了?哎呀,怎么会着火了呢,其他人都还好吗?” 花子酌拍了拍衣袖上的黑灰,他认得这个人,这人是太后党,和他一样,在推翻前朝——也就是“谋反”中没少出力。 黑灰拍不掉,这件衣衫想必是废了,他负手望着身前年迈的老人说:“陈大人来的倒是及时,再晚来会儿,您就能见着我比您先一步去找阎王报道了。” 陈知府一听,本来就颤抖的手,更是连同身子猛地一震,“哎呦,花大人,您是有神仙庇佑之人,阎王都不敢见您呐,您看您刚才这么飘飘乎就从那上头飞下来了,我看着您就是神仙啊,要是老朽这么下来,到地上那就是一堆碎骨头咯,您这‘踏月追风’原来是真的啊。” 花子酌嘴角抽了抽。 穆幼青站在人群后,不知该走还是该留,顾己肆就这么把她挡在身后,穆幼青觉得他是想让自己走,正想着,顾己肆果然转过头,小声说了句:“快走。” 穆幼青见顾己肆也没受伤,这里大官小官撞一起,总没她这个平头小百姓什么事,她点点头,还没转身,就见那一群拿着棍棒的纵火人望着顾己肆窃窃私语,他们像是惊讶地总结出了什么,纷纷点头,而后一人站出来,对着顾己肆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穆幼青心里咯噔一声。 顾己肆没转身,倒是孟离转过去,笑着挥手说:“错了错了,搞错了,我骗你们的,这里没有你们的太子殿下。” 说话的人有些年纪了,他家人都死在了莫疆军手里,他的兄弟跟着花家军叛变,做了楚凉的狗,杀了自己父亲,他孤身一人浪迹正巧遇同病相怜的故国人,众人计划复仇。 他曾在祭祀大典上见过太子,贺国太子的绝世容颜那都传到莫疆去了,莫疆王曾说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的尸身,只是花子酌说那张脸已经烂的看不出来了,莫疆王大失所望。 此人知道太子为救国,亲自前往断月山抗敌,却被叛变的花家杀害,此时见到顾己肆竟泪流满面,好似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儿子,他立马跪地,展开一双颤抖的手臂,高呼:“错不了!太子殿下我见过,那双眼睛......错不了啊!” 其余贺国人一听都跟着跪了下去,纷纷喊着:“太子殿下!!” 穆幼青心一惊,瞬时凉透了。 甚至觉得身前如冰块般飘着寒气,她朝散着寒气的顾己肆一望,发现顾己肆竟面带微笑,而且笑的很真切,很舒心。 孟离慌了起来,他大幅度地摆动双臂,“不是的不是的,他是顾公子,是齐王殿下的好友,不是你们太子殿下,这位大伯,你认错人了,你们的太子殿下已经没了。” 贺国人根本不管孟离说什么,他们认准了这就是太子殿下,是他们复国的唯一希望。 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起身,把顾己肆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看着花子酌,“虽然让这花狗跑了出来,好在因祸得福,太子殿下失而复得,我王老三今日就是死,也会护太子殿下周全。” 其余人一个比一个坚定地护在顾己肆身前,穆幼青在顾己肆微低头的瞬间,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 “太,太,太子?前朝余孽!?”陈大人手指抖的指不准人,差点指着花子酌脑门,他沧桑着嗓音喊道:“给,给,给我拿下!快,快统统拿下!” 顾己肆倏地转身,见穆幼青还没走,于是皱起眉说:“走啊。” 官兵立马拔刀,贺国人手持木棒迎了上去,两方打起来,顾己肆趁机转身轻轻推了一下穆幼青,穆幼青哪肯走,她担忧地红了眼眶,朝顾己肆摇头。 这“前朝欲孽”四个字,就够顾己肆死好几次。 这时,穆幼青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她的肩,她吓得一抖嗦。 “你这女人,让你让原地等着,你跑这来看什么热闹!!” 穆幼青和顾己肆朝那人看,原来是那车夫在原地没见着人,找过来了,“这热闹你有几个胆子敢看!还不赶紧快滚啊!” 说罢,他一手抓着穆幼青手臂,将人拉走,穆幼青没有反抗的力气,她望着顾己肆一直摇头,眼泪就这么流出来,“不要,不要......” 顾己肆微蹙着眉,而后冲穆幼青甜甜一笑。 穆幼青哭出了声。 这人都在中间打的不可开交,隐藏在四处的暗线纷纷散开,向各自的上头汇报。 顾己肆这次滚了块巨石进塘子里,掀起的猛浪终于冲出了许多大鱼。 “太子?你确定他当真是太子?前朝太子?” 刘珏知道这事的时候,茶盖都碎在了地上,“坏了,我还当他是太后要找的人,这下坏了!你赶紧!”刘珏拽着人衣领,“你赶紧将信送回莫疆,告诉阿扎将军,贺国太子还活着!” 陆宴听到消息,眼神凌厉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江祁。 他们早已快马到了京城,陆宴刚从太仆寺回来,他忙着给顾己肆办官职一事,他眯了眯眼,问江祁:“顾二又在谋划什么,冒充前朝太子,为的什么?” 江祁疑惑地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很惊讶。 陆 73. 三位儿子 [] 正午十分,虽仍没见什么太阳,但这雾气总算是散开了。 穆幼青不忘正事,随便吃了点菜汤就在研究画笔。 “顾夫人这就吃饱了吗?”沈册有些惊讶。 穆幼青心思,这车夫买回来的好东西都招待你和那位神仙了,剩下的米粥糊糊那料还不够一勺子,全是汤水,不如吃点汤菜,好歹是实在东西。 赶快干完活救大冰山要紧。 穆幼青朝沈册不自然地笑着点头:“饱了,饱了。” 沈册以为穆幼青是因为顾己肆的事无心进食,但碍于身边这位,他也不好在说什么,更不敢多说什么。 “姑娘懂画?” 穆幼青和沈册都抬了头,看向说话之人。 穆幼青朝这位“老神仙”点点头,心想对方看上去像是个懂字画的老先生,忽然与他生出些好感来,但她可不是单纯的画画,她低头继续琢磨着,“不过这不是普通的画,是救人的画。” “哦?”不仅老神仙来了兴致,屋里的人都朝穆幼青望去,老神仙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敢问姑娘这画要救什么人,如何救人?” 经过前几次系统发放奖励,她就大概知道了这些奖励是怎么个用法。 这次系统先奖励了个“恒温粉”,又让她们到了这冻死人的穷村子,这不就是明摆着让她用奖励去救苦救难吗。 但这事不好和别人解释。 她胡说了几句,说她懂一个画画暖屋的法子,想试一试,这话一说出来,那车夫首先就笑了,说了一堆嘲讽的话,“你这女人异想天开,把自己当神仙呢,以为画个太阳就能真生出个太阳来啊。” 沈册见身边这位听了车夫的话后,表情淡下来,知道他不爱听,于是他立马插言:“姑且让顾夫人试一试吧,这若真成了,暖的不也是你的屋子吗。” 车夫一听有道理,于是住了嘴,喝干了碗中的粥,抱着手旁观看戏。 穆幼青只朝那老神仙笑着点点头,说这是朋友教的,其中道理不好说,那老神仙想民间能人多得是,大多有些旁人不能识破的本领,类似于祖传秘方或师门绝技,于是他也没追着问。 穆幼青出门看了一眼墙壁,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发现墙上有许多小孔,都透着风,屋顶只铺了一块破烂的木板,空隙处用茅草遮盖,怪不得冷,这整个屋子就是一条烂裙子裹着一个破瓦罐。 门前那些木头看着也是城里人用剩的,他们拿来烧火,这点潮芯的木头,根本不好烧,用来补房子也远远不够,穆幼青叹了口气,这屋子还不如她当乞丐时住的破寺庙,人家那好歹不漏风不进雨。 她坐下来调着颜料,忽听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朝那一望,见那妇人用车夫劈好的木柴给孩子搭了个秀珍的简易小屋,看上去很像狗屋,但那孩子喜欢得很,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妇人说今日是那孩子的生辰,于是去隔壁借了一直鸡仔,送给孩子,那孩子抱着小鸡笑的合不拢嘴。 穆幼青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她见这妇人即使贫寒,也不抱怨,依然想办法逗乐着孩子,她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于是重新调了颜料。 因为买来的颜料颜色少,调配需要花些功夫,她起来到处找着能调和颜料的材料,什么枯叶,树皮,果子,找了一大圈,拿着手里的东西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退红,樱花,丁香都不行,勉强能出紫梅,这边杏子又色浓,缺浅云调和,不如配个断肠来替代!” 断肠...... 她在嘴里重复着,忽地又想起那段在雪地里名为“断肠”的记忆。 花子酌背叛了顾己肆,把顾己肆的身子捅了个穿......不知是记忆残酷,还是天气寒凉,穆幼青全身发抖,她担心起顾己肆的安危。 “敢问姑娘那位朋友是何方高人?” 穆幼青被说话声吓一跳,回过神转头见那位“老神仙”正站在自己身后,面目和善地望着她手中调和的各种颜色。 他为何不死心呢。 穆幼青代入感强,刚才这么一回忆,身体像被花子酌捅了好几剑,眼睛泛了红。老神仙愣了愣,看出了穆幼青有心事,他屈膝蹲身,“姑娘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说,也许我能为姑娘解惑。” 穆幼青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她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但见对方亲切,看着脾气也好,于是大胆地喊了句神仙大叔,“是我朋友遇到了麻烦,可我没有能力救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神仙轻轻一笑,“这事简单,要救人,就去争权。” 穆幼青没听懂,她抬头看老神仙也随她一样坐在了地上,他望着远处深思,说:“自己有没有本事都不打紧,手里有权利,就能让有本事的人为你做事。” 穆幼青觉得有道理,可是马上神色就黯淡下去,“可我既没身份背景,也不是男子,不能参加科举,我从哪去获得权力......” 一阵寒风刮过,穆幼青又打了个哆嗦,她搓了搓手,唇间哈出白气,心想要救顾己肆,真的只有找花子酌了吗...... “还有办法。” “嗯?”穆幼青看向老神仙。 老神仙很认真的看着穆幼青,而后微微一笑,“嫁个有权的夫君。” 穆幼青又摇了摇头,她根本没想过嫁人的事,况且她名义上已经是顾己肆的夫人了,“嫁个好夫君哪有这么容易,况且我还有许多事要做,我还要救弟......救一些人,或许我最后还会离开这里......” 她说这话时,心里想到了顾己肆的脸,又想到了顾己肆的吻,她甩了甩头:“我应该独自一人,别招惹别人。” 老神仙笑起来,穆幼青没明白那笑声的意思,只以为对方笑自己说话太过天真,穆幼青撅了噘嘴,老神仙却说:“这件事,你遇到了我就简单了。” “怎么简单?” 救顾己肆有希望了。 老神仙隐晦地低头,像在斟酌着什么,吞吐着说:“说来惭愧......我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穆幼青倏地睁大眼睛,敢情是要给自己儿子说亲! 但那沈大人已经称呼自己为顾夫人了,这老神仙不应该没听到啊! 老神仙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老大虽然有些愚笨,但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天性单纯心思细腻,这点像他母亲,老二聪明机敏,谦让有礼,只是过于刻板,这点像我,老三嘛,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这孩子爱玩,”老神仙笑着摆了摆手,“别说是我了,就连他的兄弟们都很难找到他,但他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穆幼青看老神仙说的时候始终面挂微笑,他一定很爱自己的儿子们,但再说下去,穆幼青怕出事,首先她得冻死在这。 她打了个哆嗦,朝手上哈了口气,“那个,神仙大叔,我知道您儿子们肯定都特别优秀,只是我已经嫁人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还得赶紧......” 穆幼青正朝那面破败的墙努了努嘴,意思她还得工作,但那老神仙又笑起来,“你想要权力,就得嫁的好,若是你嫁了个好人,何至于独自在这遭受寒风呢?” 穆幼青怔住了。 她心里琢磨着老神仙的话,觉得有道理,倒不是说她觉得嫁给顾己肆算嫁的不好,而是她的确需要权力,如果手里有权利她就不会在这吹冷风做任务,她甚至可以让别人帮她做任务,还能轻松救出顾己肆。 她看向老神仙,抿了抿嘴问说:“那个,神仙大叔,您既然有这么多出色的儿子,是不是也有很多出色的朋友,您能不能帮我举荐举荐?” “举荐?”老神仙想不到这小小女子居然想要自谋出路,稍显意外,又好笑道:“姑娘未参加过科举,身后也没有有权势的父兄,如何举荐?” “我会画画!”穆幼青神采 74. 太子妃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 皇帝别过二人就出发了,沈册等穆幼青又给几户人家涂了墙壁才一起上路,沈册赶着回京,路上也没多做休息。 进京那日,天发狠的冷。 沈册原本该直接进宫面圣,但车上有个穆幼青始终不方便,他见穆幼青穿的略微单薄,于是说先找间客栈安顿,给穆幼青添点冬衣,没成想穆幼青摆着手说:“不用不用,真不用!” 穆幼青心想,那老神仙走的时候也没留个名片什么的,她既不知道对方地址,也不知道那人姓名,怕是被忽悠了。 此刻沈册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也不做掩饰,直说:“沈大人公务繁忙,不必特意为我停留,也不用管我,我就乖乖待在马车里,实在不行,我就当做沈大人丫鬟,无论您要个什么,我都能帮您跑跑腿。” “那如何使得!”沈册忙挥手,抬头间见穆幼青笑的复杂,像是殷勤恭维,又带点不怀好意,他当下明白了穆幼青打的算盘,沈册歉意一笑:“顾夫人想救人,走我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穆幼青一听这话,一下子就蔫了,她撅了噘嘴,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吗。 “那麻烦沈大人前边方便的地方停个车,把我放下来。” 沈册有些犹豫。 就算不帮人家救人,也不能将一个女子随便扔在路上,还是先找间客栈的好,正要掀帘吩咐车夫,前方突然一阵马蹄声响,那马蹄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沈册止住动作。 来人果然拦了马车,一男子声音高昂地问说:“请问是沈侍郎的车马吗?” 车夫应答说是,那男子又说:“皇上命我等来接人,还好没与大人错过。” 沈册掀了车帘,见那高头大马上坐着个身姿挺拔,面容沉鸷的青年,那一身朱红官服十分惹眼。 是锦衣卫。 沈册见锦衣卫并不是单独前来,身后还跟着一辆车马,他知皇上定是有其他安排,机敏问说:“不知皇上要见的是谁?” 锦衣卫依旧严肃,“自然是见沈大人车里的那位贵人。” 果不其然。 穆幼青听着对话,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沈册回头对自己说,“既然是来接顾夫人的,那就劳烦顾夫人下车,与锦衣卫的各位同行吧。” 锦衣卫?? 穆幼青慢慢探出头,见几个红衣服,灰着脸的男人围成一圈,看见自己后,都纷纷低头打招呼,穆幼青喉间吞咽......她慢慢下了马车,跟着锦衣卫的指示上了另一辆马车。 心想凉了。 一定是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顾己肆头上挂着“前朝余孽”的名,她又顶着“顾夫人”的衔,这皇上定是要绑自己进宫问话的,只是这事不好大张旗鼓,于是叫了锦衣卫来“带人”,就是怕自己抗旨不遵。 想到这,她连坐姿都变乖巧了。 马车上路,微微晃动间,穆幼青想着这些肩宽腰窄,身材高大的男人,好像在哪见过,想着想着,脑中突然闪出花不厌背着箭筒的背影来。 “等等等等!”马车后一阵追喊,那声音听着男女不辨,谨慎起见,她没有掀帘去看,于是竖耳听着动静。 前面锦衣卫铿锵有力地喊了一声:“停。” 追在马车后的人气喘吁吁跑来,路过车窗的时候,穆幼青听到几声清脆鸟啼。 那人像是跑了一段路了,此刻上气不接下气,“指,指挥使,你这是要进,进宫吧!” 被称为指挥使的锦衣卫名叫孟留,他利索地翻身下马,朝来人下跪,“锦衣卫孟留参见太子殿下,孟留的确正要进宫。” 谁?? 穆幼青一手抓着车帘,可外面两人的对话近在咫尺,她根本不敢掀帘。 太子像是往前跑了几步,“那正好正好,带上我,进了宫我自己回东宫,就不麻烦你啦!” “殿下不可。”孟留伸手拦了太子,“车上有人,是圣上请进宫的贵人,殿下若是没车马,孟留命人给您去——” “诶诶诶,那便不,不用了,”太子火急火燎地说着,“既是父皇的贵客,那指挥使快些入宫,我在外面再逛会儿,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说罢,太子转身就跑。 这马车的窗帘薄的很,叫太子转身时带起的风给掀开了,穆幼青抬眸,望见一个抬着鸟笼的青年,鸟笼挨着穆幼青,里面是只灰雀,透过鸟笼瞧见太子的侧脸,穆幼青惊讶睁大眼。 顾己肆?! 她立马伸手掀帘,还没瞧见太子的背影,马车忽地起步,穆幼青重心不稳朝后摔去。 等她坐起身再掀开车帘时,已经看不到人了。 马车转了弯又走了一段就到宫门口了,锦衣卫亮了腰牌,守卫恭恭敬敬把人迎进去。 又走了一段后,马车停了。 “前边马车不能通行,还请姑娘下车步行。” 孟留的声音轻了许多,穆幼青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有些恍惚,没听见话,孟留又重复了一遍,穆幼青才回神赶紧下了马车。 皇宫内果然不比市井,两旁的高墙像遮天的实心笼,十分压抑,这条路像是一眼望不到头,黑压压的,每隔一段距离就位两个身穿盔甲,岿然不动的士兵站着。 穆幼青就这么低着头,望着孟留的脚后跟走路。 走过长道就开始上台阶,那台阶多的数不清,穆幼青数到五十就没再往下数了,走到后背冒了虚汗,前边孟留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转了身,他也没料到穆幼青跟人跟的这么紧。 穆幼青额头撞上孟留胸膛的时候,还以为撞上了柱子,那是真结实,撞的她往后要倒,她伸手要扶,孟留闪电似的抓着她肩膀,待穆幼青站稳,他才放了手。 孟留退身让出条道,说:“皇上就在里面,姑娘请。” 穆幼青抬眸瞥见那狭长锋利的眼睛时,想到了花子酌,只不过花子酌的眼看着没这么刻板。 她道了声谢,就往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走。 这宫殿两旁没有看守的人,她跨进殿门时,一眼就望见了那位高坐龙椅的君王,穆幼青心口一紧,手心冒汗,她连忙小跑上前,正准备下跪,脚下打滑,一屁股墩坐地上,脑子坐懵了,皇上瞧见略微震惊,正要询问,就见穆幼青慌张地转坐为跪,大声音说:“民女穆幼青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颤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回响,穆幼青忽地脸红起来。 这一紧张,说话声就不受控,刚才这一声喊大了...... 那龙椅上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和蔼的笑,穆幼青胆战心惊,也没多想。 皇上想小姑娘家脸皮薄,这事不好再问,于是说:“朕没有失约 75. 刑房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 顾己肆是前朝太子这件事,花子酌并没有着急往上报,但上头还是知道了。 花子酌对此心里有数,只要进了京城,就会有人来“抢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是大理寺的人。 他在去连池殿的路上,就被人堵了。 马车停了,花子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对方隔着车帘问说:“花大人这么匆忙,是着急去哪?” 花子酌对这个声音不算太熟,若不仔细回忆一番,也想不起来人,这般狂傲不羁的口气,还带着一点鼻音,一口不利索的楚凉话,这样的人据他所知的只有大理寺少卿霍霜。 是个靠父亲走关系进了大理寺的。 花子酌并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只是刑部移交案子的时候,见过一面。 花子酌知道,霍霜是得到了消息来拿人的。他扭头看了一眼顾己肆,他很好奇如今的太子殿下进了京城,又遇到来拿他的人,究竟是什么反应,抬眼一瞧,太子殿下闭目养神,不知是醒是梦。 看来太子殿下淡然得很。 万事俱备了? 花子酌揣起手里把玩的木雕准备下车,起身弯腰时,碰到了顾己肆的膝头,低头瞧见顾己肆手捏成拳,紧抓着的衣衫皱起一块,那一块被手心的汗水沾湿,颜色有些深。 花子酌顿了顿,不动声色地下了马车。 “这位是......”他佯装回忆,望着那张完全是莫疆长相的面孔,然后恍然大悟,“是霍大人啊,怎么,大理寺差事变得这么闲了,霍大人都来街上遛马了?” 霍霜明显对花子酌耽搁许久才下马车感到不满,他皱着眉头,嘴上却笑着,那样子有点像苦笑,“你我也别打嘴架,直说了吧,大理寺是来要人的,”他手持马鞭,指着花子酌的马车,“要前朝太子。” 花子酌双手负在身后,心中想着对策。 霍霜故意说是“大理寺”来要人,而不是他霍霜来“抢人”,明面上花子酌就不得不放人,但太后还没有给他旨意,这人该不该放给大理寺,他还得斟酌,毕竟进了大理寺,就等于进了皇上的牢房,顾己肆算是必死无疑。 霍霜也知道花子酌不会轻易放人,他没什么耐心,早就准备好了动手。 花子酌颇为难地说:“我也不会存心不放人,只是这人还得先进刑部,得等刑部审完了,大理寺再做复审,况且霍大人光凭一张嘴就带人走怕不合规矩,好歹白纸黑字的文书得递一份,咱们还是走个过场的好。” 霍霜扭了扭脖子,手腕一转发出咔咔声,他正要翻身下马,就见那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霍霜定住身子,在见到那传说中的前朝太子时,他显然有些惊讶。 心想这人的气质不像太子,倒像一尊玉人,就该静静盘腿坐在莲花里,不吃牛羊肉,不喝羊奶酒,也不拉屎撒尿。 顾己肆走到花子酌面前,行礼道:“这一路有劳花大人了,既然大理寺的人都来了,花大人也别驳了大理寺面子,在哪审都是审,花大人把我这个麻烦交出去,才好脱手清闲。” 霍霜觉得前朝太子是个懂事的人,绝对不是个好审的人,他双腿朝马肚子一夹,马蹄的铁掌叮当响,到顾己肆身旁时,他俯视着这位早该死在五年前的前朝太子。 “我这人骑惯了马,坐不来那方方正正的马车,闷。”他朝身后手下示意,手下让出了一匹马牵了过来。 霍霜眼神在顾己肆的面具上多停留了会儿,才转头又看花子酌,“多谢花大人了,这就走了。” 霍霜像是大获全胜似得满面狂傲。 “会骑马吧?”他轻蔑地睥睨着顾己肆,还没等对方说话,便扬鞭打马,那大马嘶鸣扬蹄,霍霜笑起来,他傲视前方,说道:“不会骑就跟着我的马跑。” 霍霜的马猛地一头窜出去,掀起的风吹乱了顾己肆的鬓发。 花子酌没怎么看得起霍霜,觉得他是莫疆的种,既然人已经被迫给出去了,他就只有先上报太后,花子酌对顾己肆颇为揶揄地说:“太子殿下一路好走。” 顾己肆没看花子酌,他一手抓住缰绳翻身上马,凛冽寒风刮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他嘴里哈出白气,说了句:“有个人,还请花大人代为照看。” 说罢,就追着霍霜的马去了,霍霜手下的七八人打马压在最后。 花子酌转身上了马车:“去孟府。” 大理寺今日冷清。 太后寿宴在即,皇上休了假,说要给各部准备时间筹备,往日只允年假,但皇上十分重视此次太后寿宴。大理寺虽然挨不着这件事,但皇上一视同仁,有假一起休。 霍霜等于在加班。 他只身等在刑房内,茶都有些凉了,顾己肆才被手下带进来。 霍霜抬头,“到底是你的腿娇贵,还是我的马挨着饿了?” 顾己肆站在原地,望着满墙沾着血痕的刑具,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刑房的样子。 霍霜豁然起身,一把掐住顾己肆的脖子,将人往后推,顾己肆的背猛地撞在墙上,“给我装什么哑巴,有嘴就回话,这是大理寺,不是你的太子宫。” 顾己肆喉间发紧,面上憋出淡淡的红,他抬起眼皮,嘴角一笑。 霍霜皱起眉,手上力气不减,“笑什么。” 顾己肆冒着虚汗,两只手就这么垂在两侧,一点也没反抗,他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说了几个字,霍霜没看懂,他一下子松开手,“说!” 顾己肆猛一阵咳,他缓了缓,盯着霍霜雷电般双眼,冷笑着一字一句说:“莫-疆-犬” 霍霜像炸开的爆竹,他瞪大双眼,捏起拳头,嘴角抽动,“你他娘的找死!!” 霍霜将全身力气都灌在了拳里,手心被捏的青白,他一拳砸在顾己肆脸上,顾己肆几乎是飞摔出去的。 头脑一阵晕眩,胃里翻江倒海,还没缓来过,顾己肆就被霍霜一把拎起来。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还把自己当太子?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没有一点头脑,愚蠢的中了兄弟的计,你害死了你亲哥,害死你亲爹,还害死了整个贺国,就因为你无能。” 顾己肆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破了一大块,口中的腥甜艰难的咽了回去,他的眸中安静异常。 顾己肆微张了唇,哑声说:“你对我,一无所知。” 霍霜就这么和顾己肆对视着,在顾己肆的眼中,他瞧不见任何惧怕和不安。 霍霜决不允许。 “来人!!” 两个狱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立马拖来了长锁将顾己肆的双腕套上,一个狱卒又朝顾己肆身后猛踢一脚,顾己肆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双手被吊在空中。 狱卒挑了一块长板站着等待,霍霜也取下墙上挂着的短鞭,在辣椒水桶里浸了又浸,取出鞭子后,转身就抽在顾己肆后背上。 顾己肆猝不及防吃痛地闭了眼。 身后狱卒紧跟着一板子打下来,顾己肆紧紧皱着眉,狱卒连续打了五六板,他都忍受着没吭声,霍霜听着木板打在顾己肆身上的闷响,舒服地笑起来,见顾己肆面色愈发的白,他才挥手喊停。 “一个将死之人,我何须去了解!”霍霜抬手一鞭子抽在顾己肆肩头,那单薄的衣衫裂了道口子,血红的鞭痕灼烧着他的皮肤。 顾己肆平静地望着霍霜,他像看可 76. 千鹿寺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 刑房外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吹落着庭间枯叶,地上积着一层灰。 “太子最好别耽误,有些事,晚了,就来不及了。”霍霜吞下一口茶,他不喜欢喝茶,苦得很。 顾己肆抬头认真的看着罪状,霍霜也等着,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他就敲敲桌子跺跺脚,清清嗓子拍拍手,又用鞭子在空中虚抽了两下,直到顾己肆终于把罪状看完了,霍霜抬头,“怎么着,画押?” “我画。” 霍霜笑起来:“这就对了嘛。” 顾己肆画了押,霍霜就将罪状折好揣进了怀里。 他干脆地走到顾己肆身前,提起辣椒水桶顺着顾己肆的脸浇下去,顾己肆闭着眼,被呛了好几口,喉咙火辣辣的,嘴角的伤口顿时红肿起来,疼的令人抓狂,他咬着牙忍受着。 霍霜用力抖了抖最后几滴,顺势将桶砸在顾己肆身上。 他俯下身,揪着顾己肆衣领,咬牙说:“若是你没这么蠢,那陆氏皇帝五年前就不会顺利登基,我也不会离开我阿娘,你知道你把我害的有多惨吗?” “你这个废物,什么都守不住,现在连自己的女人也守不住。”霍霜像是故意给顾己肆捅刀子,邪笑着说:“你知道吗,我根本动不了你的女人,因为她马上就是太子妃了。” 顾己肆半睁着眼看着霍霜。 霍霜大笑,“哈哈哈哈,真好笑啊,太子不是你,太子妃自然也不是你的。你啊,就该是个死人。” 霍霜推开顾己肆,用桌上黑黢黢的帕子擦了擦手,转身出了刑房。 顾己肆被狱卒拖着,往牢房最里走,下了个阶梯,来到地下,这里空气腥臭,黑的压抑,只有一只即灭的烛火被放在地上的破碗里,狱卒把顾己肆扔进唯一一间牢房,然后嫌弃的捏住鼻子,狱卒忍不住干呕起来,关了牢门转身跑出去。 顾己肆躺在地上,渐渐失去知觉,朦胧中,瞧这那火光渐灭。 穆幼青在东宫忐忑地睡了一觉,看来那“神仙大叔”是真的把她当儿媳妇了。 这事她打算找太子说清楚。 第二日一早,宫女为她精心梳洗,第一次被人这么手把手伺候着,非常不习惯。 终于在小宫女喂她喝汤的时候,她抢过了汤匙,“这个就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穆幼青心想,我是太子妃,不是太残废。 穆幼青喝了口汤,问小宫女说:“一般这个时候,太子他是不是还没起床?” 小宫女摇了摇头说:“太子殿下起床没个准时,有时候天不亮就出宫门了,有时候能睡到午后。” 太子不都应该作息规律吗?难道他是太过勤奋连夜工作? 穆幼青又想到齐王陆宴,他也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看上去就不好惹......不是,看上去就特别有能力,她心里大为赞叹,看来“神仙大叔”的儿子们,各个都很强。 穆幼青想一会儿先去瞧瞧太子醒了没,这想法刚冒出来,院里就匆匆跑来一人,在穆幼青房门前伸了个脑袋,“太子妃可起来了?” 穆幼青回头一望,正是太子。 她赶紧放下碗筷站起身,双手紧紧贴在衣裙两侧,“起来了起来了!” 太子这才走进来,他痴痴望着穆幼青,呆愣了好一会儿,穆幼青不解,望了望宫女,又望向太子,“太子殿下,有事吗?” 太子忽地温柔笑起来,“太子妃穿上这一身红裙,美的像天上的仙女儿!” 穆幼青又在那个笑容里,瞧见了顾己肆的影子,她顿了顿,心里难过起来,面上的神色也没这么好。 太子显得有些慌,他忙上前两步,说:“可是我说错话,惹太子妃不开心了?” 穆幼青摆手,勉强挤出个笑,“不是的,那个,我还不是太子妃,殿下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叫穆幼青,”她说出这话就觉得有些尴尬,又立马自我缓解,问说:“嗯......太子吃过早饭了吗?一起?” “我吃过了!”太子说:“我想让你与我出宫一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给一个人画画像!” 太子府的马车出了宫,一路往城门口走,这条路穆幼青没走过,她掀开车帘,一直望着熙攘的人群。 京城果然不一样,与她做乞丐的沉水县相比,这里的人穿着华贵,俊秀不俗,那些公子小姐身后都有三五佣人跟着,言谈举止温雅有仪,人人面上带着笑,好像连空气都是甜的。 穆幼青心里舒服了许多,她目光一移,看见远处高高耸立着一座塔,那塔真的很高,尤其是在城内闹市,就像一只筷子插在一堆盘子间,有些突兀。 “那是什么塔?” 太子朝穆幼青指的地方一看,说:“啊,那是留鹤楼,上面景色很好,太子妃若是想上去,改日挑个好天气,咱们上去放风筝。” 留鹤楼?这就是顾己肆告诉过她的,京城最高的地方。 “放风筝??” “对呀,在上面放风筝,风筝能飞到天宫!” 穆幼青眨眨眼,回头瞧了瞧太子,想起神仙大叔说的“大儿子心思单纯”,穆幼青点了点头。 马车没走多久忽地停了下来,太子问:“怎么了?” 那车帘被人掀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小阿野!你又偷偷去找林姑娘——” 那人看见穆幼青,脸色一变,大为惊喜,“小阿野,你又有新欢了?这是哪个楼的姑娘?好生漂亮!” “她不是哪个楼的姑娘,她是父皇为我选的太子妃。” 车外那人惊讶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他马上放下车帘,一转正经:“下官不知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驾到,有失礼仪,还望太子妃赎罪。” 刚才不还喊着“小阿野”吗? “无妨无妨,”太子嬉闹般笑起来,“太子妃是和我一道的,是我的人,你且先上来吧,正好与我们去千鹿寺!” 太子说了这句,车外那人才放下心来,他猴一样蹿进车里,手里还抱着个窄小的鸟笼。 一上马车,他先有些腼腆地和穆幼青打了招呼,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得环在鸟笼上紧紧抱着。 穆幼青低头望见鸟笼里是一只灰色的雏鸟,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一动不动。 太子眼里冒光,惊喜问说:“阿洵,你从哪得的灰雀?” 魏洵一下子来了兴致,将鸟展示给太子看:“我给你好不容易找来的,你不是最喜欢灰雀了吗,这只还是雏鸟,你拿回去慢慢养着,它可聪明了,认得路,以后能做一只信鸟!” 太子十分喜欢,忙双手轻柔接过来,魏洵看着太子高兴,心里也乐,嘴上就无所顾忌,说起小道消息来,“诶,小阿野,你听说了吗,你二弟回来了。” “是啊,二弟这一趟听说好惊险,差点葬生火场!明日家宴,我一定要好好瞧瞧有没有哪烧坏了,他从小就不会与我们说这些,总是一个人扛着,正好,我还准备把太子妃介绍给二弟和三弟。” 穆幼青心叫不好,这“二弟”不就是齐王陆宴吗,陆宴是认识她这,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不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你二弟带回来了谁吗??” “谁啊?” 穆幼青也望着魏洵,她心里实在担心顾己肆,无论别人说到谁,她都怕听到的是顾己肆,他现在可是楚凉最大的隐患。 “江祁!” 不是顾己肆。 穆幼青松了口气,随即就听太子震惊道:“江祁??他怎会跟着二弟回来??” 穆幼青见太子反应这么大,有些好奇,忍不住问说:“你们......认识江祁?” 那魏洵立马睁大眼,“天下谁人不认识江祁??” 穆幼青也傻了,“江祁名声这么大?” “太子妃,那可是凌城四子啊!踏月追风花子酌,芙蓉玉面陆清野,舌战金戈江知晚,万骨填疆赵归弈。天下无人不识!”魏洵说完,心里空捞捞的,他低垂眼眸,撅了噘嘴,“凌城四子真是风光,只可惜死了一个,我真想看四人齐聚,有这四人联手,咱还会惧怕那莫疆人吗!!” 穆幼青全身忽地一阵酥麻,一股温热流淌全身,这些个名号她是听过 77. 无双公子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这童话般的一幕切切实实发生在眼前,穆幼青微张着嘴,看的出神。 “阿弥陀佛。” 穆幼青回过神,见那和尚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双手合十朝自己俯身。 “姑娘若要拜佛,请往大路走,这边是去后山的路。”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路了,打扰到师父了,对不起......”穆幼青学着和尚的样子双手合十,点头似的哈着腰,她尴尬地转身往台阶下跑,没跑几步,就听身后有人从另一边踩着地上碎石走来。 “无双公子!原来你在这,我们走到那太和殿,小僧人让我们到这找你。” 听见陆清野的说话声,穆幼青止住脚步,回头一望,果真见那抱着鸟笼的陆清野和身后气喘吁吁的魏洵。 “我说,小阿野,你倒是走慢点啊。”魏洵扑通跪坐在地上,累的脸都白了。“就是因为你走太快,才把太子妃落下的。” 他在京城的时候,出门就上马车,到地儿下车也不过五步路,最多就是上万金楼那十几阶的楼梯,此刻跟着陆清野绕了小半座山,早已体力透支。 陆清野看着魏洵不争气的模样笑了出来,他又望了望这满院浸在花海中的鹿,颇为惊奇地赞叹道:“我说这千鹿寺的鹿都到哪去了,原来是与无双公子在一道,果真是仙人配仙鹿啊。” 那无双公子伸手抚了抚倚靠着自己的小鹿,道:“阿弥陀佛,这些鹿有灵性,辨得世间六道,怎是我一个愚钝之人可比的。” 穆幼青听着这话,扭头去看,发现那只白毛小鹿正望着自己。 魏洵忽地站起身,跑到陆清野身边,像看稀世奇珍般盯着无双公子说:“谁??你说这是谁??” “无双公子官仁鹤呀,我们今日就是来给无双公子画画像的。”陆清野说着,身边走过一只小鹿,那小鹿对着他闻了闻,竟疯了似的张口咬他的腰带,那鹿首左右摇晃着往后扯,陆清野吓得后退好几步,奈何力气竟不如一只鹿,他一只手扯着自己腰带,“哎哎,小鹿仙这可吃不得,吃不得啊!” 穆幼青心一惊,看来太子是不会功夫的,这小鹿若是伤了太子可不得了,她正要冲出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穆幼青吓出声,回过头见江祁正抱着手,站在自己身后。 “江祁??你怎么在这!” 江祁朗朗一笑,“嫂子,好久不见啊。” “嘘!”穆幼青害怕地捂住江祁的嘴,她忙回头看,见魏洵正朝那鹿跺脚吓唬,伸手和陆清野一起拽腰带,“小畜生,快走开,走开!” 她回过头,“你可别这么叫我,会出事的,我正打算救你哥,你假装不认识我!” 江祁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随即笑着点了头。 那边无双公子转身扯下一根带花的树枝朝陆清野走,腰间铃铛发出脆响,那小鹿松了口直起脖颈朝铃铛发声处看,陆清野腰间失了力,猛地往后倒,就听魏洵“啊”一声,躺在地上当了陆清野垫背。 陆清野双手将鸟笼托起,生怕撞到这小灰雀。 “小阿野,你没事吧。”魏洵一只手揉着自己后脑,一只手扶着陆清野的肩膀。 陆清野抱着鸟笼站起身,“我没事,我没事。”他见刚才吃腰带的小鹿此时乖巧的啃着无双公子手中的树枝,越大觉得新奇。 刚才这一拽,费力不少力气,陆清野擦了擦额间的汗,朝官仁鹤弯腰道:“多谢无双公子相助,也不知我这腰带怎么惹怒了小鹿仙,叫它发起狂来。” 无双公子回礼,道:“许是殿下腰间带着香囊,这小家伙喜香,误以为是吃的。” “啊。”陆清野一手捂着皇后给他做的香囊,“那是了,原来是香囊惹的祸啊。” 陆清野想起什么,上前两步道:“对了无双公子,今日赴约本是为了作画,但与我同行的画师走丢了,我得回去找她。”说着,陆清野转身将鸟笼递给魏洵,“实不相瞒,这位画师是我的太子妃,她第一次奉访贵宝刹,或许是在哪座殿里迷了路,还请无双公子稍等。” 官仁鹤鞠了一躬,“无妨,殿下请便。” 穆幼青想这位“无双公子”已经见过自己了,若是半路折回去与太子来个“巧遇”那不是自欺欺人吗,于是她走出去,叫住了陆清野,“太子殿下!我这着呢!” 陆清野回头看见穆幼青,忙跑过来,“太子妃!原来你认识路啊,你怎么找到这的,叫我好生担心!” 穆幼青佯装乖巧,一副温婉样道:“我看那佛像看的出神,回过头发现自己跟丢了,就沿着这路找过来......让殿下担心了。” 穆幼青话还没说完,就见陆清野先摆手,像是宽慰,随即瞪大双眼,那魏洵更是伸出手,指着穆幼青身后,结结巴巴道:“江......江江......” 陆清野笑起来,与魏洵异口同声道:“江祁!” 穆幼青转头,见江祁已经跟着自己过来了。 江祁朝陆清野和魏洵依次作礼,言简意赅地打折招呼:“江祁见过太子殿下,魏公子好啊。” 陆清野走上前拍了拍江祁的肩膀,“太好了,我听说你跟着二弟回来了,还想着寻个日子去二弟府上看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江祁你快和我说说,这些年你都有什么奇遇,你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江祁哪有什么奇遇,只不过被我二哥救下了,跟着二哥混而已。” “你二哥?”陆清野像是脑子不够用似的,眨着眼睛思考,忽听魏洵问说:“你哪个二哥,你二哥不是......不是死了吗?” 江祁惊讶道:“我二哥活的好好的,魏公子可别说笑。” 魏洵吃惊地望了望陆清野,又看向江祁,“你二哥,是,是赵......赵......” 