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之我的公寓可重置薛杉杉李季同》 第1章 初到 薛杉杉半夜被饿醒了,胃像被灼烧一样疼。 她想起床找点东西吃,结果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土炕上,屋子四面漏风,还有星星点点的月光透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想跑出去看看,没想到这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才走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人也直接昏死了过去。 过了好久,薛杉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哭,睁开眼便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妇人坐在炕边抹眼泪。 一见她醒来,妇人紧紧抱住她:“二丫,你要吓死娘了,好端端的怎么摔着了?” 薛杉杉胃里难受的想吐,低头看着自己突然变小的身子,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 薛杉杉心里明白自己大约是穿越了。记忆中,眼前的女人便是原主母亲刘氏,可肚里实在太空太难受,薛杉杉吞了吞口水:“娘,我好饿,有吃的吗?” 刘氏看着女儿青白的脸,浑身上下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狠了狠心,从柜里拿出了家里仅剩的一点发霉灰面,或了点水,又放了野菜进去,做了一盆野菜糊糊。 薛杉杉接过刘氏端过来的野菜糊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见她吃的太猛,刘氏赶忙轻轻拍着她的背。 薛杉杉一口气喝了两碗野菜糊糊,这才觉得自己好受了点,将碗递给刘氏,却发现刘氏眼泪直流。 “你怎么了?” “娘没事,娘去把碗洗了,你休息会儿,今天就别出去挖野菜了。”刘氏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刘氏蹒跚的背影,薛杉杉有点不好意思,记忆里这个家太穷了,自己刚吃的估计是家里仅剩不多的粮食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薛杉杉慢慢的从土炕上坐了起来,想理清楚脑中混乱的记忆。 从记忆中得知,原主名叫薛二丫,今年十二岁,父亲叫薛平,是个猎户,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对于朝代背景二丫接触不到,因此没有任何的记忆。在二丫记忆中,这附近已经连续蝗灾两年了,地里基本颗粒无收,山中也没什么猎物。村子里的人大多靠吃红薯、野菜、野草根、蝗虫干等过活。偶尔抓到点野物也不敢大声伸张,一家人半夜偷偷做了吃。 因为太穷,二丫的大哥薛大牛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仍旧没有娶到老婆。好在二丫的父母老实本分,也很疼爱子女,再苦再累也没想着要卖儿卖女换口吃的,可惜昨晚二丫还是饿死了。 薛杉杉有点唏嘘,自己前世虽然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喜欢和驴友一起体验野外生活,但就算是野外露营也没有原主现在的生活惨。 她刚吃了野菜糊糊,头也不晕了,便摸索着慢慢出了房门。 薛杉杉来到院中,只见四周一片荒凉,连院墙都倒了几处,三间用黄土砌成的茅草屋应该就是原主的家了。薛杉杉心中一酸,万分怀念起自己上辈子刚买的公寓,才买了一年多,还没住够本就来到了这里。 这时候,刘氏从屋里拿了几个白色的石头,蹲在院子里敲。石头不硬,一敲就会掉下来不少灰色的粉末。 薛杉杉稍微回想,顿时有点吃惊,问刘氏:“这是拿来吃的?” “嗯,你姐前天从山上挖回来的,晒了两天应该差不多了,晚上娘拌点细糠做成饼给你们吃。” 这石头就是薛杉杉在后世所了解到的观音土,这土没有任何营养,也不能被人体消化吸收,只是吃了让人有饱腹感而已,少量吃一些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吃多了就会诱发不少的疾病,最常见的就是无法正常排泄,以至于被活活憋死。 薛杉杉暗暗打了个寒颤,又想不到办法阻止,只得找了个借口想出门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法子。 刘氏叮嘱她不要走远了,又埋头继续敲土。 薛杉杉沿着屋前的路往前走,一路上的房屋大多都紧紧闭着,植物枯黄,连野草也没几根。路过一颗榆树,发现竟连树皮也被剥了。 薛杉杉不敢再往前走,转头就要回薛家。 这时,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娃从右边的小路走了过来,其中最高的独辫女娃一看到她就欢喜地喊道:“二丫,你醒了?” 薛杉杉知道这就是原主的姐姐大丫,平时带二丫最多,她不敢乱说话,只低头回到:“嗯。” “跟姐姐回家,我们今天找到不少狗尾巴草籽。”大丫心情极好,一把牵过她的手就往回走。 薛杉杉无奈,又安慰自己,吃草总比吃土好,便乖乖的跟在大丫后面随她牵着走。 不一会儿,几人就走到了薛杉杉家门口,大丫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带着薛杉杉回了家。 “娘,我们回来了。”大丫把背篓放下,将狗尾巴草拿了出来拢好,又从背篓里掏出几根草根,让薛杉杉含着。 薛杉杉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的根,嚼起来竟有丝丝甜味。 大丫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笑,将狗尾巴草剪短后拿到石磨处准备碾碎。 刘氏走了过来和她一起碾,瞧见这数量也是有点惊喜。看样子今天家里暂时不会断粮了,这籽还能分两次做给全家吃。 她把大丫剥出来的籽放到磨盘中,加了点水又使劲地推了推磨盘,灰色的浆液便流了出来。 二丫手不停的剥,回头瞧见薛杉杉无精打采的样子,便让她赶紧回屋睡会儿。 薛杉杉为了节省体力,让自己饿的没那么快,想起前世经历过荒年的姥姥告诉她的方法,决定还是去炕上躺着好。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薛杉杉赶忙跑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红豆吐司就往嘴里塞,又给自己倒了盒牛奶,就算梦里也要让自己吃饱喝足,她嚼了嚼吐司,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这身体真的是太饿了。 等等…… 薛杉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还是二丫的,她跑到卧室镜子前,只见镜中出现一个头大身子小,一身破破烂烂,看不出性别的小孩子,看起来还没有她前世九岁的侄女高。 薛杉杉叹了口气,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不知道公寓的东西能不能带出去,如果能带出去,短期内这个家应该就有救了! 薛杉杉打算从冰箱中拿出一个鸡蛋先试试。她脑海中默默念叨“出去”。一转瞬,她就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茅草屋的炕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有点儿冰凉的鸡蛋! 薛杉杉又默念“进去”,一眨眼又回到了她的小公寓中,她本想着再多拿几个鸡蛋出来给刘氏,让她煮了吃,但又怕解释不了来源,被这时候的人当成精怪给烧死。 薛杉杉想了想,便将公寓里的食物都找了出来。高兴的发现冰箱里存货居然还挺多,保鲜柜放着大约一斤多的瘦肉,三根玉米棒,十六个鸡蛋,大约一斤多的青椒,三个番茄,两个土豆,居然还有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和一个篮球大的小西瓜。冷藏柜里也有两袋速冻饺子,三份没开过包装的牛排和一条两斤多的五花腊肉。当然还有对现在没什么用的快乐肥宅水三瓶和一大盒清椰汁。 她把储物柜打开看了看,有点可惜,大米没剩多少了,看着像只有五斤不到的样子,面粉和糯米各两斤左右,还有一斤不到的黄豆和小米,一箱牛奶也只剩了七盒,旁边还放了两袋薯片和一小罐麦丽素。 茶几上放着一袋还没吃完的红豆吐司和两根刚买回来的鸡肉火腿肠。 毕竟她一个人住的小公寓,还真没一般的家庭食物存放的多。 薛杉杉想试试能不能从公寓出去,却发现门没办法打开,像被禁锢住一样。她往窗外看去,发现窗外像是有大雾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 薛杉杉又一一尝试的打开电源,水龙头,天然气,却一个都不能打开,这个公寓像是时间暂停了一样。 薛杉杉不再接着试验,她把鸡蛋放回了冰箱,将储物室剩下的五斤大米拿了块白色的布包着准备带出去。 第2章 救命 在薛杉杉的意念控制下,一眨眼工夫,她就回到了薛家,又顺着脑海里的记忆,轻手轻脚打开了厨房的后门。 薛家的后门背靠着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平日也没啥人来。薛杉杉刨出一个坑,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便将大米放进坑里,又拿了些干草挡住。 她转身回到屋子,将石磨边的刘氏悄声喊了过来:“娘,你快来。” “怎么了?”刘氏放下手中的活,疑惑的走了过来。 “娘,我刚看到奇怪的东西了”,薛杉杉拉着刘氏边走边说。来到后山,她指着那堆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大米:“娘,你看,那是什么?” 刘氏愣了愣,快步走上前,将干草拿了出来,心里又惊又喜,她从来没看到过这么白这么饱满的大米! 刘氏赶紧让薛杉杉回厨房将家里唯一的空罐子抱来,用双手捧着把大米装了进去,又刨了刨坑,等确定一粒米都没了,才赶紧抱了罐子回了厨房。 刘氏将大丫唤了过来,打开盖口让她看了看,大丫惊讶极了:“娘,你哪来的这么多米?” 刘氏笑嘻嘻的看了薛杉杉一眼:“二丫在后山发现的,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可能是老天爷看咱家快饿死了,发善心给我们的吧。” 大丫高兴的合不拢嘴,很快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薛杉杉不用再想借口,心里也高兴,又想给家里人增加点营养,便对刘氏说:“娘,今晚我想吃白米饭。” 刘氏点了点她的脑袋,笑呵呵说道:“这才多少啊,你就想吃白米饭了,可要慢些吃,这能让咱家活不少日子呢,娘今晚给你们熬点白米粥喝好了。” 大丫已经很满足了,不住的点头。她两年没喝过粥了,就是两年前,白米粥也是奢侈的食物,家里很少能吃到。 刘氏把罐子仔细的锁进了柜里,又摸了摸薛杉杉的头,便和大丫出去继续拾掇狗尾巴草籽,薛杉杉也跟了过去,按照二丫的记忆,帮着刘氏加水。 天快黑的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哭喊:“娘!娘!快出来!遭大事了!” 刘氏听出是儿子薛二虎的声音,赶忙从房里出来,竟见到自家男人薛平被三个儿子和邻居李大锤抬了回来,全身血淋淋的,看上去像是没了气儿。 刘氏顿时吓得瘫倒在地,薛杉杉赶紧扶着她,刘氏抱着男人的脸哭喊着叫他,见他没反应,便赶紧对薛大牛说:“大牛,快去镇上找郎中!” 薛大牛抹着眼泪道:“王叔已经去喊了,这会儿可能快到了。” 刘氏止住眼泪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锤悲愤交加的说:“今日,我们六个人去翁山打猎,本来运气极好遇上了一头野猪,结果被隔壁张家村的几个人见到,想抢我们的猎物,在薛平哥拦野猪的时候,那几个混蛋用长棍绊了他的脚,挣扎的野猪就冲他顶了过去,獠牙将他肚子顶了个洞,流了好多的血,野猪也被抢了去...” 镇上的郎中很快便到了,他翻开薛平的肚子看了看,又用布给他重新包扎了下,对着刘氏同情的说:“虽然没伤到要害,但是流太多血了,他恐怕撑不下去,多做准备吧。”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就要离开。 刘氏一听像遭了雷劈似的瘫倒在地,大丫赶紧将她扶起来,刘氏又强撑着让大丫把今天才做的狗尾巴草籽浆拿给郎中,郎中摆了摆手,说什么也不要,薛平家什么情况他也清楚,说不好薛平走了,这家以后还会更难。 李大锤赶忙向郎中道谢,起身将他送回镇上。 薛杉杉走过去看了看薛平肚子上的伤口,已经没怎么流血了,伤口不算深,大概有婴儿拳头大小,也不在动脉上,虽说之前流了不少血,但应该不至于昏迷不醒,不过转念一想到这家人平日的吃食,又明白过来,营养不良让这家子比现代人更脆弱。 薛杉杉觉得薛平应该还有救,安慰了会儿刘氏,又让大丫赶紧去煮点米粥给薛平喂点。 大丫很快的就煮了一锅清米粥,等喂完了薛平,一大家子也能喝上一碗,但这个时候没人能为喝米粥高兴起来,再香也味同嚼蜡,薛平的伤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在众人心里。 薛杉杉想尽力救薛平,一到晚上,她便让大家先去睡,她想先照顾薛平一会儿,到了半夜再喊大丫起来。 大丫将六神无主的刘氏扶进了屋里,并在旁照顾她,几个哥哥也先回屋了。薛杉杉悄悄的从公寓中翻出家庭医药箱,又去保温壶中倒了些热水来。 她先用干净的棉巾将薛平的伤口周围清理干净,再涂了碘酒消毒,又拿出了云南白药撒在伤口处,缠上干净的纱布绷带,因怕被发现,她还在外面套上了郎中给他包扎的布。中途薛平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了一眼是她,又昏睡了过去。 薛杉杉摸了摸他的额头,庆幸他没发烧,不然她就要给薛平用青霉素,医药箱里倒是有青霉素和头孢,可她不会做皮试,万一过敏就麻烦了。 薛杉杉又坐在炕上看了薛平了一会儿,见他呼吸渐渐地平稳,这才放心下来。 过了会儿,大丫便来换她,薛杉杉叮嘱大丫睡前再喂点薛平米粥,便去了炕上,本来想着要进公寓理理物品,看还有什么物品平时能用上,可没想到这身子太渴睡,刚躺炕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快亮了。薛杉杉来到正屋想看薛平怎么样了,没想到薛平竟然已经醒了,刘氏正在炕边喂他喝粥,三个哥哥和大丫也都一脸喜色。 薛大牛几人想去找张家村的张老三等人算账,被薛平喝止了。薛平见她来了,忍着肚子上的痛,招呼她到身边来:“二丫,你救了爹的命。” 薛杉杉一惊,以为她昨晚做的事被薛平发现了,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薛平又道:“你娘说昨日是你发现了米,如果不是这几碗粥,爹可能就挺不过来了...” 薛杉杉松了口气,还好薛平是以为粥的缘故,便将此事推给老天爷:“爹,娘说这是老天爷给的,看咱们可怜,将粮食给咱家送了来。” 薛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艰难的扯出一抹笑,谁知又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的他眉头紧皱了起来。薛二虎急忙上前让他再休息会儿,兄弟几人又出了正屋,让薛平好好休息。 大丫把早饭端了出来,是狗尾巴草籽做的糊糊,刘氏想把大米留着慢慢给薛平养身子。薛杉杉吃了口糊糊,发现有点豁嗓子,但还是将分到的一小碗糊糊吃了进去,她也要早点适应这里的生活才行。 一家人随便垫了点肚子,大丫便要出门挖野菜了,几个哥哥也打算跟着李大锤去山里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猎物。 薛杉杉想跟着大丫出去挖野菜看看,公寓里的食物早晚会有消耗完的一天,还是得找到办法生存下来。 第3章 重置 大丫带着薛杉杉和隔壁李家的大花、小花走了很久才来到了一座荒山下。这附近的几座山中除了翁山就只有这里才能看见一点绿色的植物了。 她们昨日便在这座山上找到了不少狗尾巴草籽,但今天似乎运气不太好,走了好久都没见到能吃的东西。 到了正午,几人打算休息一会儿,薛杉杉想趁着这个机会,用意识悄悄进入公寓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拿出来的食物。 她靠在了一颗光秃秃的树干上,闭上眼睛就进入了公寓,旁边的大丫还以为她累的睡着了,便把她抱到了怀里想让她睡的舒服一点。 薛杉杉来到厨房,打开她的储物室,本想拿点牛奶喝,却突然发现昨天已经拿给刘氏的大米竟还在原处! 她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又抱住米袋掂了掂,居然和昨天一样重! 薛杉杉十分确信自己昨日已经将大米都抱了出来,储物室不可能还有剩余,甚至储物室都和昨日的摆设一模一样。 她心里有个念头闪过,为了求证,她又看向昨天自己喝过的牛奶箱,果然从七盒又变回了八盒! 难道这个小公寓的东西每天都会复原?! 薛杉杉狂喜起来,这样她们一家子就不会再为了吃食犯愁了。 可是她又担心起来,如今吃的倒是有了,可她该找个什么样的说辞才好拿出来呢。 薛杉杉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她在公寓里吃了一根火腿肠又喝了点牛奶,怕大丫在外面担心,便赶紧退了出来。 醒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大丫喊她,让她跟着再去山头的另一边找找看。 蝗灾才过去没多久,山上大多是光秃秃的树干和枯萎的干草,连绿色都很少见到。周围能吃的植物就算没被蝗虫吃完,也被附近的村民给挖了回家。 几人走了很久,李大花突然惊喜的喊道:“快来看,这里有金钱草!” 薛大丫和李二花一听也欣喜起来,立马小跑过去,两人挥着有豁口的镰刀便割了起来。 薛杉杉趁她们没注意,利索地在一堆干枯的草丛中放了十个鸡蛋。鸡蛋是她在超市买的营养乌鸡蛋,颜色是灰蓝色,个头比普通鸡蛋要小了一圈,被认为是鸟蛋应该也不会太稀奇。 在二丫的记忆里,李家和薛家一样,都是猎户。两家平日走的很近,虽然都穷,但是李家人口没有薛家这么多,平时打到猎物什么的,李大锤也会给薛平家送点过来。所以薛杉杉想等大丫发现了鸡蛋就和李家平分。 不一会儿,几人就把金钱草割完了,每人平分了一把,这趟有了收获,总算没有白费功夫,几个小丫头已经满足了。 薛杉杉牵着大丫往刚才放鸡蛋的干草丛走过去,大丫立马就看到了灰蓝色的一坨,她翻开干草丛一看,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招呼了李大花和李小花过来。 李大花看到也是有点懵:“我不是在梦吧?!大丫,这是鸟蛋吗?” “姐,我好久没吃过蛋了,蛋是什么滋味我都忘记了。”小花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我们平分吧,一、二、三……”大丫蹲了下来将鸡蛋分成了两份,两家各分了五个。 李大花见状拿了两个鸡蛋出来,放进大丫手里:“薛叔还需要补补呢,这又是你先发现的,我们分三个就行了。” 大丫也不再跟她谦让,她拿了干草放进小背篓最底层,打了几个窝儿,小心翼翼的将鸡蛋放了进去,又扯了几把干草掩盖住,便和大花商量着先回家了。 今天有了不小的收获,几个丫头明显的开心起来,一路上连话都变多了。 李大花看了一眼两个小的,悄声对大丫说:“你听说了吗?昨日桂花被她爹卖给了张家村的张麻子。” 大丫惊讶道:“什么?张麻子?他都40岁了吧?我记得他比桂花爹的年纪还大!而且他上个媳妇不是才去世没多久吗?” “对,就是他,张麻子带人来领桂花的时候,桂花哭了好久,可是她爹还是没松口,听说张麻子只花了一袋糙米就把她给买下了。” 薛杉杉记忆里有桂花这个人,桂花和大丫差不多大,桂花爹一共生了三个女儿,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儿子,桂花又是家里最大的,听说这几日,桂花那才两岁的弟弟饿的就快活不了了,桂花爹便狠了心将桂花卖给了隔壁村愿意出一袋糙米的张麻子。 张麻子祖上给他留了十多亩地,家里还有点余粮,但却是个不把女人当人看的畜生,村里人都说张麻子打死了自己的前两个媳妇,同村的人家都不愿意再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送去火坑,桂花嫁给他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大花又羡慕道:“咱们村子里都知道,薛叔把你和二丫看的跟眼珠子一样,有大牛哥他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姐妹俩一口,从来不偏心哩。” “你也不用担心,大锤叔也对你和小花很好的呀。”大丫安慰她。 “可是我哥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我爹娘就我哥一个儿子,我和小花就没那么重要了,前几日我听我娘说,王婶想让我跟她家小妹换换,小妹给我当嫂子,我嫁给她家王二蛋。” “你愿意吗?”大丫看了她一眼。 “我……我不知道,王婶家有七口人,日子肯定不好过的……”李大花神色有点黯然。 薛杉杉知道,这个时代,在田地里没有任何收获的时候,家里人口越多,意味着饿肚子的时候也越多。也庆幸她穿越在了薛家,薛父薛母没有像这里的大多数父母一样把女儿当作可以交易的物品。 大丫又安慰了大花好一阵子,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们也终于回到了薛家。 刘氏这时已经在厨房里给薛平熬粥,大丫走了过去,拿出七个鸡蛋给她:“娘,给爹在粥里打个蛋花吧,这是我们今天在山上找到的鸟蛋,有好多个呢。” 薛杉杉也附和着点头:“对呀娘,爹现在正需要补点营养,流了好多血呢。” 刘氏摸了摸薛杉杉的头,又笑着拿了三个鸡蛋出来:“你爹身体应该能恢复快点了,娘给你俩和三小子也煮两个,让你们尝尝味。” 大丫笑弯了眼,舔了舔嘴,立马去帮着刘氏烧水。 薛杉杉转身去了正屋,想瞧瞧爹爹薛平的恢复情况。 第4章 土豆 薛杉杉来到正屋,看到薛平已经睡着了,她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多亏了薛平是个猎户,身体体质还是不错的,肚子上划了个一公分长的伤口也没感染。 薛杉杉趁着他还在熟睡,悄悄解开了他的纱布,见伤口没有化脓,便给只他做了简单的清理,又撒了点云南白药的粉末后换上了新的纱布。刚换完薛平便醒了,他躺着虽然看不见薛杉杉的动作,但也感觉到薛杉杉在给他打理伤口,强打精神对着她笑了笑:“二丫,你回来了。” 薛杉杉嗯了一声,手上功夫也没停下,把郎中的布给他重新包了上去:“爹,郎中让我们每天都要给你清洗伤口,我刚看了下,伤口在好转,你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薛平觉得二丫从以前的木楞变得稳重了起来,以为是自己差点死掉让自家小女儿成长了,心中难受,语气越发柔软:“爹没事,小二丫放心,爹爹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时候,薛家三兄弟回来了,薛平看到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便知晓今日定是没有收获,正要安慰他们,突然院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打声,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叫骂声:“刘氏!你给我出来!” 一个长相刻薄的女人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冲进院子里:“刘氏!赶紧把那袋糠还给我!”她又朝正屋看了一眼,见薛平躺在床上动弹不了,又道:“郎中都说了活不了,还白费力气,吃了也是浪费!老二一死,我家粮食更不能便宜给你这个克夫的女人!” 薛杉杉当然认识这女人,她是二丫的亲大婶张氏,大伯薛让和薛平虽然是亲兄弟,但因当年分家的时候,张氏哭闹着一亩地也不愿意分给薛平,薛让又软弱,两家从此便断了来往。 刘氏从厨房里拿出那小袋糠扔给了张氏,怒道:“这是早上大伯拿过来的,说让我给平哥补补身子,我不接,他放在了墙边就走了,本来我就要让三熊给你们拿过来,谁稀罕你家粮食!”说完拿了扫帚就要扫她出去。 张氏捡起地上的袋子,不可置信的看了刘氏一眼,老二家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了,前几年日子好过的时候,全靠薛平上山打猎换点食物,蝗灾来了,周围山上连植物都被啃得差不多了,更不可能还有动物了,老二家的日子也是村里最难熬的,现在老二已经这样了,刘氏没有哭着求上门,居然还能拒绝粮食?真是奇了怪了。 