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渡》 第1章 第一章 炀国三十七年,皇城内…… 为您提供大神 青雁行 的《掌渡》最快更新 第1章 第一章     炀国三十七年,皇城内…… 免费阅读.[] 第2章 第二章 自茶馆出来后,林缚加…… 林缚不顾掌柜的阻拦,硬是推开了里间屋子的木门,他倾身进入查看,却是未见得那位袁医士的身影。 他质问道:“你说袁医士尚在休息,可这房中却无一人,你竟敢对官家撒谎?” 掌柜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神情从困惑到惊慌。 “早些时候,袁医士说他周身困乏的很,便寻了里间的屋子休息片刻,草民不敢欺骗官家啊!” 屋子里的床铺确实有动过的痕迹,木桌前的茶壶也还是温热着,林缚沿着圆木桌来到窗边,发现其中一扇木窗仅是轻轻合上,并未关严。 他顺着窗户望去,只见街道上尚有一人闲散逸致,在临近一个巷子口时,对方侧身看了过来,刚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林缚喊来了掌柜:“是他吗?” 掌柜四下一看,整条街上人流涌动,着实不知官爷要他认的人是哪一个,待得林缚指认时,对方已然消失不见。 “那位袁医士,平日都住哪儿?” “他是范府的贵客,自然是住在范府。” 林缚出了茶楼便只身前往公主府上,禀报了目前已知的情况。 “所以,你是希望我去范府探探那位医士的虚实?” 赵昧坐在石桌旁,正用锦帕擦拭着那枚金雕凤羽的眼罩。她的脸颊在日光的照耀下白润透亮,左眼的淡红色眼眸闪着微光,像一颗罕见的红宝石。 林缚低着头:“是。” “这范府如今与皇家攀亲,范世晏又是朝中新任的刑部尚书,锋芒见起,眼下腰杆子直,咱们办事还需严谨些为好,你既然想让我跑一趟范府,是已经有了实证了吗?” “暂时还没…不过宁可抓错也不可放过,我认为那人十分可疑。” 赵昧道:“如何可疑?” 林缚说起了他在掌柜口中打探到的消息。 半月前,范老夫人的恶疾突发,四肢动弹不得,老夫人因此几欲昏死过去。 范府的家主范世晏是个有名的孝子,老夫人久卧病榻二十载,他是日日晨起问安,从不缺席,眼下见母亲卧床不能动弹,日渐憔悴气息奄奄,范世晏看在眼里是心急如焚,连忙请官府出告示替他寻神医良药。 入府的医士众多,可没一个能看得好范老夫人的病症,那段时间,范府门前的台阶都快被踏平了。 就在他们都不抱有希望的时候,又来了一位江湖游医,京城中有名的医士见了都直摇头,江湖上的游医又能有什么办法? 也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范世晏还是准了对方去问诊,谁曾想,对方真就有两把刷子,没过几日老夫人的病症就有了明显缓解。 自那以后,江湖游医的称号不再有人问起,反而是范府的神医常常被人挂在嘴边。 “这位医士近日常去一间茶楼私设医台,在城西一带为百姓义诊,据说十分受欢迎。今日我去那间茶楼彻查,对方似有意避开搜查,实为可疑之举。” 赵昧听着来龙去脉,忖量片刻,道:“你既是心存疑虑,那我便去一趟范府。” 她招来一旁的化春,吩咐着:“你且去范府知会一声,就说明儿本公主亲自去看望老夫人的身子。” . 晚间,范府内院正东边的厢房内,范世诺正在给范老夫人揉腿。 范老夫人年六十九岁,鬓发花白,脸上是长年病态的蜡黄肤色,虽然近些日子身子渐渐好转,可毕竟是身子病的太久了,身子骨又不如从前,想要一下子调理好也不是易事。 “世偌,累不累啊?我瞧着这天色很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范老夫人有些怜惜的看着面前的孙女,自从袁医士说了她还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床走动,她这位小孙女便每天得空就跟着袁医士学习通经活血之法,夜夜睡前都会来到她的房间为她按揉一会。 “祖母,我不累,我再给您揉会。” 范世偌一边揉着,一边时不时看向屋外,似是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范老夫人看出端倪,笑着打趣:“我看世偌替祖母揉腿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在等袁医士吧!” 被看穿的范世偌突然脸红了起来,她找补说道:“我等袁医士是有事请他帮忙的。” 范老夫人“哦”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范世偌只好解释道:“今日公主递了话,说是明日要来府上看祖母,我寻思着让袁医士也看看公主的眼睛。袁医士医术那么厉害,或许真能有法子治好呢!” 范老夫人闻言点点头,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如今圣上广纳医士之才,为的也是给景言公主治病,若袁医士真能把公主的眼疾治好,这对他日后的前程可是个很大的助力。” 话末,范老夫人握着范世偌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我知你对袁医士的心思,可你要知道,咱们范府不是小门小户,范府的小姐日后是要嫁给有地位身份的男子,你父亲也不会允诺你与一名江湖医士在一起。” 范世偌神色黯淡了下来,她默默听着祖母的劝言,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酸楚。 范老夫人眼瞅着于心不忍,道:“你若真有心意,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让袁医士在公主面前出出风头,若是公主高兴了,能让袁医士入太医院,或许你父亲那里便还好说些。” 祖母的话她又何尝不能理解,只是先不说太医院是如何的难进,单说要哄得公主开心一事,就极为难办。 她从祖母屋子出来后,发现府上客房的烛灯被点燃,明晃晃的,透出一个高挑的身形。 她来至屋门外,轻轻敲了敲,屋子里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 “谁?” “是我,范世偌。” 一阵脚步声而至,屋门被打开,袁戈外边的衣衫系带被解开,里边的纯白里衣漏了出来,隐隐可见立挺的腰身。 范世偌见状连忙撇开视线,她侧着身子,道:“我来是想和医士说一声,明儿皇城里的公主会来府中,届时还望医士可以出面替公主诊脉。” “这位公主是患了什么难治的隐疾吗?” 袁戈一双眼睛背着光,看得不清,半张面孔沉与黑暗,另外半张被烛光照的格外刺眼。范世偌转眸看去,正巧和对方视线对上,心中慌了一下,忙道:“明儿医士见了自会明白,世偌便不打扰了,先回屋了。” 她的耳垂越发滚烫,为了不被发现,她说完便急忙忙的跑向了自己的闺房里。 第二日清晨,范世偌早早的吩咐着膳房准备公主爱吃的点心,还有一碗雪梨羹。 “袁医士起床了吗?” 身边的婢女道:“还没,不过已经让人去请了。” 范世偌点点头:“顺便将这碗梨子羹端过去。” 吩咐去了下人,范世偌来到祖母房中请安,两人一同去往前厅,等候着景言公主的驾到。 赵昧今日是一身淡粉色长裙的装扮,一头秀发高高盘于头顶,用一支玉簪子别着,简单又不失端雅,整个人看上去温和了许多。她见到范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简单的慰问了几句。 “本公主近来听闻,范府请了一位神医,治好了老夫人的恶疾,今日得以见老夫人身子康健,本公主属实替您高兴。” 范老夫人闻言,惭愧道:“是范家祖上积德,能让我这半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老婆子得以遇见活菩萨,了了晚年的病榻折磨。” “老夫人口中的活菩萨就是近些时日城里口口相传的那位神医吗?不知对方是师出何门,老夫人可还知晓一二?” 范老夫人神情有些为难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袁医士只说自己居无定所,是个游医。” “一个游医尚且医术如此精湛,倒是让本公主有些好奇,不知老夫人可否能引其相见。” 范老夫人没想到公主会主动提出要见一见袁医士,当下便就安排了下人去请。不多时,下人便领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第三章 已近亥时三刻,暮色浓…… 公主府上有一间不大的刑房,四面铁墙密不透风,是专门为不听话的人准备的,虽不比衙门牢房刑具齐全,却也足够让人痛不欲生。 袁戈便是被带到了这里。 他四处看了一眼,屋子里光线昏暗,可以说唯一的光线是木架上的烛火,摇曳浮动。他低头看去,在他面前的案桌上摆放着一个铁质盒子,里边放着几条鞭子,每条鞭子的长度各异,花色不同,材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每条鞭子上都镶嵌了尖刺、铁钩、刀片,按照镶嵌数量从少到多依次摆放着。 林缚拿起一条尖刺已经磨平了的皮鞭,道:“每个刚进来的人都是从最轻的鞭子受着,所以这条鞭子是用的最多的,现在看来貌似也没什么用了。” 他将手中的皮鞭扔掉后,又拿起了一条看似像藤条的鞭子,道:“那些人几乎都倒在了第一条鞭子上,所以这第二条鞭子一直都没用过,这上面的刺尖都还是锋利着。” 袁戈看着那条鞭子落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强颜笑道:“这鞭子一看就是特制的,可别让我给弄脏了就不好了。” 林缚不再和他拐弯抹角,他将手中的鞭子凌空甩开,审问袁戈:“说,为何偷盗官印散布公主谣言,你的意图是什么?” “大人怕是误会了,那人真不是我。” 林缚伸手将放置在一边的那团黑漆漆的衣物甩向对方的脸上,厉声道:“这套夜行衣是在那间茶楼附近的屋瓦上找到的,上面有浓重的草药味,而那附近整日和草药打交道的,恐怕也只有你了,你还想狡辩?” “城西那片不单单有我一位医士,况且…那人真不是我。” “啪!” 一声闷响,夹带着衣料皮肉破裂的细微声音,袁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慢慢渗透出来的一条血红印记,皱着眉头晕了过去。 翌日清晨,赵昧洗漱后坐在院子里用早膳,今日因皇后召她入宫,所以她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便准备动身,却被林缚的手下喊住了。 “晕了?林缚打了几鞭子就晕了?”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答:“就一下。” 赵昧无言,只吩咐着把人弄醒,暂时别动刑,便上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直至天黑,赵昧才回到府上,她一脸倦容,加上有心事,面色看上去并不太好。 晓晓为她斟了杯茶,递了过去:“我看今日皇后话里头的意思,是要公主顺势接下这个招驸马的告示了,也不知道圣上知不知晓此事。” 赵昧抿了口茶,道:“不管圣上知不知晓,朝堂上每日都有大臣启奏弹劾我掌管护城令这一事不假,况且如果真如皇后所言,招了驸马能平息此事,我也是愿意的。” 她将茶杯置于两手之中,摩挲打转,面上仍是心事重重,难解开怀。 晓晓见状,饶是心中愤愤不平,道:“公主,大不了就让圣上收回护城令吧!自打您掌管护城令,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对您毕恭毕敬的,实则都是一群小人爱嚼舌根子,有些难听的话我听了都替您委屈。” 赵昧闻言抬眼:“都是些什么难听话?说来听听。” 晓晓张了张口,像泄气的皮球,道:“还是算了吧!公主不知道能少添一件烦心事。” “你说不说?” “哎呀!就是那些说公主弑父,残害手足诸如此类的话嘛!这些人简直太无知了,听风就是雨,完全不动脑子思考,上下嘴唇一碰就到处瞎说,要我看就得让化春给那些人舌头全都割下来…” 赵昧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扣在桌面,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但晓晓知道,公主心中难过和酸楚定是大过于愤怒的。 这一年以来,公主虽是不再如从前那般受人冷眼,却也只是换个方式继续承受着各方的冷嘲暗讽。有时想想,和旧时相比,公主究竟是过得好了还是不如从前。 “晓晓,那人怎么样了?” “那人?”晓晓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公主说的那人是谁。 “他目前状态还挺好的。” “把他带过来。” 袁戈是被林缚一路拖拽过来的。 他的双手被铁链绑住,胸前衣襟被血水染红一片,发丝凌乱且湿哒哒的贴在两边的脸颊上,嘴角白齿上还沾有腥红血色,这般模样看着要比先前落魄可怜的多。 他被扔在地上,由于胸前实在是太痛,他连动都不愿动一下。 “行医者都是这般体弱无能吗?区区一鞭子就晕了过去。” 赵昧居于殿前高阶上,身上还是那套入宫的朝服,金丝缎绣,十分大气尊贵。她垂眸看着殿中趴地的男子,眸中平淡如水。 袁戈费了好大劲才将身子翻了过来,他仰面朝天,便觉胸口舒服些,他抬起沾上些许腥红的右手,声音哑哑的道:“医者持的是如发丝般细的针具,掌的是比珍宝还要贵重的生命,与林将军的握刀持剑而言,自当是不能比的。” 赵昧冷笑一声:“你是意指我让林缚对你用了刑?怎么说呢!我本想着让你先吃些苦头,这样能省去中间的一些麻烦事,可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中用,还没到审讯逼供的环节,自己倒是先晕了。你既然吃不了身体的苦,那就老实招来,为何要散播关于本公主的谣言,这背后指使你的人又是谁?。” 袁戈轻声叹了口气,道:“公主,在下不过一介柔弱医士,又怎么有胆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来,且不说孤身去官府里偷盗,就是借我十个胆,我连官府的门阶也是不敢踏的。” 赵昧沉声道:“你是坚决不松口是吗?” “在下的确和公主所说之事无关。” “好。” 赵昧伸出右手,晓晓在一旁递上了一把弓箭,搭弦拉弓,一气呵成。