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怎么可能是反派》
第1章 第 1 章 我见众生皆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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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我见众生皆有病 免费阅读.[]
第2章 第 2 章 她是一柄足以杀死他的剑……
桑宁宁:“……”
不行。
仔细一想,还是离谱。
桑宁宁难得在练剑之时,深思飘忽了一瞬。
她天生情绪比常人淡漠,做起事来往往被人说不近人情,但这样的人,往往会格外较真。
桑宁宁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认认真真、不打折扣地做到,口中更是从来不爱说那些漂亮话,脾气上来了,不止十头牛拉不回来,反而她能拖着十头牛去把周围的地全犁一遍。
这样的人,爱着爱之非常,恨者恨之入骨。
显然,桑家属于后者。
桑家作为太上十二洲中盘踞在青龙洲的新生家族,自然与落座在此地的流云宗剑宗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流云宗盘踞十二洲,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宗”,其中剑宗一脉更有“一剑出流云,山河见八荒”的雅号。
然而因着八百年前那一事,流云宗四分五裂,元气大伤,如今散落在各个州上,各有兴衰。
不过虽无再能将总掌门,但是各洲各脉自有管束,这么些年,倒也依旧排在修仙界前三宗门里。
这青龙洲的流云剑宗,则是新兴起的一脉。
除却容家当年在那“怨魂案”上大义灭亲的功劳,也少不了桑家的手笔。
互利互助。
作为桑家嫡系血脉,但凡桑宁宁有一丁点儿的根骨——不论好坏,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天赋——她都有机会直接被流云宗内门长老收入座下。
可惜桑宁宁偏偏脾气倔。
因着桑父桑母的偏心,从小压抑的不满一朝爆发。桑宁宁在十五岁生辰前夕,不仅冷着脸把桑父桑母气了个倒仰,还一脸平静地说出了“哪怕没有你们,没有桑家,我依旧可以活得逍遥”。
同时,她击掌为誓,再不对外提起桑家,自己拜入了青龙洲的流云宗一脉。
算起来,距离如今,也有三年了。
现在的桑宁宁看起来只有十五岁,但其实按照她父母的算法,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只可惜,桑宁宁虽是凭借本事拜入了流云宗,却在外门。
锦绣流年,芳菲年岁。
无端蹉跎。
当然,流云宗也是有外门入内门的先例的,这就是方才那弟子口中的“跃龙门”了。
这比试还有个正式的名字,叫“簪玉容”。
所谓的“簪玉容”,每一甲子举行一次的比试,也是这些没有门路的外门弟子,从外门考入内门的唯一机会。
若是得了哪位长老青眼,这弟子便会得到一朵玉容花。
比之外门,内门弟子不止有长老单独教导,更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
这么一想,这“簪玉容”给人的感觉,可不就是“鲤鱼跃龙门”了么?久而久之,这“跃龙门”叫法,也就在底下的弟子中流传起来了。
能够鱼跃龙门固然好,但凡事就怕比较。
桑宁宁,本是可一步登天。
莫名思及此,桑宁宁思绪更是浮动,呼吸也了一瞬错漏。
内门啊。
听说,内门弟子会有更好的剑谱,更好的丹药,再也不用担心因为伤筋动骨而耽误练剑,更有修为高深的大能指点……
条条大道通流云,她偏偏选了最难的这一条。
从前,桑宁宁能斩钉截铁地梗着脖子说“不后悔”,但这一次亲眼见到了桑云惜拜入内门,连桑宁宁自己,都生出了些许不同的滋味。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
而是怕。
她……怕自己早已后悔了。
后悔忤逆父母,后悔与桑云惜作对,后悔梗着脾气不知变通,后悔不听桑家安排……
明明这条路旁人走过千百次,早已被证明了是最容易的路,可她偏偏不要。
少女眼神恍惚了一瞬。
啾——
不知哪来儿的一只小翠鸟忽清啼一声,打断了桑宁宁的联想。
……不对!
桑宁宁了解自己,她从小情绪淡漠,仿佛天生不重七情六欲,绝不是这样伤春悲秋、怨天尤人的性格!
然而思绪翻转若浮云流动,往往只需一瞬,剑气沉浮之间,桑宁宁一个不留神,手腕重重一沉。
桑宁宁猛然反应过来,她双手握剑,横在身前,重重向下一劈!
剑声破空,发出萧索之声,试图扭转身姿!
此刻,桑宁宁已完全从思绪中抽离,无需判断情形,她凭习剑之感便立即飞速收手,同时上身向后仰,试图躲避她因剑风偏移,而被练剑台的保护屏障“镜”反弹而来的剑气。
练剑台向来有屏障“镜”,各个弟子均可根据自己的习惯设置。
准度低的,便以保护为主。
准度高些的,偶尔会将自己的剑锋模糊设置个大概,若是偏移到了触及屏障,便削去个七七七八八后再反弹到自己身上,权做教训,反正不疼。
桑宁宁却不然。
她天生一根筋,不许自己在剑法上有一丝一毫的出错。
于是她将那“镜”的反弹,直接调高了两倍。
这一下落在人身上,可不是玩笑的!
若是寻常外门弟子,此刻不是扯起嗓子的惊慌喊叫,就是绝望踉跄,怕是连剑都握不稳了。
然而在此地的,是桑宁宁。
她灵活一跃,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旋,姿态舒展自然,又带着将一切掌握的随性,就连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在此刻都因落在她的身上,有了几分青空鸾鸟之姿。
不比那些真正不熟剑法的外门弟子,这样拙劣的反弹,对于桑宁宁而言,实在过于简单。
桑宁宁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不过如此,她定能躲——
“桑宁宁!”
桑宁宁蓦然回头。
电光火石之间,甚至来不及思考桑曜安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但是身体快过脑子,桑宁宁硬生生凝住了自己转过大半的身体,遮蔽住桑曜安,任由那反弹直直冲她而去!
因起初想要躲避,此刻拔剑抵御已经太晚。
桑宁宁再次双手握剑,对着霹雳更盛的剑光,下意识眯起眼。
眼看着那团散发着冷凝灰色的剑光即将落在剑锋——
“嘭”的一声!
“……我说你又在折腾什么?!”
桑曜安吊高了嗓子,被这番变故惊得变了语调。
方才有那么一瞬,在桑宁宁举起剑时,他是真的四肢僵在原地,宛如被人灌了泥浆,半点动弹不得。
桑曜安张了张嘴,似有很多话想说,偏偏最后只硬邦邦地开口:“你看你,反正也拿不好剑,瞧着也没什么天赋,只能在外门。女孩子家家的,与其在这里空耗年华,不如去修医道吧。”
桑宁宁将将收剑。
“说得很好。”
她道:“记得原封不动告诉桑云惜。”
……又是这样!
这人会不会好好说话啊!
简直不识好歹!
桑曜安气得要死,又见桑宁宁头也不抬,只在原地看着她的剑,更是整个脸都憋气憋得通红。
“你又提姐姐做什么!她和你又不一样,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和她比?”
桑宁宁握剑的手一顿,颇有几分莫名其妙。
她虽有时候对他人情绪感知的迟缓,但又不是个傻子。
涨红的脸,拔高的声音。
桑宁宁当然看出桑曜安这是生气了。
但是——
“既然你觉得不能对你那个姐姐说。”桑宁宁顿了顿,略侧过脸,语气平平又带着淡淡的疑惑,“你凭什么觉得能对我这个姐姐说?”
按照桑家那个离谱的排辈,谁还不是个姐姐了?
桑宁宁是真的疑惑。
然而桑宁宁天生淡漠。
凡是经过她输出的情绪,都会被削弱个十之八九。
故而此刻桑宁宁分明是真心疑惑,可从她口中说出,偏又变得极具嘲讽,甚至有几分天然的阴阳怪气。
桑曜安顿时更加火大。
他顾不得细究其中逻辑,甚至忘了自己来此地的初衷,一股脑儿地只想发泄情绪。
“你到底为什么总要和她比!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自觉好心偏对方并不领情,桑曜安涨红着脸,口不择言地嚷道:“怪不得家里父亲母亲都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
他扯着嗓子说完,随即对上了桑宁宁的目光。
他愣了愣。
桑曜安本人也时常被人称赞“少年英才”,他的孪生姐姐桑云惜更毫无疑问是个大美人。
作为他们的“姐姐”,桑宁宁自然也不差。
虽然很多时候,旁人都会忽视她的外貌,但此刻,桑曜安却忽然发现,桑宁宁的眼睛很漂亮。
瞳孔深黑,眼尾上扬,睫毛又长又密,俏生生地落在眼尾,一张一合间,让过于精致的形状多了几分猫儿似的狡黠。
桑曜安愣了愣,干巴巴道:“我、我说——”
“你说你不喜欢我。”
“我猜你的言下之意是,‘你也讨厌我’。”
桑宁宁努力做完了阅读理解,耐着性子道:“然后呢?”
她是真的困惑。
虽然桑曜安所在的明堂洲医阁亦是流云宗下的派系,但是距离此处,实在称不上近。
总不见得他不远万里从明堂洲的医阁来到此处,就为了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吧?
想到这里,桑宁宁不免又稀奇地看了桑曜安一眼。
旋即,她得出答案。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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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谁说我输了的?”……
宗内出了什么大事?
桑宁宁回去的途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众所周知,内门弟子大开大合的爱恨情仇、肝肠寸断、生离死别,向来是与外门无关的。
倒不是说外门弟子没有,相反,外门弟子大都有俗世牵挂,其中悲欢离合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嘛,都是小人物,又并非什么“真人”“仙子”,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名头,所以这故事哪怕曲折,也难免庸俗,通常是不被人放在眼中的。
故而外门弟子大都也习惯了各自扫门前雪,交流甚少。
起码在桑宁宁眼中是这样的。
但今日却不同。
桑宁宁尚未进门就听得那院中一片喧闹,竟像是将南门七百五十六院的人全部集中于一处一般,其热闹之盛,几乎可媲美桑宁宁曾在幼时见识到人间元宵佳节了。
真是稀奇了。
桑宁宁歪了歪头。
莫非这就是“速归”的原因?
下一秒,桑宁宁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不对。
若真是外门起了骚乱,惩戒堂的长老也不是吃素的,绝不至于等她来了,还未平息。
方才的困惑桑宁宁暂且弄不清楚,但这个疑惑,但是很好解决的。
做了决定,桑宁宁脚步一转,落在那喧嚣人群的边缘,随手抓了个弟子,指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离得越近,越觉得奇怪。
往日里一个个恨不得左半边脸刻“仙气飘飘”,右半边脸刻“脱俗傲然”,力求如内门那位大师兄容诀一般,打造出仙人临世的气度,怎么今天倒是放飞了个彻底?
桑宁宁越发好奇。
失心疯了?
小弟子被桑宁宁的冷脸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丹药……丹药……”
旁边有个身材魁梧的师兄一把挥开人群,粗声粗气道:“是容长老新收的那个女弟子,菩萨心肠,特特来发自己炼制的丹药,还广发弟子函了来着。”说到这儿,这师兄忍不住嘟囔道,“他娘的,到底是内门,丹药都能每人一瓶的送,真他娘的阔气。”
桑宁宁:“……”
倒是先前被桑宁宁抓住的弟子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打量了桑宁宁几眼,局促道:“这位师姐,你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桑宁宁硬邦邦地说。
但她现在知道了。
这都什么破事儿。
搞半天,弄了这么大个阵仗,就是因为一个内门弟子突发奇想的施恩。
或许连“施恩”都算不上。
只是突发奇想。
桑宁宁很想像是方才那位师兄一样,痛痛快快骂一句“他娘的”来纾解内心之郁闷,但同样的,她又觉得不至于此。
她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哪怕是被愚弄的愤怒也只有短短一瞬。
不过也有好处。
起码在这一刻,桑宁宁找到了答案。
——她不后悔。
若说之前桑宁宁还在有些犹疑,自己放着桑家的坦途不走,偏要一时之气,是否值得。
那么现在,桑宁宁确定了。
再来一次,她亦然如此。
忍一时越想越气。
管他什么“好处”“坦途”“占便宜”,哪里有自己痛快自在来的重要?
统统“去他娘的”。
桑宁宁停了一秒,随后转头就走。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边的师姐——”
一声熟悉的娇呼自身后传来,桑宁宁浑身顿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立即运气周身灵力,恨不得直接当场羽化登仙随风而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有她方才练剑疲惫的缘故,有她从练剑台赶来灵力消耗的缘故,更有——
“勿动。”
那少年长身玉立,长发束起,站在夕阳落下的霞光之中,嗓音清冷,眉眼也如浸冰雪。
任谁看见都要赞一句“好一位清绝孤傲的少年仙君”!
若是放在平时,桑宁宁说不定也会因他手中那把独一无二的长剑,而对他多看几眼。
然而却绝不该是眼下这般场景。
这位少年仙君的长剑不偏不倚,恰好拦住了桑宁宁的去路。
不差一分一毫。
光影之下,对面人逆光站立,凌冽孤傲,只让人觉得宛若一柄利剑。
倒是衬得她成了落荒而逃的小人。
桑宁宁一梗,倔脾气顿时上来。
若说她先前转身,只是不想见桑云惜,懒得再起纷争,更不愿多费口舌。那么现在,面前少年郎拉的仇恨值,已经远超桑云惜。
哈,不让她走?
那她偏要走。
桑宁宁眯了眯眼,全然无视少年周身的压迫感,她定了定心神,左脚轻点,腾空而起,眼看就要飞跃剑身而过!
竟是如此直白!
全然不给内门弟子面子!
周遭弟子顿时一片惊呼,少年见此,眸光更冷,剑锋一转,竟是毫不留情地勾住桑宁宁的衣摆,将其钉在了地上,口中更是冷冷道:“我师妹在叫你,你没听到么?”
这少年周身仿若自带寒气,一开口更是如山雪凝结,纵然声音不算难听,甚至可以算是悦耳,但因其中冷意,愣是让原先热闹的场地鸦雀无声。
周围弟子不自觉地屏息凝神,默默将他周围的一圈空了出来。
他们不敢去看这少年,便将目光放在了与之相对的桑宁宁身上。
本以为被当众这样毫不留情地落下面子,桑宁宁该是恼怒不已,甚至是眼眶通红,羞愤欲死的。
然而——
少女站在晚霞的阴影之中,绚丽的色彩没有一丝落在她的身上,比起内门弟子高洁若雪的白色弟子服,外门的服饰更显得灰暗,别提她现在的衣摆上还落着一剑。
她分明是落于下风。
但偏偏,无人觉得她落于下风。
只因纵使如此,可她的面色却没有流露出一分一毫的惊诧,甚至连常人应有的恼怒悲愤亦无。
唯有一片平静。
尤其是她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
无风无浪,无波无澜。
吃瓜弟子们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他们的外门之光!就是厉害!
桑宁宁:……
感谢桑家,感谢桑云惜。
经受了这么多的奇怪事情,她早已练就出了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淡然。
还是那句话。
这点小事,根本无法在她心中留下情绪。
桑宁宁抬眸看了这少年一眼,忽得极为短地弯了弯眉眼了一下。
“来得好。”她说。
她年岁不大,声音中却有一股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平静。
而且……
这个目无尊法的外门弟子,笑起来意外的好看。
少年怔了一下,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有些僵住。
纵然只有短短一瞬,然而对于剑修来说却是大忌!
趁着他乱了心神的刹那,只听‘铮’的一声,利刃出鞘,银白色的剑身宛如一只大型的鸟雀,飞速从他眼前掠过!
不远处的桑云惜惊呼:“左师兄小心!”
左仪水骤然一惊,作为容长老手下的二弟子,他的反应当然也极为迅速,左仪水抽剑回挡那冲他袭来的剑风,后仰顺着剑锋顺时针的方向旋身,若一片雪花被海面上的旋涡狂浪吹起,在悬浮到半空后,安然退去。
左仪水翻身跃起置半空,右手持剑,凌空一斩!
此招初势极为迅猛,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顿时悚然一惊。
只见随着左仪水的动作,“咔嚓”一声令人骨寒的碎裂声骤然传来。
须臾之间,白衣纷飞落下,尽归寂静。
左仪水安然无恙,衣袍不伤分毫。
反倒是一开始对他出手的桑宁宁,右手握着的剑只剩下了剑柄和一截断裂的剑身——方才那令人齿冷骨寒的碎裂声,正是出自于她的剑。
一切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桑云惜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下来。
是了,现在桑宁宁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纵然她天赋奇才,又能拿什么和她比呢?
正如在桑家时,也是如此。
桑云惜垂下头,眼中飞快地划过了一丝嘲讽。
仅凭一时之气,就做下了如此错误的决定,将桑家的一切都拱手让她,实在是……
愚不可及。
“三师兄,你还好么?”
见周围人一时没有出声,桑云惜眼神闪烁了几下,率先飞跃至左仪水的身旁。
她满脸担忧地打量了左仪水一番,又转身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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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你在众人面前砍了我的衣摆……
不止是她,周遭弟子都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而后齐齐呆在原地。
有一人不知何时落在了人群后方。
若说身着白衣的左仪水是山巅上难以融化的冰雪,那么这人就是遥在九天之外,高悬于空的月。
雪会被春日暖阳消融,而月亘古不变,常人触不可及,饶是再多欲求,也顶多能得到对方恩赐下的一抹月色。
缥缈虚妄,纯粹高洁到令人不敢起丝毫亵渎之心。
正如眼前此人。
一身雪衣若皓月,拢着一层浮金披帛,眉心一点朱砂,如画般的眉眼略微弯起,临风而立时腰间系着的墨蓝长带向后飘动,步履行走间,似是带起夕夜月光。
说来也奇怪,哪怕先前左仪水出剑时,都敢目不转睛地盯着的外门弟子们,面对眼前这眉眼含笑之人,却宛如鹌鹑般垂下头,个个都屏息凝神,一竟是句话也不敢说。
竟然是大师兄?!
大师兄怎么会到此处?!
这、这小破院子,怎么配让大师兄落脚?!
震惊、恍惚、茫然。
嫉妒、艳羡、憎恶。
太多的情绪涌现,交杂在一起,化作浓墨,使得无一人敢率先发声。
霎时间,偌大的地方,竟然只剩下风吹叶枝头的簌簌声。
桑宁宁扫了这些人一眼,眼神有些不解。
先前在桑云惜被收弟子的大典上,他们不是还夸这位夸得很欢么?
怎么对着人,反倒不敢了。
桑云惜也愣了一下,但转而笑得极为欢快。
“大师兄!”
她想当然地以为容诀到此地是为自己,也只能是因为自己。
毕竟在……之后,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无论是人还是东西。
幼时,可以因她的一个蹙眉、一个微笑,就让桑宁宁失去最心爱的布偶被关入柴房。长大后,三师兄左仪水也会因她的一个眼神,而当众给桑宁宁没脸。
有了这些事,桑云惜想当然的以为,大师兄容诀也该如此。
“大师兄。”见容诀没理,桑云惜娇声又唤了一遍。
她小跑到了容诀面前,内门弟子的白衣绶带向后飘动,然而桑云惜脸上原本带着的惊喜的笑意却越来越僵。
不知为何,对着这位外表云淡风轻的大师兄,桑云惜总有些发憷。
虽然未与对方打过什么交道,寥寥数面,对方也是眉眼含笑,光风霁月的做派,但桑云惜还是心中不安。
尤其是对方偶尔云淡风轻的一瞥……
就好像他已将她那些隐秘知道的一清二楚似的。
容诀对着桑云惜这个新晋小师妹略一颔首,谈不上热络,也挑不出什么错处,眼神轻飘飘地掠过,而后又挑起了三分笑意。
“三师弟,你自己说,方才究竟如何?”
桑宁宁一顿。
对方这话分明是对着左仪水说的,但他的眼神似乎却在看着自己?
左仪水被点了名字,蓦然从沉浸的思绪中惊醒。
他抿唇,面色上冷意更重。
“方才,我没有赢。”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输了?!
怎么可能输了?!
左仪水是谁?这可是容长老门下的三徒!
当年容长老爱子心切,硬是等到自己的子嗣出生后才收徒,让其坐实了“剑宗大师兄”的名头,就连跟了他多年的阴之淮师兄,那般厉害,也只能屈居第二。
而后,容长老更是多年不再收徒。
因容诀与阴之淮俱是天赋奇才,逐渐声名远扬,这一脉位于青龙洲,久而久之,就有了“青龙遥遥踞云上,得遇麒麟乃肯出”的美名。
而左仪水,正是容长老的第三位徒弟。
如此一来,足以见得左仪水天赋有多高。
所以话说回来……
这样的“麒麟子”,会被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给打败?!
众人或明或暗,下意识地开始用眼神偷偷瞟起桑宁宁来。
而桑宁宁……
桑宁宁用指甲狠狠掐了下掌心,恋恋不舍把黏在左仪水腰间的眼神挪开。
然后她顶着容诀的目光,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断剑,冷着脸望了回去。
输人不输阵!
桑宁宁记仇得很。
上次在演武场上,对方仅凭一招就将她压倒的事情,她可没忘!
即便她忘了,房间里满地的糖葫芦签也在证明这场耻辱!
见她非但不避,反而回望,容诀稍微一怔后,对着她弯了弯眉眼,唇畔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他大抵能猜到这个小朋友在想什么。
有些幼稚。
也有些独特的可爱。
于容诀而言,这种感觉,大抵就像是偶过街边是看到了一条流浪的小野犬,那小野犬见了神秘的过路客,非但不避不让,反而凶狠地呲起了牙。
倒是比那些畏畏缩缩的人强上许多。
容诀慢慢勾出了一抹笑。
这抹笑浮在面容上,如雨后竹林湖畔的烟波浩渺,一时间倒是将他的五官都笼罩出了几分不真实的虚幻。
他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先前对这些外门弟子的指导,是出于“大师兄”的身份,也是因桑宁宁的与众不同。
也是在意识到长成后的桑宁宁,真的可能杀死他,容决才真的起了几分惜才之心。
一柄难得之剑。
这一会儿功夫,左仪水也将事情解释地十分清楚。
“所以,其实方才桑师妹的剑已经触及了左师兄的衣摆,只是因为左师兄的衣衫上有阵法符文,所以才未曾伤及左师兄分毫,反而崩了剑?”
先前那位给桑宁宁解释的小弟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
那这么说起来。
其实左师兄根本就是输——
“不能这么算!”
一道女声截住了话头,因着她出声急迫更显出了几分尖锐刺耳。
周围人有些讶异地望去,桑云惜吞了口吐沫,定了定心神,才又扯出了一抹笑:“三师兄一直在陪我给大家发丹药,方才又见人冒犯我,难免气急攻心也是有的。”
“更何况,先不论在平日的对战里,法衣符阵本就是防御手段的一种,单说三师兄与这位桑师姐的修为差距……”
桑云惜顿了顿,俏丽的五官上浮现起了一抹孩子气的苦恼。
她看向桑宁宁,流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纠结:“我并非看不起这位桑师姐的意思,只是我三师兄于剑术一道上天赋奇佳,师父更是亲口称赞‘天生剑客骨’,我想方才那一下,师兄或许并非是回不了,而是……”
她话没说,但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不是回不了,而是不敢回。
为什么不敢?自然是怕伤了这不只天高地厚的外门小弟子。
外门弟子大部分被带的跑偏,少部分觉得不对的,也看在那几枚丹药的份上没有开口。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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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其实桑师妹从始至终也没叫……
……她在说什么?
她也要砍断他的衣摆?
左仪水愕然极了。
少年如冰雕雪塑般冷漠的脸上,神情第一次崩裂的如此厉害。
桑云惜眼神闪了闪,察言观色许久,见机插话道:“这……我等毕竟同宗同门,更是在一脉上,这位师姐不如——”
桑云惜自觉拿捏得极好,话语中处处偏帮,然而未等她将这一套精心组织的话语说完,就听左仪水突兀地开了口。
“不必。”
桑云惜好悬没绷住表情。
怎么回事?!
她控制不住地看向了桑宁宁,却见桑宁宁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桑宁宁在看左仪水的剑。
到底是出自名门,左仪水的神情恢复的很快,转眼又是一副肃冷的表情。
他接下了自己的佩剑天凝,亲手递了过去。
“请。”
对于剑修而言,此举已是足够尊敬,甚至有些难以预料的亲昵。
在场不少弟子都克制不住地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世人常开玩笑“剑修之间无异于其伴侣”,这句话虽不适用于所有剑修,但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却也并不夸张。
剑之于他们,不亚于彼之半身。
哪怕是骨血至亲,若是关系不睦,也甚少会将自己的本命剑递给对方。
换而言之,如左仪水这般行为,不亚于将桑宁宁划到了“自己人”的行列。
然而左仪水和桑宁宁,一个天性肃端,自认理亏,一个从无人教导这些,也尚未获得本命剑,并不明白这个行为背后的微妙之意。
桑云惜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通体漆黑的玄天铁剑即将被它的主人亲手交付,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即将失去掌控的惶恐骤然席卷了她的心脏!
不可以!
不该如此!
她分明——
“恐怕不妥。”
声音很熟悉。
熟悉得让人心烦,恨不得再去咬个百八十串的糖葫芦。
桑宁宁转过头去。
果不其然,容诀正偏头对她笑了一笑。
他视线越过桑宁宁,对左仪水委婉道:“天凝剑乃是你的本命之剑,用它伤你,哪怕只是划破衣摆,恐也不妥。”
被容诀这么一说,众人俱是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对啊,这毕竟是左师兄的佩剑!
先不论桑宁宁能不能用对方的本命之剑伤到对方,单说桑宁宁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反噬,就是一个问题。
桑宁宁也皱起了眉。
她先前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既然自己的木剑太差,破不了左仪水法衣上的符箓阵法,那就用他的佩剑来。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再合适不过了。
但现在却是不妥了。
“也不一定吧?”桑云惜忽然开口,扬起了一个天真的笑,“这位师姐既然如此提了,必然是有法器护身……”
“怎么可能?”早有看桑宁宁大出风头不爽的外门弟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可以抵御左师兄佩剑反噬的法器起码也要上品。”
“这可是个稀罕物,某些人一味逞能,怕是见都没见过那上品的法器吧。”
桑云惜睁大眼睛,似是有些吃惊地用手捂住嘴:“抱歉,我……”
后面的话不必细听。
因为细听一定会恶心。
桑宁宁本懒得搭理,却在这时,又听到了那道温润的嗓音。
“既觉得歉意,就该有所表示。”
出乎意料的发展。
桑云惜被这完全异于常人的思路弄得一愣,然而不等她拐弯抹角地问清楚这到底是何意,就见容诀走到了桑宁宁的身边。
然后……
他解下了自己的佩剑?!
在场之人,无论是弟子还是教习管事,都被这一幕的发展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带着身体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这可是佩剑清珩!
这可是大师兄容诀的佩剑!
修仙界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剑修,必然都有一把与之性情匹配的剑。
譬如左仪水的天凝剑之名便是出自于“上天仰德,凝于其间”,与左仪水肃冷端方的性格相配,很有些除魔卫道的隐秘侠士之风。
而容诀的清珩,便更好解释了。
佩剑清珩,通体莹白,在阳光之下更有鎏金如水从剑柄一路至剑锋,每每挥剑之时,似乎有游龙奔腾呼啸。
君子如珩,可令清风如龙。
既是君子剑,走君子之道,自当遵守“君子之交淡如水”。
旁人默契的从不碰容诀的贴身之物,而容诀也从未表现出过与谁亲近。
尤其是将佩剑这等等同于半身之物都交付——
“这位师妹。”容诀垂眸,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唇畔牵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微风吹过,似乎连嗓音也变得温柔。
“请。”
桑宁宁虽情绪淡漠,但又不是傻子。
她从周围人的反应中得出,容诀在剑宗一脉地位比她想象的更高,此刻她似乎应该委婉拒绝。
所以桑宁宁……
毫不客气的接过。
客气?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眼馋这把剑很久了!