张氏撇了撇嘴,还想着说几句,却被刘氏给扫地出门,听见刘氏“啪”的一声将院门关上,气的张氏直跺脚,见门口站着薛让瘦弱的身影,上前便踢了他两脚将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薛杉杉知道,刘氏柜子里还锁着好几斤大米,这才让她有底气将张氏赶了出去。要是没有粮食,刘氏走投无路,肯定是要去大伯家求一求的。到时候一家人不知道还会受张氏多少气。 刘氏怕薛平担心,转过身便去正屋瞧他,薛平摸了摸她的手,内疚道:“委屈你了。” 刘氏却罕见的有点开心:“没事,咱家现在有粮食,今天大丫在山上捡了不少鸟蛋,我给你打个蛋花儿在粥里。” 薛平点了点头,刘氏又吩咐三兄弟去后山挑水砍柴,自己带了大丫去做饭。 薛杉杉端了碗喂薛平喝水,随后便回到她和大丫的屋子,她靠着墙壁闭上眼进入了公寓。今天已经确定公寓的物品能够重置,她便不用再节省着吃,起码要填饱肚子。 她打开冰箱,拿出苹果啃了起来,又进了厨房,用酒精给菜刀和案板简单消毒,把框里的两个成年男人拳头大的土豆放在案板上切成了8块大小,每块上至少留了两个牙眼。 没错,她打算在后山种这个世界还没有的土豆。土豆产量非常高,营养也很丰富,对环境适应性特别强,在薛杉杉的前世,土豆甚至能达到亩产五千斤,漂亮国拍了部《火星救援》的电影,里面的男主就靠在火星种植土豆存活了两年。 不过,薛杉杉也知道,这点土豆是解决不了一家子的生存需要的,但至少她以后有了每天把土豆拿出来的理由。 在切土豆的间隙,她又吃了几颗麦丽素,久违了的甜甜滋味,让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等切完了土豆,她简单的吃了几片吐司填饱肚子。 薛杉杉回头又看了看冰箱里的猪肉,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想吃红烧肉、回锅肉、青椒肉丝…… 薛杉杉拿着土豆从公寓里出来,她悄悄的放到了炕洞里,现在这个季节没有烧火,炕洞里正好藏东西,她要先放着给土豆催催芽。 忙完了之后,薛杉杉去了厨房。刘氏正在煮粥,虽然煮了一大锅,但实际上没见多少米粒。不过米香味已经飘了出来,现代的大米淀粉含量重,闻起来也是特别的香。 薛杉杉掀开锅盖,装作闻粥香的样子,又悄悄将公寓里的大米放了不少进去,看样子能煮一锅稍微粘稠一点的稀饭了。正在烧火的大丫抬头瞧了她一眼,笑嘻嘻的取笑她是个小馋猫,可自己也没好过多少,被这股香味勾着,大丫肚子咕隆咕隆的直响。 刘氏看着她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本来遇上天灾,家里也早就没了余粮。一家人越活越麻木,眼看快活不下去了,没想到老天爷可怜他们,大丫二丫都找到了食物,至少够她家熬过这个坎,她男人也能活下去了。 这时,大牛三兄弟回来了,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米香味,三熊抱着柴伙儿便往厨房冲。 和薛杉杉一样,三熊揭开锅盖就使劲闻香味,哈喇子都差点流进了锅里,气的刘氏逮着他捶,他还委屈的不得了,人退开了,眼睛却还紧紧地盯着锅道:“娘,我就闻闻味道,你别拦我啊,这是粥吧?好香啊。” 刘氏哭笑不得,又撵他出去:“走走走,等会儿好了会叫你,你去帮着你大哥把柴挽好,堆东墙那边晒。” 三熊舍不得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耍赖道:“娘,你不让我闻香味,舀口汤给我尝尝吧,我肚子真的好饿。” 薛杉杉拿了个碗来,往里面舀了一勺汤,给他吹了又吹,确定不烫嘴了才给三熊端了过去,三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接了过来一口饮尽,又把碗递给了她:“还是二丫最疼哥哥。” 三熊今年才十六岁,在薛杉杉的前世,还只是个刚上高中的少年,在这里却要每天和父兄们上山打猎,长期营养不良让他个子矮小,身上瘦的只剩下骨架,薛杉杉每次看到他都很心疼。 今天的米香格外的浓郁,厨房外的三兄弟都闻到了,三个人的肚子竞相咕噜咕噜的响。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刘氏揭开锅盖,意外的发现粥比想象中的浓稠不少,她让薛杉杉拿了个碗过来,舀了最稠的一碗出来,又把鸡蛋在碗上一磕,鸡蛋液就流了出来。 刘氏用筷子把鸡蛋液搅匀,白米粥很快的就变成了蛋花粥,大丫闻着这股香味,不禁咽了咽口水。刘氏笑着看她一眼,拿了两个鸡蛋让大丫打到锅里去,才端着碗去了正屋。 薛杉杉想接过打蛋的任务,可是大丫怕她打坏了浪费鸡蛋,不让她来。她只得趁大丫收拾蛋壳的时候悄悄把公寓剩下的六个鸡蛋全打了进去,又悄悄倒了一点橄榄油。 大丫把鸡蛋壳放进一个碗里收着,早上可以拿来和狗尾巴草籽浆一起煎来吃。 她又把锅端到水缸去凉着,就去喊薛大牛三兄弟吃饭。三兄弟早闻着味了,都尖着耳朵注意厨房呢,一听喊声便跑的飞快,薛杉杉瞧见薛二虎连草鞋都跑飞了,乐的哈哈大笑。 第5章 风声 大丫给薛大牛三个各舀了满满一大碗,给刘氏和薛杉杉舀了一碗,只给自己剩了半碗,她有点诧异这蛋花好像特别多。 兄弟三人端着碗直往喉咙里倒,看的薛杉杉都吓了一跳,还好大丫已经凉过了,不然按照他们这种吃饭,怕不是要把喉咙烫破!难怪在她的前世曾经听说有饿急了的人被好心人施舍一碗粥,因为太饿,直接将粥往喉咙里倒着吃,最后却被烫破了喉咙而死掉。 大丫把刘氏的碗端了过去这才坐下来吃,薛杉杉本来就在公寓里吃过了,便倒了一半给大丫,大丫不让,她便作了可怜兮兮的样子说自己肚子小已经吃饱了,大丫笑着摸了摸她的肚子,确定是圆嘟嘟的,才开始吃起来。 薛杉杉又把剩下的分给了自己的三个哥哥,示意他们自己已经吃过了,薛大牛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那哥哥们吃得饱饱的明天给二丫抓兔子去!” 薛杉杉用力点了点头,心里莫名的感觉一阵难过,这个世道太难了,如果不是她来了,这一家人怕是没办法熬下去。 天很快黑了,薛杉杉帮着大丫洗碗和收拾灶头,院门突然传来王大拍门的声音:“大牛开门!” 薛大牛赶紧去把门打开,王大面色凝重道:“大牛,我有事要与你爹说。” 薛大牛赶紧领着他来到正屋,王大看到薛平精神还好便松了口气:“平哥,你伤口还好吗?还在流血没?” “没流血了,郎中手艺挺好的,我能感觉到身体一点点的恢复。”薛平对他笑了笑又道:“你这个时候来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王大看了看薛家人:“我今天一大早去镇上想看看能不能找点力气活儿干,结果听说宋员外和孙员外都带着一家子走了!”他顿了顿又说:“本来我没觉出味儿来,但就刚刚,我妹夫的大小子来我家,让我把家里粮食和值钱的都带上,明天下午全家老小跟他在镇西口碰面。” 薛平愣了愣,他知道王大的妹夫在县衙给县太爷当马夫,消息比一般人要灵通,又问他:“咱们这里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大脸色僵了僵:“这不知道,我大侄子没仔细说,但我估计宋员外他们已经跑了!咱们离蛮子这么近,怕不是蛮子要打过来了!” 薛杉杉顿时两眼发黑,眼看日子才要好过起来了,竟然就要面对战争,那才是九死一生。 薛平让刘氏扶他坐了起来,连扯到伤口的痛都顾不得了,朝王大拱了拱手道:“明日你去镇上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家大牛,让他跟着去问问,也好给我带个信回来。” 王大一口答应下来,接着便赶紧告辞,给薛平送了信他也稍稍安心,他还要赶紧回家收拾东西。 薛杉杉望着薛平,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决定,古时候的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家里不止要被抓壮丁,女眷也会随时面临死亡。 薛平闭着眼靠在墙壁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他看着刘氏道:“去把家里的粮食和衣物都打包好,等大牛明天一回来就出发。”他又看向大牛道:“你明天除了探听清楚是遇到什么外,还要看他们是往哪个地方走的,记清楚回来告诉爹。” 见大牛点头,他又吩咐道:“大牛,明早把我的弓箭拿出来,再多做几支木箭,二虎和三熊把家里的刀都拿出来磨一磨,大丫二丫也别去找野菜了,明日就在家帮你娘收拾。” 薛杉杉听着薛平缓缓安排,脑子里却像绷着一根弦,她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才会让镇上最富有的人都能抛开这么多田地逃跑。 薛平见薛杉杉皱着一张小脸,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又让他们赶紧去睡觉,明日要早早起来忙活。 薛杉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做最坏的打算。 她闭眼进了公寓,把能吃的米和面都打包放进了一个大袋子。因为到了第二天公寓会重置,她可以趁没重置前把东西拿出来,再放进重置后的公寓,这样打时间差既可以藏食物,又能每天获得新的食物。 薛杉杉等着大丫睡着了,便把大袋子悄悄放进了炕洞里,打算明天一大早又再放进公寓。 薛家人心里装着事儿,第二天都早早的就起床了,大牛带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忙。薛杉杉到厨房帮着大丫做饭,刘氏给了大丫拳头大的狗尾巴草籽干和一小把米,让她煮成稀粥,薛杉杉依然趁大丫不注意又放了两把米进去,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要先把全家人的身体养好才行。 今天的粥要比昨晚要清一点,薛杉杉也不敢放太多怕引起怀疑,刘氏端了一碗粥又加了一个鸡蛋给薛平送过去。 薛杉杉这边刚摆好碗便听见刘氏的哭声,她和大丫赶忙过去正屋,瞧见刘氏站在炕边一个劲儿抹眼泪,薛平却将脸转到一旁对着墙壁不看她们。 “娘,你怎么哭了?”薛杉杉走了过去,抱住她。 刘氏低声啜泣:“你爹,你爹他不吃东西了,说要把食物留给我们,让我们在路上吃……” 薛杉杉很难理解薛平为什么要这样做,薛平的伤已经在快速恢复了,他今天甚至能自己坐起来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自杀的方式。 薛杉杉看着薛平,薛平的态度依然很坚决,他慢慢闭上了眼,但是薛杉杉还是看到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了下来。 这时薛大牛进来了,他“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哑声道:“爹,你不吃我们都不会吃,要死咱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如果真的要逃,一路上我和二虎换着背您,耽误不了事的!” 薛平缓缓睁开眼,有点哽咽:“爹总感觉是北边的蛮子要打过来了,到时候带着爹就是你们的累赘,还不如爹现在就去了,也能给你们几个省点吃的。” 刘氏一听,哭的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大牛,你带着弟弟妹妹,娘要陪着你爹。” 薛杉杉心里难受,虽然她是半路穿过来的,但是她脑海里存在二丫的记忆,也有二丫的感情,对她来说刘氏和薛平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她将公寓里外婆留给她的一个老式银手镯拿出来,递给刘氏道:“爹,娘,这是我有次和大姐挖野菜的时候从土里翻出来的,因为太好看了,我谁也没告诉,想留着自己玩儿,你们看看能不能换个板车,到时候就能推着爹走。” 刘氏一看,顿时愣了,这个手镯做工很精致,确实是很好看,赶紧拿给薛平看。 薛平见识要多一点,立刻认出了这是个银手镯,他掂了掂估摸有四两重,看这做工,说不定能换五两银子,除了能买板车之外,应该还能买不少粮食。 一家人顿时心中放下了大石,薛平交代薛大牛中午去镇上的时候找个当铺当了,再买个板车和粮食回来,为了安全起见,又让他带着二虎和三牛一起去。 解决了暂时的危机,薛平也愿意喝粥了,刘氏高兴的将粥递给他,看着他喝的一滴都不剩,一家人才回厨房吃早饭。 第6章 决定 村子里这时候还有余粮的人一天都只能吃两顿饭,一顿早饭和一顿晚饭。 但是今日快到正午的时候,刘氏担心三兄弟肚子饿,没力气走那么远,给他们一人煮了一个白水蛋带在身上。 如今世道不好,大牛又拿出早上做的十来个竹刀,分给了两个弟弟,让他们贴身放好,便出去找王叔出发了。 薛杉杉想跟去看看,但又怕拖几个哥哥的后腿,最后还是决定呆在家里等消息。 刘氏和大丫也没闲着,她们把院子里唯一一棵榆树的树皮都剥了下来,放到灶台烘烤,等榆树皮干了就抱到磨盘前碾。 刘氏推着石磨转了几圈,把榆树皮的面粉给碾了出来,大丫又拿了箩筐把树皮粉都装了进去,将剩下不能碾碎的树皮纤维埋到了榆树底下。 这颗榆树是薛家准备的最后的粮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但其实薛杉杉知道,人体是无法消化这些木质纤维的,偶尔吃一点点是可以的,但吃多了,身体就会受不了,最直接的就是导致腹胀。 但这时候的人没有相关的知识,只觉得这些榆树粉有淡淡甜味,吃了就能填饱肚子,就能想办法活下去。 薛杉杉又看着刘氏和大丫将野菜洗干净,切碎成细末,加水和树皮粉一起捏成了婴儿拳头大小的野菜面团。 整个下午,刘氏和大丫都没空闲过。薛杉杉看着她们准备了很多匪夷所思的食物,比如蝗虫干粉、蒲公英、观音土等等,只得感叹人类为了活下去真的太不容易了。 天快黑了,三兄弟才推了个半新的板车回来。 大牛和二虎从车上背下来两个麻袋放到正屋,又接过刘氏递过来的碗。 薛大牛猛地往喉咙里灌了一口清粥,含糊地对薛平道:“爹,手镯只当了五两半银子,掌柜不肯多给,说这世道他也不好卖出去。我们在刘木匠那里买板车花了一两,剩下四两都买了粮食给运了回来。回来的路上有人想抢我们的粮食,被我和二虎用竹刀刺伤了,后来旁人见我们身上带了血,才不敢再靠近我们。” 薛大牛又将剩下的五吊铜板给了薛平道:“剩下的半两银子我让掌柜给换成铜钱了。” 一家人听说大牛他们路上被人打劫,都吓得不行,刘氏忙上前仔仔细细检查,见他们没有受伤才放心下来。 “你见到你王叔的妹夫了吗?”薛平接过大牛递过来的五串铜板,紧紧握住手里,托二丫的福,他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如果真的要逃荒,一家人好歹能有些盘缠,活下来的希望也更大。 薛大牛放下碗道:“见到了,亮叔让我们赶紧准备走,一直往西南方向走,去蜀地。他说蛮子已经快攻破佳庆关了,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们清平县。” “他们人多吗?除了王叔一家子,你可看到有护卫?” “人挺多的,县老爷妻妾一家子就有三辆马车、两辆牛车,还有二十多个带着刀的护卫呢。”薛大牛摸了摸脑袋,使劲地回想。 薛平沉默半晌,又吩咐道:“大牛,你把这个情况去跟村长说一下。二虎,你去你大锤叔家。以你们今日的经历,如果只是我们一家子逃,路上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险,还是告诉村长,看村长是个什么意思,不管是要逃还是要躲,人多也更安全。” 等两人都出去报信后,薛平让三熊把两袋粮食都拖过来让他看看,薛平瞧见四两银子只买到各一袋一米高的陈米和有点发灰的面粉,比往年起码涨了十倍价,叹了口气,觉得这世道是越发不好了,今年还没下过雨,河也越变越窄,恐怕又是颗粒无收的一年,就算没有战乱整个镇上估计也要饿死一大半的人。 薛杉杉发现这里的米面比她公寓里的颜色要黄上不少,已经算是浅黄色,估计一袋可能只有三十斤的样子,她打算等会儿趁没人的时候把公寓里的存了两天的米和面粉给掺进去。 薛平让三熊将两麻袋粮食推到他的炕洞里,这么多粮食他只有放在身边才安心,薛杉杉听后感觉自己太难了,难不成要她爬进正屋的炕洞里放。 她只得装作撒娇的样子,求着薛平让她再看会儿粮食,刘氏太在乎粮食,本来是不答应的,可薛平制止了她,又摸了摸薛杉杉的头道:“这本来就是二丫找到的银子,我们家这条生路也是二丫给找出来的,就让她看会儿,让她高兴些吧。” 薛杉杉开心的直点头,伸出两张小手插进大米麻袋里装作玩的样子,实际上她是用手作媒介,将公寓里的大米慢慢放进去,表面上看最顶层还是黄色的,慢慢放也没人看出区别,等刘氏和大丫注意力没在她那里时,她才加大速度。 还好现在薛杉杉对公寓的掌控已经比较强了,能做到心中所想,公寓里的东西就能出现在她手里。 薛杉杉没敢一次性放完,但好歹也放了一大半,又将底部的陈米给均匀了下,至少肉眼看不出来了才作罢。她又把手放到面粉里,刚将公寓的面粉依样放了一小会儿,就被刘氏将手给拿了出来,刘氏拍了半天才把她的手拍干净,还是觉得她在浪费粮食,气的刘氏在薛杉杉屁股上狠拍了下,大丫看着薛杉杉委屈的模样,笑的合不拢嘴。 虽然知道蛮子要打过来了,但是因为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粮食,还是让大家高兴的不得了。 李大锤家离薛家更近,没过多久薛二虎便先回来了。 “爹,大锤叔知道了,他说明日一早就来咱家跟你商量,还说你走哪他就走哪,跟着咱家他肯定是放心的。” 薛平似乎毫无意外,李大锤跟他好到能够穿一条裤子,两家人一起走当然更好,遇到困难肯定能共进退。 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薛大牛才回来,他面色有点凝重的对薛平道:“爹,村长爷爷叫他家老大挨家挨户的通知,让明天早上各家出一个人去他家商量,没说具体的事,村长爷爷怕大家知道了害怕,更怕消息传出去了被县太爷怪罪,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行,明天大牛你去,也别多说话,就把你看到的说一遍给大伙听,愿意走的就一起走,不愿意走的你也不要劝。” 见大牛点头,薛平停了停又道:“天黑了,大家也赶紧休息,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大丫你明天早上煮粥煮稠一点,让大家吃个饱饭。明天不管他们走不走,我们和你大锤叔家正午必须要出发。” 这时候,薛杉杉也不由得佩服薛平,做事果断,难怪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下,没有一亩田,也养活了一家七口人。 半夜,薛杉杉偷偷起床从炕洞里拿出自己之前培育的土豆放进了小背篓的最下面,无论去哪里,她也要尽快把土豆给种植出来。 可惜的是她进公寓,再也没有发现前世奶奶给的银镯子,也不知道她的公寓是不是有唯一性的限制,对于世间仅有一个的物品不会再重置。 她又不由得思念起了前世的奶奶,也不知道她离开了后,奶奶有没有太过伤心。 第7章 出发 天刚蒙蒙亮,李大锤就敲响了薛家的门,他昨夜没睡好,逃亡是大事,特别是现在食物也短缺,还是想尽量做好准备让家里人都能活下去。 “平哥,王大哥他们往西南哪个地方走了?” “大牛回来说县太爷的家眷是要去蜀地,我以前听说那里是端王管辖,端王仁慈,百姓的赋税少,重要的是蜀地基本没受灾,只是这一路上路途遥远,我估摸着人多一起走会更安全,听说蛮子那边受灾更严重,前段时间就开始吃人肉了。” 李大锤吓了一跳,也终于放下最后一丝犹豫:“嗯,昨天我也跟大牛说过了,我们家就跟平哥你家一起走,我昨晚已经让我媳妇儿收拾好东西,随时都能走。左右都没得吃了,还不如去寻条生路。” 薛平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蛮子什么时候能打过来,我想最好还是今日,等正午大家吃个饱饭就立刻出发。” 薛平又看向大牛:“你和你大锤叔还是赶紧去村长家,也说下我们两家的意思,愿意走的,正午一到就一起出发吧。” 薛大牛忙答应下来,便和李大锤出门了。 薛杉杉对这个世界的地理不清楚,但猜到薛平所说的蜀地很可能类似她原世界的四川,也觉得薛平的想法是正确的。毕竟在原世界,四川历来是避战、避灾的第一选择地。 刘氏从墙头拿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垫在推车上,把家里虽然破烂但洗得还算干净的被褥垫了上去,又分别在两边挂上了铁锅和弓。 薛平也忙着指挥二虎三熊做了不少竹刀和弓箭。 薛杉杉没再闲着,昨天大牛他们的经历说明这个世界是很不安全的,她在公寓里找到一把菜刀,一个削水果的匕首,一瓶防狼喷雾,如果遇到危险,她能够立刻出其不意地拿出来保护自己。 刘氏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干草编的背兜,能背不少东西,还专门给薛杉杉编了一个小号背兜,只让她背一些衣物。 家里穷得也没什么东西,最值钱的就是板车,很快就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过了一会儿薛大牛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愤怒告诉薛平:“爹,你好心把这个事儿告诉他们,有些人却觉得我们家骗人,是我们家自己活不下去了,想让他们跟着一起逃荒!” 薛平当然明白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逃走,特别是家中有田地有余粮的,没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李叔怎么说?” “村长爷爷说他们家肯定是要走的,让愿意一起走的乡亲们都回家准备准备,午时在村口集合,最多等到午时一刻就要出发。” “好,你们再看看,还有什么没带上的,大牛你们再做点箭头和竹刀,大丫你去煮一锅干饭,每人一斗碗的量,把剩下的鸟蛋也煮了,吃饱我们就出发。” 薛杉杉接了给水壶灌水的活,家里有三个水壶,本来大丫是打算直接把井水灌进去的,薛杉杉怕路上有个不好,央求着大丫把井水烧开,等冷了才灌进壶里,她还把公寓里的清椰子水也给倒进壶里,尝了一口,感觉有点甜丝丝的味道,但又不会很浓重被人发现。 等大丫把饭煮好后,一家人的行李基本已经打包好了,这几日的伙食开得还不错,三兄弟也不像前两日喝粥一样狼吞虎咽了,大丫自己在公寓里有吃过面包和牛奶,便和往常一样倒了一大半米饭进三兄弟的碗里。xbiQiku 薛大牛摸了摸薛杉杉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二丫,一会儿你跟爹一起坐板车上,大哥推你走。” 薛杉杉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薛大牛关上院门的时候,刘氏和大丫都在抹眼泪,这里是他们生活了十多年的家,虽然只是几间用茅草和黄土搭建出来的房子,但是也有很多温馨和快乐在里面。这一走,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回来了。 薛大牛推着薛平,板车上面放了三个麻袋,刘氏在两个麻袋上方都放了衣物。其余人都背着背篓,慢慢地走到了村口集合的地方。 村长家六口人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有李大锤一家,村东边的李大头和李铁根一家。 这几家看起来行李都没多少,只有村长家推了板车,其余家都是身上背着干草编的背兜。 李大锤看到他们便带着一家子靠了过来,他有点惊讶,本来以为会是大牛背着薛平走,还想着路上也帮忙换着背,没想到薛平家竟有板车。 “王大的妹夫走时带不走,就给了大牛。”薛平淡淡的给李大锤解释了下,但没说是薛杉杉捡的银子买的,只推给了王大一家。 李大锤没怀疑:“等会儿我和侄子们换着推车,路上可能会有点颠簸,平哥你能熬住不?” “没事,我伤口好多了,现在能自己走几步了。”薛平掀开衣服给李大锤看,他的伤口肉眼看去已经愈合了。 李大锤感叹薛平命大,当时郎中都说不好救了,但薛平却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恢复好了。他哪里知道这都是薛杉杉用的现代药品和营养给养回来的。 就在两人交谈时,又来了几家人,薛杉杉看到了大伯薛让也带着一家六口人也来了,薛让的大儿子薛力推了个板车,上面坐着个约莫三岁大的小男娃,旁边除了放锅碗瓢盆,还放了好几个麻袋。 薛平也没想到大哥一家会跟着走,他以为张氏不会跟着走,毕竟大哥家里还有十亩田,要抛下这十亩地还是需要下很大决心的。 薛杉杉发现婶子张氏的脸有点发红的,头发也有点乱,感觉像被谁打过一样。薛大牛见她小脑袋老往那边瞧,直接一把抱住她放到了板车上去。 这时候,村长点了点人头,有九家人共五十七人到了,全村还有六家人没来,估计也不会再来了,便带头让大伙儿出发。 才刚走了一小会儿,就从村口处追来一户人家。薛杉杉往后看去,发现居然是高屠夫一家,李家村就属他家人口最多,有十二口人,高屠夫和他大儿子高林是镇上卖猪肉的,一家人都长得特别高大,高屠夫高强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高林和二儿子高发都成亲了。 他家赶了一头牛车,高林和高发一人推一个板车,牛车上坐着高屠夫的媳妇王氏和两个孙子。其余两个板车上装的都是麻袋,想来也是需要收拾的行李太多,这才耽误了时间。 高强快步追了上来,跟村长几人打了招呼,走在了队伍最后面。 薛杉杉坐在板车上,打量着四周,来了这么几天,她还真没看见过村子长什么样。