她将箭头对准躺在地上的袁戈,冷言道:“我这人不强人所难,无用之人,也没必要活着。” 话末,弓弦抖动,一支箭飞射而出,贴着袁戈的脖子一划而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色伤痕。 不等袁戈反应,赵昧迅速架起第二支箭,道:“这第二支箭,便送你入黄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第四章 袁戈被范世偌带回范府…… 已是六月尾,天气开始炎热起来,加上又是正午时分,烈日高照,街道两边的摊子也见不到几人,反倒是酒馆茶楼里倒是人满为患。 袁戈穿着一件薄锦披衫,一手撑开一把折扇放置在自己的头顶,一边遮着阳光,一边寻觅着一个好去处。 人多的地方他不爱去凑热闹,连着逛了好几家,找了间还算清净的酒楼。 刚至门前,就被门口的小厮给拦了下来。 “这位客官,咱们酒楼可是有规定,这进门都要先给门费的。” 小厮伸着手,上下打量着他,一脸的流气横生,左右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稚气还未脱的干净,便学会了市井蛮夫的那一套野蛮做派。 袁戈笑笑不作声,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小厮手中。 “一壶清酒加一张雅座。” 小厮拿到银子后态度立刻热情了起来,他笑呵呵的招呼着袁戈上了二楼。二楼雅间居多,里边多是男女间的欢声笑语,袁戈微蹙着眉,跟着小厮进了对面的一间屋子里。 也不知是酒馆生意忙起来了还是小厮拿到银子便不管他了,半天没有伙计端着酒来。袁戈等了片刻饶是无奈的出了屋子去寻找伙计,正巧看见迎面走来的女子,对方步履轻盈,面上的镀金眼罩十分显眼,在看见他时,其神色淡然,好似不曾见过的陌生人一般。 袁戈俯身准备行礼时,只见对方迈开一脚踹开了对面的屋门,那女子间柔情蜜语的呢喃声顿时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这没由来的举动,也惊扰到屋子里的男女,孙尧的手不安分的揉捏着怀中女子的胸前,脸上是一脸玩弄的神情,正想欲作深入时,却被打断了。 他一脸怒意的看向屋门处,正想破口大骂,下一秒一脸愕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公主!” 他一把推开了怀中的女子,谄着笑脸相迎:“你怎么来这了?” 赵昧冷眼看着他:“怎么?世子能来,本公主就来不了了?” “哪能啊!只是这地…”孙尧看着这一屋子的情景,到嘴边的话也是难于开口。他只得一脚踢向还坐在一边衣衫不整的女子,瞪着眼让她滚出去。 赵昧见状,冷笑一声道:“世子昨日还在圣上面前直言自己的□□,品性端正,今日便让本公主见得这番场景,可着实让人出乎意料。” 孙尧的面相挂不住了,他也是属实没料到赵昧会找过来,尽管父亲屡次叫他收敛一些,眼下正处与公主谈论婚事的关键时期,莫要给公主留下不好的印象,可平日里花天酒地惯了,一时让改也是改不过来的。 他眼下找不到理由反驳,便将过错全都推给一旁还坐在地上的女子,道:“都是她魅惑我,不然我怎会做出这种事来。”说罢,又是一脚狠狠的踢了过去。 这次力道更重,女子趴在地上连连叫唤,痛苦不已。 赵昧听着心生烦闷,直言道:“世子平日行事作风京中自有耳传,眼下也不必同我打马虎,我此次来是为了告知世子,你同本公主的婚事必然是没有结果的,明日我便会启禀圣上,无需再考虑与孙府的联姻。” 孙尧一听急了,道:“公主不与国公府联姻,难不成要与京中那些小门小户联姻不成?” “这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赵昧说罢便扬长而去。 孙尧脸色铁青,他怒意涌上,狠狠的踢了一下面前的桌案,上面的酒水顷刻间洒了一地。 他原先并不想当那驸马,虽长久混于烟花巷柳之地,却还是对那位严厉风行的公主有所听闻。他本就是一浪荡不喜束缚之人,若是娶了公主,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饶是父亲和姐姐放了话,如若不娶公主便让他再无出府的可能。 他一肚子怒气与憋屈无处发泄,便将视线落在了仍旧趴在地上的女子,他伸手揪着对方的头发,将其拖至一旁的木榻上,一手掐住对方的脖颈处,另一只手野蛮的伸入对方的身下,任由对方如何挣扎,他只是肆意的笑起来。 袁戈正准备回到自己屋里,耳边响起了一道稚声,是不见好久的小厮端着酒水而至,他堪堪抱歉,说是楼下太忙了,一时忘了记性。 袁戈只是笑笑,并不介意,他接过小厮手中的酒盘便往自己屋中走去,却听背后响起了一道阴沉沉的质问。 “我准你走了吗?” . 已至徬晚,天色暗沉,范世偌才发现袁戈并不在府中,想着他或许是去了茶楼,便动身前去,却被告知袁医士今日并没有来过茶楼。 没去茶楼会去哪?她心中疑惑不解,想到了前几日从公主府上接回袁戈时的样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惶恐不安,容不得多想便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门卫告知了公主已然入了宫,且袁戈确实不在府上后,范世偌像是个无头苍蝇般没了辙,只好转头回去将事情始末告知了祖母。 范老夫人得知情况,当下便托衙门帮忙寻找,几经打听后得知,袁戈是被国公府的世子给带走了。 范老夫人得知消息后默不作声,一旁范世偌只能睁着眼睛干着急。 对于国公府的事迹她曾听父亲说起过。 当年还是武将的孙衡起兵拥护圣上,助其登上皇位,作为一大功臣,圣上不仅娶了孙衡的女儿孙汐沅为皇后,还给孙衡赐了公爵的尊位。如此这般深受龙恩,其势力和地位也不是他们范府随意能得罪的起的。 “祖母,要不我去找姐姐帮帮忙吧。” “胡闹!你姐姐如今虽得圣宠,可毕竟是被皇后压着一头的。且不说你姐姐能不能从国公府要到人,皇后都不会对你姐姐坐视不管。万一这事要闹到圣上那边去,龙颜大怒,袁医士可真就保不住了。” 范老夫人的一番话点醒了范世偌,她红着眼眶,任由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看着孙女这般模样,范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若真想救,不妨去公主那试试吧!如今敢正面去国公府要人的,也就只有她了。不过,公主一向性情淡薄,就怕范府的情面她也是不愿给。” 范世偌抹去了眼泪:“祖母,我愿意去试试,不过眼下公主进了宫,烦请祖母给姐姐带个话儿,我也好有个由头进宫。” 赵昧从乾德殿里出来时,外边的天已经很黑了,她渡步在宫道上,脑海里想得还是方才在乾德殿里,圣上的一番苦口婆心。 让公主嫁给孙府,延熙帝是最不愿意去做的事,虽说孙衡在当年一战中给予他足够的支持和安心,可他回报给孙府的赏赐也是极为尊贵的。眼下朝政本就未稳妥,朝中又多是前朝的老臣,多数都依附在孙衡权下,这便使得孙衡所涉及的权力延伸到他不敢想的地步,不安和猜疑便也接踵而来。 虽然眼下以公主成婚一事来堵住那些弹劾公主执掌护城令的大臣们,可大家心里大抵都是清楚的,娶公主不过是明面上的事,实际想要获得的不过是公主手中的军权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第五章 已是深夜,京中各处寂…… 已是深夜,京中各处寂静无声,白日里藏匿在各个角落里的野猫开始肆无忌惮的到处游窜,寻觅食物。一只黑白相间的成年花猫弓着身子来到了国公府的门前晃荡,却被一声沉重的鞭打声惊得猫毛炸起,飞速逃窜。 距离国公府门前不远处的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前坐着一位少年郎,正在晃动着手中的牵马绳,有一下没一下的。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国公府半天没出动静后,少年这才将背往后靠了靠,对着车帘里开口:“公主,看样子是时候了。” 车帘一侧被掀开,赵昧探身下了马车,便朝着国公府的大门走去,身后的化春从马车上拿了一柄剑提在手中,紧随其后。 连续叩门多次,国公府的大门内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驱赶。 “主家都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景言公主拜访,难道也要等到明日吗?” 话末,大门被打开一角,看清门外的两人后,国公府的管家吓得连连后退几步,一个劲的躬身行礼。 化春在前头推开了大门,院子里的烛光投射过来,照亮了赵昧面上的镀金眼罩,流光闪烁,似覆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淡漠着张脸,却叫人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家世子呢?公主要见他。” “世子他…”管家哆嗦着下巴,含含糊糊的说世子已经睡下了。 化春当下沉着脸:“你敢欺瞒公主?”说着他便要拔出手中的剑。 管家见状吓得立马跪地,如实坦白:“世子在偏厅,我这就带公主过去。” 偏厅里,孙尧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沉思,在他的面前,是满身血痕的男子倒地不起。 半响,他睁开眼睛,眼里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道:“不如来个抽筋的玩法试试,我倒是还没见过活人抽筋是何样呢!” 抽筋削骨在炀国律法中都是用在十恶不赦的罪犯身上,其过程惨不忍睹,除去狱案刑夫,鲜少有人能见得此景。 立在一旁的家仆们听闻面上都失了血色,他们垂着眼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心中不忍生出几分怜悯。 孙尧见状催促:“都等什么?难道要本世子亲自动手?” “…是。” 几位家仆蹲下身子围成一团,目目相觑却仍旧没有人敢动那把细如月牙的弯刀。屈打成招的路数他们手到擒来,可这活人挑筋全然没做过,何处下刀,该下几分力道一概不知。 主子催促紧了,其中一位家仆硬着头皮准备下刀时,被屋外的来声打断了。 “我原先以为世子只是喜好沉迷美人之色,竟没想到还有这种折辱他人的嗜好。” 孙尧抬眼望去时,适才眼中的兴奋之色还未尽消,他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可思议道:“公主怎会来我府中?” 他遣退了几位家仆,起身迎了上去。 “莫不是想清楚了,来改主意了?” 赵昧直径绕过他,转而来到倒地一身伤的袁戈面前,看着眼皮垂着,尚有一气进出的他,嘴角一挑:“你倒是挺能扛的。” 孙尧疑惑:“公主认识他?” “算是吧。” “呵,这么说,公主今夜入我府中,意图显而易见了。” “你既已猜出来了,我便不多言。”赵昧侧脸吩咐着:“化春,把人扛走。” “等等,我若是不放人呢?你难不成想强行从国公府里夺人?” 孙尧的面色沉了下去,怎么说他们孙府也是受圣上钦点嘉封的,又属皇亲国戚,岂是想入便入,想走便走的? 见对方不语,他语气也缓和了些,有商有量的同赵昧说道:“我也并非执意不让你带走这人,说实话,这人于我而言实在轻乎其微。倘若公主愿意定下了我俩的婚事,您爱带走谁便带走谁,我都不会多问一句,如何?” 赵昧冷笑一声:“不如何。” 孙尧见商量不成,也不摆好脸色:“公主既然无意商量,那便移尊驾吧!”说着便又招来了家仆准备继续动刑。 他身子还未坐定,就见化春双手提着地上男子的衣领,一个抡起就扛到了肩上,转身就要走,他瞪圆了眼大声喝道:“你干什么!你们快拦住他…”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惊觉眼前银光一闪,有道锋利的东西正抵着他的脖子,他惊恐的望去,只见赵昧离他十分近,在她的手中,正持着一把利剑,剑身冒着寒光,直逼向他。 “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孙尧面色惊慌,连连后退几步,最后被压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弹。 “我在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你是成天花天酒地惯了,从来不打听本公主的行事风格吗?本公主要做的事那便是不择手段,规矩在我这里倒显得不足一提,今日这人我是一定要带走,你若还是阻拦,便要小心架在你脖子上的这把剑了。” 见对方不再出言半句,赵昧这才将剑锋从对方脖颈处拿了下来,一转剑头插入剑鞘之中,不顾其他人的诧异惊色,和化春一同离开了国公府。 孙尧见对方离开后,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当下便扬起椅子狠狠的摔了出去。 国公府外,化春站在马车旁,指着自己肩上的人,一脸的嫌弃。 “公主,他怎么办?” 赵昧看了一眼,便上了马车。 “先带回府里。” 化春左右看了看,想寻个空地将肩上的人放下,但又十分介意对方满身的血渍,几经犹豫下,最终是将对方丢在了马背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宽敞的车板上。 他拾起马绳驱赶着马儿,马蹄抖动两下迈开步子,马背上的人也随之颠簸起来。 化春肩上的衣衫被血水浸湿,他侧头闻了一下,直接干呕了起来。 车厢内的赵昧不明所以,化春皱着眉头道:“这血腥味真难闻,快臭死我了!” 赵昧无语,只道:“明儿去管家那领套新衣裳。” 化春闻言惊道:“公主,要不怎么说你是我主子,你这也太好了!不过我可以挑个样式吗?我想要那件墨色…” “闭嘴!” 马车一路行至公主府,进院时,范世偌还等在院中,看见化春肩上扛着的人形,脸上的担忧和心疼尽数表露出来。 “你和他,未必有可能。” 赵昧一旁冷不丁的泼了一盆冷水,倒是让范世偌清醒了些。 “多谢公主肯搭救袁医士,待他醒来,世偌定会携他一同来给公主致谢。” “今日他不用走。” 范世偌诧异:“不走?这…这怕是于礼不合,对公主名声也是极不好的。” 赵昧饶是没听见她的话,只道:“府里偏房多,若是你不愿走,也是可以暂住。