这时一旁抚鹿的官仁鹤插话道:“外面风大,几位不介意的话,先屋里请吧。” 陆清野点了头,几人跟着官仁鹤进了一间颇为清雅的茅舍,茅舍内燃着盆碳火,火上架着个铜壶,官仁鹤引众人坐在几个蒲团上,几人围着火盆伸手烤火。 “是赵归弈吧?”魏洵把刚才没说完的名字补全了。 江祁烤着火,抬起头没说话。 穆幼青缩成一团,烤着手背,心想,他二哥不是顾己肆吗? 官仁鹤走过来给几人递了竹子做的水杯,又一一倒了热水,穆幼青双水捧着竹杯,看官仁鹤朝自己杯子里放了两朵开的极盛的粉花,给她添过水后,一股甜味淡入鼻腔,穆幼青忍不住尝了一口。 水温刚好,入口清甜,回味略带甘涩。 官仁鹤跪坐下来,响了一路的铃铛这才没了声音,他望着穆幼青问说:“这位就是今日要给我画画像的太子妃吗?” 穆幼青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抬头正打量官仁鹤,想着这和尚画画像是用作什么,坐在旁边的江祁就扭过头,皱眉问:“太子妃是?” 其实他心知肚明,只是有些窝火,他二哥正在大理寺牢狱不知受着什么苦,穆幼青却成了太子妃逍遥自在,还用什么在救他二哥的话当挡箭牌,他就想听听她此刻会作何解释。 穆幼青被江祁这么一看,心里生出愧疚来,她忙回避眼神,将杯子放在地上,假装不认识人。 “对,这位就是未来的太子妃,”陆清野满眼喜爱地望着穆幼青,“父皇路上遇到的奇女子!是楚凉一顶一的作画高手!正巧无双公子说想要一副画像,我便请了太子妃前来作画。” 江祁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晃了晃杯中的茶,嘴上笑起来,“是吗,我在沉水县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位,仔细一看长得还有点像太子妃呢。” 穆幼青喉间吞咽,手差点将竹杯碰翻,江祁看着她慌慌张张扶正竹杯。 陆清野道:“当真?那真是巧了!” 魏洵抱着鸟笼一直盯着江祁,心里还在想,他二哥真的还活着吗。 这时,门前突然一 78. 记忆陷阱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茅屋里的碳火烧的劈啪作响,火星子炸了起来,穆幼青缩着身子往后躲了躲。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官仁鹤不作回应,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穆幼青接那柄匕首。 穆幼青瞧了官仁鹤一眼,伸手接了,她将匕首翻转一圈,发现这柄银色的匕首转动一个角度,就会变成淡淡的金色,穆幼青惊奇地睁大眼睛,又因为这手柄居然特别贴合她的手,她不自觉拔出了刀柄,“归弈”两字逐渐闯入她的视野。 “赵归弈。”官仁鹤声音像风一样飘过来,“这是前朝太子,也就是你夫君顾己肆的真名。” 穆幼青脑子飞速转动,忽然间意识到不对,她略带惊慌地端起竹杯喝水,眼神闪躲,道:“你,你是不是认错人啦,我是,是太子妃啊。” 官仁鹤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如果您是太子妃,那我便没认错人。” 穆幼青眨眨眼,这歧义大了。 官仁鹤忽地起身,从一旁竹架上取来了纸笔,这屋里没有桌案,他又从外面不知何处抬进来一块木板,这木板稀奇,支在地上极似画架,穆幼青大喜,将纸铺上去,那感觉就来了。 “太子妃请吧。” 官仁鹤说完,就这么安静地闭目打坐,手中捻着一串菩提子,口中轻讼《金刚经》。 窗外凄凄寒风席卷,穆幼青面颊发凉,她抬头一看,那粉色花瓣早已落了官仁鹤满身,衣摆上堆了厚厚一层,一只小鹿探头进来,嘴里衔着樱枝,朝官仁鹤点着头,不知是在做什么。 穆幼青提笔将这一幅奇景画了下来。 作画时,穆幼青心生计较,这官仁鹤与顾己肆关系匪浅,他一定知道不少顾己肆的事。“赵归弈”这个名字又耳熟得很,忽地想起阿洵与自己说的“凌城四子”,这最后一个就是“万骨填疆赵归弈”。 “万骨填疆......”和顾己肆五年前的“死”有关系吗。 越是想此事,心中越是焦躁,像是一块蒙着陈年旧灰的镜子就放在面前,镜中朦胧身影向她挥手,她什么也看不清,那股焦灼上脑,让她烦躁起来。 她抬头见官仁鹤纹丝不动,嘴唇微微翕张,再瞧他那双瘦长的手,骨节分明,如玉竹般好看,宽袖落在肘间,白皙的手腕瘦的让人鼻间泛酸,就这么赤条条地被冷风欺辱。 看的穆幼青想帮他拉袖子...... 而且,她现在看见手腕就想抓。 穆幼青舔了舔被风吹得干涩的嘴唇,心想此刻所有的疑惑也只能靠这只手腕解答了。 她站起身,悄悄走进官仁鹤,无声地蹲在他身前伸出手。 这动静还没有那风声响,官仁鹤却倏地半睁开眼。 穆幼青一惊,心一横,雷电般迅速抓住了官仁鹤的手腕。 手指像是扎进积雪间,冰凉刺骨,眼前模糊起来。 再睁眼,穆幼青被风尘迷了眼,止不住地咳嗽。 “殿下呢!!殿下!!!”官善虎站起身,拨开慌乱的人群。 没有人回应他。 四周硝烟弥漫,战火声不绝于耳,刀尖锋利的光芒从眼前划过。 穆幼青没见过兵临城下的场面,目之所及鲜血飞溅,战旗被撕扯稀碎,旗杆断成了最后的武器,她在旁人的记忆里,丝毫没觉得怕。 利刀横扫,官善虎机灵后仰,身后又一刀刺来,他翻身顺势抬脚,将人踹出飞出去。 官善虎不会用剑,这些坚硬笨重的东西,他觉得丝毫没有杀伤力,但手中的长鞭在慌乱中掉进了尸海里,他赤手空拳,冲进敌人包围圈中。 “太子殿下!!你在哪!!”官善虎四处张望,急红了眼,声音喊的嘶哑。 目之所及的面孔,都是敌军挥动狼头刀的狰狞凶狠。 贺国兵被堆成了尸山。 狼头刀像是在嗥叫,莫疆人越杀越兴奋。 突然那个熟悉的银甲身影出现在人缝间,官善虎像虎豹般跃出,他大张双臂,一手拽着一个莫疆士兵腰带将人掀翻,硬是给自己冲出条路来。 重摔在地上的莫疆人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这个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有如此强力。 官善虎冲到赵归弈身边,见赵归弈肩上还架着个人。 那人身上的盔甲被血染红半身,肩膀处插着两只被折断的箭,他竖剑杵地,支撑身体,一手拼命推开赵归弈。 “谁让你来的!!快回去!!回去!!” “快来帮忙!!”赵归弈脸上溅了些血,他哈着冰冷气,不顾那人的推搡,“把木将军带回营地!!快!” 空中忽地飘起鹅毛白雪,厮杀声不断,人人都在吼叫。 官善虎忙冲上前搭手。 莫疆将帅看见逃亡的敌方主将,他将狼头刀从贺国士兵体内拔出,大喊一声,“给老子抓住姓木的,统统加官进爵!!” 莫疆军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持刀砍过来。 官善虎不会用刀,就捡起地上的长剑乱劈,望着眼前比自己高出许多,又十分强壮的莫疆人,官善虎眼中瞬时布满血丝,嘴上发出野兽般的狂怒,他力大无穷,双手挥舞长剑,那剑带着尖肃声猛烈劈刺,雪屑乱舞,劲风狂起,敌人竟吓得怯怯退步。 连赵归弈看着都有些心惊,他扶着木将军与官善虎保持距离,生怕他殃及池鱼。 这一下,还真叫他开出条路来。 身后不时有贺国残兵赶来,他们跟在后头,拿不起剑就赤手搏斗,手抬不起来就用嘴咬,莫疆军生生被几十个只剩半条命的将士拖住。 那画面一转,就来到了营帐中,满身刀伤的木潇随便包扎一下,坐在主位上低垂着头。 官善虎用力过猛,此刻跪在地上有些昏昏欲睡,还是木潇一拳砸在桌子上,才将他云游的魂震了回来。 “这是战场!!!!”木潇声音沙哑,“不是你的北苑校场,更不是你的东宫——” “我知道!”赵归弈也跪在地上,除了父皇母后,他就只跪过木潇,“我知道......可我答应了......” 营帐里的几个副将跪在后面,不敢作声,只有官善虎抬着头到处看。 赵归弈抿着唇,双拳捏的紧。 木潇以为他是受命于皇帝,心思他这一起长大的好友怎地不顾自己孩子死活,叫他只身前来边境,如此莽撞,怎能守得住贺国江山,回去还得劝他,但仔细一想,这又不像是他的作风,赵归弈可是他赵秦政的心头肉,木潇声音沉沉道: 79. 四人组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花凭烟赶了许久路,身体困乏,一路而来经过的都是小村子,她连一口水也没停下喝,直到终于见到了献城城门。 手下给她的书信里说阿玉是往献城去的。 “下马下马,你是进城做什么的?” 城门守卫在对出入人员进行盘查,莫疆人打进来的消息百姓不知道,上头的官可清楚的很。 花凭烟跳下马,从腰间拿出花家军的军令,她趾高气昂一伸手,牌子几乎贴在守卫脸上,那守卫疑惑地看她一眼,拍开她的手。 “拿的什么玩意儿,问你进城做什么的!” 花凭烟震惊地扭头,甚至怀疑自己错把他哥逛窑子顺来的名牌给拿出来了。 她翻过令牌一看,“花家军军令”五个大字赫然入眼。 其实能证明她身份的还有另一块牌子,那是她的封号“永硕郡主”,但她从来没有用过,花凭烟在京城是无人不知的大小姐,凭那张瓷娃娃般独一无二的脸就能证明她的身份,连出入皇宫也不需要亮牌子。 献城这地方认识花大小姐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见过的。 “不识货的家伙!”花凭烟收起军令,重新翻身上马,她扬鞭一抽,拉动缰绳避开守卫,红马一跃而出,“本姑娘着急找人,快给我闪开!!” 守卫见状连忙大呼:“有,有人闯进来了!!快,快杀!!” 话音未落,那城门上一位身着黑甲的武将飞跃而下,单脚踩在花凭烟马背上,抓住她肩头,一把将人扯下马。 花凭烟身体娇小,加之奔波一路早已筋疲力尽,这会儿像小鸡似得被一抓,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身粉白的衣裙被扯破,沾了一身泥灰,她吃痛地叫出声,趴在地上泪欲流出。 那武将一柄长枪直指花凭烟头心。 那人语气十分沉闷,只是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如今花凭烟身旁没有跟随的侍从,没人护着她,她紧捏双拳,倏然抬头,眼神与那人对上的瞬间,花凭烟忽然觉得不对劲。 守城的守卫追过来,围住了花凭烟,问那武将说:“大人,就地格杀还是交给上头?” 花凭烟摔下来的时候,擦破了脸颊,娇嫩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手肘撑地,心有余悸地瞧了一眼额心处的尖锐利器,随即望向那个武将,问说:“你是哪个军营的,跟着哪位将军做事?” 那武将说:“本将军问你话,你要先答。”说着那长枪又往前一伸,轻轻抵在花凭烟额心。 再多用一分力,便会见血。 两厢僵持之际,远处跑来一个人,嘴里喊着:“阿宿将军!且慢且慢!!” “自己人,自己人!” 那人是从花凭烟身后跑来的,他站定在花凭烟身前,连忙抬手把着那柄长枪,看似十分谦卑地硬将长枪推了回去。 “这是我妹子,天性莽撞,给各位添麻烦了,对不住,对不住啊。”那人弯着腰直给阿宿鞠躬。 花凭烟一听,这压扯着的公鸭嗓绝不是她哥,她欲抬头望,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阿宿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他收起长枪,“长得不像啊。” 那人赔笑,往阿宿手里递了银子,“我随我爹,我妹子随我娘,这事是我们的不对,我这就把我妹子带回去,绝不让她出来惹事。” 花凭烟全身像散架了似得趴在地上,心中委屈起来,心想要记下这胆大包天的守卫,于是带着怨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本小姐记下日后好找你算账。” 她没力发出太大声音,全身疼痛使得说话声像是哽咽,于是这句话说出来不仅一点威慑没有,听上去还挺委屈。 “将军大名也是你敢问的!”一旁的守卫在追人时没做出什么突出贡献,这会儿为了给自己添点守卫该有的气势,他抬脚就往花凭烟身上踹。 “哎呦。”那公鸭身子一斜,挡在花凭烟身前,这一脚狠狠踹在他肩上,他竟玩笑似得说:“军爷真是好脚力,这么一下,别说我妹子,怕是天王老子也吃不消啊。” 那守卫被夸的开心,得意地双手叉腰,见阿宿目光扫过来,他才赶紧正经站立,收起笑意。 公鸭嗓见阿宿不在为难,于是转身扶花凭烟,没想花凭烟不识好人心,一手推开他,他立即看向阿宿,尴尬说:“我这妹子就是这样,倔的很。” 花凭烟才站起来,见公鸭嗓在自己身前对那阿宿唯唯诺诺作揖,“那我就先带妹子走了,多谢阿宿将军手下留情,改日您有什么事,只管派人来吩咐。” 花凭烟立马警惕起来,她终于知道哪不对了。 这公鸭嗓全身上下根本不是楚凉人的打扮,那位将军和守卫虽穿着楚凉的甲胄,可那几张脸分明就是莫疆人。 花凭烟此刻没在说话,她静静观察四周,城里路上很少有行人,倒是有不少躺在地上的尸体,走来走去巡逻的也都生这莫疆人的脸。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很明显献城已经被莫疆人占领了。 她安静地跟在那个公鸭嗓身后,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公鸭嗓带她走进一个清冷巷子,她四处观望,悄悄捡起路边被扔弃的破瓦罐,寻好时机,双手举起瓦罐,砸向公鸭嗓后脑。 那公鸭嗓忽地转身,见瓦罐袭来先是一惊,随即迅速双手抱住瓦罐,那瓦罐裂了条缝,好在没碎。 他一手抱着瓦罐,一手搂过花凭烟的腰,一转身将人带进墙缝间,那墙缝是当地人用来储放木料的,刚好够两人藏身。 花凭烟与那公鸭嗓面对面身体紧贴,她脸一红,顿时急起来,可是空间太小,手施展不开,她正要喊出声,就被对方迅速捂了嘴,她抬脚狠狠踩在对方脚背上,抬头见对方吃痛地皱起眉。 花凭烟忽地睁大眼睛愣住了。 她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心中委屈似海潮般猛地涌出,眼里泪水不停打着转。 那公鸭嗓原本扭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忽觉不对,低头见花凭烟豆大的泪簌簌往下掉,他还以为把人嘴捂痛了,立马放下手。 手一放,花凭烟带着哭腔喊道:“阿玉......” “嘘!”阿玉食指抵在唇前,扭头朝外看,花凭烟吸了吸鼻子,跟着探头。 外面那队巡卫东张西望,抓着一个路人问了话,不知那路人答了什么,领头的巡卫竟一刀刺进那人胸口。 阿玉忙将手捂在花凭烟眼上,两人都不敢说话,就这么站在墙缝里。 花凭烟其实没这么害怕,她在花家军营里长大,后来又为太后做事,什么场面都见过一些,但此时她的心却砰砰跳起来,阿玉掌心的温软从她的眼皮传到身体,全身一阵酥麻,鼻尖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她干脆额头往前一用力,抵在了阿玉锁骨上。 阿玉全神贯注,待外面没了动静他才低头,见花凭烟小鸟依人地缩在自己怀里。 他喉间吞咽,别过头,用捂花凭烟眼睛的手将人慢慢推开。 刚才掐着嗓子说话,喉咙有些痛,他小声地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洋洋盈耳的嗓音,“人走了,出去吧。” 他要转身,没转动。 低头一看,花凭烟双手紧紧缠着在他腰间,正嘟着嘴,满眼怨气地望他。 阿玉被瞧的一身冷汗,他扭过头,脸都白了起来。 花凭烟想,煮熟的鸭子怎么还能让他扑腾翅膀,她立马伸手捏住阿玉下巴,将他脸转正,一只手把着阿玉手肘,轻轻踮起脚尖。 阿玉低着头,见花凭烟那张原本白嫩的脸擦破了皮 80. 中计救人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领头的巡卫看见自己弟弟倒在地上,立马拔出刀,嘴里怒喊了句莫疆话,就朝几人冲过来。 身后巡卫有十人,都跟着拔刀嘶喊,跟在最后那人转身往城门去通风报信。 站在最前的是官善虎,见这些人饶有激情地上赶着送命,他血液沸腾起来,鞭子在他手中蠢蠢欲动。 待人距离恰好,官善虎扬鞭一抽,电光一闪,只听空中破风长啸,就连花不厌的眼神都没有追捕到那鞭子痕迹,直直莽冲上来的领头人面上就裂了一条口子。 “啊啊啊啊!!”领头人惊恐地发出尖叫,他的叫声却越凄烈,官善虎就越兴奋。 身后巡卫不知发生了什么,仍在一股脑向前冲。 “来啊!都来啊!“官善虎发出疯狂笑声,手中长鞭像雷电化作的毒蛇在空中狂舞,巡卫还没有靠近他,就倒成一片,身上裂开的口子洇开大滩血花。 领头人疼的痛不欲生,他蹲在墙边哭叫,手却不敢碰脸。 花凭烟紧紧护着阿玉,见官善虎如此威力,震惊的合不笼嘴,她盯着官善虎的背影,心想,若是这样的人成了她哥哥的敌人就遭了。 官善虎觉得没意思,嘴里还在嚷嚷着“起来,动手啊!为什么不还手!” 沈费怀里的猫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叫声,他紧紧抱住猫往花不厌身后走,“阿虎太凶了,瞧他把黄粱一梦吓的,往后这样的场面可不能再让它瞧见了,会做噩梦。” 花不厌盯着沈费半真半假的神态,笑了一声,“只要主人不做噩梦,其他都是小事。” 沈费不搭理,他低头瞧了一眼地上躺的人,眼光一扫,他伸出一只手将花凭烟扶起,嘴上道:“花小姐怎地弄成了这副摸样,这莫疆人真鲁莽,一点不知怜香惜玉。” 花凭烟抽回手,朝沈费颔首,“凭烟见过沈世子。”她一手按在阿玉流血的肩膀处,对二人道:“阿玉受伤昏迷不醒,凭烟请二位救救他......” 花不厌俯身去看,发现阿玉呼吸微弱,他正要说话,巷子口跑进一个小巡卫,见一地横躺的尸体惊呼一声,随即指着众人对着远处说道:“这里,就是这里,将军,贼人就在这里!!” “快走。”花不厌一手拉住阿玉肩臂将人扛起来,沈费喊了阿虎一声,阿虎不肯走,那一直坐在墙头的黄衣少女阿楼一跃而下,一脚心踢向阿虎后背,这一脚看着没多大力,却将阿虎踢的跌向那喊叫的小巡卫。 “他要去就让他一个人去。”阿楼拍拍手跟在沈费身后跑。 那小巡卫见阿虎半跪在自己身前,低头垂眸,又望了望他手中满是鲜血的长鞭,小巡卫吓的瘫坐在地上,声音发着抖,“大......大侠饶命。” 阿虎皱眉龇牙,额间青筋凸起,他倏地起身转头,对着阿楼背影大骂,却见那一伙人早就跑的没踪影了。 阿虎嘴角抽了抽。 “将军,就是他,就是他!!”小巡卫一骨碌爬起身,对来人求救般喊着。 阿虎回过头,见一身穿黑甲手持长枪的莫疆人蹙眉看着自己。 阿虎心想终于等来了个不会太快倒下的人,他体内血液又热起来了。 他提唇笑起来,长鞭一挥,猛冲出去,那头阿宿等待时机,点脚出枪。 另外几人跑得贼快,虽左拐右拐,却也轻车熟路,众人跟着花不厌来到一户人家前敲了门。 一边敲门,花不厌一边四处留意。 这里街道已经十分破败,除了一些必须的店铺还开着门,其他地方空无一人,偶有六人一队的巡卫巡街,路过的墙跟处,被堆放的尸体已经发臭了。 花凭烟捂着鼻子,扶着被扛着的阿玉。 阿玉到现在还没有醒。 门终于缓缓开了条缝,一个妇人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问:“谁啊。” “岚姨,是我。”花不厌对着门缝说:“小花。” 沈费听了这句,“噗嗤”笑出来。 岚姨一听,立马把门打开,十分惊讶地望着花不厌,她将花不厌的脸打量半响,一拍手道:“哎呀,还真是小花啊!” 花不厌又朝左右望了望,“岚姨,我有朋友受伤,想借岚姨屋子一用。” 岚姨看了一眼他肩上的人,又瞧了瞧身后跟着的俊男美女,一下子面上笑开颜,而后又立马露出担忧,让出了路:“哎呦,快进来,快进来。” 花不厌将阿玉平放在床上,见阿玉面色白的就像已经去了,但那眼睫又不停地抖动着。 他伸手拍了拍阿玉的脸,“睁眼吧,别装了。” 这话一说,花凭烟就上前两步,不满道:“喂,阿玉受伤这么严重,你怎么将他的脸打的这么重!你快去找太医来给他瞧伤啊!” 花不厌抱手沉默。 “花小姐,此处怕是找不来太医。”沈费将黄粱一梦放下,那小猫前肢抓着地,将自己身子拉长,伸了个懒腰就去院中找水喝。 花凭烟冲着花不厌嚷道:“我不管!要是阿玉死了,你也别想活!” 沈费是小世子,身份还略比花凭烟高,她不敢冲世子发脾气,就将担忧焦急全仍在了花不厌头上。 “你们怎么进来了?” 花凭烟一听声音,惊讶的回过头,见阿玉已经坐起了身,花凭烟喜极而泣,朝阿玉扑过去。 “阿玉!你终于醒了!” 阿玉伸手拦了一下,“我没事,我身上有血,别沾你衣服上。” 岚姨不会看时候地端进来了热水,有一壶喝的,有一盆洗的,花不厌道了谢,岚姨见没她什么事,才自觉关门出去了。 “进京这不是最快的路吗。”花不厌回答阿玉刚才的话,“这莫疆人是怎么到这的?” 阿玉嘴唇还有些发白,他挪身子坐到床边:“谁知道呢。” 沈费找了把椅子坐下,取下腰间的青玉笛擦拭着,阿玉说这话的时候,他抬了下头。 他见花凭烟倒了杯水给阿玉喝,阿玉道了谢,她又自己喝了一口,放了杯子就去取水洗脸,丝毫没有管另外三人,阿楼也不见外,取了杯子自己喝水。 花不厌问阿玉:“你何时来的?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阿玉点点头,“我来时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莫疆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沈费在一旁发出一声轻笑。 花不厌和阿玉都朝他看去,花不厌问说:“位庸有话说?” 沈费摇头,“不,没有。” 花不厌见阿玉还算有精神,就随便问了两句伤势,阿玉回答“还撑得住”,那旁阿楼就紧接着喊了一声:“门被人锁了!” 花不厌立刻跑上前推了推,门外传来金属撞击木板的声音,花不厌略微惊讶,“没想到岚姨靠不住。” 阿楼坐到桌子上,双脚一摇晃,铃铛跟着有节奏的响着,“遇上乱世,谁都靠不住。” 花不厌心想阿虎对付巷 81. 祸国妲己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这个名字,花凭烟或许不熟,但沈费并不陌生。 齐王陆宴在落羊镇设宴,当时代替刘守元来的是他的儿子刘今,奇怪的是,自己并未和刘守元碰上面,这个小老头为何会认识自己? 花凭烟问:“我见过你吗?” “哎呦,大小姐您怎么会见着过我,”刘守元还跪在地上,“我是奉您兄长花大人之命前来寻您,您可把花大人担心死咯,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溜?” 听到是花子酌派来的人,花凭烟才放了心,她一想忙说:“等等!我的人受伤了,你先帮我找个太医来,他这样没办法出去!” “太,太医,这......这这上哪找太医,谁受伤了?”刘守元十分敏锐地朝坐在床边的阿玉从上到下一望,“这,这也没伤到腿啊,为啥出不去捏? “他伤到肩膀了,你没看见这么一大滩血吗!我不管,治不好阿玉我不走!” “啊这这这......”刘守元略显为难,低头想着办法。 “你先同这位刘大人回去吧。”阿玉站起身,“花大人既然派人来了,那最好不过,我在这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花凭烟一听,转忧为怒,“什么事比我的命令还重要?阿玉,你敢违背我的旨意!” 阿玉立马低下头,“阿玉不敢,事出有因,这是比我性命更重要的事,请花小姐见谅。” “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啊。” “别再耽误了。”花不厌听得耳朵疼,他上前不客气地拉了一把花凭烟,“你在这里很拖后腿,跟着这个老头走,回你哥哥身边去。” 花凭烟第一次被人这么拽,她睁大眼反手就想打在花不厌脸上,可回头时看见了阿玉那张看似痛苦的脸。 她正担心是不是他身体不适,还没问,就见阿玉十分恭敬地朝花凭烟低头作揖。 花凭烟在那一瞬妥协了。 刘守元感谢阿玉全家,他回过头顺便问了沈费一声:“小世子与我们一道跑啊?” 沈费摆摆手,“我就不劳刘大人费心了,”他看了一眼花不厌说:“我身边都是武艺高强的护卫,不碍事,您就先带花小姐先走吧。” 花不厌双手一抱,隐隐自豪。 花凭烟没在对阿玉说什么,她跟着刘守朝后门走了,门外是佯装成商队的护卫,他们将花凭烟打扮成富商的小女儿,从西城门出去了,西门守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对进城的严查,有人出去,他们反而高兴,城里少一人,他们的粮食就多一碗。 “你们在这等等,我去看看阿虎那边的情况,”花不厌对屋里剩下的人道:“如果遇到什么情况,直接走,阿楼身手不错,有她在没问题。” 黄粱一梦从屋外进来,不知道从来捞了条鱼来吃,还把剩下的一半放在了沈费靴边,沈费俯身将猫抱了起来。 “去吧,你不用担心别人,”沈费抬头看了一眼阿玉,然后说道:“快去快回,回京之事不能在耽误了,莫疆人占了献城,说明咱们这有不少他们的内线,他们下一步,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城。” 花不厌也看向阿玉,阿玉为人他知道,阿玉绝不可能是莫疆内线。 花不厌点了点头,转身见岚姨抱着一小盒白银缩在角落里,不敢瞧他,“岚姨,当初你吃了我一顿救命饭,这次带来了刘大人救了花小姐,算是两清,你刚才也听见了,这屋里这位是小世子,你若是为贪利再动什么歪脑筋,不用等王爷动手,我这位小妹妹就会亲手了结了你。” 岚姨一听,扑通跪在地上,那五官拧成了麻花,说道:“不敢了,不敢了,小花公子,我再也不敢了!” 京城的雪比其他地方下的都早,穆幼青望着雪片落在地上,洇开成一滩水渍,这是她记忆了在这过的第一个冬天。 天色渐渐昏暗。 官仁鹤将穆幼青画好的画像卷起来,放在了红木箱子了,那画的确画的传神,官仁鹤以前从来不知道她会画画。 但他这次的目的不是真要画像。 他走出屋外见穆幼青蹲在门前,“太子妃可要在这用完膳?寺里的斋饭——” “不用了不用了!”正说着,远处走来一行人,看装扮像是宫里的人,穆幼青指了指说:“太子殿下叫人来接我了,我不打扰无双公子了!” 官仁鹤点了点头。 那行人走道跟前,领头的是个端庄的女子,那女子不善友好地望向穆幼青问说:“这位可是太子妃?” “对对,你们是来接我的吧?” 那女子颔首行礼,“太后命我等接太子妃的进宫问话。” 穆幼青一愣,“太后??你们不是东宫的人吗?” 那女子道:“我们是太后的人。”说罢朝穆幼青做了个请的姿势。 此刻不管是谁来,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穆幼青回头冲官仁鹤尴尬地笑笑:“我,我得先去见太后,无双公子留步,留步,不必送了哈。” 官仁鹤眼神有些复杂,他指了指穆幼青袖口道:“那定西,或许能救命。” 穆幼青眨眨眼,官仁鹤指的正是刻着“归弈”的匕首。 从千鹿寺进宫的路,与来时不同,显然是顺着城区绕了一大圈,不知是想避开什么,还是在拖延时间。 到太后宫中时,天已经黑下来了,穆幼青由那女子带着,跨进门槛时,一股浓郁的花香飘来,这股味随浓烈,却不刺鼻,穆幼青闻到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被这股花香吸引着往前去。 门内走出来一个黑衣侍卫,这侍卫与穆幼青擦肩时,顿了顿,他睁大眼睛看着穆幼青背影,待穆幼青进去了,他与守在门口的宫女说了什么。 穆幼青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太后寝殿正中央了。 殿内幽静异常。 穆幼青以为太后怕热,即使入冬了,这窗户也开着,带着雪碎的风从窗外刮进来,有薄纱从穆幼青面上拂过,那花香味直灌入鼻。 纱帘背后,是太后床榻,太后身着寝衣,以手杵着脑袋,侧卧在榻上,虽似是入寝,却没有盖被子,太后长睫轻颤,呼吸略微凌乱,明知道人来了,却不一句说也不说。 身旁只有领穆幼青进来的宫女服侍着,说是服侍,那宫女却站姿随意,用一双比刀刃还冰冷的眼睛死盯着穆幼青。 穆幼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参......参见太后。” 榻上没有回应,穆幼青就这么跪着。 跪了像是几个世纪这么长,穆幼青终于知道这窗户为什么开着了,敢情是用来蹂躏她的,那窗户对着她的侧脸,这半边脸被吹得生疼,身体动的几乎要失去知觉,穆幼青吸着鼻子,紧捏双拳瑟瑟发抖。 这膝盖雪上加霜的疼,她低头一看,这殿内铺了厚实而华贵的地毯,唯独他跪着的地方被裁了一块,她就跪在又硬又冷的石砖地上。 酷刑,简直是酷刑。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躺尸般的太后终于动了。 穆幼青谢天谢地谢她儿子孙子。 “来了?”太后没睁眼,说话声饱含困意。 “回太后,来好半天了。”穆幼青吸了吸鼻子,说话声止不住的抖,抬眸间见那宫女的眼神竟亲和了两分。 太后装作没听 82. 两个狐狸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太后起身披了件大氅,走到抖成筛糠的穆幼青身边,亲和说道:“清野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 穆幼青抬起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去求他。”太后说:“求他开恩,救赵归弈出来,哀家也会旁敲侧击,但还需你自己多出力,赵归弈不是普通罪人,到时候让那些个朝臣知道了,他们必要煽风点火让皇上杀了前朝太子,你若要救,还得快些办。” 太后都这么说了,穆幼青觉得自己胜算还是很大的,立马扣头谢恩,心里对这位太后多了几分好感。 穆幼青出太后宫时,已是亥时,墨色穹顶,连颗星子也没有,道上黑黢黢的,只有月光凄凄照着前路,四处冷风在路口擦撞出诡异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进了阴曹地府,她顺着宫墙一路走,单薄的身子冻的僵硬,好不容易遇见巡城侍卫,竟差点被当成刺客抓起来,解释之后,侍卫指了路,她才回到了东宫。 穆幼青精疲力尽,全身酸疼,那侍卫手重,将她肩膀几乎要扭断了,她艰难地抬手敲门,那门正巧被人开了,她的手悬在半空。 抬眸的瞬间,竟以为看见了顾己肆,穆幼青鼻尖一酸,泪水盈满眼眶,她没有哭出声,脑子一阵晕眩,身子失去重心,她连忙挥手乱抓,抓住了陆清野伸过来的双手,勉强支撑住了身体。 陆清野扶住人,忙朝后喊:“来人啊,快来人!!去请太医来!!” 他把穆幼青扶进卧房,在宫女草草搀扶下,穆幼青终于一个踉跄,晕倒在了床边。 穆幼青走后,太后并没有入睡,领穆幼青来的那个宫女叫枯月,她是太后身边位份最高的宫女。 枯月给太后端来了温热的药汤,近日太后身体不适,连太医也查不出问题。 枯月递过汤碗,问说:“太后打算如何处置太子妃,还需要枯月做什么?” 太后抬起碗,那浓药味入鼻,她用力闻了闻,而后仰首一口喝光,枯月又递蜜饯,太后摆了摆手。 每次喝药,太后都不需要吃蜜饯,但枯月都会递。 太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太子妃蠢得很,她刮不起什么大风浪的,在落羊镇没能杀她,算她命大,那就暂且让她为哀家做些事,也算她没白活一遭。” “可太子妃如果真是赵......”枯月见太后抬眼盯住她,她立马改了口,“若她真是顾公子的夫人,为何花大人没将她一起送进牢狱?” 太后低头没说话,过了良久,她起身走到窗前,伸手一接,白如清月的雪片融在掌心,太后合起手指,捏了捏那冰冷的雪水。 太后声音比月还清冷:“你别忘了,那花子酌可是和赵归弈一起长大的。” 枯月明白,太后想说花子酌现在也信不得了,从前可信是因为赵归弈死在了断月山,如今他回来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明日一早,你就去找皇帝,说哀家已经知道前朝太子入狱的事了,”太后转过身,“告诉皇帝哀家的意思。” 枯月知道太后一直在找的“小皇子”就是前朝太子,那是太后最宠爱的女儿生的孩子,无论如何,太后也要保住人,枯月担忧道:“皇上怎会放人......奴婢怕影响您和皇上母子情。” 太后还在想穆幼青说的“妖术”,她嘴里哧嘲着“不孩子天高地厚的小女娃”,随即她褪去氅衣,坐到床上闭眸说,“告诉皇帝,哀家发怒,要他立刻处死前朝太子。” 枯月瞪大双眼,她不敢再说什么,更不敢揣测太后的用意,枯月吹了殿中残烛,便欲退去,太后忽然睁了眼:“枯月,再去给哀家办件事。” 次日清早,花子酌身着朝服就往孟府去。 昨日吃了闭门羹,孟老将军称身体抱恙,闭门谢客,他只得打道回府。 他的人才敲门不过两声,门就开了,门童见了花子酌就说:“花大人,老爷有请。” 看来今日孟老将军肯见他了。 花子酌走到正厅前时,顿了足,看来有人比他更加心急。 他跨门而入,对坐在主位的人作揖道:“下官花子酌,拜见孟老将军,昨日听闻老将军卧病在床,本想来探望,”花子酌说着,就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孟老将军脸色苍白,紧皱双眉,干涩的嘴皮颤抖着,像是隐隐在冲他说什么不好的话,花子酌一笑:“看来老将军今日身体大好,此乃社稷之福啊。” 孟将军猛咳出声,抖着手端起茶水来喝。 花子酌身子一转,朝另一侧坐着的人作揖:“拜见丞相大人,下官不知丞相您在此处,只带了些补品看望老将军,不过这补品可是难得,京城也买不到,恰好下官府里有这么两份,回头我就将另一份送到丞相府上。” 丞相何迁朝花子酌抱拳,“老朽就不必了,花大人不如将两份都送到孟将军这,老将军更需要啊。” “哼。”孟老将军朝地上吐了茶渣,重重放下茶碗,“今日若不是何相在,我断不会让你花子酌进我孟家大门。” 花子酌感叹,这孟老将军的气量不是一般小。 多年前花云两家抢了他孟家风头,孟家一直被踩在脚下,孟老将军的不甘直至今日也消不了,即使花闲和云呈都死了,他也不待见两家后人,尤其是花子酌,年轻有为又再次抢占了孟家小辈的风头,他恨之入骨。 花子酌不打算和他争论过往,问说:“孟离应该回府了吧?” 花子酌问这话,只是单纯想确认孟离安全,因为进京之后,他没有亲眼见孟离安全回府,怕中途出什么意外,没想到孟老将军想到了别处,一掌拍在桌子上,两指并拢颤抖着指向花子酌,“你觉得将孟离送回来,就是有恩于我孟家了吗!没有你花家人,我孙儿也能完好的回来。” 看来孟离安全到家了。 花子酌一笑,“不敢。” 他不再理会老顽固,转身对何迁道:“丞相来找孟将军可是为了莫疆人打进来的事?” 何迁点了点头,“正是,朝中此时找不到合适的人,老朽想听听老将军的意思,孟氏骁勇儿郎不少......” 花子酌知道何迁是想让老顽固派个有用的孟家小辈出来。 但孟生此时已经在打苗越部了,孟留又在锦衣卫当差,最小的孟离刚回来,但孟离不会功夫,还有最不被器重的孟行,他在落羊镇刘珏手下当差,也算是花子酌的人,孟家此时怕是无人可用。 “那老将军的意思是?”花子酌这句话丢出去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老顽固会回答他,在气头上的老顽固想必又是一句“哼”。 “孟家无能。”老顽固紧盯花子酌,花子酌心感不妙,紧接着就听老顽固道:“我楚凉现在,怕是只能指望你花大人了。” 花子酌没抬头。 老顽固意料之中地道:“ 83. 取而代之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薄雪平静坠落,倾覆京城,酣沉于朱墙碧瓦,静谧祥和之下,东宫炸开了锅。 “太子殿下,梁太医无故失踪,说是夜里被歹人绑了,至今下落不明!” 陆清野在廊前低头徘徊,他满面愁容,“怎会有这等事!那陈太医呢,王太医呢,都被绑了吗!” 来回禀的宫人挠着头,怯懦道:“这......这也难说。” 陆清野苦恼之际,转头“啊”了一声,风一般冲到院中,扶着跌撞进来的小侍卫问说:“可是张太医请来了?” “请,请来了!”小侍卫跑的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喘气,“奉,奉殿下命,将张太医从,从床上请来了。” 陆清野抻头一瞧,并未见人,他连忙跑了几步,扶着宫门左右一望,见一人扶着墙一瘸一拐的来了,陆清野忙迎出去。 这张太医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不知是跑掉的还是没来得及穿,官服一看就是匆匆披上的,那扣子都扣岔了。张太医见了太子,白着张脸正要下跪,陆清野伸手给半路截了,他抢过太医的药箱挎在身上,拉拽着魂飞一半的张太医往东宫跑。 “张太医,你快给太子妃看看,她烧的很厉害!”陆清野将张太医几乎是拖进卧房的。 下人早已支好屏风,又将纱幔放下,张太医跪在地上直擦汗,隔着“重重阻碍”一番困难诊治,定论说是伤寒,宫女又说换衣服时看到太子妃膝盖都已经烂了,陆清野听了大惊,他没有查看,亲自跟着张太医去太医院取药,又亲自守着药熬煎,直至日落才将药渣用纱布缠好,命宫女敷在穆幼青膝盖上。 穆幼青是被膝盖处的药包热醒的,睁眼的时候已经入夜,她扭头见陆清野正趴在床边睡觉。 穆幼青轻轻动了动身体,陆清野一下子就整了眼。 陆清野双手掌着床沿,问说:“太子妃!你醒了,感觉如何?” 穆幼青脑子混沌不堪,她睁着眼缓了缓,想起了之前的事,想起了太后的话。 “太子殿下!!”穆幼青倏地坐起身,全身一阵酸痛,她咬牙眯起眼,抓住陆清野双臂,她想求陆清野救救顾己肆,害怕如太后所说,万一晚了,朝堂大臣就会是杀死顾己肆的刽子手。 “怎么了?你说。” 穆幼青睁眼望向陆清野,忽地愣住了。 眼前的陆清野双眸通红,脸上沾满了炉灰,鬓边发丝凌乱,手掌处包着纱布,边缘泛红像是被烫伤的,这副可以跟路边乞丐结拜的模样,哪像是太子殿下...... 穆幼青紧抿着唇,他是为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吗,穆幼青低下头,“太子殿下......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陆清野本以为穆幼青会向他诉苦,说太后如何如何对她不好,穆幼青这副模样,倒让陆清野生出怜惜来,他坐到床沿,问说:“什么忙?是缺了什么,还是想去哪里,等你身体好了,我就——” “都不是。”穆幼青抬起头,和掌跪坐在床榻上,一副乞求的模样,“我想求你帮我救一个人,他现在可能被关起来了。” 陆清野稍显意外,“什么人?被关在哪了?” “他,他叫......”穆幼青心想,顾己肆是以前朝太子身份被关起来的,若说他叫顾己肆,怕都不一定认得,于是说:“他叫赵归弈,被关在——” 陆清野倏然起身,瞪大双眼:“你说什么?他叫什么??” 见陆清野这个反应,穆幼青吓了一跳,心头一凉。 陆清野一定和赵归弈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不管站在谁的立场,他们都是对方的恨与痛,还带着灭国夺位的血海之仇,就算是陆清野,也会觉得这位子本该是他的吧,赵归弈就是一个曾经抢占了他一切的人。 穆幼青慌了起来,她放下双手紧捏着被子,蚊蚋般重复道:“他叫赵......赵归弈。” 前朝太子入狱之事,皇上没有在朝堂上说,各家消息都是眼线打探来的,东宫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陆清野呆呆站在原地,嘴唇翕张,通红的双目有泪流出来,随机陆清野笑起来,那笑看着天真无邪,就好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弹弓的小童,他纯真地笑了几声:“你是说,你是说归弈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这反映着实让穆幼青倍感意外,这是冲击太大,魔怔了!? 她跪坐到现在儿,膝盖愈发疼起来,她往前挪了挪,抓住陆清野手腕道:“太子殿下,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 这一抓,穆幼青不知怎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搅的厉害,后脑发凉,两眼一黑,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一阵春风拂面,穆幼青站在陌生的庭院间,抬头望见亭中有一位男子在作画,那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进入了记忆。 那男子画了几笔才转过脸,看见站在院中的人,男子没有停笔,低头继续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画完成了,男子才摆下笔,冲庭院说:“宴儿有事?” 陆宴这才走上台阶,恭敬地朝男子行礼道:“父亲,宴儿听说过几日百花节,太子殿下要游街。” 陆安抬起茶杯吹了口气,“你不能去。” 陆宴急起来,问说:“这是为何?