见桑宁宁毫不扭捏地接过,容诀又是弯眸一笑。
不得不说,这个师妹确有几分非比寻常的……可爱。
一旦握剑,桑宁宁整个人气势一变,再不见之前无知无觉的散漫,整个人锋芒毕露,令赶来的管事都傻了眼。
他在内心无声呐喊。
这、这真的是他们外门能出的人物吗?!
迎着剑芒,左仪水不闪不避。
其实在桑宁宁开口时,左仪水心中是庆幸的。
还好是这样的选择,若是其他……他倒是当真不知该怎么办。
同时他又忍不住陷入思考。
左仪水从不是个会随意走神的人,相反,比起叛逆的二师兄,捉摸不透的大师兄,左仪水算是最循规蹈矩的人了。
正因活得一板一眼,左仪水身旁的一切几乎都有迹可循。
唯有今日,桑宁宁就像是一个捉摸不透的变数,她突然出现,毫无规矩和缘由,偏偏又眼熟的让他心惊。
正当左仪水走神时,长剑蓦地劈下!
剑势如虹,虽有些稚嫩,却带着令人完全不敢避闪的寒意。
随着剑锋落下,白色的袍角骤然断开,旋即又被挑起于空中,四分五裂,如细碎雪花般落下。
一片哗然之中,左仪水忽而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到底是何处眼熟了。
这一招……这一招——!
方才她用旁的木剑还不觉得,但如今用了清珩剑,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女弟子所习得的,分明是大师兄的剑势!
……
这场闹剧,最后在容长老的传信下,草草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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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以为依照左师弟的性格……
度过了这乱七八糟的一日后,桑宁宁睡得极为香甜。
自然,在她高枕无忧之时,有人在替她负重前行。
自从目睹那一日,桑宁宁的惊艳一剑后,桑云惜辗转反侧,就连修炼时都忍不住有些走神。
她有些慌了。
这么多年,之所以针对桑宁宁,除去最初是她本身的意愿之外,更因为后来,桑云惜发现一件事。
她与桑宁宁之间的气运,此消彼长。
无论是父母的宠爱,亲友的关怀,还是其他运气……每一次,只要桑宁宁倒霉,她就会幸运。
而只要她抢在桑宁宁之前得到一样东西,那么桑宁宁就很难再拿走。
父母宠爱如此,拜师剑宗亦然。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她拜师容长老,最志得意满,以为从此能彻底将桑宁宁踩在脚下时,发生的事情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她怎么会和左师兄扯上关系?
明明该是她的好日子,偏偏被她抢了风头!
从来顺风顺水的桑云惜,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
“桑师妹。”
一道冷淡的嗓音打断了桑云惜愈发阴暗的心思。她抬起头,看见来人,脸上已经挂起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左师兄好!”
少年并未多言,只走到了她的身边,用剑鞘抬起了她的手腕。
“习剑,应全心投入。”
左仪水顿了顿,对上了桑云惜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睛,见对方一副恼怒委屈的模样,又垂下眼,声音毫无起伏道,“若是心神不属,便不要练剑。”
这句话绝非安慰。
只是因为桑云惜的身份,左仪水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
桑云惜却不懂,她习剑也并非是天生爱剑,只是当年桑宁宁对剑有了兴趣,故而她习惯性地掠夺而已。
反正根据那人所说……若是桑宁宁有天赋,那她只要压制住桑宁宁,天赋必然在桑宁宁之上。
得了左仪水这句话,桑云惜顺势停下了挥剑练习,撒娇似的抱怨道:“左师兄,我今日已经练习了一百多次了,手酸得不行……你就让我休息一下,咱们聊聊天嘛,好不好?”
若是旁人,左仪水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这是桑云惜。
他的师妹。
……甚至根据桑家与左家许久之前的约定,极有可能也是他未来的道侣。
偏偏左仪水发现自己极有可能会择无情剑道。
虽他现在仍未结丹,但是修士的预感总是准的。
种种缘由之下,左仪水对于桑云惜的包容度极高,出于某种弥补的心态,更是打算在力所能及之处,给予她所有的庇护。
左仪水抿唇,终是开口:“何事让你如此挂怀?”
桑云惜并未觉得不对,顺势吞吞吐吐道:“左师兄可还记得我入门那日,特意去外门发放丹药?”
左仪水:“记得。”
怎么会记不得?因此还惹出了好一番事。
比如那个女弟子。
“……就那个你拦住的外门女弟子。”桑云惜笑了一下,俏皮地眨了下眼,“左师兄大抵不记得了,就是那个穿得灰扑扑的——”
“桑宁宁。”
冰雪似的嗓音响起,不带分毫犹豫:“我记得。”
倒不是因为桑宁宁天赋多高,毕竟左仪水自己也是天纵奇才。
关键是,那一剑实在像极了大师兄容诀。
竟然知道名字?
那岂不是在后来,左仪水还特意去打听了姓名?!
桑云惜心中一紧,越发嫉妒,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委屈道:“就是她……实不相瞒,我当日特意去外门发放丹药,今日又来问左师兄你借外门弟子名册,就是为了她。”
左仪水疑惑地偏过头。
他不喜欢这些俗事,可是峰上事务繁杂,他不愿推脱,只能帮忙。
看似冰冷无情,却到底在性格中藏着一份软柔。
桑云惜捏着左仪水递过来的名册,叹了口气:“她与桑家有些血缘关系,所以先前曾寄住在青龙洲主家一段时日。她贯来小孩子脾气,爱胡闹,见家里人对我宠爱非常,便……”
话道此处,便再不必多言。
桑云惜深知半吐半露的道理,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左仪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悦之事,赌气似的摇了摇头:“罢了不说这些旧事了。总之我当日去,其实就是心软了些,想给她——”
“给她什么?”
一道温和的嗓音骤然响起。
这嗓音分明是如春风般的柔软,甚至言谈之间还带着三分笑意,却让人心中莫名一颤,丝毫提不起忽视之心,更别提忤逆对方。
“大师兄。”
在短暂的愣神后,左仪水转过身,一板一眼的对容诀行了礼。
桑云惜来不及阻止,左仪水已将方才的对话和盘托出。
当日容诀可是也在场的。
桑云惜本有些慌乱,但到底这几年顺风顺水惯了,对上了容诀的眼神后低下头,似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她为了和我赌气来了剑宗,偏偏我在内门,她在外门,两相对比,我怕她心里难受。但她心高气傲,纵然旁人对她好,她也只当羞辱,故而我才想出发丹药这一招。”
说完在这一长串话后,桑云惜在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应该是信了吧?
别说对方了,再说几遍,她都快信了。
又或者说,事情本来就是如此,不是么?
无论谁去查,都会发现,他们对桑宁宁极好。纵然母亲偶尔会有些喜怒不定,父亲也对桑宁宁动过手,就连桑曜安也和她抄过数次,但她桑云惜可永远是在劝架的。
桑云惜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然而她等了又等,却依旧未听见容诀的回复。
这样略显长久的沉默,让桑云惜有几分恼怒和难堪,甚至有一种被看破的慌乱。
她咬住下唇,抬头望去,恰对上容诀的眼睛。
只见对方弯了弯眼睛,温和的似乎不带一丝攻击性:“原来如此。”
桑云惜心中顿时一喜。
正如小时候的那个声音所说的那样,只要压制住桑宁宁,身边所有人都会对她抱有无限的善意。
“对于那个赔礼,左师弟怎么看?”
左仪水下意识看向了桑云惜。
他本不欲插手他人之事,但涉及桑云惜,左仪水的责任感让他必须做些什么。
“我不想送。”
桑云惜原本文雅端庄的模样顿时一变,她撅起嘴巴,似有些羞恼地看向左仪水,负气道:“左师兄,你也看到了,她那天那么不给我面子,我也是会生气的!”
乍一听,倒真像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姑娘,在褪去了面具后,对着身边亲近的人撒娇弄痴。
容诀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能感受到,自桑云惜开口后,越来越多的怨气与恶意涌现。
这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在周遭不断翻涌,几乎要凝成黑海,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所处的练剑场包围。若非此处是流云剑宗所在,到底有几个护阵大法,他们也是有修为的修士,否则说不定早已被吞噬。
尤其是五行八字轻的人,在怨气与恶意过浓时,会觉得压抑无比,心神不定,脑子发胀,胸口也闷得慌。
然而对于容诀来说,这是最好的养料。
毕竟他并非传闻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组成“他”的,不过是一团散不去的怨气,几节焚不尽的枯骨,一段早该被人遗忘的残梦旧事。
如此而已。
左仪水料到如此,他对上了容诀的视线,语气毫无起伏:“小师妹说她不想送,那便不送。”
对他而言,桑云惜是师妹,是自己人。
而桑宁宁是外人。
就算剑法有几分精妙,也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存在。
桑云惜顿时心中大定。
桑云惜欢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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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站在你面前的,其实不是什……
容诀说得话,没有半句虚言。
左仪水心神难得散乱了一瞬。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因自己的心纷乱而有些不明所以,出于些许少年意气,又不想在久负盛名的大师兄面前示弱,只得抿起唇,绷着脸道:“她出剑,很漂亮,像大师兄。”
是么?
容诀一怔。
……像他?
这个念头刚划过,容诀便没忍住,轻笑出声。
左仪水疑惑:“大师兄?”
容诀摇了摇头,他垂下眼,仍在笑,眼翳投下一道弯弯的影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容诀不期然地想起,再来这里前,他刚去了一次练剑台。
那是一双那双明亮的、带着怒火的眼睛。
生机勃勃,于混沌众生里脱颖而出。
容诀如同一个发现了麦芽糖的幼童,只因他新奇地发现,原来比怨气还漆黑的眼瞳,竟能迸发出如此如此光彩。
好似在这样一双眼下,一切的孤影昏暗都将被燃烧殆尽,所有的昨日残梦都再不值一提。
所以正如容诀会愿意出言提点左仪水一样,在面对这样的眼神时,他会耐心指点,不会有半点虚言。
譬如方才。
再次被容诀一招秒,桑宁宁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湖边。
“桑师妹你真的已经很棒了。”
“但我赢不了容诀。”
“你怎么直呼大师兄名讳!”跟来安慰她的弟子慌乱的拿手捂住桑宁宁的嘴,声音被吓得尖而细,“你要叫大师兄——要知道,只有大师兄才愿意被我们这些弟子叫大师兄!”
这话很怪,但桑宁宁明白她的意思。
内门弟子大都孤傲,将底下的外门弟子视为蝼蚁。就连让外门弟子去做事,都是用一副施恩的态度。
相比较之下,容诀这个偶尔会来指点他们剑招的大师兄,在外门弟子心中,自然又被镀上了一层不同的光环。
但桑宁宁还是不喜欢他。
她低下头再次闷闷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坚硬的麦芽糖有些融化,裹在山楂从外头,黏住牙又很快消失在唇齿之间。
钱芝兰看着都觉得牙酸,忍不住道:“你这都第几根了?小心酸倒了牙。”
自大师兄走后,桑宁宁就开始咬糖葫芦。
没错,不是如坊间小女儿般只嗦那外层最甜蜜的糖浆,也不是小口小口的品尝,桑宁宁吃起糖葫芦带着一股儿狠劲儿,像是要将这东西在口中碎尸万段。
桑宁宁又咬碎了一颗红色的果子,含糊不清道:“那我就去买丹药。”
这时候到舍得了。
钱芝兰想起方才她买伤药时抠唆的模样,又无语又好笑。
但到底她和桑宁宁不算最熟,此刻也只道:“你的剑法真的很好了,这么多年,我在外门没见过第二个。”
说实话,往年那“跃龙门”大抵都是虚妄,但钱芝兰觉得,桑宁宁说不定真的可以。
或者说,如果桑宁宁都不行,那恐怕从此以后,青龙主洲一脉的“跃龙门”将再无信服力。
想来这些外门弟子赶赴于此,不就是为了抓住这一缥缈的期望吗?否则他们为何不去北边司命洲,跟着老头子——流光仙长习剑?
若真论起来,流光仙长的辈分和修为远高于容长老,就连留在青龙主洲的山峰也是最好的一处。
只是流光仙长常年在司命洲,司命洲虽离得不远,但是北地苦寒,又与混沌六洲接壤,多凶恶怨鬼,因此饶是流光仙长再声名远扬,他的那一脉的老剑宗待外门弟子再好,也并非人人都愿去。
留在青龙洲剑宗的,大都心有野望。
钱芝兰心思百转,见桑宁宁仍在闷闷地咬着糖葫芦,竟然也不觉得凶狠,只觉得有几分可爱。
她安慰道:“大师兄毕竟修为比你高。”
桑宁宁:“他是将修为压下后和我比剑的。”
钱芝兰:“他比你早入门许多——”
桑宁宁:“可是许多比我早入门的师兄师姐,我也能打过。”
钱芝兰:“大师兄毕竟是容长老之子,从小有容长老指点——”
桑宁宁:“若是朽木,剑仙下凡也无用。”
再说了,听闻容长老时不时闭个关,桑宁宁真不觉得他有什么时间去指导容诀。
钱芝兰:“……”
钱芝兰几乎要被气笑,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拧起了桑宁宁的耳朵:“桑师妹!我是在安慰你!”
要不是看她刚才买个伤药都抠抠索索的样子,钱芝兰一时发了善心,半卖半送了她一瓶,此时才不会陪她坐在这里聊呢!
桑宁宁缓慢地眨了下眼。
钱芝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伤好些了?”
桑宁宁:“其实容诀……”在钱芝兰的眼神威胁下,桑宁宁果断改口:“我是说大师兄下手很有分寸,我并未伤筋动骨。”
至于其他伤势,桑宁宁接受良好。
想要变强,哪有不受伤的!
钱芝兰:“……”
她叹了口气:“行了,我这下是信了你了。”
桑宁宁有些疑惑。
见状,钱芝兰解释道:“我先前见你那般气恼,生怕你移了性情,对大师兄生出了什么恶念,这才想着来看看你。”
身为剑修,最怕执妄不破,成了心魔,引来怨鬼。
尤其是桑宁宁这样有前途的,那些怨魂怨鬼可是最喜欢了。
桑宁宁解了最初的疑惑,却又生出了更大的疑问。
“如容诀……我是说大师兄这样的人,也会有人不喜欢吗?”
虽然桑宁宁因自身缘故不喜欢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又因幼时经历,不喜欢容家所有人,但她也不得不说,在抛去剑术精妙到让人难以逾越外,容诀其人,并无什么缺点。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最后这条也算不上什么缺点。
如此完美无缺的存在,也会有人不喜欢?
“当然。”
钱芝兰叹了口气,想伸手掐一掐桑宁宁一鼓一鼓的脸,但又将将停在了空中,最后硬生生地转手扶了扶头上的金步摇。
倒不是别的什么,只是单纯一下子忘不掉刚才对方凌冽的剑法罢了。
桑宁宁半点没感受到钱芝兰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惧怕,只睁着眼睛,虔诚地等待着钱芝兰解惑。
“大师兄又不是灵石,哪里能人人都爱?再说了,即便是灵石,不也有人嫌弃庸俗,譬如那沈家,不就号称坐拥万千灵脉,却独具清雅,口中再不言灵石么?”
钱芝兰凑近了桑宁宁,压低嗓子道:“比如大师兄,你别看这么多人瞧着似乎极喜欢他,其实嫉妒他的人也不在少数,暗地里鬼鬼祟祟说闲话的人更是不少。只不过碍于大师兄的身份和修为,不敢摆在明面上罢了。”
桑宁宁:“比如?”
钱芝兰:“什么比如?”
桑宁宁:“比如什么样的闲话?”
钱芝兰:“……大抵就是说些大师兄能走到如今,全靠容家和容长老给他堆砌资源造势,否则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别说左仙长了,连容长老的二徒弟阴仙长都比不过。”
桑宁宁放慢了咬糖葫芦的动作:“有人信么?”
钱芝兰叹了口气:“不少呢。”
毕竟比起一个人生来天之骄子,显然是对方背后更有阴诡手段,更能让一些小人觉得慰贴。
桑宁宁皱眉:“一派胡言。”
虽然她不喜欢容诀,但旁人也不能随意污蔑他。
一码事归一码,这是做人的准则。
钱芝兰没当回事,漫无天际道:“事无绝对,说不准——”
“没什么说不准的,容诀绝不是这样的人。”
站在阴影处的人一怔,缓慢地眨了下眼。
桑宁宁难得为容诀说话,连钱芝兰都有些呆住,一时没有来得及接话,只听她无比坚定道:“哪怕修为可以用丹药堆砌,但剑术却不能。”
容诀剑术之精妙,一招可搅弄风云,哪怕不用灵力,依旧出神入化。
显然不是某些纯靠丹药堆起来的废物可以比拟的。
若容诀真是“某些废物”倒还好了。
桑宁宁想。
那她恐怕早就能将容诀斩于马下了。
桑宁宁一说话,就停下了咬糖葫芦,腮帮子却因方才那些话被气得一鼓一鼓的,瞧着分外可爱。
钱芝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伸出罪恶的手向桑宁宁的腮边掐去——
“桑师妹。”
含笑的嗓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钱芝兰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眼中映入了那张清绝如画的脸,更是被吓得浑身颤抖了起来。
大师兄……大师兄……
他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和桑师妹的话,又被听见了多少?!
钱芝兰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顾不得桑宁宁伸出搀扶她的手,结结巴巴留下了一句“我院子里怀孕的狗尾巴草要生了,我要回去为它接生”,见容诀不阻止,立即又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操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卡顿。
桑宁宁:“……”
桑宁宁:“?”
容诀真有这般可怕么?
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头,恰好撞入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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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我干什么事,还要你管?……
呵。
我干什么事,还要你管?
桑宁宁下意识就想要噎回去。
但她情绪来去极快,自认与容诀算不得相熟,且对方又刚给她带了一个好消息,于情于理,她似乎都该礼貌些?
于是桑宁宁憋住了心中的话,转过身行了礼,一板一眼道:“我明白了,多谢大师兄指教。”
然后桑宁宁就发现,容诀又笑了。
桑宁宁:……?
她困惑极了。
一天到晚的,这人到底在笑什么?
这个问题直到桑宁宁回到外门院中,依旧没有答案。
不过桑宁宁向来不会把有限的时光投入在这等无聊的事情上。
八卦费事,不如练剑。
更何况,“簪玉容”可是提前了!
“竟然足足提前了三十六年?为何如此突然?”
这消息一出,宛如沸水进热油,顿时引起外门一片喧哗。
不知从何冒出的小弟子神神秘秘道:“据我在后山拐角往下半山腰上小商贩娘家侄子……的人脉所言,好像啊,是和之后流云百年合聚有关。”
“百年合聚?那岂不是司命洲那些人也会来?”
“呿,一群乌合之众,连铸剑石都买不起,又有何惧?”
“话虽如此,可他们到底人多势众,不得不防啊!”
“所以这不是来选人了吗!”
众说纷坛一片,钱芝兰悄悄捅了捅身旁正在护理木剑的桑宁宁。
“我看他们都斗志激昂……喂,桑宁宁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桑宁宁:“未到那时,谁也说不准。”
钱芝兰眼珠一转,故意逗她道:“是啊。毕竟我峰内虽有几位长老收徒,但最抢手的肯定是容长老。为了测试新弟子的天赋,说不准容长老会派大师兄出马——”
桑宁宁几乎想也不想地接话:“那也不怕。”
钱芝兰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听到此等嚣张之语,她噎了一下,为了避免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企图委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他毕竟是大师兄……”
倘若她的父兄在此,定然会大感诧异!
从来只有她随性而为,从未想过,竟然还有人能比她还不会看人脸色!
“我明白你的意思。”桑宁宁平静道,“我现在只能在他手底下撑下一招,但若是我能进入内门,一年之内,我一定能在他手中撑过三招……钱师姐,终有一日,我可以和他打成平手,乃至于打败他。”
她一定会打败容诀。
这并非是桑宁宁自傲,只是她基于自己实力等综合考量后,给出的最冷静的判断。
你懂什么!
感受到周围愈发浓厚的目光打量,钱芝兰近乎绝望:“倒也不——”
“说得好!”
一阵夸张激烈的掌声打断了桑宁宁和钱芝兰的对话。
桑宁宁偏过头,就见一个一身金衣的小弟子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叫明晟,是……世俗大族明家之子。”明晟顿了一下,企图含糊过自己的出身。
谁料有钱芝兰在,她对这些可最是熟悉,不用过脑子,张口就道:“明家?可是勾陈洲的明家?”
明晟没料到在青龙洲,竟然也有人能识得他的身份,一时间又是自傲又是自恼道:“是勾陈明家,如今的家主乃是我父。”
钱芝兰明了:“竟然是明家小公子,失敬失敬。”
与此同时,她飞快给桑宁宁传音:“勾陈洲,下六洲之首,而明家,可算作勾陈洲之首。”
哪怕桑宁宁再不关注外界,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十二洲分为上六洲和下六洲。上六洲灵力浓郁,适宜修炼,而下六洲鬼气纵横,怨魂横生。
哪怕是公认上六洲里最苦寒的司命洲,也比所谓的“下六洲之首好得多。”
极少有修士会去下六洲。
桑宁宁看了面前不知为何涨红了脸的弟子一眼。
虽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但倘若在一群仙鹤鸣凤中,这“鸡头”,也会显得极为碍眼。
这些道理,桑宁宁都明白。
但是——
“你有事?”桑宁宁歪了歪头。
“没、没事。”明晟也不知为何,在桑宁宁平静的目光中,平日里的趾高气昂,颐指气使都统统不见了踪影。
他反而有些恐惧。
因为他所依仗的,在对面人眼中,好像都不值一提。
与那些听了他的名号,就奴颜婢膝、曲意逢迎的女人完全不同。
桑宁宁点点头,绕过他就要离去。
“慢着!”明晟喊道,“我方才听你所言,似有大志气,勉强与本少志同道合,不若结识一下——”
明晟顿了顿,见周围人都被赶得差不多了,索性也不再伪装,翘起二郎腿坐在一边,倨傲道:“待日后我入了内门,也会对你照拂一二。”
一开始措辞还有些文雅,后来就成了全然的无礼傲慢。
钱芝兰看着这番变脸,暗自挑了挑眉。
哈!听这位的语气,似是内门弟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见桑宁宁不为所动,明晟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却不料桑宁宁飞速旋身躲开,下一秒,一道粗粝的摩擦声响起,再看时,已是木剑出鞘!
明晟瞠目结舌,桑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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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簪玉容↑
景夜扬的话堪称一针见血。
容长老抚须的手一顿,抬头觑了景夜扬一眼,心中百转千回。
他刚找到不露差错的理由打算敷衍过去,就听一道轻柔的嗓音悠悠地响起。
“功名利禄均乃身外之物,师父已是修仙尊者,自是不在意这些。此番想要争夺,大抵也是为了我们底下的这些弟子。”
开口的是容诀。
他名义上的、血脉相连的独子。
容长老心中不知为何,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瞬不可名状的惧意。
不是容诀说得不对。
而是容诀说得太对了,完美到根本就是他先前想要说出的理由。
这样的一个完美优秀的“长子”,这样一个心窍玲珑似妖的“大师兄”,真的可能如他们的计划那样——如几百年前那个清珩君一样,乖乖接受献祭的命运吗?
容长老掩饰住心内忽起的惧意瑟缩,如世间任何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那样,欣慰地看向容诀:“正如诀儿所言,我青龙洲分明是主洲,可内门弟子数量却有些稀少,比起那司命洲,更显得有几分人丁凋零。倘若是要内门比武,难免气势上落下一筹。”
景夜扬像是被这个理由说服,又似没有,然而还不等他提出下一个问题,就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哈,不愧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师父和容诀还真是心连心呐!”
这声音一出,容长老的脸色瞬间黑了大半。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当即起身怒斥道:“张口闭口‘容诀’像什么样子!他是你师兄,你怎可直呼名讳?”
阴之淮冷哼一声,桑云惜看准机会,温声软语的劝道:“师父别生气了,二师兄不过是一时情急。我在家中时,家里姐妹也常如此,甚至更甚……但归根结底,二师兄不过是在乎您罢了。”
容长老得了台阶,顺势拂袖道:“看在你小师妹的份上,饶你一回!还不快对你大师兄道歉?再没有下一次!”
阴之淮也知这是极限,藏在衣袖中的拳头紧握,转向容诀的方向道:“方才是我无状,大、师、兄别放在心上。”
容诀垂首品茶,唇边挂着笑,并不发一言。
云淡风轻,好似所有人在他眼中都不过尘埃一缕。
见此,阴之淮心中嫉恨更甚,情绪几乎扭曲,眼神森冷无比。
桑云惜转过头,俏皮地对着容诀眨了眨眼,示意道:“大师兄?二师兄在叫你呢!”
端的是十分机灵可爱。
上首的容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这是一出戏,那么此刻,就是很圆满的收尾。
容诀看着杯中茶水,小小一隅水面波折横生,水纹错落四处,却终归徒劳无功。
容诀想,倘若他真的是“容诀”,那便该顺势下坡,维护门内的安定……
容诀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才抬眼,笑吟吟道:“无碍,我从不在意。”
但他不是。
他甚至早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人了。
所以啊,这些不能说的话,不该做的事。
他都要一一说出,件件做尽。
气氛霎时间一僵,极为冷凝。
左仪水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他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今日已是大比第五日,那台上似已决出最后几人,既是要收徒,师父不妨前去一看?”
这个师弟极难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听得容诀都有些心生怜悯了。
容长老本就有此意,见左仪水主动提出,顺势道:“那便一同前去。”一边向前走,他还不忘与徒弟们笑言:“正好也叫你们几个师兄师姐考校一番自己未来的师弟师妹。”
“师妹”二字,都说得极为勉强。
毕竟在容长老心中,通过明家明里暗里喂了明晟那么多年的资源,还不时现身亲自教明晟功法,甚至隐隐还透露出了一点身份……
便是那鸡犬,受到如此点化,应该升天了吧?
更何况,明晟可不是鸡犬,而是他容守天的亲子!
也就是当年为了应那谶言,更为了找到下一个辅佐容家大运的祭祀品,所以容长老不得已在明晟身上放了那位的一截骸骨,以此封印年岁,令他不得生长,再偷天换日,将他送往了勾陈明家。
如今“替代品”大限将至,自然该各归其位。
然而一切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容长老的预料。
“桑宁宁?”
容长老握着玉简的手发紧,他看着排在第一的名字,险些维持不住仙风道骨的表象,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她是何人?”
落在身后几步的管事并未瞧见,故而只依言道:“这桑宁宁虽然为人孤僻,但确有几分本事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单论剑法,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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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簪玉容↓
容诀这一番话说得实在妥帖,堪称面面俱到。
即便是容长老都找不出什么错处,只当容诀是如百年前的那位一般的好脾气,在帮师门之人开脱。
只有桑云惜。
因为她清晰地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发这个誓!
“我、我……”
桑云惜咬了咬牙:“是弟子所为!”
容长老深深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何出此举?”