我累了,化春,他们你来安排。” 容不得范世偌再说些什么,赵昧转身回了屋子。 化春虽是嫌弃袁戈满身血污,可毕竟是公主交代的事,他都是要尽心完成。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范世偌,简直白眼翻上天去。 “范二小姐,发什么呆呢!我肩上这人再不上药处理,可就真不行了。” 化春是个能偷懒便偷懒,能脱身便脱身的小人。他将袁戈丢在床榻上,将一盒金疮药丢给范世偌后,就在一旁指挥了起来,见对方药上的还不错,便直接溜回自己房间倒头大睡。 结果次日,赵昧推开偏房的门时,见到的就是范世偌趴在袁戈的床边睡了一夜。 赵昧进屋便踢开凳子坐下,动静属实有些大,不管是榻上的病人还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第六章 今日天还蒙蒙亮,尚不…… 今日天还蒙蒙亮,尚不到早朝的时辰,孙衡便在瑄妃的寝宫外直言要见圣上。 掌监余公公前后通报了三次,延熙帝这才不急不慢的出了贤淑宫外,一同摆驾去了宝墨殿。 刚入宝墨殿,延熙帝尚且还未坐下,孙衡便按奈不住的要声讨景言公主的所作所为。 “深夜闯我国公府不说,竟然还将剑刃架在我儿脖颈之间,威声利用,强行夺人。她即便是公主,也不该有这些目无法度的举措。圣上,我儿如今还在那日的惊吓中惶恐不安,夜不能寐。眼下公主若是不给我儿一个说法,老夫岂能安心?” 延熙帝看着对方言语激烈,想来注定不会随意了事,便执笔在奏书上批阅起来,一边安抚道:“孙国公且稍安勿躁,我这就派人去召景言公主入宫,有什么事,你们当面说,我也好秉公处理。” 圣上既已开口,孙衡也不好说太多,只得坐在一边的木椅上等着赵昧的到来。 圣上的口谕是辰时派人去通报,结果对方足足到了巳时才出现在宝墨殿的门口,这让孙衡的心里更加的不悦。 他知道赵昧深受圣上看重,否则护城令这般重要的东西也不会放在她的手中。可他仍是有些不能理解,就算是当年皇城内乱时,赵昧舍生救圣上的举动值得被看重,可圣上为何就能如此毫无忌讳的去信任这位前朝的公主?要说赤胆忠心,当初他孙衡也是赌上孙氏全族性命全力支持圣上篡位称帝。 须臾间,赵昧来到龙案前行了礼后,转身看向一旁坐着的孙衡,先入为主的道:“不知孙国公今日来至圣上面前参我一道,是为何意?” “何意你不知?我儿如今还在府中精神不佳,餐餐无味,公主心中不觉有愧吗?” “哦?孙国公竟是责怪我了?” “公主做出这般事来,难道老夫不该责怪吗?” “孙国公,你可知京城里所流传的“春风暖乡归梦尧”这句话的意思?”见对方不吭声,赵昧接着道:“京城有四家青楼之地,春晚楼,风情楼,暖意阁和温柔乡,它们常被人称作“春风暖乡”,至于这“归梦尧”,国公还需要我解释吗?” 孙衡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不得不说,尊世子可真是会玩。” 孙衡曾作为将军领兵作战,抗敌军千里,如今尊为国公之位,受人尊敬,实在想不通怎会有这么一个不入流的下贱儿子。放着尊贵的公主不好好待之,成天泡在烟花酒巷之地,简直辱没了国公府的威名。 可儿子再不中用终归是自己亲生的,何以让别人来羞辱。他质问道:“先前公主去我国公府不分缘由便夺人,拿剑威逼我儿,这一事,公主还没给个说法。” “这事确实如你说的那般,本公主性情便是如此。孙尧对外作风败坏,对内折辱我的人,我岂能忍?所以国公要的说法恕我给不了。” “公主若是这个态度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孙衡被气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面向圣上讨要公平。 延熙帝在一旁沉默看了半天,看透孙衡的意图后,连忙将视线对着赵昧问道:“景言,我方才听你说世子折磨你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赵昧作辑道:“我此次来见圣上,其实还有一事要请圣上下旨。” “何事?” “臣已选定了驸马的人选,请圣上下旨赐婚。” —— 孙衡是带着憋屈离开的宝墨殿。 他犹想今日面见圣上的意图,本是打算趁着公主对国公府的所作所为来试图圈住公主的婚事,谁曾料想自己的儿子不争气被抓了把柄不说,公主身边突然冒出个她钟意的男子,且这男子还被孙尧打了。 圣上听闻此事,本就对孙尧在外的不堪事迹不满,又是极为看重本朝唯一的一位公主的婚事,当下就以孙尧的品行不端回拒了他和公主的婚事。 回到府上,看见孙尧躺在竹椅上悠闲晃荡,顿时火冒三丈,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犹是不解气,抬手还想再打下去,被孙尧抓住了手腕。 “爹,你干什么啊!”孙尧睁大眼睛不解。 “我干什么?你自己在外都干了什么?丑事都捅到圣上那去了,你还有脸问我?” 孙尧挣扎着从竹椅上爬起来,大声道:“不可能,我做事都隐晦的很,圣上怎会知道?” “隐晦?我说出来都替你丢人,什么“春风暖乡归梦尧”,你贱不贱啊!堂堂一个世子,成天泡在那种地方。” 孙尧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难看至极。这话的确是有出路,而且还是他本人自己说出来的,只是当时身边并未有几人,且都如实封了口,这话怎么就传了出来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忙问:“爹,圣上知道了,那我和公主的婚事…” “黄了。”说罢,孙衡重重的甩了衣袖,离开了。 孙尧立在原地,面色渐渐变得有些扭曲愤怒。 临近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京城各地的摊贩陆续收起了摊子,酒馆各家的生意也都马马虎虎,店家小厮杵在门前唠嗑,长叹短嘘皆是数落这阴晴不定的鬼天气。 一辆马车急速行驶,在这烟雨蒙蒙中溅起一地水花,路过的屠夫手里提着剁骨刀,转头便要破口大骂,待看清了马车上的奇特花纹后,默默的闭上了嘴。 那是公主府独有的花纹。 赵昧下了马车后便一路来到偏房,发现屋子里没有人,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她出屋子来到了后院里,看见梨树下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不知在干些什么。 “你究竟是何人?” 袁戈正在刨坑将一个梨子核埋进土里,冷不丁身后有人说话,下一瞬便是有个铁硬冰凉的东西贴着他的脖子上,稍稍有些刺痛。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惊不讶,也没有回过头去,而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漫不经心的道:“我是一名江湖医士,偶然得范老夫人看重,这才得以在京城待下去,公主不是都清楚了吗?”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说是不说。” 赵昧持剑的手加了几分力道,逼使得袁戈不能再轻易动弹。 近日发生的种种迹象宛如长龙盘旋在她脑中,直到在宝墨殿中她向圣上求旨赐婚,才惊觉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理所应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第七章 边境守将张慎原是前护…… 边境守将张慎原是前护城将军张宏之子。 当年护城将军张宏拼死护延熙帝周全,替护城军拖延时间,这才有后来赵昧率领护城军救延熙帝一说。只是在那场大战中,张宏重伤难愈,还是赴了黄泉路。而他唯一的儿子,却在边境无法归来,这一事,在后来张慎的书信中,也表露出几分不甘和埋怨。 袁戈的提议,便是子承父业,让公主请旨调张慎回京成婚,由张慎接管护城令,于朝廷各方势力涉权都没有太大影响。毕竟张慎常年在边境靠的是真本事,对于皇城里的那些也从不看在眼里。 他原本觉得,这个提议正合了公主的心思,谁知… 袁戈艰难的撑起身子,身下的泥土里渗出一滩血水,他看着眼前身姿纤长的背影,问了句:“为什么是我?” 赵昧言简意赅道:“张慎是位将军,他的使命是为国荣辱征战沙场,他不该被卷入皇城之中,卷入尔虞我诈之中。” “所以你就将我卷了进来?” “既然这件事本就是你设计挑起的,由你来当这个驸马,岂不更甚?” 赵昧转过身来,一张清秀的脸庞尽数展露出来,玉肌润泽,眉目如画,比平日里的冷面多了几分怜柔之色。 她静静的看着袁戈,那只久不见日光的瞳眸此刻好似微微发着红光,让这张好看的面孔添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袁戈心中微微一惊,面上却丝毫没有波动,他回视着赵昧的目光,像看一个普通人一般,这让赵昧很是满意。 “你我成婚不过是应付眼下势局,待得脱困之日我便与你和离,放你自由,届时金银钱财皆是补偿。” 她唤来了化春,后者看见袁戈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着实咂舌。 赵昧嘱咐他好好检查对方的伤口,务必要在八月十五日前将袁戈完完整整的交到她面前。 化春原先并不知公主为何要如此,直到第二日官府发下告示才以得知,圣上下旨将公主的婚事定在了八月十五那日,而驸马那一栏里赫赫然写着‘袁戈’两笔大字。 这袁戈的名字在京中百姓口中有些声望,毕竟先前曾义诊多日,为人态度亲和,是个极好的医者。可在那些达官贵人眼中是完全不知,他们既猜测这人是何方神圣,又是何以被公主看上,总之城中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无法消停。 范世偌知道消息后,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至脚底,浑身冰冷,又因气愤不住的颤抖。她在府中胡乱发着脾气,完全没了平日里娇贵小姐的样子,让一旁的范老夫人看在眼里,又气恼又心疼。 为了让自己孙女能够看开点,她私下托人去公主府请了袁戈,希望对方能以看病问诊的理由出面劝解范世偌。 这件事在范府下人踏上公主府时,赵昧便已经知晓,但是她并没有去干涉一二,只道随了他去。 袁戈来到范世偌的屋外,便让婢女进去通报,而后才进入屋里。只是里间同他所想的女子闺房不同,屋里一片狼藉不堪,衣柜桌椅倒成一地,一旁的婢女无奈小声道:“小姐不让收拾,袁医士还请注意着脚下。” 袁戈点了点头,来到床前,看着范世偌一脸郁郁寡欢的模样躺在床上,见他来了,眼中水汽更显几分。 袁戈在一旁坐下,拿起帕巾搭在范世偌的腕处,搭起脉来。 “范二小姐这又是何苦呢?” 他心知对方是心病,搭脉也只是做做样子。 “袁医士,是不是公主逼了你,我若是知道公主有这心思,当初断然不会去求公主救你,我可以有第二种选择,只是我…我偏偏选了…” 她可以去求姐姐,去求父亲,只不过她第一考虑的是范府的处境罢了,她每每想到这心中便是一阵苦楚难耐。 袁戈自打入住范府后,便很清楚范世偌的心思,只是他从不点明,其中缘由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将手从对方手腕上抬起,道:“范二小姐的心意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袁某自知人言其微,配不上二小姐这般的挂念,还请二小姐能够明白。” 范世偌听着更加难受了起来,她只当袁医士是皇命难违,才会说出如此绝情之话。 袁戈看对方眼泪像粒粒黄豆般落下,也不好如何安慰,便赶紧离开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婚期渐近,公主府上的下人愈发忙碌起来,赵昧也是时常早出晚归不见踪影,只有化春时不时出现在袁戈眼前阴阳怪气一番后,便又离开了府中。 这天,化春提着一包东西丢在了袁戈面前,要他打开看看。袁戈照听照做,打开后发现是一套骑装。 “这是何意?” 化春解释:“公主说婚礼那天不坐礼轿,改成骑行,又担心袁公子难以胜任,所以特让我来请公子上马场练习。” 袁戈了然的点点头:“让公主费心了。” 他跟着化春来到东郊的马场,那里原是一至三旗护城军的操练场,后来四旗也划入进来,队伍壮大后挤在里边有些施展不开,便都转去了城外,空留着这里便被赵昧设成了马场。 忘却一切在马背上肆意奔腾,对于赵昧来说是一件放松心身的事情,所以她只要烦闷或是心情不佳时,便总是跑来这里骑上几圈,所有的不开心都可放下。 她勒令马向着马场外围那边走去,看着一身骑装的袁戈站在那里,吩咐着化春给他牵匹马来,结果被袁戈拒绝。 “公主,袁某不会骑术,旧伤又未好透,万一在马上又摔了下来,误了婚期,得不偿失。” 赵昧想来也是,便叫停了化春,转而拍拍自己身后的位置,道:“上来。” 因为马背上没有可以借力的点,袁戈便将手轻轻的搭在了赵昧的肩上,又怕对方介意,连连说着抱歉之类的话语。谁想还未坐稳,赵昧就勒紧缰绳,驱策着马儿飞快的奔跑着,差点将恪守君子之道的袁戈甩了下去。 “公主,婚礼当天又不用赛马,用不着骑的这般快吧?” 袁戈的手掌很大,搭在赵昧的肩上,几乎将她的肩头尽数握在手中。本就是炎热夏日,衣着单薄,隔着薄薄衣衫,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肌肤传来的温度,不禁微微有些燥热。 “你是第一次骑马,如果按照普通教学来学的话,怕是婚期当日你也未必能成。眼下我让你习惯速度和难度,你再去学习简单的骑行就会容易很多。” 袁戈歪着头看去,见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禁笑意甚起。他努力维持着嘴角,配合道:“还有这种说法?真是从没听过呢!” “没听过就对了,这是我专门针对你研创出来的。” 说着,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第八章 袁戈照旧绕到了公主府…… 袁戈照旧绕到了公主府的后院,打算继续着先前的路数翻墙入府,又听里间有人走动的声音,便等了一会才翻上了围墙,准备一跃而下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了声“公主”,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慌忙间他附身趴了下去。 