但是从周围的景色能看的出来旱灾和蝗灾已经在这里持续了很长时间了,到处都充满了破败的气息。 随着离村子越来越远,薛杉杉一路上连人烟都没看见过,树木大多只剩下树杈,杂草也很少见到,枯黄的干草倒是随处可见。偶尔,路上看见一点能吃的野草也会被队伍中的女性快速地割下。 第8章 适应 村长年轻时跟商队去过蜀地,只要从村子往西南边一直走,大约两个月路程就能到。 料想蛮子没那么快能攻破佳庆关,一行人也就没那么急着赶路。 薛杉杉在板车上坐了一会儿,就要下车走路,板车颠簸得厉害,坐久了不舒服,还不如自己走,也能给大哥节省点力气。 一路上,薛大牛和薛二虎换着推车,大伙儿走累了,便上板车坐会儿歇口气。三熊自己背着一袋二十多斤的粮食,累得也特别快,等他渴的时候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感觉今天的水特别好喝,有股甜甜的味道。 于是,三熊一路上逮着机会便要灌几口,没多久就喝光了自己的水壶,等薛二虎想喝的时候,三熊已经喝完了两壶水,气得他抓住三熊就要打,三熊也不还手,个人虽小却灵活得紧,二虎也抓不到他。 薛杉杉笑着把她跟刘氏的水壶悄悄装满矿泉水递给了二哥,薛二虎小小地抿了一口便不舍得喝了。 等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村长看天已半黑,再赶路恐怕会有危险,便下令让大伙停在路旁休息,又让老大李齐挨家通知晚上各出一人守夜,十家人出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只用守半个时辰。 商定人选后,各家都分头准备晚饭,大牛和二虎去附近山头拾柴火,刘氏把锅从板车上取了下来,让三熊从小溪取来一桶水,和大丫揉面团,打算裹上几个野菜饼给家里人蒸来吃。想了想又单独给薛平揉了个手掌大的面馍馍。 薛杉杉走得也有点累了,和薛平坐在板车上打量着四周。 薛平告诉薛杉杉,他们还没走出清平县,不过也快到边界处了,薛杉杉估摸着今天八个小时走了有约莫二十公里路,这样看来古时候的县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过了一会儿,各家都飘出了香味,薛杉杉使劲闻了闻,感觉就属高家的最香,像是有肉的味道,其他家也闻到味儿了,好几家都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发现老高家是真的在煮肉吃,在这饥荒时代还能有肉吃,那绝对是非常稀少了。 高屠夫一脸无奈,他不是没看见众人的目光,但现在他是不得不把肉拿出来赶紧吃掉,走的太急,他没时间处理完家里的那头猪,而没被处理过的肉是最容易腐烂的食物。 薛三熊已经没心思烧火了,闻着这股肉香,嘴里不停分泌口水,眼睛就没离开高屠夫的锅,想着吃不上闻闻味儿也是赚到,薛杉杉看着他不由的笑出了声。 薛平瞧见高屠夫牛车上还绑着半片猪肉,他当然知道这个天猪肉是保存不了太久的。 自己家里两年多没吃过肉了,往日猎到猎物他也是拿去镇上换成粮食,也不怪孩子这么馋肉。 他转头看向薛杉杉问道:“二丫,告诉爹,你想吃肉吗?” “想!当然想了!”薛杉杉立马应道。 虽然这几天都在吃公寓里的火腿肠什么的,但是她馋新鲜肉啊,公寓里有肉,但是她也不好拿出来,总不能直接吃生肉吧。 薛平看着薛杉杉亮晶晶的眼睛,又唤来大牛,让他去高屠夫那里问问价。 听薛大牛说薛家想买肉,高屠夫马上和他一起过来了,高屠夫属实没想到村里最穷的薛平家会来买肉,有点吃惊的问道:“大平,你真要买肉?” “嗯,买点给孩子解解馋,你要卖吗?”薛平笑道。 高屠夫点了点头回道:“我也不瞒你,我这肉放不了多久,家里人吃不完,我不占你便宜,两斤粗粮换一斤肉吧。” 这个价格确实非常划算了,薛平点了点头:“那就换两斤吧。” 高屠夫回去划了一小片背脊肉称了称,肥肉还能熬油,高屠夫是舍不得卖的,他把秤杆带了过去,薛平又让刘氏称了四斤粗粮给高屠夫,高屠夫也满意地回去了。 大伙儿没想到薛平家竟也舍得换肉吃,有来跟薛平打听肉价的,但是听说二斤粮食才能换一斤肉,虽然比镇上卖的便宜,但也舍不得,最后也只有村长狠了狠心,让大儿子去高家换了五斤肉,就连薛杉杉的大伯家也没舍得换。 这边,薛平瞧着三个小子都盯着猪肉两眼放光,就连两个丫头也暗暗的咽口水,笑意更甚,他让刘氏把猪肉切成四份,每天只吃半斤。 接着,刘氏又把巴掌大的猪肉给切成了拇指大小,一股脑的丢进了锅里,薛杉杉为了家里能多吃点也顾不上许多,趁机把公寓里的瘦肉切成小块放了大半斤进去,又悄悄放了一小勺猪油。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肉香味,薛家人都守在锅边,一步也舍不得离开。 刘氏看差不多好了,又往锅里放了一点点粗盐,如今盐可不好买,不是吃肉刘氏根本舍不得放。 大丫从板车拿了七个竹碗过来,刘氏将每个碗都乘了大半碗的肉,又给大牛、二虎、三熊各拿了两个野菜饼,给大丫、薛杉杉一个野菜饼,让他们就着碗里的肉汤吃。 她把面馍馍和碗给薛平端了过去,自己只喝肉汤和野菜饼,被薛平瞧见了,坚持要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她。 见两人僵持不下,薛杉杉赶紧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一半给刘氏,薛平和大丫见状就要将自己碗里的肉往薛杉杉碗里夹,薛杉杉笑嘻嘻地捂着碗盖跑开,心里却有一阵暖流涌过。 这时,薛力三岁的儿子闻到肉香大哭了起来,吵着也要吃肉,被张氏一个耳光刮了过去:“吃什么吃!家里哪里还有粮食去换肉,吃了这顿没下顿的东西,也不怕糟蹋粮食死在半路上!” 薛力的媳妇儿小张氏心疼儿子,可是也不敢说话,怕成了婆婆的出气筒,只得躲在薛力背后抹泪。 张氏的小女儿也是薛杉杉的表姐此时一脸复杂的向薛平家,她想不通二叔家为什么能吃上肉,连她家都舍不得去买,又看张氏没有一点想买的意思,只得一个人坐在地上生闷气。 刘氏这时候听张氏指桑骂槐却一点儿也不生气,笑呵呵的一个劲儿让几个孩子多吃点肉,多喝点肉汤,气的张氏对着刘氏的方向唾了不少唾沫。 几年没尝过肉味了,薛大牛几个将肉含在嘴里都舍不得吞咽,吸着肉里的汤汁直到没味儿了才嚼碎了吞下去,一碗肉竟吃了快半个小时,最后把刘氏煮的一大锅肉汤都喝完了还抱怨刘氏汤煮少了,弄的刘氏哭笑不得。 吃完晚饭,村长把所有人都聚在了一块巨石下面,让人把剩下的柴火点燃,火并不大,但是也能给大家带来温暖,大家都把小孩子聚在最里面,除了守夜的人,其余人都躺下休息了。 薛杉杉实在不适应睡在凹凸不平的地上,让三熊把板车上的干草抱了一小垛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9章 净水 天刚蒙蒙亮,薛杉杉便被大丫叫醒了,村长来人通知大伙儿吃了早饭便要继续出发。 薛杉杉发现薛平已经能下地慢慢地走了,不由感叹古人的身体恢复能力还是挺厉害的。刘氏看着薛平下地特别高兴,但是也不让他走动太久,等他活动一会儿便赶着他上板车躺会儿。 薛杉杉跟着大丫去溪边取水,她趁着大丫往桶里灌水的时候,悄悄将五个乌鸡蛋放在河边的碎石旁,又指引着大丫往这里走,果不其然被眼尖的大丫发现了,因着岸边还有人,大丫不好伸张,一把将鸡蛋放进桶里和二丫提着回了板车处。 大丫见到刘氏便指着桶里的鸡蛋悄悄告诉了刘氏,刘氏高兴极了,觉得老天都在保佑这一大家子。 刘氏把火点燃,水烧开后往锅里放了一把米,将之前没吃完的狗尾巴草籽浆和磨碎的蛋壳粉和匀捏成团团丢进锅里,又把五个鸡蛋做成了五个荷包蛋。 薛家三兄弟捡了不少干柴绑在了板车上,回来就看见刘氏做的荷包蛋,最贪吃的三熊便围着刘氏,求她给他一个尝尝。 刘氏横了三熊一眼,打发他跟着两个哥哥去河边打水,薛三熊不情不愿,还是被二虎给拉去了。薛杉杉和大丫在一旁看着不由觉得好笑。 薛杉杉看了看周围,虽然各家都隔得不远,但是也看不清别家在吃什么,除了高家还是有肉香味传来,也只有村长和大伯家开了火煮饭,剩下的几户人家好像都只是就着热水啃着一种灰色的馍馍。 等三兄弟从溪边提了水来,饭也好得差不多了,刘氏揭开盖子,给兄妹五人都舀了满满的一碗清粥和一个荷包蛋,她和薛平只喝粥,薛杉杉喝了一口感觉没啥怪味,便只把汤喝了,把粥和蛋都分给了三熊。她晚点还能进公寓吃点,没必要吃家里仅剩不多的粮食。 三熊倒是没拒绝,把食物都吃光后便将薛杉杉的小背篓拿来背在自己身上。 大丫吃完后拿水将锅洗干净又烧了一锅水,准备装水壶里,现在天旱,这里好多天没下过雨了,路上不一定能随时找到水源,薛平还是让刘氏将能装水的器具都装上了水。 薛杉杉在每个壶里加了少许盐、白糖和维生素。这几日运动量很大,她要给家里人都补充一下盐分。 一切都准备好,村长那头也让大家出发了,薛杉杉先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便被薛平喊到牛车上去了。她没拒绝,人虽然坐在牛车上,意识却进入小公寓吃牛奶和面包。 一路上,除了中午村长让大家喝水休息了一小会儿外,大伙儿的脚步一直没有停过。 薛平告诉薛杉杉翻过这个山头就能到达临近的广俞县,这边的山脚下有一条河,到时候大伙儿能在周围找找吃食,毕竟这个时候谁家都没有太多余粮,是不够吃到蜀地的,还是得边走边找食物。 果然翻过山头到了山脚下,便能看到了一点点绿色,但是薛杉杉并没看到薛平说的小河,只有一条小小的河沟。薛平说是天气干旱,让河都只剩了浅浅的一条小沟了。 村长下令让大伙儿在这山底下休整,找点能吃的或者吃点食物,等一个时辰再出发。 李大锤过来找薛平,想让大牛二虎跟他一起到处看看,这座山的山脚下有植物,说不定能逮到猎物。 大丫带着薛杉杉和李家两姐妹到沟边去取水,薛杉杉看到这条河的底部都是淤泥,舀出来的水有点浑浊,仔细闻了闻,似乎也有一股腐烂味,就怕到时候吃了会腹泻。这个时代腹泻可没有药物能够治疗,恐怕缺乏营养的人们会受不了。 薛杉杉捡了很多小石头和沙,在干旱的季节什么不多,石头和沙子还是遍地都是,又拿了一件三熊的褂子,等把石头和沙子都放了上去,三熊就要来抢,他有点生气地对着薛杉杉说:“二丫你怎么糟蹋哥哥的衣服!哥哥就这一件褂子!” 薛杉杉不好意思,只得说自己是在净水,并承诺今天的晚饭分他一半后,三熊才委屈地蹲到一边不忍心再看。 薛杉杉让大丫把桶里的水从褂子上倒入锅里,大丫惊奇地发现流到锅里的水还真的变清凉了许多。 刘氏本来想阻止,看到锅里清凉的水也不再说什么了,连认为二丫在胡闹的三熊也跑过来看稀奇。 刘氏觉得这方法确实有效,便决定征用三熊的褂子专门用来净水。三熊扁了扁嘴又不敢拒绝,看得薛杉杉都觉得他可怜起来。 薛杉杉把这个方法告诉大花,又让三熊去跟村长和其它家都说说,毕竟大伙儿一起出来,薛杉杉也不愿意见到他们受罪的。 三熊最后来到大伯家,他才刚开了个口,就听张氏嗤笑一声;“我是从没听说能往水里加石头和沙子还能让水更干净的,赶紧走开!” 张氏觉得薛平一家就是故意骗她,不止一把推开三熊,还踩了他两脚,把三熊气得够呛,也不想再管她。 薛让、薛力都出去找食物了,小张氏也不敢劝说张氏,但是还是记住了三熊说的话。想着还剩了点昨天接的水,等会儿就换下来。 又过了好久,等留在原地的人把火都烧起来了,出去找食物的人也没回来,薛杉杉想接过刘氏做饭的活儿,便提议她来做晚饭。 刘氏想着平日她也经常给大丫和自己打下手便答应下来,不过只给她抓了一小把米和榆树粉就带着大丫去沟边,想割点能吃的野草煮进去。 薛三熊倒是抓紧时间偷懒,看刘氏没给他布置任务便靠着板车打盹儿。 薛杉杉乐的周围没人,把公寓里的糯米用破壁机打碎成粉,将榆树粉给换了。 让她只煮一小把米也是不可能的,她多加了三把米又放了快半斤的糯米粉进去,看着锅里有点粘稠的糊糊放了一点盐和橄榄油,搅匀后发现水不太够,又放了半盒椰子水才盖上盖子。 过了一会儿,刘氏和大丫抓了一把马兰头回来,用清水洗了洗便要放进锅里。 刘氏一打开锅盖就闻到扑鼻的香味,就连一旁打盹的三熊也立马醒了过来。别人不知道是什么香味,薛杉杉可太清楚了,不就是椰香味嘛。 刘氏搅了搅粥或者应该叫糊糊诧异的看向薛杉杉,而薛杉杉则一脸无辜地回望她。 最后刘氏什么也没说,把马兰头放了进去又重新把锅盖上。 等饭快好的时候,出去找食物的人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薛家和李家没什么收获,只有李四家抓了十多只蚂蚱回来。好在各家女人们也在沟渠边挖了一点能吃的野草,总不至于毫无收获。 刘氏把一锅糊糊乘了满满的七碗,都还剩了小半锅,便也舍不得再煮肉,想着明日多煮一点肉就好。 吃饭的时候各家其实隔得挺远的,但是有几家也闻到了薛家这边的香味,站起来看了看又没看出什么名堂便也作罢。 薛平将大牛唤了过来:“大牛,你把剩下的糊糊给你大锤叔端过去,他家估计没什么存粮,我们家现在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大牛应了下来,端着锅转身就去了李家那里。李大锤本来说什么也不收,结果瞧见自家三个儿女的渴望的眼神还是收了下来。 等大牛拿着比脸还干净的锅回来时,薛家也开饭了,一家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糊糊,又香又有点甜,三熊吃完了还舔了好几次碗,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薛杉杉,被大牛在头上给了个爆栗。 薛杉杉其实并不饿,一路上吃了不少食物,她只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分给了三熊。三熊看了看旁边两个虎视眈眈的哥哥,实在不敢独吞,又分给了两个哥哥。 刘氏虽没说什么,但却默默地将自己剩下的糊糊都给了薛杉杉,薛杉杉看着刘氏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得乖乖地吃了下去。 第10章 小米 薛家吃完饭又烧了一锅水,将开水灌进水壶后,村长就来通知大伙儿出发了。 薛平家和李大锤家都是猎户,当下是要找晚上住宿的地方,村长便让李大锤带着大伙儿走。 李大锤和薛平商量了一会儿,带着大伙儿来到了一个崖壁旁,又在周围转悠了好一会儿,让大家今晚就在这里歇着了。 薛杉杉发现这倒是个好地方,能够挡风,也能防得住后面的野兽,不过就算现在有野兽也无关紧要,这里这么多人,野兽也要绕道走,如果有哪只野兽不长眼硬跑了过来,那大伙儿估计都得端着铁锅热烈迎接。 晚上,村长依旧让人燃了一堆火,确定了各家守夜的人后,便让大家早点休息。 刘氏本来想趁着还能视物和大丫在周围找点能吃的野菜,结果看了好半天也没发现周围有一点绿色,全是干枯的树枝,连树叶也没见着,琢磨着这里似乎比清平县的灾情更加严重。 薛杉杉见状也有点担心,虽然她路上逮着机会就往粮食袋里灌公寓的米面,但总不可能一路上都不见粮食少吧。 还是得想办法拿到做饭的机会或者是出去找食物的机会。拿定主意明天怎么都要跟刘氏撒娇做饭后,薛杉杉又进公寓整理了下食物便快速下线休息了。 一大早薛杉杉便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从干草堆坐起来,发现有一群人聚集在大伯家处,一群人聚集在李大头家周围。 她转头问向忙着切肉的刘氏道:“娘,那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刘氏看了她一眼说:“听说是腹泻的晕过去了,李大头家的二闺女小米和你婶子昨晚腹泻了好几次,今早人就撑不住了,你爹跟你哥去帮忙救人了。” 薛杉杉有点疑惑:“婶子不愿意净水,大头叔家不是净过了吗?” “对啊,但是他二闺女去找野菜的时候比较早,渴了就直接接的沟里的水喝的。” 说道这里,她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薛杉杉又道:“下次不能直接喝生水,知道了吧?” 薛杉杉赶紧乖乖点头,嘴里更甜了:“知道啦娘,二丫来帮你做饭。” 见刘氏没拒绝,她又揭开了锅盖,看刘氏丢了一小把米,赶紧又从公寓拿了米往里面加,刘氏在旁边切肉也没管她,薛杉杉看着刘氏切肉的大小也将公寓里的肉切成小块,等刘氏放进去锅中后再悄悄丢进去。 等肉粥快好的时候,刘氏又扔了一大把野菜进锅里,慢慢的就飘出了香味儿来。 等这边忙的差不多了,薛杉杉赶忙去看那两人怎么样了。 李大头的大闺女小米此时脸色卡白卡白的,眼窝凹陷,感觉快没了呼吸。 薛杉杉听李大头说昨晚小米腹泻了六次,本来肚子里就没什么东西,后面全拉的是水,刚刚人就不太行了,怎么喊也不见醒。 薛杉杉知道小米这是外感细菌引起的腹泻,就是食用了不干净的食物,这病通常发病特别快,病情也很剧烈,营养不良的人肯定是受不住的。 薛杉杉想到她的公寓药箱中还有诺氟沙星,是专门治疗细菌性腹泻的,便回去从水壶里倒了一小半碗水,开了一袋诺氟沙星颗粒放进去,搅匀了就端过去喂小米,李大头和媳妇在一旁哭,以为闺女小米已经没救了,看薛杉杉喂的清水,也不阻止她。 药水是甜的,李小米也知道往嘴里咽,等薛杉杉喂完李小米,又转头去大伯那里,薛平和大牛都在,张氏躺在地上,运气好还没有昏迷,但是身上有一股屎味,脸色也白的像纸一样。 薛杉杉同样倒了碗药水要喂给张氏喝,谁知张氏一看又是水便觉得薛杉杉是要害她,抬手将碗打翻在地,药也撒了。 既然张氏不领情,薛杉杉也不愿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喊了薛平几个回家吃饭就离开了。 刘氏这边已经将肉粥盛在竹碗里放在外面凉着,今天的肉粥特别的香,肉很滑嫩,粥也带着野菜的清香味,一家人吃的满足极了。 三熊瞧见锅里还有剩,迅速吃完自己的一碗便要再舀,被大牛横了一眼,只得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瓢,还好幺妹二丫表示自己饱了,给他多剩了点,乐的他抱住薛杉杉就要下嘴亲,薛杉杉嫌弃他没刷牙,立马要躲开,他也不生气,乐呵呵的吃完了碗里的粥。 薛家人都有同样的感觉,虽然此时在逃荒,但却比以前吃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完饭,薛杉杉和薛平又去瞧了下李小米的情况,刚刚小米已经睁眼了,可能还有救,可马上就要出发了,李大头家又没有板车,薛平便让李大头把小米先放到薛家的板车上。 李大头两口子很是感激,给薛家的板车上抱了一堆干草,薛平没推让,他家二丫晚上一定要睡干草,干草多一点也能给她垫舒服些。 今日薛平已经能轻松走动了,便让薛杉杉和小米坐在板车上,自己先走一会儿。 薛杉杉用自己的水壶给小米喂了一口水,看着她瘦削的脸蛋,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二丫的记忆中,小米应该快十六岁了,是李大头家的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刚成家没多久,平日里总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弟弟和七岁的妹妹,有吃的也是先紧着自己的弟妹,所以身体才会特别的虚弱。 不过小米现在应该只是脱水加营养不良,薛杉杉叫刘氏给了她一小块面馍馍,用开水泡开,又加了点公寓里的吐司和糖水,给她喂了进去。 小米虽然昏昏沉沉的,但还有吞咽的本能,一点点的吞了小半碗糊糊进去。薛杉杉知道她很饿,却不敢多喂,现在小米肠道功能紊乱,只要保证血糖不会太低就不要给肠胃增加负担了。 走在前面的薛让家又在路旁停了下来,薛杉杉瞧见小张氏搀扶着张氏下了板车,在一棵树后蹲着不动了,薛杉杉便知道她这是还没恢复,没有药物的话估计还要持续下去。 等后面的队伍都补了上来,张氏还没有回来。薛让赶紧跑步上前找到村长,让村长停下来等等,村长看了看天也答应了下来,让大部队暂时停下休整。 这时候,李小米醒过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不仅肚子不痛了,甚至也没有饿的感觉,嘴里还有点甜味儿。 李小米看见自己躺在薛平家的板车上,身边又是薛家的老幺,回头一看大牛推着她俩,便知道是薛家救了自己。 见小米醒了过来,薛家都松了一口气,李大头两口子也赶了过来,对着薛家千恩万谢。 他们不是没看见薛二丫在喂小米水和糊糊,自家的粮食不够,家里还有两个小娃娃,老大家新娶的媳妇儿又刚怀孕,李大头自己是不可能将粮食用在可能会活不了的二丫身上的。 李小米醒过来后便被李大头带了回去,他知道薛平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完全,小米在这里薛平也不太好意思坐板车。 李小米给薛平和刘氏磕了个头,才和李大头走回了自家处。 第11章 狼群 因着今日耽误了点时间,大部队晚上还没走出广俞县的一座荒山,之前一路上他们虽路过了几个村庄,但村庄的房屋都紧紧闭着,里面似乎有人,但是都对他们这一行看起来就是逃荒的人很是警惕,不愿意和他们交流。 村长让李大锤和薛平在这荒山上找一个适合露宿的地方。 薛平和李大锤商议了下,告诉村长最好是让大家吃点干粮,趁夜走出这座大山或者从来路的方向退回去,在陌生地界荒山野岭过夜的风险太大。 村长跟各家派出的代表商议了后,决定先休整一刻钟,一刻钟后所有人便继续前行。 每家都准备了方便路上吃的干粮,这时候都拿了出来,薛家用水泡着馍馍吃,勉强混了个半饱。 薛杉杉瞧见婶子张氏躺在板车上一动不动,屁股下面垫了一层干草,像是已经不再起来上厕所,直接都泄在了裤子和干草上。连和她一起在板车上的小孙子都嫌弃的离她更远了些,张氏在这么多乡里乡亲面前也丢尽了脸面。 薛杉杉想了想便对薛平说:“爹,观音土能止腹泻的,有一次我腹泻,正好吃了娘做的土饼,腹泻就止住了,我给小米姐姐喝的水里也放了观音土的粉末,小米姐姐很快就好了,你要不叫大伯试试吧。” 观音土其实和蒙托石散效果类似,也是薛杉杉前世农村的土方子,能治腹泻但是肯定没有吃药来的快。薛杉杉看在大伯薛让的情分上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张氏死掉。 薛平有点吃惊,没想到二丫误打误撞知道了止腹泻的办法,赶忙过去告诉薛让。 薛让亲眼看到小米好了,不止不腹泻了,还能自己正常走路,立马让小张氏取了观音土,将粉末混水后给张氏灌了进去。 时辰一到,村长打了招呼让众人跟着出发,村长让大儿子李守点燃了一个火把,薛杉杉两辈子都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火把,和电视上不同的是,这里的火把没有布料绑着,也不是很亮。 最神奇的是,李守不是一直燃烧着火把的。有时能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路,不需要火把照明时,他只需用力甩了几下,火把就能立刻熄灭,需要用火的时候,又甩几下,火又能蹭蹭蹭的燃烧起来。 薛杉杉好奇得问薛平火把是怎么制作的,薛平告诉她,火把是用杉树皮制作的,杉树皮要用刀不断的切割,中间稍微夹杂一些杉树油脂粉末,再把这些杉树皮卷起来捆扎好就成了一个火把。只是火把制作的技巧和经验要求都很高,做太松散了会不耐用,做太严实了火把又会熄灭。 薛杉杉想起了前世有部电影,女主角拿着的火把也是一甩就灭,再一甩就亮,原来竟是真的,看来古人的智慧真是不能小瞧的。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已经黑透了,大部队还是没走出荒山,薛杉杉发现薛平脸色越来越凝重,连李大锤都过来了好几次。 周围除了脚步声很是安静,突然从后面传来了一阵狼嚎声,薛平赶紧让大家聚集在一起,黑暗的四周闪烁着数十双绿色眼睛,不用薛平提醒,大家也知道是狼来了! 狼群从前后包抄,把人群围成了一个圈。薛平没想到这座荒山上还有这么多狼,现在食物这么匮乏,动物也在迁徙饿,也不知道这群狼是本来就在荒山上,还是和他们一样路过此处。 薛平也让各家男人围成一个圈,把女人和小孩聚在最里面,又让大家把干柴和干草堆在最外面,用火把点燃照明。 狼群见到火有点犹豫不敢再上去,和人形成了对峙局面。 有了火光的映射,薛杉杉看清了周围,她数了数,明处有十五只狼,狼群并不占优势。 她哪里知道这群狼已经多日没有进食,现在也是殊死一搏。牺牲几只狼能换剩下的狼活下去好过没有食物被饿死的好。 可惜这群狼遇到了捕猎经验丰富的猎户薛家和李家。 薛平、薛大牛、李大锤等六人一人手上搭了一张弓,六人互视了一眼,确定好各自的猎物,便将弓拉满对准狼群就是一放。 而就在他们放箭的瞬间,狼群也是料到不好,在头狼的指挥下不再顾忌火光,直接向人群扑了过去。 六人中除了薛三熊的箭射偏了外,其余五只狼都被射中脑袋,一击毙命。 其余人挥舞着砍刀和剩下的十只狼搏斗,双方都饿红了眼,都想杀死对方,吃对方的肉,但毕竟数量悬殊,三十个青壮年男性对上十只狼,结果自然是狼全军覆没,本来有两只狼受伤想要逃走,也立刻被人堵住了去路,被一刀砍在了脖颈上,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一场激斗很快就结束了,当最后一只狼倒下后,圈内的女眷赶紧上前查看自家人的情况,幸而大家都没有太严重的伤口,受伤的人大多也只被咬了一口,只需要用点清水擦洗便好了。 薛杉杉见自己的父兄都没有受伤,也是高兴的紧,刘氏拉着薛平上上下下的打量,倒把这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弄的不好意思。 薛大力和薛二虎在跟三熊讲他刚刚射箭的问题,薛三熊听的仔细,但也懊恼极了,如果不是他箭头不准,家里还能再添一只战利品,三熊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加练习。 所有人的脸上都溢满了笑容,就连和狼搏斗过程中受伤的人也开心极了,他们看着满地的狼尸,知道自家一段时间的口粮不用再担心了。 