桑云惜心中的嫉恨翻涌成海,指甲深深嵌在掌心,沁出血来。
怎会如此!
她分明算计得极好,分明已经将桑宁宁脾气不好的谣言放了出去,分明将桑宁宁身世掩盖……
可这一次,妄动名册的人,真的不是她!
偏偏她此刻,不得不认!
功亏一篑!
这种打碎牙和血吞的憋屈,桑云惜已经许多年未曾体验过了!
她眼中恨得几乎滴血,偏又不敢被人看出分毫,只得垂着头道:“因为弟子心有微澜。当日发丹药出自本心,本想广结善缘,却被此女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以至于一桩好事不了了之,还连累左师兄遭人非议。故而弟子不愿见到她进入内门。”
看似承认,实则处处祸水东引,更将欺瞒长老、修改名册之罪,化为了小女儿家之间的斗气。
不说其他人是否相信,起码景夜扬听了这话,就满不在乎道:“不过一桩小事,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小师妹不喜欢,就别让她进来好了。反正外门弟子多得是,少她一个也不少,这也值得师父如此大动干戈?”
这话本没有问题,但若是知道真相的人听起来,难免觉得景夜扬在指桑骂槐。
容长老黑了脸。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向沉默寡言的左仪水竟然突兀开口:“不是平平无奇。”
“她的剑法很厉害。”
左仪水……竟然在为桑宁宁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俱是讶异。
若说先前桑云惜的行为,让他们心中的一角崩塌。那么此刻左仪水的开口,无异于开天辟地!
众人心中不免好奇不已。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引起如此波澜?
桑云惜攥紧了拳头,垂首掩盖住眼内不忿:“是弟子之过。”
寂静无声。
容长老并未立刻开口,只看了一眼掌事们,又将视线在桑云惜、左仪水身上扫了一圈。
出乎意料的,容长老最后却点了另外一人的名字。
“诀儿。”他道,“你如何看?”
容诀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语气有着些许不经心的散漫:“既然师妹不喜,便算了。”
“算了?好一个算了!平平淡淡一句话,就将一个弟子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不愧是我青龙流云高高在上的大师兄啊。”
不等容长老回应,阴之淮抢先阴阳怪气地开口。
他最不喜容诀,找准机会及就要和他对着来。
容长老深吸一口气。
他对这个二徒弟的性格也多有烦躁,但到底是他对不起阴之淮,故而也并未再训斥,只对容诀摇头:“你此番言论,实在不太周全。倘若传出去,恐要为人诟病。”
阴之淮眼神一动。
容诀看向左仪水,忽得开口:“左师弟,上次在外门比试,回来后,你可对那外门弟子心有怨气?”
左仪水:“并无。”
容诀颔首,转而对容长老道:“依弟子所想,既然师妹郁结于心,倒不如在‘簪玉容’结束后,安排师妹与那桑姓女弟子比试一场。如此一来,说不定能化干戈为玉帛。”
听了这话,缀在容长老身后的管事忍不住看了容诀一眼。
化干戈为玉帛?
依照桑宁宁那外门人尽皆知的狗脾气,怕不是要化干戈为天崩地裂戈!
容长老的目光早已被下方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吸引,他随意点了点头,敷衍道:“如此就很好·。”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自己投注许多心血的亲子,大获全胜的那一刻。
……
桑宁宁并不知晓这背后的诸多算计。
当然即便她知道了,也不会当一回事。
她只会握紧自己的剑。
比如现在,桑宁宁站在比试台上,紧盯着对面那人。
当着许多人的面,明晟自然还是要维持自己的谦恭有礼世家公子的假面。他虚伪地对桑宁宁问了好:“桑师姐,好久不见。”
桑宁宁略一颔首,自认既有礼貌地回应:“师弟好。”
明晟握紧了手。
这个女人……竟然还是不记得他的名字!
若说往日,明晟绝不会对一个低贱得不值一提的外门弟子如此在意。然而大抵是桑宁宁几次三番没有将他放在眼中,反而激起了明晟的胜负欲。
越是如此,他越要得到。
然后再狠狠丢弃,弃之如履!
顿时,无形的怨气与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滋长。
容诀轻轻往场内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却不是笑意。
大抵是怀着这样一股心气,还不等掌事完全喊出“比试始”,明晟便已率先出剑,剑锋直指桑宁宁面中!
桑宁宁尚且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比试台的“镜”没有将明晟这一行为算为作弊,剑光已至眼前!
该说不说,到底是容长老塞了无数丹药长大的孩子,明晟虽年纪尚小,但在灵力却极为精纯,修为上也高了桑宁宁一截。
但桑宁宁从不怕。
在先前的几场比试中,她遇到过许多比她修为高的人。
作为一个剑痴,桑宁宁于修炼一途上并不精通,但于剑道一途上,桑宁宁自认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外门弟子。
哪怕对方修为高出她一个境界又如何?桑宁宁同样能在十招内将他们斩下。
明晟攻势凶猛,剑招更是花哨,桑宁宁却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在剑锋至眼前后,才挥出了第一剑。
平平一剑,却锐不可当,蕴含断流水之势。
台下围观的钱芝兰眼睛一亮,不由赞叹:“好快的剑!”
不止是她,就连隐在帷幕后的容长老这一行人,都为这一剑而感到心惊。
景夜扬摸着下巴,搭上了左仪水的肩:“三师兄,你这次到没骗人,这外门弟子倒还有几分本事。”
左仪水:“我从不骗人。”
在他们聊天之时,桑宁宁挥剑裆下了明晟的攻势,明晟一击不成,显然有些急切,他的眼神愈发阴狠,剑锋竟朝下三路走去。
景夜扬耸了耸肩,道了句无“无趣”,又转而看向桑云惜,满怀着看好戏的心态:“小师妹啊,你一会儿——”
话音未落,台下一片惊呼!
原来在电光火石之间,桑宁宁反手挥出一剑,剑势如虹,直接横向劈断了明晟的剑光,而后趁着明晟未反应过来之时,桑宁宁腾身而起,于空中翻转身体,直接向明晟的咽喉刺去!
“慢着!”
一道如洪钟般的声音出现,与此同时,桑宁宁发现自己的攻势被拦下,就连身形也动不得分毫。
桑宁宁垂下眼。
这几日连胜的浮躁褪去。
她还是不够强。
伴随着台下弟子艳羡的目光,容长老一行人落在了看台上。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明晟,确认他没事后,方才转向桑宁宁。
容长老抚须欣慰道:“你这小姑娘方才那一剑真是漂亮,若非是‘簪玉容’提前,老夫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得见如此英才。”
说完后,他就看向桑宁宁,等待对方或是激动得不能言语,或是一朝苦尽甘来,痛哭流涕,丑态百出。
这也是他的计策。
事已至此,明晟与这丫头他必然都要收入门中。
但如何要在无形之中,让明晟压这个丫头一头,就是另一门学问了。
然而饶是容长老机关算尽,也未曾想到,桑宁宁的反应压根不是他所猜想的任何一种——
“嗯。”桑宁宁收剑,对容长老行了一礼,平静道,“多谢容长老夸赞。”
她的剑本就好,受几句夸是应该的。
桑宁宁看了容长老一样。
不过没想到,这位未来的师父倒不似她想象中那样无能不管事。
起码还是有几分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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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这一次,桑……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阴之淮被桑云惜哭得有些烦,但又莫名有些心疼。
不知为何,他看着桑云惜,却毫无关联的想起了幼年时那个总是不被师父承认的自己。
“仅仅是‘小师妹’这一个称呼而已,云惜喜欢,就让给她,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入了内门,资源照旧。”
景夜扬虽然性格顽劣,贯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但骨子里也有一份护短。
见桑云惜与桑宁宁起了争执,他想起昨日桑云惜还因为他的话闹了别扭,便也站在了相识更久的桑云惜那一边。
景夜扬吊儿郎当地说:“二师兄说得没错。你入了我内门,少不了你吃也少不了你穿,库房内的珍宝丹药也管够,比起你外门强了不知多少,不过一个虚名,你就不要和云惜师妹争了。”
左仪水皱眉。
他觉得不该如此,但张了张口,到底不发一言。
阴之淮见有人帮衬,向左侧丢了个挑衅的目光:“大师兄呢?怎么不说话?你如何看?”
容诀如何看?
他只在看桑宁宁。
嫉妒、怯懦、犹疑不定、傲慢狂妄……在一片扭曲而生的怨气之中,只有一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哪里。
孤零零的,清清冷冷的站着。
无需容颜倾国,也足以令神魂颠倒。
“我以为,我如何看不重要。”容诀眉梢微弯,扬起了一抹温似春水的笑,“更重要的是,桑师妹自己喜不喜欢。”
他没有说是哪个“桑师妹”,但所有人却都知道,他指得是哪个桑师妹。
桑宁宁看了容诀一眼,眼神依旧平静。
能说出这样的话,比那些直接做下决定的人要好。
但也没那么好。
在桑家时,她亦有很多次“选择”的机会。
然而这些“选择”,往往都伴随着“云惜年纪尚小”“你身为长姐,合该……”“怎么如此不懂礼数”等话。
说是“选择”,实则却早已帮她做好了决定。
桑宁宁突然觉得无趣极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跳出了桑家这个牢笼,获谁知却又入了另一方囚笼。
桑宁宁环视了一圈周围之人。
对面是桑云惜,眼尾带泪,梨花带雨,正揪着身边人的袖子,看着对方,似乎在说什么。而她的身边一如既往的环绕着许多人,看不清面容,但又异常令人眼熟。
光芒全部集中在了桑云惜的周身,好似在宣扬她再一次即将获得的胜利。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不过是旧日复刻。
若是按照在桑家时的情状,无非是两条路。
桑宁宁主动退让。
桑宁宁被动退让。
退让的多了,久而久之,桑宁宁也再不在乎这些身外之事了。
人有所欲,方有所失。
若无欲无求,则为金刚之身,再无软肋。
不过这一次,有些许不同。
没什么意思,但是这一次,桑宁宁心中莫名其妙的有一股气。
她忽然就不想让了。
桑宁宁垂下眼,语气平静道:“既然容师兄让我决定——”
“小师妹误会了,我可没有让你做决定。”
桑宁宁一怔。
她慢半拍的抬起头,就见容诀也望向她,眉目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笑。
温柔轻淡,恰如那日午后,在小溪旁漫谈“狗尾巴草”时拂面而来的春风。
“我既然有幸被诸位称一声‘大师兄’,就断没有把这些门中杂事,丢给旁人的道理。”
说完这句话,容诀敛起了笑。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桑宁宁的身边,转过身,平静地对身后的四人开口:“按照师父定下的齿序,明晟师弟先入门,排行第六,桑师妹排行第七,故而以后桑师妹就是流云宗青龙一脉唯一的小师妹。”
“倘若小师妹不喜,自然可以要求大家称呼她的排序或是其他。”容诀轻笑了一声,侧眸看向了桑宁宁,长长的睫羽掩住了他的眸光,“这一点,我作为大师兄,也不会干涉。”
“但若是有人试图乱门内齿序,扰我流云尊卑,则一切依门规处置。”
他的语气轻柔,宛若青鸟的尾羽落在雪上,可话中却又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从容,这种从容令人胆战心惊,更升不起丝毫违逆之心。
众人心中齐齐一凛,纵然心中有诸多不愿,此刻也唯有垂首。
“是。”
站在桑云惜身旁的左仪水不知为何,恍惚中竟有了一种错觉。
大师兄和桑宁宁分明站在不同的光线之中,日光也分明是在他们之间画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然而在这一刻,他们却亲昵的像是密不可分。
可这很奇怪。
左仪水有些不解。
分明他们……他们相识更早,为何他会有这种错觉?
——又或者,在这位大师兄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桑师妹?
桑云惜咬住了后牙。
她突然意识到,似乎从她入门起,容诀大师兄就从未叫过她“桑师妹”。
倘若她真的被桑宁宁压制,那么按照神灵的引导,她就会被反噬一切,失去修为……
不可以……绝不可以!
桑云惜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阴狠。
“桑师姐?”
明晟刚接受完容长老的指导,出门时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桑云惜:“你为何在此?”
桑云惜抬起脸,她扬起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六师弟初初入门,我想着师弟对师门还不太熟悉,就打算前来带师弟游览一圈,师弟可不要嫌我冒昧。”
这一番话说得明晟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桑师姐客气了——”
“别叫我桑师姐,太见外了。叫我云惜或者直接称呼我的排序,叫我五师姐就好。”
“嗯?”明晟愣了一下,重复道,“五师姐?”
桑云惜身体颤了颤,似是一时间还不习惯这个称呼,语气勉强道:“是啊,这是大师兄刚定下的排序,桑宁宁——我是说小师妹,她喜欢这个称呼,我也就不和她挣了。”
满意地捕捉到明晟情绪的变化,桑云惜心中暗喜,只当他也不喜桑宁宁。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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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我可帮你杀……
刚游览了一圈青龙主峰的桑宁宁不知自己不在场,都已将桑云惜气得半死。
当然,即便她知道,也顶多感到困惑,但再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此地以后,就是小师妹你的住处了。”
青竹绿水环绕,其中一方湖水湛蓝微波。
而在湖水中央,有一小屋。
屋子不大,外观却极为精巧,算不上雕栏玉砌,但也绝对用了一番心思。
容诀道:“此地虽略偏僻,但胜在清净。无论是竹林还是玉容池,都无人敢来打扰小师妹的清净。这条路虽能从湖边通往湖心,但全凭小师妹心念而动,若是不愿有人做客,亦可随时收起。不知小师妹是否中意?”
若是换个人在此,就会敏锐的发现,容诀用的是“敢”,而不是“会”。
但桑宁宁对这些并不敏感。
她只是越看屋檐上雕刻着的小青鸟越喜欢。
虽然她更想要一个小风铃,但是青鸟也很可爱。
于是桑宁宁转过头,嗓音清脆对容诀道谢:“多谢大师兄费心,我很喜欢。”
大师兄?
容诀笑了一下,抬起手,腕间金石珠串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看来小师妹的气消了。”
他拂去不知何时落在了桑宁宁发上的竹叶,眼眸弯起:“我还以为,为了昨日之事,小师妹要与我怄气起码一旬。”
“昨日之事?”
“昨日阻拦你比试之事。”
哦,原来是这事。
桑宁宁到也没掩饰,耿直地抬手抱拳:“一码归一码。昨日之事我虽有些生气,但今日大师兄对我多加照拂,我自当感谢。”
分明还是个年岁不足十五的小姑娘,一板一眼的,分外有趣。
容诀莞尔。
两人正沿着那条通往湖心的路向外走去,桑宁宁顿了顿,终是没忍住。
“大师兄为何能知道,我昨日在生气?”
她情绪淡漠,莫说旁人,就连她自己偶尔都摸不透自己的情绪。
方才也是被容诀点明,桑宁宁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是在生气。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
原来这里被堵着的时候,就是在生气么?
容诀怔了怔,无奈一笑。
“这不是很明显么?我又不是瞎子。”
“可是旁人都看不出来,就连我自己,有时也感知不到。”一边说着话,桑宁宁思路莫名其妙地跑偏,“照这么说,全世界都是瞎子,只有大师兄一人不是?”
包括她自己在内,全员皆瞎?
这么想着,桑宁宁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容诀实在没忍住,再次笑了出声。
他发现,桑宁宁在某些方面单纯耿直得可爱。
“这些话,小师妹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可是要得罪许多人的。”
得罪人?
桑宁宁偏过头:“大师兄怕得罪人么?”
“不怕。”
“我也不怕。”
“为何?”
桑宁宁摸着挂在自己腰侧的木剑,语气平和:“因为我从小到大就一直在得罪人,本来是怕的,但现在,已经不怕了。”
桑宁宁陈述完这个事实,而后还不等脚下的一步完全迈出,她就敏锐地发现容诀并没有跟上。
她疑惑道:“大师兄?”
一道落在身前,白衣翩迁,胜天外飞仙。
桑宁宁皱了皱眉:“大师兄为何无故离去?”
好端端的说着话,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大抵连桑宁宁自己都未意识到,这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对亲近之人才会有的抱怨。
浅薄无比,似香炉生烟而逝,但又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因为我也想问小师妹一个问题。”
容诀站在在湖边,衣摆浮动间,似与青蓝湖水融为一体。
“为何这次见面,你从头到尾,一直在盯着我看?”
在交谈时与人对视,本该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但若是一直在关注,从无走神,就有些奇怪了。
若是他人遇到容诀这样问,八成要在心中反复斟酌,看自己是否有得罪这位盛名在外的大师兄。
但桑宁宁却觉得这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我在看大师兄的笑。”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容诀歪了歪头:“我笑得很奇怪么?”
桑宁宁:“也不是奇怪,只是大师兄这一次的笑,维持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容诀垂下眼,睫羽在眼下落下阴影,绯红霞光落在他脸上,眼角的泪痣更显出了几分诡谲的美。
他虽垂下了眼睛,声音却仍是含笑:“比往常都久?小师妹可能看错了。只是因为我喜欢笑,所以一直笑,这可有何不妥之处?”
桑宁宁张了张嘴,但又闭上。
欲言又止。
几次见面,他还是第一次在桑宁宁身上感知到这个情绪。
于是容诀又笑了:“小师妹有话不妨直言。”
桑宁宁道:“但我觉得会得罪大师兄。”
容诀嘴角挑起:“小师妹方才还说,自己从不怕得罪人。”
桑宁宁难得试图揣摩了一下对面人的心思,觉得容诀也不像是会为此事大动干戈的人,于是直白道:“方才,大师兄在提问时,嘴角上扬,可眼睛却明明并不在笑。”
这很奇怪,所以桑宁宁一直想要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话都说到这儿了,桑宁宁索性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还有之前好几次。”
“大师兄总是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但通常不过须臾,又不再笑了。”
容诀凝眸看着她,忽得靠近。
他扣住了桑宁宁左手手腕,将她的手指指尖处,贴在了自己唇角之侧。
“小师妹,这就是笑。”容诀弯着唇,轻轻开口,“笑,就代表着喜悦和快乐。”
指尖一片冰凉。
不是人在寒冷时降低的体温,而是一种散发着森冷与阴诡的寒。
有那么一瞬,桑宁宁不觉得自己在触碰大师兄,而像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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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尊师重道……
桑宁宁从来起得很早,起床便去练剑。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直到这一日,她在内门弟子专用的练剑处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白衣孤绝,宛若霜雪。
——三师兄,左仪水。
桑宁宁在入门时,容诀为她介绍过师门中的人,自然不会漏下这个曾与桑宁宁有过交际之人。
而现在,左仪水正在练剑。
这个地方,距离她先前几日练剑的地方十分近。
桑宁宁看了左仪水几眼,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明日定要来得更早些!
她收回目光,转身打算绕开左仪水,孰料却被对方叫出。
“小师妹。”
很冷的嗓音,宛如冰雪。
桑宁宁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转过身行了一礼,而后没有半句虚言客套,干脆利落地问道:“左师兄叫住我,可是有事要说?”
左仪水微微一怔。
他没料到桑宁宁如此直接,跟没想好自己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或许想说那日比试的剑法,或许想解释一下自己当日只是误会她欺负了云惜师妹并非全然无礼,或许想恭贺她“簪玉容”上大放异彩,力压群雄,或许是想邀她比试……
但莫名其妙的,当桑宁宁转过头时,左仪水却都不想说了。
他不说话,桑宁宁倒也不催。
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双黑黝黝的眼直直地看着他。
像是……
像是幼年养过的那只猫儿。
平时看着呆呆的,却又有着无法驯服的野性。
少年沉默了许久,方才冷冷吐出了一句话——
“你,吃早饭了吗?”
很突然,也很突兀。
但是站在中心的两人都没觉得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没有。”桑宁宁道,“练完去吃。”
左仪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桑师——云惜师妹是桑家长女,也是先前家中为我定下道侣,那日我以为……”
能主动说出这些话,对于左仪水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
但是——
“师兄不必解释。”
桑宁宁握着自己的木剑,耍了剑花,而后平静抬眸道:“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无关吗?
好像是这样的。
左仪水想到,曾经自己听闻长辈说起这些事情时,也是极不耐的。
那时的左家,还没有完全落败,他也不必过于在乎这些身外之事。
……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做?
又该说些什么?
从没有人教导过左仪水这些。
他顿了顿,开口邀约:“既然小师妹尚未——”
“三师兄!”
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桑宁宁眼皮子都不用掀,也知道来的是谁。
有些晦气。
听着就很妨碍她练剑。
她桑宁宁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桑宁宁又忽得抬头。
她看着身后已经挽住了左仪水胳膊的桑云惜,又看向了旁边的左仪水,抬起了下巴:“左师兄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左仪水感受到胳膊上的温度,抿了抿唇:“并无。”
他姓左,受家族荫庇。
他有他不得不担负的责任。
很好。
桑宁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左仪水就再也没借口来烦扰自己了!
果然,在人际交往方面,她桑宁宁是个绝对的天才!
桑宁宁利落转身。
“小师妹,早。”
伴随着含笑的嗓音,一道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身边。
桑宁宁毫不意外:“大师兄,早。”
为防止他也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浪费时间,桑宁宁脚步毫不迟疑地向前,口中更是坚定道:“我要去练剑了。”
因着左仪水的废话,她已经耽误了二十几个剑招的功夫了!
容诀轻笑了一声,也跟着她往前走:“我知道。若是小师妹愿意,不妨与我一起练几招?”
桑宁宁脚步顿了一下。
很显然,与容诀对练,只要对方认真起来,基本等同于被他一招秒。
但是——
“好啊好啊!”桑宁宁两眼放光,用前所未有的期待的语气开口道,“不如现在——大师兄现在有空吗?”
容诀不觉好笑:“我既然来问你,自然是有空的。”
他看了眼桑宁宁手上的木剑,抬手时衣袖上浮翩跹,落下时掌中已经有了一截木枝。
“你尚未拿到自己的剑,我也不欺你。”
容诀一手握住木枝,一手背在身后,语气自然道:“来。”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桑宁宁冲了上去。
“嘎吱”一声,木剑断裂。
好慢……不对,好快的剑!
桑宁宁不由睁大了眼睛。
此时此刻,她方才意识到,原来在先前指导外门弟子时,容诀也已收敛许多!
那他的真实实力,到底……
乍一发现这件事,桑宁宁难免心浮气躁,就在此时,对面人淡淡的声音传来。
“心无杂念。”
容诀将木枝如长萧般横在胸前,捻出一道灵力飞向那段成两截的木剑,将它恢复如初。
他语气平和道:“再来。”
……来就来!
桑宁宁摇了摇牙,握紧了手中木剑。
这一次,她决定虚晃一招,再从侧面进攻!
“不错。”容诀赞许地点了点头,“张弛有度,迂回有略,比之前长进许多。”
与此同时的,是他毫不留情的回挡。
于是“咔嚓”一声,木剑再次断裂。
桑宁宁:“……”
嘿!她还偏不信这个邪了!
桑宁宁越挫越勇,又连着试了好几次,最后还会容诀想叫了停。
“水满则溢。”容诀道,“今日便到此为止。”
桑宁宁有些不甘。
她跌坐在地,一时间没有力气起身,自己气自己,越想越气。
可恶。
自己怎么这么弱。
感觉她距离打败容诀,成为青龙流云第一剑的目标又远了一步!
桑宁宁气得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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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因为这……
容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桑宁宁。
桑宁宁:“我们去吃早膳。”
景夜扬:“嘿!正好我也没用早膳!”
桑宁宁:“我们去外门的膳房。”
有那么一刻,景夜扬怀疑桑宁宁在耍他。
然而两人大眼瞪小眼,他发现多年桑宁宁的眼神分外平静且真诚。
景夜扬:“……”
景夜扬:“我突然想起门内还有事务要处理,大师兄,小师妹,你们先去吧!”
景夜扬来去匆匆,桑宁宁虽不理解,但也半点没被影响到心情。
因为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大师兄。”
在外门膳房的门前站定,桑宁宁无视周围或是兴奋、或是惊奇的异样的目光,嗓音冷冷地问道:“所以上次,钱师姐走时说得‘狗尾巴草怀孕’也只是托词,对吗?”
容诀挑起唇角,盈盈一笑:“是啊。”
桑宁宁默了一瞬,又问道:“所以修仙界里,也没有能怀孕的花?”
容诀动作自然地替她拿着那根糖葫芦,方便桑宁宁去拿早膳,听见这话时,又笑了一下。
“那也不一定。毕竟容家就有传言,若是玉容花生长得益,可令白骨重生血肉,若是能连成一片形成阵法,便可让怨魂重返人间。”
玉容花,又名“佛见笑”,别名“鬼见愁”。
最是个能抑制怨鬼的神物。
此物极为难得,更难养成,据说唯有容家后院才能种得一片。
桑宁宁再次沉默了。
容诀垂下眼,声音淡了下来,嘴角却仍高高挑起:“小师妹怎么不说话,可是被吓到了?”
“不是。”桑宁宁沉默地指了指盘子,随后抬眸,真诚道,“我今日来,菜比往日多给了近乎一倍。”
难不成是因为大师兄太好看?还是说,这膳房的管事也是大师兄的崇拜者?
桑宁宁终于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大师兄。
所以……
桑宁宁迟疑地想到,膳房管事是靠脸来给餐的吗?
她的神色太简单好懂,容诀一眼便明白。
他忍不住轻笑,笑够了就用指尖点了下对面人的眉心,摇了摇头:“非我之故,只是你如今已经是内门弟子……”
“这早膳还真是简陋啊,也就明晟少爷节俭,才愿意踏足此地。”
“可不是么!到底是我们明晟少爷初心不改,以后定然能成一个比长老还厉害的剑修。”
呼啦啦的一群人涌了进来,最外侧的一个外门弟子趾高气昂道:“一样来一份儿!”
“嚯!这是谁啊?好大的架子!”
“嘘,你小点声,这可是刚被选入内门的明晟师弟!”
“选入内门?那倒也确实有本事。”
“嗐!你知道啥?他当日只是第二,这第一可还在这里坐着呢!”
“可不是么!不说这第一第二,大师兄不也在这坐着吗?也没见大师兄像他这样张扬!”
明晟的脸越听越黑。
尤其是当他顺着话语转过头时,看见面对面坐着的桑宁宁与容诀时,眼睛更像是被针炸了似的疼。
明晟讨厌容诀。
尤其是在先前入门,见过容长老后。
他认为,自己是容长老的私生子,而之所以被放在勾陈洲受了如此多年的苦楚,就是因为容诀容不下他。
而在他作为一个勾陈洲小家族的少爷,憧憬修仙界的一切时,容诀却已经是人人敬仰羡慕的流云宗大师兄了。
凭什么?
凭什么!
明晟本就心有不忿,此刻看到桑宁宁也已然“叛变”,更加恼羞成怒。
分明先前她还不是如此!
明晟越想越气,霍然起身走到了桑宁宁他们的桌边,大声道:“桑宁宁,师父让你在午时前去青龙正堂一趟。”
桑宁宁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那群人,平静地端起碗,站起身道:“好的。”
明晟皱眉:“你要走?”
桑宁宁点头。
“为什么?”