后院里有一间置物房,里面多是屯放旧物,或是用不着的物品,平日里鲜少有人进入。 已是深夜,置物房里掌灯通明,动静不小,晓晓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小木箱子,木箱上落了一层灰尘,却还是能够看出这个箱子的制作精良。 赵昧点了点头,晓晓将木箱上的灰尘擦干净,两人出了置物房来到后院的石桌前坐下。 月色浓郁,银光披洒,柔和致极。 赵昧穿着纯白的里衣,一头黑发披散下来,搭在细腻白皙的脖颈间,将她嫩白的脸蛋衬托着极为小巧怜人。她卸了眼罩,左眼的惺惺红光在暗夜里显得十分沉着,若隐若现。 她伸手抚上了那个木盒子,轻轻将其打开,一副崭新的皮革马鞍呈现在眼前。工艺精细,色泽润亮,保存的极为小心。 这是一年前她为师父特意打造的,寻了京城最好的皮匠师傅,亲自设计,只是遗憾没有将其送出去,师父便死在了城乱之夜。 此后,她再也没打开过这个木盒。 “公主,真的要将它送给袁公子吗?” 晓晓明白公主对于张宏将军的情义,是师父亦是亲人。 赵昧幼年时期孤寡一人,宫中年纪一般大的皇子公主们时常欺负她,就因为她的生母是个身份低微的江湖女子,先帝尝过了新鲜便弃之不理,终是郁郁寡欢,难产致死。 对于赵昧而言,她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疼爱,手足间的情谊。多是冷漠,多是无情,从而也造就了她孤僻的性格。 直到八岁那年,她被推入河中,救上来时,她已经被河水呛到几度昏迷,慌乱间,有人递过来一条手帕,那时候她还有几分天真,总觉得不会有人会一直那么坏。 终是用她一只眼睛作为代价,让她明白善恶从来不会因为一念间就会发生改变。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遭中毒的事情闹得太大,朝堂上一时纷论不断,言词各辩,向来对她不管不问的先帝这才安排了张宏来到她的身边,教她自保的能力,许她值得信任的亲信,晓晓和化春。 “公主?”晓晓轻声唤着,将赵昧的思绪拉了回来。 “送吧!” 旧人已去,何故再执念不放。 两人离开了后院,院墙上的袁戈轻松便落了地。他离得有些远,只隐约听见晓晓说的“送给袁公子”,并未看清盒子里装的是何物,这不禁让他感到十分好奇。 大半夜不睡觉翻箱倒柜一顿折腾,只为找个东西送给他? 他轻步回了房,躺在榻上却辗转难眠,他不清楚赵昧是何用意,送的东西又是什么?他越是去想便越发对盒子里的东西感到好奇。 接下来的几日,他都有意出现在赵昧眼前,等着对方将盒子里的东西递给他,可对方并无半分此举,就好像那晚是他自己听错了。 直至婚礼前夕,赵昧托晓晓安排一辆马车准备入宫,被袁戈拦住,他话里有话的问道:“公主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赵昧蹙眉:“什么?” “没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的吗?” “没有。”说完便上了马车,袁戈看着缓慢行驶的背影,不禁怀疑那晚真的是自己听错罢了。 由于圣上重视此次公主的婚事,原先已经宫外开府入住的赵昧,又被圣上召回宫里,由宫中出嫁,凤冠霞帔,一路銮驾出宫,登城门,享万民跪拜庆礼,气派可谓是极为尊贵。 宫中宴席大摆,华礼乐章,三千礼师为其庆贺嘉词,万人举杯共贺公主新婚快乐。 此情此景,堪比国之盛宴,金玉奢华,无比喜庆。 赵昧看在眼中,大抵不过如此。她施以粉妆红唇,镀金镶玉的眼罩同头顶的凤冠宛如一体,十分精美绝伦,自有一种独特魅力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的窥视一二。 在她的另一侧是一身大红骑装打扮的袁戈,因为先前准备的骑行临时换成了銮驾,而宫中又只准备了公主的婚服,驸马自然就只能继续穿着与公主并不搭配的骑服。 他这一身打扮可遭旁人非议了许久,连高座上的延熙帝也不免有些惊讶,但圣上都没有过多询问,底下的一帮人也不好面上表现出显眼的嘲讽。 两人与皇宫行了成婚礼后,又随着仪仗队一起登上城门。 城门高有三丈,矗立其威。城下数万子民俯首跪拜,请赐福恩。赵昧身边有宫女举着红露,象征富贵之气,她执起里边的一根羽毛,朝着城下抛洒下去。 公主福恩以掷,接下来便由驸马继续向城门下广撒喜果。可袁戈自打上了城门便面色不佳,唇色苍白,额间汗珠渗出,他见举到自己面前的喜果,本想抬手抓上一把,却抓了个空,眼前一阵眩晕后,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城门受礼是炀国礼部上最为看重的礼节,除去圣上登基和册封皇后大典,余下的就是今日的公主婚嫁。 可眼下受礼阶段驸马却无端晕倒,视为不尊国法礼度,又因受礼终止,实为不详。一时间,目睹此番场景的人皆是一脸恐慌,却没一人敢上前问一句。 赵昧看了眼地上晕倒的人,面上始终镇定自若,她示意晓晓去查看一番,确认气息尚在后,便让身边的宫女将喜果端到自己面前。 好在城楼围度够高,城楼里发生的事情城下子民无人知晓,他们见散喜果的是出自公主之手时,兴奋和喜悦更是按奈不住,以至于驸马何时不在城楼都未曾发觉。 是啊,相比那位不知来处的驸马,还是公主的福恩最为珍贵。 礼毕,公主府上。 化春臭着一张脸瞪着面前的这位新驸马,眼中只有鄙夷,没有尊重。 袁戈坐在床边,受着三方目光审视,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什么。 林缚道:“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怕高?还是不是男人?” 化春接道:“哪有七尺,我看就五尺最多了,否则胆子也不会这么小。” 晓晓在一旁本欲也想损上几句,但见化春和林缚的话说得也挺狠的,况且坐在对面的毕竟是驸马爷,便没再说话,而是深深的长叹一口气。 两人轮番轰炸,说得累了,这才坐下来倒了杯茶喝。 袁戈看着屋外喜庆的红绸丝带,又看了看里屋一贯如常的摆设装扮,不禁困惑:“今儿不是我跟公主的婚礼吗?公主人呢?还有…”他指了指屋里:“婚房呢?” 化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诧异至极:“你说什么?你还想跟公主洞房?” 袁戈知晓他话里的意思,忙摆手:“别误会,我以为要走个洞房流程呢!” “流程早在你晕倒那刻起就已经乱了。” “…”袁戈勉强一笑,转脸看向晓晓,毕竟自他醒来后,也就只有晓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第九章 赵昧回到…… 赵昧回到府上时,先后有宫人陆续抬进来三箱沉甸甸的木箱子,晓晓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整个人扑到箱子上不肯下来。化春见状说了声“迂腐”后,忙拿了六根金条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林缚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简单和公主交代了几句,见其无事便也放心的离去。 赵昧绕过晓晓和化春,来到屋子里坐下,袁戈十分知趣的上前斟了杯茶,道:“没想到我犯下这等大罪,公主还能带着赏赐回来,要不怎么说公主厉害呢!在下着实佩服。” 他将茶杯递给对方,赵昧接了过来,抿了一口,才尽数喝下。 袁戈见其喝完了茶,自当是没啥事了,准备回自己屋时,对方冷不丁来一句:“明日记得去礼部走一趟。” 袁戈不解:“去那干什么?” 赵昧放下茶具,来到他的身前,打量他一番后道:“先前没发现,你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什么意思?” “明儿记得早些去,礼部尚书为人古板刻薄,到时候可别再被他抓着把柄了。” 秉着赵昧的告诫,袁戈自当马虎不得,次日一早便去礼部门前候着,不多时,便见一身朝服的楼易从宫道上走了过来,看见袁戈时神色并不算和悦,只是目光落在袁戈的衣着上,冷声道:“入宫应着朝服,如若驸马没有朝服,也该着浅色衣衫,素以工整,而不是艳色繁纹,章节无度。” 袁戈在来礼部之前,已经设想了诸多刁难的问题,却没想到会因为着装问题遭到斥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这金丝墨蓝锦袍还是公主特意叮嘱他穿的呢! “楼尚书戒训在下谨记于心。” 袁戈的态度倒是显得十分谦虚有礼,面上又是一副乐意听训的模样,使得楼易没再刻意摆着那张臭脸,而是领着袁戈入殿誊抄国朝礼度,这一抄便是一天。 晚间回公主府上,赵昧等人特意留在前院等着他,见其归来,赵昧问道:“楼易那老头为难你了?” 袁戈回想了一下,除了穿上公主送的那套衣袍被骂了,别的倒也有商有量。他摇了摇头:“我反倒觉得楼尚书待人还不错,并不像公主说的那般难对付。” 赵昧挑了挑眉:“你既然喜欢,那就去礼部多待些时日,正好学习一下本国礼法。” “乐此不彼。” 往后数月,袁戈日日早起入宫,钻入礼部一待就是一整天,期间丝毫怨言没有。 他每日积极誊抄礼法,甚至是前朝已经废弃的礼章,他都翻出来查看、誊写。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唯有知其不足,才可懂其真谛”,总之他的一番认真倒是让楼易开了眼界。 原本他只当驸马是被逼于无奈才肯忍气吞声听他调遣,是以他也就施之小惩,罚他誊抄国礼百遍,连续七日不可间断,却没想到期限已至,仍旧每日清晨见得驸马立于礼部门前,恭正的等着他。 “公主命我跟着楼尚书学习礼法,所以,日后怕是还要叨扰楼尚书了。” 楼易来到袁戈身边,见其一直反复翻看一份泛黄的旧卷宗,上边是前朝关于太医院里赏罚制度的详记。 “驸马是对太医院的制度有何疑义吗?” 袁戈闻声放下了手中的卷宗,道:“楼尚书,关于太医院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如今朝堂兴盛,圣上广纳医学士者,应遵从医术精通者择优入选,可为何最新制度的入宫要求却如此严格?我方才看了前朝太医院的择选制度,下至乡野村医都是可进入太医院任职的。”说着,他指了指卷宗上的名字。 卷宗存放书架一年有余,又久不经晾晒打理,纸质泛黄,笔墨早已褪去,依稀间能分辨出上面的字撰。 ‘严今盛’三个字印入了楼易的眼中,他眸色一顿,半响才道:“不过是碰巧混进太医院的无名鼠辈,有点能耐,便不知天高地厚。” 这番话里,显然是带着几分情绪在其中。 “楼尚书是和他有什么过节吗?” 楼易眼神瞬时变得犀利,面上沉着怒意,道:“不该驸马打听的事,驸马还是少操心为好。” 说完,他一把将袁戈面前的卷宗夺走,并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驸马日后不必再来礼部学习了。” 由于惹得楼易不高兴,袁戈早早便被赶出了礼部,想着与赵昧约定一同回府的时间尚早,便在宫里四处溜达了一圈。 宫里四处都是高高的宫墙建筑,清一色的红砖黄瓦,内阁大殿,若非刻意去记门上的牌匾,袁戈怕是已经分辨不出自己身处在皇宫里的哪个角落了。 他沿路问了两名路过的小太监,才得以找到太医院的位置。 大医院正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匾绿底金描,赫然写着:‘闲人免入’四个大字。袁戈瞧了一眼不作声,抬起脚便跨了进去。 院里只有几位吏目在整理草药,没瞧见主事的院首和太医。袁戈找了个离他最近的人问道:“请问卫太医眼下在院里吗?” 那人闻声抬眼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忙着手中的活,压根不愿理他。 袁戈着实有些尴尬,他自己也是一名医士,自知为医者多少都有些清高在骨子里。他轻咳一声,打算再寻寻旁人,目光正好和旁边一位正在称量草药的吏目对上,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对方道:“公子一看就不常在宫中走动吧?” 袁戈点了点头,对方见状又道:“你方才问的那人便是你口中的卫太医,只不过他现在已经被降职成卫吏目了。”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正在埋头分理草药的男子,脸上是看热闹的神态。 袁戈这才明白自己方才的冒失,他来到那人面前,忙拱手示歉道:“在下原是不知太医院的变动,方才如有冒犯还请卫吏目见谅。” 卫仁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对方,道:“你找我何事?” 袁戈道:“我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卫仁没好气道:“来太医院不是问病抓药,而是打听旁人,公子莫不是来错地方了。” 袁戈看了眼那位还在看热闹的吏目,压低声道:“在下真的是有要事想请教你,可否移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太医院门外,卫仁掸了掸身上的草药碎子,道:“说吧,到底要问什么事?” “不知卫吏目可认识严院首?” “什么?” “严今盛。” 当袁戈向他提出“严今盛”三个字时,卫仁脸色骤变,愤然、悲悯,皆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留下的是一脸的戒备。 “你究竟是谁?为何打听他?” 袁戈确实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去回答第一个问题,对方见他有迟疑,便也不再多问,只道:“我不太清楚这个人。”说完便转身回太医院。 袁戈拦住了他,道:“你和严院首当年是搭档,你是跟随他的助手,你若说不了解他,还能有谁比你更了解?” 卫仁沉着脸,却依旧没有表明任何态度。 “太医院属重中之地,烦请公子尽快离开为好。” 对方态度如此明确,袁戈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着对方渐渐走远的背影,立在太医院的长廊下,恍惚间和记忆中的身影几欲重叠。 “袁医士怎么会在这里?” 袁戈闻声扭头看了过去,宫道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向着他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快走至身前时,对方似是反应过来似是不妥,便又改为小步轻踏地走了过来。 范世偌抿着嘴角,含蓄的笑着。 袁戈看着对方一身水粉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第十章 毒蛇 宫女打捞上来时,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见到这番景象,女眷中无一不是害怕之色,孙汐沅更是面色惨白,心中发怵。 原本金浮池里的莲花能再次盛开,她是狂喜不已,甚至觉得是老天降于她的福泽,毕竟在后宫之中这是前所未有的,又是她当皇后的头一年。她邀京中有名势的女眷前来赏莲,目的还不是摆足皇后的威风架势。眼下倒好,好好的福泽触了霉头,还平白无故的沾染上了人命,真是晦气极了。 她持以帕巾掩鼻,连忙谴侍卫将尸体拉走处理,却被赵昧给拦住。 “后宫出了人命,皇后就打算这样草草了事吗?” 孙汐沅一脸嫌恶道:“不过一个宫女罢了,难不成还要本宫替她讨个公道说法吗?” “宫女的命也是命,况且皇后就不想想,金浮池里出现了毒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谋之。今日这毒蛇碰巧咬死的是一介宫女,倘若咬的是在场女眷中的任何一位,又当如何自处?” 赵昧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禁感到后脊发凉,她们看着地上死相痛苦的宫女,到死眼睛都是睁着圆溜溜的,再一想到若是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根本就是不敢想象的事。 孙汐沅心中也是一阵后怕,方才因为死人觉得晦气,想着赶紧让人处理掉,却忘记了后宫中怎会有如此毒物出现?这大内侍卫又是如何办的事? 她将矛头指向侍卫,严声道:“你们成日巡视,金浮池里何时进了这么个歹毒的东西,你们竟然毫无察觉?该当何罪!” 侍卫们也是心惊胆战,见皇后问责,齐齐跪成一排,为首之人壮着几分胆子道:“前两日见金浮池里莲花已谢,便已叫人下池打捞清理过,当时并未见有什么异样。眼下发生此事,属下回想唯一不妥之处,便是当时在池底曾打捞过几条死掉的水蛇,因为这事常有发生,便也未当回事…” 孙汐沅听着,当下盛怒道:“好个不当回事,若非你们隐瞒不报,今日本宫的赏莲宴上怎会出现此事?” 侍卫们战战栗栗跪在一旁不敢吱声。 赵昧沿着池边一直在观察着池子里的那条毒蛇,其身形细长,花纹奇特,十分罕见。她见那蛇游速极快,很快就消失在水中。 “皇后眼下还是先想想法子,该如何将那条毒蛇捞上来。” 这毒蛇一天不除去,这金浮池便是一颗毒瘤,轻易不能靠近。 为了抓到这条毒蛇,侍卫们想了很多法子,甚至以身作饵,奈何这条水蛇十分狡猾,压根不显身。 好好的赏莲宴却闹出来人命,女眷们哪还有心情去赏莲,眼下看着那金浮池只想躲得远远的,纷纷都向着皇后请礼拜别。 女眷们在惊吓中陆续出了宫,赵昧在一众女眷的身后慢慢走着,远远的便看见宫门处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正抬着眼,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袁戈来到她的身侧,和她并肩走着,问道:“我方才听女眷们口中议论,说是金浮池里出了毒蛇,还咬死了一个宫女,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昧的目光落在宫门处站立的范世偌,对方似有意无意的看着这边,踌躇了好一会才上了马车。 “我所知道的信息跟你听到的,没多少落差,况且这是后宫之地,由皇后监管,也轮不到我干涉太多。” 袁戈像是被人看穿心思一般,笑道:“我倒不是要公主去打探什么,就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条毒蛇,能如此之快的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毒死。” 赵昧停下了脚步,侧头盯着他,道:“你若是想知道,不如跟我去个地方。” 袁戈跟着赵昧一路来到了刑部仵作房内,在他们面前的木案上,赫然躺着一具的女尸,尸身僵硬,面色发黑,是比刚毒发身亡时的模样还要难看许多。 袁戈看着眼前这情景,明白过来对方是要他来验尸。 “公主,我只是一名医士。” 赵昧不顾他一脸的抗拒,道:“我见过那条毒蛇,十分罕见,至少在炀国境界从未听闻过。它的毒性你也见到了,当时那位宫女从被咬到毒发身亡,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甚至她自身都没反应过来。如此可怕的毒物出现在皇宫之中,仅仅只是咬死了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人,倒像是一种…” “一种挑衅。” 赵昧看向他:“你既然明白,就好好的检查一下,最好是能搞明白这究竟是何毒,我现在就将我记忆中的那条毒蛇模样画出来。” 两人分工明确,各自干着各自手里的活,袁戈仔细查看了宫女身上的毒性变化,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可要他仔细想来,却又没有头绪,直到赵昧将画好的蛇像拿给他看,他才渐渐想了起来。 “这是北疆那边禁养的一种毒蛇,牙尖细长,毒液剧毒无比,沾上一点便会心肺痉挛而亡。只不过这种毒蛇曾遭过北疆族人灭杀,几乎灭绝,又怎会出现在炀国境内呢?” 很显然,有人花费了不少的精力,从北疆寻来了这条毒蛇。至于为什么会选在今日投放入金浮池里,大抵上和今日皇后摆赏莲宴有关。 如此想来,这本该凋谢的莲花何故一夜又盛开,便也有了源头。 “这事暂且不要对外说,宫里人言可畏,其心难测。若是有人问起你进入刑部一事,你且说是陪着我,其它一概不知。” 袁戈能够理解赵昧的小心谨慎,毕竟这件事牵扯到后宫主位身上,就不能轻易定论。不管设计此出的人是谁,又或是哪方势力,但凡有风声透露出有人要毒害皇后,那这宫里都注定不会太平的。 袁戈用白布将尸体裹盖好,同赵昧一同出了仵作房,两人走在刑部的廊道上,各自心中揣着心事。 长廊很长很宽,两人并排走着,中间却隔开了不小的空隙,就像是两个并不熟络的人,碰巧顺路。 慢慢的,袁戈也发现了这种差异,为了能让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再尬尴,他刻意找了个话题。 “我今日被楼尚书给撵出来了,日后怕是不用再去礼部了。” 赵昧就像是早能猜到一般,丝毫不惊讶,道:“之前不是说和楼尚书相处融洽嘛?怎么就被人给撵出来了?” 袁戈一脸愁容,长叹一口气:“说来话长…” 他没有如实的说出楼尚书之所以撵他出来的实情,而是将平日里楼尚书如何刁难他的事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赵昧听着,大抵上也能想到楼易被气得竖眉瞪眼的模样,嘴角竟不自觉的笑了。 袁戈看着,也跟着微笑,道:“公主笑起来很是好看。” 听他这么说,赵昧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她冷冷的道:“有什么好笑的?” 这突然的转变袁戈都已经习惯了,他看着对方的面庞,目光落在那枚将她左眼遮盖着严严实实的眼罩上,道:“公主摘下眼罩吧!让我替你看看,万一我能医治好呢!。” 他五官生得清秀,又是一副儒雅随和的风派,任谁面对这样一位公子的请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第十一章 地位 赵昧属实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她只是习惯性的去询问自己心中的疑虑罢了。 袁戈一顿埋怨后,便不作声了,他背着身站立,看不清神情,夕阳照在他身侧,似是覆上了一缕薄金。 他静默好一会,才堪堪转身看去,却发现原本该在身后的人儿早已没了身影,他抬眼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赵昧已经坐了上去。 马车缓缓的驶了过来,直到停在袁戈的面前,车夫递了话:“公主要我问问驸马,还要不要回府?” 袁戈属实是哭笑不得,他方才一顿埋怨本以为公主会能听进去几句,又或是反驳责骂他几句,总之绝不是眼下这般没事人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在赵昧面前发些小脾气,其一他想试试对方对于他的容忍度,其二确实是对方问的问题他有些站不住脚。 准确的来说,在还没入京时,他便已经打听了关于公主的所有事迹,尤其是当年内城叛乱时的始末,以及被关押在大狱内的三皇子。 这些事情对于京中百姓大抵上是人人皆知,而对于刚来不久的他来说,很难不去怀疑别有用心。 他一脚蹬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后对上了赵昧的视线,当下又有些挂不住脸面,便将车帘放了下来,同车夫一起坐在了车板上。 “回府。” 公主府上,晓晓早已站在门外候着,不多时,便瞧见了马车缓缓前至。 没了日头照拂,傍晚的天气总是带着几分凉意,晓晓上前将手中的披衫盖在公主的肩上,两人说着话儿就进了府里,压根儿没理会站在一旁的驸马。这种差别待遇照说袁戈已然习惯,可毕竟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忍一时不快容易,可长久以往的这样,属实有些憋屈。 他扭头环顾四周,发现身后还未离去的马车,来到车夫身前问道:“公主晚上还有行程?” “没有。” “那你等在这不走是为何?” 车夫老实答道:“小人见驸马一直不进府里,小人也不敢走啊!” “…”袁戈将脸转向别处,思索片刻,道:“你把马车丢给我,你先回去歇息吧!” 车夫闻声立马摆手道:“那可不行,驸马要是想去哪,吩咐小人一声便是。” “怎么?一辆马车,还舍不得了?” 车夫有些为难道:“倒不是这个缘由,只是驸马不会骑马,想必也驾驭不了这马。”他说着,示意了一眼前头牵着马车的两匹黑马。 袁戈眉头一挑,显然是十分不服气,当下就要车夫下来,自己欲上去展现一番,车夫是心不甘情不愿,一边劝着一边屁股死死贴着车板上,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门前传来了晓晓的声音。 “驸马,公主让你过去。” 袁戈的一条腿都迈上了车板上,听到这话时,便又放了下来,车夫见状赶紧驾着马车逃离了这里。 一日的折腾下来,赵昧没什么食欲,便吩咐晓晓准备一碗米羹送到寝屋。 她褪去了外衣,肩上披着一件纯白披肩,头顶的发髻解开散落下来,不施半点珠花,一半垂于胸前,一半搭在肩后。 桌上的米羹冒着热气,环环上升,最后消失殆尽。赵昧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说话,也不动弹。 良久,屋子外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直至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外,挡住了屋外的月色。 袁戈站在门前,没有再踏进屋子里,只道:“不知公主遣我来所为何事?” 屋子里传来一声瓷器间的碰撞声,声音很轻,却还是让袁戈听见。 “进来说话。” 袁戈道:“公主已经散了发,换了里衣,我若再进去,就是于礼不合了。” 他说完这话,屋子里没了动静,不一会儿,就见赵昧自个儿走了出来,毫不避讳。 “驸马白日里的话本公主还记得,你不就是希望本公主能待你好一些,亲近一些,不是吗?” 袁戈神色顿了顿,转而道:“话是这么个理,但是…” “本公主想过了,既然你我成了婚,总不该亏待着你,你说旁人不尊敬你,你大可说出来,本公主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这…一时半会也寻思不出,我就是这么一说,公主能明白就好。” “本公主明白是一回事,旁人明白是另一回事,你且好好想想,谁不尊重你便说出来,一个、十个、百个,本公主都替你讨回来。” 袁戈听着,越发的感觉不对劲,他回想自己在宫门时说过的话,字里行间多是指责公主对他的态度,怎么到了她的嘴里,都变成了旁人的不是了? 他适才明白过来,想来公主还是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由自主的轻叹一声,道:“多谢公主愿意体察在下的心思。” 赵昧满意的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道:“日后在外,你若是觉得自己驸马颜面受压,可以提醒我一下,我适当的配合你。” 这话倒是让袁戈一惊,他不敢置信的确认:“公主此话当真?” 赵昧看着他,再次强调:“是适当。” “毕竟驸马颜面如同本公主颜面,你若失了威信,便等同于本公主失了威信,本公主岂能忍?” 虽是考虑的立场不同,但结果是顺着袁戈的意,他自当乐意之至。 为了试探赵昧是否说到做到,当下他眼珠子一转,便瞅见了屋里桌上的米羹,当下道:“我见公主屋里的米羹香气扑鼻,好生嘴馋,不知公主可否容在下尝尝?” 赵昧看着桌上那碗已经被她动过的米羹,道:“驸马若是想吃,我让晓晓替你准备一碗送到你屋里,这一碗我已经吃过了。” “不劳烦公主费心了,况且,我又怎会嫌弃公主碰过的东西呢!” 说着,袁戈步入屋内,一手握住碗边咕噜噜的喝了个精光,又在赵昧有些诧异的目光里,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他的屋子靠着置物房,是落在后院的最里边,平日里府上的下人很少会往这边跑,夜间就更不用说了。 子时三刻,后院院墙外传来了几声鸟鸣,袁戈动作轻声的出了屋子,来到那颗老树旁,正准备顺着树干窜上院墙,倏忽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冷冷的质问。 “驸马这是要去哪?” 赵昧穿着里衣,肩上的披肩因为没有扣上而滑落在地,月色映衬下,她一身里衣稍显单薄,一张白腻的脸颊毫无血色,像是一枚毫无瑕疵的璞玉,透亮润泽。 她卸了眼罩,此刻半眸腥红闪着微光,如同一颗另类的璀璨星星,刻入了袁戈的眼中。 他拍了拍树干,以一脸懒散的模样来掩盖内心的慌张不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第十二章 疾发 这一夜,袁戈几乎彻夜未眠。 他端正着平躺在床榻上,双手置于胸前叠合,双眼却睁得圆溜溜的,目不斜视的看着顶上的帷幔,一层薄纱缥缈,朦胧间得以见得悬于木梁上的红绸缎,那是大婚第二日,为了喜庆特意让下人摆上的。 他阖眼侧身面向一边,在他的枕边置放着一宗卷轴,上边密密麻麻的文字刻印在他脑海中,久久未曾散去。 任州地处南界,面迎京中,背靠巷伍河,再往南去,便是锋武军的驻扎地。 炀国南境边界,常有流寇侵扰不断,久不安分,是以,以张慎为首的锋武军常年驻军在此,绞寇夺刃,长此以往,护得一方太平。而任州作为连接京中和南境的枢纽,时常以作为锋武军的有力后方而自居。 青鸽交给他的卷轴内,里面便是锋武军部分骨干人员的遣调名单,一旦盖上任州官印,上面的这些人便要依着卷轴的调令陆续去往别处,这样一来,南境边界的守卫便会空虚,流寇便会趁虚而入的来到炀国地界,其后果不敢设想。 他不知青鸽背后的那位公子为何要做此事,他只道,对方行事他不可问,不可查,这便是当初他与对方之间的约定。 与其筹谋日后未定之事,他更该极力去解决眼下的事情。 明日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说服公主,让她能帮着自己去圣上面前美言两句。如何能跟着安信王一同去往任州,成了他思考一夜的问题。 卯时二刻,屋外的庭院里陆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下人正在打扫清理着庭院。 袁戈从床上起身,顺手拿了件薄衫套上,拉开了屋门。 虽是九月中里,早晚间和白日里的气温相差属实有些大了。他紧了紧薄衫,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院子里打扫的婢女见状忙上前示礼:“是下人们手脚太重,侵扰驸马安眠了吗?” 此时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院里的石案上掌着一盏烛灯,烛光摇曳,忽明忽暗,这是婢女们担心惊扰主子,刻意挑了个不大亮的灯。 院里的其余婢女闻声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均弯着身子,一副请罪的势态。 袁戈面上有些憔悴,眼睑下浮上一团淡淡的乌青,他却不以为然,只道:“公主起身了吗?” 公主和驸马自成婚以来便是分房而睡,府中下人们虽是清楚但却并不知其中缘由,想来大抵也是驸马惹得公主不快,才得以睡到了后院的偏房里头。 婢女低着头,言语间多了几分善意的提醒:“公主昨夜睡得晚些,今早又因为眼疾犯了,头忽疼得厉害,现下吃了药汤后才堪堪睡下,驸马若是见公主,势必要等公主醒来,公主睡眠浅,惊扰不得。” 婢女一番话来,袁戈只听见了‘公主眼疾犯了’,适才问道:“公主的眼疾会经常犯吗?” 婢女点了点头:“以前多是三月一次,近而越发频繁了。” “那你可知公主的眼疾究竟如何而来的?” 那婢女摇了摇头,只道公主的事她们不该多嘴,继而继续手里的活。袁戈沉思一会,沿着廊道来到了公主的屋外。 此时赵昧的屋中已掌灯照明,靠着东边的一侧屋窗半掩着,从里间溢出阵阵药汤的苦涩气味,混着助眠的檀香,整个屋子都极为压抑苦闷。 床榻前,晓晓正拧着冒着热气的手巾,附身在榻边,轻轻的将热巾搭在公主的左眼上。 榻上的人儿垂着玉手,葱白的指尖泛着点点殷红,仔细一看,那点点殷红竟是从指尖处渗出来的血珠。 他将视线往上移了移,床上的人儿不曾动弹,面色是近乎煞白。 一旁的晓晓频繁的对其左眼敷以热巾,在换取的间隙里,他陡然看见那紧闭的左眼处赫然显出几道血红的纹路,时而张扬肆意,时而沉浮内敛,变幻莫测。 袁戈见状瞳孔一紧,他死死的盯着那几条错综变化的血纹时,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如此? 他顾不上多想,为了确认某件事,他甚至没有招呼一声,直接推开了屋门,不顾晓晓的大声阻拦,大步来到赵昧身前,揭开盖在左眼上的热巾,俯身细细端详着。 他这一举动,着实让一旁的晓晓怒意盛起,又见对方这般不顾礼仪的凑近公主,心中早已唾骂数遍。 “驸马这是在干什么!” 她厉声斥道,随后将驸马拽至一边,转身将榻边的帷幔放置下来,将公主遮得严严实实。 “驸马今日这般不知礼统,擅闯公主寝屋,于礼不敬,是以何居心?” 袁戈适才由于激动,很多事情未及思考便作出了不稳妥的行为,眼下反应过来时,自知理亏,连连示歉:“方才是我唐突了,我只是见公主的情况一时心急,便乱了分寸,做出越举之事,属实不该,待公主醒来,我自会向她请罪,只是眼下公主的情况…” “公主自有我来照看着,驸马还是先请回屋吧!” 晓晓个子不高,却是腰杆挺立的站在帷幔前,若说先前她对这位驸马有几分敬意,出了方才的事后,那仅存的一点顾虑都消失殆尽了。 她为公主马首是瞻,便是容不得旁人有半点觊觎之心。 袁戈作为一名医士却被请出了屋内,他定了定神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离屋窗不远的地方,借着那扇未关严实的木窗,观察着里边的情况。 他的思绪很乱,脑海中还是方才犹见的情景,那几道起伏狰狞的血纹,这症状…似曾相识。 天边日出而起,院里的草木笼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晕,那扇半遮掩的窗边投射进一缕阳光,照进屋子里。 不多时,屋子里传来了几声低语,随后屋门被打开,晓晓站在门前,端着声道:“驸马,公主请你进屋。” 袁戈这次进屋的脚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第十三章 诰书 乾德殿内,赵煜领旨后便退出了殿外。 来至阶前,他将适才接旨的任命诰书再次打开查看一番,目光落在左下方的红底皇印上。 自昨个入宫后,圣上并未与他提起过半句关于任州涝灾的事宜,仅仅只是约他前来共赏晚膳,末了,甚至让他在宫中就寝。 他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前些个日子,他外出采风,走的是任州的官道,犹见一路上皆是遭遇灾祸流离失所的难民,一时情难自已,捎了封书信递至京中,才得以被圣上召入宫中。 今日早朝,圣上特意准许他入朝听政,殿前百臣俯首,威严以待。他位于一侧静默,却得了个任命诏书,即刻南下接手任州的灾后善建的重任。 这是一块烫手山芋,人人知而不敢冒然进言,他心知肚明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道旨意。 他将诰书合上,倾身下了御阶,犹听身后响起了一道粗沉的嗓音。 “安信王莫要急走,老夫眼下也要出宫门,不知王爷可愿同老夫走上几步。”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傲居爵位的孙衡。 他一脸笑盈盈的迎了过来,和安信王并肩走着。 “任州今年的涝灾可着实厉害的很,据说有不少农田都吃了水,农物的损失就足够让人唏嘘不已,前线还有战事吃紧的军粮要供应,圣上因此龙颜大怒也是情有可原。唉、这往年便再是雨水多的季节也是能防得住这河坝,自打今年任州的知县换了人,我看这防坝的工程也是马虎了起来。” 他话里有话的说着,赵煜虽是心知肚明,还是佯装不明的问道:“这新上任的知县又是何人?” “王爷自新朝成立后便久不居京,这朝堂上的百官调动你不知也属实正常,这任州的现任知县乃是前朝的左相,周鹤。” 前左相周鹤,这个名字他曾熟记与心。当年他还是四皇子时,便时常遭三皇子和左相周鹤联合欺压,甚至连作为皇子的尊严都能被对方踩至脚底。 周鹤面上作为左相公正严谨,从不参与党派之争,暗地里却与三皇子暗中勾结,阴狠至极。而他也是因为极偶然的撞破,频遭二人阴沟里使绊子,又是碍于他皇子的身份,做事更为隐密,常常让他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以至父不亲待他,遂而常常居于深宫内殿,断了羽翼展露的念想。 “周鹤为人做派严厉风行,我还当他是一明臣,万不想原是骨子里也这般龌龊卑劣,我听说当年也没少给王爷找事吧!” 孙衡目光透着狡黠,嘴角的笑意愈显,愈让赵煜心生反感。 “本王心性大,当年的事早就不记得了,况且如今承圣上恩福,日子倒也自在,就不劳烦国公惦记。眼下圣意在身,不得多耽搁,便先行一步。” 孙衡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他见安信王快步上了马车后,便一路朝着宫门的方向驶去。他面上盛着几分鄙夷不屑,自念道:“不过是圣上念极叔侄旧情而赏下的一方名衔罢了,还真拿自己当什么高贵的王爷了!” 说罢,自甩衣袖扬长而去。 赵煜坐在车厢里,左手紧握着手中的诰书,指骨突出,青筋愈显,脑中仍旧是孙衡那一脸戏谑的笑脸。 须臾,犹听马车外有人唤他,他将手中的诰书放下,掀起车帘朝外探去,是前些日子景言公主刚招婿的驸马。 对方见马车上的人确实是安信王,连忙下了马车,来至跟前,拱手道:“在下袁戈,昨日匆匆一别,不知王爷可还有印象?” 赵煜眸里浅着笑意,道:“本王还不至于记性这般差,不知驸马在此是何意?” 袁戈左右相看一番,凑近了些说道:“我有一事想求王爷帮忙。” “但说无妨。” “我听说王爷被任命南下善建救灾,在下也想跟着前去,不知王爷可否有路数帮衬一把?” 赵煜眼眸微眯着看他,道:“你也想去?你可知这是一份苦差事。” “自是知晓。”袁戈一副受了憋屈的模样:“我虽是驸马,可毕竟是被招婿上来的,旁人虽嘴上不说,但我心里知晓他们都是看不起我。眼下任州虽是个难啃的硬馒头,可若是立了功,那便是块金砖,皆是有了名头受恩赏,我的脸面自然也就抬得起来了。” 赵煜眼中似有流光溢出,他惊叹道:“想不到驸马竟能有这般豁达进取的想法,再一想本王的心思,着实是比不上,不过…” 袁戈听着他后面的停顿,心中微微收紧,当下便觉得依附安信王这条路怕是要黄了。 “不过圣上已然下了旨意,随行人员中正巧有驸马的名字。” “什么?”袁戈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木然的听着对方徐徐道来。 原先圣上只确定了安信王为主指事,另外两位副指事未及定论,今日的早朝一是传诰书于安信王,二便是百官商议另外两位的副指事该定给谁。 说是商议,实则也是圣上给出了两位人选供大家知晓,分别于国公府的世子孙尧,礼部尚书之子孙云槐。 这两位可谓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后者受楼易严正教诲,做事稍有些分寸,前者就不必提了。 楼易早就看不惯自家儿子成天跟着孙尧在城里到处野荡,然而这个逆子像是生了逆鳞,偏是要与他对着干,论他是施以礼教还是家法伺候,效果都不太理想。 对此,他没有太多异议,除了同行队伍里有国公府的那位世子,让他暗暗心生不爽。 孙衡得知后面上神色难看极了,对于任州那份差事,他是一点也不看好,非但不看好,甚至担心惹来一身祸端。况且,以他儿子那般养尊处优的做派性子,去到那个地方,怕不是会惹出事端来。 是以,他将话锋一转,言道:“近来总听闻宫外对驸马的非议甚多,言语粗鄙,对于日后驸马要接管护城令一事影响颇大,不知圣上对此有何决策。” 延熙帝表现的有几分诧异,然道:“朕竟不知此事,那依国公之言,应当如何?” 孙衡不急不迫,拱手道:“老夫认为,不如将这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第十四章 南下 公主府门前停了三辆马车,其中两辆马车上是放置各类行头的木箱,位于后方。而居于前位的那辆金木雕塑的奢锦车厢,则是留给公主坐驾的。 袁戈自知自己几斤几两,不敢说和公主同乘一辆马车,可左右是没了多余的马车可以乘坐,委屈委屈给公主当个车夫,他也是乐意的。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他是一刻也等不得,当下便挂着笑脸来到金木车厢旁,还未及搭上脚,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影。 “刘伯,你怎么又在这?你都没别的事做吗?” 刘伯五十出头,两鬓斑白,身子骨却是十分硬朗,他见到驸马眼尾堆着笑,道:“驸马这是何话?小人是公主专用的车夫,自是公主在哪小人便在哪。” 袁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左右一看,刘伯的旁边还余有些空位,指着道:“这处无人坐吧?我索性坐这得了。” 待他尾音刚落,晓晓便横着屁股坐了上去。 “怎可委屈了驸马,驸马的位置早已经安排好了,在那儿呢!” 袁戈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化春立挺挺的坐在马背上,少年郎儿意气风发。在他的身边,立着一匹棕黑骏马,毛色油亮,肌腱壮硕,马尾正有一下没一下的随意摆动着。 “晓晓,你就别再跟我说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骑马。” 这南下任州路途遥远,中途不耽搁时日的话也少说需得五天日程,让他五日都坐在马背上颠簸,怕是还未到任州,他这身骨架都要颠簸散架了不成。 晓晓闻言道:“我倒是只知道公主前些日子还特意教过驸马练习骑术,况且驸马身边还有化春在,出不了事的。” 袁戈还想辩驳一下,又听对方道:“眼下着实没有多余的空位了,晓晓我呢,得在公主身边服侍着,后面的两辆车上还有随行的下人要坐,这些下人都是跟着服侍公主的,少不得,所以还请驸马能体谅些。”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袁戈若是再去争论,岂不是跟公主过意不去?况且这次南下公主持着皇令,代表的是圣上的意思,轻易可得罪不起。 