每次宴席都是大哥去,我从来没进过宫,从来没见过太子殿下,大哥说太子人很好,还送了大哥书圣王先生的字,宴儿也想——” “你的课业如何了,四书读到哪了?”陆安喝了茶,甘涩味在口中回荡,“四书读完,策论呢?今日可跟着师父连功夫了?” 陆宴被打断,他紧紧捏着拳,咬着牙,听见一旁下人来报,说是大公子陆清野今日要在宫中与太子赵归弈用完膳,不回来吃了,陆宴听完忽地松了拳,低下头,被发丝遮住的眼看不出神情,他道:“回父亲,这几日读到《孟子》第六篇,今日晨时补了《六国论》,宴儿刚从校场回来,已经跟着师父练了骑射,今日......” 陆宴本想说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可是为了让陆安觉高兴,他带着笑,改口说,“今日午后宴儿会做明日的功课。” 陆安提起水壶给自己添茶,茶水滴在了画卷上,他侧目瞧了一眼,把画纸合了起来,“据我所知,太子殿下已经读完了四书五经,还自己写了不少策论,“陆安转过头看着陆宴,“你比他还长一岁,却为何离他如此远。” 陆 84. 机会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三人睁大眼,俱是一惊。 手里紧握骰子的那个听了,吓得呲溜从凳子上滑下去,他赶紧用手肘抵着桌子,眼珠一转,站起身就指着人说:“哪来的小骗子,把我们大理寺的人都当什么了,竟敢打着齐王的名号骗到我们头上!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去去去,把你们主子叫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这话刚落地,门口小厮身后就出现了一个高大黑影。 那黑影挡住了门前朔风冷雪。陆宴负手一站,像是把天光全都抓到了身后。 小厮立马低头,侧身往旁边一让。 屋里三个人哪里见过齐王本人,正互相对眼疑惑,就见陆宴掏出一块牌子,定睛一瞧,“天子令”三字赫然入眼,三人扑通跪下,汗流浃背,连发声都困难。 其中一人颤颤巍巍道:“见,见过齐王殿下,不知您今,今日要审哪间牢房?” 陆宴今日没有半分心思管教,他连洒落在地上的骰子都没看一眼,冷声问说:“前朝太子赵归弈,关在哪?” 三人又是一惊,低着头互相使眼色,那人又小心试探道:“齐王殿下要审前朝太子?前朝太子不是,不是已经审过了吗?” “本王带皇上来问几句话,不算审。” 那人道:“那齐王殿下稍等,我这就去把人带过来。” “不必,本王随你过去。” 那人身子一颤,冷汗直流,“那,那地方,您还是不要去的比较好......” 陆宴皱眉,“他被关在何处?” 三人都没回话,其中两个心有灵犀的用手肘将胆儿最小的那个推了出去,那人直接跪倒在陆宴脚旁,杵着地的手都在发抖,他缩瑟地抬头,正对上陆宴阴沉的眸子,他几乎要哭出来,“齐王殿下饶命啊!!是,是霍大人将人关在地下的,是霍大人的命令!!” 于是,陆宴在“胆儿小”的带领下,下到了地下牢房,才进去,那腐臭味扑鼻而来,陆宴以袖掩鼻,皱起眉来。 地下牢房没有守卫,一是此处上了好几把铁锁,除非人会遁地穿墙,否则很难出去,二个是这地方难闻,守卫待不住。 “胆儿小”哗啦啦解了几串锁链,把牢门打开了,“殿下,人就在里面,您是在这里问,还是把人带出去问?” “就在这问。” 陆宴上前两步,抬眸入眼的是靠墙而坐的顾己肆。 这四四方方的牢房小的很,顾己肆直直伸着的腿已经抵在了栏杆上,另一条腿屈着,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听见锁链被人解了,他也没抬头。 “顾二。”陆宴站了很久,才喊出声。 顾己肆像是料到陆宴会出现在这似得,他不紧不慢抬起头,声音干涩道:“殿下来了。” 陆宴闻着顾己肆满身臭味,负在身后的手捏起了拳,“顾二,我今日来,只问你一句话。” 顾己肆不言语,只是将伸直的那条腿也屈了起来。 “你的真名。”陆宴道。 牢房里很黑,还好那“胆小儿”手里举着一只烛台,才勉强照亮了半边,顾己肆坐在黑暗里,陆宴看不见他的脸,更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神情。 顾己肆扶着墙慢慢站起身,陆宴听见铁链响动的声音,直到顾己肆无力地走入烛光里,陆宴才看见他腕间的铁链。 再抬头,他看见顾己肆眼睛处的面具。 陆宴凝眉紧盯,他心里其实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顾己肆走到陆宴身前,小声说:“殿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陆宴像是被一团棉絮击中,轻柔的白色散开涌成万丈海浪将他全部淹没,他咬着牙,一把掐住顾己肆的脖子,将人往后推,顾己肆后背撞在石墙上,陆宴深沉又愤怒的眸子里倒映着顾己肆冷白的脸,默然的神情。 半响都没人说话。 身后那“胆小儿”举着烛灯不敢动,但手上还挂着锁门的铁链,那铁链太重,他使不上力,手一歪,烛蜡就滴在手上,他“啊”地叫了一声,随即瞪大眼睛,流着汗紧咬嘴唇。 陆宴手上没有太用力,他问说:“你何苦骗我?” 顾己肆轻轻一笑:“我何时骗过您?” 这正是让陆宴最难释怀的地方。 顾己肆从没说过自己的身份,可他说的父母双亡,有一个弟弟,还有仇家追杀,又确有其事,他的确没说谎。陆宴明明见到江祁跟在顾己肆身边,却从没有往这处想,他太信任顾己肆了,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愚蠢。 “那日在茶楼,你被人打,还与打你的那些人理论,他们说当今太子比齐王更适合继承皇位,你却力争说‘齐王殿下爱民如子,聪慧过人,他才是真的希望天下太平,并且也一定会做到让天下太平之人’”陆宴咬着牙,顿了顿,继续说:“你谋划这一切,只是为了接近我达成你的目的?” 顾己肆平静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陆宴另一手紧捏起拳,猛地砸在墙上,那拳就落在顾己肆耳旁,墙灰扑簌簌往下落,顾己肆沉着眸,听见陆宴几近歇斯底里地喊出了声,“你何苦骗我啊顾二!!你把本王当成傻子耍啊!!!我为你想尽办法某前程,在太后面前如此护你!!到头来你告诉我你是赵归弈?!” 在顾己肆看不见的黑暗里,陆宴红着眼眶哑笑了几声,“赵归弈......哈哈哈,你是谁都好,为何偏偏是赵归弈......” 顾己肆第一次见陆宴这副模样有些吃惊,他心跳忽地加快,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堵得慌,身体开始发冷。 陆宴这次来,的确是皇上的旨意,他在来大理寺的路上,曾设想过千百种情况,只要顾己肆不承认他是赵归弈,那他就会力保顾己肆出去。 陆宴失望地松了手,顾己肆强撑的身体瘫软地顺墙滑坐下来,陆宴转过身,沉静良久,才说:“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顾己肆低着头。 “莫疆人打进来了,皇兄要出征,”陆宴顿了顿说:“父皇要你代替皇兄。” 顾己肆轻笑出声,“陆伯父未免太高看我了,上一次出征,我断送了整个贺国,他不怕我这次重蹈覆辙,葬了他的江山吗。” 陆宴不知在想什么,没听顾己肆这 85. 比试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陆安罢笔,颇有兴趣问说:“哦?太子要朕放了他?能与朕说说理由吗?” 站在一旁的花子酌和枯月都抬头望向陆清野。 陆清野满面天真道:“父皇,这何须理由,归弈是与儿臣一起长大的玩伴儿,他如今有难,儿臣自然是要救他的。”说罢,陆清野向陆安叩头,“儿臣求父皇开恩,放了归弈吧!莫疆人侵犯楚凉,这个时节楚凉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像归弈这样这样聪明的人了!” 陆安听完这话,看向了花子酌。 “可别人都要朕杀了他,朕不能不听朝臣建议一意孤行,太子觉得如何是好?” 陆清野抬起头,疑惑地皱起眉,他想了半天,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懊恼道:“回父皇,儿臣愚笨,想不出办法,要是二弟在的话,他一定有好主意......” 陆安没有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反而和蔼地笑起来,“太子并不愚笨,太子天性善良乃是天恩,只要你去想,什么主意都好,旁人都不敢违抗,你要懂得用自己的权利去做事,而不仅仅是用头脑。” 陆清野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他看了看跪地不起的花子酌和低头不动的枯月。 “用权利......” 陆清野还是想不出办法,焦急起来,嘴上胡乱说道:“回父皇,幼时我与归弈玩游戏挣一柄剑,归弈说赢的人就有权利决定剑归谁,那不如今日我与花大人比试,赢了的人便能决定归弈的生死,如何?” 花子酌抬眸看向陆安,腹诽陆清野实在天真,皇上怎会把赵归弈的性命交给一场明知输赢的游戏来定。 但陆安紧接着就问说:“太子要比试什么?” 花子酌嘴角抽了抽,这陆安果然是偏爱陆清野的。 陆清野低头看地,左右扫了好几圈,不好意思地说:“儿臣什么也不会,只怕是都比过花大人......唯一略懂一些骑射,不如就以骑射相较,不知花大人意下如何?” 花子酌拱手:“但凭太子殿下做主。” 陆安没想到太子会选择骑射。 太子没有谋略,不懂善用计策,他大可以派手下的能人与花子酌较量,只要能赢了比赛用什么方法都行,何况陆清野掌握着最关键的优势,他是可以制订规则的人。 救人是当务之急,陆清野提议当下就进行较量,骑射的场地就选在宫里北苑的跑马场。 跑马场一直都是范执负责看管,太子和花子酌要在这进行比赛,实属把他吓了一跳。 花子酌倒还好,那可是当年带领最威武的花家军一举攻陷贺国都城的人,骑射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可太子那草包......还真不一定。 这又有皇上在一旁观望,不仅得放水,还得确保太子安全,这水要放的密不透风,比赛时又不能出什么纰漏,范执心里叫苦。 不过花子酌可没想过要放水。 他若是输了,丞相何迁指不定要暗示六部找他麻烦,谁会相信他花子酌骑射会输给草包太子。 范执的人支好了草垛,草垛中间放了个圆盘,花子酌看着那比头还大的盘圆,挑了挑眉。 宫里的跑马场是专门给锦衣卫练习的地方,锦衣卫骑射用的都是铜币,基本上人人都能射穿铜心,难的是同时向空中抛出三枚铜币,射箭之人要骑马越过重重障碍,同时三箭同出。 花家军的训练也是如此,花子酌十几岁就已经能四箭齐发,还曾和锦衣卫的人较量过。 这骑射共比三场,第一场是原地射箭,从第二场开始就要比马上功夫,今日跑马时不仅有障碍,还有风雪的阻力,加之雪雾渐浓,视线模糊,难上加难。 那头陆清野已翻身上马,他将弓箭笨拙地拉来拉去,看上去拉满弓都有些吃力,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皱起眉道:“这草垛放的也太远了吧,我都看不清靶心,”陆清野疑惑地转过头道:“花大人,你能看得清楚吗?” 花子酌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若是看不清,就让他们——” “既然花大人觉着没问题,”陆清野摆摆手,笑起来,“那就说明距离没问题。” 范执让人去拿箭,送箭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兵,他腿和胳膊都受过伤,走路很慢,他一瘸一拐走到陆清野身边,递了一桶箭,又一瘸一拐到花子酌身边递了另一桶。 花子酌才抽出一只,就皱起眉,这箭不对。 这箭要比普通的箭轻上许多,杆还更细,在这大风大雪的天气里极难控制,花子酌眉一挑,看向范执,见他正毕恭毕敬向皇上说着什么,范执为人他不是太清楚,但能在宫里当差的,脑子里七八分装的都是心眼和阿谀奉承,话说好了,事办妥了,主子开心了,这官职也就有了。 花子酌笑了笑,将箭架在了弓上,双臂展开,试了试力度,随便拉了两下,就松手看向陆清野。 陆清野肉眼可见的紧张,手上弓箭都拿不稳,慌里慌张摆好了姿势,架在弓上的箭却又滑了下去。 “太子殿下觉得这箭如何?若是不趁手,就让他们换。” 陆清野没有回头,继续摆弄着箭,他将力气都用在了手上,双手拉弓拉的发红,“花大人,这弓箭太沉了,我拿不住,我得趁现在还有力气,赶紧射出去,我就先你一步了!” 说才说完,陆清野就十分草率的放了弦。 花子酌嘴角一翘。 陆清野连射箭的方向都是偏的。 草包太子连靶心都没找准,那箭冲着花子酌前方的草垛而去,一旁观望的范执尴尬地闭起眼,陆安皱起眉,双眼仅仅追着箭。 “糟了!怎么射歪了!”陆清野这话刚一说,一阵雪风斜斜刮来,雪碎砸在箭上,硬生生改了箭轨,“啪”一声,那箭铿锵有力扎进陆清野前方的圆盘里。 正中靶心。 所有人都是一惊。 范执用手捂眼,两指一分,偷偷从手缝里一瞧,见状立马拍手大喊:“太子殿下好神的箭法!” 花子酌望着那正中靶心的箭,挑起眉,连老天都帮着他? “我射中了?”陆清野眯起眼往远处看,风雪越来越大,负责记录的小士兵在那头举起摇晃,陆清野才激动地回过头,“好啊!我射中了!花大人,我射中靶心了!” “恭喜太子殿下。”花子酌说完,拉起手里的弓,他在灰蒙蒙地雪雾里找着靶心,这箭实在是太轻了,加之四下已是狂风暴雪,哪怕他使出全力,都不一定能将箭送到草垛上。 弓弦崩的越来越紧,“嗒”一 86. 试探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这场比赛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不过陆安的确最终传令大理寺,将赵归弈交由太子处理。 穆幼青在东宫魂不守舍,宫女在院中扫雪,穆幼青迎着雪朝宫门走,那台阶滑,不小心就会摔,穆幼青已经摔了好几下,宫女也只是远远说了句:“太子妃当心,你没摔着哪吧?” 穆幼青这一下摔的重,那一瞬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摆摆手说没事,在地上坐了会才站起身。 这场雪越来越大,穆幼青从没见过这样恶劣的天气,雪雾灰的就像一块实在的抹布,拍的她脸颊和耳朵生疼。 院中的枯树挤满了厚学,树枝承受不住,“咔”一声被折断了,积雪哐地砸在地上,扫雪宫女吓得叫出声。 穆幼青刚回头看,就见陆清野像一阵风一样从宫门外跑进来,他那身黄色锦衣外披着的氅衣被风撩起来,穆幼青忙迎上去,待陆清野跑到跟前,她的双手被陆清野拉起来,穆幼青心头一惊,不自然地抽回了手。 陆清野跑的气喘,肩上还盖着薄薄一层雪,鬓边也结了霜,他没多想,只是拍着胸脯大喘气,“救......救......” 穆幼青以为他跑的心慌,正朝她喊救命呢,于是她转身让将将过来撑伞的宫女去倒热水。 陆清野连忙摆手,“救出来了!”穆幼青回过头,愣了愣,陆清野又重复道:“归弈!归弈救出来了!” 穆幼青接伞的手顿在半空,她呆愣原地,眼眶渐渐泛红,空中的冷气不断侵蚀着她的体温,反应了好一会儿,忽地她大哭出声。 她哭出声的同时就给陆清野下跪,陆清野倒也没阻拦,反而同她一起跪了下去。 陆清野手不知道往哪放,嘴里一个劲儿安慰道:“太子妃,你别哭,别哭,你放心,我真将归弈救出来了!” 陆清野不会安慰人,他这下子比和花子酌比赛的时候还慌,紧张的嘴上一直说话,把方才和花子酌比赛的事也简单的说了一遍,还说皇上已经下令,派人去大理寺接赵归弈了,今后归弈就是东宫的人,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下手了。 穆幼青听着安了心,缓过了劲儿,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 东宫门前,有人将雪踩出轻微响声,“您二位这是在做什么?” 陆清野回过头,见花子酌身着官服,一脸诧异地倚在门边,身后的连池低头而立。 “花大人!你怎么来了?”陆清野先是一惊,想了想,面上豁然开朗,问说:“难道是花大人把归弈接出来了?” 穆幼青心头一跳,望向花子酌。 花子酌跨进宫门,摇了摇头,他先朝陆清野行礼,说道:“皇上派锦衣卫去接的人,”花子酌顿了顿,目光在陆清野和穆幼青身上来回扫,“这是东宫的新规矩?臣也一起跪一个?”说着他就拉起衣摆。 陆清野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摆手,“不是不是,花大人误会了,”他伸手扶穆幼青,“太子妃你快起来,这雪地实在冰冷,我膝盖都冻疼了,你一个女子怎受得了!快别跪了。” 穆幼青双膝也发疼,站直了身体还觉得脑袋发晕,许是因为刚才哭的太猛了。 扶起了人,陆清野才转身,“花大人到东宫,有何事?” 花子酌笑了笑:“没什么事,只是今日输给太子殿下的事传开了,六部找臣麻烦的人多,没处躲,殿下不介意我到您这躲清净吧?” 陆清野面上生出愧色,“清野给花大人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殿下救人一命,天意如此,何须道歉,再者您的确箭技了得,臣愿赌服输,”花子酌给陆清野作揖,抬起头笑道:“心服口服。” 陆清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分明是花大人让我,若是你真射一箭,怎会有不中的,到后面我又有几成可能可以赢你。” 花子酌淡淡一笑,回头示意连池,连池上前,递给花子酌一把弓。 “这弓是当年我父亲使过的,有些年头了,还望殿下别嫌弃。” 花子酌双手将长弓向前一递,陆清野睁大双眼,“这是要送我的吗?这可使不得,既是花老将军的遗物,怎能轻易叫我拿走,况且我真不会使这东西,我拿在手里它就成了废木,还是花大人自己收着吧!” 花子酌一直盯着陆清野的神色,“殿下若是不收,那我只好就这么举着了。” 身后连池看了看陆清野,他上前两步,要接那弓,“主子,我来替您举着吧。” 连池接弓的时候,花子酌提前松了手,两人毫无默契,见弓掉落,陆清野赶紧俯身,一把接住了那弓,他深呼吸一口气,拍着胸脯,“啊,还好还好,还好接住了,这可是花老将军的遗物,要是掉在地上,那真是大不敬啊。” 花子酌收回手,嘴角勾起弧度。 陆清野小心的拿着弓,“那既如此,我就收下花大人的心意了。” 花子酌点了头,看了穆幼青一眼,穆幼青收回目光望了别处,花子酌移眸对陆清野道:“天色也不早了,就不多打扰太子殿和太子妃了,臣先回去了。” 陆清野本想留花子酌进屋喝茶 87. 大火之下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孟留赶到东宫将消息告诉陆清野的时候,穆幼青就站在一旁。 “什么?走水??大理寺怎会走水?!”陆清野十分震惊,他立马回过头,见穆幼青双手捂嘴,呆立原地。 他心中十分不安,明明方才才赢得比赛救下赵归弈,怎么此时人就没了?他忽地生出一阵愧疚,觉得对不住穆幼青。 陆清野揉搓着双手,焦急地来回走,嘴里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身后的穆幼青哭出声音。 此时她才明白人心险恶,这里人人都精于算计,性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她蹲在地上痛哭。这些日子,与顾己肆幼时的记忆正逐渐恢复,在她越来越熟悉她的“太子哥哥”的时候,人却就这么没了。 “消息告诉我二弟了吗??”陆清野慌里慌张地问:“他怎么说?我父皇呢,父皇知道了吗?” 孟留十分干脆地回答:“齐王殿下已经知道了,皇上还不知道,但已经命人去通报了。大理寺走水的时候,沈册沈大人刚好经过,是他发现的,沈大人正在大理寺处理此事。” “快备车马,我要去瞧瞧!”陆清野吩咐了侍卫,转身蹲在穆幼青身边,“太子妃,大理寺有这么多牢狱,走水的不一定是归弈那间,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 穆幼青哭着抓住陆清野的肩膀,“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去......” 陆清野低头想了想,答应了穆幼青。 两人乘马车到大理寺的时候,正巧碰上花子酌,三人一起进了大理寺,里面不少官吏来来回回走着,都是大理寺的小官吏,听说走水,他们就赶回来了,火刚灭没多久,滚滚浓烟还未散尽,空气中都是焦灼的味道。 轮值的两个小官吏战战兢兢低着头,沈册站在两人面前问着话。 见到陆清野,沈册立马上前行礼。 “不必不必,沈大人不多礼,”陆清野扶起沈册,问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归弈现在如何了?” 沈册顾不上与花子酌和太子妃打招呼,他合上手中册子,说:“回太子殿下,起火的是大理寺唯一一处地下牢房,起火物没有找到,现场发现两具尸体,其中一具看腰牌应该是轮值的小吏,当时应该是赶去救人,不慎葬身火场,另一具......” 沈册抬头看了一眼穆幼青。 其实那尸体按照衣着和身高特征,已经确认是赵归弈的了,当时赵归弈手上的铁链是刻着字的,那铁链没有钥匙解不开,他们也确认了铁链上有“重犯赵氏”四字。 沈册顿了顿,说:“另一具猜测是前朝太子的尸体,不过尸体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要确认有些困难。” 听到“面目全非”四个字,穆幼青头脑晕眩,胸口生闷,眼前一阵空白,向后跌了几步,身侧的花子酌立马伸手接着人,穆幼青站稳之后,低着头朝一旁移了几步,躲开了花子酌。陆清野没瞧见,继续问说:“尸体上可有什么确认身份的东西?” 沈册犹豫,他心中也觉得惋惜,不忍将这件事告知穆幼青,除此之外也有疑虑,他觉着这并不是意外走水,而是有人故意纵火,但是能在大理寺纵火杀害前朝太子的,又有几位能做到呢。 这件事,不是他能够插手的。 他摇了摇头,“具体情况臣还不太了解,还得仵作验尸。” 花子酌皱起眉,“前朝太子怎会被关在地下牢房?是谁的命令?” 沈册回说:“轮值的小吏说是霍大人的命令。” 花子酌想了想,说:“那地下牢房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他们来到牢房门前时,俱是一惊,通往地下的是一扇铁门,门已经被烧的变形,门前的雪都是黑色的,焦灼伴着恶臭裹在雪碎里,十分难闻,穆幼青一阵反胃,转身要吐,陆清野也被熏得发晕,皱起眉问说,“这怎么这么恶心,好难闻的味儿!” 花子酌衣袖掩鼻,对陆清野说:“殿下,您与太子妃先去别处吧,此地不安全,这下面脏的很,您也别去了,臣下去看看情况。” 陆清野点了头,带着面色苍白的穆幼青走了。 穆幼青本也想下去,只是这味道熏得她睁不开眼,而且她不确定自己能接受顾己肆“面目全非”的样子。 花子酌和沈册摸着黑下到地下,见那尸体躺在四四方方的小牢房里,花子酌走到尸体旁蹲下身,腐臭味直灌入鼻,花子酌忍受着恶臭,查看尸体。 尸体身上的白衣被烧的残破,鹤纹面具烧了一半,花子酌记得,是顾己肆戴着的那个,但面具下哪还有五官,完全是靠面具的位置,判断那处应该是眼睛。 沈册指了指尸体胸前一团焦黑的东西:“那铁链的钥匙只有霍大人有。” 花子酌皱起眉,“这人刚烧,怎么会这么臭?” 沈册说:“我问过小吏,这间牢房原来关的都是重病的死囚,那些人大部分挨不到行刑就病死在里面,也没人愿意管,等仵作来的时候,尸体大部分已经烂了,地下不通风,长年累月味道都散不出去。” 花子酌发出嗤笑,“刑部都不敢有这样的地方,大理寺不要命,是霍大人的主意?” 沈册摇摇头,“应该早就有了,进过这地方的人不少,霍大人自己也进过。” 花子酌转过头,在他记忆里霍霜并没有犯过什么事,如何会进死囚的牢狱?他凝视着沈册,沈册常年在地方赴任,对京中不闻不问,又怎会对大理寺里一间连他都不知道的牢房如此清楚。 沈册回过头,在黑暗中隐隐察觉到花子酌疑虑的眼神,他笑了一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轮值的小吏从霍大人上任就跟着他,知道的事不少。” 花子酌在心中思量,沈册虽然是个侍郎,可他还是皇后沈氏的外甥,小世子沈费是他的弟弟,他还有个妹妹叫沈施容,沈施容也算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太后不与花凭烟说的话,都会与沈施容说,说到底,沈家与太后沾亲带故,他花家兄妹顶多是太后的两条狗。 沈家势力大,眼线自然也多,那狐狸尾巴藏的就深。 这人说的话不可全信。 花子酌站起身,“既然确定了是前朝太子,就去回禀太子殿下吧,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外扬,别叫莫疆人钻了空子。” 这件事最终以前朝太子葬身火场为定论,安了六部不少人的心,陆安不敢往外透露,就是怕莫疆人落井下石,煽动贺国百姓谋反,这事也就在朝堂上说说,各官员对外也是守口如瓶。 穆幼青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身穿一白色丧服,在东宫墙角给顾己肆烧纸,面上苍白憔悴,魂不守舍。 陆清野静静站在穆幼青身后,听着穆幼青嘴里小声的念叨着:“太子哥哥,你走好,到了阴间替我向爹爹问好......我知道太子哥哥心有不甘,知道你的抱负和遗愿,你放心,我会替你完成的,太子哥哥,你可别投胎,你一定要等我,要等我......” 穆幼青的声音与往日不大相同,更加 88. 袭城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落羊镇今日也开始飘起雪来。 孟行带着一众兄弟换上了厚袄子,落山要比这冷上许多。 “头儿,咱们这次要是真把落山土匪都抓住了,刘大人会赏咱什么?” 孟行咬了口馒头,边嚼边说:“管他娘什么赏,落山土匪只要在一天,城里百姓就睡不安稳,百姓都是咱爹娘,剿匪就是保护老爹老娘。” 这几日不知怎的,上头拖欠了大家月俸,那刘珏的人找借口说这落羊川已经不归刘大人管了,没了进账,银子发不出去,兄弟们听了,浑身没力气,剿匪也没兴致,但孟行带头要去,手下就会跟着,孟行一贯把手下都当做兄弟,大家说话没个禁忌,这会儿有人嬉皮笑脸玩笑道:“头儿,你不会要带我们朝‘爹娘’磕头吧,我可磕不起这么多爹娘。” 另一人跟着接了句:“这磕一个也不给钱啊。” 孟行把剩下的馒头揣到怀里,干笑了几声,笑完立马正色,唰一下拔出剑,指着刚才玩笑的人,吼道:“他娘的不想干就给我滚出去!” 这一声把兄弟们都吓住了,下边没了声音,孟行竖起剑,就这雪水用衣袖擦拭剑身。 “上头欠了银钱,老子会亲自给兄弟们去讨,要是讨不回来,老子紧自己的裤腰给你们贴上,绝不欠你们半分子儿。”孟行伸手指着身后的落山,“但那要在剿了土匪以后,若是你们有谁不想去的,老子不勉强,出去就是,但若要去,就给我一心抓匪,别想什么银子,什么娘们的,剿匪拼的是命,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风雪侵袭在众人脸上,大家沉沉低着头,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被孟行一壶话浇的透彻,没有人选择退缩。 落山的路本就不好走,这会儿大风大雪拍肆意拍打,上山更加艰难。 “头儿,这大雪来的蹊跷啊,前些日子还太阳当头,这是不是土匪里土道士在做法啊。” 孟行走在最前面,抬头就吃了一口雪风,前面土路很快被雪覆盖,蜿蜒的白色像一条长蛇绵延入天,末端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尘里。 孟行停住脚步,望了望右边的林子。 孟行曾上过几次落山,也在半山腰蹲过土匪,对山路还算熟悉,林子里有别的路,虽然进了林子难辨方向,但也比在土路上吃雪强,孟行指了指林子道:“往右边,进林子,都跟好了,注意自己身边的人。” 带着大家在林子中走了许久,孟行突然挺住脚步,他倏地抬手示意,身后兄弟们机敏俯身掩在灌木里。 林间安静的只有积雪坠落的声音,身后兄弟靠近孟行,问说:“头儿,有什么情况?” 孟行双眉紧皱,眼神坚定地追着什么东西,忽地睁大眼,转身问:“看看左右有没有掉队的兄弟。” 话刚问出去,就听后边的人说:“头儿!我后边跟这的小陈和三子不见了!!” 孟行立马起身,“都待着在别动!”说罢,起身折头回去找人,顺着原路去,孟行在一处茂密灌木间发现了两具尸体,正是小陈和三子,两人身上都插着几只箭,这箭直击要害,一瞬毙命。 “他娘的。”孟行一声啐骂,他扯下两人的腰牌挂在自己身上,随后转身回到队伍里。 他一回队伍,就傻眼了。 眼前众兄弟身上都插着箭,横七竖八倒了一片,鲜血融在雪里,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孟行忙跑上前,他俯下身焦急地叫着大家名字,无人回应。 孟行怒火肆意,站起身朝林间咆哮:“□□娘的,给老子出来!!!” 声音在林间回荡。 孟行胸口猛烈欺负,怒火烧的全身发热。风雪里发出异声,几只箭从不同方向射出,孟行遽然拔剑,手腕一转,挡下三支,身后一只斜斜飞来,孟行侧身,那箭擦着腰间“三子”的腰牌而过,腰牌掉在雪丛里。 孟行旋身踏树干而上,越过张牙舞爪的枝叶,对着深处刺剑,一声闷响,孟行拔剑,一个手持长弓的人掉下树来。 就在他追踪另外几人时,一匹马穿过树林疾行而来,马背上的人手持长剑,电光火石间就出现在孟行身后,长剑朝着孟行后脖子一横,孟行俯身屈膝跪在雪地里。 方媚回过头,孟行才看清是个长相俊秀的女人,这副挺拔的身姿,若不看脸,真以为是哪个军营里的年轻将领。 方媚翻身下马,与孟行厮杀起来,孟行吃了一惊,这女人手上力气了得,两侧的粗枝被斩断不少,孟行也被逼的只能闪躲。 “吃皇粮的人都这么无能吗?”方媚猛地朝孟行身下出剑,孟行抵剑横档,方媚虚晃一枪,抬手从上方斩下,剑身横打在孟行手背上,随即她仰身抬腿扫向孟行头部,孟行松手扔了剑,仰首闪躲,结果脚下打滑,跌坐在了雪堆里。 方媚退身几步,手上挽了个剑花,居高临下望着大喘气的孟行,道:“还是说,孟家人都是废物?” 孟行倏然抬头,杵在地上的手紧捏成拳,细雪在掌心融化,伴着一丝粘稠的温热,那是兄弟们倒下的地方,孟行眼里霎时布满血丝。 这林子里打斗确实不好施展,四周阻碍太多,加上风雪迷眼,这又是这娘们的地盘,打斗时还得躲箭,孟行不占便宜。 他站起身,拍着掌心的雪渣,才发现手背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他拾起一把雪敷在手背上,捡起地上的剑,“你杀了我这么多弟兄,今日我得为他们讨回公道,让你和你手下陪葬!” 方媚皱起眉,扫视地上四仰八叉的尸体,她抬头望向林子深处,察觉不对,她的手下今日跟随万屠进城里了,山上并没有她的人。 四周风起,孟行足尖一点,猛地向前,方媚抬眸间见孟行身后袭来一阵黑色箭雨,孟行也察觉异样,正欲回首,就听方媚大喊一声,“趴下!!” 孟行立马朝灌木里伏去,方媚转身躲到树干后,箭雨从身旁掠过,林间惊起飞鸟。 方媚定了定神,悠悠探头,见外头没了动静,慢慢走出去,她警惕地朝孟行倒下的地方去,眼睛扫视四周,忽地一柄狼头刀从侧面砍来,方媚竖剑抵挡,对方力大如牛,方媚招架不住,往雪地里倒去。 孟行忽地窜起,剑刺敌人背心,方媚一惊,在地上滚了一圈,敌人口吐鲜血,扑倒在身侧。 孟行拔出插在自己肩头的箭,朝着方媚说:“你他娘的到底是谁,这些人和你有没有关系。” 方媚站起身,凝视林子深处,“他手上用的可是狼头刀,我若是和莫疆人有关系,你早该死了。” 听见狼头刀三字,孟行眼睛都瞪圆了,“狗娘的,杀我兄弟的是莫疆人!?” 孟行横剑就要朝林子深处去,远处忽地一道红光窜天,尖肃声刺耳,空中炸开一朵火花,孟行驻足,“那是什么玩意儿!” 方媚大惊,喊了一声:“那是万屠的信号,城中有难,“她想了想道:“不好,莫疆人袭城了!” 两人对视一眼,孟行骂了一声,就往山下跑。 此时的落羊谷正平静,百里遇回来后就在谷中 89. 带走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那胖子正是刘守元的长子刘岳。 刘岳就这么牵着风筝线,拉着一只圆形风筝 在院里跑了几圈,奇怪的是,身后十几个莫疆人竟都没追上。 花凭烟皱起眉说:“这群莫疆人都是老弱病残吗?怎么连个胖子都追不上?” 刘守元咧嘴一笑:“我儿子从小就有不少本事,其中一个就是跑得快。” 花凭烟不可思议转过头,“你训练过他,训练这个做什么?” 刘守元摇摇头,“他从小被欺负惯了,我让他被欺负就跑,有一次和学堂的几个浑小子在山里玩,人家那他当靶子练箭,他足足跑了半座山,脚步没停过,回到家里见了我才晕倒的。” 花凭烟瞪大眼睛,再次看向那个时而焦急找着爹,时而开怀大笑的刘岳。 待刘岳跑远了,连同身后莫疆人一齐没了动静,花凭烟抻着头朝窗外望了一眼,“这人跑哪去了,他不是来救你的吗!?” “这不正在救嘛。” 花凭烟闻言回过头,见刘守元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个男子,这男子也似是才看见被绑着的花凭烟,他皱眉问说:“老头,这人是谁?” 刘守元不理他,转而对着一脸震惊的花凭烟说:“这是我二儿子刘今,虽然没有大儿子脚步快,但人长得不错,不知花大小姐——” 刘今听见花大小姐这名字,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怎么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待在她的水晶鸟笼里吗?” “什么水晶鸟笼,你快给我解开绳子!” 花凭烟话说的没什么耐心,刘今更不想理,在他讨厌的众多权贵里,花子酌兄妹占了很足的分量,他忍住没把这女人的绳子绑的更紧就算在行侠仗义了。 刘今俯身解着他老爹身上的绳子,没想到这绳子绑的很松,分明一动就能抖开,刘今抬头看着他老爹,“你玩我?” 刘守元自己松开绳子,一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快去帮花小姐松绑,愣着干啥呢。” “你不是有手?”刘今起身就往外走,看了看四周,指着右边一条道说:“从那边出去就行,外面我都打点好了,有人送你回府,路上别多管闲事惹出什么事端来,现在的落羊不比之前,老头,保住命才是要紧的。” 刘今知道刘守元一向把百姓看的比自己重要,就怕他出去见了外面的景象要伸张正义,好不容易救他出去,一会儿又自己给人送回来了。 刘守元起身动了动筋骨,看刘今没有要给花凭烟解绳子的意思,知道拗不过儿子,就上前给花凭烟解绳子,解完又走回刘今身边,带着方言口音说道:“尖儿,再给你过任务噻。” 刘今立马抬手,“不接,我没工夫,要做什么你自己去做。” 不就是把花凭烟安全送回京城吗,他老爹一张口,他就知道他要吐什么不中听的话。 “你别着急拒绝啊,”刘守元踮着脚凑到儿子耳边:“京城现在发生大事了,记得齐王宴请那日,你回来与我说的那位白衣公子吗?了不得啊,你知道他是谁吗!” 刘今撇过头,望了老头子一眼,本料想老头子也说不出个什么惊天动地来,但提到的那位他记得叫“顾己肆”,他眼睛一亮,莫名想听下去。 刘守元悄声说:“他是前朝太子啊。” 刘今倏地睁大眼,“你说他是谁???” “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还不赶紧离开这!”花凭烟在一旁等的不耐烦,朝两人走来,“你那胖儿子怎么办,是不是还得去救人?谁去?” 刘守元对着儿子使了个眼色,悄声说:“上次来府里那小姑娘说不定也在京城,老头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这话刘今已经听腻了,刘守元大概说的是穆幼青,但刘今想到的却是与他有过冲突的云可珠,恍惚间,他被刘守元推了一下。 刘守元对花凭烟道:“我那胖儿子跑的快,花小姐不必担心,不过您回京是个重要的事,出不得差池啊。” 花凭烟不给面子道:“这不已经出差池了吗。” “看来跟着我的确不太安全,”刘守元拍了拍刘今的肩,“今后就由我这儿子送您回京咯,绝对出不了半分差——” “话别说太早,”刘今朝门前走,“这保证我不立。” 门前十分安静,但保不准刘岳下一刻又会将人带回来,他只对刘岳说老爹在这宅子里等他,找不着人他就肯定还会跑回来, 刘今走出门,回头对花凭烟道:“我可不是你的手下,别想命令我做任何事,我去京城有事,你要想跟,你就跟上。”说罢刘今出了门,花凭烟一捏拳,全身就疼起来,她哎呦了一声,甩了甩胳膊,转身对刘守元道:“你那胖儿子真不会有事?那后面可跟着这么多人,要是我手下在倒马上就能帮你把人带回来。” 刘守元连忙摆手,指着外面,笑说:“人走远了,花大小姐别跟丢了呀。” 花凭烟回头一看,那刘今刚好转进拱门,只剩一角衣摆,花凭烟第一次被人甩在后面,气的跺脚,随即忙追出去。 花不厌回去找官善虎的时候,正见他与那位莫疆的阿宿将军打的火热,也看不出来谁占了上风。 但现场状况对官善虎不是很友好,因为巷子的两头都是手持弓箭的莫疆士兵。 花不厌趴在墙头,看阿虎越打越兴奋,手里的长鞭打在墙上发出清脆又震耳的声响,每一鞭都被阿宿灵巧躲过,且阿宿反手就可以刺剑进攻,阿虎不得不退让几步,身体是让开了,手里的鞭子却以更加猛烈的势头扫向阿宿。 如果不是两军对阵,这应该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试。 花不厌看了一会儿,觉得奇怪,莫疆将军和阿虎这么一直打,是为了什么?分明到处都是弓箭手,想要杀阿虎也不难,花不厌小心翼翼伏在墙头,仔细看了会儿忽然看出端倪。 这将军一招一式并不是要取阿虎性命,而是在试探阿虎的武功。 有什么试探的必要? 忽然间,花不厌想到了一种可能,他背脊一阵发凉。花不厌看了看左右的弓箭手,没错,他们没有真的要射箭。 花不厌见那位将军被阿虎逼退几步,阿虎也有些气喘,手上动作慢了下来,花不厌乘机从墙头跳了下去,落在阿虎身后。 阿虎不知来人,以为是敌人,敏捷地鞭子朝后一甩,花不厌一惊,仰身躲过,但阿虎速度和力量都惊人,花 90. 交易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沈费进了屋,就听见一阵“沙沙”声,循声而望,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地上,手里削着木头。 屋里烛光微弱,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还是黄粱一梦叫了一声,那人才抬起头,“来了,坐啊。” 沈费眯了眯眼,扫了一圈,奇怪这男人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椅子不坐,要坐在地上,沈费上前两步,屈膝跪坐在地上。 那男子停下手里的刀,顺手指了指椅子,“坐那啊。” 沈费摇摇头,“不必了。” 与那男子同一视线下,沈费才看清,这男子满脸胡渣,面容硬朗,五官看着有几分眼熟,眉眼神态似曾相识。 沈费没动,直视眼前人道:“将军认得我?” 那人看举起手中被削成人形的木雕,用拇指抹掉了木人面上的灰,他指了指沈费腰间说:“沈家青玉笛,这很好认吧。” 其实沈家的青玉笛只有沈家正室所出的儿女才有,知道青玉笛的也只有与沈家交好的三两世家,楚凉百姓都不了解更别说莫疆人了。 沈费目光落在那个木人身上,一个将军有闲心在这做木雕,说明他是真闲,他肯定不是能主事的人,而是听从命令的人,此时上头定是没有其他命令,看来要么是上头已经拿到的需要的东西,要么就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将军好聪明,”沈费决定顺着他的话走,“既然将军已经知道我了,那么可否告知将军姓名?” 那人笑了一声,道:“花林山,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名字。”花林山忽地抬头,问说:“你是沈册还是沈费?” 沈费眯了眯眼,“花将军想要的人是谁?” “当然是沈册了,听闻沈费那小孩没什么本事,年纪尚幼,还是乖乖听爹娘话的年纪,我要他有屁用。” 花林山这话是真心话,沈册的名声远比沈费大,而且沈册靠的是真本事,年纪尚轻就做了侍郎,又兼任巡抚,那必定是一身的能力,沈费只顶着一个“小世子”的名儿,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让旁人畏惧的只是他的身份。 沈费怀里的猫伸了个懒腰跳了下去,抖了抖身体就在一旁舔毛。 “我既然已经在这,是谁其实无所谓,”沈费拍了拍身上的猫毛,“花将军找我来,有何事?” 说到这个,花林山表情有了明显变化,“没什么事,就想告诉你,安安静静跟着我们就行了,你也劝劝你那几个朋友,别做无畏的反抗,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你的朋友都会听你的话。” 