“太吵了,换个安静的地方。”
桑宁宁自觉自己只是在陈述自己的观点,然而她的语气和神情都过于平和,起码听在明晟耳朵里,完全不是这样。
不说是阴阳怪气,也是嘲讽十分。
他像是被人刺中般跳了起来,上前几步就想抓住桑宁宁:“你嫌弃我?你怎么有胆子——”
在他的手落在桑宁宁袖前的一秒,如同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帐子,瞬间身体后仰,跌了个踉跄。
顿时,身后一阵大呼小叫,闹得人仰马翻。
容诀带着桑宁宁走到院外,沿着小溪流水处布下了一个法阵,随后看向站在那里的桑宁宁一怔,旋即抱歉道:“准备不及,桌椅未曾备全,若是小师妹不介意,不妨席地而坐,到也算是一番野趣。”
神情抱歉,可行为上却没有给出其余选项。
桑宁宁歪了歪头。
她发现,其实容诀这人骨子里,也怪固执强势的。
但没关系。
桑宁宁随手将提着的一盒膳食给了容诀,然后撇开衣裙席地而坐,姿态潇洒惬意得很。
容诀固执强势的地方,她恰好不在乎。
鸟鸣山涧,溪水潺潺,微风吹拂时更有日光朗照,一派祥和安宁。
难得自在。
桑宁宁迎着阳光眯起眼,一边往嘴里塞着红糖饼,暖暖的糖浆流入喉哝,再配上容诀不知何时带出来的桂花清酿茶,惬意舒适极了。
不得不说,自从来到流云宗后,她忙于练剑修习,再没有过这样的自在了。
当然,在进入流云宗前也没有。
桑宁宁看着不远处的洒下的阳光,容诀就支着下巴看她,看了许久。
桑宁宁回过神,偏头问道:“大师兄不吃吗?”
容诀摇了摇头:“我已辟谷,无需多食。”
他看着桑宁宁,日色照耀在他的脸上,非但没有让他更加明亮,反倒让一旁树林的阴影落下,明明灭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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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玉容剑这么……
“你就为了这点事大发脾气?”
淡灰色的香炉里云烟袅袅,向斜上方飘飘摇摇地飞去,随着烟雾逐渐转淡,随着香气渐出,白色的轻烟也转至透明,乃至于渐渐消散。
原本心烦不已的明晟在这样的香气包围下,也逐渐缓过思绪,乃至觉得心旷神怡起来。
“好特别的香气。”明晟好奇地看着香炉,“师父,这是什么香?”
容长老道:“这是用容家独有的玉容花调配出来的香气,有镇魂安眠、静心凝气的功效,别的地方再闻不到这样的香气。”
“竟是玉容花!”明晟不觉惊叹。
容长老摇摇头:“玉容又如何?寻常之物罢了。”他一拂袖袍,熄灭了那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香,终于将眼神从手中玉简挪开,看向了下首的明晟。
明晟被容长老一吓,赶紧低下头去,颇有几分惴惴不安。
这一举动看得容长老更为心痛。
这是他和心爱之人的骨肉啊!这是因那该死的谶言,又为了容家百年昌盛,这才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但是没关系。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你是我的弟子,无须在意这些小打小闹。”
容长老起身走到了他身边,颇有几分爱怜地抬手覆上了他的头顶,又顺势用灵力将他搀扶起身。
“晟儿,你的名字本就有光明之意,想来……想来你的父母当年定是满怀期待与爱意看着你出生的。你无需在意旁人的言语和看法,更无需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伤神。”
说到此处,容长老顿了顿,颇为意味深长道:“你要需知,这最上等的兵器,需要最上等的主人才能驾驭它,否则,只会成为它的滋养品而已。”
容长老语气很平静,但明晟却从中听出了森森寒意,他甚至止不住的发起抖来。
师父、师父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
是和……和桑宁宁即将得到的那把剑有关吗?
明晟的后背起了一层薄汗,直到众门人齐聚,也没有好转。
“咦,六师弟,你怎么了?穿太多了吗?”
景夜扬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对着明晟眨了眨眼。
明晟赶紧摇头:“四师兄可出此言?”
“我看你出了一身汗……呀,我知道了!”景夜扬眼睛一转,他贯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搭上了明晟的肩,凑到他耳畔小声嚷嚷。
“你是不是羡——慕——小——师——妹——啊——!”
明晟防不及他有这一手,差点没被喊得肝胆俱裂,感受到身后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他赶紧摆手,急切地否认:“景师兄何出此言!小师妹剑法卓绝,天资聪颖,我绝无此意!”
师父可是特意关照过他,此时绝不是张扬的时候!
咚——咚——咚——
随着三声悠扬沉重的钟声,在场所有或明或暗的喧嚣尽归于寂静。
“……虽在外门,却勤奋刻苦,不曾懈怠,更在簪玉容一试上夺得魁首,故而本尊于此,特为她破例,举行收徒大典,收桑宁宁为座下弟子,并赐其玉容剑,昭告天地!”
话音未落,台下一片哗然!
“玉容剑?!我没听错吧?!”
“竟是玉容剑?!”
“容长老把玉容剑赐给了桑宁宁?!这可是连大师兄都未曾拥有的容家宝剑!”
不止台下,台上的左仪水等人也十分错愕。
比起左仪水的沉默寡言,阴之淮显然更为气不顺。
怎么,一个容诀还不够,又要来一个桑宁宁?
好哇!看来这师父还真是半点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阴之淮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大师兄,我可是听到台下弟子说了,这是连你都未曾能拥有的剑啊。”
容诀眼风轻扫,神态无悲无喜,头上的发带和衣摆、腰坠向后飘扬,宛如仙人慈悲垂眸。
唯有落在桑宁宁身上总又染上几分笑意。
“是啊,小师妹确实厉害。”他道,“日后也会比你我,都要厉害。”
端得是云淡风轻,不动如山。
阴之淮又被他这模样噎住,等听清后,再次气够呛。
景夜扬心中长叹。
二师兄啊二师兄,你每每又说不过大师兄,偏偏又去惹他干嘛!
像他,知道自己菜,就把分寸把握的极好,最多在容长老头上作威作福蹦跶着跳个舞一下,哪里会去惹大师兄嘛!
啧啧啧。
景夜扬摇头长叹。
果然啊,世人多愚昧,像他这样天资聪颖又体贴入微,英俊潇洒又身家不菲的完美修士,实在太难寻了啊!
……
桑宁宁站在台上。
她站的太高,以至于台下的一切喧嚣都离得很远,无法干扰她分毫。
但很奇怪,这一切对她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先前看到桑云惜入门仪式时心中的那股不平,在此刻既没有化作心愿得逞后的得意傲慢,也没有随着目的的达成而彻底的烟消云散。
桑宁宁望向了远处。
天蓝山青,云霭环拥,日光横斜下,天下千万家。
十二洲大陆,流云宗满打满算也不过横跨其中六大洲,而青龙洲的流云剑宗,也不过是六分之一。
桑宁宁觉得,自己心中那浅淡的不平,似乎化为了一种更为奇怪的东西。
……要站得更高。
桑宁宁想到。
她想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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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倘若都去找……
不止是他们,就连容长老也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发展。
饶是心中算计万千,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一遭啊!
容长老的表情都有一瞬的崩裂,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拒绝?桑宁宁你可要想清楚,若是拒绝了老夫这把剑,你可就再也没别的选择了!”
再开口的同时,容长老更是刻意加了些许威压。
属于元婴尊者的威压一出,就连台下围观的外门弟子都呼吸不畅,更是不自觉的弯腰屈膝。
唯有桑宁宁。
因着她极度厌恶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加之在桑家,桑父桑母这一套用的太多,而她又是个贯来喜欢对着干的狗脾气,久而久之,这一套对她压根儿起不到什么作用。
除了激怒和困惑。
桑宁宁抿了抿唇。
她不解为何自己已经那么礼貌了,为何容长老还会如此生气?
而且怎么会没有选择呢?
方才不是他自己说,有了玉容剑,就不能去得其他剑了吗?
那现在她不要玉容剑,直接去得其他剑不就行了吗?
桑宁宁想了想,觉得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必再想。
她耿直道:“回禀师父,弟子还可以下山去市集上买,或是去炼器的铺子里订,又或者去下六洲的秘境探查……”最后这一招,还是钱芝兰之前告诉她的。
下六洲虽然鬼气纵横,但是与之相对的,因为亡命的修士多,他们所留下的灵石珍宝自然也就多了。
桑宁宁这么一算,忽然觉得还真是条条大道通宝剑啊!
于是她更坚定了,无比真诚地开口:“师父,弟子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既然这是容家至宝,又有这许多要求,弟子怕自己保存不好,反而坏了师父的好意,所以还请师父收回成命。”
难得说出这么一大段文绉绉的话,桑宁宁忍不住在心中夸了下自己。
虽然学不会桑云惜那种能讨所有人喜欢的本事,但是自己刚才的这一番拒绝,应该已经足够委婉有礼貌了吧?
台下的钱芝兰扶额,恨不得直接上台一巴掌把桑宁宁抽到他们司命洲去。
这种修剑天才,说话又不好听,语调平平无奇偏还总能让人听出点阴阳怪气——
你说你在青龙洲干什么!
你活该是我们司命洲剑宗的人啊!!!
容长老死死地盯着桑宁宁。
桑宁宁出于礼貌回望。
台下从喧嚣到平静,连阴之淮都哑然。
所有人的心都被吊起,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桑宁宁。”容长老深吸一口气,“老夫念在你初初入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这和初初入门又有什么关系?
桑宁宁一愣,慢吞吞道:“师父刚才就问过我了。”
容长老以为她终于反应过来,压住怒火,仙风道骨地“嗯”了一声。
桑宁宁:“弟子拒绝了。”
容长老大怒:“你——”
桑宁宁:“然后师父又问了弟子一次。”
容长老收回怒气,重新仙风道骨:“嗯。”
桑宁宁:“然后弟子又拒绝了。”
容长老:“……”
你在这里耍老夫玩呢!
他被桑宁宁这几句话搅合得云里雾里,饶是老谋深算如他,对上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东西,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而这“一时间”,也恰好给了桑宁宁说完后一句话的机会。
“所以——”桑宁宁顿了顿,困惑地抬起头,“师父其实是根本不想让弟子拒绝,是吗?”
寂静无声。
事情到了这一步,根本没有弟子敢发一言。
容长老更是心中大怒。
他将玉容剑给桑宁宁自然是不怀好意。
除了用桑宁宁的神魂洗涤神剑外,更想好了要借此为契机,先将桑宁宁捧得高高的,再等日后各门派齐聚离恨天境之时,以此为诱饵,让桑宁宁被其他门派害得身死道消。
这样一来,不仅桑宁宁死,这把剑身上的怨气也能再淡一层,最好玉容剑被其余门派的人夺走,使用一段时间……
如此,要不了多久,玉容剑身上的怨气就能悉数被神魂化解。晟儿也就能用上了。
至于玉皇剑也不错,若是云惜那丫头喜欢,也可以给她玩玩。
这一招,容长老一开始本没想过。
一来当初明晟不在,就算彻底净化了玉容剑也不过便宜了他人。
二来也没找到如桑宁宁这样合适的人选。
执拗顽固,不仅外门弟子暗地里嘀咕她“狗脾气”,连亲缘都很浅薄。
这样的人,即便死去,也没有人会探究。
容长老心思百转。
他想起近日都是容诀在带桑宁宁,暗自催动灵力,给容诀传音。
【劝劝你小师妹,不要凭白弃了机缘。】
容诀一笑,起身走到了桑宁宁身边,接下了那把剑。
桑宁宁懵了一下,侧过脸:“大师兄?”
“小师妹只怕是一时没想明白。”容诀语调轻柔,笑得也很温和,“师父放心,弟子先帮小师妹接下,之后也会再劝导小师妹的。”
桑宁宁顿时皱起眉毛。
容诀这人怎么如此多管闲事?
又或者说,他怎么总有空来管她的事?
然而这一次,容长老没有再给桑宁宁任何反驳的机会,他说完后就立即飞身而去,只在去之前,又看了一眼容诀的腰间。
清珩剑啊。
虽说“君子如珩,见世以清”,但以那位世人眼中的“灭世怨鬼”作为佩剑之名,未尝不一种恶意的嘲弄。
容诀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左仪水走到他身边:“桑师妹病了。”
容诀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也不在意,故而只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声大抵给了左仪水什么错觉,他道:“我们打算去看她,阴师兄已经带着其他人去了,大师兄可要同行?”
容诀摇头:“我便不去了。”
左仪水顿了顿,想起桑云惜之前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颤抖着嗓音的哀求,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在意。
他几乎是破例般的,再次开口道:“若是大师兄去了,她一定会很高兴。”
容诀终于收回眺望的目光,定定地望向了他。
左仪水不明所以:“大师兄?”
容诀看了须臾,忽而极轻极浅地笑了出声。
“左师弟。”他笑着问道,“你觉不觉得,此时此刻,恰如方才台上?”
方才台上?
左仪水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师父和小师妹那三问三答。
小师妹,小师妹桑宁宁。
几乎是瞬间,桑宁宁曾经的惊鸿一剑出现在了他的脑海,紧接着又是她站在簪玉容的比试台上沉着果决的模样,还有方才对师父也不卑不亢……
不知不觉,桑宁宁已经占据了左仪水太多心神。
可是好奇怪。
左仪水有些困惑的地看向了自己的上凝剑。
为何方才一瞬——就在他毫无阻碍的说出“桑师妹”这三个字时,完全没想到过桑宁宁?
明明最先让他记住的,不是“小师妹”。
而是桑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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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她的眼中,……
自从和桑宁宁熟悉起来,钱芝兰就再不怕她了。
笑死。
传闻中的“冷心冷情,喜怒无常”,钱芝兰是半点没看到。倒是被她看出来,桑宁宁这家伙是半点人情世故也不通。
这样的性格,若是没人护着,在这青龙洲的内门怕是要受不少气。
桑宁宁被钱芝兰抓着强行揉了一遍毛,又拉着她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话,才恋恋不舍地放她离开。
她真心待桑宁宁,桑宁宁亦真心待她。
“钱师姐。”
刚迈出去几步,桑宁宁又特意转过头,仰着头,无比认真道:“你在外门,也要好好练剑。若是需要丹药,我去给你拿——”
钱芝兰一听这话就头疼,赶紧挥手:“你且顾好你自己,师姐我可不差这点东西。”待人走后,钱芝兰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年纪轻轻,怎么和那个老头子一样……”
因着这一出,桑宁宁回到小竹林时,已经是深夜。
意外的,她在小竹林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师妹。”
容诀轻声唤道。
他立在小竹林与池子的交界处,没有向前一步,也没有后退之路。
瞧着有几分可怜。
也不知是等了多久。
桑宁宁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叫了声“大师兄”。
说完这句话,桑宁宁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立刻飞身到了通往湖中心房屋的那条小道上。
随着她的每一步落下,身后的小道寸寸消失。
直到落下最后一步,桑宁宁头也不回道:“逛了一日,大师兄当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是先前他与她说过的话。
没想到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
容诀觉得有些好笑,想起了什么,弯起的眼眸里更闪过些许光亮。
他望着桑宁宁的背影,忽得笑吟吟地开了口。
“我没有去见桑云惜。”
桑宁宁的脚步一步。
她本不知道这件事,但此刻突然被容诀提出来,倒好像显得她很在意。
就在她思考该怎么回复时,身后又传来了声音。
“桑云惜说她生了病,所以他们都要去看她。在你入门仪式结束后,左师弟也曾邀请我去,但是我没答应。”
大概是夜色太晚,此刻容诀的嗓音比往日更加低沉,不似平日里宛如人世水乡世家公子的轻柔温和,而是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困惑?
就像是他自己也在好奇,为何自己会提起这个话题。
桑宁宁没有多想。
她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复。
按照方才钱师姐灌输的那些“内门人际关系法则”,或许她此刻是该撇清关系,清高体面地说一句“这与我无关”。
但是……
桑宁宁总觉得,这些回答都很不“桑宁宁”。
若是强行违心说了这些话,她大概又会和曾经在桑家的那段时间一样,每日每夜抓心挠肝的难受。
人生在世,不就求一个“痛快“”么?
若是为了一时世人眼中的“体面”,强行违背自己的心意,做些自己都不理解的事情,她还修什么道?
桑宁宁望着天上的月亮想。
若是做个剑修还要如此麻烦,那不如早些回桑家,听从桑父桑母的安排,做回那个被桑家随意安置的棋子,倒也能“体面”一世。
如此一想,豁然开朗。
在桑宁宁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容诀也在思考。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挑起这个话题,就像他不明白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但他,又确确实实的,很想得到桑宁宁的回应。
很想很想。
“——谢谢。”
一道清澈的嗓音蓦然传来。
桑宁宁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对他行了一礼,认真地地看着他的眼睛:“多谢大师兄。”
容诀的眼中同样映出那双乌黑的眼眸。
干净,澄澈,明亮。
还有从前并不明了,但现在清晰可见的、野心勃勃的欲望。
容诀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欲望,眼眸微微一动。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干净的欲望。
干净到没有沾染上丝毫晦暗的怨气,也没有迸发出任何恶毒扭曲的诅咒。
太奇怪了。
容诀想。
似乎只要和桑宁宁扯上关系,这世上的一切都会变得陌生又奇怪。
“小师妹。”容诀忽得问道,“你今日在那仪式上,想了什么?”
仪式上?
这个话题转移的有些突然,但桑宁宁也没觉得奇怪。
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桑宁宁仔细回忆了一下,认真道:“我想要站在更高处。”
容诀微微一怔,恍然大悟。
喉咙中溢出了几丝笑,他道:“原来如此。”
她想站在更高的地方。
所以她会自己往上走,而不是去处心积虑地将那些高处之人拉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纯粹的人。
容诀笑得惋惜又悲悯。
可惜他们认识的太晚了。
倘若他真是“容长老之子容诀”,又或是曾经那个真正光风霁月的容家第一剑容清珩,想必都能和桑宁宁一见如故,结成友人。
可惜……可惜他不再是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枯骨,再没有那些干净纯粹的东西了。
容诀无奈地轻声叹息,拨弄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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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这是我与小师妹之间的事
啊。
对哦。
还有这件事。
明明自己当时都嫌麻烦不想要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容诀要替她接受?
被容诀这么一提醒,桑宁宁原本畅快的心情,再次堵塞。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一凝。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容诀。
桑宁宁的情绪从不遮掩,此刻也直白地显露在脸上,不等容诀的回复,桑宁宁再不说一个字,径直转身走进屋内。
月照西竹,光影摇曳,就在她打算关上窗户盘腿打坐之前,一只小青鸟忽得从缝隙里窜了进来。
在落到桑宁宁掌心的刹那,小青鸟扑腾了几下翅膀,金光从翅膀中散落,半悬浮在她掌上。
【七日之后,午时之前,春昼堂中。】
……
七日眨眼便过。
在此期间,桑宁宁关闭了小竹屋的同道,专心修炼。
不止是剑法,而是修习心法。
也不知为何,容长老给她的那本心法口诀,桑宁宁怎么也看不进去,她又是个天生狗脾气,最后索性修炼的还是最普通的外门心法。
日光斜照,空气中带着些许苦涩。
桑宁宁缓缓睁开眼。
她的修为更近了一点,但距离突破筑基还差得很远。
往日她在外门时,所见过的所有外门弟子不是筑基就是练气,无一例外。
从练气到筑基不算得难,但从筑基到金丹,就是一道坎。
迈过了,从此以后道途宽敞,自有归处。
迈不过,那就不过尔尔,泯然众人。
虽然面上不显,但桑宁宁其实是有些急的。
在“簪玉容”时,她就意识到了修为的重要。
明明可以三招内解决的人,但是因为她修为不敌,就要花上数倍的时间。
而这个“时间”,落在内门,就可能成为难以逾越的鸿沟。
桑宁宁烦躁地在屋内打转。
她想走的更远,心底也总想要证明什么,但莫名其妙,一句话忽然涌入心头。
【欲速则不达】
伴随着那句话而来的,是青草的气息,糕点的香甜,溪水的潺潺,阳光的温暖,前所未有的放松惬意——
还有浅淡、温和的笑声。
桑宁宁忽得就平静了下来。
她推开门,走出去了几步,又回过头。
桑宁宁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可以加一个小风铃。”
想起小时候难得几次出门见到的景色,桑宁宁平生头一次的,有了除练剑之外的欲望。
她想要布置一个,独属于她的地方。
不同于桑家对她全然轻蔑的忽略,不同于外门弟子室人人一致的刻板,桑宁宁想要一个属于她的、私密的……
一个,也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抱着这样的想法,桑宁宁一路盘算着自己的小家里还差什么还缺什么,一不留神就到了春昼堂中。
到了后,才发现此地不止她一人。
“合着师父的意思是,让大师兄带小师妹,二师兄待五师妹,你们一同下山去清除内什么鸦羽镇上的怨魂?”
不说什么怨魂这样厉害,单说这安排也不合理啊!
景夜扬双手抱剑,又费劲儿地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左仪水一板一眼道:“师父说,沈家来信,你该回去一次。”
沈、沈家?
景夜扬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斩钉截铁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左仪水:“师父——”
景夜扬捂住脑袋哇哇乱叫:“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所有人俱是无奈,只得看向容诀。
唯有桑宁宁不解。
容诀注意到她的目光,便无视了所有人。
他偏过身体,俯身垂首,悄声问道:“四师弟不听话,小师妹以己度人一下,认为该怎么办?”
两人距离很紧,冰冷的唇息不可避免的落在桑宁宁耳朵上。
有些冷,又有些暖。
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人与她一同“共谋”的新鲜体验,实在令人新奇不已。
桑宁宁犹豫了一下,也小声道:“罚他不准练剑。”
容诀失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甚至轻微咳嗽了起来。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弯起眉眼时像是被春风吹得柔软的雪月。
“这招对付小师妹大抵是最有效的,不过对待四师弟,那就要改两个字了。”
容诀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正紧紧盯着他和桑宁宁的众人,最后看向了景夜扬,从容道:“若是四师弟身体不适不愿去,不如就一直练剑,直到沈道友亲自来找你,如何?”
听听!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不如何不如何!”
此话一出,刚才还抱着脑袋撒泼打滚的景夜扬立刻支棱起身体,深沉道:“我最听话了——我马上就出发!”
景夜扬一直很怵这个大师兄。
他总觉得容诀这个大师兄很奇怪,无论外表如何温和,态度如何端方,带人如何宽容,但内里都是冷的。
比如对待他人时,容诀总是有种上位者的从容不迫,就好似只是垂首俯视,无趣地拨弄着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棋子,聊以慰藉。
作为棋子,只有解闷的用处。
等何时不想玩了,自然可以一下掀翻棋局。
目前看起来,似乎只有对小师妹有关的事情时,大师兄会稍微正常些……唔,其实似乎也不太正常……
但是管他呢!
他又不是小师妹!
景夜扬自认十分上道:“有大师兄发话,我必然要去啊!待明日,哦不对今日、今晚——不不不,现在!就现在!我马上去!”
众人:“……”
这也太狗腿了!
左仪水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景夜扬一眼,阴之淮也难得没和容诀抬杠,而是对着景夜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了一句“出息!”
桑云惜则是一直注意着桑宁宁和容诀的互动,发现容诀对桑宁宁的在乎后,指甲更是已嵌入了掌心。
至于她身旁的明晟更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桑宁宁。
明明他们才是一类人!
同为从外门试炼上来的弟子,同为不被家中重视的孩子,同为不喜欢容诀这个装模作样的大师兄的人——
他们才该站在一起啊!
心头冒出许多思绪,缠缠绕绕,像是容长老屋中的香炉烟,撩动心弦于无形,又就像是在剥橘子,明明他人得到的都很甘甜,偏偏自己放入口中的那一瓣却十分酸涩。
明晟很难描述此刻的情感,但这一刻,他想的都与桑宁宁有关,甚至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曾经他无比在乎的“桑小姐”桑云惜已经变了脸色。
桑云惜想起自己观察的容长老待明晟的不同,忍下心中焦躁,小心拉了下明晟的衣袖,态度体贴又担忧:“五师弟怎么神思不属的,在想什么?”
明晟正失魂落魄,一不留神,下意识道:“我在想小师妹——”
桑云惜“唰”得变了脸色。
然而这一次,明晟却没有如这几日一样,立刻注意到她的情绪。
小师妹?!
桑云惜心宛如从山崖边滚落的石头,失控似的下坠。
她不由怨毒地看向了桑宁宁。
又是桑宁宁!又是她!
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还不能乖乖认命,做个陪衬?
为什么,为什么总要来抢她的东西?!
不及桑云惜开口夺回明晟的注意,一道嗓音温和却又不容置疑地打断了明晟的话。
“事不宜迟。”
容诀对着明晟的方向弯了弯眉眼,似是极为温雅端方。
待看到对方眼中盛满了怒火与嫉妒,乃至于转化为怨恨,容诀这才微微一笑,身体一转,看向了桑宁宁。
他背对着光亮,也挡住了身后所有人的目光。
桑宁宁看不到别人,就只能看容诀。
他似乎又笑了,嗓音更轻柔了几分:“我们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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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这公子的眼……
容诀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且柔。
但桑云惜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她无法描述这一眼带给她的感受,她只知道在这一瞬,她的魂灵都仿佛被囚禁。
五感尽失,口舌若无。
无边的漆黑,与死寂般的永恒。
桑云惜上下牙齿打起了轻颤,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又能听得见风声。
“五师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桑云惜再顾不得任何仪态矫饰,尖叫一声,毫不在意风度,慌不择路转身跑开!
明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追了过去。
容诀看向阴之淮,笑吟吟地问道:“二师弟不去追么?”
阴之淮深深看了他和桑宁宁一眼,旋即转而而去。
“左师弟呢?”容诀又望向左仪水,仍是眉目含笑,温温和和的模样。
“不追过去么?”
左仪水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有二师兄就够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样冰冷,“我先去练剑了。祝大师兄和桑……小师妹此行顺利,一路平安。”
就在左仪水转身的那一刻,桑宁宁忽然开口。
“左师兄以后不要叫我小师妹了。”
左仪水蓦然回首,冷冷问道:“为何?”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满是寒意,比刚才说话时降低了不知多少温度,像是能掉下冰碴。
几乎是话一出口,左仪水就后悔了。
他的本意,绝不是想吓到桑宁宁。
他只是、他只是……
他只是想要问清楚。
为何——
左仪水视线偏移,稍稍落在了桑宁宁身侧之人身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容诀甚至好脾气地对他微微颔首。
光风霁月,温雅清润。
左仪水抿了抿唇。
为何大师兄可以,他不可以?
景夜扬安静如鸡,眼观鼻鼻观心,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一声气音都不敢发出。
若是换个人再次,八成会察觉到气氛微妙。
然而桑宁宁是谁?
与桑云惜的“脆弱”不同,作为一个从小在桑家那种高压环境下,从未受过半点偏爱长大的女孩。
若是连旁人一句话的语气都要计较,那她早就计较不过来了。
“因为你不愿意叫我小师妹,你心中的小师妹大概另有其人,所以我也不想逼你。”
桑宁宁干脆利落地说完这话,就转过身,对着容诀板起脸,伸出手。
“剑。”
“好,给你。”
容诀笑意盈盈地接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剑清珩,毫不在意地放到了桑宁宁的手中。
“此处下山有一段路程,我们要先去传送法阵……”
左仪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头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疼。
这种疼说不出口,也不尖锐,只是无端端的闷在人心口,让人一时间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要叫她小师妹?
究竟是不想逼迫他,还是她根本不需要了?