他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弧度,道:“还是晓晓考虑的周到些。” 自打昨日无礼冒犯了公主,便被晓晓记为眼中钉,肉中刺,见面没好脸色,说话夹枪带棒的,若非看在他名义上是驸马的份上,他都怀疑对方怕是想要揍他一顿。 好在他这一身衣袍简素,窄袖宽袍,坐上马背也不觉得束缚,他看了一眼和他并排而行的化春,对方竟是难得的冲他笑了笑。 晓晓见驸马乖巧的骑上马背,好似解气一般,眉头都带着弯弯的弧度。 身后传来了公主平淡如水的嗓音,她侧身掀起车帘,只听里边的人儿问道:“你为何这般针对驸马了?” 赵昧聪慧机敏,晓晓的一点小心思在她眼里压根支不起风浪。 晓晓顿时两眼垂着,一副自埋自怨的模样:“公主,我错了。” “我不知你为何如此,但若你不想说我便也不多问,但是驸马如今是公主府的人,自应由府中人庇护才对,你今日所作所为我姑且不计较,往后我也不想再见得,明白了吗?” 赵昧做事雷厉风行,说到做到,这一点,晓晓无疑是最清楚的。 她不过是气昨日驸马的无礼行为,可这件事到底是没有告知公主,她担心公主会心有芥蒂。 不作多想,她连忙点头应了声,只要公主还没生气,一切都好说。 公主府的马车停靠在城门外头,大约等了半刻钟,城门口陆续来了一队人马,行在前头的是一辆较为宽大的马车,车厢内坐着三人,正陆续同赵昧打着招呼。 居于中位的自然是三人中位分最高的安信王,在他两侧,分别坐着两位青年男子。左侧的男子相貌俊朗,却是坐姿豪放不羁,右侧的男子相貌内敛,举止沉稳,见到旁人时也只是抿嘴浅笑,不作多言。 袁戈居于马背上,对于车厢内的三人看得真切,他只道有楼尚书家的公子跟随,何来又多了一位? 赵煜似是看出他的困惑,介绍道:“左边这位便是楼尚书家的公子,楼云槐。右边这位,是工部员外郎,周骞木,这次南下,他也跟着一同前去。” 工部员外郎周骞木?他倒是没听提起过。 只是对方若有似无的目光,好像总是往他身后的方向看去。 队伍集结完毕,一行人便沿着官道一路南下赶路,公主的马车居于队伍中央,前头是安信王的马车,后头是一摞行头和士兵,而队伍里的领头人,自是两位束勒缰绳的男子。 化春面色不太和悦,嘴里嘟囔着一句:“没安好心。” 袁戈当他是在暗讽自己,也没好多问。 他们一行人连着赶了两天,又遇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雨势虽不大,可总归耽误脚程,便寻了个落脚的客栈暂且住了下来。 客栈位于官道里间的小道旁,是个不打眼的地方,若非突然而来的雨势,怕是没有几人能注意的到。 化春先行进入客栈打探一番,客栈的伙计正领着一位入住的客官上二楼去,见又进了生意,便忙冲着柜台的方向喊了一声。 一位体型圆润,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正拨动着算盘,见楼上的伙计大声吆喝,不免皱起了眉头。 “来了。”对方将手中的算盘推至一边,不咸不淡道:“打尖儿还是住店?” “怎么说?” “打尖儿每人五两银子,住店每人十两银子,包伙食。” 化春咂舌道:“你这客栈瞧着不咋样,收费倒是挺贵的。” 那人不以为然道:“谁让这十里开外只有我这一家小店呢!” 化春细算了一下,加上随行下人,怎么着也得三十来人,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子,丢至那人眼前,道:“先给我备上十间房。” 一袋沉甸甸的钱袋子丢在台面上,那人却是将它推了回去。 “本店眼下只有三间房。” 对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第十五章 行刺 柜台里的那位中年男子此时沉着一张脸,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悦,只见他瞥了眼堂间众人,硬着声道:“没拿稳,滑了。” 他将台面上的算盘重新摆放好,低着头继续拨动着算珠,敲击声很重,回荡在整个堂间。 客栈的伙计站起身来将大家的视线都引了回来。 “刚刚那位是我们客栈的掌柜,脾气不太好相与,各位莫要计较啊!” 伙计笑着聊了几句后便称眼下的时辰不早了,又称此处的客栈夜间是不提供任何打水服务的,需要热水或者被褥的需提前说,告知清楚后就催促着大家早些洗漱歇息。 客栈外雨水淅淅沥沥的落着,屋子里却是灯火通明,清香萦绕。晓晓将公主的床榻铺好后,便抱着一叠子被褥来到屋外,冲着一楼几人围坐的方向喊道:“驸马,该歇息了。” 袁戈正和安信王几人浅聊着,见晓晓伸着脖子自二楼唤他,便欠身打了招呼去了。临走时,他有意瞥了一眼那位工部员外郎,对方的视线一直看向晓晓身处的方向。 袁戈敛了眸色来到晓晓跟前,接过对方手中的被褥,道了声谢,准备下楼去,却被晓晓喊住。 “驸马这是要去哪里?” “自是寻个好地方睡觉啊!” 晓晓无奈,她将袁戈一路带至赵昧的屋门外。 “驸马理应和公主同寝一屋才是。”说着,她将屋门打开,将袁戈推了进去。 他何时应同公主睡一屋了? 晓晓的话来的莫名其妙,他杵在这儿,背靠着屋门,静静的看向里间的床榻,并未见得身影。 他压着嗓音喊了声:“公主?” 见没人回应,他抱着被褥,一路走至里间,却见床榻对面的窗栏旁,立着一道身影。一身洁白里衣,墨发披散,背身而立,虽身形纤美,但还是冷不丁的吓了他一跳。 “公主不歇息,站在那干嘛?” 窗户开了一扇,外边的雨水掺着凉风卷进了屋里,落得地面一片水渍。 袁戈饶是周身打了个寒碜,眼下已近九月末,夜里本就凉意阵阵,现下又是雷雨交加,寒意更甚。可对方却是一身单衣立于风口处,当真不冷吗? 赵昧见外边的雨势愈发涌烈,正欲转身时,肩上被人搭上了一件绒里披风,柔软且携着丝丝暖意。 袁戈抬着双臂,替对方整理着披风,一双修长的手正小心翼翼的打着绳结。 他侧身歪着脑袋查看绳结打的如何,正巧偏向的方向是赵昧的左眼,此时她的脸上干净的不着一点尘埃,冷白的肌肤上透着那枚隐隐作闪的红眸,在这疾风骤雨间,显得妖艳肆意。 他凑的很近,也许是想要探得那只眼中的秘密,未曾留意着对方的神情。 赵昧眸中有微不可察的惊慌,她甚至能感觉对方鼻间温温的气息,周身有股热流涌上心头,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也就是须臾间,她的眉间涌上一股怒意,当下反手一擒,将对方死死锁在墙角。 “谁让你挨得本公主这般近的?” 袁戈动弹不得,他的脖颈处抵着一方纤细的小臂,绸缎丝滑,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甚至能感知到里边肌肤传来的温度。 他并无害怕之色,相反是嘴角无奈一笑,道:“我只是给公主披件挡风的衣物罢了,怎就惹得公主不快了?” 他见对方眼底藏有戒备,收了笑意,一本正经的道:“公主,我没有恶意。” 赵昧审视良久,这才松了手中的力道。 “你为何会对本公主的这只眼睛如此感兴趣?” 已经不止一次的,每当见得她这只病眼时,对方流露出来的都是想一窥究竟的神色,这是和旁人不同的态度。 “我如果说,我或许见过这样的症状,公主可愿相信我?” 赵昧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复而严谨道:“你是说,你见过同我这只眼睛一样的症状?从何处见到的?” 袁戈敛目道:“恕在下不便道出。” “你说什么——” 赵昧话音未落,忽得自窗口处飞来一支利箭,箭身短而细,直直逼近正站在窗口处的女子。 由于利箭的速度之快,即便赵昧发觉回身,也比不过箭矢直逼向她的速度。 既是躲不掉,便打算空手接箭。 这想法刚冒出来,下一刻身子遭到重力扑倒,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赵昧周身并没有她预估的疼痛,相反,她感觉自己正被一股热浪包裹着,那是鲜少才有的温暖。 她抬眸看去,有人正将她抱在怀中,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一手垫在她的腰下,将她紧紧的压在身下。 若是以往,有人这般待她,那人一定不会再安生于这世上,可眼下,她丝毫没有一点愤怒。 “袁戈。” 见对方没有动静,她又唤了声。 “袁戈,你快放开本公主。” 身上的人慢慢松开了手臂的力道,他一手撑地想要起身,奈何手上没了力气,整个人翻倒向一旁。 赵昧见状,忙起身查看,发现对方的锁骨下方正插着一支细短的利箭,箭身尾端形似羽状,泛着幽冷青光。 她再一查看对方的神色,整张脸如同失了血色,苍白无力,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一边唤着。 “袁戈,醒醒,袁戈,你还好吗?” 然而对方除了起伏不定的喘息声,并没有任何回应。 窗外雨势渐大,伴着天边一道刺目的闪电,赵昧借机抽身关上了那扇窗户。 她冷着一张脸,眼底蕴着一团愈渐显露的杀气,她唤来了晓晓和化春。 两人步入屋子时,见到倒地不醒的驸马,和他上身所中的利箭时,立刻都反应了过来。 “公主,你没事吧?” 晓晓正要走过去,却被赵昧制止。 “你留下来照看着驸马。” 她说完这话,起身便朝窗外一跃而下,紧随其后的化春拿过木架上的佩剑,毫不犹豫的跳出了窗外。 客栈位于小道上,周边多是树木成荫,赵昧行至一团树荫僻静之下,停住了脚步。 头顶的树木繁茂,遮住了月色银光,也挡去了一半的雨水,与旁处淅沥的雨声相比,她此刻身处之地反倒是尤为安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第十六章 娇作 化春先行出了屋子,顺着声音来到安信王的房前,屋门紧闭,屋子里暖灯照明。 他敲了敲屋门:“王爷,发生何事了?” 里边静默无声,半响,一阵脚步声至近,屋门被打开了一扇。 赵煜衣衫不整,面色带着几分潮红,道:“怎么了?” 化春侧头朝里边看去,只见里间的床铺上半卧着一名女子,背着身子,身上不着一片衣料,皓如凝脂,盛如白玉。 这番景象看得他饶是瞳孔剧震,他慌忙移开视线,解释道:“我方才听到一女子惊呼,以为王爷屋子里进了刺客,不想扰了王爷的雅兴。” 赵煜面上闪过一丝窘迫,他一边理着被抓乱的衣领,一边道:“我随行人里带着一位女子,因为其身份不好明说,所以…是吵到你休息了吗?” 化春耳尖微红,只想赶快离开这等不雅之地,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那王爷您请继续,我就不打扰王爷兴致了。” 还未待得转身,赵煜又问:“你这一身湿漉漉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化春一脸难言之色,故作几分神秘后,他侧身低语道:“驸马被行刺了。” 半个时辰后,客栈一楼的烛灯被点亮,所有人聚集在大堂里,面色都不太好看。 屋外雨声不减,屋内却噤若寒蝉。 楼云槐一脸倦意,他适才正睡得香甜,却被一阵重重的敲门声给惊醒,别提有多恼火,正准备想要破口大骂时,对方却称客栈里进了刺客。 “所以眼下只有驸…只有袁公子被行刺了?我见他一副柔弱书生样,他这是招惹了谁啊?” 化春立于堂前,已然换了身干爽得体的衣裳,他将手中的短箭摆在身前的木桌上,道:“刺客来路不明,身手又十分的敏捷,这是对方行刺的凶器,上面有卉香的成分。” 卉香二字一出,那些睡眼迷蒙,思绪不知飘向何处打盹的住客们立刻提起了精神,有人恍惚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反复又问了一遍。 “可是任州地产的卉香?” “正是。” 只见那人一拍桌面,愤恨道:“这任州的官老爷,太不是个东西了!我想买点卉香那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死活都不给,却没想到是用来害人的!” 化春道:“此话怎么说?” 那人一脸愁眉苦脸道:“小郎有所不知,我来任州其实就是奔着来寻卉香的,我老娘如今卧榻饱受病痛折磨,我是干看着着急啊!我就想着弄点卉香让她老人家舒服些,可任州官府却是死活不肯通融一点儿,我当他们是秉公办事,若不是你今日说出这事,我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回去了。” 那人话落,周边跟着附和的又多了几人,大抵都是来任州打着卉香的主意。 化春心道这些个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卉香本就是不许私购的东西,官府命令禁止,违者不得蹲牢子不可?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道:“各位大哥稍安勿躁,且先将个人情绪放一边,眼下召集各位聚坐一堂,为的是想问问各位,这任州附近可曾出过善用短箭伤人的事迹,例如眼前这支箭。” 看着满堂皆是摇头不知,赵昧起身道:“既然你们都对这卉香如此感兴趣,那你们应当知晓,任州当地都有哪些人手中会有这卉香。” 有人高声抢道:“还能有谁,自然是任州知县了,除了他点头,谁都拿不到卉香。” “这话说得没毛病,我看八成你们那位袁公子就是得罪了那任州知县,才惹来的杀身之祸。” “满嘴胡言,可曾掂量后果?” 一直居坐不言的周骞木起身喝道:“你们尚且不是任州当地人就敢胡乱捏造诬陷官府知县,这卉香是药亦是毒药,本就不允买卖,你们做着违法的勾当还敢大言不惭,该当何罪?” 他声色俱厉,说得堂下几人扭头不语,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却听得一人呵呵笑了。 楼云槐生出一丝鄙夷不屑的笑,他身子斜靠着桌边,看向与他同坐一条板凳的周骞木,心生膈应。 对于他的笑,周骞木的脸色亦是十分难看,他深知对方笑意何为,却又无法反驳。 “除了那任州知县,还有一人手中也有那卉香。” 一道粗沉的声音响起,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是独身立于楼梯扶杆的那位掌柜,不知何时,他也下了楼。 原先化春是准备喊他一同来大堂商议,但是客栈伙计却连忙拉住他,声称掌柜脾气不好,要是扰了他的美梦,生起气来可是会将他们一行人赶出客栈。又一想到白日里那掌柜的言行态度,他可不想再受那气,便没有叫醒对方。 此刻,他带着几分疑虑,问道:“你知道?是谁?” 那掌柜却是不言,只说了句:“让你们能管事的来问话。” 说罢,转身上了楼。 这副态度,任谁见了心里不受着气?