薛平家和李大头最先射死的五头狼自然是归他们了,剩下的十只狼,每家基本都杀死了一只狼,还有两只是薛大力和高屠夫杀死的,两家便又各得了一只。李大头家虽然射死两只狼后,依然加入了战斗,但只是帮别人围杀,也就没有再分别家的。 薛平让大家赶紧驮着狼尸离开这里,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一直停留此处的话,恐怕还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众人赶紧熄灭火焰,捡了没烧完的柴禾和干草便赶紧往山下走去。 第12章 坦白 这座荒山是真的很大,一行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山脚。 李守在大路旁燃起一堆火,村长点好守夜的人后,便吩咐众人赶快休息。 今日,大伙儿走了一天的路,又与狼群搏斗,所有人都累的不得了,躺在地上没多久就睡着了,连薛杉杉也忘记叫三熊给她铺干草了。 等薛杉杉醒来的时候,觉得全身像被碾压一样,脖颈都很不舒服。 这时候,薛平已经带着大伙儿剥狼皮取肉了。 薛杉杉感到好奇,她走了过去,瞧见大伙儿不仅剥皮剔肉,连骨架和内脏都舍不得扔,不过这些狼是真的很饿,肠胃里基本都是空的,身上的肉也不多。 李大海带着七个人分头去寻找水源了,薛家的水壶里还剩有水,刘氏想着如果没找到水,就用水再泡着馍馍吃一顿。 还好李大海没多久就带着人回来了,他带着大伙儿往东边走了快两里路就看到了一条河,薛杉杉见这条河的河床都露了大半出来,猜想这应该是条主河才没枯竭,但是河底也清晰可见,再干旱下去估计也要断流了。 一群人看到河水如此清亮也高兴极了,男人们立马带着解剖好的狼皮跳了进去,把狼皮洗干净也顺带给自己洗洗,到时候找个灾情没那么严重的县城,狼皮应该能换不少银子。 女人们和小孩子则拖着骨头和肉去河边上清洗了,薛杉杉看这情形,估计今日家家都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狼肉大餐。 剩下的人都去周围捡干柴和挖野菜了,一家子分工明确,抓紧时间做饭,不一会儿河边就生起了好几堆火。 薛杉杉也把火生了起来,三熊从河里提了一桶水,还抓了四只很小的土螃蟹,这螃蟹基本没肉,和以前世界的肥美大闸蟹不一样,这里的人都不喜欢吃。薛杉杉看到螃蟹却是眼前一亮,她知道一种螃蟹酱的做法,混着米饭或者面饼都可好吃了。 薛杉杉把四只螃蟹洗的干干净净,剪去了螃蟹的腮,去掉了蟹心,又拿了刘氏在路边找的野蒜和小葱,一股脑的都放进到刘氏的捣罐舂,还加了公寓里的糖、酱油和黄酒进去。薛杉杉现在觉得自己胆子是越来越大,大概是薛家人的爱让她变得有恃无恐。 这里的捣罐是用石头做的,把螃蟹的壳都能捣的非常细,薛杉杉尝了尝,虽然料不是很齐,但是味道也大差不差。 等刘氏和大丫洗完肉回来,就看见薛杉杉在捣一团黑灰色像泥一样的东西。 大丫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二丫,你这捣的是什么?” 二丫抬头望了她一眼,笑嘻嘻地回道:“姐,三熊逮了四只小螃蟹,我给做成螃蟹酱了,可香了。” 刘氏端起捣罐闻了闻,又看了薛杉杉一眼,没再说话。 薛杉杉用筷子蘸了一点酱给刘氏尝了尝,乖巧的道:“娘,你尝尝,好吃的吧?” 刘氏点了点头,吩咐大丫将一块狼肉放进锅里,便让薛杉杉放下捣罐跟她去找野菜。 薛杉杉估摸刘氏让她去找野菜只是借口,应该是有什么话想问她。果不其然,母女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刘氏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这才问道:“二丫,你实话跟娘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娘。” 薛杉杉看着刘氏的眼睛,迟疑了下,又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娘,你记得我上次晕倒的事吗?醒来过后我就有了个小空间,你们都看不见,里面有好多的吃的东西、用的东西还有书,之前捡的大米和蛋都是我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晚上在我的梦里,还有一个白胡子老神仙教我认字呢。” 刘氏脸色怔了怔,显然被薛杉杉的话震惊的不轻。她来回走了几步,又虔诚的跪了下来,两手合十拜了拜天,才转头对薛杉杉道:“这件事你谁也不要告诉,娘会跟你告诉你爹,但是几个哥哥和大丫你都不能说,娘平日会给你遮掩的。” 刘氏觉得确实是老天给了她家一条生路,但是如果这个事被别人知道了,对二丫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薛杉杉连忙答应了下来,前几日她就想出了这套说辞。以后有了刘氏的遮掩,她再也不用为了怎么给一家人改善伙食想的头疼了。 刘氏看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突然发现这段时间二丫脸上好像长了点肉,刘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叮嘱她要记住娘说的话,又仔细问了问她空间里都有些什么能吃的,便牵着她快步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大丫已经把狼肉煮好了,剩下的肉条也切成了细条状,用火烤成肉干,方便随时拿来当干粮吃。 刘氏重新煮了一锅浓稠的粥,让大丫把煮好的狼肉切成薄片,狼肉腥味重,又给大丫拿了一把路上摘的野蒜苗,打算给家里做个蒜苗炒肉吃。 男人们早就把狼皮洗的干干净净,这时候薛平和李大锤又分别教着大家用石灰水浸泡皮毛,再不停的摔打,往复多次后晒干就可以了。 男人们熟皮的时候,这边的肉香味儿也飘了过去,把他们勾的眼神直往这边飘。 李大锤的儿子李狗蛋最先受不了,摔打完了就扔给自己的老爹李大锤晾晒,自己撒着光脚丫一溜烟的往他娘那里跑,气的李大锤在背后一直骂他小兔崽子。 这一幕直接把薛杉杉和大丫都快笑的趴在地上了。薛杉杉觉得还是自己的三个哥哥沉得住气,就连平日最馋的三熊都还没跑回来呢。 实际上是薛家人最近伙食开的还不错,连着吃了几天肉了,三兄弟也不像李狗蛋一样馋。 大丫将切好的肉片拿给刘氏,刘氏把肚腩那块带脂肪的的肉片先放进锅里烧出油,等油烧香了再把肉片一齐放了进去,薛杉杉一直守在锅前,刘氏发现她的小手里突然出现了一小把白糖又松开放了进去,刘氏赶紧和匀。 往菜里放糖,刘氏觉得自己这辈子做饭都没这么奢侈过。 整个过程,刘氏还发现薛杉杉倒了类似于酱油一样黑乎乎的水,盐巴一样的颗粒,还有闻起来像酒一样味道的水。 放完了后,薛杉杉还一脸乖巧的看着她笑,刘氏无奈地夹起一块野蒜苗尝了尝,发现味道确实好的不得了。 薛杉杉心里得意,这可是四川人民千百年最爱的回锅肉呀,自己也好久没吃过了,只不过这次从回锅猪肉变成了回锅狼肉。 男人们晾晒好了狼皮也跑了回来,大家闻到了薛家的肉香味,有馋嘴的甚至跑过来看了看,发现薛家做的是蒜苗小炒肉,黑乎乎的卖相不怎么好,但是闻起来可香了。 薛平几人回来时,大丫已经盛好了粥,三熊依然跑在最前面,也最先动手夹锅里的肉,三熊一尝到好滋味,便舍不得停筷子,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可以说薛家一家子都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一家人吃光了一锅两斤多的肉,也把一大锅粥给吃光了,甚至三熊还将粥倒进锅里,把调味都吃的干干净净。 饭后,一家子撑的动不了,只得都躺在地上消食。 第13章 休整 本来村长就通知今日休整一天,大伙儿神经便没那么紧绷了,加上昨夜没睡好今日又忙了一早上,薛平家就这样躺在地上晒着初秋的太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李大锤见这家子就这样也不管晾晒中的狼皮就睡了,不由觉得好笑,帮薛平家把四张狼皮收到了自己这里。 过了好久薛平才醒了过来,发现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他赶紧喊醒薛大牛几人,自己起身就要去看晾晒的狼皮。李大锤见他们醒了过来,拿着狼皮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薛平见状才知道是李大锤帮他收了起来,他接过狼皮哈哈大笑到:“让兄弟见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本来只是想着躺着消食会儿食,没想到全家都睡了过去。” 李大锤笑呵呵道:“这时候就羡慕平哥你儿子多啦!猎了四只狼,卖了狼皮应该就够路费了,不像我,还愁着呢!” 薛平一脸笑意:“三熊还不争气呢,不过大锤你放心,有我家一口吃的,也就有你家一口吃的,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上山找猎物去。” 李大锤知道薛平说的都是真心话,拱了拱手道:“平哥,你知道我家大花也到成亲的年纪了,你要觉得可以,把大花许配给大牛也行!” 薛平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有点心动,大花是个勤快的好孩子,但转念又想着自家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哪能让人家闺女跟着吃苦。如果真到了蜀地,大花嫁给当地人,总比跟着他们家当流民好。 薛平把大花当成自家的孩子,把利弊分析给李大锤听,李大锤却没有丝毫犹豫,让薛平回去问问刘氏和大牛的意思。薛平没法,只得转身回去找刘氏商量。 这时候,刘氏正带着大丫和薛杉杉打水、煮水,为明日上路做准备。薛大牛也带着两个弟弟去荒山上捡干柴去了。 薛平将刘氏喊到一旁,还没来得及说出李大锤的话,刘氏便将薛杉杉喊了过来。 等薛杉杉走了过来,刘氏道:“二丫,你自己来跟你爹说说吧。” 薛杉杉又将那日对刘氏的说辞再次告诉了薛平,以及为薛平治疗和银手镯的事都一股脑地告诉了他。 看着薛平不可置信的眼神,薛杉杉看了看周围没人,变出了公寓里的一片吐司递给薛平吃。 这下子薛平是完全相信了,薛平将吐司分成三份,两份分给了自己的媳妇儿和女儿,又一口吞下。 “二丫,这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爹怕你受到伤害,既然是老天给了咱家这条生路,爹会努力带着我们一家人活下去!”薛平又摸了摸薛杉杉的小脑袋道:“也感谢我的小二丫,救了爹和我们全家这么多次!” 薛杉杉也庆幸自己在古代也能遇到这么好的父母,知道这个事也是第一时间为自己考虑。 “爹,我的空间里还有一对金耳坠,就是到了蜀地,我想咱家应该也能买得起房屋和田地。”薛杉杉看着薛平的眼睛说道。 薛平眼神透着浓浓的惊喜,转头对刘氏说了今日李大锤的话,又道:“本来我是回绝了的,想着咱家这么穷,也别耽误了大花闺女,咱家到了蜀地也是流民,大花跟着大牛能过什么日子,可是现在二丫又让我看到了希望,”薛平看向薛杉杉道:“二丫,你又帮了你哥哥的忙呢!” 薛杉杉甜甜的笑着,自己虽然不是最早的二丫,但是她拥有二丫的记忆,也继承了二丫的感情,她接受了二丫家人的爱,她就是真的二丫。能帮到大哥薛大牛,她同样觉得非常开心。自己的小秘密现在告诉了爹和娘,她也如释重负。 太阳下山后,刘氏把剩下的猪肉都切碎煮了一大锅肉粥,现在有了薛杉杉这个小粮仓,刘氏做吃的也是很舍得了。 她也想给家里人都补补身体,大牛和二虎长身高的时候家里还有一口吃的,两兄弟随了薛平还算高大,可两个女儿和三熊都瘦小得不得了。 肉粥煮好了后,刘氏让薛大牛给李大锤家也端了过去。 李大锤已经让大花娘跟大花提前通过气,大花见大牛来了有点害羞不敢看他,大牛并不知情,还热情地招呼大花妹子。 大花没应他,害羞地转过头。薛大牛有点莫名其妙,心里还嘀咕大花今日是怎么了。 吃完饭,刘氏带着薛杉杉到河边洗锅,薛杉杉拿出十四个蛋给刘氏,又告诉刘氏空间每天都会重置,吃不完也不会累积到第二天。 刘氏装着在河边捡到了蛋的样子,惊喜的告诉三兄弟和大丫明日有蛋吃。看到刘氏忽悠哥哥姐姐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刘氏挺有演戏天赋,至少比自己要厉害。 又见薛平也一本正经地陪着刘氏演戏,薛杉杉一不小心便笑出了声,被刘氏一个眼刀飞过,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休整了整整一天,各家基本都准备好了后几天的所需。 村长让李守通知大家明日卯时就要出发离开广俞县,未时就要进府城。又叫大家把全身清洁干净,明日进府城穿上最好的衣服,不然可能会被发现是流民而不能进城。如果进不了城就需要绕道走,这样不仅会耽误很长时间,路上也不安全。 各家都知道厉害,带着一家子去河边,女人们聚在上游,男人们聚在下游。薛杉杉今天白天已经简单擦过了,但不妨碍现在再洗一次。 她不敢用公寓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香味太大肯定会引来怀疑,她挤了一大把无香的洗面奶给刘氏,又挤了一半自己用,很快将自己洗得白白净净,刘氏洗完自己,又用洗面奶给大丫全身上下来了一下,大丫还以为刘氏给她抹的是皂角液,开心地抹了又抹,薛杉杉不由感叹,哪个女孩子不爱干净呢。 刘氏这边因为有洗面奶的原因,很快就洗好了,带着两人就要回去,夜色朦胧中,薛杉杉似乎看见已经恢复了的张氏也来了,只是她单独站在一个地方,没有哪家女人愿意挨着她。 等大家都洗刷完了,天也黑透了,三熊今日给薛杉杉找了很多干草,本来薛平还打算给她铺个狼皮,薛杉杉膈应的慌不敢睡,最后刘氏和大丫一人垫了一层狼皮,除了守夜的二虎外,一家人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4章 府城 第二日卯时还未到,刘氏就起锅烧水了,薛杉杉昨日把粮袋补充的满满的,刘氏给大家做了一锅用面粉揉的疙瘩汤,上面还打了整整十个荷包蛋。 薛杉杉被大丫喊了起来,大丫递给她一碗疙瘩汤,上面还加了两个荷包蛋,让她吃完了不够再去锅里舀。 三兄弟看着自己的碗都有点诧异,什么时候刘氏煮过这么多好吃的。不过他们才不敢质疑刘氏的操作,又不是上赶着讨打,况且能吃好不是更好吗。 三熊发现娘给了自己两个荷包蛋,两个哥哥都只有一个,三熊开心的一笑,又立马闭上嘴巴,端着碗转过头背对着两个哥哥吃。 刘氏瞧见他那样,一个巴掌拍了过去道:“你躲什么躲,你和大丫二丫都在长身体,娘给你们三人多加了一个蛋!” 三熊嘴里不舍得停下,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 薛杉杉吃不完两个荷包蛋,她每天还能喝牛奶,其实一点也不缺营养,大家一天只吃两顿饭,她一直吃的是三顿,便把一个荷包蛋分成两份,夹给了刘氏和薛平。 吃完饭刚到卯时,村长便带着大部队往府城阜阳府赶。 到了正午,一行人远远的便望见了高大的阜阳城门。村长跟大家打了招呼,只说一行人是商队,进城卖皮毛,其余的话都不要多说。又让每户人准备好铜钱,进城会按人头收费。 见众人应下,村长才继续带着队伍往前走,结果来到城门口却发现城门紧闭,只有城门对面有三三俩俩像流民一样的人或坐或躺的似乎在休息。 村长带着李守走到一个老者跟前,想探听为什么城门会紧闭。 然而老者仅仅睁开混浊的双眼,觑了他们一眼,并不说话。 村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灰色馍馍放在他跟前,老者突然身手敏捷,一把抓过馍馍就往嘴里塞,口中含糊不清道:“别白费力气了,城门你们是进不去的,蛮子都攻破佳庆关了,现在进去了也没用,还是赶紧逃吧……” 村长心里一惊,佳庆关一破,说明清平县也已经沦陷了,也不知道村里剩下的人能不能活下来。 村长有点疑惑,又问到:“那您是从哪边来的呢?为何不继续逃下去?” 老者沉默了一下,又看向李守,:“有水吗?” 李守赶忙掏出水壶给他,老者也是个讲究人,并没有直接喝,而是将水壶的水倒了一半进自己的水壶中,又将水壶还给了李守。 “哈哈哈,我是佳庆关人,佳庆关刚破我就带着家眷乘着马车跑了出来,可惜啊,我那黑心的儿子竟为了独占家产,在这里抛下了我,我现在也只是在这里坐着等死而已。” 老者顿了顿又道:“赶紧绕路走吧,要打仗了,进城的城门是绝对不会开的,你们还能走,有多远就走多远,蛮子那边天灾更甚,食物没抢够便会烹杀人吃。” 村长听完连忙谢过老者,便带着李守回去了,看的出来老者以前是个家境富裕的老爷,没想到如今却被亲生儿子给抛下了。 村长往四周看看,果真城墙周围三三俩俩的人都是没力气再走的老弱妇孺。 回去过后,村长把情况完完整整的告知了所有人,每个人都情绪复杂低落,一边为村子里剩下的乡亲们担心,一边又庆幸自己家及时选择了逃跑,更没想到蛮子会这么可怕,竟连人肉也吃的进去。 考虑到留在这里蛮子随时都可能会来,村长便先招呼着大伙儿加快脚步往前赶路。 薛杉杉本来以为可以进城见见古时候的府城,随薛平去赶赶集市,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一时情绪也有些低落。 薛平以为她是太累了,一把将她抱上板车,让二虎推着她走。薛平这几日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再坐板车,所以板车上放的都是家里的粮食、衣物和柴火。 一行人慢慢见着了不少和他们一样行色匆匆的流民正往前赶路。不同的是,这些流民最多的也就二十来人,见到他们这么多人都有点惊讶,面对他们也更警惕了些。 一直走到天黑了,村长才让大家靠着城墙休息,周围没有水源,为了节约水,大家也没有开火,就着昨日现做的馍馍和狼肉干吃了起来。 第15章 初遇 和大家料想的一样,这一路上不再像以前一样太平了。 就在昨夜,一行人就遭了贼,只是贼人隐藏的太好并没有被抓到。 一大早,薛杉杉就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吵醒了。李大海媳妇早上做饭的时候,发现自家粮食袋子破了一个小口,里面的狼肉干少了一条。 李大海一口咬定袋子绝对不会自己破掉,肯定是被人拿了。 赶来的村长瞧了瞧袋子上的缺口也认为是被利器所破,可是昨夜守夜的两组人都说没发现晚上有人或者有异常的声音出现。 于是,整个队伍开始遭遇了信任危机,大家不仅怀疑路边的流民也开始怀疑起一个村里的人。 每当休息的时候,各家之间的距离也离的更远了,甚至好几户人连睡觉也要抱着自家的粮食袋子。 如此便体现出人丁的重要性了,比如李大海家一共只有五个人口。他上面有一个老娘,下面的两个儿子都还小,家里就他和媳妇儿是壮年,也难怪成为贼人下手的第一个对象。 今日,大部队也终于绕路走到了府城后门,本来一天的路程却因为城门未开,硬是走了三天才到。 阜阳城的后门也未开,但是晚上的时候依然有不少马车从城墙小侧门离开,薛杉杉猜想这些应该都是听到了风声又花钱打点过,才能在这时候逃出来的有钱人家吧。 村长又调整了今日守夜的人员,又让所有人都警醒一些,别再让贼人钻了空子。 可是到了翌日一早,大伙儿便又被李铁媳妇儿的叫骂声吵醒了。 薛杉杉往人群前面挤了挤,发现李铁家粮食袋子的底部也破了一个小洞,听李铁媳妇儿讲,昨夜她们家一点儿也不敢马虎,前半夜一直是两口子抱着袋子睡觉。后半夜李铁去守夜的时候才换成她跟大女儿一起抱着的。没想到,竟也能被偷走一条狼肉干。 大伙儿见李铁媳妇边抹眼泪边说:“我家粮食本来就不多,家里加起来也有六张嘴巴,我爹身体不好,这一路奔波人也越来越瘦,就靠着我每天做点肉糊糊给他吊命,这该挨千刀的贼人,偷拿了这么大的一条肉!” 大伙儿眼神也有点触动,谁家不是这个情况呢,家里人口都多,一头狼就算省着吃,最多也就够吃个七天,从家里带出来的粮食也快见底了。可听村长说到下一个府城起码还要走上半个月,这时候可千万要看好自家的粮食,不能再少了! 薛平和李大锤商议了一会儿,找到村长,薛平直接道:“叔,今夜就让我俩来守夜吧,我倆狩猎多年了,夜间视物要比一般人更好一些,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村长沉思了一会儿,认为薛平说的很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又道:“那今夜便让李守和李大海也跟着你们吧。” 薛平和李大锤点点头,又叫上大牛和二虎商议办法。 很快,夜晚便来临了,薛平故意没让家人抱着粮袋睡觉,大牛和二虎又依计在粮袋旁装睡,实际上两兄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注意着四周,只有不知情的三熊在旁睡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下半夜,薛大牛突然感觉到有个爬行的黑影正在悄悄接近自家粮袋,可奇怪的是,薛平他们似乎都没有看见。 薛大牛见那贼人准备下手剪粮袋时,便猛的暴起,又一把抓住贼人的手,迅速将他手里的剪刀打落。 因着这几日偷肉干的事儿,大伙儿都觉浅,一点响动就被惊醒了,众人见薛大牛抓到了贼人,一点睡意都没了,全都站了起来。 村长又让人点起了一个火堆,大伙儿才看清楚这贼人的样貌。 薛杉杉当然也醒了,但她没料到这个连偷大家两日狼肉干竟只是一个和她一样高的少年,少年一身破破烂烂,身上、脸上都是泥,脏的甚至让人看不清楚样貌。 薛大牛用绳子将他捆了起来,村长便问道:“这两日的肉干都是你偷的?你把偷的肉干放哪了?” 小男孩觑了村长一眼,并不说话。 李铁见他不回话,一把将他推到在地,又要踢他一脚。 少年往后一倒躲开了这一脚,又慢慢的爬了起来,这才瓮声瓮气地说:“是我偷的,肉干当然已经吃光了。” 李铁愤怒极了,还想冲上前去,却被薛平一把拉住,转头问他:“你家大人呢?” 少年垂着头:“没了,路上都死光了。” 薛杉杉这时却有点可怜他,她能感觉到这个小男孩眼里有光,和一般的流民并不一样。 她拉了拉薛平的手,又悄悄地在薛平耳边问道:“爹,你可以救他吗?” 薛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对李铁和李大海说:“我那里还有狼肉干,等会儿我一人给你们一条,就放了他吧。” 村长见薛平愿意站出来,人也是他家抓住的,便也不再深究。 薛杉杉为他解开了绳子,本来想告诉他今后不要再偷东西,可是又想到在现在的世道中,如果他想要生存下去,那么除了偷,他还能做什么呢? 最终,薛杉杉什么也没说,往少年手中塞了一根狼肉干,便转身准备离开。 小男孩当然知道是薛杉杉要放他走的,他看着薛杉杉给他松绑绳,还往他手里塞肉干,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见薛杉杉要离开,少年抬头盯着她的背影:“你……为什么要救我?” 薛杉杉没回头,只是小声地说:“当然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她也不管小男孩能不能听见,便牵着薛平的手走了。 过了好一阵子,薛杉杉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少年的大吼声:“你记住了,我叫李季同!” 等她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身后已没了身影。 这时候的薛杉杉还不知道,她救的是被后世人所推崇、称赞,统一了南北地区,开创了大齐盛世的帝王! 第16章 水源 一行人又走了三日才走出阜阳城,来到了金阳府的边界平安县。 周围聚集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不仅有和他们一样因战乱逃亡过来的,还有很多是从遭受灾情严重的地方出来逃荒的。 而这一路上水源也变得越来越少,就连村长地图上的小河流标识都已经断流。 刚开始大伙儿省着水喝还能凑合。可是从昨日起,大伙儿竟一处水都没寻着,连薛杉杉都要将公寓中的水加好几次进水壶中也只是让家里人不会太渴而已。 很快,队伍中的年老者和小孩子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就连村长的眼睛也凹陷起来,大家不由得越来越着急。为了节省大部分人的体力,大伙儿便商量派两支小队分头出去寻水。 村长安排了薛平和李大锤一人带着四个壮年男子出去,又让大家把剩余的水都给他们带上。 薛杉杉的公寓中虽然还剩下半桶矿泉水,但她不能全都拿出来,她将一个水壶装满水递给了薛平,又让薛平将做的斧头带上。 其实,薛家这几日除了水不能畅快喝以外,在食物上还是挺充足的,薛平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只是因为缺水,嘴唇有点脱皮。 薛平拍了拍薛杉杉的脑袋,又让家里人都放心,便和李大锤各带了四人离去。剩下的人都留在原地等待。 这条路上,还是有不少流民经过,但所有人也和他们一样缺水少粮。薛杉杉甚至看到路上,一个人走着走着便倒在了地上,过了好久都没有再爬起来,可能也不会爬起来了。 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救他,还有几个流民停了下来,眼睛发红地看着他的尸体。薛杉杉不敢去想他们是不是在打尸体的主意。 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妇人带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奴仆,能给她一口吃的就行。 