看来花林山是把沈费当做沈册了。 沈费仔细一想,他们三人才被抓进来,阿玉受伤掀不起风浪,阿楼也不会轻举妄动,花将军怎会说“反抗”呢? 沈费突然想到什么,睁大眼惊异问说:“阿虎和阿厌也被你们抓来了??” “不知道,我不认识人,不知道名字,阿宿倒的确带回来了两个,听说有一个是用鞭子的小子,虎头虎脑的,好几个人都按不住他。” 沈费原本不是太明白他们被抓的原因,心里只有一个大概猜测,花林山说到这,沈费就明白了,沈费一笑,“我沈费还是一个乖乖听爹娘话的年纪,何德何能让别人听我的话。” 花林山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沈费看,“你小子是沈费?”花林山用舌头舔了舔牙根,不耐烦地扔下手里的小刀,面色有些焦灼,“怎么抓来的是你这小子,害我白花功夫。” 沈费安静地坐着,他身侧的门留了条缝,冷风钻进屋里,扫在他背上,背脊一阵凉意。他望了一眼地上的刻刀,那把刀有些旧,应该用过很久了,“抓人之前都没打听清楚人是谁,这么糊涂,难怪身为将军,到现在还受制于人。” 这句话像是扼住了花林山的喉咙,让他一时间发不出声。 花林山忽地站起身,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木椅倒在沈费身边,撞在他手肘上。 “我告诉你小毛孩,别说你姓沈,就算是你是陆家人,对我来说也是一砍刀的事,你要嚣张,就先栓好你爹娘老子给你的狗链,还能及时把你拽回去,在外面要是被当成野狗给剁了——” 花林山还没说完,沈费插嘴道:“你敢吗?你敢杀我吗?” 花林山蹲下身,满眼杀意地盯着沈费,他捡起地上的小刀,“我有什么不敢?” “你不敢违背上头的命令啊,”沈费声音还有些稚气,说出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他一点也不畏惧花林山的眼神,反而觉得这只强撑这装作恶狼的丧家犬可怜至极,他十分笃定道:“你上头命令有三,一不杀沈姓子,二不杀官姓子,三进城就放火烧粮仓,没错吧?” 花林山睁大眼睛,他低头紧张思索,眼珠咕噜直转,忽然抬头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我的人里有叛徒!” 沈费嘴上一笑,“看来你很容易质疑你的手下,所以你不仅没什么脑子,还留不住手下的人,除了带我过来的那个小孩,你身边没什么亲信吧?” “咔”一声闷响,刀尖扎进地里,花林山捏刀柄的手在颤抖。 他确实得到了上头的命令,不过不是不能杀姓沈的,而是连碰都碰不得,上头就差清楚明了的说:得供着。 他有一瞬在想,老子先杀了这个沈费,其他的以后再说,但想到会连累手下兄弟,他还是极力克制住了。 “老子现在不跟你计较,等我们攻进了你们京城,连陆氏皇帝都是老子的阶下囚,到时候再来收拾你。” 沈费从这句话里又明白了一件事,花林山不杀自己的原因,在于“京城”,那里一定有一位目前为止能让他“听话”的人。 “原来如此。”沈费气定神闲地说:“看来你们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进入楚凉,是京城里有人给你们悄悄开了门啊。” 花林山心头一跳,捏紧拳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沈费高深莫测的让人胆寒。 “你......”花林山后背冒汗,他压低声音问说:“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沈费伸出食指,指了指太阳穴,“靠这个。” 沈费看着花林山半信半疑的眼神,忽然有了个主意,他说:“花将军,你上头给你的命令,前两者你都明白原由,但为何让你进城烧粮,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这一点,花林山的确不知道。 从沈费进这件屋子到现在,花林山已经见识到了他的临危不乱和出乎意料的聪慧,花林山很想知道烧粮的原因,“别给老子打哑谜,你知道就说。” 沈费不紧不慢站起身,整理着袖摆说:“当然是为了牵制你和你手下的将士。” “瞎扯!”花林山跟着站起身,“老子烧的可是你楚 91. 出征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比起其他地方来说,京城还算太平,莫疆入侵的消息没有传到百姓耳里,但皇宫已经炸开了锅。 朝堂之上,陆安沉眸望着下跪文武百官,谁也不敢说话,连丞相何迁都一语不发。 “你们这是都没了主意?”陆安说话声第一次显得如此焦灼。 “平时一个二个不是很能说吗?”陆安这几日操心太多,夜不能寐,面容看着又苍老了几分,“你们上书杀前朝太子的气焰哪去了?怎么杀自己人就有主意,对付敌人就蔫了??” 上书斩杀赵归弈这件事,六部的确不少人参与其中,陆安越思越火,“难道要我拿来那份奏书,挨个点名吗?” 这时何迁抬头,上前两步道:“回皇上,上书之事,是老臣的主意,前朝太子是内乱之忧,不得不除,但这莫疆侵犯,是外患,抗敌还需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陆安勃然大怒,“敌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等你从长计议完,那莫疆王都坐到朕的龙椅上了!” 何迁倏然下跪,身后众臣跟着战战兢兢跪地,群臣高呼:“皇上息怒!” 花子酌也在其中,他就跪在何迁身后,他的右边跪的是陆宴。 陆安平息着怒火,眼神扫向陆宴,他本想开口,又紧闭上唇,转而将矛头指向另一人,“花冕,你不是号称最年轻有为的才俊吗,你也说不出话来了?” 花子酌正要说话,陆宴就抢先站了起来。 陆宴已经憋了半天了,他有太多主意,只是群臣无话,连他身前的陆清野都没出头,他若是说了,就会引起“太子党”的非议,他想等陆清野说了,他在“补充”,陆清野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背后没有操控他的人,他说什么陆宴都不担心。 但花子酌就不一样了,他可踏踏实实就是给太后办事的犬,陆宴虽说明面上是太后的人,但实际暗中却在和太后抗衡,若是让花子酌抓到机会了,陆宴可就不好在面上驳他了。 “父皇,儿臣觉得——” “朕问花冕呢。”陆安没有看陆宴,继续问花子酌,“如今已有多城连续被占,朕连莫疆人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难道朕手下的将士都是摆设不成?” 花子酌看了一眼陆宴,陆宴沉着脸,睨了一眼花子酌。 陆安站在阶上,怒焰正烧,“不必看别人,你且说你的主意。” 花子酌一低头,道:“臣以为,莫疆人能如此顺利踏进楚凉之地,全靠里应外合,楚凉必有奸细,如今查出奸细才能避免更多消息外露,若是皇上信得过臣,这件事可以交给臣去办。” 陆安自然信得过花子酌,毕竟花子酌曾亲切地叫他一声陆伯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如自己亲儿一般。 正欲点头,陆宴立马出声:“父皇不可!儿臣认为一切都该以抗敌为主——” “那你告诉朕!该派谁去!?”陆安突然抬高嗓音,面上涨红,“朕不知道此时应该抗敌吗,别总说没用的话!花冕亲自去查奸细,对朕来说这就是有用的,你呢?” 陆安有些犯晕,后脑一阵发凉,他伸手抓着龙椅椅背,扫视一圈,道:“你与这些口口声声说为国效力的‘贤臣’,天下太平时,什么事都自荐,真是好忠心啊,等天下大乱时全都缩到了人后,忙着把别人往前推!” 陆安哼嘲出声。 陆宴紧咬着牙,他明白陆安这是在说上次议事时,不会功夫的陆清野自荐出征,他陆宴却一言不发。 他何尝不想,他比谁都希望百姓安康无忧,天下太平,可他若是出了头,一切的蛰伏隐忍就都白费了,但眼下,他再也忍不住了。 “儿臣请求前往凤城抗敌。”陆宴声音嘹亮,双目泛红,“凤城目下是最严重的地方,儿臣的人亲探,说那处硝烟弥漫,饿殍遍野,儿臣请求亲自前往!” 陆宴的请求出乎众臣意料。 自从陆宴放弃太子之位起,众人都以为他是一个没什么抱负,也不贪心之人,在朝堂之上对于政事也很少发表见解,而且众所周知,他是太后的掌中珠,富贵笼中的金丝雀,十指不沾阳春水,太后怎会许他亲征? 陆宴这一举动,却在花子酌意料之中,花子酌低头一笑。 “不可”丞相何迁道:“齐王殿下乃是——” “太子都可,齐王有何不可!”陆安一甩手袖道:“朕准了。” 说罢,陆安转身下阶,“今日到此,退朝。” 殿外,陆宴走在花子酌身后,叫住了他,陆宴问说:“顾......赵归弈之事,你有何看法?” 花子酌顿了顿,“殿下所指看法,是何意?” “你觉得是谁纵的火?” 陆宴这句话问的奇怪,花子酌心上百思,别人况且不论,发生了这种事,按照陆宴的性格,他不会问是谁纵火杀人,而会问一句“赵归弈的身份,你早就知道了?” 如此看来,陆宴对赵归弈隐瞒身份一事,其实不大生气。 陆宴是个极有能力之人,要查纵火案,他自己肯定早就查了个大概了,这会儿来问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试探,试探花子酌知不知道纵火犯,又或者有没有参与其中。 回答尤为重要。 “此事臣也查过一二,还没有十分确认,但这算是刑部内案,不可走漏,望殿□□谅。” 陆宴点点头,“知道了。” 说罢,陆宴快步离去。 花子酌眼神追着陆宴背影,料想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忽然间,余光瞟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转眼望去,见右边长廊上站着一个戴面具的白衣公子,那公子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正看着花子酌。 花子酌对那身形太熟悉了,他当即震惊,睁大双眼,正要上前,那白衣公子一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陆清野一回东宫,就找水喝,喝了水就到处找穆幼青。 找了好几处找不到人,问了宫女,宫女说太子妃一直待在书房,陆清野觉得奇怪,进了书房,就见穆幼青坐在他的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正专心的看着。 陆清野怕打扰到穆幼青,轻声喊道:“太子妃。” 穆幼青没听见,仍专心盯着书册。 陆清野见穆幼青十分专注,细眉微微蹙着,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书,只觉得她这样子少见,于是静静屈身,坐在了门槛上,他双手托腮,就这么看着穆幼青。 过了许久,穆幼青翻完了书的最后一页,放下书本准备拿起另一册时,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竟见陆清野倚着门睡着了,穆幼青一惊,赶紧起身过去,轻轻拍了陆清野的肩。 “殿下怎么睡在这?” 陆清野迷迷糊糊睁了眼,见外面天色都暗了下来,“太子妃在看什么?怎么看了这么许久?” 穆幼青把陆清野扶起来,“我看太子殿下书房里书多,闲来没事找来看看,正巧见两本兵书放在外面,就随手翻来瞧瞧,没想到一瞧 92. 刑房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穆幼青早在东宫休息的这几日就已经对大理寺做过调查,霍霜私自将赵归弈关在了地下牢狱,严刑拷打,这笔账,她当然要算。 但走水一事,霍霜免不了责,没准还是他纵火的,所以才被带到刑部审问,怎么就给放出来了,难道说这件事和霍霜无关? 穆幼青微一俯首,“原来您就是霍大人。” 霍霜想到赵归弈之事就恼火,这事牵连到他,害的他在刑部吃了不少苦头,他像是逮着机会似的,上前两步,贴近穆幼青道:“太子妃,您这是到理寺做什么?难道是来祭奠太子的?” 这话说的可不好,离了“前朝”两字,“太子”就不知道是指谁了,身旁两个小官吏心头咯噔一下,小心翼翼望向穆幼青。 穆幼青觉察出这个霍霜不好对付,但好在她手里有权利,她忽然想起皇上曾经和她说过的话,用权利让别人为自己办事。 穆幼青微微一笑,步态端庄地朝后退了两步,离霍霜远了些,“我是替别人来查案的,不知现在是否方便进去?” 刚说完,大理寺内走出几位有些年纪的官员,为首的那位是大理寺卿,身后跟着的是大理寺左右寺丞,两位寺丞见到霍霜先是给霍霜行了礼,霍霜又恭敬的给大理寺卿行了礼。 “怎么回事,大理寺怎么会有女人?” 大理寺卿年近五十,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他大抵刚从刑房出来,满身潮味儿,正用帕子擦着手,他看穆幼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腌臜的虫子。 这个人穆幼青不认识,但从官服来看,怎么都是个三品大官。 “大人,这位是太子妃啊,说什么来替人查案的。” 霍霜阴阳怪气的说话让穆幼青很不快,但她微低着头,没有表现出分毫。 “胡闹!”大理寺卿大吼一声,“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女人查什么案,来人,把她送回去!” 虽然女子不干政,穆幼青不该来大理寺,但照理说,大理寺卿是臣,见了太子妃还是该低头行礼,问一句安,只不过穆幼青还没有与陆清野成亲,名头只是空口给的,这些个满身傲气的大臣怎么会认她。 得了令,两个看着粗手粗脚的侍卫上来就要押人,穆幼青后退叫道:“放肆!我可是太子妃,可不是你们大理寺的犯人!” “哼。”大理寺卿瞪着穆幼青道:“太子妃?我可没听说太子娶亲了,谁封你的太子妃?小小女子,妄想踏进我大理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霍霜一听,心中得意,火上浇油道:“我听说,这位可不止是太子妃,还是前朝的太子妃呢。” 大理寺卿一听,眼珠子一瞪,这消息可要命,“当真!!这前朝余孽怎么迷惑的太子殿下!!快,把人拿下,进宫禀报皇上啊!” 穆幼青没料到霍霜会知道这件事,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强装镇定道:“霍大人休要胡言,我此行可是带着令牌来查案的,霍大人说话之前可要三思啊。” “什么令?东宫令?”霍霜干笑一声,“太子妃,若真查出来了你是前朝太子妃,这东宫令也救不了你啊,我有没有胡说,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那大理寺卿满目敌意,如今莫疆侵犯,在外御抗敌上他做不了什么,但在平内乱中,他身为大理寺卿定要扫清所有障碍,让抗敌的军队没有后顾之忧,“来人!!快将这女子绑了!我现在立马进宫请示皇上!” 躲在大理寺内偷听的小官吏们都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个躲在门后的自以为聪明,喊了一声:“这妖妃肯定是要来给前朝太子报仇的!” 大理寺卿一听,更加恼火,“快快!绑人啊!” 更多侍卫涌向穆幼青,这些人常年抓犯人抓惯了,他们抓的可都是糙老爷们,下手没个轻重,穆幼青刚被抓了一下肩,就猛地被按倒在地。 穆幼青大喊一声:“放手!皇上金令在此,还不快退下!!” 侍卫一听,忙停了动作,看向大理寺卿,后者冷哼一声,“皇上金令,那是开国功臣才能得到的东西,我看你是死到临头,狗急跳墙了吧!” 穆幼青甩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站起身,她还没来得及拍打衣裙上的灰,就往台阶上走,她就站在“大理寺”的牌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的金令,穆幼青直视大理寺卿,倏地举起手中金令道:“太子令在此,见令如见皇上!” 大理寺卿一眼就认出那金令,他心跳险些停了,满头冷汗擦都不敢擦,赶紧面朝天子令下跪,那左右寺丞紧跟着就战战兢兢跪在阶下。 四周侍卫训练有素,下跪动作十分整齐,那盔甲摩擦声都在一瞬同时发出。 霍霜没见过金令,他死死盯着那块令牌,皱着眉跪了下来,还在试图找出令牌破绽。 这令可是穆幼青进宫见陆安那日,孟留亲自交给她的,自然假不了。 “我奉皇上之令,前来大理寺查案,”穆幼青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前年近五十的大臣,又扫视一圈伏在地上的侍卫,她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权利就像一道金光,将自己的身体装裹的至高无上,她就像踩在了云端之上,众生都唯她马首是瞻。 怪不得自古至今,所有人都在为权利搏斗,人人都想紧握在手,因为它的确十分诱人,也十分有效。 她看着远处抬着头一脸无畏的霍霜,说道:“皇上有话让我问问霍大人,关于前朝太子之事,还需要霍大人亲述,其他人就先各忙各的吧。” 那大理寺卿还惊魂未定,这小小女子究竟有何力量,能让皇上给出金令,心中不免一通猜测,甚至怀疑这是皇上的私生女。 大理寺卿赶忙起身,招呼其他人都退下,让霍霜亲自领着太子妃进大理寺,还关切的问了一通需求,是否需要有人伺候?是否需要案本?问五问六的,与方才判若两人。 穆幼青被问烦了,挥挥手让他退下。 霍霜领着穆幼青走在长廊中,大理寺卿命他带穆幼青去偏院,因为那处去的人少,污浊之气也少,大理寺四处都是牢狱,只有那安静又清雅,半途霍霜忽然停住脚步,回头说:“太子妃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你应该很想看看赵归弈死的那间牢狱吧?看看他生前究竟待在了怎么的地方。” 穆幼青双拳紧捏,她没有勇气进入那个地方,但她心里却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进去,我要进去,让我进去看看,快让我进去!】 她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那声音强烈到让她也忽然很想去看看,“那就请霍大人带路。” “遵命。”霍霜扭头转身,带穆幼青往另一条路走,可他经过那间地下牢房时并没有停,霍霜低下头,勾起嘴角,转向大理寺刑房。 太后寿辰在即,皇上没有取消宴会,太后这几日就住在佛寺里,为楚凉祈福。 太后宫中本就冷清,此去带走了贴身的宫女,这宫中就只剩打扫的下人和巡逻的侍卫,以及赵归弈。 现在应该叫他陆云光。 太后还没有公开陆云光的身份,但太后宫中的人日进夜出,早知道陆云光身份不一般,不敢有所怠慢,加上枯月早就给过她们暗示,太后宫中的宫女都是机灵的,自然都懂了,于是私下都唤他一声小殿下。 陆云光趁着太后不在,总算找到机会要出宫。他和打扫的宫女道:“这位姐姐,我这几日闷在宫中实在无趣,都快发霉了,今日阳光甚好,开始化雪了,我偷溜出去玩一玩,姐姐可别告诉太后呀。” 那宫女脸蛋唰一下就红了。 陆云光在太后宫中的这些日子,其实不总戴面具,许多宫女都目睹过他 93. 疯子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霍霜把穆幼青带到了最远的刑房,这里都是死囚用过的刑具,因为常年没人打扫,器具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穆幼青上次见过那间地下牢房的入口,知道此处不是。 “霍大人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霍霜随手拿起墙上挂着的一根长鞭,转身一脚踢在门上,铁门隔绝了日光,房中压抑地暗下来。 穆幼青紧张地侧身向后退了几步。 “没走错啊。”霍霜扯了扯手中的鞭子,用食指擦拭鞭子上的血痕,“上次赵归弈就是在这间刑房受的刑,这鞭子上还沾着他的血呢。” 霍霜勾起嘴角,将食指放进嘴里舔了舔,“太子殿下果然不是一般人,连血都如此甜腻。” “你就不怕遭天谴吗!!”穆幼青胸口猛烈起伏,她盯着墙上的刑具粗略看了一圈,每一件刑具都生了血锈,铁钩上还沾着肉块,穆幼青胃里翻滚,双眸浮出一层雾气,“你到底对太子哥哥做了什么!!” 穆幼青哽咽的声音尖锐悲恸,那声音像水波似得撞在墙上,又被一圈圈撞回来,不停回荡。 屋子外面路过的小官吏处着口哨,听不见屋内分毫。 “天谴?要是真有这东西,那世上怎还有人心险恶这种说法?不就是因为人们可以肆意妄为而不受惩罚,那些叛国的人才会顺理成章坐上高位吗!”霍霜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布满了血丝,“你和赵归弈一样蠢啊!” “那些人,也终究会受到惩罚!”穆幼青眼泪滴了下来,一想到霍霜用这些刑具虐待了她的太子哥哥,她恨不得现在就上前杀了他。 霍霜狂笑起来,“惩罚?谁来惩罚,你??哈哈哈哈,你马上就要像赵归弈一样,接受愚蠢的惩罚了!” 说罢,霍霜挥出鞭子,那鞭子打在墙上,抽下一块墙皮,灰尘扑簌簌往下掉,看见穆幼青惊吓的眼神,霍霜高兴起来,这第二鞭,就抽在了穆幼青腿上。 穆幼青腿一软,跪倒在地,疼痛像流淌的岩浆似的,火辣辣传遍全身。 霍霜眼扫到一旁的木桶,想起了什么,他忽地咬唇笑起来,走上前将鞭子浸在桶里,道:“赵归弈可是尝过这一整桶辣椒水的,嘶,这味道,光闻一闻就让人忍不住流眼泪啊。” 话还没落地,转身又一鞭抽在穆幼青身上,穆幼青闭起眼,紧咬嘴唇,声音略微颤抖道:“我是皇上派来查案的,霍大人,你怎敢对我私自用刑。” “那是因为皇上被你蒙骗了,你可是前朝太子妃啊,”霍霜蹲下身,望着穆幼青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颤抖的嘴唇,“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来查赵归弈怎么死的,然后呢,给他报仇?” 霍霜从穆幼青的眼神里知道了答案,他轻蔑一笑:“女人就是没有脑子,你到这能查到什么,你以为带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废物来,就能知道真相了吗。” 穆幼青一愣,随即道:“这是皇上之令,谁敢对皇上有所隐瞒。” 霍霜眼中尽是无趣,他像看傻子一样瞥着穆幼青,甚至觉得这女人一点也不值得他动手。 “皇上算什么,今日是皇上,明日就会是阶下囚,”霍霜扬鞭指了指门,“莫疆军队都已经睡在皇帝老儿的家门口了,你以为他还能做多久的皇上。” 穆幼青脑中闪过那个为何的“神仙大叔”的面孔,闪过担忧神色,但看着霍霜桀骜的双目,她又转而一脸不以为意,像是左右听不进这些话,“太子殿下马上要出征了,莫疆人是翻不了天的。” “太子?”霍霜那一瞬以为是赵归弈,反应过后一脸不屑,“陆清野那个草包太子?楚凉现在只能派一个草包太子出征了,看来真的要亡了啊。” “你错了!他不是草包太子。”穆幼青眼神坚定,“太子的兵书都已经被他翻烂了,上面做了不少批注,他为这次出征做了充足准备,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那又如何?若是靠区区书册就能打胜仗,那天下饱读诗书的人都是常胜将军了。”霍霜用缠绕起来的鞭子戳了戳穆幼青的额头,“蠢货,打仗讲天时地利人和,用兵之道谁不懂,那草包太子没有胜算,他比赵归弈还要蠢,你们楚凉人就没有聪明的。” 一张带着几分邪魅的脸出现在霍霜脑袋里,他又补充了句:“除了花子酌,可惜他也是个孬种。” 穆幼青见霍霜自顾自说的认真,她悄悄移动着手,在霍霜低头笑叹的瞬间,穆幼青伸手刺向霍霜胸口,霍霜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但那刀还是扎进了肋骨间。 霍霜睁大眼,忍着肋骨处的疼痛,低头见那刀刃上写着“归弈”二字,惊异之余提唇一笑,咳呛了两声道:“这一刀算是给赵归弈讨公道的?” 穆幼青手上的力气并不大,方才突然出力,刺的并不深,穆幼青手还在抖,她慌忙松开手,生怕霍霜会因为自己这一刀而丧命。 霍霜拔出刀,反手一转,刀尖对朝穆幼青,“死在赵归弈的刀下,你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吧?” 就在霍霜一刀扎下时,穆幼青及时抓住了霍霜的手腕。 这个时候,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自救。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变成了广阔的草原,一个身着羊皮袄的男孩追着一群小羊奔跑,男孩朝穆幼青跑来,神色慌张,说话急促,“阿娘,阿爹要走了,你快去阻止他,他要丢下阿娘和霜儿了。” 小霍霜指着远处道:“就在那头,阿爹就在马车里,阿娘你快去把阿爹叫回来!” 霍霜的娘名唤怜姬,是莫疆贵族家的女儿,怜姬一把抱住小霍霜,悲愤道:“让他去,从此以后他就不是你爹了,他心里只有他的家国,根本没有我们,你还唤他回来做什么,现在就是三百头羊,也拉他不回来!” 小霍霜哇的一声哭出来,他挣脱了怜姬,冲散了羊群,往阿爹那边跑。 阿爹的马车将将起步,小霍霜追在后面,边哭边喊:“阿爹,你等等我,你要去哪,带上我和阿娘,求求你了!!” 怜姬也在后面追着,她又担忧,又恼那人的绝情,朝儿子小小的身影喊道:“霜儿,你别追了,停下来,你阿爹还会回来接你的,你快别跑了,别摔着!” 小霍霜没有摔跤,他被落在马车后面很远的地方,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他才停下来。 小霍霜抽要腰间的小皮革,里面是阿公送他的小狼头刀,他捏着刀柄,一刀一刀扎着树皮上,他哭喊着说:“阿爹骗我,阿爹说永远不会扔下我和阿娘,桀木的阿爹扔下他,他的阿娘就死了,我看见在西边的山坡上,他的阿娘被一群人打死了,又扔下了山坡喂了野狼,就是因为他没有阿爹,他的阿娘才会死,他也会死的。” 小霍霜哭的满脸眼泪,狼头刀划伤了他的手指,怜姬忍着喉间哽咽,拿出随身的小药袋给霍霜包扎伤口,“你看错了,以后 94. 沾惹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霍霜跟踪穆幼青的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诶诶!霍大人霍大人!许久不见,不知令尊身体还好吗?” 这人是专门给霍家补药材的,因为已经许久没生意了,这会儿见着霍霜,马上拉住了人。 霍霜被拉的旋身一转,正好面对跟在后面的陆云光,只是他没抬头往远处望。 陆云光赶紧避让,他眼看着穆幼青跑远,没能追上去。 霍霜面上表现出烦躁,但这药商算是他爹多年的好友,他不能驳了面子,于是他嘴上敷衍着。 “家父尚在人间,王叔大可安心。” 药商一惊:“呦,这话听着怎么听着不对味儿啊!难道令尊终于讨了小妾了?” 霍霜回头眼看穆幼青跑过转角,焦急道:“不错,家里那只野狗终于被驯服了,不敢乱咬别人,王叔要是喜欢,就去府中带走吧!” 就在两人“已读乱回”时,穆幼青找到了记忆中的那家院子。 她胆战心惊推开院子门,能听见屋里传来几声糙汉玩笑的声音。 院子里还晒着菜干,但那菜已经被冻成冰楞,很长时间都没人清理过,院中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穆幼青急忙跑开,躲在了外面墙角处。 “我就出赌坊看一看,日落就回来,你可要把人看好了。” “诶诶,知道了,要是赢钱了,可别忘了带只熏鸡回来。” “就你小子会吃。” 等那出门的大汉离远了,穆幼青才又悄悄进了院子,方才只听到两个人说话,这屋里现在应该只有一个人看守。 她走到院中树下,把着树干朝屋内张望,屋内的看守也出来了,穆幼青赶紧矮身躲着,那看守解着裤腰带,像是要去茅厕。 看守哼着黄调往屋子背后走,穆幼青趁机跑进屋中,见怜姬正坐在榻上发呆。 怜姬转头看见穆幼青,立马站起身,一脸惶恐地推着穆幼青道:“姑娘,你是逃出来的?那门开着呢,快跑啊,你怎么还回来了!” 穆幼青一头雾水,心想难道还有其他人被关在这里? “我不是,我是——” “什么人!”门口一声大喝,没想到那看守这么快就回来了,怜姬一把将穆幼青拽到身后。 “小姑娘跑出来方便的,别咋咋呼呼吓人家!”怜姬紧紧抓着穆幼青的手,穆幼青能感受到怜姬手中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看守仔细盯着穆幼青,一步一步往前走,“这女人,面生啊,嘶,你根本不是我们这里的!” 看守拔出刀就刺过来,“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这里的!” 怜姬本拉着穆幼青闪躲,穆幼青怕连累人,就挣脱了怜姬,她跑到房间另一角,从怀里掏出金牌,道:“等等!你可认得这东西!” 看守止住脚步,“这是什么?” “这是天子令!是皇令!!还不快跪下!!” 那看守不过是乡野之人,哪认得什么天子令,那皇帝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心里根本没个谱,别说是皇令了,就是真的皇上站在他面前,他也是该干啥干啥的。 “去你的!我还玉皇令呢!”说罢,看守出手就一通乱刺,他们这负责看守的人,身上没什么功夫,但胆量和蛮力十足,这刀几次要都勾到了穆幼青的衣裙,怜姬看着都胆战心惊的。 怜姬向四周一望,踱步举起旁边的铜盆,正要砸向看守,外面忽然有了动静,“他奶奶的,这赌坊今日怎么不开!麻子,你的熏鸡是泡汤喽!” 穆幼青心上一跳,左右摸自己腰间,才想起来归弈哥哥的刀落在大理寺刑房里了。 门内这个看守大喊一声:“大潘,你快进来关门,有敌人!” 大潘一听,三步并两步冲进来,望见穆幼青后,他大笑起来,“麻子,你也太没出息,不就是个娘们吗!” 那大潘见穆幼青容颜姣好,心中瞬时生了歹意,“这小娘们不是我们后院那些吧?从哪来的,长得这么标志。” 怜姬心中叫骂,全力朝大潘扔出铜盆,想找机会让穆幼青跑,可大潘手一挥,就将铜盆拍裂了,这力气着实大的可怕。 “这赌坊没开,倒是多了另一份乐趣,好啊。”大潘说着,就扑向穆幼青,穆幼青要跑,大潘一手将人拽回来,死死摁在了床榻上。 大潘满眼贪婪地将穆幼青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那手就要乱碰,穆幼青挣扎着,“你放开我,我告诉你,我已将这地方告诉霍大人了,他马上就要带人来捉你们了!你还不快放手!” 怜姬睁大眼睛,呆愣在原地,眼眶立马红起来。 麻子一听,有些慌了,立马去关门,“诶!大潘,怎么办!要是霍霜那小子真带人来了,咱们不就完了!“ 大潘半点听不进,“老子管他谁来!” 穆幼青的手腕被捏的发疼,手像要断了似的,大潘像一只猛兽般撕扯着穆幼青的衣衫,“这娘们真嫩啊!你只要好好服侍爷,爷就留你一条小命!” 大潘口中唾沫乱喷,穆幼青闭着眼大喊:“我可是太子妃,你不要命了!!你放开我!” 麻子心里怕,他在一旁小心劝着,大潘将他的话全都挡在了耳外,“哈哈哈哈,麻子,老子今日要睡太子的女人了!这够我吹一辈子了!哈哈哈哈!!” 怜姬捡起一旁能扔的东西朝大潘砸,以卵击石般无甚效果,怜姬嘴里骂着,冲上去扯大潘后领,大潘皱着眉回身一拳打在怜姬腹部,怜姬狠狠摔了出去。 大潘俯视这穆幼青,手在她白嫩的脖颈处摩挲,穆幼青好不容易掏出金牌,猛地砸在大潘额上,大潘懵了一瞬,耳边响起嗡鸣,随即一巴掌扇在穆幼青脸上,穆幼青几乎要被扇晕过去,嘴角顷刻溢出血来。 “臭婆娘,敢打老子,”说罢大潘俯下身就要吞食“猎物”,穆幼青焦急的哭出声,但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啪——”门被一阵风撞开,麻子惊恐地回头,就怕霍霜站在门口,他立马横刀防卫,只觉耳畔风起,但门口却一个人也没有。 陆云光早已站在屋中,他一手拎着大潘后领,将人一提,大潘竟被抛向空中,陆云光趁势猛一抬腿,大潘面上遭到撞击,五官都扭曲变形,整个人朝门外飞去,撞到了一排结成冰的冻菜。 陆云光回头见穆幼青衣衫不整,紧闭双眼,左脸红 95. 残忍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屋顶上的人虽然身轻如燕,但这破屋砖瓦太脆,细微的动静还是被霍霜捕捉到了。 霍霜这么一喊,穆幼青跟着就抬头看,心想难道屋顶上还有匪人,她坐在榻上往后挪了挪屁股,低头一看怜姬还躺在地上,要是上面的人摔下来,或是霍霜捅破了屋顶,那砖瓦会压在怜姬身上的。 于是她立马起身,想过去挪动怜姬。 但那霍霜瞧见她要靠近,疯了一样一剑指过去,“滚开,别碰我娘!” 穆幼青被吓的不敢动,本能的举起手道:“你别激动,我只是怕你和别人打架,误——” 霍霜根本不听,正一脚对准穆幼青肩头,还没踢出去,屋顶突然破了个大洞,还好那洞正对霍霜头顶,他迅速转身避让,刚抬头,就见一柄银剑像一条毒蛇信子般从洞口探出,霍霜抬剑抵挡,对方力道却意外大的吓人,霍霜招不住,连连后退,这一退,就见上方那银剑带出一位头戴黑纱帽,身着火红鹤服的人。 那人从洞口跃出,站定之后收了剑,用他那特有的稳重声音说道:“霍大人,你这可是谋反。“ 霍霜只见了那身官服就知道来人,他心被提了一下。 奇怪怎么这前朝太子妃有这么多帮手,这些人是傻子吗,居然都被蒙在鼓里。 霍霜俯身鞠躬,阴阳道:“孟指挥使,我可不知道,锦衣卫还喜欢踩人家屋顶上偷窥。” 孟留用余光瞥了一眼蹲坐榻边的穆幼青,道:“保护太子妃算是我分内之事,霍大人应该知道,您出手伤的这位是太子妃吧?” 霍霜立马骂街似的骂了两句,“老子连她身边的空气都没碰到,孟指挥使哪只眼睛看见我伤她了,倒是这位太子妃有问题的很!”霍霜眼中火光不减,“何况她害死了我阿娘,难道就不用治罪吗!” 孟留那双细长的眼里没有半分同情,他甚至没看躺在一旁的怜姬一眼,只是转身,俯身对穆幼青道:“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请太子妃回宫吧。” 穆幼青看着地上的怜姬道:“这件事的确是我的不是,我今日若是不来,霍大人的母亲就不会死,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有责任,我想帮霍大人一起安葬——” “你住口!”霍霜愤怒举剑,指着穆幼青,孟留立马移步挡在剑刃前,霍霜咬着牙放下剑道:“这一切根本就是你谋划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背后的人在打什么算盘!你跟我回大理寺,我要亲自审你!!” “太子妃别这么说,这里是京城有名的“赌坑”,附近都是做坑蒙拐骗勾当的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有组织的,连我们锦衣卫都没能插手清理这群人,就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力量,”孟留淡漠地望着奓毛的霍霜,“霍大人作为大理寺少卿,分清黑白,辨认是非的本事,多少有点吧?” 说罢,孟留抬剑为穆幼青开路,不让霍霜靠近分毫,“太子妃请吧。” 穆幼青虽觉得愧疚,但觉得孟留说的话有道理,这些每一桩每一件,背后都有不可小觑的力量在操控,她没有看霍霜,快步出了门。 孟留临走时,与霍霜齐肩而立:“就算今日太子妃没来,您母亲也活不了,就如我说的,这背后有着您想象不到的人,他们挟持您母亲,不过是要您办事,但您有什么能力办成?醉翁之意可不在酒。” “还有,您要想审太子妃,那就向皇上讨张缉拿令,然后去东宫要人,若是求不得,就不该僭越。” 霍霜捏着拳,忍着没有打在孟留脸上,“你知道她是谁吗!蠢货,她是——” 孟留扭头:“不管她之前是谁,她此刻就是当朝太子妃,这是皇上亲封,你怎敢动她。” 原来孟留是知道的。 霍霜咬着后槽牙,眼睛充血,“那我母亲就该是权利的牺牲品吗!”他没有问出这句自己都觉得愚蠢的话,只是静静地朝前走,他沉默着抱起母亲的遗体,就这么迎着寒风走,路上有不少异样的眼光打量,他只是低着头,连一滴泪也没有流,就这么走回大理寺。 他甚至没有回霍府,他永远也不想再回霍府。 眼见载着穆幼青的马车缓缓驶去,陆云光才从暗处走出来,他转身往另一头走,穿过窄巷,被一辆马车给堵了,官仁鹤掀开车帘,陆云光一笑,钻了进去。 “是你喊来的孟留?” 官仁鹤给陆云光递了个手炉,“只是半路遇见,就告诉他太子妃有难。” “你如何知道的?” 官仁鹤掖了掖氅衣,“不用想也知道,以后这些事,殿下少掺和。” 陆云光身子往后一靠,“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我的猜想应该与殿下的猜想相同。” 陆云光转头盯着深藏不露,又非常靠谱的官仁鹤,陆云光凝眉“嘶”出声,道:“你说要是你当初不出家,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接替你父亲,成为一国之相了?” 官仁鹤闭上眼,“除非那位置上坐的是殿下您。” 陆云光一愣,低头笑了笑。 **** 落羊镇—— 百里遇与阿锦出了谷,见到城中火光连天,哀嚎遍地。 一个身穿莫疆军服的士兵拽着一个少年的头发在地上拖行,那少年满身是伤,背部已经被摩出了血,少年挥舞着手臂胡乱挣扎,“放开我,你们这群豺狼,去死啊!!!都去死!!” 那莫疆士兵回首一刀就刺在少年血肉模糊的手臂上,逼出一阵痛苦哀嚎。 “太可恶了!!”百里遇冲上去想要救下少年,他一脚踢在莫疆士兵身上,那莫疆士兵却岿然不动,也没有松手。 好壮的人! 莫名遭人这么一脚,士兵恼的暴躁喊叫起来,说了一通莫疆话。 百里遇不管那人鸟叫什么,一把从他手中抢过那少年,他蹲下身,让少年头枕他的手臂,“气死我了,简直丧尽天良!怎么会这样!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鼻青脸肿,眼中忽地盈满了泪,他一说话就咳出血,“这位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吧,我爹娘已经死了,他们把我姐姐 96. 狱中之人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穆幼青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清野耳朵里,陆清野正在军营发表鼓舞动人心的“演讲”,没说几句,东宫下人阿来勾着腰从队伍末端上前来,用眼神不停暗示台上的陆清野。 陆清野没看见。 “保卫楚凉是我们每一个楚凉子民的责任!”陆清野声音本就不大,被风一盖,下面的人也很难听清,后面的人开小差,互相做小动作玩闹着。 这个营是魏昆将军的营,魏将军就站在一旁,对这些玩闹视而不见,他只想太子赶紧说完,他好操练他的士兵。 一盏茶的功夫,陆清野终于讲完了,下来喝了口水,才看见东宫的人。 “阿来,你怎么来了?” 阿来是东宫小厨房打杂的,被掌事宫女匆匆遣了来,连件厚点的袄子都没穿,站在下面冻得跟冰人似的,嘴冻的打颤,也不知道话该怎么讲了。 “回禀殿下,太子妃被孟留大人的车马送回来的,但回来以后全身都是伤,都是——“ “什么?”陆清野一惊,“她被谁伤了?伤哪了??” 阿来一看太子急了,自己也跟着慌了,“是是是,是霍大人,听说去了趟大理寺,遇见霍大人,回来就这样了。” 陆清野睁大眼,“霍霜?岂有此理!快随我回东宫!” 两人正要走,就听魏将军在后面叫喊:“殿下,作为军营将士,不得私自离开!” 陆清野一听,立马转身,“不不不,我不是私自离开,东宫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 魏将军毫不留情,“家事哪有国事重要,请殿下参加将士们的操练!” 陆清野十分委屈地看了一眼魏昆,低着头往回走,待魏昆回过头看士兵们操练时,陆清野忽然转头看向阿来,阿来了然,朝陆清野眨眨眼,陆清野像只兔子撒腿就跑,魏昆转头就追上来,“殿下回来!” 那阿来忽地倒地,死死抱着魏昆大腿,“将军啊,你行行好,放过我吧,小人不识好歹,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四周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围了上来,魏昆脱不开身,无奈大喝一声:“看什么!!都给我回去操练!!!!” 魏昆用力甩开这个无赖,吹胡子瞪眼冷哼了一声。 翌日,穆幼青刚喝了药,见掌事宫女过来,正想问问外面有没有霍霜的消息,想打听怜姬下葬的事,却听宫女上前禀道:“太子妃,皇后娘娘来了。” 穆幼青赶紧放下药碗,出去迎接。 皇后沈氏不常来东宫,穆幼青也就见过一两次,沈氏待穆幼青不错,这次带了些珍贵的首饰和稀有的药材来。 “听说太子妃是为了帮清野去大理寺查案才受的伤,”皇后上来就抓着穆幼青双臂,满眼心疼的样子,“你为清野做的,本宫都看在眼里,真是苦了你了孩子。” 