左仪水握紧了上凝剑的剑柄。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她,也是他先记住的她的名字,就连比剑也是他在先……
“所以呐,你说你惹他们两个干嘛。”
景夜扬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在看到左仪水的脸色时,愣了一愣。
左师兄这表情……
看着可不像是没事。
小小少年摇了摇头,走到了左仪水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左师兄呐,你听师弟我一句劝,这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就要马上去做,不要拖拖拉拉。”
“到最后漫天飞雪消融,暖炉温酒也终迟一步。”
……
鸦羽镇不算远,又有传送阵相助,不过三日功夫就到了。
桑宁宁看着面前的小镇,再次确认道:“这就是鸦羽镇?”
乌瓦灰墙,树木成林。
都无需进城,桑宁宁刚刚提升上来的修为,足以让她听见城墙内的热闹。
平坦的大道上有马蹄之声,沿街一路皆有商贩卖力吆喝,偶尔还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妇人抱怨又宽和的责骂……
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被怨魂缠绕的城镇?
“这是鸦羽镇。”
容诀看着难得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桑宁宁,微微一笑间,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动作自然地牵起桑宁宁的手,带着她往城里走去。
容诀的手很冰很冷,桑宁宁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几乎是身体再传递危险的信号,告诉她要躲避。
然而就在下一秒,耳畔传来了容诀的声音。
【这一次来寻师父帮忙的是鸦羽镇中的首富陈家。为避免打草惊蛇,惹出事端,之后你我以兄妹相称,只当是路过此处的陈家远亲。】
【左师弟他们已经在陈家住下,你若不愿,我们就去客栈里另寻一处落脚。】
大概是因为当日之事,阴之淮和桑云惜没有和他们一路。
没想到,倒是他们快了一步。
只是……
桑宁宁偏过头,问道:“大师兄——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她还没有学会传音的法诀,故而只能尽量压低声音。
桑宁宁本就年岁不大,不过是一个不足十五岁的小姑娘,此刻又故意压低了嗓音,这一声“哥哥”喊出来,半点不沾风月缱绻,反倒像是年岁不大的妹妹在对自家兄长撒娇。
其实容诀只是心血来潮。
她若是不愿意叫,他也不会逼她。
可她这一声“哥哥”,叫得过于自然。
容诀无言了片刻,才弯起唇角,温和地笑着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只要有怨魂的地方,就能为他所知。
他当然可以骗桑宁宁,随口扯一个谎她大抵也不会怀疑。
但容诀不想。
所以他就这样直白地说了。
桑宁宁也没追问,她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然后就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
“我想住客栈。”
她真的不想和桑云惜以及相关人等,扯上一丁点儿的关系。
腻烦。
容诀浅笑应下,牵着她从容不迫地进入了一间客栈,要了两件上房。一切如行云流水,像是他早已做过一遍这样的流程。
一夜无梦。
妥善地修整了一日后,第二日清晨,看着桑宁宁吃完早膳后,容诀才开口。
“我要去陈家走一趟,你是和我一起,还是先暂且留在客栈?”
“一起。”
桑宁宁可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哪怕再厌恶桑云惜,但该做的正事,她从不会忘。
容诀眉头舒展:“好,那我们同行。”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对容貌作了一番遮掩,就下了楼。
容诀走随手找来一个小二,温和问道:“父母命我们兄妹二人来拜访旧友。不知可否请阁下告知,陈府该怎么走?”
他本就容貌不俗,虽然用术法遮掩了外貌,可一身气度到底骗不得人,加之用词又文雅,把店小二说得晕乎乎的。
何止是信了容诀的话,简直是恨不得当场背着容诀二人飞奔前往。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这鸦羽城谁不知道陈家呀?二位一表人才,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原来竟然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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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这是她的小……
从老徐头那儿得了话,又有周围人作证,桑宁宁也容易就拼凑出了简单的真相。
说起来,不过又是一桩老生常谈的旧事。
怨魂因“爱恨嗔痴”而不同色。因情爱而产生怨气的乃是红色,其中以赤魂怨气最深,其余以颜色浓度排列,颜色越深,怨魂越强。
而鸦羽镇上则是绯魂怨女。
她生前名为婉娘。幼时千娇万宠长大,父母舍不得她出嫁,就为她招了一个女婿。
本以为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又能让女儿女婿和和美美,又能让小两口留在身边孝顺。
谁知这女婿是个包藏祸心的,在老两口死后,立即霸占了家产,气得那徐家婉娘在头七之后依旧不肯离去,七七之后,更是直接化作了怨魂。
但意外的是,镇子上的人谈论起此事时,比起恐惧,更多的倒是些居高临下的叹息。
“嗐,虽说这陈家主子确实有些不地道,但归根结底待婉娘极好,这婉娘么,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什么徐家陈家,说来说去,不都是要留给她儿子的么?这陈老爷也没另娶,算得上是个痴情人了。”
“是啊,而且当初其实陈老爷也没错啊!这徐家偌大家业,婉娘一人也撑不起来嘛!”
“怕?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婉娘只害陈家人,与我们无关嘛。”
众说纷坛,人云亦云。
客栈大门敞开,室外阳光灿烂。
听了一会儿后,桑宁宁有些说不清的胸闷,她起身踏出门外,将闲杂之声抛掷身后。
“走得慢些,小心脚下。”
声音温柔,语气中又夹杂着些许无奈纵容。
他也并非真的要桑宁宁走得很慢,只是提醒她,自己还在罢了。
路过之人听见这样的嗓音都忍不住纷纷回望,饶是容诀掩盖了容貌,可周身气度仍旧令人心折。
不过显然,他本人半点不在意旁人所思所想。
“你,生气了?”
容诀走到了桑宁宁身旁,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有些好奇的开口。
桑宁宁也侧过脸,闷闷道:“我不能生气吗?兄长。”
一句话,称呼就从“哥哥”变成了“兄长”。
容诀弯弯眉眼:“倒也不是。只是自从我认识你以来,很少见你生气,有几次我都要生气了,可你还是半点反应也无。这次居然是为了一个陌生人——甚至是怨魂,而感到生气吗?”
桑宁宁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样确实有些奇怪。
可她又是真真切切的,在感到生气。
容诀抬手揉了下桑宁宁的头顶,对上对方皱起的眉头,非但没有放下手,反而愈发扬起唇角。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吗?”
桑宁宁下意识大道:“欲速则不达。”
容诀微微颔首,动作自然地牵起了桑宁宁的手向前走。
他的手还是很冰很冷,可这一次,除却一开始的轻微的躲避,就再没有别的不适。
桑宁宁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习惯容诀的体温了。
“这世间太大又太繁杂,你行走此间注定会遇上很多人、很多事,不是每一样你都能寻求到一个结果。若是想不通,便不要着急去想,暂且放下也好,当断则断也罢……依照自己的心意而行,怎么舒服,就怎么做。”
“切勿画地为囚,用他人他事,困己一生。”
容诀似是没察觉到桑宁宁忽然的沉默,他一边轻声说着话,一边侧眸看了一眼桑宁宁今日的装扮。
她不像桑云惜那样有家人准备的精致华丽的留仙裙,也没有容长老额外赠送的法衣,师门中也没有人如同桑云惜入门前,那样精心筹备,特意为她备好衣裙。
所以桑宁宁行走在外,连一套像样的衣裙都没有。
桑宁宁忽得开口:“哥哥在看什么?”
就这么一会儿,又变成“哥哥”了。
容诀莞尔:“在看我妹妹今日的装扮。”
衣裙是很普通。
可这一刻,阳光落下,像是被桑宁宁的穿戴着的衣裙的针脚勾住似的,紧紧地缠绕在了她的身上,看起来温暖又坚定。
很好看。
好看到,容诀莫名觉得,自己似乎也看见过这样好看的风景。
两人沿着怨魂的气息,一路沉默到了陈府门口,然而刚刚进入大门,桑宁宁就看到了一个极为眼熟之人。
“桑宁宁?”
桑曜安一怔,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自己的两个姐妹。
他张了张口,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站在桑宁宁身边的人开口,嗓音温柔。
“阿妹可是遇上了之前的玩伴?那你们不妨在此叙叙旧,为兄进去找一些陈老爷,马上就出来找你。”
还挺入戏。
桑宁宁扫了容诀一眼,心中久违的胜负欲再次升起。
容诀这样入戏,她也不能输!
“我知道的,哥哥。”桑宁宁仰起头看向容诀,努力扬起了一个笑,“我在这里和他说话,不会乱走的。”
她笑得很努力,但还是有些僵硬。
桑曜安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忍直视,下意识想要嫌弃:“你别——”
下一秒,桑曜安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容诀动了。
他态度自然,垂眸宠溺地笑着,近乎是纵容般地揉了揉桑宁宁的头顶,手掌又落在她的肩上,转而对桑曜安道:“我妹妹就暂且拜托桑少爷了。”
虽说态度温和有礼,虽说语气平静无波。
但是桑曜安坚持认为,比起嘱咐,这句话更像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吩咐啊!
在容诀走后,他缓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他是我们的兄长?”
怎么几日不见,他就多了一个兄长?
这简直比当年突然把桑宁宁带回来,说是他们的姐姐还要奇怪诶!
桑宁宁瞥了他一眼,否认道:“不是。”
桑曜安拍了拍胸脯,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
“不是你们的,他是我的哥哥。”
这句话本来只该是为了演戏,但是当说出口时,桑宁宁却又一瞬的情绪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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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是我……
“如何不是!”
一道怒喝传来,只见桑父挥手退开了几个陈家奴仆,怒气冲冲地走来。
“桑宁宁,你为何又要抢云惜的东西?离家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长大?”
桑父眼神满是怒气,语气又极为痛心疾首,听起来,倒真是一个为小辈走了歪路而痛苦惋惜的长辈。
这幅做派,桑宁宁早已看得腻烦。
她走时,曾经和桑父大吵一架,现在却连交流的兴趣也无。
桑宁宁只是握着那一枚风铃。
这是她的风铃。
“放手!”
桑宁宁不会放手。
她记得的,这是那一年元宵节,那个神秘人送给她的风铃。
那时的她还太年幼,不会藏拙,也从不遮掩情绪,得了喜欢的东西,总是忍不住想要带在身上。
这一佩戴,便出了事。
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小姐,怎么可能买得到外头的东西?定然是偷了别人的。
偷了谁的?定然是偷了桑云惜的。
就这样,桑宁宁的风铃,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易了主。
……
桑宁宁收回思绪,望向了眼前暴怒的男人。
那时的桑父,和如今没有丝毫区别。
桑父最恨人忤逆,加之今日来陈府讨驻颜丹一事极为不顺,此刻更是心头火气。
“你还不放手?好,那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几乎是刹那,桑家标志性的“桑叶纹”于风铃处炸开,飞旋而过!
桑曜安一惊,叫道:“父亲!”
他见劝不动桑父,就转过头对着桑宁宁焦急道:“你先放手——你、你这样耗着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谁说没有意义!
桑宁宁心头正憋着一股气,倔脾气上来了,理也不理,一个字也不说,只是死死握着风铃不放手。
这股气,是从九年前憋到如今的气。
她当年太小,护不住自己的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夺走。
而今时今日,哪怕再难,她也绝不会再放手!
桑宁宁剑法高超,可此时用不得剑,只能以灵力护体,但是桑父灵力比她更为深厚,身上也卸有诸多法器。
无异于以卵击石。
手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最深的伤口几可见骨。
不远处。
容诀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阴之淮。
“如何?”
阴之淮不发一语,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桑宁宁,一刻也不曾错开。
桑云惜早就被她的母亲叫走,所以阴之淮只得和容诀一起进屋,又一起与陈家人商定了如何引怨魂,如何除怨魂。
谁曾想,一出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何其相似。
阴之淮双拳紧握。
他想起了那个在冬雪日里,跪在容长老门前,倔强又不解的孩子。
他那时候也如此,一声声带着哭腔的询问,问对方自己哪里不配?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错了,以至于对方一直不让他入门,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受天下人耻笑?
后来问得累了,也就不问了。
他只是跪在门前,死死地握着师父赐予他的弟子牌,仍由他人打量的眼神和冰雪一起,将他覆盖。
也是从那日起,阴之淮的旧疾就一直好不起来了。
……
何其相似。
在看到桑父毫不犹豫地用上灵力绞碎桑宁宁受伤的皮肉后,阴之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很信任你。”阴之淮一字一顿道,“你不去救她吗?”
救?
桑宁宁可不需要人救。
况且——
容诀摇了摇头,唇畔仍带着向上勾起的弧度:“还不是时候。”
又是这样!
目空一切又理所应当!
阴之淮怒极反笑,他的语速也越来越快,不知再说给谁听:“不是时候?那在你眼中什么时候才‘是时候’?难道非要等候我们皮开肉绽,腐化血肉,成了一具具被焚烧的枯骨么?!”
“够了——我说,够了!”
随着这一声怒喝,阴之淮再也忍不住,飞身上前。
容诀望向他离去的方向,依旧没有动。
太早了。
他嘴角噙着笑,望着不远处那泾渭分明的阵营。
容诀之所以将桑宁宁留下,只是为了让她“当断则断”。
而且他知道,他的“阿妹”可不是一个喜欢被人管着的人,她未必喜欢旁人插手此事,更何况先前她之所以不用剑,大抵也是怕——
容诀的笑容一窒,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微风吹过他的身旁,将所有的春光与暖意卷走,只露出了他如玉的脸庞,还有眼下那一颗如妖鬼般勾人的泪痣。
乌发雪肤,勾魂摄魄。
无需任何言语,倘若看见这一刻的容诀,再不会有人错认他怨鬼的身份。
而此时此刻,这个怨鬼枯骨,正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
鲜血淋漓的手背,完好洁白的掌心。
在掌心上,躺着一个被小心翼翼地护了很久,却依旧在方才断裂的小风铃。
容诀缓慢地眨了下眼。
这小风铃的形状极为罕见,被外人看到,只会以为是寻常野花,又或是匠人妙手偶得。
但是容诀认得。
这是玉容花。
这也是,他亲手制作,并送出去的小风铃。
……
在成为“容诀”之前,它还成为过许多东西。
在最初的一世,他遭人背叛,被最信任的父母舍弃,成为了容家千年基业的“献祭品”,还诬陷他“与怨鬼勾结”。于是他被囚在了容家后山的玉容镇魂阵中,困他此后生生世世混沌轮回,世世生生不得善终。
被拦腰砍伐锯开的柳树、被凌虐折翼的青鸟、被冤枉焚烧的小医倌、被剥皮斫骨的将军……
一世又一世的怨气累积,最终才有了这一世的机缘。
他成了怨鬼。
第一世杀了这么多年的怨鬼,这一世他终于成了天地间最大的怨鬼。
巧合的是,这一世他再次成为了“献祭品”。
或许是因为怨气太重,或许是因为生生世世的记忆太纷乱。
每隔一段时间,容诀就会忘记一些事情。
他现在所能忆起的,也只是怨气极深的几世之死罢了,剩下的哪怕是今生,也早已遗忘。
所以……
他大概真的早就见过桑宁宁,还送了她那个小风铃。
只是她那时年岁太小,而他又恰好丢失了这段记忆,所以两个人谁也没有记起。
容诀弯起眉眼,瞳孔深深。
他撩起衣摆,腾空飞身而去。
看来他不止喜欢现在拿着剑的桑宁宁,也很喜欢小时候拿不起剑的桑宁宁。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桑宁宁是什么模样?
容诀思绪飘散。
大抵是和现在一样倔强又不服输吧。
伴随着陈家奴仆的阵阵惊呼,容诀轻而易举地拦下了桑父恼羞成怒下的出手,也拦下了桑宁宁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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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让我帮你……
容——大公子怎么会知道他们先前的争执?!
桑父惊得差点咬掉舌头。
而且他们何时关系如此好了?竟然已经在为桑宁宁睁眼说瞎话了!
在场没有人将容诀的话当真,包括桑宁宁。
她只当容诀是在帮她——这种感觉已经足够新鲜与奇妙。
每一次,过往的每一次与桑家人的争执,从没有人帮过她。
隐在心中八年的郁气在这一刻一扫而尽。
在这一刻,桑宁宁甚至觉得,即便容诀没有修复好风铃,也没关系。
容诀牵着桑宁宁向外走,一路上陈家仆从都不敢上前,只敢在远远停留,屏息凝神。
这些可都是大人物!说不定比府里的怨鬼还要厉害!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在即将跨出陈府大门的刹那,容诀停下了脚步。
“桑宁宁。”
他弯起唇角,温柔地唤了声身侧之人的名字。
桑宁宁偏过头,就见容诀正望向她。
银簪束发,雪衣罩晴蓝,一身光风霁月,任谁看,都要道一句“朗朗君子”。
而这个朗朗君子,此刻扣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靠在了自己的身前,身体微微俯下,凑在她耳畔,含笑说道——
“让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桑宁宁一怔。
在容诀靠近时,她的鼻尖嗅到了一股陌生的幽香。
像是花香,但也不完全是。
比起花香,这香气更为神秘,但这一股寒意,像是在诱惑着人去探索,然后踏入深渊,再不复起。
有些熟悉,桑宁宁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在哪儿闻过。
“不好。”
桑宁宁反手拉了下容诀的衣袖,抬起眼,直直地回望。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似乎被从未见过的陌生气息占据。
幽深,漆黑,似是一汪本该清澈的湖水却被泼向了淤泥,故而覆水难收。
桑宁宁完全不怕。
比起自说自话的阴之淮,容诀的表现,可是好上太多。
大师兄啊,实在是个太心软又太体贴的好人了。
“他不是我得罪的人。”
她没有得罪桑父,只是对方不喜欢她罢了。
这不算在她与容诀的约定范围内。
所以——
“无需兄长相助,我会自己动手。”
容诀歪了歪头,一缕发丝从他而后划过,落在身前。
他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桑宁宁的头。
桑宁宁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但她模糊地觉得,这一次大师兄的动作,比以往,像是有几分不同?
回到客栈后,容诀先是让人送了饭食,又重新为桑宁宁包扎了伤口,让她换了衣衫。
又是一件褐色短打。
容诀微微蹙眉,空荡荡的心口升起了一股奇怪的风。
看不见,摸不着,不是怨气,但又有与“怨气”想通的丝丝缕缕。
“大师兄。”桑宁宁打断了容诀的思考,望向他的眼眸黑白分明,尘世不染,“你的要求,我都做了。你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容诀的要求。
若非如此,桑宁宁才不在乎手上的这点伤口。
小伤而已,哪里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容诀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好了,马上告诉你。”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
先前老徐头他们的话,都是对的。
而陈家本以为小小冤魂,靠他们向修士买来的法器足以将其消除,却不料他们过于高估了自己。
随着怨魂越来越大,陈家已经有五人惨死,就连挂满法器符箓的陈老爷也曾在午夜时分窥见过一缕暗红身影,这可吓坏了他。
“后日晚间是婉娘的生辰,陈家会包下我们的这间客栈设局,等待婉娘出现。”
“离开陈家,婉娘的怨魂之力就会强上许多。”
容诀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些东西,点燃了一盏人鱼烛明灯,开始修复风铃。
桑宁宁就坐在他身旁,撑着头看。
她忽得问道:“大师兄,驻颜丹是什么东西?”
容诀的手顿也不顿,态度自然地为她解释道:“是一种无根骨的凡人也可以用的东西,可以保持人容颜不改,身强体壮,一如春秋鼎盛之时。是凡尘中大家族和皇室的最爱。”
桑宁宁:“所以陈家会做驻颜丹。”
她停了一秒,又道:“桑家也会。”
阴之淮对桑父说的那句“难道是驻颜丹一事不顺,就拿他人出气么”,桑宁宁听得清清楚楚。
大概以为她修为低微,这三人都没将她当回事,也没人为她解惑。
“嗯。”
容诀终于停下了手。
他像是知道桑宁宁想要问什么,直接了当地回答道:“驻颜丹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宁宁:“和婉娘有关么?”
“制作驻颜丹,最重要的一味药,就是容貌极盛的女子将死不死是的血肉。”
桑宁宁皱眉:“为何?”
“大抵是因为,将死不死的女子犹如即将盛放到糜烂的花,最是艳丽夺目,还带着死期将至的凄美。”
苍白的指尖落在了风铃的断裂处,与上面的一抹血痕相融。
容诀垂下眼。
这是陈老爷偶然得到的妙法。
或许是早就受够了在徐家人面前做小伏低,或许是有什么其他缘由。
总而言之,他身旁最合适的人,就是婉娘。
就这样,在被反复的折磨了许久了后,婉娘成了怨魂。
“正如玉容花也是如此,想要让玉容花做成法阵困人神魂,就要让它们维持着盛放与枯萎之间的状态,多一朵少一朵,都不行。”
天边残霞,逢魔时刻。
在容诀说出这句话后,屋子里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冷。
桑宁宁难得开始走神。
她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很多事,有一些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虽不被桑家重视,但好歹还是会知道有她这个人在,带她出席过几次别家的宴会。
好像在一次很多很多人的宴会上,她也曾走到过一个满是漂亮花朵的地方。
莹白如玉,泛着浅淡的蓝光,宛如墨蓝夜空下坠,繁星落满地。
……
至于后面的事情,桑宁宁有些记不清了。
想不起就不去想。
桑宁宁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回忆,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容诀身上。
烛火幽幽,在他的侧脸上勾了一层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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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桑宁宁也不想容诀看到。……
“晚上的家宴?”
桑宁宁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后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不去。”
她这样的斩钉截铁,分毫不留情面,显然也出乎了桑曜安的预料。
“你、难道是你兄长那边有别的安排?”
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显然桑曜安一时也还没接受“崇拜的大师兄成了桑宁宁的兄长”这个设定。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
桑宁宁毫不迟疑道:“养的狗尾巴草怀孕了,我要照顾它。”
桑曜安:“……”
哪有这种理由!
一听就是瞎编的!
见桑宁宁扯出这个理由后,似乎十分满意,桑曜安不可思议道:“这种一听就假的理由,你以为我会信?”
一听就假?
桑宁宁心中不合时宜的划过了一个念头。
“这个理由很假吗?”
“当然。”桑曜安几乎要被气笑了,“这有什么好问的?你难道不是故意用这个理由敷衍搪塞,顺便气我一次?!”
桑宁宁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
——这不仅是个托词,还是个假的不能再假的托词。
可为何当日容诀发现她信了之后,竟然会表现得如此平静?甚至后来她再次提起后,容诀也全然没有嘲笑得意思。
桑宁宁缓缓眨了下眼:“那就当我是要去照顾一个‘可令白骨重生血肉,可让怨魂重返人间’的花吧。”
孰料,此话一出,桑曜安更生气了。
“你说玉容花?!桑宁宁,你搞清楚,这花极其珍贵,哪怕是用药制丹,我们都舍不得多放一点。这可不是哪里都可以见的,我在明堂洲这一年多来,也没见过几次!”
桑曜安只当桑宁宁是在说一些托词,完全没想到桑宁宁实在借此证明容诀的话。
无一字虚言。
真奇怪啊。
她的骨肉血亲都不耐烦和她说这么多话,而容诀却愿意给她解释这么多,还可以心绪平和的为她举例。
他甚至会愿意用“极其珍贵”的玉容花,和她胡乱相信的“狗尾巴草”相提并论。
桑宁宁垂下眼睫,落在身侧的手覆上了暂且被她悬在腰间的小风铃上。
“……而且可这是父亲母亲,我们有多久没有和他们见面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他们吗?”
想?
桑宁宁想也不想,转身就走。
“等一下!”
在桑宁宁转身离去的前一秒,桑曜安提起嗓子喊道。
“你还有很多——很多之前的东西,都在父亲母亲那边!”
桑宁宁蓦然回首。
被这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桑曜安一时间压力巨大,心也跟着颤了颤。
“都在?”
桑曜安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睁眼胡编道:“对,都在。”
“父亲母亲……他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都扔了,其实都帮你保管的很好。这次云惜姐姐说想家,他们帮她找东西时,也就把之前帮你保存的一起找出来了。”
“母亲这一次都带来了。”
这话任谁听了,都要升起一丝怀疑。
毕竟这么多年冷遇,一朝就变换态度,谁会信呢?
桑宁宁会。
倒不是她好骗,只是她太想太想拿回自己的那些旧物了。
桑宁宁看了眼窗外的细雨,随后冷静地点头应下:“好,我去。”
“这就对了嘛!”桑曜安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对了,若是可以,把大师兄一起叫上!”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桑宁宁才不会叫上容诀。
一来,这一切本来就不关容诀的事情。
毕竟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桑宁宁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容诀是个好人,宽和温雅,体贴善良。
这样一个好人,他不该被桑家缠上。
二来……
桑宁宁也不想容诀看到。
她很难解释清自己现在的想法,不过她知道,倘若是任凭心意而行,她绝不想让容诀知道她和桑家的关系。
令人作呕。
桑宁宁抿唇,又摸了下悬挂在腰间的风铃。
所以她根本不会去问容诀,只说自己下午要去见个“熟人”,其他的半点没提。
幸好,容诀也没问。
细雨如丝,绵软又无孔不入,晚间又吹起了些许冷风,更令人感受到寒意。
桑宁宁的修为还不是那般高,也舍不得用灵力抵挡。
这一路走来,饶是打着伞,她的身体也被淋湿了半边。
按照桑曜安留下的地址,桑宁宁最终站在了一处院落前。
仅仅在院外张望,院子里的灯火和偶尔飘出来的几时笑声,也足以抚慰人心。
桑宁宁台阶的最下沿站定。
“小姐?”引路的侍从站在台阶上,奇怪地转过头,“还没到呢。”
“哦,多谢提醒。”
桑宁宁慢吞吞地踏上台阶。
虽说已经到了这里,但这一刻,她莫名有些不大想进去了。
“桑——”
桑云惜无意间转过头看到了桑宁宁的身影,旋即惊喜地捂住嘴,喊道:“宁宁姐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随着这一声叫喊,原本热闹的屋内立即寂静无声。
桑云惜好似未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她亲切的上前想要挽住桑宁宁的手,被她躲开了也不生气,而是活泼天真地笑了起来。
“在内门时,你总是躲开我,也不和我说话,我大费周章想要给你送点丹药,也要被你教训。这下好了,我们终于有机会多说说话了。”
一边说着话,桑云惜一边向桑宁宁后方左顾右盼。
‘大师兄呢?怎么不见大师兄与你一道来?’
桑宁宁硬邦邦道:“他不来。”
这话一出,桑云惜笑的更欢了。
她就知道,大师兄只是习惯性地维护更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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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只要容诀一踏……
桑云惜惊叫一声,身旁的桑曜安更是想也没想,直接挥剑上前!
顶着桑父的修为刺出这一剑本就不易,更遑论还有人背后偷袭?
不过桑宁宁在出手时就已经料到这一幕,她侧身下腰避开,毫不客气地将灵力凝成尖刺状向对面挥去,又在对方的剑风扫过腰间时,下意识用手护了一下。
堪堪平安落地。
桑云惜像是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抱着桑父的腿,带着哭腔道:“爹,你没事吧?”
桑母更是被吓得胆寒,嗓音都带着颤:“安儿——我的儿啊,你的手可还好?”
桑宁宁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平静地看着面前围在一起,嘘寒问暖的四人。
她确实骗了人。
但是……
“是你们欺骗在先。”
看着目光闪躲的桑曜安,哪怕桑宁宁心中已经猜到答案,却依旧开口。
“我曾经的那些东西,已经没有了,是么?”