薛杉杉不敢也不能去救助任何人,她如果救了别人,很可能就会暴露自己的秘密,到时候连自己和家人都守护不了,她不敢去赌。 不过也庆幸现在已经到了秋季,没有烈日酷暑,不然路上不知道还会倒下多少人。 等到天都有点暗了,众人才远远看见薛平带着四人从西边回来了,心里不由得期盼起来,可看到五人失望的神色,众人便清楚他们并没有找到水源。 薛平对着村长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其余几人也有点沉默。 村长杵了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跟前,对薛平几人道:“没事,大锤还没回来,兴许东边会有水呢,你们走累了吧,快来歇会儿。” 刚说完,就有人叫道:“李大锤回来了!” 见李大锤几人的脸上都堆满了笑容,众人心中一松,薛平将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李大锤摆了摆手道:“东边还有一座湖,就是有些远,咱们赶紧走,我带你们过去。”他又笑着晃了晃自己的水壶:“我们都把水壶装满了水,大伙儿一人喝点吧。” 等李大锤五人将水分给大家,众人便趁天还没黑继续赶路了。所有人心中都有着希望,行进的速度也很快。 等天快黑透,李守将火把拿出来,照着大家继续前行,连着走了快两个时辰,众人才看到一座漂亮的小湖出现在眼前。 这时候所有人都异常兴奋,有人直接蹲在湖边就喝了起来。薛杉杉赶紧拉住想直接喝水的三熊,坚持让刘氏生火,要先将水烧开了再喝。 有几家看见薛家生火烧水便也照着做了,毕竟都记得之前喝沟水生病的事。薛杉杉发现就连婶子张氏都生了火,不由感叹人真的是吃一堑长一智。 薛杉杉在刘氏烧火的时候,从公寓里拿出两个大土豆,削皮后切成小块放入水中一起煮,让刘氏做一锅土豆粥,今天早上大家只吃了干粮,现在肯定饿得慌。 刘氏从来没见过土豆,但是薛杉杉说能吃她也不怀疑。等水开了,她又下了半斤米,便带着大丫和薛杉杉去湖边简单清洗。 这几日没有水,连她家最爱干净的二丫身上都有一股子馊味儿。 等三人清洗干净回去,粥也差不多好了,薛家一人喝了一碗土豆粥便赶紧睡下了。 第二日,一行人都睡了个大懒觉,直到快正午,阳光都刺眼了大家才醒来。 村长让大家在这里先休整一日,把路上要吃的干粮,要喝的水,要用的柴禾都准备好,吃完晚饭再讨论怎么走。 于是,湖边的炊烟白日就没有断过。每家基本都在烙好保存的馍馍。 刘氏有薛杉杉这个大粮仓,不止烙了灰面馍馍,还做了糯米砖、肉饼、蛋饼。刘氏发现土豆特别抗饿,也将两个土豆都煮了放好。 薛杉杉还是第一次看到糯米砖,一个有手掌大小,被刘氏压得紧紧的,刘氏告诉她糯米抗饿,饿的时候咬一口,都能吊一天的命。 刘氏又叫大牛拿了一些糯米砖和灰面馍馍给李大锤家,昨夜大牛已经知道大锤叔想将大花许配给他,现在刘氏让他给大锤叔家送东西,他反倒有些扭捏起来。 刘氏见他这样扭捏,便笑着打趣他道:“不愿意?你要不愿意我就叫大丫去送了。” 大牛可不是不想去,一听这话便立马提着东西跑了出去。 李大锤看大牛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家里刚烙好的饼,大牛摆手不要,赶忙说已经吃过了, 大牛瞥见大花文静的坐在一边不敢看他,李大锤的儿子李狗蛋又拉着他坐了过去,一离大花越近,李大锤便觉得自己脸上充血,不敢再动,连忙放下布袋便往回跑了。把李大锤逗得哈哈大笑。 各家除了准备吃的,还要准备充足的水,带的水壶不够装,各家男人又砍了几棵树做成了水桶、水盆,想尽力带上更多的水出发。 薛杉杉也乐的他们这样做,器具多了她也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三熊和几个半大的小子都去湖边捉鱼去了,大丫则带着薛杉杉和李家的大花、小花到湖边周围挖野菜,这里水分还算充足倒是长了不少野菜,薛杉杉甚至看到了野葱、野蒜和野姜,她赶紧都挖了扔小背篓里。 这时候,三熊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第17章 丰收 薛杉杉几人都听见了从湖边传来的惊呼声,心里一紧,都担心三熊遇到危险,赶忙跑了过去。 等她们来到湖的东面,竟发现是李大头的小儿子李山抓到了一条有成人手臂长的大鱼! 李山水性极好,在水中抠着大鱼的腮包朝岸边的人嘿嘿地笑。 这时,有人往砍树队伍的方向大喊:“李大头!快过来看,你儿子抓了条大鱼!” 李大头一惊,赶忙跑了过来,见着大鱼也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唤李山让他将鱼给抱上来。 周围的人见李山抓了鱼,便也叫来家里水性好的人下去抓鱼,可是湖里的鱼哪里有那么好抓,整整过了半个时辰,也只有李江抓了一条鱼起来。 村长看了半天热闹,想出了个办法,让各家把麻绳都集中起来,由几个妇人编织成渔网。 因是麻绳的缘故,渔网缝隙比较大,等渔网做好了后,村长便让水性好的李山和李江拖着渔网从湖中心再游回来。 众人都围在四周心里默默期盼,等李山和李江快上岸时,薛大牛和李狗蛋便跳了下去和他倆一起拉网,四人呼哧呼哧的扯着渔网向岸边走,感觉这重量应该是网到了不少鱼。 果然,当四人把渔网拉出水面时,渔网里竟有七八条大鱼甩着尾巴在里边儿欢快地蹦哒,就连最小的鱼也有一尺多长,最大的鱼虽然没有李山捕的大,但也接近了。 周围的人都欢呼跳跃了起来,李山和李江又拖着清空后的渔网下了水,他俩绕着小湖游了一圈才上岸,这次也网到了整整十四条大鱼。 两人又来来回回游了几趟,村长见已经捕了40多条鱼,便将四人都叫了上来。让每家都分了四条大鱼,又将剩下的六条鱼都分给李山和李江。 当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大家都喜气洋洋的提着分到的鱼走了回去,只张氏看着薛让提的鱼比薛平提的小了点,便不依不饶地要让薛让拿去重新换过,薛平哪里不知道她是见不得自家好一点,也不理睬她。一旁看见的妇人都对着张氏指指点点,她却像浑然不在意似的。 薛杉杉见自家分到的鱼中竟然有两条翘壳鱼,心中异常欢喜,翘壳鱼在她的前世界可一点也不便宜,因为肉质洁白细嫩,细刺较少,味道鲜美而深受喜爱。 薛杉杉本想做酸菜鱼来吃,可是这里确实差了太多调料,便让刘氏做蒸鱼。 刘氏一口答应了下来,让三熊将最大的一条翘壳鱼拿到湖边处理干净,又找了个大木盘装好。 刘氏将木盘放进锅里,薛杉杉突然想起了自己今日才摘到的野姜和野葱,赶忙用水洗净,分别切成葱丝和姜片又放进了鱼的肚子里。 接着,薛杉杉又从公寓里用蚝油、酱油和香油调了一盘香甜的酱汁儿。此时,刘氏已经将水烧开了,她又放了一斤左右的大米,想给家里做锅干饭吃。 薛杉杉等火烧起来了才将木盘递给刘氏一齐放入锅里蒸。 等蒸了快十分钟的样子,薛杉杉感觉鱼差不多快好了,她伸了双筷子进去将鱼肚里的姜、葱夹掉,把盆里的汤汁又倒进米饭中,在鱼上淋上了调好的酱汁儿,又放入锅中继续蒸。 可惜的是,在这里烧油会太明显,否则将热油淋在鱼肉上定会更加鲜甜美味。 薛杉杉默默算着时间,大概五分钟后便将木盆端了出来。 木盆一端出来便香味扑鼻,一旁打理鱼鳞的三熊也闻到了,一把丢下自己手中的鱼,跑来蹲在锅边不愿离去。 薛杉杉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喂他吃,这条翘壳鱼很大,鱼刺也大,薛杉杉让他要小心吃,别被卡了喉咙。三熊点点头,吐了一根鱼刺出来,又用心心眼看向薛杉杉示意她再夹。 刘氏看着他俩不由得笑出声来,对着三熊骂道:“家里就属你最贪吃,赶紧去刮你的鱼鳞去,别挡着我们做饭。” 三熊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但闻着香味还是不舍得离开, 打水回来瞧见这一幕的薛大牛一脚踢在了三熊的屁股上,他这才不甘不愿的去一边继续清理鱼鳞。 见饭快好了,刘氏便让大牛去喊薛平和二虎回来。 刘氏今日是用薛杉杉公寓里的大米煮了一锅干饭,翘壳鱼的汤汁也有不少流进了饭里,精制的米香中混入了点点的鱼香味,馋的大丫都在一旁吞口水。 薛平和二虎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家中的四人都围在锅边闻香味,不由觉得好笑。三熊见父兄都回来了,巴望着早点开饭,立马给他们递上了碗筷,自己则成为了筷子伸向锅里的第一人。 薛大牛几人也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鱼肉不仅一点都不腥,还鲜嫩多汁,好吃的想一口吞掉自己的舌头。薛杉杉尝了尝却觉得不够,如果能有热油的话,这鱼还能更加好吃。 不一会儿,这条七斤多重的翘壳鱼便被一家子吃光了,三熊和二虎将剩下的酱汁儿也倒入饭里,又拌了满满的一碗干饭。 刘氏煮的一锅米饭也被吃的干干净净,甚至连地上都没有掉落一粒米。 三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时满足极了。又舔着脸让刘氏明日还这样做,被刘氏斜了一眼,三熊便转头用星星眼盯着薛杉杉。 三熊脑子转的可快了,他知道每次他这样看着薛杉杉,薛杉杉都会心软。 薛杉杉见几个哥哥和大丫期盼的眼神,悄悄的给他们点了点头,兄妹几人都开心的欢呼起来。 见其他家都投来了疑问的目光,刘氏立马捂住三熊的嘴,没见别人家都只是煮鱼吃,几个孩子这样叫起来要是被别人知晓了,到时候该怎么去解释这些粮食的来源。 见刘氏虎着脸,所有人都很有眼色的跑开了。薛杉杉跟着大丫要去湖边,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野葱、野菜。三熊则继续去湖边和几个小子摸鱼。薛平带着大牛、二虎同李大锤商议要去周围再转转,寻思着能不能找到猎物,毕竟有水的地方存在动物的可能性更加大。薛家的每个人都在为前行的路努力做好准备。 等薛平回来时,也给大伙儿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第18章 改道 原来薛平几人发现了一片竹林! 竹林很近,从这里往东边再走两里路就到了,李大锤几人还留在林子里挖笋,薛平赶回来通知大伙儿赶紧过去。 众人一听,立马背上背篓让薛平带路。 薛杉杉也想去瞧瞧,但因为自己的小背篓已经装了不少“宝物”,刘氏便将自己的的背篓给了她,刘氏让大丫和薛杉杉一起去,自己则和三熊在这里守着。一路上大伙儿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就连已经年过不惑的村长都健步如飞。 很快,大家便见到了薛平说的竹林,现在虽然已经是秋日,但竹林里到处都冒着竹笋尖尖,薛杉杉听薛平说这片竹林可能正处于扩张期。 大家见着这片竹林也是眼睛冒光,有带着锄头用锄头刨的,有没带锄头用镰刀的,甚至有人锄头、镰刀都没有的,直接用手将竹笋两边的土刨开,刨出竹笋后,用脚一踩也能将竹笋弄出来。 薛杉杉也学着大丫的挖法,埋头苦干,甚至有一次挖到了一对“双胞胎”竹笋,薛杉杉越干越起劲,也品尝到了挖笋的快乐。 竹林里,凉风习习,大伙儿却忙的热火朝天,快天黑时,这片小竹林的笋子便被一群人都挖光了。每个人的背篓都装的满满的,就属李铁媳妇挖的最多,她的背篓满的都放不下了,剩下的竹笋用手抱了一大摞。 大伙儿都觉得今日真是太幸运了,早上家家户户分到了四条大鱼,下午还能找到这么多的竹笋,如果把这些制成鱼干和笋干,起码够家里吃半个月。 等所有人都回到湖边,便开始起锅烧水,家里的妇人还要趁着天还没黑透,将竹笋剥出洗净切成薄片做笋干。 等大伙儿忙的差不多了,村长便让李守通知每户派出一人前去商议接下来的行程。薛平和李大锤便一起赶了过去。 李诚在中间燃起了一堆篝火,村长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十个男人:“你们都来说说看,对我们去蜀地这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庄稼汉子们能有什么想法,让逃就逃,但是问他们去哪儿和为什么要去都是真的答不出来。 村长见半晌都没人说话,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地图,指了指金阳府与阜阳城的边界处道:“我们现在还在这个位置,如果还是去蜀地,我们还要经过这四个府城。如果只是为了能有口吃的,我们可以北上往京城方向走,这里更近一点,蛮子总不能打到京城吧。再说,这一路我们都在往西南方向走,但是灾情也确实越来越严重,接下来好不好再寻水也不清楚。” 李江看了一眼其他人,有点犹豫不决的样子:“叔,不能留在这里吗?我看这里挺好,有吃的又有水喝,等空了咱们还能起几座房子。” 村长叹了口气:“那你说为啥这附近没有人家?这里都是荒山,哪来的田?等把竹林吃空了你吃啥?这里离阜阳城这么近,你确定蛮子不会来这儿?” 见几人埋头沉思,村长顿了顿又道:“那就少数服从多数吧,看你们愿意北上去京城还是去蜀地。” 薛平倒无所谓,去哪里都成,只不过三熊和二丫肯定会更想去京城看看,现在家里也不缺吃食,他也想任性一把,带着孩子们去看看京城,如果不合适再走就是了。 高屠夫的姐姐嫁去了离京城较近的一个镇上,能有投靠姐姐的机会,他肯定是愿意的。李大锤是看薛平的意见,薛平家想去京城他也是愿意一起的。而村长也更倾向于京城,这一路走来,他也感觉越往西南边走,灾情似乎越严重。 剩下的六人本来就对去哪里没有什么执念,最终村长便敲定改道北上入京城。 大伙儿的笋干还没做好,于是村长又跟几人说好再呆一日。 十个男人决定了大家未来的方向,便回去通知家人。 薛平回到家,把今日村长商议的事儿给家里一说,果然薛杉杉和三熊都开心的不得了,有机会薛杉杉当然想看看古时候的京城了,况且能往最繁华的地方走,以后也能让薛家的后代更有机会能念书。 刘氏却有些担忧,薛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别想太多,如果京城日子不好过,我们再去其他地方就好,天下这么大,哪里我都能带着你们过日子。” 刘氏轻轻点了点头,今日忙的太晚,明日还要处理没弄完的笋子,天气转冷也要多准备点木材,便让大家赶紧睡觉。 谁知,今夜竟发生了一件让人意外不到的事。 第19章 冲突 这几日的夜晚,大伙儿都会燃起一堆堆篝火,篝火旁边会放着不少寻来的石头,上面烘烤着笋片和鱼。 可就这天早上,刘氏发现自家石头上的鱼和笋片不见了大半。 因为湖边没有别的流民,村长这几晚都只安排了两个人守夜。而昨日薛平家也没人被安排到,所以就都睡了过去,没想到却给了偷东西的人可乘之机。 薛平将食物丢失的事情告诉了村长,村长本来以为大家共患难了这么久,又或多或少都有着血缘关系,最重要的是,这两日大家刚找到这么多食物,怎么可能会有人做出这种事的? 因为薛平家的食物被偷也闹得大家人心惶惶,村长沉思半天还是决定召来昨夜守夜的人,又叫李守通知所有人都过来,一定要将偷东西的人找出来。 昨日,李诚和李大海守的是上半夜,高屠夫的媳妇邱氏和薛让的媳妇张氏守的下半夜。 据李诚讲,上半夜他和李大海都没有睡着过,两人在自家篝火前兴奋地交流了好一会儿捕鱼经验,而且这期间不止没看见过远处有人过来,连休息的地方也只有李江的娘和李大嘴的媳妇儿起来过,但很快又去睡了,并且这两家和薛家隔得都远,那点时间是来不及偷东西的。 众人心里清楚两个女人大约是起来上厕所,李诚一个大小伙儿肯定不好意思说出来。 村长又问了问邱氏和张氏,没想到邱氏犹豫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我昨夜好像不小心睡着过一会儿,但时间应该没有太长,我醒着的时候确实没有见到什么人靠近薛平家。” 众人又看向张氏,张氏一脸不耐烦道:“昨夜我也什么都没看见过!怎么就他家丢了鱼和竹笋呢?该不会是他家根本就没丢,找个借口想让大家分点食物给他家吧。” 都是一个村的人,大家哪里不清楚薛平和刘氏的为人,可这时候就算有人怀疑是张氏,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拿的,只得暗自提醒,自家今后在路上休整的时候可要离她家远一点。 本来众人以为这事会被不了了之,薛平家只能自认倒霉。 可突然,薛让从人群后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麻布袋子,薛让把袋子扔到了张氏面前,张氏突然慌张起来,一把抱住袋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让。 薛让从她怀里将袋子扯了过来,递给薛平:“二弟,这是你家的两条鱼和笋干,你点点看。” 刘氏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对薛平点了点头。薛平怒道:“我薛平自认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可你为什么处处要与我家作对?!” 周围的人都对着张氏指指点点,她气得理也不理,歇斯底里地上前扑打薛让,嘴里尖叫着:“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又要帮着他们!那是我家的粮食!是我的!是我的!” 薛让这次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只是躲闪,他抓住张氏的手腕,将她捆了起来,又对村长道:“叔,是我没管好她,就把她交给我来处理吧!” 村长沉默了一瞬,刚想说话,又被薛让打断:“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给她教训的,到了京城我会休掉她,这一路上我也会捆着她,不会再让她闯祸的!” 村长听了后便也不再说什么,既然薛让已经保证了,自己就不再做惩罚了,况且休妻已经是对张氏最大的惩罚了。 薛杉杉看着此时有点疯癫的张氏,她也不明白张氏为什么总是要针对自家。她悄悄问大丫,却被大花的娘王氏听见了,王氏这才告诉了她倆前因后果。 原来,二十多年前,老薛家的两个儿子都喜欢上了隔壁村的刘英,也就是现在的刘氏。可是刘英偏偏相中了薛平,于是两兄弟的娘便又给老大薛平重新选了个媳妇,也就是张氏。 薛让心里不痛快,也和薛平关系越来越疏远。张氏比刘氏先进门,不知怎的竟知晓了此事。于是她在刘氏进门后便吵着要分家,还不让薛平两口子带走一亩田地。而薛让因为喜欢的人嫁给了弟弟,无论张氏怎么闹也不管,最终这两兄弟便因为分家的事,从此断了往来。 薛平的父母后来也有帮衬着薛平一家,可毕竟没有一点田地,薛平家的日子到底过得苦了一些。 后来,张氏见刘氏夫妻恩爱,生了一个接一个的男娃,更是眼红的不得了,隔三岔五的便要来找刘氏的麻烦,也让两兄弟再也回不到从前。 薛杉杉听说了后,大吃一惊。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么狗血的原因,果然狗血的剧情都来源于生活,不由得八卦之心燃起,追着王氏问细节。 王氏又讲了以前薛平追刘氏的事,两人听得哈哈大笑。 刘氏当然知道王氏又再讲以前的事了,也并不理睬她们,手里拿着薛杉杉从公寓里拿出来的灰布为薛平和几个孩子做鞋子。 薛让得了村长的允许,便将张氏带了回去,也不给她解绑,将绳子的一头绑在了板车上。 张氏从听到薛让说要休了她便不再言语,只用恶狠狠的眼睛盯着他。 一旁的儿子和媳妇儿也不敢看她,两人蹲在一旁不说话,只唯一的女儿薛珠哭哭啼啼地让薛让放开她娘。薛让也不应她,把自家的粮袋都交给了小张氏保管。 张氏见薛让把粮袋子给了小张氏,嘴里便开始大声叫骂,从薛家的祖宗爷骂到薛让,骂得薛力都觉得自己像不认识娘了。 等张氏骂累了,又开始拍着大腿哭,可是薛让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砍柴,张氏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以往,薛让最怕她哭了,每次只要她开始哭闹,他都会妥协,甚至连之前分家也是一样的依她。 晚上,张氏见儿子薛力带了灰面馍馍走了过来,便对着薛力哭道:“你去跟你爹说,娘知道错了,让他不要休了娘,如果他真的休了娘,娘可该怎么活啊……” 这毕竟是亲娘,薛力虽然觉得是张氏不对,但也不愿见到她今后独自一人。他答应下来,把馍馍给张氏放下后,便转头去找薛让了。 薛让这时正在做木桶,见他来了,便说道:“你也不用来劝我了,我心意已决,听她说自己要改已经无数次了,可她哪次改过?这次家里都不缺食物,她也要拿你二叔家的,不就是眼红最近人家吃得好吗?难道以后你二叔每过一次好日子她都要去使坏?” 薛让见薛力有些触动,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你娘,不过你还是放心罢,谁家活不下去了,你娘也能活下去,等到了京城的落脚点,你就带着她过,我自己一个人过。” 薛力一惊,本来还想要劝说的话却再也吐不出来。 薛让做好一个木桶,递给了他:“拿去装点水吧。”便不再理他,转身拿出木板继续埋头做了起来。 第20章 离开 这边厢,薛平家一家人正高高兴兴地商量着晚上吃什么,三熊本来还想吃昨日的蒸鱼,可因为有了新鲜的竹笋,薛杉杉便想给大家做锅竹笋炖翘壳鱼。本来,三熊有点不乐意,但是薛杉杉再三保证竹笋炖鱼和蒸鱼一样好吃,三熊又开心地提着鱼去河边清理了。 今日,村长又组织大家捕了不少鱼,这次每家更是分到了整整六条大鱼。薛杉杉挑了其中最大的一条。剩下的鱼便由刘氏用火熏制,做成了腊鱼。 等三熊把洗干净的翘壳鱼带回来,薛杉杉已经做好了七个煎蛋。毕竟这几日,大家已经习惯了刘氏每日都能捡到鸟蛋。 薛杉杉把鱼放入锅里,将翘壳鱼煎得两面泛黄,才放进木盘中,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鱼的鲜味。 刘氏将新鲜的竹笋切成丝,放入热水中焯了一会儿,又泡进凉水,如此反复多次,才将笋丝和鱼一起放进了木盘中。 薛杉杉在鱼的肚子里放了几片野姜片,等刘氏重新烧开一锅水后,把鱼和笋丝又放了进去。等了一会儿见差不多了,薛杉杉又往锅里加了几块姜片,这才让三熊把火拨得小一点。 薛杉杉将锅盖盖上,又小火焖了几分钟,才从小背篓里拿了盐、味精和胡椒放了一点进去,继续焖煮。 刘氏这时候拿了十个馍馍出来,这个馍馍可不是观音土跟野菜做的,而是用的薛杉杉公寓里的面粉和鸡蛋做的,不仅耐放抗饿,关键是吃起来还特别的香。 又等了好久,薛杉杉才让三熊把火熄灭,等再次揭开锅盖的时候,三熊便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了,还看到了奶白奶白的鱼汤。心里想道二丫果然没骗自己,开心地围着大锅戳手手。 刘氏给大家盛了七碗奶白色的鱼汤,将鱼和笋丝单独放进了木盘中,又给每人发了一个馍馍和一个煎蛋。 三熊眼巴巴地看着刘氏要最后才发给自己,不由得有些着急。 大牛和二虎将煎蛋夹在饼中,又蘸了点碗里热气腾腾的鲜美汤汁儿,等放进嘴里的时候汤汁儿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三熊再也忍不住,直接用手就往木盘里伸,被刘氏一筷子打在手上,便龇牙咧嘴地喊痛,见刘氏把馍馍和煎蛋递了过来,立马又咧开嘴傻笑起来。 刘氏翻了他一个白眼,也坐下和大家一起吃了起来。 最后,一锅鱼汤和十个馍馍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手臂长的鱼也只剩下了鱼骨架。 薛杉杉看到大家吃得一脸满足,也开心起来。仔细看看,薛家所有人似乎都长胖了一点,连自己的手腕都不再骨头突出了。 明日卯时便要出发,吃完晚饭,一家人一起洗了个干净,又把东西都收拾好。薛平检查了一番,没什么问题便让大家赶紧睡觉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睡觉的时候,大家身下都铺了一层干草,刘氏每日都是抱着大丫和二丫睡的,三个人一起盖着刘氏做的小棉被,也并不觉得冷。四个男人睡觉都穿着刘氏做的厚衣服倒也觉得暖和。吃得饱,睡得暖,薛家很快的便都睡着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村长便敲着锣让大伙儿赶紧出发,薛杉杉揉着眼睛还不怎么清醒,嘴里就被刘氏塞了个水煮蛋,手中又被塞了半个馍馍。 村长见所有人的装备都满满当当,甚至东西比刚出发的时候都还要多,一张老脸似乎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村长觉得自己是没几年好活了,但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带出来的人能够一个不落地好好活下去。甚至以后日子好了,还能带着他们回到家乡清平县。 大部队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村长带着大家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一路上,众人都不舍地回头,想再看这座漂亮的小湖一眼。随着小湖慢慢消失在地平线的那端,众人又都坚定地转过头来,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希翼,继续朝着远方前行。 第21章 濉洮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重新回到了来时的小路上。 众人没料到,仅仅才三日过去,路上却多出了许多流民,眼前起码就有数百之多,李家村的七十一人混在其中也并不显眼。 对于他们的突然出现,周围的流民只是瞧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每个人似乎都是行色匆匆地往前赶路。 