穆幼青忙摆手,说实话,这是穆幼青自己要去的大理寺,跟陆清野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听说昨日清野在军营里也不安分。”皇后转身,低头用衣袖拭泪,“听说那孩子犯了军规私自出营,这事魏将军今早报给了皇上......” 沈氏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她怕儿子太过善良,成为朝中党派斗争的棋子,若是他守不住太子之位,那下场只有死,沈氏十分忧心,转身对穆幼青道:“清野昨日回来看你,本事好事,只是现在楚凉危在旦夕,他的责任是保家卫国,若是沉溺于男欢女爱,那就对不起整个楚凉的百姓。” 沈氏说的很明了,意思是让穆幼青劝劝陆清野,专心抗敌,心思别放在自己身上。 穆幼青略微疑惑,但是也礼貌端庄地回应道:“皇后娘娘的意思,儿臣明白,儿臣会劝导太子殿下的。” 沈氏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聊了一些家常,沈氏才离开,待沈氏走后,穆幼青叫来了掌事宫女,问说:“昨日太子回东宫来了吗?为何不告诉我?” 掌事宫女凝眉摇了摇头:“回太子妃,昨日殿下并没有回来呀。” 穆幼青一愣,又听掌事宫女说:“太子妃,还有一事,太后寿辰马上就要到了,殿下还没有准备寿礼,咱们东宫这次要准备什么好?” 穆幼青想或许是陆清野回东宫的路上,被其他什么事耽误了,没回得来,回过神问宫女说:“东宫以往准备的是什么?” 在这些事上,穆幼青没有经验,想必像太后这般尊贵的身份,寿礼不是夜明珠就是什么千里江山图。 “回太子妃,去年东宫送了东海夜明珠,前年是一副山海贺寿图。” “......” 穆幼青点点头,想起自己的系统奖励还没有用,上次有一个流光粉,若是画一副贺寿图,又觉得平平无奇,要是多有几份奖励就好了,想到这,穆幼青觉得得找人做点任务。 能想到的人只有...... 半个时辰后,穆幼青站在连池殿门口。 看门的两个侍卫见穆幼青下马车,互相对望一眼,又仔细打量穆幼青,两人悄声道:“ “是这位吗?” “大人只说是为倾城倾国的,谁知道是怎么个倾法,也没个具体的高矮胖瘦......” “不过来连池殿找大人的女子少说二三十,昨天丞相家的小孙女不是还来了吗,这么多人里,我看着眼前这位还有点倾——” 悄悄话没说完,穆幼青就已经上了台阶,“两位,请问花大人在里面吗?” 两个侍卫怕误接待了花子酌不想见的人,又怕怠慢了花子酌想见的人,左右为难,花子酌吩咐过要是有位倾国倾城的女子来找,就让她进去,其他人一律拦住。 两个侍卫愁眉苦脸,也不知道大人说的是真倾国倾城,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倾国倾城”。 “花大人刚出去,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您怎么称呼?” “我......叫穆幼青,”穆幼青没有说出太子妃的身份,怕有心人走漏风声,拿去四处做文章,“是花大人的朋友......的朋友。” 两侍卫对视一眼,正巧连池从殿内拿着一本册子走出来,看见穆幼青他愣了愣,两个侍卫像是等来了救兵,向连池行了礼,粗略说了几句,连池对穆幼青说:“主子大概一个时辰回来,您进去稍等,我还要去给主子送东西,就不给您带路了。” 说罢,连池急匆匆就走了。 两个侍卫一看,连池还是第一次和陌生女子说这么多话,看来这位的确是客人,就请进去了。 穆幼青独子进殿,发现连池殿内十分雅致,到处都是小潭,潭中开着许多莲花,这个时节应当没有莲花,难道是假花?可的确有一股莲的清香,让人瞬间就能沉静下来。 嗅着荷香,身后突然一阵破风之声,那是某种利器带着呼啸的狂风席卷而来的声音,穆幼青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差点后仰栽进池子里。 可身后什么都没有。 叮铃铃......叮铃铃......诡异的铃铛声忽地响起来。 穆幼青定神四处望了望,看见不远处有一间门半开的屋子,屋里时不时有白影闪过,就像一道道闪电似的带着晃眼的亮光,穆幼青站起身,慢慢靠近那间屋子,正想从门缝往里望,那门里突然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把着门檐。 穆幼青大叫出声,那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拉了进去。 地上一摞摞书被撞倒,穆幼青惊慌从书堆里爬起,耳边“叮铃铃”几声,穆幼青吓得又跌坐在地,一个戴着素白面具的人倏然探出脑袋。 穆幼青被只觉一瞬头皮发麻,差点止住了呼吸,眼前之人退了几步,盘腿坐在地上,道:“那小儿又让你来毒害我?今日饭菜吃的什么?”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年纪,穆幼青镇定下来,见这位伯伯腰间戴着一枚铜铃,手上拿着一把银剑,刚才屋里闪的光应该就是剑光,地上散落着许多书,都是被穆幼青撞倒的,远处也有书,那些都十分整齐的堆放着,桌案上铺满了纸,密密麻麻写着字。 穆幼青知道连池殿是一处特别的牢狱,此间住的应该也是特殊的犯人,这位伯伯应该是把她当做送饭人了。 “我不是来送饭的,”穆幼青换了姿势,跪坐地上,“我是来这里找朋友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过来偷看的,我只是见屋中——” < 97. 真相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孩子,你为何会来到这里?”老伯疑虑问说:“难道是那小子也把你视作什么前朝余孽抓进来了!?” 穆幼青猜想老伯说的“那小子”应该是花子酌,连忙摆手道:“不,不是,我不是被抓进来的!” 啪—— 身后轰然巨响,门被人用力推开,穆幼青惊吓转身。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花子酌怒视着穆幼青,一双眼像是燃着炸裂的火焰,穆幼青喉咙滚动,心中说不出的害怕,身子不自觉一抖。 花子酌移眼看穆幼青身旁之人,火焰转瞬成了坚冰,他对那老伯微微俯身,像是行礼,而后一把抓着穆幼青手臂,道:“出来!” 穆幼青几乎是被他从地上提起来的,知道自己也许是做错事了,她也不反抗,紧抿着唇低下头,就这么被花子酌拎出门。 那老伯坐在地上,喊道:“臭小子!!你对小闺女温柔点!要不然你一辈子都问不出来地图的事!” 花子酌一听,倏地回头,他双眼通红,捏着穆幼青的手越来越重。 “你,你放开我!”穆幼青实在被捏的疼,用力挣脱了花子酌。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怎么敢在这里面乱跑!” 穆幼青从没听过花子酌这么焦灼而颤抖的声音,她以为花子酌是因为怕赵皇被关在这里的事泄露出去,所以担心,她一脸赌气嘴里喃喃:“知道我会泄露秘密,你就该对我好点。” 花子酌眉心一蹙,“你说什么?” 站在一旁的连池突然对穆幼青道:“以前曾发生过不好的事,陈大人家的千金进连池殿寻主子,那时主子不在,陈家千金乱走,结果被关在这的囚犯给杀死了,连尸体——” “住口!”花子酌急忙阻止。 穆幼青呆愣在原地,后怕的全身一凉。 连池知道花子酌担心穆幼青遭遇不测,他只是想向穆幼青解释花子酌担忧的原因,不想别人误会他主子。 “你既然遇见她了,为何不把她安顿好?” 花子酌突然质问,连池也是一愣,但知道自己错了,立马跪在地上,“主子教训的是,连池知错了,一会儿就去领罚!” “诶诶诶!等等,领什么罚?”穆幼青觉得这件事与连池根本半点关系没有,而且像花子酌这样的人物,指不定会想些什么折磨人的方式惩罚手下,她赶紧阻止,“要罚连我一起罚,我闯了你的殿,还乱走,还,还......” 花子酌看着穆幼青,忽然皱起眉:“你嘴怎么了?” “嘴?”穆幼青伸手摸了摸,想起昨日的遭遇,她立马用手遮着嘴角,支支吾吾道:“嘴,没事啊,啊对了,我来这里——” 花子酌一把抓住穆幼青的手,他俯身贴近穆幼青脸颊,仔细看着嘴角的伤口。 穆幼青一惊,花子酌那张脸近在咫尺,他紧紧拧着眉,十分认真,呼吸就撞在穆幼青脸上,她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新伤......”花子酌像是在思考,“太后住在寺院,太子去了军营,你独自在东宫......是东宫的下人欺负你了?不该......你昨日去哪了?” 穆幼青心一颤,忙往后退,像是心虚似的,转过头道:“我这是不小心撞桌角了,对,对了,花大人,我今日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花子酌一听穆幼青称自己为“花大人”,他一挑眉道:“还有什么事是太子妃办不到的,要求助我这个小小的刑部侍郎,难道......您要探狱?” “不是不是,就是很小的一个忙。” 穆幼青总不能说“我想请你让我读你的记忆,好拿到系统奖励。”低头想了半天,忽然看见花子酌的鞋面沾满了黄泥,衣摆处也裹着泥浆,抬头一看,花子酌今日发丝微乱,神态里满是疲惫。 难道他和别人打架了? 见穆幼青打量的眼神,花子酌朝连池挥挥手,连池点头退下,花子酌上前一步靠近穆幼青,戏谑一笑,“还是得悄悄说,屋里说?” 穆幼青眼珠一转,这可能还真得屋里说,于是道:“你这有方便的屋子吗?” 花子酌略微一惊,眉毛一挑:“当然有,跟我来吧。” 连池殿有花子酌专门休息的屋子,只是屋子不远处新关进来了个“疯子”,天天吵闹,花子酌也就不大在此夜宿,两人进屋时,里面摆设很有花子酌的个人特色,总结就是整洁的一丝不苟,连书册都放的方方正正,书脊线条对着桌沿,不偏半分,只是屋中窗户一直开着,桌上落了些灰尘。 花子酌指了指一边的床榻,道:“请吧。” 在穆幼青傻愣着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时,就见花子酌修长的手指覆在自己衣领上,手一滑就松了一颗盘扣,露出一小块雪白的肌肤,穆幼青惊讶地望着他那魅笑,坚持有一种要被狐狸啃咬的错觉,她立马抬手道:“喂喂!你干什么!我,我可是太子妃!” “我知道。”花子酌落座在塌边,拍了拍身旁,“太子妃,过来坐。” 穆幼青喉咙吞咽,实在不敢往前,花子酌不一定比霍霜好对付,霍霜顶多是个“疯子”,折磨人不过就是一口吞,疯的彻底点就是多咬几口,但花子酌绝对是个要先闻闻味道,再一口一口慢慢细品,吃完了还将骨头吐出来洗干净收藏起来的“魔鬼”! 看看连池殿就知道,那大理寺有规制,关着的都是正常犯人,这连池殿十分诡异,一来不像牢狱,二来关着的都是秘密囚犯,可见花子酌比霍霜心思缜密,满腹诡计! “不用了......”穆幼青转身,“我忽然想起来,我还熬了汤,得回东宫看看......” 花子酌望着穆幼青的背影挑眉一笑。 穆幼青刚跨过门槛,就听见隔壁一阵砸门声,锁链撞击着门板,锐利的叫骂声传了出来:“放我出去!!该死,放老子出去!花冕我诅咒你断子绝孙!!你这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狗杂种!!你这个卖国狗贼,你不得好死!!!死爹死娘的畜生,你的下场也不会好!” 穆幼青被吓了一跳,另一只脚僵在了屋子里动不得半分,这话骂的实在难听,她回头看花子酌,见花子酌的脸沉了下来,那屋子叫骂不断:“你也会被自己的朋友出卖,惨死都没人知道,尸体会被野狗啃食,被四分五裂,被碎尸万段——” 门板越拍越响,里面的人像是要破门而出了。 花子酌忽地站起身,一把将穆幼青拉了进来,轰地关上了门。 “太子妃找我有什么事?”花子酌声音也冷了下来,“连池殿还有许多事......和人等着我处理。” 花子酌眼里的疲色又显露出来,似乎一提到这些事,花子 98. 二王子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记忆结束,画面消散后又留下四字:不坠风雪。 【恭喜宿主,记忆“明月珰”读取成功,获得奖励“幻觉粉”,请注意幻觉粉时效较短,请在安全环境中使用,另外宿主读记忆任务已过半,顺利开启新篇,世界故事已推进,请注意个人安全。】 穆幼青听见这句话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多想。她看见花子酌眼中一晃而过的眼泪,花子酌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跨门而出。 穆幼青才知道真相,心中五味杂陈,花子酌背对着穆幼青,不知是不是在平复心情,他深呼吸一口,又恢复了有些不正经的腔调:“太子妃应该知道出去的路吧,这次可别再乱走了,当心丢了小命。” 穆幼青松了口气,刚才一直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花子酌走后,她立在原地,鼻子一酸,小声道:“归弈哥哥再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回到东宫以后,穆幼青沉心在准备太后寿礼的事情上,她甚至找了一个小宫女实验“幻觉粉”,终于知道这幻觉粉是用在画作上,会让人见了产生幻觉,看见自己最渴望的场景,停留在幻觉当中的人,问什么便会答什么,但是这个时间很短。 不过给太后的寿礼代表的是东宫,她要拿出诚意来,于是她请了京城乐坊的歌女来教她跳舞,只是这舞蹈风情万种,搔首弄姿,她学着别扭,于是别出心裁地,她去找“神仙大叔”陆安,想让他指派一位宫里正规的舞者教自己。 只是陆安政务繁忙,她两次来都没有见上,这次又扑空了,她低下头愁着脸准备离开,却见孟留带着巡卫路过,她忽地想到什么,嘴角一笑跑过去道:“孟指挥使留步!” 孟留站立向穆幼青行礼,望着地上道:“太子妃有何事?” 穆幼青:“孟大人应该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武功高手吧?” 孟留看地:“不敢。” 穆幼青:“孟大人可有什么看家本事或者独门功夫!?” 孟留看地:“不多。” 穆幼青:“教我!” 孟留看地:“不......不可。” 穆幼青掏出太子令,“这是命令!” **** 落羊镇—— 刘珏府前,百里遇和阿锦躲在对街的一地狼藉后偷偷观望。 “阿锦,我们为什么要来刘大人的宅子啊。” 阿锦看着门前莫疆守卫正在换值,她指着侧墙说:“进去救人,一会儿从那进去,别弄出动静来,跟在我后面。” “去救谁?阿锦,你怎么秘密越来越多——”百里遇正盯着刘珏府,奇怪阿锦什么时候和刘珏那贪官这么亲了,百里遇是不愿意去救刘珏的,想说服阿锦回去,但回头一看,阿锦都已经跑到侧墙边上了,百里遇赶紧闭了嘴跟上。 刘珏府中不少巡卫,都是莫疆人,百里遇跟着阿锦摸到了偏厅,果然见刘珏被五花大绑仍在堂内。 两人矮身躲在灌木里悄悄望着里面动静。 刘珏身前,一个高大健硕的莫疆男子拖了张椅子,潇洒不羁地落在,背靠椅背,翘着椅子说:“难道你们楚凉都是像你这样的废物在当官吗?” 刘珏像一条大蛆虫似的在地上扭来扭去,央求道:“这位小官爷,你要多少银子我都有,求求你放了我吧,这麻绳绑着实在不好受啊,要不我们坐下来和和气气的谈谈。” “混账!”一旁的莫疆将领朝刘珏身上甩了一马鞭,“这是我们莫疆二王子,什么小官爷,别乱叫!!” 刘珏哪遭过这种鞭子,立马大喊出声,以为自己差点没命了,“哎呦,王子,王子大人,您饶了我吧,我给您做牛做马了!求你别杀我啊......” 这莫疆二王子长着一张十分硬朗的脸,两臂肌肉健硕,浓眉大眼,接近小麦肤色,看上去是十分豪爽的性子,他坐在椅子上,俯身拍了拍刘珏的脑袋:“我今日高兴,不妨告诉你,我们与你们京城的大人物有交易,放我们入楚凉,随便杀随便烧,就是有这么几个特殊的人不能动,要是你在那名单里,我还真能留你一命。” 刘珏冷汗冒了一头,他满怀大大的希望,看着二王子从下属手里接过那张名单。 他刘珏好歹也是太后的亲戚,不管是哪位大人物,总该会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二王子明知答案,还装作认真查看,看完嘴里啧一声,满脸遗憾地看着刘珏,“真是可惜,这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这最后几个字说的阴里阴气,刘珏瞬间石化。 随即,二王子放声大笑起来,“既然你都要死了,不妨在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刘珏的脸已经吓成灰色了,他僵硬的像一座雕塑,根本听不见二王子在说什么,忽然脸上挨了一巴掌,刘珏被吓的身躯一震,脑子彻底被抽醒。 二王子一把揪着刘珏的头发,“竟敢无视小王我的问话,你是想被脱去衣衫游街示众么。” 刘珏马上摇头,“王子救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很多事,我全部都告诉你,别杀我,别杀我......” 二王子对刘珏的态度很满意,他用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拍了拍刘珏脸,“这还差不多,要是你回答的令我满意,我或许会考虑暂时留你狗命。” 刘珏在那一瞬瞥见了纸上前面几个名字。 不可动:齐王陆宴,刑部花子酌,小世子沈费,官善虎,百里遇...... 刘珏立马瞪大眼睛,那一瞬心绪百转。 这写名单的主人,很明显要保陆宴却不保陆清野和陆无铭,要保花子酌却不保花凭烟,保沈费又不保沈册,保官善虎不保官仁鹤,这么做的人只可能是擅长分割势力,又位高权重的人,关键是有能力随便打开楚凉大门的人。 “太......太后......” 刘珏实在太过震惊,不自觉颤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二王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略微惊讶:“都说你是个废物,没脑子,见到直接杀了就行,没想到你还挺聪明啊?你说的不错——” “太后啊——”刘珏突然放声嚎啕大哭,一把眼泪混着一把鼻涕喊着:“您竟然不保我啊,我是您的亲——” 二王子被吓了一跳,起身抬脚踩在刘珏脑袋上,“狗东西,你喊什么!!” 刘珏的脸在地上擦出了血,但他仍然哭喊不停。 这声音直接穿透百里遇的耳膜,百里遇双手捂着耳朵,扭头对阿锦悄悄道:“怎么说到太后了,难道莫疆人的目标是太后?” 百里遇脸皱的跟被宽大手掌捏了一下的白面馒头似的:“莫疆王看上太后了!?这不好吧,他想做皇上他爹啊?” 阿锦像看傻子似的扭过头,捂住了百里遇的嘴,百里遇心上一跳,小脸红了起来。 “你是不是男人,哭什么!脏死了!!”堂内二王子脚下用力,但尽量不踩爆刘珏脑袋,他没什么耐心地问道:“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京城连池殿里,关着一个戴面具的人。” 刘珏一听,身躯又一震,一哽咽,喉间发出猪叫声,二王子皱着眉一脚将他踢开,“给我杀了,这又丑又恶心的东西,不想问了,杀了!” 刘珏没有任何求饶的机会,他在震惊中,被一旁两个莫疆侍卫拔刀而刺,一人刺了三四刀才作罢。 百里遇赶紧用手捂着阿锦的眼睛,自己也闭上眼,“阿锦别看,我们快走吧,这个黑王子不是我们能惹的!” 忽然身侧有一阵疾风穿行,阿锦立马按住百里遇的肩膀,两人低头躲藏,一个莫疆武将大步流星进了刘珏府,路过灌木时侧目看了一眼,但 99. 隐藏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百里遇也下了马,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二王子当下就赤手空拳冲向百里遇,百里遇不露惧色,只是看了一眼阿锦,像是在顾虑什么。 阿锦双手捏拳,要是那二王子拔刀,她就准备出手。 百里遇倒觉得这个二王子说话算数,说不用刀还真不用刀,看来本性也坏不到哪去。 百里遇所认为的“说话算数”在二王子这是全然的轻视,他觉得对付这种“小喽啰”根本不必脏了狼头刀,他甚至只是朝百里遇挥了不惯用的左拳,但这一拳还是携了七分的力,二王子手臂上肌肉紧实的就像凸起的小石块,看着一拳能碎半座山似的。 百里遇睁大眼,要是被这一圈砸中了,自己的高鼻梁岂不变成一滩烂泥了! 他立马仰身躲过,身体翻了个跟斗,他料想这黑王子会立马转身一拳砸他后颈上,于是他预判好先俯身躲拳,出其不意,这刚弯腰,二王子抬脚就踢在他屁股上,百里遇一个踉跄,迎面飞扑出去,那裹在面上的布也掉了下来。 百里遇口里吐着沙,转过脑袋嚷嚷:“你这黑老虎,怎么不安正常路子出招!踢屁股算什么本事!” 阿锦当下觉得有些奇怪,不知是这二王子没什么真本事,还是他对百里遇根本没杀心? 二王子朗声笑起来,“你这小白脸,撅个屁股不就是让我踢的吗!哈哈哈哈!” 百里遇面上唰地红起来,他立马起身,怕了拍身上的灰,“我告诉你,你别太得意!我这是没使出真本事,否则你根本打不赢我!” 二王子双手环抱,“你这个大话王,你倒是快些使出看家本领啊,要不我跟一只狗玩耍似的,好无趣。” “那我们来比个有趣的!”百里遇面上带笑,“你若是比赢了我,我跪下来叫你爹,你要是输了,你就带着你的手下滚回莫疆!” 那二王子突然神色凝重起来,下属意识到这是对方在拖延,立马朝二王子打手势,二王子好胜心被激起,一发不可收拾,他抬起手示意下属闭嘴,神色凶狠地问百里遇:“比什么?” “很简单,你来追我,若是你能拿到我手里这块白布,就算我输!”说罢,他将蒙脸的白布揣进怀里,露出一角,“你要是怕一会儿没面子,现在就可以说不比,那我就当你认输了!” 话音刚落,二王子似猛兽般冲过来,伸手就掏向百里遇怀里,百里遇瞪大眼侧身后退,只觉身旁一股劲风袭来,鬓发随风一飘,突然间,后背犹如千斤巨石砸了过来,百里遇又飞摔出去,五脏六腑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 这二王子动真格了。 百里遇额间渗汗,他看了一眼阿锦,阿锦担心的攥紧了拳头,百里遇苍白着脸,冲阿锦扬唇一笑。二王子不给百里遇喘息,抬起一脚猛地扣向百里遇后背,百里遇在地上打滚,快速起身。 “黑老虎你不讲规则,我还没说开始!”百里遇边说边起身,往林子里跑,二王子奋力猛追。 下属想跟上去,被二王子一声“谁也别跟过来”给止住了。 阿锦见两人跑进林子,她也转身就逃跑似的跌撞着走了,那几个下属互相望望,也没追上去。 二王子追了百里遇许久,也没追上人,他分明用尽了全力,却奇怪怎么也追不上。二王子皱起眉,他停在原地大喘气,几步之外的百里遇回头一望,也停下来。 “怎么了黑老虎,累了?”百里遇说话气息平稳,白净的脸上不带半点红,根本不像跑了许久的人。 “你在耍什么花样!”二王子凝眉怒视,那种被戏耍的屈辱感使他胸口更加剧烈的起伏。 他以为百里遇用了什么障眼法欺骗他,这片林子恐怕百里遇非常熟悉,没准在他进林子的时候,就有百里遇的同伙出现,混淆视线到处跑。二王子捏紧了拳,狠狠砸在树上,“你这该死的骗子,我要杀了你!” 头上枯叶像一阵小细雨般哗啦啦落下来,那棵即将冬眠的树算是终于掉光了叶。 百里遇抬头,见枝干间乌云密布,不远处红光霞天,他扭头看过去,正是大火不断燃烧的落羊。 林子里安静的只剩二王子喘气声,百里遇双手在袖间掏了掏,然后双手环在胸前,走向二王子。 眼见百里遇靠近自己,胸前那块白布触手可及,二王子孟一伸手,却陶了个空,反倒是额心被人用力点了一下。 二王子睁大眼,倏地看向头顶。 就在刚才二王子伸手的火光电石间,百里遇居然闪身倒挂在树上,并伸出食指点在他的额心。二王子根本没看清,连对方闪过的影子都没有瞧见,就好像眼前和树上本就有两个人,只是在一瞬间,眼前之人消失,树上之人出手,而且几乎是同时! 二王子龇着牙低吼,“不可能!”他猛地划出一拳想要砸在百里遇脸上,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麻痹了,根本动不了! 二王子瞳孔骤缩,“你对我做了什么???” 百里遇就这么悠闲的倒吊着,“小黑老虎,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第一,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楚凉的,打进来的?不可能啊。” 二王子气的面色像红辣椒似的,“放开我!” “你不想回答这个,那下一个问题,你们准备干什么?杀进京城,推翻楚凉?” “我让你放开我!你使的什么卑鄙手段,简直可耻!有本事我们光明正大的较量!” 百里遇翻身下来,轻轻落在二王子身前,二王子见百里遇目光已经不似先前单纯,多了几分严肃和清冷。二王子站在原地不能动,他看见百里遇忽地向自己伸手,他清楚瞧见对方五指指尖都是黑色的,那手就像要把他的脸捏烂似的,从上方扣下来,冲击巨大。 百里遇声音沉下来,道:“这个也不想回答,那么最后一个——” 忽然,百里遇移眸看见阿锦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就这么看着他,他手指一收,捏起四指,只用食指点在二王子额间,笑说:“是你看上了太后,还是你爹爹看上了太后啊?” 二王子忽然能动了,哪里还会回答百里遇的问题!他双手麻痹,就抬脚踢,百里遇旋身躲过,在二王子根本看不清的速度里,百里遇出手点在二王子腿上,“你这小黑老虎,就不能好好回答问题吗!我百里遇一向很讲道理,遇到的也是讲理的人!偏你莫疆人都不讲道理!” 二王子腿一软,倏地跪在百里遇身前,他睁大眼回忆着什么,然后抬头问:“你说你叫什么?” “百里遇。”百里遇手叉腰,惊讶地看着二王子,“小黑老虎,你怎么给我下跪啦,我可不是你爹爹呀!” 二王子突然乜视百里遇,眼中全是 100. 求助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等方媚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晌午,耳边喧嚣不断,就像有锣鼓喧天的丧葬队伍从身边走过。 方媚还冒着虚汗,睁开眼的时候,听见一旁有老妇的声音,“不就死个人吗?至于请这么多人吹拉弹唱吗,谁家没死过人一样。” “大娘,您家也只有您一个人了吗?” 方媚听见熟悉的说话声,是孟行。 她微微转头,就见孟行穿着一身十分适合下地干活的粗布衣衫,脚上的长靴也换成了布面鞋,手里还拿着竹条在编什么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这户人家的儿子,唯一有些不搭的是那略微凌乱,高高束起的发髻,给这一身低调的衣衫强加了一股子放荡不羁的野味儿。 “是啊,”那大娘倚在窗边,定睛瞧着外边抬过的棺木,“我儿子和孙子都是落羊孟大将军手下的,儿子死在了齐王来落羊的那日,听说是谁的婚宴,他为了护那新娘子死了,孙子嘛,随孟大将军上山剿匪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孟行猛地想起落山上那些尸体,他呼吸瞬间凝住了。 大娘只呆呆望着外面,像是等着孙子,见了人家抬棺木,又想着自己的儿子尸体都没能送回来,她连个祭拜的坟墓都没有,心里苦起来。 方媚看见孟行在那一瞬身体像是僵住了,右手紧紧捏着竹条。 “大娘,您......恨那姓孟的吗?”孟行的说话声很干,他不敢看大娘。 大娘浑浊的眸子里渐渐浸了泪,她摆了摆手,“怎么会,人各有命,都是为了保护旁人,我儿死的光荣啊......” 孟行听大娘的声音十分平静,他满怀愧疚的抬起头,却见大娘手捂着嘴,全身都在颤抖。 忽然间,大娘像是爆发的火山,一下子哭喊着叫出来,“我那孙子也怕是凶多吉少了,我让他别去别去,他偏说要跟着孟将军上山,以后也要做大将军,他才十六岁啊,我给他做的甜糕他都还没吃一口,嚷嚷了大半年了......你说你才十六岁,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姓孟的你还我儿子,还我孙子啊!!” 孟行突然站起身,身上的竹条掉了一地,他人高马大站在大娘身旁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滑稽,又令人心疼,方媚看着他,眼中浸出泪来,她没有出声,轻轻转回头,闭上了眼。 噗通一声,孟行跪在地上。 孟行跪的很干脆,膝盖撞在不平整的地上,发出闷响,把床上的方媚吓得身子一颤,她的手把被子捏的发皱。 孟行除了赵归弈,从没有跪过别人,他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低着头。 屋外的丧乐本不是给大娘吹的,可她越听身体就颤的越厉害。 忽地,这村口来了一群人堵了丧葬队,丧乐稀稀松松停了下来,有几个小辈在队伍中大喊:“快跑!莫疆人来了!莫疆人来了!!!” 人群一下子慌乱起来,为首的老者立马杵了杵自己的拐杖,喊着:“别慌!都别慌!该站哪就继续站哪!别惊扰了死者!” 果然,老者一发话,四散而逃的人又都战战兢兢地回到原地。 来的这群莫疆人手里都拿着画像,他们对着人一个一个看,将丧葬队检查完了就继续往村子里走。 连那老者都觉得奇了,这群人无声无息,一言不发,连句怒喝也没有,没推搡任何人,也没破坏任何东西,简直像一群鬼魅,飘飘忽忽就离开了。 老者镇定着,指挥丧葬队继续前行。 孟行听见莫疆人来了,立马起身往门外看,见莫疆人快速移动,见到一个人就对比一下手中画像,分明是在找什么人,孟行的心一下子吊起来。 昨日孟行进村子的时候,怕引人注意,遣散了所有手下,在这乱世,自己没有能力不能带着别人死,于是让大家各自归家,保护自己的家人去了。孟行本想等方媚醒过来,他就离开,进京去找孟留,看能不能让孟留给介绍个军营进去。 最重要的是,他想有兵带,然后出兵抗击莫疆军,哪怕被带也行啊! 眼下不知道莫疆人到底在找什么人,孟行数了一下,大概来了九个莫疆人,要打起来,孟行不会输,只是怕连累了这个村子。 他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方媚,心想这个女子不过就是山上的土匪,莫疆人应该不会抓她,于是他头一低,跑了出去,想把莫疆人引开。 还没跑出门,手臂就被人抓住了,孟行回头一看,那大娘紧紧扣着孟行的胳膊,满脸是泪,焦急地道:“孩子,你咋还往外面跑呢,那些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小鬼,你是城里跑出来的小将士吧?赶紧回屋里躲着啊!” 说罢,大娘拉着孟行就往里走,孟行弯着腰一边回头看屋外,一边说:“大娘,您不用管我,我往外面跑就是了,我跑的快,他们追不上的。” 啪—— 大娘一掌打在孟行背上,“净瞎说,要是一双腿能跑得过,我那小孙子早跑回来!” 孟行面上一僵,不再说话,那大娘打开衣柜就把人往里塞,孟行额头嘣地撞柜沿上,大娘赶紧问:“哎呦孩子没事吧!你说这柜子当初怎么就不做高点呢!” 孟行摆摆手,他腿长手长的很难挤进去,大娘好不容易关上柜门,背靠着柜子使劲儿推了推,觉得没问题了才松了手,她擦了擦额间的汗,抬眼就看见莫疆人敲了敲门跨了进来。 大娘知道莫疆人听不懂楚凉话,于是不管不顾,颇有些嘲讽地说了句:“这群放羊娃还知道敲门呢,你说稀奇不稀奇。” 见莫疆人拿着画像靠近躺在床上的方媚,大娘立马叫出声,“哎呦呦!”大娘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冲过去,坐在床边,“这是我大闺女,生着病,现在身子虚得很,你们可莫靠近,免得身上那羊膻味给我闺女病熏重喽。” 莫疆人互相望一望站定在原地,最前面那人举起手中画像随便看了一眼,转身就要走。 孟行躲在衣柜里从缝隙往外看,那莫疆人转身时,他看见对方长相,当下一惊! 这根本不是莫疆人的长相! 而且方才那人总觉得在哪见过......孟行皱眉一想,忽地推开了衣柜,从柜子里扑了出来。 那大娘更是已一惊,“哎呦呦!!!”大娘马上过来扶孟行,“怎,怎么个事啊,怎么给滚出来了!” 最后出去的莫疆人听见动静,立马转身,拔出腰间的狼头刀。 大娘吓得魂飞魄散,面色一白,双腿一颤,忙上前拉起孟行,打着他的后背道:“哎呦,二蛋啊,你跟你弟弟玩捉迷藏呢?怎么躲在衣柜里了,你弟弟都上外面找你去了啊!” 她边说还边斜眼看那齐刷刷进来的莫疆人,大娘使劲推着孟行,“你,你进去继续躲着,别给你弟弟找着你了。” 孟行嘴上笑起来,他双手扶着大娘,亲和地说:“大娘,没事,那人我认识。” 说罢,孟行上前,朝方才觉得眼熟那人走近,然后喊了声:“罗术?” 那人一听,双眼圆睁,立马两步夸向前,噗通一声单膝下跪,“侯爷,终于找到您了!” “哎呦,啥爷!??”大娘听了,一下子往后一跌,孟离立马去扶,却看见大娘身后的方媚也同样睁大眼睛望着自己。 “你醒了!” 屋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这群“莫疆人”挨个乖乖地靠墙站着,像守军营似得站的像一尊尊雕塑。 大娘挨个给倒水喝,这几个“雕塑”摆摆手也不接,大娘不满地回头:“哎呦我说军爷,你们都不让这些小娃娃喝水的吗?” 罗术端着手里的茶杯,干笑一声,“大娘给,你们就接着。” 几尊“雕塑”才放松身体, 101. 寿宴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别处都处于硝烟弥漫,水深火热之中,京城大张旗鼓正在为太后祝寿欢庆。 往年的寿宴排场更大,今年因为许多将领在外抗敌,有的早已不为人知的丧生狼头刀下,所以并不如往常那般座无虚席。 陆清野不在,穆幼青是独自来的,一来便看陆安已经高坐主位,正与左侧的太后笑说着什么,太后仪态万千,雍容华贵,耳垂上坠着两只墨黑的珠子,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但那珠子像两只黑暗中的狼眼,闪着幽光,十分引人注目。 太后左侧坐的的皇后沈氏,沈氏今日穿着素色衣裙,面上粉黛薄施,神色间有些憔悴,独自看着戏台上正上演的戏。 戏台与三位主座之间,是两路宾客席位,左右各两排,第一排都是皇亲国戚或是资历较老的大臣,后一排则是年轻的官员。 穆幼青看见花子酌坐在太后这侧,下数第二个位置,如今陆清野和陆宴都不在,想必那第一个位置是陆无铭的。但那第三第四都空着,从第五个座位开始就有人坐了,穆幼青不想引人注意,但毕竟代表东宫,又不能太没存在感,于是她悄无声息坐在了三个座位的后排上。 这个座位很好,一会儿第一排来人了还能给自己挡挡,她好暗中观察整个局势。 刚落座,抬起头就看见花子酌正回头看自己,他颇为疑惑地挑眉道:“太子妃的座位,在这。” 穆幼青一看,他指的正是第一排首座,她赶紧摆手道:“那是——” 花子酌知道她想那应该给陆无铭坐,他又一指对面,“人在那边呢。” 穆幼青眨眨眼,果然见皇帝那边首位上,坐着一个身穿天青色锦服的少年,少年头戴珠玉冠,手拿一柄镶金的长剑把玩,身后站着个贼眉鼠眼的下属,估计是为讨主子欢心造了把金剑来献礼,但陆无铭神色无趣,把玩两下就扔回去,转过头趴在桌上手托着腮,目光正好对上穆幼青。 穆幼青头一低,起身走向花子酌,坐到了花子酌右侧,那首位她确实没胆量坐,坐花子酌身边好歹有个认识的人。 她刚坐下,右边就来了人,那人紧挨着她坐下,她没敢去看人,但余光中瞥见一只青色的东西被放在桌上,她斜眼看了下那小桌,一支青玉笛被纤长的手放在桌上,那手被穆幼青一瞧,明显顿了顿。 这笛子眼熟。 “小世子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去云游四海了吗!”一位年轻官员举着酒杯走到沈费面前,“真是许久不见,我敬小世子一杯!” 穆幼青一听,生怕一会儿有人来敬自己酒,她忙把桌上的酒壶递到身后,东宫的宫女上前接了,穆幼青悄声说了几句,那宫女就端着壶下去,换了个新的上来。 来敬沈费酒的人不少,但沈费以“年龄不够,家父不让饮酒”为由,代以茶水回敬。 一旁宾客也都在你来我往敬酒寒暄,空着的座位也越来越少,太后这边,除却穆幼青不敢坐的首位,其他位置基本都坐满了,只是陆安那边空的比较多。 戏台上一出吵闹的戏刚唱罢,宾客的寒暄也结束了,都纷纷落座,陆安这才举起酒杯,带着众宾客给太后祝寿,太后面上挂着淡笑,说了一通要楚凉上下齐心协力抗敌的话,众人一同饮了酒,以往此刻便是各位王公大臣攀比寿礼的时候,但太后紧接着颇为高兴地说:“今日,哀家要向诸位介绍一位人物。” 那些拿出了寿礼的又悄悄放回去,众宾客鸦雀无声望着太后,连陆安也转眸瞧着太后。 太后伸手,朝穆幼青的方向一指,穆幼青差点吓的站起来,她提心吊胆,脑子一片空白。 太后用十分温和的声音说道:“诸位想必都知道,哀家曾有个女儿,不幸早逝,但哀家找到了她留下的亲骨肉,陆云光。” 穆幼青眨着眼,松了口气。 忽然身后桌椅一阵响动,看来陆云光正坐在自己身后,穆幼青抬起头,却见陆安和陆无铭几近惊恐地望着自己,准确说,是望着她身后。 这仿佛见鬼了的表情,又将穆幼青吓一跳,她扭头见花子酌也是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身后的陆云光,随后花子酌一笑,转回身拿起酒杯就喝干了酒。 “这这......这也太像了吧。” “恭喜太后,寻到至亲啊!” 太后这一边的大臣你来我去,举杯庆祝,陆安强压着怒火,在众人的称赞声中望着陆云光。 陆云光起身道:“云光流离半生,如今幸得祖母庇护,保全性命,往后定会用心孝敬祖母,望祖母福寿绵长,万寿无疆。” 穆幼青听见这句话的那一瞬,觉得四肢发麻,喉间发紧,呼吸急促起来,她慢慢转身,对上身后那双柔情若水的眸子,一如当初在浴池,第一次瞧见这双潋着水光的眸子一般,陌生的发冷,但却又好似在梦中见过无数遍,闭上眼也都是那个神情。 穆幼青呼吸一滞,见陆云光移开眼,和太后说着什么,她的耳朵像是什么也听不见,周遭都是封闭的,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她回过头捏着自己手指,旁边递来一块帕子,穆幼青抬头,发现眼眶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 花子酌没有说话,只是将帕子放在穆幼青的手里。 穆幼青双手绞着帕子,不知是地面晃动,还是脑袋发晕,身子一斜,椅子也翘起来,她心下一慌,正要伸手抓桌沿,却感觉椅背被身后之人用力扶了一把,她猛地抬头,忽地耳朵一阵嗡鸣,周遭声音像猛烈灌入耳中的洪流,变得清明起来。 天色很亮,今日天气大好,无风无雪,久违地暖阳当头。 寿宴上,那些按捺不住的人根本不在意什么陆云光,都纷纷谄媚地起身献礼,一个接一个,不是珍玉就是墨宝,贵重是贵重,却没什么新奇东玩意儿,太后听那些自豪的献媚听得也累,竟手遮着嘴,打起哈欠来。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十分有穿透力的笑声,这声音不寻常,比起人来说,更像是一头野兽在笑,坐在末位的官员被吓一跳,撞翻了桌上酒水。 “太后,我来献礼了!” 众人纷纷朝那声音望去,穆幼青原本没心思顾这些,只是这人说话太过惹眼,叫人不看都不行。 穆幼青捏着帕子,抬头见戏台那方走来一个腰粗肚圆的莽汉,这莽汉个子矮小,大冬天只穿了一件单衣,腰间系着一条火橘色的狐皮,看装束和耀武扬威的走路姿势,以及腰间的狼头刀,一看就知是莫疆人。 一时间全场戒备,立在后方的锦衣卫手按在剑上,蓄势待发。 穆幼青也跟着紧张起来,那莽汉却不以为意,对四周即将翻起孟浪的敌意浑然不觉,就像进了自家后院,拍着肚皮笑说:“这些玩物都是无用的东西,跟人一样,中看不中用,我来送太后一份大礼!” “这人怎么进来的!还不快赶出去啊!” “莫疆人都杀进宫来了,天啊!这宫墙外不会兵临城下了吧!” “完了完了,我楚凉要完了. 102. 两份寿礼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来送寿礼的莫疆莽汉既然只带了几个人来,要么是目中无人,自大妄为,要么就是早有了万全的准备。莫疆人能欺压到楚凉头上,全仗着武力压制,出了蛮力他们什么也没有。 穆幼青要告诉他们,楚凉人可不是那样好欺负的。 莫疆莽汉不满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规矩,这客人还在献礼,怎么能——” “这礼不是献完了吗?”花子酌出声道:“东宫住的可是楚凉太子,就算是远道而来的宾客,也得入乡随俗,给东宫作个揖吧?” 听见花子酌尖利话语,陆无铭也跟着起哄,道:“就是,何况我们楚凉讲礼仪,不请自来的哪是客,别忘了这里是楚凉皇宫,瓮中之鳖还敢口出狂野,恬不知耻!” 这莽汉其实对楚凉语不是很熟,许多词悟不出意思来,也没什么耐心细究,于是他卸了腰间的狼头刀,往桌子上一拍,道:“成,不就是献个礼吗,我等!” 穆幼青抬头看了一眼立在陆安身旁的孟留,孟留朝穆幼青点点头。 穆幼青转身退下,宫女们就上来给宾客换酒添茶,端上暖汤,送上面食,等宫女们都撤了,戏台那头突然“飞”出两队锦衣卫,每队六人。 