桑曜安硬着头皮:“是……”
桑云惜目光闪了闪,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宁宁,难道你是为了那些旧物才愿意回来的吗?你半点不顾及我们的骨肉亲情吗?就算你不喜欢我,可父亲母亲如此疼爱你,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桑母闻言,怒火更甚:“怎么?回一次家还要三请四请?我们现在还叫不动你一个小辈了?!”
桑宁宁理也没理。
她直直地看向了桑云惜,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提起了剑:“是你扔的。”
“姐姐,你误会了,那些东西不是我……”
“——够了!”
桑母和桑父对了个眼色,随后沉着脸起身,大步走到桑宁宁身前,整张脸都因失望和指责而变得扭曲。
“好端端一个家宴,被你搅合成了什么样子?你怎么一回来就不得安生?既然如此看不惯我们,那你走就是了!”
走?
走就走。
不过在走之前……
桑宁宁眼皮一抬,在转身前忽得挥剑,剑势破空而去,只听桑云惜一声尖叫。
比起先前的惺惺作态,这一声显然真实的多。
“桑宁宁!”
看着桑云惜捂着自己被削断在耳旁的头发,凄楚落泪的样子,桑曜安气得跳脚。
但他也不敢拦。
不说桑宁宁这比原先更厉害的剑法,但说被她那黑漆漆的眼神一扫,他都憷得慌。
而桑宁宁也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她早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再有下次,断的就是你们的脖子。”
桑母不可思议地看着桑宁宁的背影,呢喃道:“孽障,果真是孽障!当年就不该舍不得……”
念着念着,她不由提高了嗓音,“我们留她下来做什么?不知感恩的东西!根本没见什么好事,反倒——”
“好了!”
桑父现实止住了想要跟上去的桑曜安,又看向垂泪的桑云惜和喋喋不休的桑母,只觉得头痛欲裂。
“冲什么?你们看清楚那是谁的佩剑了吗?”
这才是他方才一语不发,只让桑母说话的缘由。
作为一个惯于钻营的人,在桑宁宁出剑时,桑父就认出来了,这把剑是容诀的佩剑清珩。
君子如珩,见世以清。
容诀人不来,却让桑宁宁带着他的佩剑,这又是何意?
桑父摸不透,但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即便日后出了事,他也大可以推脱到他人身上。
……
桑宁宁走得突然,连伞也没带。
细雨骤急,晚风寒凉,加之天色暗沉,乍眼一看,到有几分夜雨凄风苦的味道
桑宁宁低着头,但是被风吹来的雨水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她的睫毛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按理来说,她该伸手擦一擦。
可在伸出手的那瞬间,桑宁宁又迟疑了。
倘若这一动作,让别人误会她在拭泪怎么办?
这么一想,桑宁宁果断收回手。
架都吵了,气势更不能输!
身上的灵力早在方才对桑父的那一击中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桑宁宁还要留着在回去的路上防身。
至于回去后……
有大师兄在,桑家但凡要点脸,应该就不会再来了吧?
跨出了桑家大门后,桑宁宁漫无天际的思考着,试图用思考来转移□□上的疼痛。
这是她惯用的方法了。
别看桑宁宁方才看着轻松潇洒,实则抗住桑父那一击还有后来桑曜安的偷袭,并非容易之事。
更遑论,桑宁宁还分外倔强。即便离开时,背也依旧挺得直直的,不肯流露出丝毫弱势。
于是现在,几乎耗尽灵力的桑宁宁只能蹲在墙边,半闭着眼,暗自调息。
缓着缓着,桑宁宁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好像在被什么注视着。
蹲在墙角处的桑宁宁迟钝地抬起头。
屋檐下,细雨声。
远处灰黑的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近处天青色的石阶连成一片,雨幕成珠帘,在地上激起了阵阵烟雾。
而烟雾中,却站着一个人。
“桑宁宁。”
那人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几步走到她身前,将伞倾斜。
随着一举动,几乎是刹那间,桑宁宁被淡淡的花香气笼罩,头顶的天空也由灰黑变成了伞顶的品月之色。
有那么一刻,桑宁宁思绪都开始模糊。
……原来,月亮真的会向人走来。
“才分别不到一个时辰。”
身前人俯下身体,嗓音依旧温和清润,只是往日里总是带笑三分的语气,此刻却含着些许无奈的轻叹。
“你怎么就能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狼狈到,哪怕没有记忆,容诀似乎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她曾经的模样。
那个在明历539年,因不能外出游玩而失魂落魄的小女孩。
……
青龙洲,流云剑宗。
明晟颤抖着双唇,跪倒在地。
“我、我才是您的亲生骨肉……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年纪、年纪根本对不上……”
容长老料到会如此。
生怕自家孩子过于心软,他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容长老一声长叹,语气痛恨:“当年容诀亲生父母为了临时前给他找个好出路,故意以秘法冻结了你的年纪!所以我百寻不得,直到近几年才终于有了你的下落。”
明晟木愣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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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但是又差不多的,反正在她看来也没有什么改变而已,最多就是袖子有所改变,变短了,拿东西也方便了许多。
“是什么服饰,我能看看吗?”南宫离好奇的问道。
苏玄歌看了一下天空,发现天已经有些发白,不由说道,“暂时成品还在制作,只有我画的设计图而已,恐怕你也看不懂,毕竟,这个时代你们男人对于服饰并不懂呢。”
听到苏玄歌如此说,南宫离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子,最终还是没有看成,不过,还是带着遗憾回了王府,并见到了方哥。
“你去见王兄了?”南宫离一看到这个姓方的在王府等他,就带气问道。
“是的,属下是害怕王爷被……”“你要照顾本王就对本王要有信心一点,否则就不用再回来了,你这样做,让本王觉得是被人监视了一样。”在这个时候,南宫离才明白苏玄歌为什么当初在得知她被自己安排的人说她的一举一动而生气,而他同样也生气,因此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顿时让方心腹有些哑口无言。
“你再替本王给王兄传给信,如若他要信本王,就不用你再来了,本王这边又不是没有人,还有很多暗卫呢。”南宫离气愤不已的说出这句话,随即重重的关上了自己的寝门,然后自己上床睡觉了。
倒是方心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见了南宫生。
听说南宫离回来就冲自己这个心腹生气,南宫生觉得这一切皆是苏玄歌之事,所以,就对他说,“以后你就不用再来了,只用鸽子来传信吧,还有,多留意苏玄歌来,别让南宫离被苏玄歌给骗了啊。”
“属下明白!”方心腹点点头,自然又回去了,不过,后来在亲眼看到苏玄歌所率领的三杂军,还有一个从天而降的九怪军,反而让他对苏玄歌有了好感,而且也对苏玄歌的所作所为不为稀奇,有时也会出言相助。
尤其是当他在战争结束后,把一切向南宫生讲述完毕之后,南宫生才明白是他误解了苏玄歌,并把苏玄歌当作了真正的弟妹了,这才算是在后来太后和苏玄歌闹别扭时,才帮忙劝说。
经过半个月的训练,三杂军总算训练出来成果了,而且苏玄歌也是亲自考察过,什么太极拳、太极剑,还有警惕性,或者外边稍微有什么动静都能让他们立马做出防备来,而这也对于他们的将来打仗很有帮助的。
也在这时,恰巧水也带回来了云龙琛援助的物资,正好一切具备了,因此苏玄歌给南宫离留下一张纸条,说是她要先行一步,然而,苏玄歌的纸条还没有写
完,就看到南宫离也独自一人来了,身边并没有那个方心腹,说是他要和她一同走,队伍随后而走。
苏玄歌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南宫离才是主要的人物,她竟然忘记了他,毕竟,南宫离是手里有他父皇给他的遗物啊,而这次出征也是为了南宫离啊,如若光她自己,也真是没有什么话可说呢,毕竟是没有正当理由来攻打雷朝之事。
想到这时,苏玄歌点头,“好,我们一起走,不过,要各骑各的马。”如若是在知道南宫离有龙哨之前,她还能接受两人一匹马之事,但是现在不行了,毕竟人家是未来的圣上,她又有什么身份来靠近对方呢,再加上她虽然是公主的身份,但是圣上的身份也不比她低啊。
南宫离有些不悦,自然是想与她一同骑,可是看到苏玄歌咬着嘴唇在坚持,最终还是点头,罢了,还是路上再说吧。
苏玄歌让水先带着物资和青年军先走,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而且她本来还想让苏玄歌带领几个小孩子,而她带领老人,可是发现,南宫离根本哄不了孩子们,最终不得不改变了方法。
“王爷,你带上老人跟在部队后边,路上还可以让他们帮你们做饭之类的,我要是没有出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过于焦急啊,等我带着孩子们过去再说。”
南宫离虽然感觉苏玄歌喊自己王爷是有些别扭,但是在这个时刻也不便说什么,因此就点头同意了,而老年军的人自然也专门听从了她这个歌将军的话,所以各个点头,甚至还有老人拿出来织毛衣的针线,说是要给她打一件毛衣呢。
苏玄歌自然表示感谢,而且还把重要的服装放在这老年人的马车上了,为的就是不让人再掂记这些东西。
在看到南宫离带领众老年军走远之后,苏玄歌这才把那几个童子军叫到一起,并给他们讲述了关于去那边打仗之事。
就在这时,苏玄歌突然听到苏弘才的声音,她抬起头,却看到苏弘才竟然是跟随燕郡主而来,见她来了,她这才让那些孩子在马车上安静的坐着。
“苏玄歌见过燕郡主!”苏玄歌缓缓行礼,虽然不大习惯,但还是行礼了,毕竟应该入乡随俗。
“歌妹妹,你这是做甚呢?”燕郡主不由皱眉,“还有,你招人怎么不听我呢,这不是把我不当一家人吗?”
“姐姐,为什么不找我啊。”苏弘才也同样问道,“而且我也要上战场。”
“才儿,你还太小呢,而且你是爹娘的唯一孩子,我不能把你扯进来呢。”苏玄歌摇
头婉拒道,随即又对燕郡主说,“郡主殿下,苏玄歌这次去不是别的事,而是帮助南宫王爷而已,他……是雷朝的未来天子呢,这是他父皇专门给他的遗旨。所以,苏玄歌没有办法请你,毕竟,这会联系到雷朝和熙朝的矛盾呢,而我现在又不是以歌将军身份的而是是以韵朝公主身份来……做的。”
燕郡主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谢谢你,我也明白了。不过,希望你不要忘记咱们还是姐妹,你这个妹妹,我认定了。”
“自然。”苏玄歌点点头,随即又叮嘱燕郡主把苏弘才带回去,别让他在这里逗留下去。
可是车子里有一个大概七八岁的调皮的小男孩看到苏弘才时,或许是觉得好玩吧,所以,有意逗他,结果让苏弘才小脸蛋气得通红不已,就闹着要上车,想要与那个小哥哥比武一番。
苏玄歌自然拒绝了,她可不想延误时间,毕竟,这时间可是最关键时刻,最终还是板起了面孔把苏弘才给吓走了,而那个七八岁男孩子看到曾经自以为是慈祥的大姐姐竟然会那么可怕,所以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
当看到苏弘才被燕郡主给带走,走远之后,苏玄歌这才长长叹息了一声,又严厉的训了几句话,这才让三个丫鬟各带一队人马,可以说,他们每个人都有四个孩子,而且说来也巧,正好是两男两女呢!
燕郡主把苏弘才送到家里,叮嘱他不要往外说,就走了,可是她没有想到,孩子毕竟还是孩子,所以,在她走后没多久,苏弘才因为生气觉得姐姐不爱他了,就苦恼不已,因此不吃饭,反而引起苏歌怡的注意,在她的追问下,苏弘才这才说出来是苏玄歌带领三杂军前去攻打雷朝了,为了南宫离这个雷朝的未来皇上,而且不带他,还被苏玄歌训斥了一顿。
苏歌怡和苏义晨听到这时,震惊不已,随即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再次斥责下并警告苏弘才不要再提着个事,看到父母也如此训斥自己,苏弘才这才无奈点头同意了。
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再加上苏弘才毕竟还是才刚刚四岁而已,稍微用东西哄一下就行呢。这不,吃完饭,苏弘才又是带气而回,而她的奶娘出现,立马就问他,“少爷怎么了?”
“没怎么,你回去吧,嬷嬷,我没有事。”苏弘才一开始也算是好的。
“我怎么看将军和夫人脸色也不好看呢,到底他们出现什么状况了啊?”这个奶娘再次问道,“哎,老奴也是为了将军和夫人啊,少爷啊,你告诉老奴吧,老奴给你买糖吃。”
一听说有糖吃,苏弘才立马就被糖给吸引了,就问道,“是我姐姐说得芝麻糖吗?”
“是啊,正好老奴要出去,要是少爷不说,老奴也没有办法帮将军和夫人呢。”
苏弘才听到这时,转了转眼珠子,这才说道,“嬷嬷,我要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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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全服公告:“在各大战区代表的不懈努力下,最终得以破解‘泰坦神族’的消失之谜,欢迎泰坦一族回归百族之列,玩家可从‘浮空之城’通过传送阵前往泰坦秘境。距离泰坦神族开放倒计时:47:59:59。”
何谓泰坦?
不像独眼巨人那样,虽然体型巨大,但是起码看起来还是个血肉之躯。
而泰坦呢,他们形如人一般直立行走。
但成年泰坦的体型可高达9尺,浑身肌肉发达,体壮如牛。
这是一个你光看外表都能感到十分震撼的恐怖巨兽。
在后世的时候,有句话形容泰坦的就是:
这就是一个行走的坦克,哪怕上到战场上,若是没有强大的实力差距的话,一般人根本都懒得去理会玩泰坦的玩家。
只因为这些家伙:太肉了。
就在全世界因为泰坦族的即将开放而陷入疯狂的时候,泰坦秘境中哈里森默默的将泰坦印交还给林逸道:
“想不到他果然还是先走了。”
随后哈里森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感谢你们的这次帮助,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来我加利亚城玩。”
“好,一定。”
本来林逸还以为这次是不是也会连这座海族城市也一起开放的,结果还是自己想多了。
最后哈里森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林逸身后的尤娜,带领着一群海族重新回到了海里。
而在林逸周围则站着数以千计的泰坦,一个个都一脸沉重的低着头不语。
因为他们也已经得知了雷蒙的死讯,这个他们最敬重的族长还是抛下了他们走了。
普皇在听到任务结束的时候,拿着奖励的一件神话级大剑,满意的对着林逸道:
“风华兄弟,我也走了,期待下次合作。”
说完还不等林逸开口,紧接着身体便已经变得透明消失。
林逸转头看向尤娜:
“你这样回去没事吧?”
要没记错的话,尤娜之前的身份还是高丽的圣女呢。
这下直接变成了亡灵巫师,如此巨大的反差也不知道其回去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来。
不过尤娜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
“反正我也早就不想当什么圣女的,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逸认真的看着尤娜的表情,见其脸上的不在乎不似作假,也就不再多言:
“如此最好。”
忽然尤娜对着林逸展颜一笑:
“谢谢!”
“额~”
在林逸莫名的目光中,尤娜也选择了回城,消失在原地。
最后留下林逸面对着这一群翘首以盼的泰坦一族。
看着这些眼中充满了迷茫的大块头,林逸心中一叹:以前一直以为能当上一族之长,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可是现在林逸已经不这么想了。
但凡有点选择,林逸多想当个甩手掌柜啊!
除开精灵族已经不用自己操心了以外,独眼巨人族也算是步上了正轨,但是后期还是要花费大量金币对独眼巨人族进行增强。
除此以外还有个刚开放的翼人族和一座浮空之城等着自己去弄,现在又来这么一个泰坦一族,一阵心累忽然袭上心头。
“唉~”
是不是得给自己找几个秘书来分担一下这些压力了?
秘书?
林逸忽然浮想联翩的露出痴痴的笑容来,就在这时忽然感觉眼前一黑,一张‘狰狞’的大脸出现在林逸面前:
“族长,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布鲁斯Lv81
泰坦族大长老
回过神的林逸不,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道: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先让族人回到部落,对部落进行修缮,尽早恢复之前的生活吧。”
布鲁斯闻言,点了点头道:
“好的族长。”
随后布鲁斯便转身对着一群泰坦说些什么林逸听不懂的语言,说完后所有的泰坦都朝着泰坦部落走去。
现在距离泰坦族开放还有两天的时间,林逸知道这是系统给自己修整泰坦一族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两天时间自己要尽量让泰坦族恢复如常。
就在布鲁斯将命令吩咐下去的时候,转身对林逸道:
“既然雷蒙将族长一位传于你,我想这个也应该交给你了。”
随后布鲁斯递过一把拳头大的钥匙给林逸,介绍道:
“这是我泰坦一族所一直珍藏的财富,希望族长您可以用这笔财富将我泰坦一族发扬光大。”
宝藏!!
还是泰坦一族的宝藏!!!
我去!
林逸忽然瞪大了双眼,一脸激动的接过那把钥匙,紧接着就收到了一条提示:
“是否接受:寻回【泰坦族秘宝】任务?”
【确定】【取消】
林逸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确定】。
不过当林逸打开任务信息的时候,之前有多兴奋,结果就有多失望。
特殊任务:帮助泰坦一族寻回由雷蒙隐藏在“朝圣峰”的秘宝。
任务要求:泰坦族秘宝01
任务等级:★★★★★(最高级)
任务限制:010人小队
任务提示:由于任务难道过大,请将您与您的队友提升实力至5转(Lv50)后再来完成任务。
50级!
在刚刚完成泰坦秘境这个任务后,林逸现在也才Lv44级而已。
而帅掉渣他们现在也都才35级而已,到他们都50级的话,起码也得等几个月以后,还早着呢。
要不出所料的话,按照游戏现在的这个进度,那时候都已经开启国战了吧。
现在林逸还有个‘寻找龙岛’的任务,只不过任务地点是在西大陆以至于现在没办法去做。
等到时候开启国战的话,林逸还想先把这个任务给完成了再说。
林逸对着布鲁斯道:
“布鲁斯长老您放心吧,等我实力上去的时候,一定会完好无缺的将我泰坦族的秘宝给带回来的。”
布鲁斯闻言后,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道:
“我相信雷蒙的眼光。”
后面林逸随布鲁斯回到泰坦部落,做了一些安排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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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卡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艾莉丝似笑非笑。
艾莉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掐了对方一把,嗔道:
“说话啊,你傻啦?”
“我们的小辣椒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啦?开战之前那股子拽劲儿呢?”
卡罗调戏道。
艾莉丝理亏,却还是倔强地说:
“我就是心血来潮想开发点新招式而已,正好你这会闲着没事干,给你点事做省得你无聊。”
卡罗笑笑,左手托腮,问:
“你这是在求我吗?嗯~”
又来了!这个灰毛的日常耍宝。
艾莉丝差点就习惯性地一记“出其不意”招呼过去,怎奈有求于人,纠结半晌,只能闭着眼睛没好气道:
“哎呀,是啦是啦,你到底帮不帮?”
卡罗也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好言安抚:
“帮帮帮,美女要求,来者不拒。”
言毕,卡罗起身,将白式插回腰间,并开始清理工作台。
其间,卡罗问道:
“那对于战具改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艾莉丝食指点着下巴,歪着头边想边说:
“我就是想要让我的子弹威力更大些,能不能把我的双枪也改造成像你的左轮那样?”
卡罗点点头:
“没问题,枪械结构我肯定会帮你做到极致,还有吗?”
“暂时想不到了。”
卡罗听罢,回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就不觉得你的进攻手段过于单一了吗?”
艾莉丝一经提醒,点头道:
“是有点,但我觉得很高效啊,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卡罗收拾完,转过身背靠工作台沿,对面前的机械白痴说: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百变双子】的真实能力是什么?”
艾莉丝天真道:
“变化多端的攻击角度,诡异莫测的弹道,自由操控的双枪。。。”
“人们以往可能都被‘双子’给局限住了,认为双枪就是这战具的固有形态。但我猜想‘百变’才是这傀儡操控系战具的精髓。”
艾莉丝一怔,忙问:
“你是说,它应该能变成别的东西?”
卡罗伸出食指晃了晃:
“没错,你想,假如我把它重铸成其他东西,你是不是也能自由隔空操
控呢?”
艾莉丝抵着下巴思忖良久,笃定道:
“凭我驾驭它的经验,应该能。”
卡罗随即又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假设我把【百变双子】与其他合金均匀混合后打散至粉末状态,那是不是只要你实力足够,就能控制每一个细小的颗粒,让它们自由组合成任意物品呢?”
艾莉丝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却也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能够衍生出的技能简直多得如天上的繁星。
两人决定试一试。
一番工序后,卡罗提取出了【百变双子】的原石,并按照预先计划的一样,混合出一大堆金属粉末,盛在一个大托盘里。
将托盘冷却后放在工作台上,卡罗示意艾莉丝:
“现在,尝试着让这些粉末统统漂浮起来。”
艾莉丝伸出右手,脑海中慢慢集中精神。
渐渐地,托盘中的粉末开始抖动,伴随着艾莉丝发力,所有颗粒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
卡罗看着眼前大片浮尘,开心地打了个响指:
“我想的果然不错,这才是战具的真正力量!”
艾莉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表情略显吃力,却也因为眼前的情景而一脸欢喜。
“艾莉丝,试试移动它们。”
随着艾莉丝手势变换,金属粉末规则地按照一定路线飘动起来,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如果不是因为合金颜色不讨喜,此刻的画面一定很迷幻。
“非常好,现在,试着让它们凝聚,组合成一把长矛。”
卡罗指挥道。
艾莉丝将粉末汇聚于托盘之上,细心调控,一把近两米的银灰色长矛初具雏形。
眼看长矛就快完成,可就在这时,艾莉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空中的长矛也开始崩坏,粉末不断抖落,最终再次化为一盘散沙。
停止施放后,艾莉丝跌坐在地,面色潮红,气喘吁吁。
卡罗急忙赶过来将她扶起,关切道:
“没事吧?”
艾莉丝咳嗽两声,勉强道:
“好累,操纵战具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
“看来这种操控极耗体力和精神,目前的你还无法掌控。”
卡罗推测道,同时心里也是大为感叹。
要想达到变化自如的境界,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磨炼。
而这一系列变化重组的复
杂程度,普通的三式强度是无法支撑的。
就算是艾莉丝这样的气念场高手,恐怕也要好几年后才能企及。
艾莉丝似乎很不甘心,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凤眼,推开了卡罗,还想要继续尝试。
岂料失去了卡罗的支撑,小辣椒便步伐不稳,身形摇晃。
卡罗看得心疼,再度扶住对方,劝道:
“算了艾莉丝,这种技能极其复杂,短时间内你是不可能突破的,强行为之,只会伤害你的健康。”
“不要小看我!”艾莉丝表情凌厉且充满不甘,“为了报仇,多大的困难我都要克服!”
又来了,这个爱逞强的小辣椒。
卡罗扶住艾莉丝双肩,强行将其掰向自己,盯着对方眼睛,情真意切道:
“你听我说!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急于一时,只会害了你!虽然你暂时无法掌握,但至少你有了明确努力的方向,这不也是一种提升吗?!”
感觉自己口气重了,卡罗调整气息,苦口婆心:
“这么多年你都坚持过来了,何必非得逞能一时?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还年轻,还有我们这些人辅助你,终有一天,你会完全掌握战具的奥义。现在,坐下好好调理一下,行吗?”
言末,卡罗仿佛请求般道:
“拜托了,我真的不想看见你伤害自己。”
艾莉丝的眉头随着卡罗的话语渐渐纾解,最后一句听完,少女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戾气。
最终,小辣椒听从卡罗的规劝,兀自到了锻造室的一角休息。
而卡罗则将【百变双子】再次投入了锻造炉。
待到艾莉丝恢复了元气,卡罗也将再重铸的战具制作好了。
艾莉丝来到了工作台前,只见托盘上摆放着两把改造过的自动手枪。
比起之前的样式,线条更加柔滑,也更加轻便,色泽上依旧采用原先的暗红配色。
除此之外,还多了四把宽刃铳剑,刃口锋利,吹毛立断。
一旁的卡罗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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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60
秋生回家了,首先得解决生计的问题。过去是一个孩子,被家里养着无可厚非;现在己长大,不能当一个寄生人。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承担家庭的重担,起码可以分担一份责任;虽然他不能卸下舅舅肩上的犁耙,至少可以减轻他心里的压力;虽然他没有办法替代妈妈手中的针线,去绣一副和乐安详的作品,最少能让她感觉到儿子已经长大,愿为这个风雨飘零的家奉献光与热,愿为含辛茹苦的亲人分担忧愁,愿用孝顺去抚平外公额上紧密的皱纹,愿用爱心去撑起外婆佝偻的身体。
做什么呢?
先决定方向,再寻求道路;
先解决生存,再争取发展;
先迈开脚步,再劈开荆棘;
先昂首前进,再力争突破;
先立足现在,再着眼未来。
自从农村的土地承包责任制全国实施以来,人们的生活得到很大改善。人们的手上有剩余,紧接着需要交换。有交换,会有商机;有商机,会有钱赚。
“在经商与做人之间,你会怎么选择?”
“我会一边好好经商,一边好好做人。”做人的理念更多的来自自我的教育。
“怎么做人呢?”经验是教自己做人的老师。
“做人首先得学会仁。”领悟是教自己做人的捷径。
“什么是仁呢?”
“仁就是要仁爱;就是有爱心,要善良。”善良让人感受世界的美好,爱让人感受世界的温暖。
“这就够了吗?”
“只要能够做到仁爱,仁慈,不就行了吗?难道还用心去质疑?”真理需要人的尊崇,更需要人的质疑。
“这只是你对仁的片面理解。我认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仁最高的境界。”
“人要有一种精神与别人分担痛苦与忧愁,共享美丽与欢乐。”
“可以这么说。仁有丰富的内涵,它是一个思想体系,常被人截取一些点来说,这不利于人们对仁的理解。”
“思想的交流碰撞出的火花,它不仅能照亮彼此,还能照亮他人。痛苦与人分担,会减少自己的忧愁;欢乐与人分享,能换来大家的喜悦。”
“只有仁还不行,还得有义。”仁告诉我们责任,义教会我们担当。
“嗯,得有情有义。”
“你怎么理解有情有义?”
“有情是要对人有真情,有义是要对人有义气。”
“那只是义的一方面。义的本质是道义。”
“道的核心是公理,义的内涵是正义。”
“做人要做到坚守公理正义。只有这样,在负责任的时候才能义不容辞,在对待丑恶的事情的时候才能义奋填膺,对自己坚持的事业才能义无反顾,做事的时候才能度义而后动。”
“我知道,我会谨记。”
“还得懂礼。”
“就是讲礼貌,讲礼节。”
“不全是。礼的核心是规则,是人们在生产和生活中长期形成的规则;它虽然禁锢中国人几千年,又使我们很早进入文明的社会。”
“既然礼是禁锢人,还拿它来做什么?把它打碎算了。”规则禁锢人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灵。
“礼的形好几千年,把它打碎谈何容易。任何一种规则打碎,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旧规则被打破的同时,新的规则也会形成。所有的规则都是束缚人,对人不一定都是坏处;它可以让人在规则下做事,各得其所。若是没有规则,人没有约束,那么社会不是会大乱吗?”
“关键是在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那是不可能。规则的制定者总是要求别人服从于它,自己却不被约束。规则对人一律平等是不可能。”
“对于将来有一些不公平的对待,自己应以平和的心态来处理,因为公平是相对。”
“一般来说,没有具备实力,不要去轻易打破规则。”
“那如果不呢?”