村长喊住一个正独自上路的流民,询问道:“后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条路上为何多了如此多人?” 那人皱了皱眉头,又好奇的打量着村长一行人,才道:“你们还不知道吗?蛮子已经到了阜阳城下了。州府大人大义,开了府城的后门让百姓快逃,自己和军队要死守阜阳城!你们居然还不知道,赶紧跑吧,阜阳城恐怕撑不了多久的……” 这人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径直走了。 所有人听完都心中一惊,不由得都看向村长。村长瞧见大伙儿茫然无措地眼神,叹了口气,让大家赶紧加速前行,尽快到达金阳府。 三日后,一行人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离金阳府城最近的濉洮县城。 由于一路上不敢浪费时间寻找水源,大伙儿带的水基本都见底了。村长便打算带着众人去濉洮县城碰碰运气,补充水和食物,顺便看看能不能将之前猎的狼皮卖出去,换点粮食和衣物。 这还是薛杉杉第一次进古代的县城,看见眼前的城墙还是用黄土堆砌而成的,薛杉杉可以判断出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还处于比较低的水平。 薛杉杉听薛平讲,大周的县城基本都建有城墙来保护免受敌军入侵。一般情况下,城门是有士兵看守的,只有持有路引或者户籍的人才能进入城内。 而县城的集市、庙宇和城门附近是可以比较容易地进入,有的县城或府城也会为躲避战乱或者逃荒的人们开放城门,不过这通常要根据县太爷和州府大人的意愿了。 濉洮县的城门口来来往往有不少流民,值得庆幸的是县老爷并没有拒绝流民进入。 因此,只需要出示户籍,薛杉杉一行人就很顺利的进去了。 一进城门,大家都好奇的四处张望,尤其是队伍里还是有不少人从来没进过县城。比如薛家的三熊、大丫和薛杉杉,三人哪里看到过这么热闹的场景,连看着一些流民聚集在街口向当地人乞食都觉得很是稀奇。 各家的需求都不太一样,村长便让他们分头购买所需,两个时辰后在北城门集合就行。 薛平打算带着一家人去集市逛逛,便向路过的一个大汉打听,大汉指了指西边,让他们一直往西边走就能看见集市。 薛平赶忙谢过,又让大牛和二虎看好三个弟妹,别到了集市给人群冲散了,被拍花子给拍了走。两兄弟一口应下,大牛两只手分别牵着大丫和薛杉杉,二虎也紧紧握住三熊的手腕。 濉洮县县城并不大,没走一会儿就到了集市口,集市口果真人不少,路的两边都站满了人,集市没有专门搭棚,要卖的物品都是直接放在商贩脚下。 薛杉杉看到集市上有卖粮食、种子、瓷器、猎物等等,种类很多,眼睛都看花了。路口还有一个大娘推着蒸笼卖肉包子,薛平花了十四个铜板买了七个包子给家里人尝尝鲜。薛杉杉咬了一口,感觉这包子肉还挺多的,虽然没有前世的包子好吃,但是比这几日啃干粮要好吃多了。 七人又逛了一会儿,刘氏买了一匹粗布。薛杉杉公寓里的布太好了,刘氏不能直接做给他们穿在外面,想着可以买匹粗布给他们做套在外面的衣服。 集市上的布还是挺贵的,一匹布就要两百个铜板。不过,针线倒是可以随便用公寓里的,薛杉杉的小背篓就存着不少。 薛平瞧见一个卖皮货的商贩,他赶忙从板车上拿出四张狼皮,问道:“你收狼皮吗?” 皮货商把狼皮拿在手里仔细检查,过了好半晌才说道:“你这三张皮子上完全没有伤痕,处理的也不错,算的是上品,”又手指着剩下的一张道:“但是,这张的肚子上有两道刀痕,我只能拿来做边角料了。” 薛平知道他没说错,问道:“那你能出多少?” 第22章 惨剧一 在回去的路上,薛家也碰见了李江和李大头家在卖狼皮。可能是皮货商才收了薛平的四张狼皮,存货足够。加上两家的狼皮伤痕较多,货商给他们开价比较低,两张狼皮只肯花一两银子买下来。 李江和李大头商量了下还是没舍得卖,如果拿到府城说不定能换二两银子,货商见他俩不卖也没挽留,他只是个小摊贩,身上也没那么多现银,今日收了四张狼皮已经垫进去不少了。 薛平跟两人打了招呼,又告诉他俩城北巷子有人家卖水,便先跟两人道别。 薛平一行人推着板车,问了好几次路才来到城北小巷,瞧见一户人家有老妪坐在门口缝补着衣服,刘氏便上前询问道:“大娘,这里可以买水吗?” 老妪抬头仔细地打量了会儿他们,便猜到几人是刚来的流民。她点了点头,往屋里喊了一声,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便走了出来,问道:“一桶水一个铜板,你们要多少啊?” 薛平走上前,笑着回答:“我们要四桶就好。” 说完递给他四个铜板,男人接了过去,又让薛家人将装水的桶给他,他去打来给他们,薛大牛几人便将板车上的两个木桶卸下来给他。 在几人等水的时候,老妇人笑呵呵地从屋内端来一碗清水递给他们,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水的呀?” 大家挨着喝了一口,刘氏笑呵呵地将碗递给她,回道:“谢谢大娘,我们在西边集市上买了一个妇人的酸菜,妇人告诉我们这里能买到水的。” “哦,那应该是我媳妇儿,她今日去集市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见薛家一家子都和和气气的,老妇人也愿意多唠叨几句。 “我们是从乐安府的清平县过来的,那里不是蛮子打过来了吗?我们也没办法,只能逃了,如果不是战乱、饥荒,谁不愿呆在家乡啊......” 老妇人见几人眼中带着哀伤,也不由得同情起来:“那你们要去哪儿啊?这两年老天爷发怒呢,不仅干旱还遇到蝗灾,外头也没得吃的吧?” 刘氏也没提要去京城的话:“是啊,我们这不都三天没找到水了,一路上也是风餐露宿,好在我们是一个村儿一起逃的,遇到事儿也能互相帮忙,不过我们来时路过阜阳城,听说蛮子已经到了阜阳城下了......” 老妇人一惊,着急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娘,我们也没看到,我们没从阜阳城出来,但是路过的流民很多,我们也是听那里的流民说的。”刘氏不敢把话说死了,现在阜阳城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他们的确不知道,她也只是想提醒一下这位给他们水喝的大娘。 这时,男人从屋里出来,将两个木桶递给了薛平,薛平一看,两个木桶都满满当当,不像只有四桶水。 男人见他看了过来,只憨笑着咧了咧嘴。 薛平也不再多说,向他拱手道谢,便带着家人离去。 老妇人见他们渐渐走远,回头对男人说道:“赶紧去把你媳妇儿喊回来罢,说不好我们也要跟他们一样了!” 男人一惊,赶忙应了下来,转身便往外跑。 薛平本来打算带着家人,直接去城北出口等大部队集合的。谁料到,几个孩子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在路过一个说书先生的茶铺时,薛杉杉和三熊便怎么也不愿走,三个大的看起来也很是想听。 薛平无奈,只得花了六个铜板点了两杯茶,让几个孩子坐下来听。 薛杉杉惊讶地发现这个说书先生不止会讲故事,居然还会讲时政,只是说的真伪还有待验证。 在他的讲述下,如今的周朝已经被一分为二。目前,他们所在的地方叫北周,南边还有一个政权叫南周,南周是北周皇帝的叔叔建立的。最近因为北边连续三年大旱,北周和蛮子的日子都不好过。 最北边的蛮子要活不下去了,便开始攻打北周,抢夺北周的财物,掠杀北周的百姓。 但说书先生的故事只收集到了嘉庆关,似乎并不知道嘉庆关已破。时政故事讲完后,说书先生便又开始讲起了书生小姐的爱情故事,薛杉杉听了会儿便不再感兴趣。 眼看时辰快到了,薛平一把架起还沉浸在赶考书生和宰相千金的美好相遇故事中,无法自拔的三熊,催促大家赶紧往城北赶去。 等薛平一家出现时,大伙儿都已经全部赶到了。村长点了点人数道:“七十一,一个也没少,咱们这就出发喽!” 众人便推着板车随着村长慢慢走出了濉洮县。一路上大伙儿都互相交流在濉洮县城里买卖了什么。 李铁媳妇说她将家里剩下的笋干拿到了集市上,竟卖出十三个铜板,去换了半斗粮食。李江和李大头家还剩了好几条腊鱼,也在集市卖了换成粮食。 有两家没买到水,大家也互相匀了点,能让他们熬过这两日。 薛杉杉发现出城的这条路上也有很多流民,这些流民也跟他们一样成群结队的,很少再见到单独出发的流民了。薛杉杉也不知道是人数较少的流民为了自身安全都聚集成了一个队伍还是落单的流民已经不在了。 晚上依然吃的干粮,大家用馍馍泡着烧开的水吃。刘氏做的有普通馍馍和白糖馍馍,每次白糖馍馍都更受大家的喜爱。 薛杉杉见自己一行人吃饭的时候,不少流民都看了过来,明显发现自己一行人吃得比他们要好得多,大部分的流民都只是吃野菜饼充饥,看起来饼可能也是用树皮和观音土做的。甚至一些流民什么也没吃,一群人就静静地躺在地上,或者看着他们这些吃饭的人。 有几个小孩因为嘴馋,跑到他们身边,薛杉杉见大人也并不阻拦,只眼睛发红的看着他们手里的食物。 薛杉杉本来想将手里的面饼分一些给这些小孩子,可是却被他们盯的有点发毛。李家村的人不得不把这些小孩子都给轰开,小孩子们也不说话,只是站的远了一点,可依旧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们。 等他们都吃完了后,小孩子们才回了自己家,可薛杉杉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第23章 惨剧二 夜晚,村长将大伙儿都聚到了一起,周围燃起了五、六个火堆。 因为附近流民多,大伙儿担心出意外,便商议了由八个人分成两个组守上下夜。村长沉思片刻,又让所有人都握住手里的武器睡觉。 可就在凌晨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守夜的人便赶紧将大伙儿都叫醒来。 虽然燃着火堆,可大伙儿到底看的不够清楚,众人只听到打斗声很快消失,又紧接着传来女人和小孩的哭叫声。 薛平带着三个儿子,手里拿着武器将家里的三个女人围在了中间,刘氏则紧紧地抱着大丫和薛杉杉。 等周围的人都陆续燃起了火把,薛杉杉在火光的映射下,依稀看到六个拿刀的男人将三个女人和小孩绑了起来,地下还有三个男人倒在了血泊中,看上去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看着这六个杀红了眼的男人,周围没人敢上前阻止。薛平和大牛几人对视一眼,拿出弓箭对准其中一人,正准备射箭时,村长却阻止了他们。 六个男人将地下的尸体用绳子绑了,一人拖着一个往树林里走去。可能是发现带不走这么多尸体,最后只得扔了一个最瘦小的。 这是薛杉杉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见到杀人的情景。 薛杉杉其实很清楚,如果不是他们这群人人多,现在躺在地上的很可能就是他们了,显而易见,他们身上的食物更多。 村长走了过来,拍了拍薛平的肩膀道:“大平,我知道你想杀了那群人,可是,叔已经经历饥荒好多次了,你能杀的完他们吗?你以为他们就只有六个人吗?其中一人我白天看到过,他们一群人至少有二十个壮年,就算你杀了他们,剩下的人不会跟着我们报复吗?我们还带着这么多家人。” 薛平几人沉默不语,薛杉杉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谁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薛杉杉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群昨日未吃过食物的流民在六个拿刀男人走后,便将地上剩余的一具尸体拖了过去,薛杉杉以为他们是要埋葬了他。结果,却看见有人开始起锅烧水,有的人家家里没有水,便搬了几个大石头放进火堆中。薛杉杉刚开始还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可当她看到七八个人围着尸体开始切割分肉时,她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当分到肉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几个小孩甚至开心地拍手欢呼时,薛杉杉觉得他们又可怕又恶心。 李家村众人也都惊的不行,几家男人都去找了村长,村长年纪大,当然知道这群人很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吃尸体了。而且,之前的六人带人回去更是连尸体都没放过,可能也是打着吃人肉的主意,几家人商量了一会儿,便由村长决定,要举着火把趁夜离开这里。 见李家村一大群人要走,有几个今日还有食物吃的流民也想跟着离开。 最后,只剩下吃尸体的一群人没有离开的意向,他们看着李家村的人离开也没有表情,只有几个小孩子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薛杉杉不敢揣测这些孩子难过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被那一幕刺激地说不出话来,刘氏担心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薛平没想到薛杉杉反应这么大,将她从刘氏怀里抱了过来,告诉她:“二丫别怕,爹、娘、哥哥、姐姐都在身边,爹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薛杉杉背上全是冷汗,感觉眼前都是被切割开的,一片一片血红的肉,压根听不清楚薛平在说什么。薛大牛将她放到薛平的背上,用布条紧紧的绑在薛平的身上。现在他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薛杉杉在薛平的背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看到这一群人似乎陷入了之前六人的陷阱中,被他们抓了起来。 第24章 接受 “二丫、二丫,赶紧醒醒!” 这时,薛杉杉感受到有人在轻轻拍打她的脸,她努力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面带急色的刘氏和大丫,而自己正躺在刘氏的怀里,原来那只是一个梦,还好只是一个梦! “娘,我好怕!”薛杉杉紧紧抱住刘氏。 刘氏接过大丫递过来的湿帕子,给薛杉杉抹了抹额头和颈窝:“二丫乖,你别再睡了,你发着烧都睡了好几日了,娘和爹都担心得紧,你看,我们已经甩开那伙人了。现在这里只有李家村的人,我们都很安全的,你先喝口水,啊?” 说完,将帕子递给大丫,又端起一碗水递到她嘴边。薛杉杉现在不想吃任何东西,可是看到刘氏和大丫担心的眼神,只得就着刘氏的手喝了一口。她没见着薛平,便又忍着眩晕坐起来到处张望。 “你爹和你大哥在那边睡着了,你二哥跟村里的人去周围巡查去了,应该就快回来了。”薛杉杉点了点头,见着爹和大哥睡着的身影也就放心了,不过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刘氏见她难受的样子,给她在板车上垫了一层被子,又将自己的棉衣包裹在她身上,将她抱到了板车上躺着。 大丫一直陪着薛杉杉说话,又告诉她这里已经是金阳府了,他们从那天起就一直往前赶路,甚至尽量不往人多的地方走。直到今日路过了一条小溪,村长便让大家停了下来,先休息一日。 这几日薛平和薛大牛一直换着背她,两人也累坏了,便趁现在没到晚上,赶紧睡觉补眠。 大丫还告诉她,昨日高屠夫家的牛在路边排了一点粪便,也被几个流民哄抢着拿走了,如果不是李家村人多,手里又拿着武器,高屠夫一家肯定是没办法保住这头牛的。但大丫没有告诉薛杉杉,这几日的路上,他们还见到了好多饿得快死的人,有些流民甚至就守在这些快断气的人旁边,更有甚者,直接在倒下的人旁边烧水,只等他们咽气便要分食。 刘氏熬的粥也好了,她把薛平和大牛叫醒过来。薛平两人起来都第一时间看向薛杉杉,见她醒来了便高兴得很。只不过看见薛杉杉凹陷的脸窝又难过起来,最近家里吃得好,所有人都长了肉,连大丫和三熊都长高了不少,本来二丫的脸也饱满起来,不再像以前大头娃娃的样子,可惜这几日未进任何食物,脸上好不容易长的肉都快没了。 薛二虎和村子里的人也回来了。据他们所说,周围有个小村庄,可是他们看了村里并没有人。可能全村人也跟他们一样一起逃荒去了,附近还有两群流民,可是人都不多。这些流民看起来精神状态还好,不像是要吃人肉的样子,不过也不好说,反正大伙儿今夜的戒备不能放松。 这时,高屠夫那边叫了儿子高发来挨家挨户通知,他们家把牛杀了,如果有想买肉的都可以来,一斤肉换一斤粮食就行,也算感谢乡亲们帮着他一起守护这头牛。 高屠夫也知道光靠他家是保不住牛的,现在的牛基本走到了哪里都是个靶子,尤其吸引流民的注意。他也怕给自家和大伙儿招来祸事。于是狠了狠心,正好趁着这里有条小溪,将这头老牛给杀了。 大伙儿一听一斤粮食换一斤牛肉都十分心动,每家基本都换了三四斤。刘氏让大牛提了六斤之前买的大米跟高家换了六斤牛肉,等大牛提了新鲜的牛肉回来,刘氏又分成了两份,让大牛给李大锤家也送了两斤去。 李大锤本来不要,这一路上薛家已经送了不少粮食了。因为狼皮没有卖出去,昨日家里带的粮食就已经见底了。 自己厚着脸皮去找平哥借粮食,谁知平哥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了一袋已经做好的馍馍,解了自己家的燃眉之急。现在馍馍还没还,平哥家又拿了牛肉过来,李大锤不好意思再拿了。 见李大锤又将牛肉送了回来,刘氏赶紧塞到他怀里,笑呵呵地道:“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咱们可是一家人,要不是这是在路上,不能给孩子办嫁娶之事,怕委屈了大花,两个孩子都该成亲了罢。” 见李大锤憨笑着点头,刘氏又说:“我家大花还是你们照顾呢,这点肉算不得什么。” 李大锤听得心里感动,便也不再推脱。 刘氏从锅里舀出六大碗粥,又拿了一点牛肉出来,将肉剁得碎碎的放进锅里,想要单独给薛杉杉做一碗牛肉粥。 薛杉杉有大丫陪着说话,心里已经好了很多,不是她接受能力差,是她一个接受了二十多年种花教育的女孩子,先是有人在眼前被杀,又看见一群人分尸、煮尸,直接被吓懵。现在好转了后,也能慢慢接受起来,甚至主动问起大丫小时候是否见过吃人。 大丫没料到她会主动问,沉默了一瞬还是老实告诉薛杉杉:在她七岁的时候,村里曾经来过几个逃荒人,当时家里还不像现在一样穷,刘氏让她给了其中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一碗粥喝。那女人一时清醒一时不清醒。可在她清醒的时候曾听她讲过,她家本来是一家三口去逃荒,结果两岁的儿子因为太小没受住,先饿死了。当时,她也饿得晕倒在了地上。她男人本来想将儿子给埋了,可是出去的时候,看见有逃荒的人已经饿得挖别人的坟墓找尸体吃。于是,她男人看了看手里的儿子,想着儿子给别人吃了不如自己和妻子吃了好,说不定夫妻俩还能靠着儿子活下去。便烧了一锅水将儿子煮了,等她醒来后,她男人端来一碗肉汤来喂她,她已经是饿得两眼发黑,一口气就将肉汤喝光了,还问了她男人再要了一碗,甚至觉得这是此生吃过最好吃的食物。这锅肉,夫妻两人吃了三日,也确实因为这锅肉,两人当时才没有被饿死。可后来当她洗锅的时候,发现锅里还剩了一个小孩子的残骸。等她问了起来,她男人才哭着告诉她实情。 而至于她后来为什么疯疯癫癫的,她男人去哪儿了,大丫跟刘氏也再没有听她说起过。 第25章 金阳府 薛杉杉听完心情有点沉重,她沉默了半晌,对着大丫道:“大姐,我们全家一定都会活下去的。” 这个世界还没有土豆,薛杉杉发誓,她一定要尽快的将土豆在这个世界种植出来,并且推广出去,让这个世界的粮食能大幅增产,虽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能吃饱,但至少可以因为有了被誉为防灾食物的土豆,能够救活更多的人。 大丫摸了摸薛杉杉的小脑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笑着对她说:“对呀,我们家有二丫,这路上可就再也没挨过饿了呀。” 这时候,刘氏将做好的牛肉粥端了过来,又一口一口地喂给薛杉杉喝。 等薛杉杉喝完了粥,发现自己还有点发烧,便赶紧从公寓里拿出退烧药吃了下去。当然,她也很快在药物的作用下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薛杉杉便被刘氏叫醒,让她起来喝粥。 本来,她感觉自己除了乏力一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薛平和大牛仍坚持要她躺在板车上。 一行人很快便根据地图上的指引,来到了金阳府。 大伙儿计划着先进金阳府将狼皮给卖了,补充一些已经所剩不多的粮食。 可等他们走到金阳府城门口,却见城门紧紧闭着,城外坐着上千流民,城墙上似乎有斥候注视着流民的一举一动。 一行人找了个离人堆较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村长便带着李守和薛平几人去打听情况。 村长瞧见有一队人的领头也是个老者,便带着几人走了过去,拱了拱手问道:“这位老人家,我们一行人是初到此处,想进金阳府,您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老者见他们几人也算有礼貌,也拱手回礼道:“金阳府不让流民进去,说是蛮子要来了,我看是担心我们这些流民闹事吧。不过好在每日午时,金阳府里的大户倒是会在城门口开设两个时辰的粥棚,今日你们就可以去领,只不过啊,粥里可没多少米粒,一天一碗可活不了人哦!” “那老人家为何不带着大伙儿离开这里?” “离开?离开了又去哪里呢?我们从西边的双陇县过来,拼着一口气走了三个府城,身上的粮食早吃光了,除了每日在这里等一碗粥,再寻点野菜吃,还能去哪儿啊?只是在这里等死而已......” 老者说着眼睛湿润了起来,又道:“看你们的境遇还没到我们这个地步,能走还是赶紧走吧,你们瞧,那边可是吃过人的。” 村长大吃一惊,虽然灾荒年间时有吃人的事发生,可被官府知道了,还是死罪:“他们还敢在这里吃人?上面的士兵不管?” “现在他们还有口粥喝,吃的也都是饿死的人,打着埋尸体的幌子,去那边的林子里吃。可来这儿等施粥的人越来越多,里面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粮食拿出来施,这粥中的米粒是一日比一日少,等到粥都没了的时候,那群人还会不会只吃死人可就不知道了。” 村长几人又问了几句,便谢过老者,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等村长将打听到的事情与众人一讲,大伙儿都急红了眼,留在这里最后可能也是饿死,继续往京城走,大多数人的粮食也撑不了多久,可能也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众人意见开始不统一,有的说趁着粮食还没吃完,赶紧离开。有的说留在这里每天还有粥喝,万一哪天州府大人决定打开城门救济流民,那大伙儿也能活下去了。 众人争论半天也没争论个结果出来,便一同看向村长,让村长拿主意。 村长考虑良久,最后才拍板:再等一日,看看施粥情况和周围的生存环境再决定要不要离开。 薛杉杉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大家争论完后,她将薛平拉到离队伍十米远的地方,悄悄和薛平商量。 “爹,从我们来这儿起就已经出现了两群人。现在放眼看去,起码有一千多的流民,蛮子很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个时候开城门放这么多流民进去,如果金阳府没能力安置下这些人,等两军开战之时,金阳府不但要面临外敌,里面的流民也是一大隐患。可如果金阳府不开门,等蛮子来的时候,外面这么多流民蛮子也要清理很久,这个时候再开城门迎战,金阳府的胜率会高出不少,有时候为了大多数人是能牺牲掉少数人的。” 薛平一听,也觉得薛杉杉说的有道理,可是他又为难起来:“就算我们打算走,好几家的粮食也见底了,咱家要是把所有粮食拿出来倒是够大伙儿吃,但是怎么去跟他们解释,我们家有这么多粮食?” 薛杉杉也是顾虑此事,她缓了缓道:“我把空间里的土豆存了有一小背篓了,大概有二十多个。我想在路上的时候,找个地方把它们埋进土里,然后你给挖出来,让没有粮食的几家分几个,一个土豆和路上的野菜或者树叶混合吃,应该可以够一家人一天的食物。” 薛平点了点头,他是吃过土豆的,那玩意儿比米面都抗饿,这可能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一家人能熬个几天,路上不可能一点食物都找不到。 等两父女商量完了,村长那边也通知大伙儿到时候排队等施粥了。 薛平家留了大牛和二虎看守板车,别家也留下几人,其余人都拿了竹碗,跟随着村长前往城墙右边排队。 薛杉杉见一群士兵先开了小侧门,在棚子外站了一列,又有六个士兵抬了三个大缸子走了出来。见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约莫是小队长的士兵脸色也不是太好。他很清楚,这都是府库中的粮食,可金阳府也同样是遭了灾的,存量也不多,如果每日都如此,内城的人也会没得吃的,可如果不施粥,不仅是让这些老百姓去送死,更是可能会引起流民反叛,到时候蛮子还未来,金阳城可能就破于流民之手。 第26章 施粥 一个士兵走到粥棚前,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声喊道:“所有人都来排好队,不能插队,每个人也只能打一碗,如果发现有强抢别人碗里的粥,或者耍小聪明来打第二次的,我们会直接将他驱逐!” 