他们身穿飞鱼服,像无声的鸟,从空中落下,落地便舞起手中的绣春刀,动作干练有力,刀刀劈出风啸声,动作整齐的像是一个人。 锦衣卫的本事,陆安熟透了,他自是不惊讶,只有一些未目睹过锦衣卫的大臣拍手称好。 莫疆莽汉细细盯着,觉得这些都是花把势,真上了战场,那就是一团软糯米,禁不起莫疆人的拳头,不过这绣春刀不仅样式精美,看着刀面铮洁,锋利无比,或许可与狼头刀一敌,这莽汉打起绣春刀的主意来。 耍了一些锦衣卫的常练本事,两队人旋身一转,向中心集合,十二把绣春刀刀尖凑到一起。忽地带着异向的白絮在空中飞舞,不知是雪还是花,好奇的人伸出掌心接了,那白絮触掌时,竟灰飞烟灭,消散无踪。 “好稀奇的东西,好香啊。”沈费也伸手接了,身旁的花子酌往后看了一眼陆云光,见陆云光正盯着空中看。 花子酌跟着看过去,只见空中随飞絮落下来一位红衣神女,说是红衣神女,是因为她保持着仙女般妙曼的姿态下落,周身红绸如流水轻翻,紫纱似烟雾缭绕,原来那股异香,是她身上的。 陆云光和花子酌都望呆了,一旁沈费道了句:“九天玄女也来为太后祝寿了吗。” 穆幼青脸上戴着遮面红纱,双手各拿一只大好几倍的毛笔,她足尖轻点,落在绣春刀给她搭起的架子上,绣春刀往前一送,穆幼青像只红蝶倾身向前飞,轻飘飘落了地,她柔软地舞动身姿,轻盈曼妙,就像仙女落在湖边,温柔掬起一弯清水。 莫疆莽汉看见穆幼青,两眼流油,也跟着一拍掌,用莫疆话说了句:“好美的人!” 穆幼青眼眸移向按莽汉,原本眸中的柔情一瞬变成锋利的刀光,忽地她手腕一翻,以拿剑的姿势握笔,像是随是要向某人攻击,身后锦衣卫无声无息跟上来,绣春刀冲着她后背刺去,而她似乎毫不知情的站在原地。 身边有人惊呼,花子酌一皱眉捏紧双拳,陆云光几乎要冲过去了,被花子酌伸腿抵住了他的桌角。 十二把绣春刀正中穆幼青后背,穆幼青痛苦仰首,手臂顺势将红绸向上抛出,所有人都以为她中刀了,太后也跟着心惊。 没想到锦衣卫一转身,都伸手接过红绸,十三个人都盖在红绸之下,下一瞬,绣春刀刺红绸而出,十二把刀旋转着翻搅,将红绸搅成碎片,炸出漫天红瓣。 沈费“哇”一声惊呼,又伸手一接,发现那是真的花瓣,他呆呆自语道:“这个时节竟还有如此艳丽的红花吗?” 花子酌和陆云光根本没看见什么花瓣,两人紧张地盯着正中,忽见穆幼青变了一身衣衫立在那处,她身穿一件似乎改良过的红色短打,双手拿着画笔,一跃而出,锦衣卫不知从哪推出一口水缸,穆幼青双笔在缸里一浸,像耍绣春刀似的舞动两只画笔。 动作与锦衣卫没有半分偏差,陆安回头看了一眼孟留,孟留低下头。 穆幼青以笔代刀,一边舞“刀”,一边在地上画画,可那毛笔蘸的是清水,旁人根本看不出她在画什么。 “切,这又是上来耍什么戏的,”莫疆莽汉抱着汤碗无聊地吃起汤来,“没眼看,没眼看啊。” 花子酌和陆云光齐齐转头看那莽汉,眼刀都能把那莽汉切成肉末。 陆云光不知穆幼青有什么安排,但知道她现在定在准备什么,只是需要时间,他用手中折扇戳了戳花子酌后背,花子酌转身,就见陆云光冲他使眼色。 花子酌没理解,但见陆云光翻动纸扇,比划了一下,他才一挑眉,小声说道:“算你欠我的。” 陆云光没理他,只将纸扇“唰”地展开,自顾自扇起风来。 花子酌望着站在水缸旁不动的锦衣卫,思索该如何出手,正想着,只见身后折扇划过一道弧线,几片叶子像刀一般划出去,砸在水缸上,水缸一晃,花子酌先是一惊,随后趁机起身,踩着桌子一跃而出,与穆幼青擦身而过时,玩笑着道了句:“太子妃记得还。” 锦衣卫本以为那是刺客的暗器,一瞬间戒备起来,但见花子酌飞过来,几人了然于心,拔出绣春刀朝着花子酌出刀。 花子酌手上没有任何武器,赤手躲着绣春刀,但只有三人出刀与花子酌比试,花子酌冲身后几人一望,说:“一起上。” 后面几个互相一望,也跟着拔刀。 十二个锦衣卫和花子酌比试起来,就在穆幼青周身打来打去,他们脚下避让着穆幼青画出来的水印子,一招一式互不相让,打的热火朝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花子酌不是十二人的对手。 忽地,一阵笛音悠扬婉转,像流动的风,穿插进来,沈费纤长手指在笛子上跃动,他跟着几人打斗的招式吹走,时而如清澈的泉流,清润心脾,时而似翻滚的江海,激动人心。 那莫疆莽汉对于打斗十热衷,此时又有如此绝妙的天外之音相衬,明显来了兴致,身子支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花子酌。 他时不时用莫疆话喊着:“好!打得好!” 锦衣卫越逼越深,绣春刀锋利的刀刃一次次被花子酌惊险躲过,花子酌回眸间,见穆幼青似乎画完了,正收起笔锋,他转回身极快的往怀里一掏。眼看花子酌无力招架,锦衣卫正要收敛锋芒,却见花子酌提唇一笑,说了句:“抱歉了各位。” 锦衣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花子酌突然“消失”,十二人连花 103. 有问必答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太后您可要想清楚了啊,”莫疆莽汉带着威胁意味说道:“您这一句话可关乎着你们楚凉的上上下下,一个不小心可就要——” “要个屁!”身边那武将实在看不下去了,莫疆人当众威胁太后,不是太后窝囊,而是他们这群武臣太废,那武将立马拔剑相向,道:“你最好想想你今日进得来,出不出得去!” 莽汉被剑指着,倒也不害怕,他轻哼一声,道:“杀我容易,只是杀了我,你们楚凉百姓可就得死得干净了。” 武将气的面红耳赤,大喝道:“我今日就用你的血祭奠死去的楚凉百姓!” “将军慢着!” 武将扭头,看向说话的穆幼青,“太子妃,今日东宫寿礼让我等大开眼界,激起我等保卫山河的心,我等都感激,您现在可别反倒要救着畜生,寒了我们的心啊。” 这武将说的委婉,但其他王公大臣也悲痛又气愤地盯着穆幼青,更有大臣直接怒吼:“武臣斩敌,女子插什么手!” 穆幼青一回头,几十双眼睛盯的她全身哆嗦。 花子酌后背又被折扇戳了一下,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意思,他提唇一笑,起身道:“这皇上和太后都没发话,要不要杀都不到赵将军拿主意吧,与其在这里威武迫杀一个使臣,不如带兵出征,救百姓于水火啊,今日为太后解忧的可是太子妃这位‘女子’,你们大老爷们不是叫苦连天,就是准备收拾家当逃跑,”花子酌说着,拍起手来:“诸位真是好有脸啊。” 年纪大的老臣被花子酌说的满面通红,年轻的本就仰慕花子酌,被他一说,更是低下了头。 穆幼青趁着众怒平息,转身对太后说,“东宫的寿礼,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儿臣还准备了另一份,不过需要在场诸位配合,当然也包括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穆幼青说着,看向莫疆莽汉,那莽此刻客对上穆幼青的双眼,更觉眼前之人美若天仙,一时间不舍的移开眼,就这么笑着、盯着、窥觊着、脑补着。 花子酌望着莫疆莽汉,正咒着天降惊雷,劈他脑袋上,右边有人捅了捅自己,花子酌扭头一看,陆云光不知何时,坐到自己身旁来了,陆云光展开折扇,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凑近花子酌道:“我要那矮冬瓜的双眼,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花子酌摩挲着手中木雕,“谁抢到谁先动手。” 陆云光低头看了一眼那木雕,“唰”一声收起折扇,道:“你不惊讶?” 花子酌奇怪地扭过头,“惊讶什么?” “我啊。”陆云光抬眸望着花子酌。 两人对视一眼,忽地都变了神色,默契地移开眼,谁也不再说话。 太后先前喝了枯月送来的汤药,心情才平复下来,这会儿是愿意看穆幼青继续表演的,“既然太子妃说了,那在场的就都配合着,太子妃请吧。” 穆幼青在所有人注视下,让宫女拿来了一个箱子,她对太后说:“儿臣这里有个一箱子,里面写着在场所有人的名字,儿臣会从箱子里随机抽一位大人的名字,太后您可以问这位大人一个问题,儿臣会上前给这位大人画一副画,大人看了这幅画就会回答您问题,而且绝对是真话。” 看在场人都不以为意,穆幼青又补充了句,“就如刚才诸位看到的凤凰一样,一会儿诸位也会看到类似的画面,请不要害怕,看见什么答什么就好。” 穆幼青这么一说,在场有人觉得有趣跃跃欲试,有人则胆战心惊低着头想寻找理由离场。 “听起来不错,哀家喜欢,那就请太子妃开始吧。” 穆幼青点头,转身伸手进箱子开始抽名字。 那边沈费转过头,隔着陆云光对花子酌道:“哎!花大人,太子妃这一招适合用在你们刑部啊,这样审犯人不就轻而易举了吗!” 花子酌笑道:“确实,看来,我得找个机会贿赂贿赂太子妃了。” 沈费像是打趣似的,又道:“趁现在太子殿下不在宫里,花大人还能单独见见太子妃,然后送点——” 沈费还没说完,陆云光手指一捻,将折扇展开,挡在两人中间扇大风,沈费看见白面折扇上写着三个字“别找死”,他眨眨眼,佯装咳了咳正经坐好。 穆幼青从箱子里抽出一张黄纸,打开一看,说道:“这第一位,是花子酌花大人。” 花子酌和陆云光同时抬眸,花子酌颇为复杂地看了一眼陆云光,小声问说:“这是什么安排,透露一下。” 陆云光头一低,用扇面挡住嘴:“送你的大礼。” 花子酌一眯眼,刚转回头,穆幼青就拿着纸笔走过来了。 穆幼青过来时盯着陆云光看了一眼,两双眸子对上时,穆幼青忙移开,转身对太后道:“太后,您现在可以问花大人一个问题了。” 在场其他宾客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颇有兴致的观看,都想看看这太子妃究竟又多大的神通,那莫疆莽汉此刻倒也没发作,他就瘫坐在椅子上,将手里的狼头刀擦来擦去。 太后想了一想,说:“哀家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花冕。” 花子酌起身,“太后请问。” 众人忽然觉得这出戏有些好看,大家都知,花子酌年轻有为,能力极强,又是太后这边的人,花大将军去世后,闻名天下的花家军就交到了花子酌手里,而他叛国出卖兄弟,率领花将军灭了赵归弈的军队,这才有了此时的楚凉。 如此一个可怕又复杂的人,大家都很期待太后会问怎样的问题,喝汤的吃肉的一时间都竖起耳朵。 没想到太后却问说:“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家里也没个操持的人,你心里可有喜欢的人?” 这问题颇让众人失望,喝汤的继续喝汤,觉得好没趣,但那些家中有闺女的可又竖起了耳朵,花子酌可是京中的香饽饽,多少大臣挤破头也想把闺女嫁进花家,可花子酌没接待过任何一位小姐,甚至有传闻说花子酌不喜女色。 花子酌也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他也一惊。 他正要回答,一旁宫女就收起了他桌上的碗筷,穆幼青将画纸铺上去道:“我现在便为花大人作画,花大人一会儿看见什么,您就会回答什么,不必紧张。” 花子酌让开身子,朝穆幼青比了个请的姿势。 穆幼青一笑,也没坐下去,就这么站着作画,手上画笔行云流水,陆云光好奇地移眼想看,却被花子酌挡了一下。 这人是故意的。 陆云光长腿一伸,用力抵住花子酌椅子,那椅子角磕在他腿后,这一下力气挺大,花子酌免不了腿一屈,膝盖就撞在桌腿上。 穆幼青笔一晃,抬头看陆云光,陆云光忙收了腿,乖巧端坐。 穆幼青没一会儿就画好了,她将画纸抬起来,递到花子酌手中,道:“花大人请看画,然后回答太后的问题就好。” 花子酌看了一眼穆幼青,但见穆幼青没有其他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他便低头看画。 只见画纸上有一女子背影,他觉得眼熟,细细一看,忽地全身一阵酥麻,就见画中女子缓缓转过身,朝他一笑,那女子出声道:“子酌哥哥,你是喜欢我的对吗?快告诉大家你喜欢我,快说出我的名字,快呀,愣着干什么,快说出我的名字呀。” 花子酌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我喜欢木幼青。” 穆幼青猛地抬头,见太后也颇为惊讶地看向穆幼青。 虽然花子酌说的是原主的名字,但是这姓读音一样,毫无疑问太后便误以为是她,太后垂眸思考着什么,就说:“我说花冕为何瞧不上别家闺女,原来是瞧上太子妃了。” 穆幼青成为太子妃,只是陆安口头定的,许多大臣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也不知道太子妃具体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姑娘。 这会儿一听花冕喜欢太子妃,太子党的大臣怒目而视,但也有一些要嫁闺女的老臣暗中窃喜,这花子酌喜欢的人都要嫁给太子了,自家不就又有机会了,这些大臣趁机好好观察这位太子妃,回去好叫家里女儿效仿。 花子酌本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回过神时,见穆幼青一把抢过他手中画纸,放在一摞画纸的最底下。 穆幼青尴尬道:“花大人回答完了,儿臣就抽下一位了。” 花子酌皱着眉坐下,问陆云光说:“我刚才说了什么?” 陆云光悠然扇着扇子,道:“你说你喜欢陆清野。” 花子酌一惊,面上一白,但当即知道陆云光在开玩笑,于是不再理他。 此刻众人见识到了这个本事,都有点胆战心惊,生怕抽到自己名字,被太后问出什么致命的问题来。 穆幼青又拿出一张纸来,念到:“下一位,是霍霜霍大人。” 名字一喊,全场都安静了,有人问说:“霍大人今日是不是没来?” 忽听角落里有人喊了一嗓子:“霍大人在这呢。” 大家一同望去,只见霍霜正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喝酒,谁都没注意到他,穆幼青拿着纸笔走过去,太后刚想说话,陆安就回头说,“朕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霍霜,母后可否把这个机会让给朕?” 太后一听倒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霍霜喝的有些多,但头脑还是清醒的,陆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慢悠悠起身,晃了两步才对准皇帝的方向,“皇上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陆安低头一思道:“朕问你,前朝太子赵归弈可还活着?” 这问题让在场人都是一惊,花子酌抬头看太后,太后垂眸佯装不在意地喝了一勺银耳汤,陆云光轻轻抬眸,看向霍霜。 104. 往前一步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穆幼青倏地抬头看向陆云光,见陆云光将折扇放在掌心拍了几下,而后望着穆幼青一笑。 穆幼青赶紧转身,对太后道:“今日太后怕是也乏了,不如——” “云光,哀家正好也想问问你,”太后温柔望着陆云光,像一个爱护小辈的祖母,道:“你可有喜欢的人?趁着这机会,哀家就为你做主快些成婚吧。” 花子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转身对穆幼青道:“太子妃,请作画吧?” 这个节骨眼太后自然不能问太锐利的问题,陆云光的事不能当众说的太多,因为连她也拿不准会得到什么答案,只好找这么一个问题应付。 穆幼青抬头看花子酌,见花子酌一脸戏谑,很享受似的,穆幼青咬唇斜眼瞪了花子酌。 花子酌正望着陆云光心说“风水轮流转”,结果被穆幼青一瞪,他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收起了笑,他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又悄声说了句:“太医院有人在等太子妃,画完了还请太子妃去一趟。” 穆幼青一听,第一反应以为是阿玉,因为除了弟弟,应该没有人认识自己并且找自己有事,但阿玉怎么和花子酌搭上的...... 她刚想问是谁,花子酌就已经朝自己座位去了。 坐下后,陆云光悄声道:“你的手就这么准,一抽就是我?” 花子酌看着穆幼青慢悠悠走过来,他笑了一下,把方才从箱子里抽的纸塞到了陆云光手里,说了句:“我猜箱子里都是你的名字。” 陆云光一惊,低头一看,见纸上什么也没有,手指一翻,另一面也是空白的。 陆云光立即抬头看向穆幼青。 穆幼青此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他将纸掩在袖中,起身让穆幼青坐,穆幼青摆摆手,示意自己就站着画。 这一幅画,穆幼青画的挺焦灼的,一方面她一直想要抬眼确认,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她的归弈哥哥,另一方面她又在想,一会儿陆云光如果真说出了她的名字,场面会怎样,太后又会怎么看待她,会不会有其他人看热闹的嘲讽一句说她是祸国妲己。 待最后一笔画完,她直起腰杆,才发现陆云光一直柔柔地望着她,嘴止不住地上扬。 她赶紧将画塞到陆云光手里,陆云光接过画,就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她不知道陆云光在画里看到了什么,只见陆云光呆呆地捧着画,忽然像是很难受的皱起眉。 众人等了许久都没有回答,太后又问了一遍:“云光,你可有喜欢的女子?” 陆云光忽地抬眸看向穆幼青,穆幼青脸颊一热,将视线移到别的地方去,她预感到什么似的,紧紧闭着眼。 陆云光宠溺一笑,随后转身对太后道:“回祖母的话,实不相瞒,孙儿已经成了亲,有了夫人,只不过夫人现在......”陆云光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原本夫人身份尊贵,我本就高攀不上,后来见我没什么本事,就离我而去,嫁给更有权势,更加俊俏的人了。” 穆幼青一听睁开眼猛地看向陆云光。 这分明是在说她成为了太子妃,所以眼前这个,就是她认识的顾己肆,是她的归弈哥哥。 穆幼青眼眸一红,鼻尖忽然酸起来,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倒是一旁的花子酌忽然皱起眉看向陆云光,心中疑虑,为何陆云光回答的都与其他人不一样,难道那画上的“玄乎”对他不起作用? 太后听了这话,倒像是真生气了,“荒唐,我陆家的孙儿怎会比不上旁人,如今你可是整个楚凉的......”太后斜眼朝陆安一瞧,然后语气淡淡道:“罢了,那贱妇无眼,多半也是嫁了个荒唐废物,云光不必再想她,哀家这有不少大家闺秀都出自名门,要我看啊......” 陆云光忽然后悔自己这么说了,知道太后要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果然,太后看了一眼花子酌,花子酌嘴角抽了抽,就听太后说:“我看花冕的妹妹凭烟就不错——” “祖母——” “太后——” 陆云光和花子酌两人异口同声想要阻止,出声后,两人互看了一眼,彼此眼里倒十分默契地达成共识,都示意对方赶紧推脱。 “祖母,孙儿今生就只爱夫人一个。”陆云光说完以为太后会骂几句,没想到太后却说:“既然这样,那就抢回来,我陆家人有的是手段,可不能白叫人抢了东西。”太后忽然望着那莫疆莽汉,像是对他说似的:“若是被别人抢去了什么,也都会拿回来,而且要教抢了东西的人磕头认罪,再亲手了结了他。” 陆云光抬头,那一瞬他看太后的眼神十分冰冷,比刀刃,比风雪,比他葬在断月山的心,还要冰冷。 陆云光一咬牙,低头道:“祖母说的是,云光自然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末了,又道:“还会让抢了东西的人带着全家,给孙儿磕头认罪,再亲手了结了他们。” 在一旁的花子酌也跟着抬眼看向太后,花子酌双手紧捏成拳,心里不知道再打什么主意,他的眼睛狡黠敏锐,几乎是一瞬,就看见陆安看陆云光的眼神十分不寻常。 陆安一直没说话,他就盯着陆云光看,双眼没有移开过,花子酌赶紧打岔道:“太后,东宫的礼也送完了,您还点了两出戏,都还没演呢。” 太后最爱看戏,于是面上一笑,挥挥手说:“罢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先让戏班子上来把‘荆轲刺秦王’演了吧。” 陆云光入座,听见这出戏名,腹诽道:“是一出好戏,多谢祖母。” 穆幼青记得花子酌说,太医院有人找自己,生怕真是阿玉,忙着就赶去了。 陆云光见穆幼青走了有一会儿了,那戏台上“荆轲”也已然登场了,于是他抬起酒杯,看了一眼对面跟着看戏的的莫疆莽汉,他将杯盏轻碰嘴唇,微抿一口,待酒咽下,戏台上的“荆轲”刚好“图穷匕见”,所有人都提着心紧张地盯着看,忽然戏台后冲出许多黑衣人,众人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戏的一部分,直到看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所有戏子倒在血泊里,才有人大叫: “啊,莫疆人,莫疆人杀进来了!!来人,救命啊!” “死人了死人了,楚凉要亡了,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啊!!” 陆云光笑看那些窝囊废方才还哭喊着,嚷嚷“楚凉河山寸土不让”,这会儿还没搞清状况就逃命的逃命,求饶的求饶,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孟留当即拔刀,率领锦衣卫护在陆安和太后身边。 花子酌知道这又是陆云光的安排,但不知是什么目的,于是偏头道:“殿下报复我,也不必花这么大手笔吧。” 陆云 105. 不如不去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沈费哪里会跑,他见那莫疆莽汉朝花不厌出刀,心下一急,抽出腰间的青玉笛,猛地砸出去。 莽汉本挥刀向花不厌,这时不得不收刀挡那横飞而来的玉笛,花不厌找到机会,拉着沈费就跑。 沈费回头一看,那莽汉穷追不舍,但远处锦衣卫和禁军都在和刺客纠缠,没人救得了他们。 沈费对宫里不熟,跟着花不厌不知跑到了哪,只见对面有一条河,河道两旁有灌木,沈费拉着花不厌转了个弯,朝灌木里躲。 “别跑了,再跑下去你就该断气了。“沈费喘着气,望着面目苍白的花不厌。 “是你跑不动了吧。”花不厌警惕地望着灌木外,不知那莽汉跟丢了还是怎么,居然没跟上来。 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费放松下来,向后一倒,手杵在地上休息,这一靠,手就摸着什么软物,回头一看竟是一只小巧的绣鞋。 “这是谁的鞋子?”沈费拿起绣鞋前后看了看,“怎么会扔在这,宫里的人也太不——” 花不厌也转头看过来,刚转头就听见一声叫:“你,你们是什么人!” 沈费和花不厌抬头,见身后岸边有一个身穿紫纱衣裙的少女光着脚上了岸,手上拿着一本被浸湿的书册,方才应该是下河捡书去了。 沈费瞥见那双玉足,吓了一跳,赶紧起身一直鞠躬:“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不知道姑娘你在这,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花不厌根本没看,他全身都疼,这会儿连喘气都不能太用力,也顾不得对方是什么人,在这干什么,只是跟着沈费站起身就走。 少女站在原地道:“我的鞋!!” 沈费忙站定,转回身道:“对对对,姑娘的鞋,还给你!” 他双手将鞋子递出去,见那少女没接,于是俯身将鞋子放在草地上,也没多看人一眼,急忙转身想逃。 “等等!”少女问道:“你们是寿宴上的宾客吗?我方才听见那边很乱,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沈费以为这个小宫女是趁主子参加宴会,偷跑出来的,忙解释道:“我们是宾客,宴会上来了刺客,不过锦衣卫护在那,其他大人应该没什么事,姑娘你最好也快离开这里,免得——” 花不厌觉得厌烦,拉了一下沈费的手臂,意思是赶紧走别废话,沈费被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又忙对少女说:“对不住,我们在躲人,先走了!你也快离开吧!” “啊,请问我父皇没事吧??”少女问的急切,听得出来是万分担忧。 沈费一愣,转过身:“父,父皇??那您,您是......” 花不厌也皱眉回过头,看了少女一眼。 少女被这恹恹的眼神一打量,忽然羞涩的低下头,“我......我是陆寻矜,你们可能没听过我......” 花不厌当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陆安的私生女。他轻嘲一声,估计这样见不得光的儿女还不止这一个。 花不厌一拉沈费说了句:“走。”结果转身太用力,忽然半边身子剧烈疼痛,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沈费紧跟着蹲下,他立马去拉花不厌的袖子,发现整条手臂都是血红色的,再抬头一看,花不厌胸前已经红了一大块。 “他受伤了?”陆寻矜低头见血一直往草地上流,她吓了一跳,忙说:“我的小院就在附近,我那有药,先去我那吧!” 花不厌忙摇摇头,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沈费把他的手指掰弯,回头对陆寻矜说:“谢谢!打扰了!” 方才那莫疆莽汉追二人追至一半,遇到了几个宫女,他怕宫女咋咋呼呼引来侍卫,于是躲在假山后,等宫女走了,他转身出来,忽地撞上一块白色岩石,他摸了摸额头,骂了一声,仔细一看,眼前分明是一个穿白衣的人! 莽汉退了几步,立马横刀相对,“什么人!” 那人单手将折扇一展,道:“我们方才还见过呢,阁下怎么就忘了。” 莽汉仔细一瞧,回忆着睁大眼说:“你是......是陆云光?” 这个莽汉在进宫之前算是把宫里人物的底细都打探清楚了,包括陆安有几个儿子,参加宴会的有哪些大臣,但他没听说过陆云光,所以抽纸的时候叫到陆云光的名字,他留心了一下,不过他见对方气质儒雅,身形纤瘦,一看就是个不会武功的小白脸,他最看不起楚凉这些小白脸,长得比娘们还美,有时候还真不忍心下手。 他此时更是放下了戒心,收起了狼头刀,道::“爷爷我在追人,今日算你走运捡了条命,赶紧闪开!” 莽汉忙往沈费逃跑的地方追,被这陆云光耽搁了会儿,让人跑远了,莽汉嘴里啐了一口,结果与陆云光擦身时,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那力道还不小,莽汉惊讶回头,看着陆云光道:“干什么!” 陆云光道:“别走啊,我还有些话想问阁下呢。” “问你爷爷!!”莽汉猛地将陆云光的手甩开,却发现没甩得开,他当下发现这小子手上有把力气。 于是莽汉转身,横刀就像陆云光腰间砍去,陆云光松开手,旋身收起折扇,以扇骨相挡。 那莽汉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小子居然用一把破扇子挡了他的狼头刀!莽汉瞪着陆云光,收回刀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云光垂眸望着这个矮子,看见那双细小的贼眼,就想起莽汉看穆幼青时,那恶心的眼神,陆云光心中烦躁起来,他用扇子戳着莽汉肩骨,将人逼退至假山后面,直接问说:“你们莫疆王现在在何处?” 莽汉一听,笑说:“在你老爹的坟墓上喝——” 话没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这一掌打的实在,莽汉直接飞摔出去,瞬间觉得半张脸都烂了,躺在地上还没缓过来,胸前就压下一只靴子。 即使如此,莽汉还紧捏着狼头刀,他不管不顾,一刀往上刺去,陆云光抬脚踢在他手腕上,狼头刀飞了出去,陆云光俯下身子,用扇子拍着莽汉的脸,道:“你这么点功夫,就敢只身往宫里闯,谁给你的胆儿?有人在保你是吗?谁啊?” 莽汉被陆云光脚踩的动弹不得,倒也不示弱,嘴上还笑起来,“你们楚凉迟早要完蛋,你以为你还有多少好日子能过,我告诉你吧,我们王早已布置好了一切,你脚下这块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王洗脚的池子,你住的地方,就是我们王拉屎的——” 啪——又一巴掌甩在另一半脸上,莽汉口中瞬时充满 106. 判官之名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陆云光始终没有自己的宫殿,太后也没提这事,只是将自己宫中偏殿给了陆云光。 陆云光为太后挡了一剑,算是把太后的信任抓牢了,毕竟他还有前朝太子的身份在,太后怕他心中还有复国愿望,那提防的心此刻算是瓦解。 “云光可有什么想吃的?”太后带枯月来看望孙儿,不过走至偏殿其实也就几步路的事。 陆云光躺在床上,面色不怎么好看,他摇了摇头,刚说话就咳起来:“咳咳咳......皇祖母不必劳心了,这里什么都有,云光都吃不完了。” 太后是真的担忧。 从牢狱里把陆云光捞出来的时候,都以为人活不过来了,参汤还没喝几天,这会儿又被捅一刀,前几日的汤药算是白喝了,太后命太医院准备补药,什么最补熬什么,陆云光把药当饭吃了。 “今日太医院的汤药送来了没?”太后拍着陆云光的背,质问宫女。 宫女点点头,“送来了,小殿下也喝了。“ 太后道:“一定是没送全,哀家说了,好的药都送来,这太医院不把哀家的话放在心上,存心糊弄,他们心里想的什么啊,哀家都知道。” 那小宫女怯怯抬头,为难道:“回太后,小殿下今早已经喝了十五碗了......” 太后突然沉默,和枯月对望一眼,又看向笑的勉强的陆云光,太后道:“午后继续喝,我让枯月一会儿送些蜜糖来。” 小宫女瞪大眼,惊讶地鼓着腮帮子低下头,陆云光听见这话,险些吐药。 “对了,皇祖母,这段时间楚凉都不太平,孙儿想去千鹿寺为楚凉祈福。” 陆云光知道太后疑心重,报备一声总是好的,太后也点了头,说陆云光性子好,比齐王那硬石头招人喜欢。 陆云光抬起头,嘴上不起眼地轻笑一下,他以顾己肆的身份待在陆宴身边时,陆宴还是太后的掌中宝,是最疼爱最看重的皇子,天下皆知。这会儿自己替代了他,不知道陆宴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陆云光心中有些酸楚。 忽然想到一事,陆云光又说:“皇祖母,孙儿独自在宫中难免孤独,孙儿在皇祖母寿宴上遇到了花大人,与他聊了几句,我二人毕竟一起长大,有些感情,这些日子孙儿也想去连池殿看看。” 太后面露喜色,“花冕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们自幼生活在一起,你与他多走动走动也好。” 陆云光抬眸打量太后,看来太后并不知道“花子酌杀了前朝太子”这件事,而且她的确十分信任花子酌,陆云光笑了笑,道了谢,午后就去了千鹿寺。 还搁着老远,官仁鹤就抬起了头,看见本来面露喜色的陆云光忽地沉下脸来。 “殿下来了。” 陆云光走过来坐下,端起官仁鹤刚倒好的茶,问说:“你以前是不是眼瞎过?” 官仁鹤不解,抬眸道:“为何这么问?” “因为眼瞎过的人耳朵都比平常人好使,”陆云光喝了口茶,指了指自己耳朵,“就像我一样。” 官仁鹤刚才那杯茶被陆云光拿去了,这会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不曾瞎过,耳朵也一直不好使。” 陆云光皱起眉:“那就怪了,我还离得这么远,你怎么就听见我的动静,抬头看我了?” 官仁鹤这才懂了,原本陆云光估计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没想到被自己抬头看见了,于是当时就沉下脸,官仁鹤一笑:“这得怨刚才那阵风。” “风?” “嗯。”官仁鹤佯装皱眉,用手在鼻前扇了扇,“把殿下身上的药味吹来了,臭得很。” 陆云光一挑眉,本想说无双公子也会打趣人了,但是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抬起衣袖,凑在鼻尖处小心地嗅了嗅。 官仁鹤笑了出来,“殿下来这里,是见手下的吧,别把正事耽误了。” 陆云光这才说了声,“出来吧。” 黑衣人果然从屋顶上跃了下来,脚上还带下些茅草,官仁鹤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屋顶。 “主子。”黑衣人跪在地上,也和官仁鹤打了声招呼,官仁鹤双手合十,回了句“阿弥陀佛”。 “怎么样,找到了吗?” 黑衣人抬头道:“回主子,寿宴的混乱虽然把锦衣卫和禁军引过去了,但是皇上寝宫外增加了侍卫巡视,我等在里面没敢待太久,东西......没找到,书房书册太多,手下怕乱翻露出破绽,也没干仔细瞧,不过主子,会不会皇上手里也没有那地图......” 陆云光抬着杯子,心里琢磨着,就听手下说:“不过,我在寝宫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 黑衣人道:“是一尊石像,原本十分寻常,只是属下凑近了闻见一股异香,属下家中是做香料生意的,对香味特别敏感,当下就觉得这香味有问题。” 陆云光移眸看向黑衣人,黑衣人继续道:“这香味中似乎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陆云光和官仁鹤对望一眼。 黑衣人又道:“属下想,有人会在石像上涂抹香料,这很正常,特别是一些安神香,但若是加了药,恐怕就另有图谋,但属下对药草懂得不多,属下偷偷刮下石像上的粉末,带了出来。”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用黄纸包着的粉末,陆云光接过去,轻轻闻了闻,皱眉说道:“这味道......我闻过。” 官仁鹤朝那粉末望去,只觉得四周弥漫的都是陆云光身上的药味,他吸了吸鼻子,问说:“何处闻过?” 陆云光一笑,道:“我那皇祖母的寝宫里。” **** 花子酌在连池殿休息了一夜,正要去看望那位“面具前辈”,忽地连池匆匆而来,道:“主子,门前有东西,需要您过目。” 花子酌一听,改了方向,朝连池殿门口去,见门口放着一个十分大的布袋,布袋上透着血印,花子酌左右看看,此时天色尚早,路上没什么人。 “没看见是谁送来的吗?” 守门的侍卫道:“回大人,开门的时候只看见这东西,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除了这个布袋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这布袋怎么看,里面都装着一个人,花子酌走近布袋,蹲下身,正要解开,连池上前两步道:“主子,让我来。” 花子酌摆摆手,他将布袋开了个口,就闻见一股血腥味,但他猜想人一定还活着,谁会送一个死人到连池殿来呢,而且他心中有隐隐的预感,揭开布袋后,果然一个矮胖的莫疆人滚了出来。 此人全身是伤,呼吸微弱,眼睛上简易缠着一块黑布,黑不后是两个凹陷,显然眼睛被人剜了,花子酌一挑眉,起身轻笑一声,“动作真快啊。” 他转身走回连池殿,道:“把人带去刑房,我一会儿就来。” 连池点头应了,扛起人就往刑房去。 花子酌去书房翻了一下书册,又洗净了手才去的刑房,那莫疆人被绑在了架子上,花子酌见了,挥挥手道:“把人放下来,再取些酒来。” 连池照做,将人放在地上,那莫疆人还没有醒过来,就这么无力地靠墙坐着,连池做完这些后,就被花子酌支出去了。 花子酌自顾自倒了一碗酒,放在地上,自己席地而坐,等了许久,那莫疆人终于闻着酒香,动了动。 花子酌一笑,道:“醒了?” 莫疆人听见说话声,本能地伸手防卫,他连伸手都软弱无力,一点不见之前 107. 不予告知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莫疆这位大皇子听过花子酌的名字,当然也打听过他是刑部侍郎,知道他是关押特殊犯人的连池殿的主人,但却不知道连池殿上下只有花子酌一人负责。 刑部的人都知道,只要进了审讯房,平时温和谦恭的花子酌就会变成另一幅模样,所以,同僚都称他为“双面判官”,他能独自审整个连池殿,可见他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 花子酌没理会大皇子,只是靠近对方,蹲下身,用手中银白的小刀挑起缠在大皇子眼睛上的黑布,那深深的凹陷尽显眼底,就像一个骇人的血坑,还带着不好形容的恶心,花子酌“啧”一声,道:“他下手真狠啊。” 大皇子被冰凉的东西触碰到肌肤,敏感地打了个冷颤,自己的底细被对方知道了,一时间乱了他的心神,让他手足无措。 花子酌拿刀的手向下移动,刀背轻轻划过对方鼻梁,停在他嘴唇上拍了两下,道:“大皇子若实在不想说,那这舌头留着也没用了。” 大皇子已经被吓得全身颤抖,但他还在硬撑,“不,你只能从我嘴里套话,你割了我的舌你就没办法知道——” 话还没说完,一阵刺痛从腹部传来,大皇子猛叫一声,双手紧紧拽住花子酌的手腕。 花子酌这一刀扎的不深,他转动手腕,刀就在大皇子腹部搅动,大皇子发出惨厉的叫声,手上却没有力气阻止花子酌,花子酌道:“你若是想活命就一定会说,否则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然后......放了你。“ 大皇子口中吐出一口血,战战兢兢道:“放,放了我,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大皇子只要出了这个连池殿,就必死无疑啊。” 花子酌见大皇子不再吭声,于是抬起另一只手,以袖挡面,然后一把抽出刀,对方痛苦地涌出一口血,喷洒在花子酌衣袖上。 花子酌起身,把刀放在桌上,又捡起碗,添满了酒,给大皇子灌了进去。他柔声说着大皇子不愿意听到的话。 “大皇子的母亲是养马妇,还是个哑巴,所以莫疆王根本不想承认你。” 大皇子动了动身体,又涌出一口血,下巴沾满了粘稠的液体。 “可是二皇子的母亲,却是苗越部最美丽的公主,他生下来就比你高贵,莫疆王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二皇子,你却一无所有,你想向莫疆王展示自己的能力,获得莫疆王的认可,就和二皇子打赌,你一个人就能赢下楚凉一半的土地,所以你就来了。” 花子酌转过身,悲悯地望着大皇子,“可你失败了。” 大皇子的确痛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不是身份高贵的公主,而是一个下贱的奴隶,他生来就没有俊美的外表,没有高挑的身形,连骑马都要踩着矮凳上马,他与自己弟弟出去,经常被别人当做是他弟弟的马夫,二皇子要面子,就谎称大皇子就是马夫,让他来给自己牵马。 他越想就越痛苦,可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张大嘴巴,将自己的哭喊压在喉咙里,那些声嘶力竭都像往常一样忍耐在身体里,面上的涨红一直延至脖颈,像是下一刻所有血管都会爆开似的。 花子酌望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时机到了,他将酒坛砸碎,剩下的半坛子酒全都洒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对大皇子道:“想必你听过贺国太子的事吧,为了复国苟延残喘,最后死在了楚凉牢狱的大火里。一了百了倒也痛快。” “不如你也跟着一道去吧,两位太子在阴间也有个伴儿,保不准相谈甚欢,下辈子作对好兄弟,听说贺国太子恭兄亲弟,不像那二皇子。” 大皇子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感觉到身体都被浇了酒,慌忙在地上乱爬。 花子酌一笑,道:“你就算爬出了这连池殿,外面还有你的父王,他要是知道你被楚凉人抓了,又被折磨成这副摸样,一定会......杀了你的。” 大皇子身子一僵,一动不动。 花子酌往前走几步,在大皇子身前蹲下,道:“他会以为就你这种孬种,肯定已经把事情都交代的干净了,就算你真的什么都没说,莫疆大皇子也丢尽了他的脸,他会立马把你杀了,毫不留情,因为你是一个卑贱的奴隶生的孩子,同样卑贱。” 大皇子明明能说话,却像哑巴一样乱喊着,他不要花子酌再说,他双手捂着耳朵,什么也不想听。 花子酌一把抓住他的手,温柔道:“怎么样,你是想死在这火场,还是当着二皇子的面死在你父王的狼头刀下?还是......跟着我,向侮辱你,轻看你的莫疆王,证明自己?” 花子酌折磨了大皇子这么久,对方已经精神崩溃,他虽然说了三条路,实际上是把大皇子往唯一的那条路上逼。 “跟着你?”大皇子终于呜咽出声。 “只要你说出真相,我就实现你的愿望。”花子酌收起火折子道:“你要打败的敌人是二皇子,可不是我。” 大皇子像是幡然醒悟,他咬着后槽牙,“我说......” 花子酌将大皇子扶起,大皇子狼狈的像一只野狗,花子酌凑近他,听他有气无力说了个名字,花子酌一听,瞳孔骤缩。 恰在这时,刑房的门被人敲响,花子酌回头,说了声进来。 连池开了门,没有抬头看,低着头道:“主子,有客。” 花子酌将大皇子放在椅子上,问说:“什么人?” 连池顿了顿,道:“是,是陆公子。” 花子酌愣了愣,随即用帕子擦了擦手,道:“去把我书房桌上的木匣子拿来,然后让人安顿好这人,给他瞧瞧伤。” 连池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像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的大皇子,随后应声道:“是。” 花子酌出来时,陆云光就站在池子边望着池子里的花。 “殿下喜欢赏假花?下次我让人给殿下送些去。” 陆云光闻言转过身,见花子酌满身的血印,皱眉掩鼻道:“好臭的味道,花大人以后审讯完,先沐浴再来见客吧。” 花子酌眉毛一挑,道:“殿下身上的苦药味可不比我好闻。” 陆云光脸一沉,往前走两步道:“想必花大人已经有结果了吧?” “没有。”花子酌一笑,“若是这么简单,殿下也不会将人送来这。” 陆云光面上的失望显而易见,那表情就好像花子酌欠了他什么似的,“那我且不是白来了?” 那旁连池拿着木匣子来了,花子酌一笑,道:“倒也不算白来,”他接过木匣子,递到陆云光手里,陆云光以为是那莫疆人身上搜出了什么,他打开木匣子,就听花子酌说:“起码殿下得到了一块石头。” 陆云光抬起头,面上生出些单纯的杀意,花子酌爽朗一笑。 陆云光拿出石头,道:“这是莫疆的石头?” “不是,是落山的石头。” 陆云光看向花子酌,又看了看石头,“落山?” 花子酌负手,帮陆云光回忆,道:“殿下可曾记得,齐王在落羊镇宴请那日,刘珏献了块从落山山寨拿来的石头。” 陆云光仔细一想,又问说:“怎么, 108. 跪错人了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陆云光一转身就看见花凭烟和一个男子站在自己身后。 花凭烟满身泥灰,头发也乱糟糟的,不仔细看差点认不出来,而她身后跟着的男子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异地盯着陆云光,陆云光回忆了一下,也没想起对方是谁。 “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了?”花子酌几步走下台阶,惊讶地望着花凭烟,他离近了才闻见花凭烟身上那股许久没沐浴的臭味,花子酌没有表现出来,只道:“跟我回府吧。” 话说完了,花凭烟却不动。 花子酌疑虑地望着她,就见花凭烟满脸委屈,嘴唇悯成一条线,眼中逐渐泛起红来。 “花冕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遇到了什么!”花凭烟带着哽咽,埋怨地望着花子酌,“到处都是莫疆人,到处都是死人,我在死人堆里躺了一夜,四处都是蛆虫,我一闭上眼就听见乱七八糟的哭声,睁开眼就看见死不瞑目的尸体......” 花凭烟越说,声音越小,哭腔越浓。 陆云光看向花子酌,在他记忆里,花凭烟很少哭,就是骑马摔下来,或是被父亲打,都没有哭过,他见花子酌的表情终于有了起伏,花子酌微蹙着眉,不知是悲还是怒,但那双深沉的眸中闪出不易察觉的泪光来,负在身后的双拳捏的很紧。 陆云光心中着急,没打算掺和此事,正要走就见花子酌倏然将目光移向花凭烟身后的男子,沉声道:“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这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陆云光能听出花子酌是真的动怒了。 刘今一听这话,先是轻哼一声,他见陆云光要走,上前两步挡了陆云光去路,然后横眼对花子酌道:“你该庆幸她活着出现在你面前,要不是看在我老爹的面子上,我早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与花子酌两厢对视。 花子酌仔细一看,问了句:“你是......刘今?” 刘今并不想回答,而在一旁的陆云光也没工夫继续听,他绕过刘今,从几人身后要走,花凭烟似乎才看见他,奇怪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喊出了声:“归弈?” 陆云光驻足,扭头看向花凭烟,花凭烟双眼圆睁,道:“你真的是归弈?!” 陆云光朝花凭烟半低头,不知算承认,还是打招呼,而后不再理会众人,快步走了。 陆云光在心中琢磨,如果刚才菜车里的声音真是穆幼青,那么她为何会被人从宫里带出来,而且装在菜车里,这明显是想掩人耳目,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低头思忖,忽地明白过来,不用马车而用菜车,是怕守卫查看,近些日子对马车的盘查很严,都要看清马车里的人,才会放行,京城只有两处地方是需要查马车的,一处是宫门口,一处是城门口,他立马转了个方向,穿过小巷来到城门处。 城门口进出的人不少,但盘查显然比以往都要严厉,陆云光果然在杂乱的人群里瞧见了那辆菜车,那菜农在和官兵嬉皮笑脸不知说着什么,陆云光查看了周围,等那辆菜车出了城门他才追过去。 守卫拦住了他,问他是干什么的,要去哪。他掏出一块牌子,守卫一看立马下跪,跟着一旁的守卫齐刷刷跪下,陆云光收了牌,就往城外走。 这块牌是太后给他的,算是太后宫的令牌,代表的是太后,他刚才也是故意掏出来令牌的。 虽然众人下跪,难免招摇,但这正好可以让太后知道他的动向,若是在城外遇到什么他不好对付的意外,那么太后的人也会找来。 陆云光悄悄跟在菜车后面,菜车果然没走多久就朝林子里拐了,陆云光又跟了会儿,那菜车停在了一辆马车边上,马车上下来一位壮硕的黑衣男子,那菜农这才掀掉了斗笠,拿在手里扇风,道:“哎呦,沉死我了,差点我这胳膊就要断了。” 陆云光一听,这声音与刚才截然不同,此刻分明是一个少年在说话,黑衣男子看了看四周,道:“你没被人跟上吧?” 那“菜农”一听,看了看身后,陆云光闪身躲在树后,听“菜农”道:“放心放心,没有人跟着,咱们快些上路吧!” 陆云光露出半张脸,见那“菜农”用肩上的帕子擦着脸,转过身后,俨然露出一张青涩干净的少年脸。两人将菜车上的菜全部搬到地上,又抬起暗板,陆云光的心提了起来。 少年俯身,双手扶起车上被五花大绑的人,陆云光一看,正是穆幼青,穆幼青嘴里被塞了布,双手绑在身后,不过她明显是清醒的,正在挣扎。 但陆云光见穆幼青浑身瘫软,想必是中了迷魂香之类的东西。那黑衣男子见少年半天没将挣扎的人拉出来,于是一手推开少年,一下子就将穆幼青扛在肩头,扔进了马车里。 陆云光见他动作粗鲁,皱眉差点想要冲出去,但忽见少年又从菜车里拉出一人,仔细一看,竟是孟离。 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孟离不似穆幼青那般挣扎,而是乖巧的配合着少年,从菜车上下来,自己进了马车,少年最后也跟着进了马车,那黑衣男子驾车重新走回了大路。 马车上路,陆云光凭双腿根本追不上,他正想能用什么办法让马车留下痕迹,忽地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他心上一跳,想着不管对方是谁,都出高价买下他的马,若是行不通就直接抢了,再留下银子就是了。 结果回头,却见刘今骑着马,又牵着另一匹马停在自己身后,刘今递了递缰绳,道:“追不追?” 陆云光以为他是花子酌派来的,但刚才明明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刘今怎么也不像会继续听花子酌命令的人。 他又想,这刘今是不是和那黑衣人一伙的,这是一个陷阱,引自己去。 刘今看出陆云光的犹疑,道:“你慢慢想,我先去了。” 说罢,刘今放下递给陆云光的缰绳,打马向前,陆云光心一横,心思就算是陷阱也得去,这才上马追去。 **** 花不厌和沈费跟着陆寻矜来到了宫里一处别致的小院。 沈费扶着花不厌,朝小院望了一圈,惊讶道:“我以为宫里每一处都该是镶金嵌玉的,没想到还有这么雅致的地方!” 陆寻矜推开门,邀二位进入,她让宫女打来一盆热水,很快又从木架上取下一个药箱,她将药箱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纱布和一些瓶瓶罐罐,抬头问花不厌道:“这位......公子,你伤到哪了?” 花不厌抬起头,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太疼,他一句话也没说。 沈费见状立马去扒花不厌衣服,道:“你快把衣服脱了,让陆姑娘给你好好瞧瞧。” 花不厌一把按住沈费的手,他就这么盯着陆寻矜道:“我自己来就好。” 陆寻矜脸一红,这才放下药瓶,道:“那公子在屋里上药,我......我就在门口,若是有什么事,就唤我。” 眼见陆寻矜出了门,沈费就坐在花不厌身旁,打趣道:“不是我说你,你上人家姑娘屋里,还把人家赶出去,实在是不——” 花不厌直勾勾盯着沈费,沈费眨眨眼道:“你瞪着我干什么?”他想了想,嘴上笑起来,双手放在花不厌肩上,道:“让小世子帮你上药,可算是便宜你了。” 花不厌手一抬,挡住了沈费,道:“你也出去。” 沈费立马察觉到了,花不厌一定是伤的很厉害,不想让自己看到,他望了望花不厌苍白的面色,再也没问其他的,起身道:“都是大男人,你还害起臊了,你动作可得快点,别在人家闺阁待太久,容易——” 花不厌真不想听他啰嗦,出声道:“快点。” 沈费见 109. 不可言说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陆无铭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冲上前,绕着花不厌转了一圈,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说这人是锦衣卫的人??沈位庸,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你就算找,也找个身体好的来吧?雇个病秧子冒充锦衣卫,你当我陆无铭是傻子啊?” 花不厌受不了陆无铭在耳朵边叽叽喳喳,拉起沈费就要走。 “哎哎哎!干什么!”陆无铭拦在身前,忙冲侍卫说:“你们快点抓人啊,”他又指着地上跪着的人道:“这几个锦衣卫已经被沈位庸买通了,一起带去刑部审问!” 侍卫还是不敢动,毕竟清楚自己不是锦衣卫的对手,但陆无铭发话,好歹得挥挥剑。 侍卫吓唬着几人,嘴里说着唬人的话,脚上却没怎么挪动步子,陆无铭见了,直接抢过侍卫的剑,就朝花不厌劈过去。 “你们这些蠢货,怕他一个残废干什么!” 陆无铭功夫不到家,一抬剑就被花不厌轻轻挡了,花不厌甚至没出什么力气,那剑就飞出去。 沈费没眼看的样子,嘶出声:“陆无铭,你这剑法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你......你你住口!沈位庸,你还不如我呢!” 沈费走近花不厌道:“我不行,但我有高手护着,你有吗?” 陆无铭一听,听出些名堂来了,于是指着沈费道:“好啊,沈位庸,你一定是和莫疆人勾结了,所以才会带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宫来!我说莫疆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进楚凉来了,原来是你,还好让我发现了!“ 沈费扶额道:“陆无铭,你什么都长,怎么就是不长脑子呢。” 陆无铭当真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的勾当,指着身前一个侍卫道:“你!快去叫人,把锦衣卫,禁军都给我找来!我就在这守着,快去!等把你们抓了我亲自去禀告父皇!” 陆无铭见陆寻矜要拦,他一把将陆寻矜拉到自己身旁,道:“你过来!你怎么敢把这么危险的人往屋子里带的!看来把你圈在宫里都不见得安全!” 陆寻矜望着花不厌,见他似乎肩膀疼痛的皱起眉,陆寻矜也顾不得,转身拉着陆无铭道:“你们快走,去找太医,我拉着我三哥!” 沈费惊讶,同是陆家人,这小姑娘却对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善良,不禁摇头道:“陆无铭,你看看你这小妹妹,人美心善,哪像你啊,为了如你这仙女妹妹的愿,你可得好好配合着别动啊。” 说罢沈费拉着花不厌要走,陆无铭这下子真的气的跳起来,但是被陆寻矜死死拉着,没跳得过来,陆无铭压着嗓音冲陆寻矜喊道:“你有没有搞错,你到底姓陆还是姓沈啊,你看清楚谁是你哥哥!” 陆寻矜露出认错的表情,道:“对不起,三哥,你是我哥哥,一会儿我给你做莲花糕吃,好不好!” 陆无铭气到面红,“这个时候哪来的莲花!你快放手!” 他见沈费从他身侧走过,他立马又抢过身侧侍卫的剑,横剑拦住,“别想跑!” 陆无铭手上没谱,那剑直冲沈费脖颈去,沈费也没想到陆无铭居然下死手,这会儿避都避不开,一旁的花不厌只瞧见冷剑锋芒一闪,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只听见两声男子喊叫,接着又是一声女子喊叫,“咣当”一声银剑落地。 这一连串的声音让侍卫们都蒙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谁。 沈费捂住肩头,花不厌立马拉过沈费一看,见肩头被划出一道口子,好在不深,他愤怒地回头看陆无铭,几乎就要冲上去,沈费一把拉住他。 一旁陆无铭握着自己的手腕,回身大喊:“是哪个狗东西!竟敢暗算我!!” 陆寻矜也瞧见有什么暗器打在陆无铭手上,她赶紧查看一眼陆无铭的手,然后又冲进屋里拿药箱。 所有人都朝院外看去,只见院外走进那位身穿鹤服,手拿绣春刀的锦衣卫指挥使。 “孟留!”陆无铭见了人,也顾不上继续追究暗算自己的“狗东西”,他大声道:“你来得正好!快把这几人拿下,这些都是暗中和莫疆人勾结的反贼!” 孟留先给陆无铭行礼,见了沈费,又打招呼道:“沈世子。” 沈费低头回应了一下,就看向花不厌。 只见花不厌低着头,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不想看见什么人,沈费向前两步,挡在花不厌身前,他和孟留对视,道:“指挥使别误会,这里没有什么反贼,是三皇子和大家闹着玩呢。” “谁和你闹着玩!”陆无铭一喊,手腕更疼,见陆寻矜提着药箱出来了,正准备把手伸过去,却见陆寻矜停在了沈费身侧,道:“沈世子,我先给你上药,这个剑伤得消毒,你忍着点。” 陆无铭呆呆立在原地,眼里有泪在打转,他心一凉,转身就冲孟留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这些人统统抓进大牢,让花冕审他们,谁也不要放过!!” 孟留自始至终都盯着花不厌看,他没有回应陆无铭,上前两步,看着花不厌道:“别来无恙。” 花不厌还是没有看孟留,他双拳捏的紧,在四下的沉默里,拉起沈费,一句话不说地走了,与孟留擦身时,也没有抬头。 陆无铭见人跑了,嚷嚷着要追,孟留转身道:“三皇子,皇上在找您,别的事您先别管了,至于莫疆反贼,禁军已经在全城搜捕,您别操心了。” 孟留说完,带着锦衣卫走了,陆寻矜这才上来给陆无铭上药,陆无铭抽回手,道:“等我死了,你再来给我尸体上药!” 陆寻矜呆呆看着陆无铭,知道陆无铭在计较什么,陆寻矜笑出声,道:“沈世子伤的比三哥重,所以我才先给他上药,要是他在宫里受了伤,连个上药的人都没有,回去以后,皇后娘娘也没法和沈大人交代。” 陆无铭吸了吸鼻子,翻着眼睛,表示不满,陆寻矜给陆无铭上着药,道:“沈世子好歹是三哥的表弟,你怎么能真的伤了他呢。” 陆无铭转过头,皱着眉道:“那是有人暗算我,我剑掉了,才划伤了他,对了!刚才到底是谁对我下黑手!!”说罢,陆无铭扭头四处看,陆寻矜又笑出来,心想三哥真笨。 陆无铭道:“你笑什么?不行,你这里不安全,得给你换个地方,要不你干脆上我那去住,我这就去跟父皇说说。” 陆寻矜连忙摆手:“三哥别!我这里挺好的,我就喜欢这里,宫里怎么会不安全呢,你想太多啦。” 陆无铭瞧了瞧简陋的院落,实在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对这里这么执着,他撇撇嘴道: 110. 偷腥被抓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店小二还趴在地上,这会儿都没敢抬头看,也顾不得身上疼痛,立马起身将少年推了出去。 穆幼青刚过来,却见身侧一道白影闪过,她随便看了两眼,以为是一只鸟飞过去,也没在意,就往少年那边去了。 躲在暗处的陆云光拍了拍胸脯,扭头看刘今,悄声到:“你要是再慢一步,我就要被发现了。” 刘今蹲在树后,没看陆云光,只盯着远处三人,道:“下次你走前面。” 那边少年被推出来,嘴里还在嚷嚷着,“你推我干什么,明明有吃的!你为何让别人吃,不让我吃?” 那店小二欲哭无泪,他苦着脸,赶紧道:“我求您了,爷,您上外面等着吧,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吃的,啥都有,您上外面等着。” 少年面上一笑,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少年转身见穆幼青跟过来,于是朝穆幼青挥挥手,道:“这地方可不是小姑娘该跟过来的,走吧,回去等好吃的。”说完,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那屋中两人慌忙穿衣的影子,嘴角一笑。 穆幼青本想着只要远离了那个黑衣男子,或可以想办法找这里的店家救自己和孟离,现下正是好时机,她有些不自然地冲少年笑了一下,道:“我,我要去方便一下。” 少年思考了一下,道:“去吧,别去太久,我这人对好吃的从不手下留情。” 穆幼青点点头,待少年走后,穆幼青本想走到有烛光的那间屋子前,却听见身后有动静,她停步回身看。 躲在暗处的刘今见少年走了,本要出去,被陆云光一手拉住了。 刘今回过头道:“不是要救人吗?还等什么?” 陆云光悄声说:“我若是要救人,早救走了,我得知道他们要把人带到哪。” 刘今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穆幼青朝着动静处慢慢走去,看着那盖木柴的布抖动了一下,她心里忐忑地问了一声:“谁在那?” 刘今和陆云光忽地闭了嘴,两人朝外一望,见穆幼青背对着两人,在不远处掀开了一块黑布,然后就听见一声惊叫。 众人都被穆幼青的叫声引来了,那黑衣男子首先冲进院中,身后还跟着手里拿着馒头的少年和一脸惊慌的孟离。 “怎么了怎么了??”少年咬了一口馒头,分明是一脸看好奇又惊喜的样子,好像期待着最好看见什么鬼怪,或是遇上原配抓到了偷情者的惊悚场面。 那屋内云雨过后的二人也被叫声吓到,这会儿穿好了衣服开门出来,众人都走向跌坐在地上的穆幼青。 穆幼青脸色苍白,坐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她指着木柴后面道:“这里.....这里。” 少年好奇心最盛,他冲到黑衣人身前,抻头一看,先一皱眉,而后佯装惊讶,转身对仍旧面色红润,气喘吁吁的人说道:“好啊,你们这是家黑店,居然杀人啊!” 那两人一个是上了些年纪的男子,看着骨瘦如柴,面部凹陷的尽是骨头,大概是这家店的掌柜,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十分圆润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羞涩地躲在男子身后。 “你你你胡说什么!我们是正经的客栈,怎么可能杀人呢!”这掌柜方才被少年撞见了不堪入目的场面,此时一直目光躲闪,掌柜上前查看,这一看,就吓了一跳,一下子和穆幼青并排跌坐在地,“这,这怎么会有人死在这,真真晦气......” 黑衣男子见掌柜不像装的,想必真与他无关。 “先把人埋了吧。”黑衣男子说罢转身对少年道:“时候不早了,回屋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等等!这,这让谁埋啊,埋哪啊!”掌柜赶紧起身远离那具尸体,但这店里除了他和身边的小姑娘,就只剩一个店小二和一个母夜叉,他眼珠一转,忽觉不对,叫住了黑衣男子,“等等!这人该不会是你们杀的,来诬陷我吧!” 黑衣男子站定,却不是因为掌柜叫喊,他只是回过头对穆幼青道:“还坐在地上干什么,要我拉你起来?” 这个男人一路都没说过什么话,这算是与穆幼青说的第一句话,这声音半分感情不带,听着更加瘆人,穆幼青浑身一哆嗦,赶紧闭着眼起身,孟离上前扶了一把。 几人都没有理会掌柜,掌柜大叫起来:“喂,你们别走!要走把这尸体带走!” 这一声说的有些大,惊醒了另一个屋子里的人,只听一声巨雷般的咆哮:“他奶奶的吵什么!!让不让老娘睡觉了!!!” 那掌柜一听见这声音脸吓得青白,急忙转身拉着那个少女要跑,结果晚了一步,那屋子的门被人猛一下拉开,两扇门居然应声而倒,一妇人对着院中大喊:“刘大力!!!” 那掌柜站在原地,双腿抖成战败的公鸡,连头也不敢回。 妇人见院中有这么多人望着自己,心中奇怪,她头发披散,穿着中衣,大步走出来,首先一眼瞧见的是站在最前面,刚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的少年,妇人死板的脸稍作柔和,掐着嗓音道:“呦,来了这么清秀的小客人啊。” 少年听着这妇人嗓音,感觉她嗓子里被塞了一只癞蛤蟆,少年嘴角抽了抽。 那妇人转眸就瞧见掌柜刘大力和躲在身侧的少女,妇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个小贱人!!”妇人几乎是狂奔过来,抓着少女的头发,眼睛在刘大力和少女身上来回转,道:“好啊,刘大力,你趁老娘睡觉,在老娘的客栈里偷腥,老娘今日就要宰了这个小女鬼!” 那刘大力根本不敢动,恨不得赶紧跑,但双腿一步也迈步出去,险些呼吸不上来。 穆幼青见那妇人开始扯打少女,将少女推倒在地,一拳一拳打在少女身上,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尤其身边这少年,还想帮助喝彩助威,那黑衣男子更是一眼都没看,只是往前走着,穆幼青想打个岔,提醒这妇人,她的院中有人死了,于是小声说了句:“这位姐姐,你这院子里——” 没想到这声音才出,那妇人倏然扭头过来看,在看清穆幼青后,双眼瞪成了牛眼,她居然立刻放下手中的少女,朝穆幼青冲过来,嘴里道:“好啊,王大力,你现在本事不小,不仅吃女鬼,还吃狐狸精啊!” 说罢,妇人抬手就抓穆幼青的头发,穆幼青根本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身体失去重心,向前跪倒在地。 身旁孟离和少年都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孟离伸手去拉穆幼青,道:“错了错了,这位不是! 111. 冒牌公主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黑衣男子见有不速之客,立马全神戒备,又见对方护着穆幼青,大概猜到是来救人的,他一路布置了许多陷阱,没点本事的人追不到这里,想必此人不容易对付,得抓先机,他立刻拔剑,朝陆云光出剑。 刘今见这架势,知道不出去是不行了,他也拔出剑,跃身一挡,与黑衣男子打了起来。 那刘大力见状,赶紧抓起少女的手,带着人跑,还不忘回屋拿些盘缠再逃。 悍妇被陆云光扇的头晕眼花,全身摔得疼痛不已,在地上躺了许久才站得起来,悍妇怒怨的瞧了一眼正在院中打架的两方,她一眯眼,转身就跑了。 黑衣男子手上半点不让,出剑狠厉,招招逼命,刘今虽能勉强招架,但没过几招就知道对方伸手不凡,而且剑招十分正派,像是出自正统的武学世家,这些世家子弟一般受的都是最传统的规教,训规不是“拯救苍生”就是“救苦救难”。 刘今老爹曾想把刘今送进这样的世家当弟子,但是被刘今以命相拒,说这样的世家出的都是活菩萨,那样的事他可做不来。 可这样正派门第出来的,为何会做绑架人的事?难道是受不了老顽固们的教导,终于反抗了? 但此人剑术的确强悍,不得不说,正派世家的剑术是有过人之处的,与高手对招确实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刘今出剑的速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但他每一剑都是保命招,丝毫没有出动出击的机会。 “好歹帮我一把吧!”刘今用力当开黑衣男子的剑,趁隙扭头对陆云光喊道:“别光抱着了,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啊!” 陆云光好像没听进去,抱着人不撒手,穆幼青一听,赶紧擦了眼泪,道:“大冰山,你去帮他,快放我下来,我没事!” 陆云光这才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战况,见刘今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黑衣男子剑剑擦着刘今身子而过,陆云光才将穆幼青放了下来。 孟离从远处跑来,不知去哪里翻出些冰来,他用帕子包着冰朝穆幼青来:“快用这个,能好受些!” 孟离将冰递到穆幼青手里,又从怀里掏出药瓶来,“还好我出落羊谷的时候备了些药带着,这个药有奇效!” 陆云光见穆幼青朝自己点点头,这才舍得离开。 陆云光手里没刀剑,刘今本想把自己的剑扔给他,却见陆云光捡起那悍妇落下的短棍,就这么逼向黑衣男子剑刃,刘今瞪大眼睛,虽然不了解陆云光的实力,但是用一根木棍也太扯了,对抗正派剑术,这短棍会直接被碎成木屑吧! 刘今想阻拦,却没想到陆云光速度如此之快,那木棍立马就与剑尖相对,刘今以为木棍要变成碎屑时,却听一声尖锐响声,刘今瞪大眼睛,那黑衣男子手中的剑在触碰木棍的一瞬居然脱手飞出去了! 黑衣男子也是一惊。 他回身捡剑时,陆云光嘴角一笑,足尖一点朝黑衣男子后背袭去,只见一阵白影一闪而过,黑衣男子后背就中了一脚,他踉跄向前跌撞,却刚好滚地捡到了剑,随即翻身一剑刺向陆云光。 陆云光侧身一让,脚下都没有多走一步,抬手用木棍轻轻敲在黑衣男子手腕上,那剑竟然又脱手了,陆云光另一手接剑,翻转手腕,剑就架在黑衣男子肩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就发生在一眨眼的功夫。 刘今和黑衣男子都目瞪口呆,陆云光笑说:“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剑脱手时,千万不要背对敌人去捡吗?” 黑衣男子沉着眸子,与陆云光对视。 陆云光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他收了剑,看了看对方的手腕,又道:“拿剑太用力,手的负担会很大,你方才招招出的都是狠劲,而且都是腕上出力,早就负担不起,手腕只要被轻轻一触,就是致命一击。” 这话虽然听着似乎在理,但只有黑衣男子知道,陆云光那看似“轻轻一触”到底带了多少狠劲,根本就像一道雷电击中手腕,现在手腕还动不了。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忽地,后院冲出一大帮人来,陆云光转眸一看,带头的正是刚才那个悍妇。 悍妇化身小鸟依人,掐着让人十分难受的嗓音,对身边一个魁梧大汉道:“好哥哥,就是这帮人欺负我,看上了我的美貌,要对我图谋不轨,人家真是好害怕啊。” 陆云光和黑衣男子满头黑线,只有还在看戏的少年又笑起来了,期待后面的大戏。 那位“好哥哥”浑身肌肉,大冬天只穿了一件兽皮坎肩,陆云光还能闻见一股血腥和野兽的臭味,这人应该是个猎户。 “好哥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看着倒像是一群土匪,没什么本事但是气焰却最嚣张。 “好哥哥”上前两步,大喝一声,道:“哪来的毛没长齐的小白面,竟敢打我们公主殿下的主意,简直找死!!” 悍妇一听,矫揉造作地挤出两滴眼泪。 少年忽地笑起来,“你叫她什么?公主殿下?哈哈哈,是哪座山的山公主啊?” “好哥哥”一声震怒,挥了挥手里的刀,道:“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你们不知道吧,我身边这位正是当今皇上的亲女儿,楚凉的公主殿下!” 话闭,院中一阵沉默。 少年跑上前,重新打量那悍妇,悍妇一身赘肉,皮肤极糙,小鼻子小眼,一张嘴大的感觉能吞下他的头,少年满眼星星,惊喜道:“原来,我们殿下还有一位这么貌美如花的亲妹妹啊!哈哈哈,公主殿下,你一定要跟我走啊,与我们太子殿下来个兄妹相认!” 陆云光和穆幼青听了这话,都看向那少年,陆云光没什么表情,不知少年是在打趣那帮人,还是说的实话。 孟离带来的落羊谷的药,的确有奇效,穆幼青的脸几好了一大半,这会儿也不疼了,她呆立在原地,心中惊疑陆清野为何让人绑了自己,难道是她露出了什么破绽,陆清野知道自己在复仇了? “好哥哥”只当少年在说胡话,压根没放在心上,又道:“可不是什么野杂种都能来与我们公主殿下攀关系的!你们这群土匪小白面,窥觊我们公主的美貌,心里不知道在惦记什么,我今日就要把你们抓了,带到我们主子面前!” “你们主子?”少年皱眉问说:“还有比咱们公主殿下还大的官呢?不会是......皇上吧!” “好哥哥”一挥刀,道:“听说过前朝太子没有?” “前朝太子?不是死了吗?” “好哥哥”嘴角斜斜一笑,“当然没有,我们可都是贺国人,我们就是要杀尽你们楚凉人!让你们也尝尝家破国亡的滋味!” “嘶......”少年转眸看向悍妇,道:“公主殿下,您怎么和贺国人在一起啊,楚凉律法,结交贺国人是要入狱的!” 那悍妇一听,瞪着少年,道:“我是公主,谁敢抓我入狱!我想结交谁就结交谁!我不仅结交贺国人,我还结交莫疆人!怎地!” 陆云光皱眉看向眼前一帮人,疑心他说的那位“前朝太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自己的旧部。 少年抿了抿嘴,看向猎户,道:“那好哥哥你这就把我们都带走吧,我还没见过前朝太子呢,快让我瞧瞧他究竟长的如何人模狗样!”少年方才把自己身份暴露出来,此时又惹上其他事,黑衣男子有些不满,他上前拉住少年肩膀,道:“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112. 他不装了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悍妇一伙听见“小世子孟生”明显眼睛一亮,互相对视一眼。 不过孟离的眼睛比他们更亮,孟离一下子站起身,道:“下了山就是梨州,不如我们去梨州找哥......找孟大将军吧!” 穆幼青觉得这话说的好像有些忘记现场情形了,果然孟离身旁的少年就杵着腮扭头道:“喂,小东西,去哪里是你说的算吗?” 孟离也扭头看少年,道:“你们又不是坏人,方才你说你是太子殿下的人,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不在,你们不应该听太子妃的吗?” 穆幼青吓了一跳,抬头看孟离,她记得在太医院时孟离还叫她顾夫人,怎么这会儿叫上太子妃了,他到底知道多少? 少年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穆幼青,又看了一眼身旁一脸幽怨的黑衣男子,少年心虚一笑,找补似的道:“我只听我们殿下的命令,旁人我可不管。” 这句话穆幼青认同,她被那悍妇揍的时候,少年估计还在看热闹,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计较,想找陆清野告状。 孟离却较真地又说:“我猜的没错的话,太子殿下给你们的任务是带走太子妃,但没想到我也在,你们顺手就把我也带走吧,虽然我还没想清原由。这一路你们怕身后有人跟着,就设了陷阱,但都不是致命的,显然你们不想害人,而且你们一路往西边走,莫疆人应该还没有打到西边,所以太子殿下是让你们把太子妃带去安全的地方吧?” 少年颇为惊讶,他不禁拍了拍手,点点头道:“说的不错。” 孟离激动道:“那不正好吗!孟大将军正在接济难民,大家都知道现在只有孟大将军那里是安全的!所以你们把太子妃送到那,也算完成任务了呀!” 少年一本正经听着分析,居然像是认真思考,然后一拍掌说:“决定了!去梨州!” 后脑勺“啪”被人打了一掌,少年叫了一声,回头一看,黑衣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皱着眉道:“你最好适可而止。” 少年揉了揉后脑勺,站起来道:“没办法,我好奇嘛。” “就你尽误正事!”黑衣男子说罢转身,朝楼上走去,不再搭理少年。 少年得意道:“刀子嘴豆腐心。”他又看向穆幼青道:“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去梨州喽!” 第二日一早,少年最后一个来到客栈门前,他朝远处眯了眯眼,一挑眉,往前走到陆云光身边,道:“你们俩不会要跟着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不会是她的男宠吧?” 刘今嘴里还嚼着包子,差点没一口喷出来,他囫囵咽下,急忙道:“你才男宠!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跟着又没碍你事,我们也要去梨州,有正事,顺路而已。” 少年皱眉一思,伸手指向刘今身后,“那这些是怎么回事?” 刘今与陆云光回头一看,只见那悍妇和“好哥哥”连带十多个跟班都收拾打包好行礼,站在身后,连那店小二都畏畏缩缩背着包袱站在人群里。 穆幼青看见那悍妇站在那,心有余悸,她往后缩了缩。陆云光知道那些人也想跟到梨州,他护着穆幼青,朝那悍妇道:“我没准会在路上杀了你。” 那“好哥哥”一听,立马英雄般站出来,道:“你小子别嚣张,你要是敢动皇帝的宝贝女儿,你一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陆云光实在听不下去这胡话了,他上前一步,还没做什么,就被穆幼青拉住了,穆幼青摇摇头道:“算了,咱们快些走吧。” 陆云光看了看穆幼青的脸,肿是消了,但还在泛红,他心疼地伸手想要轻抚,却被另一人拦住了。 抬头一看,黑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侧道:“阁下这举动是否有些不当?” 陆云光眯了眯眼,忽地挣脱了黑衣男子的手,道:“没什么不当,我夫人的脸我还摸不得了?”说罢,陆云光掌心轻轻触在穆幼青脸上,问道:“还疼吗?” 穆幼青愣在原地,一脸惊恐,心说你怎么说出来了,那不是完了吗? 陆云光看出了穆幼青的担忧,他嘴角温柔提起,摸了摸穆幼青的头,道:“从今以后我就在你身边正大光明护着你,已经没事了。” 陆云光笑的就像破开夜的熹微,眼里的温柔能化去所有冰雪,穆幼青一愣,不知不觉脸颊上有一股温热,她伸手一模,尽是眼泪。 怎么回事...... 陆云光皱起眉,替她拭去眼泪,将穆幼青揽进怀里,他凑在穆幼青耳边,小声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会了。” 穆幼青感受到周身的温热,眼中的泪不知为何越流越猛,她也伸手环住了陆云光的脖子,嘴里道:“大冰山......谢谢你。” 穆幼青第一次有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她忽然意识到,只有顾己肆会牵动起她的情绪,不论与谁在一起,她心中所想都是顾己肆,别人都与她无关,她在心里发着誓,不会再让顾己肆遇上危险,不会再离开他,不会让他送命了。 “喂,你们还不走,要看到什么时候?”少年双手枕在脑后,已经走出去好远了,他故意放大声音道:“哎,我们殿下痴情终究错付,可怜啊。” 孟离咳了咳,牵起一直看着穆幼青笑的阿斌,低头说了句:“我,我们上前面等你们啊!” 连黑衣男子也罢手,一言不发转身跟着去了。 阿炳笑的像朵小花,他扯了扯孟离的手,道:“哥哥,穆姐姐和顾哥哥是不是一对儿啊,他们怎么不亲嘴?” 孟离被呛了一下,他认真地回答道:“也许早亲过了。” 阿炳眼睛睁的大大的,小手捂着嘴咯咯笑不停。 悍妇一行人就远远跟着,前面的人停下休息,他们也停,前面动身,他们就赶紧匆忙起身跟着。 到了晚上,刘今跟孟离找来了柴火,黑衣男子使出全力也没能升起火来,少年得意走过来道:“起开起开,你们世家公子哥哪会干这活。” 果然,不消一会儿,少年就升起火来,阿炳见火苗神奇般窜出来那一刻,惊讶到拍手称赞。 山里的夜冷得很,众人围着篝火坐的坐,躺的躺。小阿炳靠着孟离呼呼大睡。 穆幼青屈腿抱膝,为了取暖离篝火很近,走了一天路累的她直犯困,闭着眼睛就要睡着,头往前一晃,那火苗差点燎到头发,陆云光坐在旁边伸手接在她额心上,火苗在他手背上窜了一下,穆幼青睁开了眼。 她忙抬起头,双手拉过陆云光的手,“啊,你的手!碰到火了吗?” 陆云光说着没事,见穆幼青翻过自己的手看,然后皱起眉,立马问一旁的孟离借药,孟离一看掏出怀里的药膏递给穆幼青,穆幼青道了谢,回身把陆云光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温柔地将药抹在他手背上。 她怕陆云光疼,低头一边轻轻地吹着,一边用食指一圈圈打转,陆云光被这柔软触的酥麻,手指动了动,穆幼青以为弄疼了他,连忙道歉。 陆云光笑起来,他手心翻朝上,向上一抬,就轻轻捏住了穆幼下巴,穆幼青惊慌睁大眼,望着陆云光含情脉脉的双眸,她一下子红了脸,穆幼青紧张的猛扭过头,支支吾吾道:“明早要赶路,咱,咱们快睡吧。” 她慌里慌张挣脱陆云光的手,转身向孟离递回药瓶,却听见一个声音说:“怎么,你也要给我上药吗?” 穆幼青一听,不是孟离的声音! 她红着脸抬起头,却见少年弯着腰站在她身侧,刚好挡住了孟离。 穆幼青吓得身子往后缩,又被陆云光一手抵在背上,陆云光顺势揽过穆幼青的肩,想把人往怀里带。 这一连串的场面让穆幼青极度慌乱,她赶紧站起身,还没说话,那少年就与穆幼青面对面,戏谑道:“呦,脸都烤熟了,好像可以吃了啊?”他走近两步道:“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向来对好吃的都不会手下留情。” 穆幼青望着少年映满火光的眸子,和逐渐扬起的嘴角,吓得她面色一白,她闭上眼用力推了一把少年,没想到少年身后就是坐在地上的孟离,这下腿连个支撑的地儿都没有,少年怕一屁股坐在孟离头上,于是索性腰向后一弯,伸手用一只手指杵地,手指一旋,整个身体往侧面翻去。 孟离之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压下来,他本能低头,那“东西”在他发心一扫就消失了,就像一只黑鸟极快从他头顶掠过。 穆幼青推人的手还没收回来,觉得手前一空,以为真把少年推倒了,她急忙睁眼,就见少年站在自己另一侧,穆幼青疑 113. 孟离的局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下了山,已经能看见梨州城门了,但最后这段路并不好走。 “这怎么到处都是烂泥,踩下去真的不会陷进去吗?”少年拿着一根木棍,戳着身前一片烂泥,一戳棍子没过了一半,抬头一看,这烂泥路弯弯曲曲一直延到城门口,别的地方倒也有其他路通往城门,但从山路下去的就这一条。 黑衣男子左右看看,见没有其他可以走的路,索性就带头准备趟过去,但是被少年拉了一把。 “喂,你腿长,你过这个没问题,你给我们想想办法啊。”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道:“你也可以过,不信你试试看。” 少年哪是过不去,只是不想弄脏自己的鞋,他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头扭朝一边不理人了。 悍妇那伙人也走了过来,看见这烂泥路半分也没有犹豫,直接趟进去,那悍妇还回过头颇为骄傲说:“这种路老娘走的太多了,小菜一碟,根本不足挂齿,瞧你们矫情的,跟少爷小姐似的!” 说没说完,悍妇脚下一滑,直接一个滑铲将前面的人都铲翻了,顿时哎呦声一片,后面的人跟进去拉人,踩在泥里拉人可不好拉,人没拉起来,又滑翻一片。 