“革命的成功者成为历史的英雄,失败者变成现实的罪人。”
“放心吧。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知道轻重,才会更好地担当。
“还得有智。”
“就是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
“智的前提是明,没有明会没有智。”
“就是要做到明智。”明智的人很少,明理的人却很多。
“人把自己搞明白,才能更好的把别人弄清楚;认识别人先从认识自己开始。比如在经商中,不但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对手,这样才更有胜算。”
“对的。”
“最后就是信。”
“那就是信誉。”信誉是一顶可以发光的桂冠,谁能戴在头上,谁就能获得赞美。
“信誉好的人能更好的独立。”
“如果我将来的从商之路一帆风顺,我会办企业,会做很多事。信誉一样需要保值增值。”
“先不要想那么
多,不然会累而不得。”
“是的,妈妈。”听妈妈的话不一定全是尊重,而是她的话有道理。
61
雨一直在下,细如牛毛的小雨打不湿人的衣服,无法让秋生的头发湿润;雨中如果没有诗情,便有俗意;所以他一直在街上忙碌,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心中满意的鸡仔。一阵风吹来,吹拂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寻找可以欺凌的对象,让衣着单薄的人感觉它的威力;风中如果没有浪漫,就有悲伤;但专注能战胜悲伤的侵扰,秋生对目标的急切渴望让他忘记了风,忘记了雨,一直到成功的与人交易。在归家的路上,任性的树枝在不停地飘摇,似在讨厌仍然依附在上面的叶片,尽力甩掉去囤积新的能量,挺过未知的霜雪对自己的摧残。长在四周的小草,褪去绿色衣裳,用柔软的腰枝与一旁花儿的枝杆不屈地颤抖;似想告诉人们,风雨无法阻挡对阳光的向往,严寒抑制不了对春天的渴望。
回家的路上一行人的喜悦说明这几年国家政策的成功。普通人的高兴是所有立志报国的人之追求,平常人的幸福是所有心怀天下的人之夙愿;即使他们中有的人粗俗,这不是他们的错,是国民教育的缺位;即使他们中有的人鄙陋,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文化的劣根性在言行上的体现。他们语言直白,目的单纯;直白的语言最有感染力,单纯的目的最容易达到。
“秋生呀,你养鸡是不是你那不行,所以养鸡来补身子呢?”郑则民对秋生开玩笑。
“郑大哥,你说那是什么呀?”一行人一阵笑。“哈哈。”
“就是你的鸡呀,你难道不明白吃啥补啥吗?”
秋生的脸一下子通红。
“谁说的,我跟你们一样。”
“如果一样,秋生你想女人不?”
“郑大哥呀,男人想女人跟爱情有关。”
“爱情?还挺新鲜,说来听听?”
“我也说不准爱情是什么,只是书上说的,男人与女人在一起需要爱情。有**没有爱情那是交配,体现人的兽性;有爱情没有**那是自由,体现人的圣洁。”
秋生把新买来的鸡仔放在地上,看着它们鲜活的生命,心中的希望渐渐地在跳跃;盯着它们活泼的奔跑,幸福感油然而生;好似看见小鸡长大,感到卖到钱后的喜悦。人有独立的经济能力,才能让自己的人格完整。做一个独立的人,做一个完整的人,展现坚强的灵魂,实现奋斗的人生,是秋生追求的目标之一。
秋生对
鸡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跃进与晓艳都去上学的时候,留在家里的秋生孤单的逗它们玩。一定程度上它们是伙伴,帮他驱走那些日子里的单调与陈旧,剩下的时光全都是自由天真;在消逝的岁月找到开心的回忆,现在的光景更让人珍惜,现在终会变成过去。一定程度上它们是秋生的朋友,日出之时领着它们去觅食,日落之时领着它们回屋栖宿。日月的交换带着秋生与小鸡一起成长。它们的习性,秋生深谙;秋生的情愫,一个散发活力青年男子的思念,它们却不如院子里的邻居那么知悉。
“秋生,你想女人不?”郑则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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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叶浩然看着那个记者,脸上露出几分狞笑,“狗记者,挺嚣张的嘛。”
那个记者听到叶浩然的话语,脸上露出了不屑和阴险的笑容,他最喜欢这个场景,他知道,自己又有好玩的事情报道了,菲丽丝的男友当街侮辱人,哈哈,这个标題,会让自己的报道一跃登上头条的。
“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那记者义正言辞的说着,手里却是在不停的录像,他很激动,因为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菲丽丝赶紧走过來,拉住叶浩然的胳膊,说道:“叶浩然,你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咱们赶紧走吧。”
叶浩然摆摆手,手掌伸出來,啪啪啪的,轻轻的拍了拍记者的脸,虽然很轻,虽然不疼,但是这是一个十分侮辱人的动作,“你真的觉得你就能得逞了。”叶浩然不屑的说着。
那个记者一下子怒了,但是他沒有发飙,他脸上不再伪装笑容,而是把手中的摄像机对着叶浩然,心中恨恨的想着,小子,你倒霉了,你倒大霉了,等我回到报社,我就会让你遗臭万年,成为整个Y国王室唾骂的人。
“啪”
叶浩然又是一巴掌打在记者的脸上,这个动作很轻,根本不算是打,但是,侮辱的意思很明显,接着,叶浩然一下子把记者手中的摄像机给夺了过來,拿在了手中。
这一下记者终于慌张了,他看着叶浩然,怒道:“把我的摄像机还给我,快点,你现在是在触犯法律,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叶浩然撇了撇嘴,一脸的轻蔑。
那记者朝着叶浩然扑了过去,他长的挺高大的,在他眼里,叶浩然很瘦弱,所以记者扑了上去,去抢夺摄像机。
叶浩然装出弱不禁风的样子,整个人被那记者给扑倒在地,倒地上还打了两个滚,打滚的时候,叶浩然的脚在不经意间“砰砰”踢了两下那个记者的膝盖后方,这是委中穴,这个位置,足以让这该死的记者一会躺在地上。
那记者从地上爬起來,继续去追打叶浩然。
叶浩然仿佛是害怕一般,从地上屁滚尿流的爬起來,这时候他手中的相机“噗通”一下摔在地上,摔的粉碎,而且,叶浩然还趁机跺了两脚。
“你……你……你找死。”那个记者在发抖,上头条的机会,就这么沒了,自己好不容易把这个男人给逼疯,本來以为能写一篇超牛的报答呢,现在竟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浩然摆着手,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手滑,沒拿住,这是一千美元,够
赔偿了吧,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呐,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吧。”说着,叶浩然把手中的票子扔在了那记者的脸上,然后他哈哈大笑,拉着菲丽丝,转身离开。
记者怒极了,他听到叶浩然最后那个笑声,知道自己被耍了,自己被侮辱了,这个该死的叶浩然,他从一开始就有了摔碎自己摄像机的计划,现在自己就算上告也沒有办法,因为从别人看來,就好像是自己先动的手一般,而且,那个摄像机好像是叶浩然在厮打的过程中,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一样,关键是,叶浩然还侮辱性的给了自己五千美元,足够赔偿两个摄像机了,这个混蛋……
记者怒极了,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双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他的双腿在发抖,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沒法站起身來了。
“咔擦……咔擦……”周围的镁光灯不断的闪烁着。
“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跪倒在地上,是在心疼你的摄像机还是在心疼摄像机里的新闻。”
“先生,你跪倒在地上,不肯起身,是为了向菲丽丝公主表达自己的歉意吗。”
“先生,你要是再不捡你的钱的话,他们可就被风刮走了。”
“先生你别捂着脸啊……”
周围的记者换了采访对象,纷纷对这个跪在地上的记者一通采访,地上的记者捂着脸,痛哭起來,羞辱,愤怒,无奈,还有对自己双腿的恐惧,这一切情绪,让他竟然哭了起來。
叶浩然和菲丽丝回到了车子上,菲丽丝坐到驾驶座上,笑了起來,“叶浩然,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连那些记者都敢惹,他们可掌握着舆论的话语权,得罪了他们,就等着他们给扣屎盆子吧。”
叶浩然撇撇嘴,“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厉害,算了,不和这些人计较了,咱们快回去吧。”
两个人开车往回走,叶浩然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沒有什么异常。
“你怎么了,头转來转去的,是不是在看看有沒有记者跟上來,不会有的了,记者沒这么疯狂的。”菲丽丝笑着说道。
叶浩然点了点头,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怪异,我以为伦敦市的公路都是一马平川的,沒想到竟然也有这种弯曲的盘山公路。”
此时车子在一辆盘山公路上行驶,不过盘山公路弯曲度并不太高,不算危险。
菲丽丝说道:“这条公路很有名呢,是设计师故意设计的,一个是缩短了伦敦市中心到火车站的距离,另外更重要的是,在这条公路
上,可以看到野外的风景,这对于伦敦市的市民來说,意义重大,很多人每当到了周围,都会带着一家人來这里自驾游,看风景……啊。”
菲丽丝正说着话,突然间一声尖叫,只见一辆大货车以每小时一百多公里的速度从山道的另外一边冲了过來,由于是环山公路,菲丽丝开着车,根本沒有时间躲闪。
叶浩然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他一直在想自己心里为什么会不舒服,看到这大货车,叶浩然立即就明白了。
菲丽丝吓的惊慌失措,脚下踩着油门,手里的方向盘不断的狂转着。
叶浩然一把抢过方向盘,刷刷刷的直接往左打死,往左是悬崖,但是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不往山坡下面跑的话,就要被这大货车直接给碾压了,即使以叶浩然的身体,在车祸中也是必死无疑。
脚下的奔驰一个旋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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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冲动之下,乔梁不由抬手摸了一下何青青嫩滑白皙的脸蛋。
何青青更害羞了,心砰砰直跳,低下头,紧紧咬住嘴唇,放在小腹前的两手紧紧绞在一起。
何青青此时意识到了乔梁的冲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下班了,楼里人已经不多,乔梁会不会冲动之下在办公室里把自己办了呢?如果他办,那应该会是在沙发上。
想到这里,何青青不由看了一眼沙发,艾玛,乔梁办公室里只有单人沙发,似乎不大好施展啊。
看何青青瞥沙发,乔梁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断定,如果自己此刻把何青青摁在沙发上,她不会拒绝。
同时乔梁又隐约感觉,在这方面,似乎何青青也不是很保守,对自己崇拜的优秀男人,似乎她还是比较情愿的,顶多半推半就,不会像对尚可那样极力反抗。
如此想着,乔梁不由感到有些刺激,在生理本能的驱使下,体内的冲动愈发强烈,尼玛,自己好久没和女人做那事了,很想的。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乔梁瞬间清醒,*,这里不是江州,这不是在宿舍,这是在自己挂职的凉北,这是在办公楼里!
一旦清醒,乔梁努力压住自己的冲动,晃晃脑袋,快速冷静下来,接着重重呼了口气,用平静的口气道:“何主任,下班了,我们去吃饭吧。”
听闻乔梁此言,何青青抬起头,看到乔梁此时的神情很平静,不由轻轻呼了口气,这血气方刚的男人定力很强啊。
接着何青青点点头,轻声道:“好的。”
乔梁接着冲何青青微微一笑。
此时在何青青看来,乔梁的这微笑很有魅力,很有男人味道。
然后两人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下楼。
走到楼下,正好遇到丁晓云和周志龙,两人正站在楼门口谈什么。
看到乔梁和何青青,丁晓云和周志龙停止交谈,丁晓云看着乔梁:“乔县长回来了?”
乔梁点点头:“下午刚回来。”
“乔县长此去西州送安董事长,恰巧又赶上江东的关书记来西州视察看望挂职人员,感受如何?”丁晓云又道。
乔梁呵呵笑起来:“感受不错,感想颇多,大领导的亲切看望让我深受鼓舞如沐春风,勃发出前所未有的干事创业的豪情和冲动。”
丁晓云和周志龙都笑起来,周志龙道:“乔县长,不然今晚我给你接个风,我们好好喝上几杯?”
“感谢周县长盛情,只是今晚我已经有了安排。”乔梁说着看了何青青一眼。
周志龙看着何青青:“怎么?何主任,今晚你要抢在我前面给乔县长接风?”
何青青笑道:“周县长,您是领导,早知道您要给乔县长接风,我是断然不敢和您抢的,只是事先不知,今晚我想请乔县长吃顿饭……”
乔梁接过话:“如果丁书记和周县长有雅兴,可以一起去啊,人多了热闹。”
一听乔梁这话,何青青暗暗发急,却又不能说什么,附和着乔梁道:“是啊,欢迎丁书记和周县长,大家人多了热闹。”
丁晓云看看乔梁,又看看何青青,笑了下:“我就不了,待会简单吃点饭,晚上我还要加个班。”
周志龙却有些想去,因为他想和乔梁喝酒,神情稍微有些犹豫。
丁晓云似乎看出了周志龙的心思,接着道:“周县长,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事还没谈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边吃边谈吧。”
“额……那好吧。”周志龙有些遗憾地点点头。
看周志龙这样,乔梁暗笑,何青青松了口气。
“既然丁书记和周县长有事要谈,那我们就先走了。”乔梁道。
“好的。”丁晓云点点头。
接着乔梁和何青青走了,周志龙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看着丁晓云:“丁书记,你要和我谈的事情又不是很重要,干嘛非要接着谈啊,明天继续也可以啊。”
丁晓云抿嘴一笑:“周县长,你是不是挺喜欢当电灯泡啊。”
“丁书记此话何意?”周志龙摸摸脑袋。
“何主任和乔县长单独吃饭,你觉得跟着掺和合适吗?”丁晓云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大家都是同事,不就是吃个饭吗?”周志龙道。
丁晓云又呵呵一笑。
周志龙看着丁晓云眨眨眼:“丁书记,莫非你这话的意思是……”
丁晓云道:“周县长,何主任是单身我们都知道,难道你不知道乔县长也是单身?”
“乔县长也是单身?”周志龙嘴巴半张,“这我还真不知道。”
丁晓云点点头:“我看过乔县长的档案,他虽然有过婚姻,但现在却是单身。”
“哦……”周志龙点点头,接着眼神一动,“丁书记,你的意思是,乔县长和何主任……他们之间难道会有什么道道?”
“这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两个单身男女在
一起吃饭的话,别人最好不要掺和。”丁晓云道。
周志龙呵呵笑起来:“如果乔县长和何主任要是能有戏的话,那倒也确实不错,只是我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县长为什么这么认为?”丁晓云道。
“原因很简单,他们各自的现实,他们各自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还有,虽然我现在对乔县长不是很了解,但我感觉他的眼眶子是很高的,恐怕一般的女人进不到他眼里,或者说不会让他轻易动那种感情。”周志龙干脆道。
听了周志龙的话,丁晓云带着沉思的表情。
作为丁晓云,女人的心思总是比较敏感细腻的,特别她对乔梁很关注很留意,特别她和乔梁有过一次让她现在想起来还心跳的暧昧,那晚在金城宾馆,乔梁一激动一冲动,差点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办了。
而周志龙的想法则站在了另一个角度。
此时丁晓云因为乔梁和何青青都是单身,加上何青青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乔梁,得知他们一起吃饭,下意识脑子里就冒出这想法,但听了周志龙这话,又觉得似乎有些道理,确实,在和乔梁这段时间的接触中,她隐约感觉到,乔梁虽然表面上低调谦虚,但内在却似乎是心高气傲的,这心高气傲似乎并不只是在工作上。
当然,乔梁的这心高气傲是有他的资本的,这资本并不是像尚可那样的强大靠山,而是来自于自己真实的品质、素质和能力。
这一点让丁晓云对他尤为赞赏。
此时丁晓云和周志龙并不知道今晚乔梁和何青青并非单独一起吃饭,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也就没有这些揣测和想法了。
乔梁和何青青出了县大院,边走乔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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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梦苏行政星、中枢城市、星光区与公民区的交界处,韩东冷冷盯着姿色绝伦的美貌女子,施展意念星光,金红之色几乎溢满眼底!
灵魂意念,才是韩东最强之处!
这些日子,为了尽快增进境界,他暂时无暇参悟墨台传承的繁多传法,但却不代表韩东没有任何收获。
墨台传承,异常珍贵。
除了星光级的奥妙,也有恒宫级与虚洞级,甚至涉及虚洞级之上的伟岸奥秘……不论这些,单单只看星光级,便有亿万传法!
经过贝贝栗挑选,韩东特意修习了数门耗费时间较短,有助于应对星空特殊环境的秘法。
灵魂引星之法,正是其中之一。
这门秘法主要在于沟通宇宙星辰的光芒,浩瀚星空有数之不尽的星辰,通过星辰折射的光芒追溯星辰所在,最后推算己身位置。
但在这一刻。
韩东施展灵魂引星,追溯白魇所在!
“白魇?”
“区区一个异变生命体,无非开启了生命合成修炼体系,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韩东面色凛冽,心灵通透,无形无质的金红意念仿佛火海缭绕,将其簇拥在天地最中间。
这不是狂傲蔑视,而是自信!
他离开蔚蓝地球,顾不得体验未知星空,强迫自己静心修炼,如今终有面对星空的底气,好比猛虎终出山林!
嗡嗡!
意识空间内部,那灵魂晶钻寰绕亿万璀璨。
不可知,不可查,酝酿不可思议的庞大力量,登时沿着美貌女子从体内散发而出的若有若无之波动,追踪白魇方向。
他的灵魂意念乃是星光级二重。
假如寻常星光级二重,难以维持这么巨量的消耗,但韩东却截然不同……因为他的意识节点,已经多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甚至没有告诉智能核心贝贝栗。
意识节点越多,资质越强,力量越强!
“唔。”
“我看到了。”韩东面无表情的注视美貌女子,瞳孔弥漫淡漠,映衬金红威严。
金红固然绚烂,气势无量,但却难以感知。
无论这个白魇分化体,还是雨穆等星光级,尽皆无法感知韩东动用灵魂意念力的情况,只是感到一丝不对劲儿。
“什么情况?”
雨穆,安笋雅,个个茫然无措。
尽管在韩东眼中,她们极弱。但她们好歹都是星光级,思维运转敏
锐,察言观色分析局势只是最基本的素质。
所以她们感到困惑。
韩东阁下,为什么盯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性公民?
至少安笋雅异常困惑,摸了摸自己的白皙脸蛋:“梦苏行政区约有一千多个生命行星,人口数量以万亿作为计量单位,我安笋雅名列三百美少女……韩东阁下懒得看我,但却盯着一个公民?”
绝对有问题。
即使貌美如花,韩东阁下也不可能失态。
当然,安笋雅不想承认,其实她心中蔓延一些近似攀比的心思。
若论颜值,她哪里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子,唯有胸部略有不及。但胸峦大小手感柔软度真的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
安笋雅认为韩东阁下绝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她越想越歪,越想越离谱,而雨穆则是若有所思,那双凌厉眼眸渐渐瞪得溜圆。
“嘶!”
“第二个白魇分化体?”
这一刻,猜出真相,雨穆吓得脸色发白。
卢阳也就算了,毕竟卢阳生前与白魇激战。
但在这中枢城市最繁华区域,随便碰到的女性公民竟然也是白魇分化,实在令人骇然色变,细思恐极!
“不止一个,还有第二个。”雨穆几乎窒息的呢喃,只觉得心灵如坠深渊,一下子沉到底部:“那么是否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整个梦苏星到底存有多少个白魇分化,若非韩东阁下到来,我们根本无从察觉。”
不知不觉之间,恐怕白魇已经摸透了梦苏行政星的目前状况!
“星空在上!”
“它,到底有什么阴谋!”
雨穆不再喘息,目光凝固,仿佛有一张阴森可怖的巨网,覆盖浑身里外,令心灵滋生乌云,令脑海混乱喧嚣!
紧跟着。
她传音告知安笋雅等四个年轻星光级。
饶是初出茅庐不怕虎,可面对如此恐怖的异变生命,安笋雅四人也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惶恐,整个人陷入绝望泥沼似得。
原来真正的恐怖,就藏在身边!
“怎么办?”
安笋雅快哭了,传音都有哭腔。
但雨穆哪能回答,即使她是三重恒光,面对白魇也没有抗衡之力。
雨穆叹了口气:“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估计韩东阁下自有对策,我们在这儿乖乖等着吧。”
“恩恩。”
四人
纷纷点头,紧张焦灼。
他们商量了一番,然后以传音方式驱逐周围众人,避免韩东被打扰……一个个游客退去,商贩们尽皆消散,哪怕权贵阶层也不敢公然抗拒星光级的命令。
熙熙攘攘的人们,全都安静离开。
街道两侧的商铺,来不及关闭,仍有无声画面持续变幻,展示特色商品或者令人食欲大开的各式美食。
死寂!
这条繁华街道,变得冷冷清清。
与此同时,青袍韩东继续盯着美貌女子,眼底金红星光,顷刻间暴动辉煌,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找到了!”
“此乃第二条轨迹,再加上之前‘卢阳’提供的第一条轨迹,两条轨迹全都延伸星空深处,重叠之处便是白魇所在!”
但若是加以计算,想要得出详尽数据,还得靠贝贝栗。
刹那间。
信息互通,核心运转,贝贝栗计算出了白魇的位置!
韩东眸光一闪,有点惊诧。而对面的美貌女子露出诡异微笑,白皙柔嫩的身躯竟然开始瓦解,只留下一抹极尽残酷的嘲讽笑容。
它根本不知韩东之强。
它更不知道韩东已经找出它的藏身之处。
“白魇。”
韩东神色如常,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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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另外,洪泽湖资源共同开发区项目是刘正风一手做起来的,他现在一心一意的扑在洪泽湖资源共同开发区的工作上,要是原先的规划有了改动,刘正风立即就成了没事干的闲人。
张东健听了这话,无所谓的挥手表态说,秦县长,这个刘正风不是已经提拔为开发区的主任吗?他不负责洪泽湖资源共同开发区的工作,还可以回到开发区去吗?那边的事情很多啊。
秦书凯对张东健的建议表示同意后,低头思忖了片刻对张东健建议说,张书记,要不,还是让刘正风去负责建设科技园的事情吧,他刚刚经手了洪泽湖资源共同开发区的项目,对于工程建设一块的工作比较有经验‘
’何况,只有让刘正风的手里有事忙了,他才没功夫理会共同开发洪泽湖资源的诸多事务,张书记可以推荐个合适的人选过来继续负责洪泽湖资源共同开发区的工作,到时候,很多事情到底怎么『操』作,刘正风就鞭长莫及了。
张东健不由愣住了,他就算是脑袋再怎么浆糊,也能听得出来秦书凯话里的意思,他这明摆着是要跟自己谈一次利益的交换。既然自己一心想要『逼』他答应水面承包的事情,他索『性』把整个洪泽湖资源共同开发区的事务都甩到自己手里,到时候,自己想要怎么决策,他都会不闻不问,但是条件却很苛刻,要把刘正风弄到科技园负责人的位置上去。
张东健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秦书凯实在是太刁钻了,此人真是一心只想着赚便宜,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尽管张东健心里相当不愿意撒手科技园这块大肥肉,可他心里也清楚有得必有失的道理,只怕自己要是不同意撒手科技园,秦书凯绝对不会在洪泽湖资源共同开发区的事情上对自己有妥协,说不定那个推荐组织部长为副书记的事情也被否决,想到女儿整天不停的催促自己,张东健只能心一横,点头答应了秦书凯的要求。
张东健违心的表态说,秦县长说的很有道理,刘正风的确对工程建设很有经验,让刘正风负责科技园建设,成立筹集班子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秦书凯见张东健总算是对科技园的事情松了口,心里也不由一阵轻松,嘴里说着,看来张书记也认为刘正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不知道洪泽湖资源共同开发区那边的工作,张书记计划让谁来继续负责呢?
张东健瞧着秦书凯正等着自己的回答,冲他诡秘的一笑,说出了秦岭振的名字。
秦书凯果然是像张东健预期的那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只不过,秦书凯
吃惊的是,贾仁贵曾经提醒自己秦岭振不可靠后,自己一直不敢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到他的手里,却没想到张东健现在竟然敢重用他。
秦书凯脸上的惊讶表情,在张东健看来,却有另外一番解释。
张东健的心里暗自得意道,你秦书凯必定没想到,你身边的人竟然被我笼络过来了,你就慢慢等着瞧吧,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你身边的人统统为我所用,成为我张东健的人,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你秦书凯还凭什么猖狂?