所有人都安静的照做,薛杉杉没有见到插队或者抢夺别人饭碗的事情发生,看起来社会秩序还在。大部分的人都是拿到粥后就在城墙门外,有士兵能见到的地方一口喝掉。 很快,便排到薛杉杉了,薛杉杉捧着竹碗上前,舀粥的士兵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舀了一勺到她的碗里,又立马示意下一个。 旁边的士兵吆喝着让她赶快离开,薛杉杉立马端着碗退到了一边。她低头瞧了瞧碗里的粥,只见碗里的米粒就只有底部浅浅的一层,连自己家平日煮的米汤都比这粥要浓绸的多。 薛杉杉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感觉有点豁口。应该除了米还加的有糠末,这东西吃不死人但也没什么营养价值。 薛杉杉看了看周围,见所有流民都是一脸满足,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所有人脸色都是异常的苍白,一看就是亚健康的状态。 前世她只在新闻里看到过瘦骨嶙峋,大着肚子的小孩照片,但在这一千多个流民中,她就已经看到了六七个这样的小孩。 薛杉杉实在无法咽下碗里的稀粥,便将粥都倒给了一个大肚子小女孩,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在尖尖的脑袋上显得特别突兀,可见到吃的,便立马开心极了,晃动着大脑袋不停的小声向她道谢,薛杉杉都怕她的动作会闪到纤细的脖子。 小女孩旁边的妇人见薛杉杉给了她吃的,又带着乞求的眼光看向薛杉杉,问到:“姑娘家里需要奴仆吗?我女儿能做干很多活儿的,她吃的少,也不要钱,您带她走,给她一口饭吃就行……” 薛杉杉知道这是母亲养活不了孩子,又希望孩子能够活下去,便通过卖孩子的方式想给她寻找一条生路。 薛杉杉摇了摇头,她的能力还不够,她救不了这么多人。她不敢再见到这对母女希冀的眼神,狠了狠心便当作没听到妇人的乞求,转身跟着刘氏回到休息的地方,更不敢再回头去看母女俩失望的眼神。 等李家村所有人都排队打完粥后,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 村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粥,叹了口气:“大伙儿觉得你们每日能靠这粥活下去吗?” 李江走了出来:“叔,这不是粥,是糠掺的水吧,一天一碗就算搭配着野菜吃,人也会受不了的。” 李大嘴点了点头道:“对啊,刚排队的时候,我旁边一个女人就直接晕了过去,周围的人似乎习以为常,也没人来救她。” 这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见大伙儿都点了点头,村长又指了指一群看起来有点胖的流民说:“你们见到没,他们现在脸上根本不是肉,都是浮肿。你们的盐快吃完了吧?这里的粥可没有盐,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跟他们一样,全身都会肿起来,只会比那群瘦的只剩骨头的人死的更快。” 所有人都知道村长说的是正确的,他们已经喝过粥了,知道这粥是没办法让人吃饱,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虚弱,一旦熬不下去,就是死亡。 这时,李铁犹豫着走了出来道:“不瞒各位,在濉洮县时,我家狼皮没有卖出去,所以现在已经没什么粮食了。大伙儿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如果继续再走下去,一路上没找到食物,我家可能就要饿死在路上了。可是如果我?家呆在这里,或许哪天,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我们家说不定还有活路。” 李铁说的没错,李大头家、李江家包括李大锤家都没有存粮了。李大锤自己也是猎户,家底薄,本来粮食早就吃完了,还好一路上有薛平家的救济,可他们一家子不可能一直都让薛平家救济啊,毕竟薛平家也有七口人。 村长看了看众人,说道:“我们这次出来了十家人,现在粮食见底的有四家人,我想剩下的六家人能否依据自家的情况拿出一点粮食出来共度难关,等他们卖了狼皮再还给咱们也行。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也共处了这么多年,没道理见死不救,况且这一路上也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我们都一一走过来了,如果今天他们四家人不走了,我们剩下的六家人继续出发,大伙儿还能像以前一样安全吗?又或者你们半路再找的伙伴,你能相信他们吗?”村长停了停,又道:“我家拿十斤粮食出来吧。” 见村长都如此说了,薛平和刘氏商量了下,也立马说道:“我家也拿八个馍馍,五斤粮食出来吧!” 大伙儿是知道薛平家卖出去了四张狼皮,见他也能拿出这么多食物,便以为他家在濉洮买了不少的粮食。 薛让也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说道:“我家粮食不多了,这次就出五斤罢。” “我家刚杀了牛,还剩了三十斤牛肉,我留十斤做成肉干,其余就都拿出来吧!”大伙儿一下哗然,高屠夫居然愿意拿出二十斤肉来分,四家人一下都觉得有了希望! 剩下的李大嘴和李大海也表示两家可以凑出个五斤粮食出来。 村长算了算,四家人可以分别分到五斤粮食,两个馍馍和五斤牛肉。每天省着吃,一家至少能吃大半个月了。 眼前的危机至少缓过去了大半。 不想留在这里将粮食拿出来,于是一行人便趁着大部分流民喝完粥躺地上积蓄体力的时候,悄悄的从后方离开了。 老者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也是带着全村人出来逃荒的,可是当大伙儿走到这里,却因为这碗粥的缘故,不愿意再离开。随着身上带的粮食慢慢耗尽,每日只靠这一碗粥过日子,村里的人现在已经再没有力气离开这里了,所有的人都只是等死而已,为什么当初他作为领头人就没有带着大伙儿多坚持坚持呢。 第27章 凤阳 一行人又走了三日,才走出金阳府。 今日一早,薛平便从一座荒山上走了下来,背上背着一筐土豆。薛平将土豆放到村长面前,又从中拿了一个巴掌大的出来,对村长道:“叔,这是我早上去树林里打鸟的时候发现的。今年早春的时候,我在翁山那边挖到过。当时家里没得吃的,我们家就把挖到的这东西给煮了吃,我又没见过,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土豆。别说,这东西味道还挺好,特别抗饿,您煮一个试试看。” 正好,村长的儿媳妇这时已经烧开了一锅水,村长便让她将土豆丢进了锅里。过了一刻钟,等筷子可以插透的时候,薛平便说土豆可以吃了。 村长媳妇将土豆舀了起来,递给村长。村长尝了一口,发现口感有点绵绵的,像山药的味道,但是比山药更香,连煮过土豆的水都有一股子香味。 薛平见村长吃过了又道:“叔,我今日一共挖了二十七个土豆,我都放您这儿了。接下来如果哪家粮食不够,您就做主给他家拿点吧!以现在的天气,这土豆避光放个三十来天是没问题的!” 村长点了点头,让李守喊了各家当家人来,把薛平找到土豆并要分给大家的事情讲了。又把煮好的土豆分成十份,让十个人都尝了一小口,大家都觉得土豆又香又粉,赞不绝口。 李江咧着嘴,呵呵笑了两声,问出了大伙儿都想问的问题:“平哥,你这土豆是怎么找到的啊?长啥样的?你告诉我们,我们也去碰碰运气,万一那天也能在山上找到呢?” 薛平庆幸薛杉杉早就料到并告诉了他,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编呢! 薛平把薛杉杉告诉他的话依样画瓢的告诉了他们,大伙儿又感叹薛平运气真好,随便去逛逛也能挖到这么多的土豆。 村长先给之前粮食不够的四家一家拿了三个土豆。又将剩下的十五个土豆放进背篓,用干草将周围透光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 接下来的几日,各家总会从山林、小溪旁找到一些鸟蛋,而找到鸟蛋的人都不会只是一家自己吃,通常会将鸟蛋煮好后,分给各家的老人和小孩子,而自家一般会将蛋壳给磨碎,下次和粗粮或者面粉一起做成馍馍。 村长早已将路线计算好了,从金阳城出来,再经过三个府城便能到京城,也就还有二十多天的路程,大伙儿的粮食肯定足够。 因此,他也不再带着众人挨着去这些府城碰运气,有时候只远远的看着府城下黑压压的都是流民,便会将大伙儿带走,不再过去。谁不知道,荒年最可怕的就是人! 虽然他们尽量避开人群,可主路上总会遇到流民,大部分的流民看见他们七十多人,人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也是不敢上前的。但总有饿极的人会铤而走险。 在他们经过乐至府时,被一群有三十多个流民组成的队伍给盯上了。这群流民见他们还有食物吃,便想要趁他们夜晚警惕性最弱的时候突袭他们。 可是正好那日是大牛和李狗蛋守夜,两人警惕性比较强,在发现树后藏着不少人影的时候立马反应过来,马上叫醒了所有的人,也因为大伙儿一直有将武器拿在手里睡觉的习惯。 因此,尽管那群流民发现事情败露直接冲了上来,大伙儿依然能够立马起身迎敌,因着警戒及时,男人们很快将他们反向包围,甚至李家村的女人和小孩也都拿着手里的武器加入战斗,保卫自己的家人和粮食。 很快,这群乌合之众的流民便不得不落荒而逃。 李家村这边虽然有两人受了轻伤,但是也杀死了十三个流民。剩下的流民见势不好赶紧逃跑,众人也没再往前追。 怕血腥味引来附近的野兽,村长叫大伙儿赶紧收拾好东西,将火灭了就要离开此处。 这是薛杉杉第一次这么真切的面对身边的危险,也是她第一次选择拿起手中的匕首刺向了那个向薛大牛扑过来的流民,一直到流民倒在地上她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直到后来,薛杉杉给孙女讲从前逃荒的故事时,她都依然能回想起,那晚她把匕首捅进流民身体,流民身上的红色血液不断喷洒出来的场景。 可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薛杉杉相信下一次亲人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同样会像今日一样什么也不顾的冲上去。 从那天开始,李家村人都慢慢开始习惯了白天休息,夜晚赶路的模式,一路上也再也没有遇见过危险。 等到了凤阳府,一行人只能通过进城才能到达京城。 凤阳府两面都是河,没有船只他们过不了,要想去京城,便只得通过凤阳城。 凤阳府和其他府城不一样,它临近北周京城洛阳府,而且是北周南下的唯一通道,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四周环山靠水,可凤阳城偏偏又是个平原,因此基本未受到灾害,也是北周的产粮大府。 村长带着几人来到城墙门口,守城的士兵一看他们便知道都是流民,让他们自己去告示栏处看看进城的注意事项。 村长还算认识几个字,拼拼凑凑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凤阳府非但可以让流民进出,还会统一安置流民。告示栏写的清楚,流民可以凭借户籍入城,入城后便要前往农机处报道,由农机处的人分配到下面的村庄开垦荒地,每年需要缴给官府一定的粮食,开垦荒地三年后,就能入凤阳府的户头,可以购买凤阳府的田地。 村长等人都喜出望外,凤阳府单从城墙的建造来看,就比路上所有府城都更坚固,而且此地气候适宜,适合种植粮食。现在有了如此惠民的政策,李家村众人肯定是不能错过。 第28章 定居 告示栏周围还围着不少流民,可大部分流民都不识字,只能围在告示栏处干着急,现在见村长会认字,周围的流民便都围在他身边打听内容。 薛杉杉发现这个时代的字和她前世的繁体字差不多,她也基本都认识。告示上,有几个字村长不懂的,还是她提醒薛平连着把意思给猜出来的。村长还笑呵呵地夸奖薛平脑子灵活,把薛平弄了个大红脸。 周围的流民也不是全都有户籍的,凤阳府只接受安置有户籍的流民,但是对于没有户籍的,凤阳城也出了办法,让这些流民在城门的另一边领取一定份额的粮食,算是作为他们返回原籍的盘缠。 逃荒的行程本来就不定,村长问了各家的意思,各家都想留下来,连打算去京城找姐姐的高屠夫也说先留下来,等自家安好家了,再想办法找亲姐。 既然决定了留在凤阳府,村长便让大伙儿拿着户籍进了凤阳城。等进去了便有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大胡子男人和两个士兵要领着他们去农机处。 薛杉杉也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这些流民乱跑,如果放任流民不管,凤阳府的社会秩序肯定会受到破坏。 接引他们的男人介绍自己叫王二,一路上还算热情地为他们介绍凤阳府。 众人发现这里比清平县繁华了不知多少倍,一路上都能见着不少店铺和酒楼,里面的人来来往往,一片繁荣景象。 “凤阳府可真大啊,这里这么多人,一点都没有受到旱灾和蝗灾影响,你看他们吃的,这么大和这么白的馒头和包子,我见都没见到过。”李大头的儿子李山指着一家酒楼小声说道。 王二听了哈哈大笑:“这可不算什么,包子和馒头不值几个钱的,你们看到没,这个叫“广聚轩”的酒楼,吃一顿饭起码要三两银子。” 见王二比了个三,众人都瞠目结舌,那是他们一家人一年都用不完的银子,居然只够在这里吃一顿。 因为李家村这群人实在太多,加上他们衣衫褴褛也吸引了不少当地百姓围观,为了不引起太大的骚动,两名士兵让大伙儿加紧时间赶快行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才到了农机处,王二先是将他们领到了一处才搭建好的棚子里。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为流民登记,王二看起来跟他很熟识,便跟他闲聊起来:“看样子,今日登记了不少吧?” 书生模样的男人头也没抬:“今日确实来了很多流民,我这都没歇过呢,你不是都跑了四趟了吗?” “还是你记性好,我都没注意,等把他们登记好,我再带一轮,也要下值了。” “行吧,你就把他们放这儿先走吧,我把人头数给你记好了。”那书生停了笔,抬头挨着数了数人:“七十一人,没错吧,一个人头一文钱,你这趟没白跑。” 王二呵呵笑了两声:“行,那我走了。等会儿来我家吃饭,你嫂子买了羊肉。” 书生应了声,向他挥了挥手,便又埋头登记名字。 等前面流民的信息都登记好了,书生给了他们一个红色的牌子,上面写上人数,便有一人带着他们往右边的棚子走了去。 书生示意李家村的领头人上来,村长走了上去,向他鞠了个躬道:“大人,我们这里有七十一人,都是从清平县来的,能否将我们分到一处啊?” 书生看了他们一眼:“我这里又不管分配,我只负责把你们的姓名和年龄登记好,至于你们被分配到哪里,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去的,你先告诉我你们这七十一人的信息吧。” 村长连忙答应下来,喊了各家当家人,一一将各家人口进行了上报。书生很快写完,又让他们拿出户籍核对,确认没有问题后,便让他们去左边的棚子等通知。 因为不需要所有人都过去,村长便只带了李守、薛平、李大海几人,其余人都在棚外等着。 等几人进了棚内,一个长相刻薄的男人接了他们的牌子。男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其他表示,便有些不耐烦道:“你们七十一人想在一起?” 村长点了点头,弯腰回道:“是的,大人,我们是一个村出来的,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男人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知道这群人确实拿不出什么好处来,哼了一声:“那你们就都去长乐县吧!” 男人在牌子处盖了个长乐县的印章,便不再理他们,让人带他们赶紧离开。 因为不用再分开,几人都乐呵呵地向男人道谢。 旁边的人看着他们这样开心,不由得摇了摇头,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等户籍分配完了,村长又带着他们去领取凤阳府发的种子和粮食。 凤阳府按人头数为每个流民都发了十斤陈米,五斤小麦,如果加着野菜省着吃,这点粮食也是能吃三个月,而这三个月的时间基本也能种一季冬小麦出来。 但荒地可不便宜,种出来的粮食每年都要上缴七层收成。每个被登记好的男丁都能分到两亩荒地,每亩荒地官府给了两斗种子。李家村人看见这么多的种子和粮食都欢天喜地,连村长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等李家村所有男丁都签字画押后,这些粮食和种子才送到了他们手里。 所有事情办完后也是两个时辰过去了,众人都走出农机处。刚才送他们过来的两个士兵便要送他们去流民安置处,可听说他们被分到了长乐镇,两个士兵都开始骂起来,这时候李家村人才察觉到不对劲。 “两位大人,长乐县是有什么问题吗?”村长急切地问道。 其中一个矮个子士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长乐县是离凤阳府最远的一个县,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被分到那里去的!” 另一个圆脸士兵扯了扯他胳膊,对村长歉意道:“他脾气暴,你别放心上。不过,长乐镇离这里路程可能要四五日,我们带你们过来的,按规定也要负责把你们送到长乐镇。” 大伙儿其实对路远没有太大的概念,毕竟再差也不会比逃荒路上更差了。可是两位官差老爷却被连累要在路上耽搁约莫十日路程,还好矮个子士兵被圆脸士兵开导了会儿,便也想通了不少,不再虎着脸对他们。 第29章 桃河村 又在路上耽搁了快五日,一行人才来到了长乐县。不过,这次和他们逃荒可不同,一路上都有驿站,晚上也不用再睡在荒郊野外,驿站里有男女大通铺给他们睡,晚上还能给他们一碗粥喝,不过薛平家一碗粥是不够喝的,刘氏每日都会借驿站的厨房给他们做点白糖馍馍和肉夹馍。 两个士兵将李家村人都安全送到了长乐县衙,长乐县主簿在他们的腰牌上盖好章,他俩任务便完成了。 可能凤阳府的人觉得长乐县偏僻,但李家村的人却觉得非常好。这里的粮价比起之前路过的几个府都便宜不少。人口看起来虽然没有清平县多,但也很少见到有路边乞讨的人。 主簿将他们分到了一个叫桃河村的地方,又派了两个士兵送他们过去。 桃河村里长乐镇不算远,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桃河村最近已经接收了两批流民,但是都是十来个人,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来了七十多个人,桃河村村长有点头疼,怕这些流民不好相处,也怕他们是好吃懒做的人。可安置流民是州府大人都重视的事项,他也怕把事办砸。 他对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村长介绍道:“我是桃河村的村长严石,你们以后都可以喊我严村长,我们村原本只有七户人家,六十四人,这段时间已经安置了三十二人,我看文书上说你们有七十一人,那就只有对面那座山脚可能比较适合你们居住,荒地也在对面,我先带你们过去,你们也赶紧休整下,明日我再带你们去看看分的田地。” 众人见桃河村村长如此和善,心里的大石也放了下来,李家村村长便向他介绍一群人的情况:“感谢您了,我们是一个村子的,我叫李友,是以前李家村的村长,也是他们的叔,以后有什么事儿,您都可以跟我说,需要使唤的也甭客气。” 桃河村村长见李友像是个讲道理的人,便也放心下来,要带着他们去对面先住下,李友又继续说道:“那我就跟您边走边介绍下,我家有八个人,那是我两个儿子,李守和李诚。这里长最高的叫薛平,他家有三个儿子,大牛、二虎、三熊,还有两个小闺女,他旁边的这户人家,当家的是李大锤,这俩以前都是猎户,我们这一路能这么平安,也多亏了他倆。吶,和大牛一起的是李大锤的儿子狗蛋……” 一路上,李友便将李家村的十户人家都详细的介绍给了严石,也说了一些逃荒路上的事儿,严石对他们十户人家在逃荒路上一个都没少也是惊讶的不得了,前几日接到的两批流民可是很多家都死了不少人,有的甚至全家只剩了一人。不由得对李家村众人另眼相待。 等一行人过了一条河,便来到了对面山脚,山脚下空空荡荡的,只有十来间茅草屋。严村长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村之前人口少,这边也没怎么管,你们能不能先将就着,等几日大伙儿将冬小麦都种好了,再来帮着你们修房子。” 众人本来就不在乎房子,这几个月连床都没有,不是一样捱过来了嘛,现在还有几间草房,又领了这么多粮食和种子,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见众人是真的满意,严村长也不再说什么,让他们先休息整理下,又丢下一句他明日一早就带大伙儿去看地的话便离开了。 李友众人看着这么一大片空地,突然有点想哭,奔波了这几月,终于就有了自己的家和田地,虽然还只是几间茅草屋,可是大伙儿都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也能建成结实的房子。李友哽咽起来:“大伙儿自己先找间草屋住着吧,奔波了这么久,今晚大家就什么都不想,先好好休息休息,明日我们再去看看我们的田地。” 众人点了点头,推着板车,选好了房间,便开始往里卸货。 薛平家只选了一间大一点的茅草屋,够七人躺着睡下就行。夜晚,一家人也终于有了一点说话的空间了。 一家人躺在干草上,看着外面亮闪闪的星星,薛平缓声道:“明日我就去跟叔说说,等农忙后,我们家就请人把房子盖起来。”他笑了笑,又道:“一间新房子给大牛和大花住,我和你们娘还有大丫、二丫住一间,二虎和三熊一间,加上厨房,我们家要起四间房咯。” 薛大牛有点脸红,心里庆幸还好晚上看不清楚。没想到三熊突然开心说道:“我有大嫂啦!爹!你啥时候给我娶媳妇儿啊?” 薛杉杉被逗得一下笑出声来,薛平没好气道:“你个臭小子,你二哥还没说呢,你慌个啥!” 三熊憨笑了下,害羞回道:“谁慌了,我只是问问嘛。”二虎笑着在他头上给了个暴击,两兄弟又开始打闹起来。 薛平又跟一家人说了会儿以后的打算,比如以后要在院子里做个鸡舍,喂两只小猪等等,一家人都很是向往,也叽叽喳喳的加入讨论。 大牛说这儿背后就是一座大山,他以后还能和二虎一起进山打猎。二虎说他现在还不想娶媳妇,他想要种多多的地,打多多的猎,存下很多很多的钱。三熊说自己看到了凤阳府的繁华,以后想进府城做买卖。薛杉杉也说自己想把土豆种出来,让更多的人都能吃饱饭。大丫也说她看到了凤阳城的漂亮衣服,想学刺绣,以后给家里人做衣服。 薛家一家人就这样互相听着对方的愿望进入了梦乡。 第30章 开荒 第二日一早,刘氏便在茅草屋空地前煮了一锅干饭,又将之前没吃完的腊鱼加了点野菜煮了一锅野菜腊鱼汤,一家人终于吃了一顿热辘辘的饱饭。 等他们吃完了早饭,严村长也带着两个村民拎了好几把锄头来了,李友见状连忙带了大伙儿迎上去,将锄头接了过来:“严村长,让您惦记着大伙儿了,这么早就来了。” “我想着赶快带你们去把地认了,这不是种冬小麦的时候到了吗?怕你们错过了时间,收成就不好了。喏,这是县衙给你们发的十把锄头,我都给你们带过来了。” 众人连忙道谢,李友将锄头按户分了下去,众人又跟着严村长来到了后山。严村长告诉他们,这两座山之间的洼地都是本村的荒地,每户人家按照男丁计算,比如村长家三个成年男人,一个小男孩就算八亩地。薛平家四个成年男人,也是八亩地。因为现在荒地多人少,他们可以随意选择开垦,等选好了就要登记成册,送到县衙去了。 李家村一共三十五个男丁,共分了七十亩地,多的人家如高屠夫家,家里有七个男丁能分十四亩地,少的如李大嘴和李大锤家都只有一个儿子,便分了四亩地。薛平家分了八亩地。 薛杉杉听薛平说过,开荒不是一件容易事,需要全家一起出力,耗费的时间甚至可以以年来计算。因此,李家村的人对分到多少地并不是特别在意,比如高屠夫家虽然分了十四亩地,但是他家成年男人只有五人,十四亩地肯定是开垦不完的,所以便与严村长商议,分了一亩地给李大嘴家。严村长点头同意了,反正总数对的上县衙那边也不会有意见。 李友带着李大海几个,把这附近的荒地都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虽然是荒地,可是却比他们清平县的良田都要肥沃。 李友他们凭借多年的种田经验找了十几处地势比较好的洼地,又用抽纸条的方式进行了分配。因为都是凭运气抽取,也没哪家觉得不公平。薛平让薛大牛去抽的,运气不算好可也不算坏,除了一处三亩荒地位置比较偏僻,其余两处的位置都在中间。 等荒地分完了,大伙儿立马就想要开始干活儿,严村长知道这群人都是踏实肯干的人,也放下心来,不再啰嗦,赶忙带着两个村民回去了,这个时节他们也要忙着种田。 本来大伙儿来的时候就有好几家都带的有锄头、镰刀之类的,这些铁器都是平日当做武器用的,现在又发了新的,家里的男人便都分到锄头了。薛杉杉见男人们都坐在田埂上把鞋子脱了下来,光着脚就下地开始用锄头刨。各家的成年女人们也没闲着,拿着镰刀也开始清理地面上的杂草和灌木。家里孩子多的,镰刀不够用的,也直接用手扯或者来回跑将大人刨出来的杂草、根系、石头拢到田埂上去,等晚上再把木头类的带回家晒干当柴火使。 这时候,薛杉杉才发现了荒地和田地的区别还真大,人们平日种的田地是会经常除草的,土壤下面也是干干净净,根系都很少见到。