少年嘴角抽了抽道:“你们是哪个戏班子出来的吗,表演的怪好的。” 孟离还想过去拉人,被少年及时一把拽住了,少年皱着眉头道:“小东西,你要跟他们躺一块,我可不会过去拉你啊。” 孟离这才犹犹豫豫止住了。 这时,小阿炳卷起裤腿冲了上来,像是见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准备一脚踏进泥里,“这泥好玩!我见过林阿婆家养的猪崽子们最喜欢在泥里打滚了!林阿婆说猪崽子可舒服了!” 脚底心刚触到泥面,阿炳就被人抱了起来,阿炳回头一看,见陆云光对自己一笑,道:“你可不是小猪崽。” 陆云光把阿炳放下,他背对阿炳蹲下身,道:“上来吧。” 阿炳眼中冒出星星,但立马又回头指着穆幼青道:“还有穆姐姐!” 陆云光微笑道:“当然。” 阿炳高兴地扑到陆云光背上,陆云光起身,回头悄悄对阿炳道:“阿炳抓紧了,可不能掉下去,你穆姐姐可不喜欢全身是泥的小猪崽。” 阿炳一听,满脸认真,手脚紧紧缚住陆云光,陆云光回身,双手抱起了愣在原地的穆幼青。 周围人都是一惊。 穆幼青身体一空,瞪大眼,这泥路本来就不好走,他已经背着阿炳了,这会儿在抱上她怎么可能过得去,他会累死的!穆幼青道:“等等!大冰山,你做什么,我可以自己走的。” 陆云光紧紧抱住穆幼青,不让她乱动,他就这么趟进了泥里,看上去毫不费力:“我知道你可以,但是脏三双鞋不如只脏一双,梨州难民这么多,水可是珍贵的东西,洗鞋的水可是救命的水。” 穆幼青一听,居然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她乖乖不动了。 身后少年看了看像只小猴子一样趴在陆云光背上的阿炳,又很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黑衣男子宽阔的背,忽地露出邪恶一笑。 黑衣男子见了,三步并两步就往前走,恨不得能马上跑起来。 见黑衣男子指望不上,少年回头看向孟离,孟离正脱了鞋准备趟泥,少年一看孟离比女子还娇弱的身形,立马翻了个白眼,孟离也看过来,少年慌忙一缩,道:“你别看我,我可不背你啊。”说完一脚就踏进泥里。 艰难走完这一段路,一行人就来到了城门口,穆幼青一直给陆云光揉着胳膊,陆云光虽然根本不累,但却很享受穆幼青的关心,一直扬唇笑着。 少年在一旁嫌弃着自己脏了半身的衣衫,见孟离光着脚拎着鞋,少年问道:“都上来了,为什么不穿鞋?” 孟离道:“我的脚脏了,怎么能穿鞋呢?” “哈?”少年不理解道:“那刚才你穿鞋过来,不就不会脏脚了吗?” 孟离笑着摇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脏了鞋而已,脚无所谓啊。” 少年看了看孟离手中那双旧鞋,撇了撇嘴,要是他早就扔了,他摇了摇头,就朝前走去。 梨州城门处挤满了人,都是等着进城的难民,少年见状,感叹道:“这样下去,梨州会被踩踏的吧!” 两边路上陆续走来许多难民,这些人一看就是真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那种,有的还没走到城门口就倒下了。 “阿娘!阿娘!”旁边传来一阵喊叫,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女跪在地上,怀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妇人,尽管女孩不停哭喊,但是身边也没有人停下,流民在路上死了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路过的人谁不是经历的生离死别,又死里逃生的来到这个地方,谁也没有余力再管别人。 陆云光正往那边走,孟离就从他身后冲了过去,陆云光一愣。 孟离跪在少女身旁,查看着妇人,嘴里安慰道:“没事的,让我来看看。” 少女十分感激,退到一旁擦着眼泪,握着母亲的手。 少年站在黑衣男子身旁,看了一眼孟离,道:“真爱多管闲事,迟早会惹火上身!” 黑衣男子撇了一眼少年,道:“你没资格说别人。” 陆云光走过去,就见孟离忽地抬头瞳孔骤缩,陆云光脚步一顿,拦住了跟过来的穆幼青。 孟离赶紧往后退,对少女道:“不要靠近,你母亲得了疫病,这病没法治,还会传染的。” 这句话刚说,周围听见的人立马大喊着推搡起来:“这里有人有疫病!快闪开啊!” “什么!疫病!快关城门啊!别让他们进来啊!” 人群顿时混乱起来,少女见周围人像看怪物一样退开很远,她大哭着扑向躺在地上的母亲,就这么抱着母亲一直哭。 这疫病孟离曾在落羊谷见过一次,当时得了疫病的人连他师父都救不回来,这病没得治。周围人群的骚乱引发了不小风波,有人在推挤中受了伤,有人趁机抢夺别人的东西,甚至打起来,更多人慌叫哭喊,梨州巡卫马上赶了出来。 孟离坐在原地,看着哭的不成样的女孩,他神情悲伤道:“对不起,我救不了......” 这时候,有人忽然站在孟离身后,大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孟离听见这个声音,全身一颤,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又听那人说了句:“废物就该待在落羊谷,为什么要出来碍事!” 孟离猛地转头,看见那个他想念非常的哥哥孟生就站在自己身后, 114. 误入浴房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孟离见陆云光走过来,就往穆幼青身后躲。 孟离天生长得水柔灵动,低头委屈蹙眉的时候让人萌生保护欲,穆幼青顾不得这么多,伸手护了护孟离,待陆云光走近,穆幼青灵机一动,往前一步拦在陆云光身前,然后朝孟生道:“孟将军,这里有位姐姐得了疫病,梨州难民这么多,传染开了可就不好了。” 陆云光看着穆幼青,穆幼青双手合十,嘴唇无声说道:“拜托。” 陆云光一笑,伸手摸了穆幼青的头,道:“我们青儿说得对,孟将军尽快安排流民吧。” 穆幼青呆愣地眨眨眼,孟生也是惊讶地在二人暧昧的氛围里来回看。 明白二人的关系后,孟生看向躺在地上已经断气的妇人,指挥手下说:“快把尸体火化,给小姑娘做好隔离,检查一下。” 巡卫蒙上白布,开始干活,周围秩序也逐渐恢复。 孟生知道赵归弈一定是用别的身份出现的,于是颇为礼貌问说:“请问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陆云光一笑,道:“在下姓陆,名云光,是太后最近认下的亲孙儿。” 孟生瞪大眼,那一瞬他几乎就察觉到赵归弈想做什么,但难道就凭赵归弈一人只身犯险吗?这是否有些太草率了。 “原来是皇——” 孟生还没说完,陆云光就道:“我与孟将军岁数差的不多,叫我云光就好。” 孟生看了一眼陆云光,又低下头思考着什么,不知如何回应,这时,段奚奚突然跑上前道:“对了,孟将军!还得给您介绍一位人物!” 说罢,段奚奚跑到那悍妇身边道:“这位!这就是咱们楚凉的公主殿下!” 孟生一听,瞬间懵了。 楚凉只有三位皇子,哪来的公主殿下?他好奇今日还会如何大开眼界,就朝那位“公主殿下”望去,只见段奚奚身旁站着一个全身裹着泥,只露出两只眼睛,还状似一座小山的人,他眼睛不小心往下撇了撇,才分辨出这“泥人”是个女人。 孟生赶紧回避目光,但又不知道段奚奚是不是在框他,他疑惑问说:“是我孤陋寡闻,不知楚凉还有公主?” 那悍妇一听,闪躲着身子,后背惊出一身汗。 悍妇本想着这群人要去梨州,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看这群人功夫不弱,于是打算一路跟着,毕竟现在莫疆人到处横行,指不定这阵风已经吹到梨州附近了,没想到这伙人好像真与孟将军认识。 悍妇赶紧拉了一下“好哥哥”的衣角,这一拉,差点没给人拽翻,“好哥哥”也慌得语无伦次道:“这这这是,皇上的的民间女儿,没没有带回宫的那种......” 孟生抬眼又看了一下。 当今皇上陆安是个道骨仙风的俊男,年期时候十分受女子欢迎,这段故事孟生的娘经常与他说,而陆安的两任皇后都很美,所以从陆清野,到陆宴,在到陆无铭,都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他实在想不通,陆安在什么机缘下遇到了什么样的女子,生出了这位不太一样的......女儿? 陆云光见孟生像是真信了,他赶紧打岔道:“一路奔波,有些渴了,不知道孟将军可否施舍碗水喝。” 孟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手下招待客人。 于是众人被孟生安排在了自己的宅院里住着,连同那悍妇都得入院与穆幼青同住,陆云光本是千万个不肯的,但穆幼青觉得孟将军已经很难了,这么多流民进来梨州早就没住处了,何必再多一个人与难民挤,于是安抚陆云光许久才把人说通了。 那悍妇在屋子里对穆幼青千谢万谢,甚至跪在地上磕头,“姐姐您真是好心,是我有眼无珠,那日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姐姐,我柳千娇现在跪在这不动,脸就搁您面前,您爱怎么打怎么打,我绝对不吭一声。” 穆幼青见悍妇脸还在肿着,于是说:“咱们已经扯平了,以后就不再计较这件事了。” 柳千娇额头砸地,直磕头道谢,“谢谢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姐姐您叫我往西,我绝不往东,有什么您就使唤我!” 柳千娇明明比穆幼青大,却如此诚恳一声一声叫着自己姐姐,穆幼青没有不舒服,反而那股原来的恐惧感被融化着,也没有了怨气,穆幼青把人拉起来,摇摇头道:“别说这些,咱们赶紧找水来洗洗,早些睡吧,梨州难民这么多,明早我就出去帮着分粥,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同我一道去。” 柳千娇拼命点着头,“姐姐菩萨心肠!我这就去找水来,让姐姐好好洗洗!” 穆幼青本想说和她一起去,怕这将军府的人为难她,但柳千娇硬是让她等这自己去找,而且效率极高的回来了,十分激动道:“姐姐,我找着水了,有个大浴桶,旁边还放着许多花瓣,香极了,肯定是给你准备的,将军府没有其他女子了吧!” 穆幼青一听,觉得好像有道理,于是跟着柳千娇去了。 “姐姐,你进去洗,我就在门口守着!” 穆幼青问道:“你不洗吗?” 柳千娇道:“等姐姐你洗完我再进去,我皮糙肉厚的,用什么水都能洗,姐姐赶紧去吧!” 穆幼青一想她也的确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澡,于是点了点头,道:“那我尽量快点!” 穆幼青进去果然一股暖气袭来,往屏风后面一走,就见一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旁边放着花瓣和几个瓷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她已经好久没有洗个像样的澡了,她上前趴在木桶边用手触了触水,指尖的暖意像电流一样瞬间涌像四肢,舒服的就像大冬天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穆幼青想着快些让柳千娇进来,趁水还是热的,让她也洗的舒服些,于是她赶紧脱了厚重的衣群,踩着木阶进了浴桶,周身温意像洪潮一样侵袭,穆幼青闭上眼,真想一辈子都待在桶里,她瞧了一眼身旁的花,笑着抓了一把洒进桶里,花香味瞬时弥漫开来,穆幼青享受着开始洗浴。 陆云光和孟生在客堂喝茶,孟生没有问什么不该问的,陆云光也没有说那些前尘往事,但他担心梨州的状况,莫疆人没有打进来,是飞麟军守的好,但是别的地方也在打,飞麟军没有后援,孟生可能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陆云光喝了一口热茶,道:“战况如何?” 孟生的脸被月色映的温和凄白,他抬起头,眼神带着疲惫,“飞麟军损失一半了,苗越部有莫疆人支援,每一仗都能快速恢复,我还要兼顾百姓,军粮都已经分出去了,将士们是饿着肚子在打仗。” 陆云光皱起眉,能让飞麟军损失近一半人,对方不可小觑。这应该是孟生这辈子最难打的仗,或许没有这些难民,还不至于损失到这个地步,飞麟军不仅要上战场,还要照顾难民,帮着搭棚子,分出自己的粮食施粥,还要加强巡视,避免难民常发冲突,京城的救灾粮都紧着陆清野和陆宴去,皇上不会对孟生多加照顾,简直是内忧外患具增。 陆云光问:“上一场是何时打的?” “昨日。”孟生抬着茶盏,盯着反复冲泡,清淡到没有颜色的茶水,“据说今日对方换了主将,来的是个莫疆人,好像叫什么花林山,新主将估计要部署一阵子,最近几日飞麟军也有个喘息的机会。” 陆云光抬起头,道:“下一场,有对策吗?” 孟生苦笑 115. 青儿很强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孟生脱去上衣,挂在了木架上,手刚放在裤腰上,就瞥见屏风后面有什么不对劲的颜色,他往屏风后一看,木桶旁丢了一堆衣裙,孟生吓了一跳赶紧看向木桶,大喊了一声:“什么人!?” 这时,窗外一阵急促响动,孟生目光紧盯窗外影子,那黑影一闪便到了门口,“哐”一声,黑衣人踢开门冲了进来。 黑衣人往身后一挥手,同时进来了三四人,手中都拿着弯刀,他们凶狠地逼近孟生,孟生手里没有武器,只得暂且后退,他退到木桶旁,桶里的穆幼青正巧从水里冒出来,穆幼青还在一脸享受,睁开眼就看见刚回过头来的孟生。 孟生只一瞬便倏然转回头,两个人的脸色都一阵青一阵白,穆幼青赶紧缩进木桶里,随即一声尖锐的喊叫几乎刺穿孟生的耳膜。 孟生见为首的黑衣人吓了一跳似的往后退了几步,又低头捂上耳朵,于是他趁机冲上前夺过那人手中的弯刀,将人一刀抹了脖子,鲜血瞬时喷溅,穆幼青紧张地扒在木桶边闭着眼睛。 孟生回头对穆幼青道:“出来穿上衣服跑!” 穆幼青这才睁开眼睛,但眼前几个大男人打来打去,她怎么可能站起身,于是怯怯说了句:“我,我拿不到衣服......” 孟生躲过前后夹击,旋身出刀,但是弯刀很短,他不擅长,没有伤到对方,反叫对方抓住机会,欲给他一刀,他灵敏仰身,那弯刀擦他下巴而过,重新站立,孟生跑向木架,一手扯下他挂上去的衣服,随后一脚将木架踢向黑衣人。 黑衣人躲木架的空隙,孟生跑向木桶,将自己衣服扔给了穆幼青,穆幼青见孟生过来,又往下缩了缩,那衣服就飘在水面上。 “快穿上,没这么多讲究,保命要紧。”孟生又将黑衣人引到屏风另一侧,他正想破门而出,黑衣人却堵住了门,转身锁了门,并且三人同时攻向他。 院中守卫听见了穆幼青的喊叫,才纷纷跑过来,正在门口,听见屋内打动,于是左右一圈把整间屋子围住了。 黑衣人一看被包围了,一时半会儿也杀不了孟生,这个任务算是失败了,那么剩下的只有保命。于是其中一个黑衣人看向穆幼青,灵机一动,朝屏风后的穆幼青跑,孟生一看,立刻飞出手中的弯刀拦人,嘴里问道:“好了没有,从窗户逃出去!” 穆幼青刚出木桶随便披上了孟生的衣服,慌里慌张道:“好了好了。” 她看见身后紧闭的窗户,向窗户那跑,跑到一半,一柄弯刀从身后袭来,穆幼青听见身后破风之声,居然本能就蹲下身,那弯刀从她头顶划过,身后黑衣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向后拉,穆幼青挣扎着,衣服从肩膀滑落,她赶紧身后扯着自己衣服。 孟生正与两人纠缠,要去帮穆幼青却过不去,门前守卫发现门被锁了,就开始撞门。 “将军!你还好吗!”守卫在门口问。 孟生大喊:“从窗户进来啊!” 守卫这才反应过来,去开窗户,但这一声也被黑衣人听见了,黑衣人将穆幼青懒腰扛起,放在肩上,往后退到墙角。 守卫打开窗户,好不容易爬进来,就被一个黑衣人一刀刺在背上,孟生见了,皱眉道:“别进来了!” 孟生气急了,若是把飞麟军放在院中,哪会有这样的事,这些守卫都是梨州当地的年轻士兵,没有经验,也不灵活,所以他才将他们放在自己府中,而让飞麟军去巡城,避免难民之间发生暴乱,但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 穆幼青在黑衣人肩膀上不停挣扎,大喊着:“放开我!” 孟生回头,见那黑衣人缩在角落,和其他两个黑衣人说着莫疆话,孟生听不懂,但看样子他们准备用穆幼青做人质,逃出去。 这几个黑衣人的伸手不错,但孟生对付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但现在穆幼青被挟持,孟生就变得很被动,他怕黑衣人被逼急了伤害穆幼青,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让我出去。】 一个淡漠平静声音在穆幼青脑子里面游动。 穆幼青突然觉得头脑胀痛,她眯起眼,头痛欲裂,问说:“谁,你是谁......” 【让我出去。】那声音似水一般轻柔,又似深林一样绵密,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着,穆幼青突然觉得耳熟,上次在东宫时也听见过这个声音,等她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烧纸,穆幼青说了句,“你是木......” 头脑一阵晕眩,穆幼青晕了过去,随即她又猛地一睁眼,目光变得深沉锋利,此时,穆幼青抬手用手肘使劲敲在黑衣人背上,黑衣人吃痛弯腰,穆幼青挣脱黑衣人,摔在地上,黑衣人一惊,立马全力扑来。 穆幼青变得十分灵巧,在地上一滚,站了起来,那弯刀朝自己劈过来,穆幼青矮身一躲,紧接着抬脚踢向黑衣人下半身,黑衣人惨叫一声,手护住下身,穆幼青趁机双手去抢弯刀,黑衣人没防住,刀离了手,但立马前扑,就想夺回自己的刀,穆幼青对呆愣在原地,一脸惊讶的孟生道:“愣着干嘛,动手啊!” 孟生见黑衣人都去帮忙,于是他跑向门开,去开门。门一开,守卫都冲了进来,黑衣人见手中连人质都没了,三人立马破窗而出。 穆幼青闪电般跃身追着黑衣人去,她就光着脚,在院中跑,守卫本想跟着去,却被孟生拦了,“去城里找齐城,让他严查城中难民,告诉他有莫疆人潜进来了,你们去帮他。” 守卫点头,一队人就走了。 孟生立马追着穆幼青去。 那黑衣人想翻墙出去,穆幼青掷出自己的弯刀,弯刀正中黑衣人后背,一声闷喊,一个黑衣人倒地。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没有守卫追来,又重新袭向穆幼青,穆幼青赤手空拳,朝着两名黑衣人迎上去。 黑衣人见穆幼青身上只松松系着一件单衣,肩膀处松松垮垮,肌肤若隐若现,跑起来的时候,腿就露在外面,黑衣人恍了下神,穆幼青就已经冲到两人面前,她抬手就缚住一人手臂,居然将一个比自己高一头,宽一倍的男人过肩摔,黑衣人猛地倒地,穆幼青旋身坐在黑衣人腰上,抢过他手中的弯刀抵在对方脖子上,道:“莫疆王在哪?” 黑衣男子听不懂楚凉话,只在地上挣扎,他双手被穆 116. 变装谈和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天刚蒙蒙亮,陆云光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陆云光没有应声,就这样守在穆幼青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反复回忆着昨天穆幼青杀死两个黑衣人的场面,对方是力量很强的莫疆男子,穆幼青十分轻松的就对付了两人,与以往相比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房门被推开了,陆云光回过头,进来的是刘今。 刘今往里看了一眼,朝陆云光招招手,“能出来吗?” 陆云光看了一眼穆幼青,轻轻放下她的手,起身出去。 “什么事?” 陆云光站在门前,听见将军府一墙之隔外,喧闹异常,似乎是有人开始施粥了,但难民吵闹着不肯排队,都争先恐后嚷嚷着要喝粥,陆云光皱了皱眉,顺手把房门带上来。 刘今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才开口问说:“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我见前院有几具尸体。” 陆云光望着刘今道:“你要想知道,去问孟将军。” 刘今一愣,觉得陆云光态度有些淡漠,于是刘今一笑,道:“你不记得我了?” 陆云光被这莫名其妙一问噎住了,他甚至没多想,直接道:“你做过什么能让我记住的事了吗。” 刘今抬头望着陆云光。 十多年前,赵归弈因为一句话救过刘今一家,刘今对此感恩戴德,记到今日。当时赵归弈还小,刘今也小,赵归弈给了刘今一颗珠子,那珠子当了以后换来的钱让刘今一家撑过了好几年,刘今想这样的事对于赵归弈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也是,也许他随随便便就救下无数人,哪能每一个都记住呢。 刘今没提此事,他笑了笑说,“在落羊镇的时候,我们一起画过画,”刘今朝屋门看了看,道:“那位姑娘也在。” 陆云光眯着眼,突然想起来了,他虽然好奇,也没问刘今当时画的到底是谁,只是点头道:“刘大人还好吧?“ 刘今道:“老头子好着呢,只不过......刘珏死了,估计老头子会带着我哥离开。” 陆云光没有惊讶,他道:“还有其他事吗?” 刘今看出陆云光只想守在穆幼青身边,他本想问问此行为何不见云可珠,现在看来也不是问的时候,于是道:“我刚在城中绕了绕,发现城中大部分百姓都是贺国人。” 刘今见陆云光忽然看着自己,眼眸中多了几分灵动,不似刚才无神,显然是对着这句话感兴趣了,于是他继续道:“我来告诉你这件事,自然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份,我想提醒你,或许你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你的百姓会帮你。” 陆云光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在于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他的眼神都十分平淡,这世上似乎除了穆幼青,再没有可以激荡他内心的事物了。 “我如果要做什么,还需要百姓来帮我,岂不本木倒置了。” 刘今发现如今的赵归弈说话,真的有种挺欠的感觉,他差点忍不住想要动手了。 陆云光看了看刘今别扭的表情,道:“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忙,如果可以,最好离我远点。” 刘今忍不了的,手刚捏拳,就听陆云光继续道:“如果你不想成为一颗棋子,就别和我沾上关系,我现在就是一个死人,我要做的事,没人能帮我。” 刘今呆呆望着陆云光。 忽地身后一阵疾跑,将军府的守卫冲了过来,刘今和陆云光一同望过去,那守卫对陆云光低头道:“陆公子,我们将军有请。” 陆云光想,孟生找自己应该是莫疆人有了动静,找自己去商议,大敌当前,正事要紧,他回头看了看房门,然后转身跟着去了。 他走后,刘今也走了,刘今不知道去哪,索性出了将军府,去帮忙施粥。 二人走后,一直站在房门背后的穆幼青悄悄拉开房门,她叹了口气,忧愁地抬头看了看蒙着一层雾的天,自言自语道:“我能帮大冰山做些什么......” 她听到院外喧闹的声音,知道是开始发粥了,于是稍作收拾,也跟着去照顾百姓。 陆云光来到孟生书房,孟生立马站起身朝陆云光走,给他递了张纸条,“这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 陆云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写的是一个地址,并附带一句话:孟生一人前来,来多了或者不来,你弟弟都会没命。 陆云光立马抬头,道:“孟离?” 孟生眉头紧皱,抱怨道:“我早让他回去,偏给我惹麻烦,若是我不去,他出了事,我怎么和爹娘交代,可这节骨眼,万一莫疆人有什么动向,我不在的话......” 陆云光见孟生有些语无伦次,是真气急了,他望着那张纸条思忖道:“所以,昨晚的黑衣人,目的是送这张纸条?” “不,目的是杀我,只是没杀成,他们还有另一条路。” 陆云光道:“我与你去。” 孟生犹豫道:“不,我自己去。” 陆云光转身出了门,又回头道:“你叫我来,不就是让我跟你一道去的吗,我会隐在暗处的,事不宜迟,救孟离要紧。” 孟生愣了愣,说实话,他的确没有什么把握,他在梨州原本孤身一人,没人可以用任何东西牵制他,这是他第一次变得如此被动,现在他能找的,也只有陆云光了。 将军府外挤满了人,飞麟军好不容易才疏通了门前通道,穆幼青在一旁布棚子下面跟着几个飞麟军将士盛粥,这一勺挖下去全是汤水,米粒都没有多少,那边的馒头也少的可怜,听飞麟军说,这是最后的馒头了,将士都没得吃,全部让出来给了百姓,百姓也不够吃,有些没等到粥喝,就已经饿死了。 入了冬天冷的很,穆幼青朝手心哈了口气,刚盛了一碗粥,抬头的时候见孟生和陆云光匆匆从门口出来,两人身后没跟护卫,低着头就走了。 穆幼青转身走向府门前,问守卫他二人去哪,守卫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这守卫是个二十出头的,昨夜守夜巡逻,知道夜里发生的事,今早将军府就传开了,说孟将军和一个女子一同洗浴,这个女子大差不差应该就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了,而且据说她昨夜越窗而出去追刺客,身手了得救了孟将军,守卫现在仔细一看认出了人,面上顿时喜笑颜开,道:“原来是将军夫人!昨夜您好厉害,那死掉的黑衣人是您杀的吧!孟将军看中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啊!” 穆幼青一愣,想起了昨夜的事,她唯一的记忆就是自己满身是血拿着刀。 人不是她杀的..... 穆幼青尴尬地笑了笑,正不知作何回应,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值守的时候别说话!” 那守卫见了来人,立马严肃站立,穆幼青回头一看,一个身穿盔甲手拿长剑的男子严肃地站在自己身后。男子盯着穆幼青,因为今早他也听见守卫之间的对话,于是他微微低头道:“姑娘在府中休息就好,流民堆里难免危险,若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穆幼青摆摆手道:“我也不能在这白吃白住,总要为孟将军做些什么。” 话刚说完,远 117. 姐弟难惹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莫疆军主将正在账内喝酒,下面坐的是两个穿着盔甲,整装待发的下属。 “花将军,这次咱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向梨州发兵了,是他孟生不同意谈和,是他孟生要打仗的,可不是我们故意刁难,哈哈哈哈。” “是啊,就这一炷香,咱们北三营全在外面列队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主将抬着酒杯摩挲着,没搭这茬,问说:“你们苗越部原来是谁领兵?” 两个下属互相忘了一眼,其中一人尴尬一笑,举起酒杯,朝主将敬酒道:“害,将军,您提那人做什么,他领兵这么久,一场胜仗都打不了,哪像您莫疆的主帅,都快打进楚凉京城了!”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那孟生还是个初生牛犊的小屁孩,他连孟生都敌不过,谁服他做主将啊,我们早看他不顺眼了!” 主将盯着两人,把两人看的不知所措,他抬杯喝下杯中的酒。 下属的话扔沟里了,有去无回,于是尴尬摸着下巴,望着那点燃的香,见那香将要燃尽,一拍手道:“可以出兵了!” 两个下属高兴地站起来,伸胳膊摆腿就想往外走,结果发现不太对,回头一看,那莫疆主将还好好地坐着,而且他居然拿出一把小刀,开始雕木头。 下属对视一眼,转头小心问说:“将军,您......不上战场吗?” 主将没有抬头,手中细细雕着木人,吹了吹木屑,悠悠然道:“急什么,香还在燃呢。” 下属又看一眼香,脸不自然抽了抽,道:“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孟生不会来了,这是咱们的计策,早做准备也好啊。” 主将没说话,专心雕刻。 两个下属表情有些不耐烦的皱着眉,舌头紧紧抵着后槽牙,眼神互相打架,像是不想管这主将的命令,想直接带兵冲梨州。 这时,帐外小将士突然来报,“将军,梨州主将来了!” 两个下属一听,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一个下属上前揪着小将士的衣领,恶狠狠问说:“你确定来的是梨州主将孟生吗!?” 小将士头盔都被扯歪了,颤抖着囫囵道:“小,小人没见过,不清楚......” “既然来了,让他进来吧。”主将手中没有停下雕刻,头也没抬。 两个下属才又气冲冲坐回帐中,二人十分紧张地盯着帐帘,不一会儿,帐帘就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 主将这才抬头,见进来的是一个身着白衣,身形纤瘦之人,是一副他少见的京城贵胄摸样的男子,男子发髻高束,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进来就将折扇展开扇风,一副不自然又紧张的摸样,主将嘴角一笑,低下头继续雕刻。 两个下属都上过战场,认得孟生,一人当即双指一并,激愤指着来人道:“你不是孟生!” 另一人站起身就要拔剑,“竟敢假冒主将前来,毫无诚意,简直不把我苗越部放在眼里!“说罢,下属转身对主将道:”花将军,请您杀了这人,并立刻派兵攻打梨州!” 穆幼青站在帐中,手中折扇扇了好几下,她稍作思考,突然挺直身板,压着嗓音道:“我乃梨州新主将,孟将军现在退到二线做副将了,敢问你二人又是什么身份?对诚意满满独自前来的主将如此放肆不知礼数,这难道就是你们苗越部的规矩?” 穆幼青不给两人说话机会,又轻笑一声,负手“啧啧”道:“难怪苗越部如此颓败,打个仗还要请莫疆主将来援助,真废啊。” 穆幼青这一连串的话一气呵成,她必须把“梨州主将”压迫性的气势拿出来,料想若是孟生来了,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于是受了笑容变得严肃。 果不其然,两个属下一听,脸登时就绿了,还想反驳,穆幼青折扇“唰”一收,看着做手工的花将军,道:“请问苗越部的主将是哪位?我此行是按照约定来同主将谈和的,闲杂人等就先回避吧?” 花将军放声笑起来,抬眸对两个下属道:“还想继续丢人现眼?还不出去!” 两人咬着牙出了营帐。 花将军这才放下手中的小刀,将木人揣进怀里,对穆幼青道:“这位小将军怎么称呼?” 穆幼青一想,还没给自己取名字,若是多做思考,怕露出破绽,于是她上前两步,道:“我能给您看看手相吗?” 花将军见这位“小将军”满面稚气,生的水嫩,一点也不像是持枪提剑的人,这会儿又意外地说是要看首相,怕是梨州的缓兵之计,派人来拖住自己,但他就是个见坑就跳,遇洞就钻的人,于是立马伸出手,想看看这个小娃娃会说什么。 穆幼青也没想到,这将军会如此爽快配合,她二话没说,上去就抓住对方手腕,心里祈祷着,一定要看见有用的东西啊! 再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少年,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沈费,这是那日沈费与花林山做交易时的记忆,记忆从沈费跨进房门,一直到花林山扔给了沈费一块令牌换取军粮,原原本本地展现了一遍,当穆幼青看完记忆时,系统声音突然出现: 【系统提示:这不是主角团的记忆,不算在任务内,本记忆无奖励,请宿主尽快读取主角团记忆,以免被惩罚。】 记忆结束后,穆幼青愣住了,虽然没有得到奖励,但她抓住了眼前这位花将军的弱点。 穆幼青见花林山眼神与方才无异,似是没有受读记忆的影响,她佯装低头看了看花林山的掌心,然后松开手,一展折扇,道:“哎呀,将军,我看你这手相极好,近期应该有贵人相助吧?” 花林山哼笑一声,“贵人?哪来的贵人,你看的不准,要是有贵人相助,我还会被派到这破地方来吗?” 看来花林山并不想来这,穆幼青想,他要不就是不想与孟生打仗,要不就是不想带苗越部打这一仗,无论哪个,都对梨州有利。 穆幼青收起折扇,俯身将扇柄拍在矮桌上道:“譬如有人给花将军送军粮,这可是贵中之贵啊。” 花林山倏地抬起眼眸,这件事只有他和沈费知道,按理这样的秘密沈费不会告知旁人,花林山紧张起来,难道真是看手相看出来的? 穆幼青见花林山眼神松动,但态度却没什么变化,花林山笑了笑,“原来是这档子事,不知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穆幼青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花林山摆出戳破谎言后“看你如何圆谎”的眼神,让穆幼青确定她没听错,她灵机一动,笑了笑道:“当然是我弟弟告诉我的。” 花林山疑惑,“弟弟?” “不错,”穆幼青临危不乱,道:“我其实是沈费的姐姐,沈施容,这事弟弟只与我说过。” 花林山知道沈家,的确听过有位小姐名唤沈 118. 兵不刃血 《三千记忆,皆是陷阱》全本免费阅读 穆幼青已经去了许久了,齐城就守在城门口,像一座石雕一样看着远处,柳千娇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嘀咕着。 “姐姐她不会有事吧?哎呀,万一对方一见人就把她给杀了怎么办!” 齐城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他不确定同意穆幼青过去是不是对的,但若穆幼青不去,整个梨州可能会陷于危难。 守卫从身后跑来,对齐城道:“齐将军,没有找到孟将军......” 齐城的眉心皱的更紧了。 “哎哎!来了来了!姐姐回来了!”柳千娇指着远处的车队,激动的跳起来。 齐城松了眉心,一看不对,顷刻指挥守卫,大喊道:“快关城门!” 柳千娇一听,立马制止,上前一把拽开推门的守卫,“关什么城门!谁敢关!关了城门我家姐姐怎么回来!” 齐城拔剑指着柳千娇,怒吼道:“那是敌军的人,根本不是你姐姐!闪开!” 柳千娇再回头看,“嘶”一声,道:“你们打仗都是推着粮草车来打的?” 齐城一听,再一看,果然见一排粮草车齐齐过来了,难道对方的人藏在粮草里?可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要打直接打就好,如此伪装意义何在?谨慎起见,齐城还是让关了城门,自己站到了城楼上观望,那粮草队伍走近了,也没有其他动作,敌军士兵转身就走,只剩粮草车停在城门外,齐城连个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身旁将士也看不懂这操作,对齐城说:“将军,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有诈?咱们要不要直接放把火烧了?” 柳千娇在一旁大喊:“这不是粮草吗!怎么能烧了呢!”她突然一拍掌,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我姐姐让他们送来的粮食!快点开城门拉进来啊!” 齐城还在考虑,就被柳千娇抓住手臂,将人拉到了城门口,齐城惊叹这柳千娇真是力大,途中他几度想停下来,都被柳千娇紧紧拽着,险些摔得脸砸地上,不过既然都到城门前了,齐城就听了柳千娇的开了城门,二人出去一看,果然都是粮草车,并没有诈,齐城下令将车拉进城中,又对下属道:“在等半柱香的时间,如果穆姑娘没回来,我就去他们营地把人接回来。” 柳千娇重重拍了齐城后背,道:“还等什么香,现在就去啊!半柱香以后只剩尸骨了!”柳千娇立马对守城侍卫道:“愣着干嘛,快给你们将军牵马来啊!” 侍卫愣了愣,又看了一眼同样愣着的齐城,见齐城没反对,赶紧跑去牵马。 苗越部北三营里,花林山命人送去了粮食,就听见帐外喧闹不断,他本不想管,但小将士冲进来道:“将军,莫及和桑格要带兵进攻梨州!” 花林山一听,赶紧起身要出去,但一想“沈施容”还在这,于是转身对穆幼青道:“沈姑娘稍作等候,我处理一下军务。” 穆幼青笑着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花林山出去后,穆幼青就在帐内走来走去,但里面实在太闷了,还一直烧着炉子,虽然暖和,但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于是她掀开帐帘,想出去透透气。 门口守着的两个苗越人立马举起剑拦着,穆幼青吓的双手高举,她指了指面前说:“我就在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不走远......” 两个人听不懂楚凉话,那剑也没放下来,穆幼青只好转身回去,就在转身时,她忽然瞥见一旁士兵带着一个楚凉装束的人路过,那个身影有些熟悉,穆幼青仔细一看,吓了一跳,那人正是阿玉! 穆幼青想喊出声,冲过去,但是这里到处都是苗越部的人,她怎么可能带阿玉走,而且也不知道阿玉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能轻举妄动,穆幼青盯着阿玉,心里一直喊着“看这里啊,看这里!”但阿玉头也不转地朝前走了,穆幼青只得走进帐中。 她在帐中绕着火炉走,炉中红碳烧的噼啪作响,帐外冷风呼啸,吹开了帐帘,碳灰飞的到处都是,穆幼青被灰迷了眼,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坐下来擦着眼泪,忽然想起那次在帐中望见顾己肆坐在尸堆上,手里还拿着刀的情形,那个画面突然与自己昨夜满身是血的情景对应到一起,穆幼青愣了愣,背脊一阵凉意。 她猛地站起身,肩膀撞到了木板,一阵吃痛,她回头一看,这木板上贴着一张军事图,上面是楚凉地图,她在太后寿宴上表演时做过这张图,所以她很熟悉,图中几座城池上插旗各色旗子,旗子上都有一个字,梨州上插的是“孟”字,落羊上插的是“太”字,应该是代表太子陆清野,而凤城上插的是“宴”字。 穆幼青盯着这张图,看了半天,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忽然帐外几个苗越士兵玩笑着走过,像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听懂,故意说了楚凉话,但那楚凉话说的很蹩脚,穆幼青仔细猜着。 “哎,我觉得苗越部根本打不赢梨州,就算派个莫疆将军来也没用。” “这仗根本打不起来,我听说这个将军有楚凉血统,派他来就是做样子的,谁知道他的心向着谁。” “那我们不会被梨州灭了吧?要不赶紧跑?” “别别,先看看情况吧,大不了投敌呗,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只要我能活下来就行。” 穆幼青听着这对话,越听越兴奋,她好像抓住了一股风似的,觉得不可思议,敌军内部如此不齐心,真是天助孟生,在那一瞬,她有了一个想法,一个可以救出阿玉,又能帮顾己肆复国的想法。 穆幼青在帐中等了一会儿,就见花林山擦着手进来了,那块擦手的帕子上全是血,她强装镇定,笑了一笑,对花林山道:“将军看来都料理清楚了。” 花林山抬头见穆幼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胆量,他也回之一笑,道:“粮草也送过去了,这下沈姑娘该告诉我了吧?” 穆幼青做好了准备,她悠闲地扇着风,道:“抱歉了花将军,我说谎了。” 花林山擦手的动作一顿,眼神冷厉地看向穆幼青,他将帕子随手扔了,低头瞧了瞧手上残留的血印,压着怒意,问说:“那姑娘为何不继续圆谎?” “因为我的真实身份,比‘沈费的姐姐’对将军更有利。” 花林山钻进一个洞,发现又有一个更大的洞,他自然愿意钻,如果提前折返,说不定会错过大鱼,但他被不能一直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让人觉得他很窝囊,花林山拔出腰间的狼头刀,放在桌子上,道:“有没有利,在我,如果我觉得无用,恐怕一会儿还是得见血。” 穆幼青看着那柄冰冷的弯刀,身体打了个哆嗦,直接说了出来:“我是当朝太子妃。” 花林山抬了抬眉,又眯起眼,“且不论这身份是真是假,太子妃的身份如何算是对我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