张东健从秦书凯的办公室出来后,心情还算是比较愉悦,总算是想要办的两件事都办成了,尽管搭上了一个科技园区,这次的交易总体说起来,还是自己占了便宜。
最重要的,自己不仅把水产养殖园的管理权争取到手,自己在县里又即将增添两个大将,这对于自己跟秦书凯之间的实力抗争来说,将会增添重要的砝码。张东健从秦书凯的办公室出来后,心里很是高兴,目的达到了,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打电话通知县委组织部部长这个好消息。
组织部长的声调是充满感激的,捎带着还有些兴奋的感觉,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己并没有请张书记帮忙,人家竟然主动想到对自己提携,张书记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组织部长接电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暗自作出决定,一定要准备一些硬货,对张书记好好的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在组织部门呆的时间长了,自然更明白官场就是利益交换的权力场,不管张东健想要跟自己交换的是什么,他能看中自己,就是自己莫大的荣幸。
张东健在电话里嘱咐说,现在,县里虽然已经决定推荐董部长和他两个人为副书记的人选,将一起把名单都报上去,但是主要是为了照顾董部长是常委中的老同志了,担心不做一下平衡工作,包括董部长在内的一些老常委们心里有什么想法,所以一起把董部长报上去做个陪衬,但是此次提拔的重点在于市委领导心中的决定,眼下董部长对此事并不知情,希望组织部长能尽快去市里周旋一下,争取马到功成。
组织部长相当自信的口气说,张书记请放心,我现在是县里的组织部长,原本就是从市委组织部出来的干部,市委领导心里自然也会有个分寸,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嘛,我想那个董部长我还是有优势的。
张东健倒是被组织部长的乐观情绪给逗乐了,笑着鼓励说,这话倒是不假,不过心驶得万年船,你还是去市里稍微沟通一下比较妥当,这个时侯很是关键,千万不能大意失荆州啊。
面对
领导的好意,组织部长满口应承了下来。
秦书凯那边,张东健一走,立即拨通了董部长的电话,现在对于这个位置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人选,那么就要为自己的人选尽力做工作,在空缺的官位面前说什么都是假的,谁最终成为胜利者才是关键。。
秦书凯对董部长说了刚才张东健在自己办公室商量要推荐组织部长到县委副书记位置上的事情。
董部长以为事情出了什么岔子,着急的口气说,秦县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这县委副书记的位置,我可是早就瞄准的,所以才把那个刘大江给拉下去,这个时候怎么出现这样的事情。
秦书凯笑道,董部长,瞧你那沉不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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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他告诉我的咯。”艾莫丝解释道。
“林枫告诉你的。”叶谦看着艾莫丝,并沒有感觉到她在撒谎的迹象,可叶谦又沒有理由相信林枫会说出他的身份,毕竟在这之前,林枫可不知道叶谦已经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的事情。
“是啊。”艾莫丝见叶谦不太相信,当即解释道:“就在我爷爷告诉我,林枫这次审判结果早已经出來,是处死之后,我去见了林枫,他这才告诉我你和他原來是好兄弟,还让我给你带话,说他这辈子对不起你,让你失望了,希望來生还能够和你成为兄弟。”
听到这里,叶谦莫名的心中一酸,林枫这话根本就是自知必死,这番话是对叶谦的愧疚,也是临死之前的遗言。
“艾莫丝,你等我一下。”叶谦说着,朝着洗手间走去,只见贝莉被冲进來的叶谦吓了一跳。
叶谦在洗手间不知道做些什么,贝莉和艾莫丝四目相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沒事吧。”艾莫丝朝着贝莉看去。
贝莉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不过你都说他兄弟必死了,我真担心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來。”
两女趴在洗手间的门口,似乎想要知道叶谦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但里面什么动静也沒有,这让两女越加的担心了。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左右,只见洗手间的门被打开,叶谦走了出來,这时候的叶谦面貌却出现了很大的改变,脸上多出了一道明显的刀疤。
“叶谦,你沒事吧。”艾莫丝有些担忧的看着叶谦。
贝莉指着叶谦的脸,喃喃道:“师傅,你把自己化妆成这样,你是真的打算一个人去救林枫师傅吗。”
“不,不可以,叶谦,我都说了……”艾莫丝似乎觉得贝莉说的话,很有可能,当即就要阻止叶谦。
然而,艾莫丝的话沒有说完,叶谦就打断了艾莫丝的话,说道:“我是叶谦,我沒有必要去用武力救林枫。”
“糟了。”贝莉急得眼泪都要流出來,一把抓住叶谦的手,说道:“师傅,你不会急疯了吧,我们都知道你叫叶谦啊。”
“是啊。”艾莫丝也着急的看着叶谦,说道:“我们都知道你叫叶谦,可这和你去救林枫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叶谦无奈的苦笑了一句,说道:“我是说,我不但是你们认识的叶谦,同时也是狼牙雇佣军的狼王叶谦。”
“有区别吗。”贝莉不解的看着叶谦。
艾莫丝也摇了摇头,似乎都表示不理解。
叶谦知道和两女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而且一想到林枫还在受苦,叶谦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是对着艾莫丝说道:“带我去见你爷爷,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叶谦如今不怕恢复身份,不惧怕遮天报复自己,那么用狼王叶谦这个身份在普通世界,震慑力应该还多少有点的,至少,JND国的杀手界,不会为了一个林枫,而和狼牙雇佣军彻底翻脸,哪怕现在的狼牙雇佣军被遮天打压,也一样有着一定的威慑力度的。
艾莫丝半信半疑的带着叶谦离开了天昱酒店,很快就來到了艾莫丝居住的别墅里,在艾莫丝的带领下,叶谦就坐在大厅,而艾莫丝去找她的爷爷死神慕朗柯。
“什么,丫头你再说一遍。”死神慕朗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孙女艾莫丝。
艾莫丝看到自己爷爷那吃惊不已的表情,顿时有些纳闷,嘴里喃喃道:“爷爷,我说狼牙雇佣军的狼王叶谦來找你了。”
“走,快随我去见他。”慕朗柯当即带着艾莫丝朝着外面走去。
当慕朗柯见到大厅的叶谦的时候,看到叶谦脸上的那道疤,回想起他见过的叶谦的相片,当即就相信了眼前的人就是叶谦。
“慕朗柯先生,冒昧拜访,沒有打扰你吧。”叶谦起身,含笑抱拳道。
“不打扰,不打扰。”慕朗柯一脸客气道:“沒想到狼王叶谦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希望你不要见怪。”
看到慕朗柯如此客气的表情,一旁的艾莫丝震惊不已,这还是当初对杀手叶谦品头论足的爷爷吗,怎么叶谦只是稍微的装扮了一下,脸上多出了一道疤痕,自己爷爷居然就对叶谦如此客气。
贝莉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老人是谁,但也多半猜出來这老人地位不简单,在见到老人对叶谦如此客气之后,也是有些目瞪口呆,暗想叶谦如果真有这么大影响力,还会在多伦市为了几个**势力那么卖力。
一时间,两女都有些傻眼了,化妆之后的叶谦,说自己是狼王叶谦,这影响力的转变会不会太大了点了。
“不知道狼王您这次过來找老朽所谓何事。”慕朗柯虽然年纪是大了点,但还不至于老糊涂,叶谦的出现,和自己孙女艾莫丝一道过來,他不得不联想到另外一个在杀手晋级考核之中有过惊人表现的叶谦,那个曾经让他们杀手界四个巅峰强者都想过会不会狼王叶谦的那个叶谦杀手。
“不瞒慕朗柯先生,其实我也是血蟒的杀手叶谦,而我这次表明自己的身份來找你,其实就是为了我兄
弟七杀林枫的事情而來。”叶谦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自己的來意,同时将林枫之前的身份也一并道明白。
“七杀林枫。”慕朗柯再次微微一惊,他身为杀手,自然也听说过华夏的七杀林枫,当初他收留林枫的时候,也有想过,林枫会不会就是七杀林枫。
“果然是这样,叶谦,就是狼王叶谦,林枫,就是七杀林枫。”慕朗柯随即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而听到七杀林枫之后,艾莫丝和贝莉就更加一头雾水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爷爷,狼王叶谦和七杀林枫是谁。”艾莫丝朝着慕朗柯询问道。
“狼王叶谦是狼牙雇佣军的首领,在国际上都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让各国元首都感到头疼的存在,而七杀林枫,是一位在杀手界有名的年轻一辈强者,也是狼王叶谦的好兄弟。”慕朗柯稍微的解释了一下。
艾莫丝和贝莉闻言,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叶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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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下一个。
再准确些,下一个谁来?
韩东眸光黑白分明,透过死寂无声的星空,注视天余宫三人。
“黄独晟死了?”
“而且只一击?”
哪怕瑶帛俏脸都首次变色,更何况天余宫的其余两人,早懵了,惊呆了。
这两人口不能言,津津有味的戏谑神态仍然留在面庞,等待黄独晟再杀一人的亢奋目光仍然徘徊眼中,眼角却开始狂跳,心灵却仿佛垂落凛凛青芒,透心凉一般的内心冰凉!
莫名落差!
不敢置信!
两人的嘴巴渐渐张开,面对韩东遥望而来的焘焘眸光,不由自主的扭头退避。
哪敢与韩东对视?
这位辰河宫韩东,乘坐青色曲速机到来,强势踏上生死战,一击崩塌黄独晟!
“我们弱于黄独晟。”
“一旦迎战辰河宫韩东,百死无生。”
单单韩东遥望,便令天余宫两人微不可查的退后半步,亢奋嚣张的姿态彻底逆转,噤若寒蝉,哪敢开口。
正当此时。
韩东再次暴喝:“天余宫之人,谁来生死战!”
声音开始扩散,弥漫四方,刚刚那一记当空凿落的战斧右腿,激荡而出的能量巨响,恰好堪堪传遍星空,与此道暴喝重叠,彰显星光级无敌的冲霄气概。
漫漫星空——
历经多日沉淀,韩东终有直面浩瀚宇宙的底气!
“嘶!”
天余宫两人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韩东暴喝,与黄独晟毙命的崩塌巨响融合在一起,几如平地炸响紫雷,即使两人身为星光级巅峰,稳立星空,可也感觉迎面扑来沉甸甸的海啸,登时战意瓦解,嚣张猖狂皆成空。
站立不稳,战栗不止,紧紧闭着嘴!
收声收念,再退半步,两人皆俯首!
“辰河宫韩东。”
便是天余宫最强之人、美貌女子瑶帛都感到喘不了气的压迫力,不禁回头看了眼虚洞级女性老者,似在征询意见。
虚洞级女性老者眯着眼睛,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对此愕然。
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
黑暗星空尽希声,韩东一人压过天余宫:星落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
辰河宫入口寂静无声,唯有乳白星云亘存万古,象征交流战之战场的正方形光芒图
案,巨大无比,长宽高皆有百万米左右,烙印无数纹路,闪耀绚烂光芒,一如既往的旋转。
但在此刻!
这道由苏翁出手打造的光芒图案再怎么绚烂,也无法企及青袍身影的万一!
光芒图案成为全场中心。
瞬息横跨五十万米的韩东屹立在最中央,万籁俱寂,万众聚焦,万千反应各有不同。
“韩东。”
居于高处的苏翁,欲言却止。
他的焦急神色仍然未褪,上半身红色花纹却时隐时现,心生难言惊诧,情绪波动达到了极点。
他想不到。
刹那璀璨,仅仅一击,韩东当杀击毙天余宫黄独晟。
“原来我低估了你。”
“即使当年的我也要逊色一筹。”
向来面色冷淡的苏翁,为此动容色变,眯着眼睛,低声呢喃,焦灼忧虑的心情一扫而空,只有难以形容的复杂、赞叹、以及一丝丝追忆往昔的惆怅。
不止苏翁。
包括辰河宫的其余恒宫级尽皆动容,暗暗称奇,只觉得韩东简直堪比星空奇迹。
“真是不可理喻的资质。”身为苏翁老友,红发老者自嘲一笑,亏自己刚刚还在哀叹愤怒于韩东的莽撞行为、狂妄举止。
他惋惜韩东的即将陨落。
然而,此时再看已枉然,一记战斧开新篇!
这些恒宫级大多惊诧,惊叹。
至于旁边的修炼天才们,没有历尽沧桑的稳固心性,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脑海几乎空白,浑身几近窒息,开辟新篇的青芒战斧填满了眼前世界。
霸烈气势充斥心灵里外!
一击合长啸睥睨天余宫!
“星空在上,韩东赢了。”
“赢了,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天余宫黄独晟何等凶残,摧枯拉朽的击败四个第一梯次,然后蛮横斩杀修无端,恐怕辰河宫上下再无一人可以与之争锋——韩东只是踢出一脚,了结黄独晟性命,终结天余宫猖狂!”
众多修炼天才们喜出望外,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此乃辰河宫尊严的重塑,天余宫凶威的塌陷,黯淡低沉的心灵湛耀与有荣焉的光泽:辰河宫韩东归来,力挽狂澜!
“韩,韩东。”
粉色人族尘纯礼,张嘴开口竟无言。
她与韩东一同加入辰河宫,始终不甘心的她终究意识到了两者差距。
前方
光图固然庞大,青色星光却更加辉煌伟岸,黄独晟化作点点星光飘落光芒图案之上,映衬韩东之威,脸庞如故,威势远胜当初!
“韩东当前,恐怕森也要失色。”
不知怎么地,尘纯礼脑海冒出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殊不知,远处的丹布同样如此,满脸呆滞惊愕,脑海思绪翻腾,那雪白独角疯狂转动,宛如电脑死机的来回旋转。
“咕咚。”
白角人族丹布的喉结动了动。
早在之前,黄独晟那般嚣张猖狂,践踏辰河尊严,那般强横,几乎力压整个辰河宫……仿似九重宫阙抬青芒,刚刚多么压抑,此刻便有多么振奋人心!
“韩东!”
丹布在心中呐喊。
无数修炼天才也都呐喊,全场点燃了沸腾了轰动了,辰河宫上下聚焦于一人之身、韩东!
……
辰河宫之外,无数人站起身。
通过星际网络的同步视讯,目睹全程的所有人无不失态,瞠目结舌的注视这道陌生身影——青芒缭绕,韩东负手而立,威压天余宫剩余三人。
“我以为输定了,简直逆转。”
“我都不想看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等事,我只想知道这位韩东到底是哪位?”
“我也想知道,没听过这个名字。”
个个议论,神色激荡,脸色露出无可遏制的笑容与喜悦,同为辰河帝国之人当然由衷赞叹,惊奇,心潮起伏。
有人不知韩东。
但不少人,早已知晓韩东名。
譬如当今辰河之主,披着银色长袍的他,方才愤怒站起身,此刻却浮出欣慰笑容。
若非考虑帝主仪态,他早已哈哈畅笑。
蓬!
辰河帝主坐了下来。
他的右手拍在宝座扶手,粉碎虚无的殷红扶手验证了帝主的激动心情,金色瞳孔闪烁雷火电花:“这是韩东,我们辰河帝国辰河宫的修炼天才韩东!”
“赏!”
“必须赏!传我口令,立即给韩东封赏!”
帝主的洪亮声音不再低沉,回荡在宝殿内部,回响在万众争议的网络频道。
显然,帝主大悦。
宝殿下方的诸多帝国上层,以及网络频道的恒宫级、星光级巅峰以及权贵阶层们全都附和,一边给帝主提出建议,一边思考怎么示好这位帝国新贵。
此战实在辉煌!
韩东一击
劈死天余宫黄独晟!
帝主吐了口气:“你们听着,韩东不是什么星球土着,他是我们辰河帝国的人!韩东他不是看重家人,看重家乡吗,来人拟旨,地球方圆一百光年,从此以后,尽归韩东!”
嘶!
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哪是帝国新贵,分明是光速崛起的一方霸主!
听到帝主的金口宣令,白角人族全都咂舌不已,面带笑容。韩东毕竟由他们白角人族推举而出,这份恩情,如今价值可以媲美无数行星系。
“好,好!”
白角人族的族长红罗抚掌而叹。
要知道,费尽周折,白角人族为的就是下一任帝主席位。
照这么看来,此次应该会有一部分自由功绩功勋,而且八十七个星年后的寰宇古国盛宴,韩东或许也能凌驾在森之上。
“帝位在望,帝位在望啊!”
“韩东真是我族的福星……不,应该称之为恩人。”红罗勉强压住沸腾不息的心思,双掌撑着会议桌,望向白角人族的恒宫级长老,开始商议该怎么继续与韩东拉近关系。
如此恐怖的天才,未来无穷!
甚至。
红罗有些慨叹,对韩东而言,辰河帝国实在太小了。
正如恒宫级长老丹虚寸所言:韩东的征途,在星辰大海。
然而!
有人欢喜有人怒,粉色人族的族长离烬满脸阴沉,咬牙切齿,盯着画面中的青色人影。
“该死!”
“韩东怎么如此之强?”
离烬想不通,韩东加入辰河宫也没有多久,岂能发生这般暴涨,估计有不可告人的大机缘……但问题是,即使有什么机缘,粉色人族也不敢觊觎。
星空人族至高法,庇护人族修炼天才,悬挂整个人族疆域!
没人胆敢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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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王满仓在整个北海和波罗的海鸡飞狗跳的时候,率领白色郁金香靠进了阿姆斯特丹港,此时距离选拔者们的第二步任务结束,还有大约36个小时。
尼德兰商人们的母港如今处依旧繁华,只是秩序显得相当混乱,哭喊的人们满街都是,大家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拿着烫手的郁金香求告无门。
只能在绝望中看着自己手中宝贝在自由市场和票据交易中身价一落千丈,估计等明天造成交易所开市,郁金香的正式定价只会更低。
当然,这些都是在大财阀们预料之中的事,本来他们自己唱空郁金香的计划当中,也势必会面临同样的混乱问题,所以出现什么样的混乱,应该如何应对,他们在心中都有腹稿,阿姆斯特丹毕竟是他们的港,断然不可能让事情变得太不可收拾。
动乱之源老王为了这次归港,也用上了自己最细小的谨慎,他并没有使用白色郁金香号转运自己的300箱货物,他雇佣了三艘船分开进行转运,如今这个时间段,很多没完成任务的选拔者可能会和血本无归的商人们一样疯,别忘记了,虽说郁金香的崩溃已成定局,可在交易所的归类当中,它还是属于流行品的范畴,老王可不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在这最后的关头,被其他选拔者在海上截了自己的和。
正因为这份小心,他最终顺利的带着300箱顶级郁金香球茎和租借利息出现在东印度公司会首宅邸之外,比当初约定的归还时间,还要提前一周。
在老王的设想中,这位会首现在应该正是焦头烂额,郁金香的崩溃和自己围三厥一的战略足够他忙活,这家伙百忙之中可能不会有空搭理他这个小小的租赁协议。
应该就是派个管家草草将东西收下,然后把自己的抵押物归还给自己,就可以两下相安的离开这个是非地。
不过老王还是太小看了试炼世界中互动人物的实力,胖会首战斗起来可能都会被竹中用力量属性碾压致死,可是在商战上,他绝对拥有接近神的实力。
通过白天的高效安排,会首和财阀们已经基本完成自己手中郁金香抛售,剩下未定的量,也不能在对他们伤筋动骨了,而且顺带手的,他们还带上了尼德兰政府一起玩。
他们鼓动政府使用郁金香购买他国国债,把尼德兰政府手中存货处理干净,彻底稳固了自己对政府的控制权。
如此,财阀们的统治依旧牢固,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大可以安心的抽身事外,冷眼看市场如何继续发酵这场风暴。
等郁金香彻底成
为人人喊打的老鼠,散户和外国资金亏得当掉裤子的时候,他们再出面救市,接受作为抵押物的不动产,相信经此一役,尼德兰在北海又能保证十年的霸权。
因此,这会儿的胖会首已经忙完了,而且他抽出时间,亲自接见了老王。
胖会首没有着急让老王先把货物和利息交割,而是礼貌的请老王坐下,表示自己趁着有时间,想和这个商界的后起之秀好好聊聊,为此他甚至拿出了珍藏的白兰地,对老王可谓是礼遇到了极点。
老王见事如此,也没有过多的矫情,顺应胖会首的邀请坐了下来,等待着一场开诚布公的谈心,有些事情敞开了说说,对他在航海时代中的后续动作大有好处。
事情发展到现在,老王精心策划,在四个大型港口分段发动的唱空郁金香行动全部完成,结果也是板上钉钉的,胖会首通过各种回报的信息,和王满仓现在归还郁金香的行为,也知道了这个家伙就是在他们之前发动郁金香崩盘的幕后人物,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会首和老王之间的间接博弈已经完成,在整个郁金香泡沫中,他们两方的利益关系是非零和的,所以还能有个皆大欢喜的局面,这让胖会首和老王都愿意坐下来谈谈事情的始末。
胖会首不复抛售时期的紧张,把身体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陷在沙发中呷了口酒对老王道:“说真的,范德坎普先生,在最初你疯了一样来找我借郁金香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你的目的就是这个。”
老王看了看眼胖会首,只见他笑眯眯的,肉脸上写满了平和,和叱咤风云四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王满仓也笑了,他对胖会首道:“我可没有置您的利益于不顾,要说收益,您可比我多得多了。”
“你对坐在我们的大桌子旁有兴趣么?”胖会首突然这么问了一句,小眼睛里的精光直直锁着老王。
这话当然不是字面意思,尼德兰最大的财阀同盟有个在坊间流传甚广的外号,就是“大桌子”。
“这个,我目前资历不够,还是让我再历练个几年吧,不过这至少说明您对我是有信心的。”老王半开玩笑的婉拒,换二个商人,这个提议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可王满仓可是个选拔者,什么“大桌子”的席位,对他可以说不值一提。
“我想你也不会答应,那我们言归正传好了。”胖会首把身体坐直,尽可能的距离老王近一些道:“你从我这里借走300箱顶级郁金香球茎,当时价值大约是银马剑,规定租期内,必须偿还同级别球茎300箱
,以及租借费用银马剑,我相信这些你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老王点点头道:“这些东西是跟着我一起来拜访您的,您需要的话可以随时点收。”
“可别这么说范德坎普先生,这些东西都是你从我那300箱原始资本中变出来的,所有人都在这场投机中用常规的简单方式赚钱,包括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两样,就只有你,通过唱空获利,说实话,一开始我不知道你是能使用出这样妙招的人,否则,您就是把这个小玩意儿抵押给我,我也不会干的,你知道我这一天有多忙么?这可真是拜你所赐。”胖会首说着,从个精致的小盒子中拿出一样事物——正式老王用来抵押借货的抵押物——黑色陶壶。
胖会首直接将陶壶递给老王,显得十分豪爽大气,全然不在乎资金和货物还没有交割。
他轻轻的拍拍手,继续道:“我还听说,你的白色郁金香号也在阿姆斯特丹进港了,那么之前你被劫船劫货,走投无路求到我这里,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吧?”
老王点点头,他知道胖会首是进入了自己的推理状态,便没有出声,只是对他的推断做肯定或者否定的表示。
胖会首也很满意老王的表现,他平时就最讨厌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打断他。
于是他继续道:“伯格斯通那小子应该不是你的人,你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控制瑞典海军,你们是合作关系吧?那么起初假扮舒派亚余党的人,就是他吧?以他的实力,炮制一场谁都看不出来的假海战,还是很简单的。”
老王有点惊讶于胖会首的分析能力,不由自主的点头表示肯定,这人不仅推理能力很强,而且还很了解每个海上有点声望的任务,看来做到东印度公司的会首,绝非偶然。
“不过,第二次劫掠你的人却不是我派出去的,我只是把你船上有300箱顶级郁金香的消息散播了出去,止于剩下的,就是听了消息的人自己安排的了,实话实说,按照我简单的计算,光是归还300箱郁金香和租借产生的利息都够你喝一壶,你是绝对不可能如期归还的,再说了,为一个斯库拉的陶壶就做出动武的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粗鲁了。”胖会首摇摇头,有些自嘲的道:“我经常教育手下的商人,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没想到我自己,倒是没吃透这句话。”
老王看看胖会首的神色,这家伙的表现不像是说谎,第二次针对他的郁金香劫掠应该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战斗到最后,对方的船长吞弹自尽,没有透露出有用的信息,不过这些问题到了现在,也无关紧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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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你们三个,还不行!”萧晨的声音传入他们三人的耳膜,一句话,让他们的脸『色』都是难看了下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三人联手,难道在他萧晨的眼,依旧不值一提么?
“狂妄!”
赵阳怒吼一声,古印辐『射』,威力惊天,但是在无尽的雷霆星辰之,古印崩塌,沦陷,最终化作漫天尘埃消散。
强横的劲力冲击,赵阳暴退。
而石磊的仙力身影也在这一刻崩塌,秦鹏的黄金龙枪也是折断,仿佛诸天万道,在萧晨的雷域与星辰之都不值一提。
他的力量,盖世无双!
他的实力,横压一切!
这便是道宗圣徒,萧晨的风采!
所有人都是瞪大了双眼,看着赵阳三个云海城道统天骄被『逼』退,他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萧晨,不过初入道境八重天,竟然如此恐怖,一人独战三位道境八重天强者不落下风,反而呈现稳压之势。
这
未免有些太过于恐怖了吧。
诸天骄纷纷心底震动,白虎地域天骄数千人,但是能够晋级到央麒麟地域的只有两百人,其他人全部淘汰。
而萧晨太过于恐怖。
他的存在,恐怕足矣影响大局。
若是被道宗盯,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至少萧晨能够横扫。
眼下,赵阳,石磊以及秦鹏三人明显被压制,若是真的被萧晨碾压,那么,云海城在白虎地域的天骄将会被抹除。
光是想想觉得恐怖。
“杀!”
萧晨的手只有一剑,但是一剑斩杀而出,却又亿万剑光伴随,直奔三人而去,恐怖的气息震动虚空,直接将其撕裂开来,无懈可击,那一剑在虚空绽放华光,笼罩赵阳三人。
秦鹏与石磊看向赵阳。
“联手,全力出手斩杀他!”赵阳点头,下一瞬三人分散而立,赵阳的身后有烈阳升腾,璀璨夺目,炽热无,而石磊身后群星闪动瑰丽无,而另一边的秦鹏身后呈现皓月,明亮洁白。
咚咚!
虚空,恐怖的仙力震『荡』。
『荡』漾起涟漪仿佛欲洗礼虚空一般,日月星三星聚集,爆发出强大的气息,在三人头顶之浮现出一道人影,于赵阳极为相似,身披黄金铠甲,透着烈焰,焚烧虚空,他的脚下一星辰,星辰之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融入那人影的身体之。
随后,他
的手有一把圆月弯刀。
皓月之辉流动,透着彻骨的寒冷,那人影的力量达到了极致,直『逼』道境八重天巅峰境界,于萧晨对峙而立,而赵阳三人掌控,神『色』凝重。
“萧晨,让你尝尝元辰的力量!”
那人影乃是赵阳三人合力施展的功法,以赵阳为主,石磊与秦鹏为辅,集合三材之力化作的伟岸元辰,短时间内可以达到八重天巅峰境界,所向披靡。
如今为了对付萧晨而提前施展。
萧晨,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而对面,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萧晨的眸子也是闪动一抹凝重之『色』,这人影的实力很强,不好对付,需小心谨慎才行。
不然,容易翻车。
萧晨的拳头攥紧,左手手臂浮现出凤凰纹路,紫红『色』的火焰升腾,右手手臂凝聚神龙纹路,白金『色』的火焰升腾,萧晨双掌合十,长外拉伸。
嗤嗤!
凤凰圣焱与太阴真火融合,火光冲天,在萧晨的双掌之浮现出一道长约五寸的螺旋型的长钉,其身之有着璀璨的紫金『色』光芒。
面,极冷,极热!
同时透着霸道的力量,萧晨的眼底都是闪动璀璨光辉,这一招他也是第一次用,但是威力他已经预测过了,凤凰圣焱能焚烧仙力,太阴真火穿透力强横。
因该足矣洞穿那什么元辰。
元辰一破,赵阳三人是必死之人。
想到这里,萧晨的眸子闪动一抹寒光,大手拍打而出,那紫金『色』的长钉攒『射』而出。
“太阴龙凰钉,去!”
昂!
龙『吟』阵阵,震动虚空。
呖!
凤鸣九天,火焰升腾。
龙凰钉化作一道光,周身有沐浴太阴真火的龙神,还有沐浴凤凰圣焱的神鸟凤凰伴随,盘旋而出,直奔赵阳三人的元辰而去。
对此,元辰踏步而出,赵阳的双手结印,顿时元辰之透着霸道的火焰光辉,将元辰狠狠地户外其,仿佛在他的面前铸造了一道金墙一般,固若金汤。
锵!
太阴龙凰钉被阻隔在外,无法渗透。
赵阳冷笑一声。
“区区一根破钉子也想破开我的烈焰铠?真是笑话!”
此时,虚空尽是漫天剑意,剑光流动,厮杀天地,秦紫玉的剑快,准,狠!有质无形,杀人无影此时死在他剑下的云海城天骄不下五人。
此时他的身边围绕七八人,仙力璀璨打算围杀他但是秦紫玉丝毫不惧,他的剑由心生,心念一动便可诛杀敌人。
“我的剑,只饮血!”
秦紫玉的剑锋嗡鸣,天地诸多剑意轰鸣,这一战秦紫玉对于剑道的领悟更加深刻他的剑心程度能够突破更高的层次,所以此时,秦紫玉以战斗淬炼剑心,而剑出随影,越发的通畅。
“杀!”
云海城天骄开口,他的的速度无双,手仙力翻腾,催动到了极致,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要抹杀秦紫玉。
因为死在他手的云海城天骄不下五人,这个仇一定要报,他们早与丹阳城的人,道宗的人不死不休了。
今天,不是你死,是我亡。
死战到底!
而秦紫玉眸子冷漠,眼底有剑意风暴凝聚,在数人之,不断的冲杀,他的身我增添了伤痕,但是他的剑同样染血。
是云海城天骄的血!
“痛快,再来!”秦紫玉笑着开口他的眼底一片豪迈,热血冲天而起,他为剑而生,当以剑入道!
另一边,拓跋峰四方神兽镇压杀伐凛然,道境八重天的境界所向披靡,围攻他的天骄足有十余人,仙力翻腾,虚空颤动,但是拓跋峰的眼底只有战意,再无其他。
今天,他要撕了云海城的砸碎。
唐九儿与楚依依巾帼不让须眉,即便是身添加伤痕依旧丝毫不退,战力惊人,这一幕看的在场诸天骄都是为之动容。
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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