而荒地下面却有非常多的杂草、灌木根系和石头。难怪古代的农民宁愿被地主剥削,也很少开垦荒地。 刘氏和薛平打算去那三亩偏僻的荒地,把这里的五亩地留给大牛、二虎、三熊和大丫开垦。薛杉杉见大家都在忙碌,便自告奋勇要负责给大家做饭和送饭。 刘氏和薛平想了想也同意了,没有自己在旁,他们也不放心旁人看着薛杉杉做饭,因此干脆让她一个人做好了。 薛杉杉无法帮家里承担更多的体力活儿,便想发挥自己的长处,让家人们每天都能吃上饱饭。 这会儿子已经到正午了,薛杉杉想了想便跟他们打了招呼,自己回去做几个馍馍再烧三壶水带过来。 荒地离住的地方并不远,也就几分钟的路程,甚至在草屋外面都能看到荒地里正埋头苦干的村民们。 薛杉杉先在山脚拾了一大搂的干柴,抱着回到了茅草屋前的空地上,整个空地只有薛杉杉一个人,村民们中午都不开饭,全家人都在荒地里忙碌,薛杉杉可不管,家里有粮她就不能让家人饿肚子。 薛杉杉用火折子把柴烧了起来,这里离河边特别近,走几步就能打到水。薛杉杉等水烧开就把锅端到一边放凉。又搬了一块大石头放进火堆,在上面摊了十一个馍馍,馍馍是刘氏早就已经做好了的,一个馍馍能有她的小脑袋那么大,刘氏用面粉和着牛奶做的,还加了一点猪油和糖进去,薛杉杉觉得还好,可是对于很少吃到油荤的几人来说,这馍馍吃起来是又香又甜。 第31章 后山 薛杉杉回去后便从公寓里拿了面粉开始揉面,她准备晚上给家里人做腊鱼面吃。因为有腊鱼,放点猪油飘着油珠儿也就不会引起怀疑。 薛杉杉用面粉和了水,加了一勺盐增加筋性,又打了五个鸡蛋进去,一直揉捏直到面团光滑,才盖上盖子打算醒一会儿面。 醒面需要时间,在等着的时候她也没闲着,薛杉杉拿出了今日公寓重置好的土豆,把两个土豆分别切成四个小块放进小背篓催芽。 薛杉杉数了数,小背篓中已经存了四十多个小块的土豆了,有二十多个土豆块都从留的芽眼里伸出了可爱的小绿芽。 薛杉杉想着明日就让刘氏将这些已经发芽的土豆都种下去,土豆成长周期正好三个月,到时候成熟了不止家里能吃,还能有多余的拿到集市上去卖。 小背篓里还有已经脱水的黄豆和玉米,这些都可以先储存好,玉米等明年早春的时候再种,黄豆倒是可以泡水发芽后,先种到田埂间了。 估计面差不多醒好了,薛杉杉简单揉了几下,将面团揉圆按扁,再用公寓里的擀面杖将面团擀成了个薄薄的大圆饼。擀好后,薛杉杉又撒了一点干面粉在面饼上面,然后将大圆饼对折起来,继续撒上面粉,重复对折起来。薛杉杉自己更喜欢吃细一点的面条,便将面饼都切成了细细的条状。 薛杉杉做好面条后就放到了公寓里,她还要去后山拾点柴火,凤阳府的干柴不像之前逃荒路上随处可以找到,这里气候湿润,需要把木柴捡回去了还要风干一段时间才能拿出来烧。 薛杉杉背着背篓进了后山,后山的树林很茂盛,这里大概平日并没什么人来,地上的干柴、枯草都比较多,能吃的野菜也见到不少,薛杉杉都一一捡到了背篓里。等背篓装满了,薛杉杉也不敢再往前走了,只在外围转了转便决定回去。 这时,她突然发现右边有一小片板栗林。她惊喜的跑了过去,发现地上除了堆积着不少干枯的树叶枝丫外,还掉了一地的板栗。 因为背篓里装不下了,薛杉杉便拿着衣兜捡掉在地上的板栗,一直到太阳开始下山,因为担心天黑会有危险,她才不得不放弃,一路做好标记记下位置,打算回去告诉薛平,让他带着村民来捡。 薛杉杉将板栗和背篓都放进公寓里,她捡板栗捡的有点忘记时间,还要赶紧回家做饭,还好这里只是后山的外圈,离住的地方也很近,很快她就回了家。 这时候,天还没黑透,有几家的孩子也正准备烧火做饭。大人们都没回来,想着趁还能看见,多做点活儿,多开垦出一点荒地。 薛杉杉回到茅草屋将背篓和板栗都拿了出来,便开始烧火做饭。 她将一锅水都烧开后,将小半条腊鱼和面条都放了进去,又舀了一大勺猪油化开,等鱼和面条都软了后,往里加了点盐和味精。薛杉杉想到家里都挺爱吃酸辣口味的,又切了一点酸菜和小米辣放进去一起焖煮。 见家里人还没回来,薛杉杉把火调的小了一点,又打了一桶水准备烧开用来洗漱。 等一锅水都烧开了,天也黑的彻底看不见了,大人们才慢慢从荒地那边回来。 因为距离比较远,薛平一家是最后回来的,薛杉杉见一大家子都是脏脏的,拿出已经打好的水,让他们净手。她又拿出七个碗筷,把锅盖揭开,等他们洗好了就能过来嗦面。 大伙儿累了一天,中午虽然吃饱了,但是下午的体力活儿可一点没少做,肚子早就饿了,现在闻到了这股子酸辣味儿,更是被刺激的不停分泌口水。 第32章 板栗 第二日一早,薛平吃完早饭便去找了李友说板栗的事。 “叔,昨日二丫去后山捡柴,发现山上有一片板栗林,这时候正是板栗成熟的时候,听她说地上都掉了好厚的一层板栗了,我寻思着大伙儿粮食可能不太够,可以去山上捡回来,也能顶个几日了。” 李友有点意外:“之前严村长确实说他们村子人不够,没时间来这边打理。估计这边荒山没人管才都剩下来了吧,板栗可是个好东西。最好马上就让各家女人们都上山去,先把地上的捡了再想办法把树上的也都打下来。” “好,那我让我家二丫带路,大伙儿跟她走就行了。” 李友把消息告诉了众人,众人都高兴的恨不得立马就能出发,虽然朝廷发了粮食下来,但是在几个月都没有收获的情况下,这点粮食只能保证一个人饿不死罢了,况且荒地还要开不少日子,谁知道今年能不能赶上种植冬小麦,收成又好不好呢。 各家都让孩子和女人跟着薛杉杉一起上山。薛杉杉昨日做了记号,很快的就找到了那片板栗林。 薛杉杉的婶子张氏也来了,薛让到了桃河村便找村长立了字据休掉了张氏。本来他还打算一个人过的,可是薛力死活不答应,张氏也拉下脸上门来向薛平一家人道歉,见薛平开口原谅张氏了,薛让这才作罢。 这几日,张氏看见薛平一家,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整个人的存在感特别低,连以前最受气的儿媳妇小张氏都没再见她骂过了。薛平便当她真的改好了,不过如果她再做出什么对自家不好的事,薛平相信自己是不会再对她手软的。 等到了林子,大伙儿都惊呆了。听薛平讲是一回事儿,但亲眼看到满地的板栗又是另一回事,女人们都高兴地合不拢嘴,孩子们也在林子里拍手欢呼。接下来,又立马将背篓放下来开始热火朝天地拾捡起来。 等快到了正午,一群人才把地上的板栗捡完了,每人都捡了满满的一背篓,薛杉杉估摸着自己是最慢的也都捡了有三十斤。 女人们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板栗树,发现树上还有不少板栗还没掉下来。想着等明日便让自家会爬树的男人们都把板栗打下来。 板栗虽然捡光了,但地上还有厚厚的一层腐叶,薛杉杉也让自家几人带了不少到山脚下。 薛杉杉告诉刘氏,老神仙说这里的腐叶在秋季制成腐叶土,来年放到荒地里便能肥田。刘氏几人便多跑了几趟,搬了不少腐叶到山脚,薛杉杉在山脚挖了个大坑,将腐叶都填到挖好的坑里用脚踩实,又去河边打来四桶水,往坑里倒了刚没过落叶的水,等到大部分水渗到地下,再往落叶上盖土踩实。 有几家见薛家这样制肥,也跟着学做了一点,反正山上的腐叶到处都是,就算没用也没什么损失。 薛杉杉见几户人家都在学,便也不藏私,将前世农村奶奶做的几种土化肥的方法都告诉了他们,包括眼下就能用到的人尿土肥,因为制作方法简单,薛平这几日都根据薛杉杉说的方法在制作,用人尿和熟石灰混合起来,只需封闭十日就能制成,正好将荒地开垦完就能使用。 薛平家东边的三亩地这两日已经开垦了不少出来,刘氏背上薛杉杉给的发了芽的土豆准备先种下。本来薛杉杉还想叫她撒点发芽的豆子到田埂间,可是刘氏觉得豆子最好还是春天再种比较好,怕这时候天气冷,豆子存活率低把种子给浪费了。 在种植方面薛杉杉当然听刘氏的。还好黄豆本来就耐储存,她每天都从公寓里拿出来存着,来年春天也够种一大片了。 刘氏怕她捡柴禾到处跑会遇到危险,早上让三熊已经在林子里捡了不少柴。薛杉杉就只用在家里做饭就行了。中午的馍馍也不用送,刘氏和大丫已经从家里带过去了。薛杉杉找出刘氏的背篓数了数,家里剩下的馍馍也不多了,她打算做四十个馍馍出来,平时午饭还是吃馍馍比较方便。 馍馍烤干了甚至能保存一个月,薛杉杉一下午就做了三十个奶香馍馍和十个肉夹馍。晚上见天快黑了便开始清洗今日捡到的板栗,给家里人做个简单版的糖炒板栗吃。 今日的晚饭各家都是水煮板栗或者蒸板栗,薛杉杉出了茅草屋便能闻到空气中板栗的香甜味,几个孩子见她出来,都开心的跟她打招呼,李大锤家的小花还捧了一把蒸好的板栗让她吃。大伙儿都知道是薛杉杉发现的板栗,还一点都不藏私的告诉大伙儿,毕竟如果薛平家看到了板栗不说,自家花个几天偷偷捡了放家里,大伙儿也不能说什么。 除了糖炒板栗,薛杉杉也煮了一锅清水板栗,不过她还是凉拌了一盘加了香油的马兰头。累了一天,家里人还是要吃点有油气的食物,不然会亏了身子。 等一家子把饭吃好了,正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村里却有人敲门。薛平把门打开,发现竟是李大海提着一小袋板栗来了。 李大海把板栗递给薛平:“平哥,我给你家拿点板栗过来,这次多亏了你家二丫,不然我们也弄不到这么多板栗吃。” 薛平没收,把板栗推了过去:“你别这样说,早晚大家都会发现那片板栗林的,你也别跟我客气了。” “那是你心好,见不得大伙儿挨饿,你家发现的,你就是全拿了不告诉大伙儿,也没人能说啥,你既然告诉我们了,就是送粮食给我们呢!你就收下吧,这也是我家的一点心意。” 见李大海态度异常坚决,薛平也不得不收下,不过他只是收了一半,又把剩下的一半板栗都还给了李大海。 等李大海走了,又有几家陆陆续续的也来送板栗,薛平都只象征性的收了一点,毕竟在村里,自家目前是最不缺食物的,而好几家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 最让薛杉杉意外的是,连婶子张氏也来了,手里还拿着小半篓的板栗! 张氏可能觉得有点尴尬,把刘氏喊出来后也不说话,放下半篓板栗就要离开,刘氏追上去要还给她,她也不让,两人折腾了老半天。 “以前是我不对,总是嫉妒你,我现在想改了,你就拿着吧,这本来就是你家找到的,给你拿点板栗也是我们赚到了。”张氏语气有点生硬,她不是个习惯道歉的人。 刘氏听了,眼睛有点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她没说话,只嗯了一声,接过了张氏递来的板栗,又跑回去从背篓里拿了三个鸡蛋硬塞给了张氏。 第33章 房子 又过了十来日早出晚归的生活,李家村人才把荒地都开垦了出来。等将冬小麦都种了下去,大伙儿也准备盖房子了。 李友挑了薛让、李江等六个有建房子经验的男人出来烧石灰和做黄黏土,其余的男人都去了后山砍树和拉树。因为人手不够多,建造的进度还是很慢。 田地里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身上,女人们负责每日用水和做好的土化肥浇灌田里的作物,孩子们也帮着除杂草和捡柴做饭。 薛杉杉的土豆都种到了东边偏僻的荒地里了,薛平也跟村里的人说了把之前家里还剩下的土豆都种了的事儿。有几户人家的女人也都来找刘氏,想着如果刘氏家的土豆种活了,自家也想借点去种,刘氏大方地同意了。 薛杉杉觉得最近的日子真的太忙碌了,每天天不亮大伙儿就要起床,首先就是去荒地那边看农作物的发芽情况。薛杉杉听薛平说,大家虽然把小麦都种上了,可这里还是荒地,产量肯定是不会和种植多年的田地一样的。还需要精心打理,慢慢地这些荒地才能成为良田。 因为家里干活的人够多,刘氏他们很少让薛杉杉干活,最多也就让她做做饭,所以薛杉杉成天到处晃悠也引起了不少家孩子的羡慕。不过大伙儿也知道薛平家就是疼闺女,大丫平日也没什么活儿要做,过了农忙大多时候便在家里由刘氏教着做做衣服和鞋子。因此哪家提起来的时候都得说薛平家闺女就是命好。 薛杉杉就经常晃到盖房子的地方。今日,她见六人已经找到了不少黄色的泥土,在打地基砌房子了,便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让薛杉杉比较惊讶的是这里的人已经会烧石灰石的技术了。 薛杉杉瞧着他们把稻草、沙子甚至小石块都和黄泥土混合在了一起,然后将大小差不多一致的木头用来打地基,做框架,等框架都做好了,几人又把地面做得尽量平整,拿石板来夯实,再把已经拌好的黄泥土一层一层地往上堆砌,慢慢的就有了房子的模样。 薛杉杉想起小的时候自己是看过农村建房子的,那会儿用的是水泥,也没见着哪家还在用泥土盖房子,便指着黄色泥巴问薛让:“大伯,这个黄色的泥土是用来干嘛的啊?” 薛让倒是很开心自己的侄女主动来问自己,以前的薛杉杉见着他都不怎么说话,便笑着的跟她解释:“石灰和沙子加水没啥粘性,盖不成房子的,所以我们在石灰和沙子的砂浆中放入很多的黄粘土,这样就能够增加砂浆的粘性了。” “那除了这个黄泥土,还有其他的吗?” “当然有啊,只是黄泥土最容易找到。其实盖房子还能用红泥和糯米灰浆,可是我在凤阳府好像没见到过红泥,糯米灰浆咱们老百姓可是用不起的。” 薛杉杉更好奇了:“糯米灰浆是什么啊?是用糯米做的?用糯米还能做房子?” 薛让见她提了好几个问题,笑呵呵地回答:“对,我还小的时候,听你爷爷提起过,说是把糯米煮熟后,熬成糯米汤,再把汤掺入石灰砂浆中拿来建房子。咱们嘉庆关的城墙就是用糯米灰浆做的,那可结实了,比咱们用黄泥和红泥做的城墙都结实。那天来凤阳府的时候,我见着凤阳府的城墙也像是用糯米灰浆做的。” 薛杉杉不由得感叹古人几千年的智慧真的很厉害,谁能想到糯米还能跟房子扯上关系呢。不过,她打算晚上回去翻翻公寓里的书,看看有没有提到怎么制作水泥的方法,以后让家里人也能住上水泥做的房子,水泥做的房子更坚固结实,也不会担心下雨天漏雨,更不会感觉潮湿了。 这时候,严村长从河对面过来了,还带着十几个看起来比李家村众人穿得还破烂的人,薛杉杉发现有几个女人和孩子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了,感觉一阵风都能将他们吹跑。见空地上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看着他们,严村长便随便问了在河边钓鱼的李山:“李友在吗?”xbiQiku “姑公去田里看庄稼了,我马上帮您去叫。”李山看了看周围,示意在旁边看大人“玩泥巴”的薛杉杉来帮他接着吊杆,撒开两只脚丫子就往李友家的荒地跑去。 薛杉杉这才站了起来,走过去将吊杆拿在手里。 严村长身后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见李山的木桶里装有几只巴掌大的小鱼儿,嘿嘿笑了两声,就要直接将鱼捞起来装自己的背篓里去。 严村长没想到他居然能当着自己的面拿小孩子的鱼,一下子懵了都没反应过来。 薛杉杉立马拿吊杆打他的手,男人吃痛没拿稳,两条鱼也掉到了地上。 刀疤男人瞬间发怒起来,见一个小女娃也敢打他,恶狠狠地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贱货。”举起拳头就要揍薛杉杉。 严村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薛杉杉拉开,薛让几人离得近,立马围了上去抓住刀疤男人。薛让伸出一脚直接将刀疤男人踢倒在地,几人也抡起拳头往他身上打,刀疤男人挨了几下,不住地大声求饶。 第34章 流民 和刀疤男人一起过来的流民们,见他被六人按着打,也有两个男人捡了石头要上前帮他,其中一个男人直接拿着石头往薛让头上砸,把薛让脑袋砸了一个口子,周围还没动手的李家村众人一见自己人受伤了,立马围了上去就逮着三人打。 等李友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自己这边的人在揍严村长带来的人,而严村长在旁边扯着嗓子叫停也没人理他,李友赶紧上前让两边都停了下来。 等薛让和李江把事情告诉了他,李友便让李江再跑一趟把山上的李家村人都喊回来。 薛平带着两个儿子在山上砍树,见李山跑来说有外来人来打架,还差点打到薛杉杉,心下一跳,急的不得了,丢下斧头便和一起砍树的大牛、二虎慌慌张张的跑下山来。 等到了河边,薛平见到薛杉杉好好的站在那里,顿时松了口气,赶紧瞧薛杉杉有没有受伤,结果发现薛杉杉没受伤,可自己的哥哥薛让受伤了。便带着大虎和二牛上前揍已经躺在地上的三个男人,等薛平已经又踢了几脚,李友才喊住他。 “大平!他们已经受了教训,你们先别着急,看严村长怎么说!严村长肯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众人一听都看向严村长,严村长如今一个头两个大,最近这段时间桃河村陆陆续续被分配了三波流民,村子那边早已经住满。今日县衙又领了一群流民来,村子那头就住不下了,严村长本来想着这里还剩一间茅草屋,便把人都带了过来先住着,没想到才刚过来就发生了这样的冲突。 “大伙儿先听我说,我们村南边这几日收了三次流民,已经住不下了,因为这边还剩了一间茅草屋,我才想着把他们都带了过来,这段时间他们就暂时和你们住一起。” “村长,您是看到了的,这人刚来就偷我们的鱼,打我们的孩子,还把我们的人都打伤了,你自己看,拿石头往头上砸,这是下的死手啊,怎么还能让他们跟我们住一起。再说剩下的那间茅草屋,大伙儿也是挤着住准备用来养鸡养鸭的。”李大锤大声说道。周围的李家村人也都附和着。 严村长没办法,他也不喜欢这几人,刚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拿别人家的鱼,被阻止了还要打人,甚至拿石头把别人的头都砸伤了,可他毕竟是桃河村的村长,上头让安置流民他不能不听,他知道这边的人都听李友的,便转头和李友商量。 “你们看,能不能先把茅草屋给他们住两天。秋日雨水多,总不能让他们就在荒郊野外的睡吧?这几人确实有错,但还有女人和孩子呢。让他们这两日自己去山西头的空地上盖几间茅草屋,盖好就搬走。” 李友想了想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自己这边剩的茅草屋暂时还没用起来,也不可能空着不让这么多人睡吧,李友和各家都商量了下,便也点头同意了。 “严村长,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今日也卖您这个面子,不过我们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这伙人又犯了什么事儿,我们可绝不会手软。”李友这句话既是说给严村长听,也是说给这十几人听的。 “行,你们也放心,如果他们再犯事儿,我也直接将他们带到县衙,直接逐出凤阳府。” 一群人听的眼神都变了,连忙向村长表示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他们都知道一旦被逐出凤阳府,还能不能活下去,谁都说不清。 被打的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刀疤男人对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光脚女人骂道:“你是死了吗?还不快来将老子扶起来!” 光脚女人这才佝偻着背走上前来,她想将刀疤男人拉起来,可力气却使不上来,拉起男人一半连自己也倒了下去。 刀疤男人气急了,一巴掌拍到了女人身上,薛杉杉怀疑是男人的脚够不着,不然这女人肯定会挨的更重。 旁边和他们一起来,但是并没有动手的六个男人用手架着,将地上的三个男人都扶了起来。 刀疤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上前,踢了女人一脚:“就知道吃的贱货,连老子都扶不起来,要你有什么用?” 女人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动作一大,便露出了胳膊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第35章 紫珠 傍晚的时候,薛杉杉在河边打水,见今日被打的女人一瘸一拐的也来河边取水。 “需要我帮忙吗?我看你的脚不太好弯下来。”薛杉杉主动跟她打招呼。 见到薛杉杉,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茅草屋那边,又小声的对薛杉杉说:“没事的,我自己可以的。” 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你以后看到他,记得要跑远点。” 薛杉杉看着她瘦弱的肩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薛杉杉想劝她离开那个男人,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女人见薛杉杉对她笑了笑,她也笑了起来:“我叫紫珠。” “紫珠也是一种草药吗?我叫二丫。”薛杉杉前世玩游戏时记得紫珠也是一种止血药,觉得女人的家里肯定有读书人,不像她家取名是大丫、二丫的。 “对,我爹是郎中,我妹妹和我的名字都是中草药,我妹妹阿胶和你差不多大呢。” 薛杉杉发现一提到妹妹,紫珠说话的语气就会变得温柔起来,便问道:“你妹妹多大了?她也在这里吗?” 紫珠脸色沉了一瞬,眼睛突然红了起来:“她只有十一岁,我们走散了,她没跟我一起。” 薛杉杉见提起她伤心事,也不敢再提,转而问道:“那你多大了呀?” “我今年十六岁了。” 薛杉杉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她居然和三熊一样大,却都已经嫁人了。紫珠脸上黑漆漆的,因为太瘦,她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薛杉杉第一次见到她时,以为她起码有三十岁。 这时,刀疤男人远远的看见了紫珠和薛杉杉在说话,便在茅草屋门口大声骂她,让她赶紧回来。紫珠怕再呆着回去会挨打,也不敢耽搁,和薛杉杉道了别,又一瘸一拐的走回去了。 等她进了茅草屋,薛杉杉便听到从屋里传来各种不堪入耳的骂声。周围的人好像也都习以为常,没人敢上前劝阻。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时,刘氏边收拾碗筷边道:“明日,我跟你们爹要去县城的集市看看,现在已经在长乐县稳定下来了,也要买点物什回来。二虎明日就留在家里看家,不要去山上了。” 二虎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今日这边来了一群流民,各家都要派人守家。薛杉杉和三熊一听说明日家里要去集市,也想跟着去看看,两人都吵着闹着要去。 薛平就知道他俩性子最跳脱,本来也准备要带他俩一起去看看,但是怕又出现上次的情况,两人光顾着听故事,喊都喊不走。 薛平板着脸装作不愿的样子:“那不行,你们两个上次就是听说书先生讲故事死活都不愿意走,害得村里这么多人光等着咱家,明日你们又不听话怎么办?” “那肯定不会的,爹,三哥听不听话我不知道,明天我肯定一切听您的指挥,您让我去东我绝不敢去西!您就带我去吧!”薛杉杉摇晃着薛平的胳膊撒娇。 三熊见薛杉杉只保证自己不保证他,委屈的叫了一声“幺妹!”,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 薛杉杉最受不了三熊这样,只得继续说:“爹,您就同意了吧,我跟三哥都会听话的!”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那,行吧!”薛平看起来极为勉强的同意了。 大丫和两个哥哥都被逗笑了起来,刘氏慎怪地看了薛平一眼,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在逗他们玩呢。 家里的板栗还堆了一百多斤,刘氏怕吃不完放坏了,便装了五十斤到麻布口袋里,准备明日拿到集市上去卖。其实这趟进城,最重要的便是要提前去给大牛置办聘礼,不然刘氏也不用去了。 刘氏手里虽然有四两多的银子,但还是得省着用。这次建房子虽然还没花钱,但是最后还是要按照各家建的房间数把钱交给李友叔,由他按人头数和贡献度把银子再分给大家。 因为二虎也到该成亲的时候了,薛平这次便报了五间房,算起来起码也要花一两银子。 大丫今年十四岁了,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可是现在一切都不稳定,刘氏想要再留大丫两年,等日子稳定了再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品不好的人家她是绝对不会嫁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薛杉杉也进了公寓整理物品,眼下一大家子虽然已经定居下来了,可马上就要到冬季了,也不知道桃河村冬日冷不冷,她要整理公寓里的衣服和棉被,把棉花和羽绒都扯出来,让刘氏给家里人做衣服。 还有这几日她一直想学做的水泥,薛杉杉要把家里的书籍都清理出来,看有能不能找到在这里能用到的知识。 第二日一早,薛杉杉就被刘氏叫醒了,薛平推了板车,薛杉杉坐在板车上,板车上还放了两个装着板栗的麻布口袋。一路同行的还有要去县城买狼皮的李铁和李大海。 一行人走到县城时,天才刚亮,长乐县的城门还没开。城外都排成了长长的队伍,队伍中大多都和薛杉杉他们一样,是一些推着板车背着背篓要进集市摆摊的小商贩。 等进了城,大伙儿第一时间便是去粮店看粮食的价格,长乐县的粮价便宜的让他们不敢相信。 之前在清平县的时候,大牛、二虎冒着危险出去买的粮食一石就要四两银子,可在凤阳城只需要不到八百文就能买到。 薛杉杉想着听严村长曾说过“凤阳熟,天下足”,凤阳被称为天下粮仓果然名不虚传。 李铁和李大海现在身上没有银子,要赶着先去把狼皮卖了才能来买。而薛平家也要去集市卖板栗,三家人便分开各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