化春一副怒无可发的看向一旁的伙计,对方则是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赵昧和安信王商量后,决定由赵昧前去问话。她来到掌柜的屋前,正要敲门,就听里面说道:“直接进来吧!” 赵昧推开屋门,里间陈设简单,甚至比其他住客的屋子还要简陋些。她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人,道:“掌柜可以告知那人是谁了吗?” 对方睁开眼,起身看向赵昧,不屑一道:“竟是派了个女郎过来。” “怎么?掌柜对女子这么大的敌意?” “倒也不是,只是,你当真是个能管事的?” “你且说说你要我们助你何事?” 那人闻声却是爽朗的笑了几声,然道:“果真是个能管事的,既是聪明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要你们带我一起入任州,我便将那人身份告诉你。” 赵昧双手负背,饶是几分考量后道:“若是寻常百姓,不用通关文书自己便可随意进出任州,可你却需要我们助你进入,看来你并非我所看到的这般简单,你的身上背着罪事。” 既是询问也是肯定,对方也不打马虎眼,起身来到赵昧身前,拱手道:“在下吴鸿,不知女郎可曾听闻?” 赵昧眸色一敛,顿而道:“任州前任知县吴鸿?” “正是在下。” 他神情肃然,面上如是饱经风霜的洗礼,却仍是力挺坚毅。 “我所遭遇,旁人皆道咎由自取,然只有我自己清楚,其中缘由岂是一个‘冤’字可诉说清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第十七章 赈灾 一场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三日,这三日里,客栈一如往常。那晚出现的黑衣人再没有任何迹象,好似一切未曾发生过一般,住客们三两成群挤作一团闲聊着,也没人再提过卉香一事。 安信王除了三餐出现在一楼大堂外,其余时候都是和那位名叫瑶素的女子腻歪在屋子里,时不时作弄出些女子娇柔喃呢声,路过的住客都忍不住的放慢脚步,侧耳探听。 赵昧白日里时常会待在她的马车里,一壶清茶,细赏窗外绵雨,看得累了会歪在马车上小息片刻,每每见得此番,晓晓心里都要埋怨几句驸马。 袁戈倒是享了三日清福日子,有人端茶倒水,将香喷喷的吃食端至眼前,还得看着他一脸虚弱执不起筷子的模样,生生气得咬牙切齿,偏巧这重任还落在了化春的头上。 第四日清晨,老天总算是收了雨水,天边日出朝晖,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绚丽彩虹,客栈前停着一排马车,随行的仆人正在整理行头,安信王等人皆已居于车厢内。 吴鸿站在客栈前和伙计叮嘱着话,似有将客栈全盘交给对方打理的念头,伙计虽是不明白掌柜为何要跟着这些人去往任州,可掌柜既然放心将客栈交于他,自是对他十分看重和信任。他当下便拍着胸脯让掌柜放心的去,客栈会如常等着他回来。 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就等着袁戈出来便可动身,只见其一手托着伤还未曾好全的手臂,在晓晓的搀扶下,慢慢出了客栈。 晓晓虽是尽心扶着他,脸上却是不大开心的样。 “晓晓,你看我为了公主都受了如此重伤,再去骑马怕是不妥吧?” 晓晓不以为然,道:“驸马几日未下床,怎就忘了骑马只需用一只手牵绳便可,况且奴婢会亲自扶着驸马上鞍,驸马就不必担忧了。” “这路程尚还远着,况且又是林中道,我这伤虽是好转些,可毕竟受不得颠簸,万一…” 他正说着,手臂上的力道松了,只见晓晓抽回手,一副不乐伺候的样子。 “先前于京中出发时,晓晓就同驸马说过,随行下人多,已然没了驸马的位置,驸马若是不骑马,难不成还想徒步去任州不可?” “谁说没了位置?”袁戈抬起手往那金木雕的马车一指:“刘伯旁边不是还有一席空位。” 晓晓睁圆了眼,道:“那是我的。” “可我眼下受了伤,为了公主受的伤。” 晓晓气得一时语塞,别过脸道:“我还要服侍公主,驸马若是想同晓晓抢那地方,还得问过公主。” 她话音刚落,就见袁戈步调加快,一路朝着那辆马车去了。 化春居于马背上,一手抚顺着马脖上的鬃毛,余光瞥见身旁来了一道身影,道:“驸马可总算是来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抬眼看去,不由大吃一惊:“晓晓?你怎会来到前头?你要骑马?” 只见晓晓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谁要骑马。”说完,便不再搭理化春。 化春一脸不解,他侧身看向身后,只见原先晓晓坐的位置此刻却被驸马坐上了,对方见他看了过来,还冲他笑了笑。 他好像又明白了晓晓为啥生气。 袁戈嘴角带着笑意,和刘伯客套两句后,侧头冲着身后的车厢问了一句:“公主,可以出发了吗?” 得了对方应允,一行车马继续向着任州的方向驶去。 任州涝灾多日,沿途所见田地已然成了一片水沟,那些早在七八月里播种的花生种子全都被雨水泡了出来,焉了巴的飘得到处都是。一些地势低的村庄,家家户户皆被防不住的洪水淹了去,庄稼没了,可以安生的家也没了。这些难民聚作一堆,挤在官府门前讨要着说法。 化春他们自打入了任州城门后,所见皆是一片狼藉之色。城中难民的人数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街头巷尾凡是可纳蹲入的空地,皆少不了难民的身影。 由于官府门前有难民闹事,赵昧等人只能从府院后门进入。 待得马车停至好,只见一人急匆匆的迎面走来,一身官服官靴,笑脸相待,拱手行礼:“公主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难民闹得厉害,周身乏术,失了礼数,还请公主见谅。” 赵昧居于首位,道:“这任州的情况方才本公主都看得清楚,自是不会追究这些,周大人也不必多礼。” 周鹤眉眼浓郁,一双眸子久经历练风霜,此刻虽是带着笑意,看人时眼中的目光却仍是十分锐利。 “下官与公主一别数年,没想到公主是越发沉稳干练,相比从前时,真是变化之大啊!” 他有心想与赵昧寒暄几句,赵昧却是十分不给情面。 “周大人与其在这同本公主多言这几句,不妨将心思用在防洪赈灾上,你若是用了心,本公主也不必多此一举了。” 饶是听出对方有责怪之意,周鹤便也收起了笑脸,规规矩矩的将公主请进府中。 一行人陆续从小门进入,待得赵煜迈入时,周鹤低着头唤了一声:“安信王”。 赵煜在他身前停了下来,却是不曾转头看他,而是伸手替怀中的瑶素理了耳边的一缕碎发,便是自顾的走了进去。 周骞木一直走在最后边,袁戈回头看去时,正巧见他同周知县说着话儿。楼云槐见状,来到他身侧,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道:“驸马估计还不知道吧,这周骞木可是周鹤的儿子。” 这层关系袁戈属实没想到,面对他满脸的惊讶,楼云槐接着道:“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这周鹤当初可是降职来的任州,圣上的言外之意是不允许他再有返京的念头,却又将他唯一的血脉留在京中,给了个毫无职权的官位,其中缘由驸马不妨多加想想。” 往浅了想,不过是圣上念其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周骞木本人跟其父所做之事没有一点干系。且其用功好学,曾还是科举出身,让他在京中当个小官,总比在任州这样的小地方要有些头面。 这若往深了想去,圣上放周鹤前去任州当知县,而任州又与前方军事有直接关联,若是周鹤生了不轨之举,他唯一的血脉便也会因此丧命。 圣上既要他当好这个知县,还要他尽心尽职。 楼云槐正说得起劲,周鹤父子顺着道走了过来。 “这位便是小儿口中的那位驸马爷了吧?果真是一表人才,难怪公主会选了你来做驸马。” 这话袁戈听着饶是心里膈应了些,却还是体面的回了一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第十八章 悸动 袁戈一路上因伤躲了个清闲,眼下到了任州,他并未忘记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 他需要得到周鹤的官印,可眼下他连周鹤住哪间屋子都不知,更不知对方的习惯,爱将贵重之物放于何处?如若这样的情况下让他去偷官印,倒不如直接去抢罢了。 “公主,眼下堤坝抢修工程之大,周大人的人手又十分有限,不如让我去跟着周大人,这样…” “你,去处理官府门前闹事的难民。” 他后面的话梗在喉间,顺着赵昧的视线看去,楼云槐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我?开什么玩笑!” “本公主看着像是在开玩笑吗?” 楼云槐蹭的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抱胸,一脸不悦的撇向一旁:“我不去。” 赵昧敛眉,冷声道:“你敢违命不从?” 她目光锐利如刀,看得人不自觉生出几分胆寒来,楼云槐傲慢的神情不过眨眼间就败下阵来。 “这官府外的难民眼下满心愤怨,我要是出去不得给我活剥了?况且,周骞木也在,我就更不想去。” “周骞木哪得罪你了,你怎得事事看他不顺眼?” 楼云槐一时被噎,道不出话来。要说周骞木可有何处得罪过他,那莫过当年一事罢了。 从前他也并非这般纨绔顽逆之人。 生在官家,自小家教严厉,诗书万卷,笔墨自来。无论是放在世族百家,还是皇亲宗室间,都值得拿出来说道几句。 “这楼易可是养了个好儿子,日后科举为官,是为国之栋梁。” 他时常引以为傲,乃至当年入宫伴读时,他也是比旁家的公子要抬得起头来。 与皇子伴读,他时常谦虚得体,懂得适当压压自己的风头。可在当时,却有一人丝毫不掩锋芒,那人便是左相家的公子,周骞木。 因其父亲在朝的地位,其他家世的公子时常巴结高捧他,而他则是一脸清高,除了和三皇子走得近些,旁人一概轻视。 楼云槐却是左右高看不上他,以至于后来,两人无形中开始了竞争,辩论,最后是吵红了脸,两两不相往来。 周骞木确实是个博学之才,这点楼云槐不可否认,以至于在后来的科举考试中,他没有赢过对方,至此无心再入学道,钻起了牛角尖。 事情已然过去了这么些年,周骞木从当年科举状元到如今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是如何令人唏嘘不已,如若他再提起旧事,岂不显得他小肚鸡肠了?况且当年确实是自己技不如人。 想到这,他恨不得想抽死自己,怎得替别人想好了理由了? “就算他没得罪我,就不能我单纯的讨厌他吗?就如我十分欣赏驸马一般,没有理由。” 袁戈杵在一旁,被这后面一句没由来的话着实吓了个激灵。 这小子在胡说些什么呢! 赵昧一时无言以对,只道:“没得商量,你不去也得去,你可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圣上的任命诰书,你若是不服从安排,本公主现下就修书上京。” “等等。”楼云槐一听公主要修书上京,气势全无。倘若赵昧真的一封书信送至京中,不但圣上会怪罪,他家里那位古板刻谨的老头子怕是也要让他身上的皮脱掉一层。 只见他伸手一指,道:“我去也行,不过,我要他陪我一起去。” 袁戈见对方指向自己,心道坏了,连忙开口:“公主,我其实是想跟着周大人一起修…” “不过是安抚城中难民,何故需要三个人?” “公主,这就是你不懂了。我这几年常年游走百姓之间,深知他们最忌怕的是官家,也知什么样的人是他们最愿意善交的。如今因为涝灾这些百姓居无定所,前途渺茫,而官府又十分不作为,就目前而言,他们见到官府里的人一定是十分激动愤恨的。况且,我也没说一定要三个人,您可以把周骞木调走,让他跟着他老爷子一起去修堤坝不好吗?” “那为何又必须得是驸马?” “当然是驸马面相好,儒雅气派,一看就是知书懂礼的人,百姓们自然愿意好好同他说话了。” 两人左一言右一句的,也不过问当事人是否乐意,便将这事盖棺定论了。 送走公主,楼云槐用肩膀撞了一下袁戈,一脸自豪道:“还不赶快谢谢我,不然公主可就要派你去修堤坝了,那可真的是个苦差事。” 袁戈脸都快气绿了,咬牙切齿道:“那我可真要好好谢谢你了。” 正如楼云槐所言,原本满腹怨言怒不可歇的难民们,再听得袁戈几句劝解后竟都平静了下来,有商有量的诉说起他们的不易、担忧,袁戈亦是一副耐心的好脾气,设身处地的替难民考虑,承诺即日起发放赈灾口粮,三日内定会解决难民们居住的问题,这才将这群难民给劝走了。 任州城地界不大,来来回回不过五条街横穿,且家家户户住的满当当的,城中为数不多的几家酒楼客栈也让得那些兜里尚且有几两银子的难民住了去,以至于赵昧他们这一行人在住宿问题上生了几分窘境。 周鹤的意思是让出自己的宅院,他和周骞木住到衙门里头,可周鹤的宅院也不过厢房三间,外加一个柴房,左右是分不够这些人睡的。 一路上一直未曾多言几句的瑶素却是开了口,称她原先是在任州起的行当,这里一家酒楼原先是她的东家,倒是可以弄出一两间屋子来。 赵煜自然是跟着瑶素一间,楼云槐虽是不大乐意同化春和一名安信王的手下三人一间,可眼下已无别的可选,便也就此妥协。 而赵昧带着一行女婢则是住进了周鹤的宅院。 袁戈步入小院时,闻得一声犬吠,惊得他立刻止住脚步,扭头看去,只见院子角落里拴着一只体型中等大小的黑毛犬,嘴巴瘦长,耳朵尖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便是一副不好相与的狗样。 来到厅中,赵昧正坐在椅子上品着一块糕点,也不知是这糕点太甜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第十九章 粮库 “公主?” 一道温和带着几分试探的男声渐入赵昧的耳边,她睁开紧闭的眼眸,里边浮现着未经消退的余悸。她起身静坐,额间细汗如精雕的白玉翡珠,暗暗生出璀璨荧光。 昨夜的梦境仍旧充斥在脑海中,女子的容颜成了她抹不掉的追忆。 “公主?” 袁戈侧身站在窗外,原是不想这般早的打搅赵昧的休息,可毕竟人微言轻,府衙的衙役貌似不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这才堪堪来此。 他看向东边冒着旭日的光辉,想着也不算是太早,怎得半天没有回应。他探着脖子,透着油黄的纸布,想要窥之一二,窗扇正巧此刻被打开了。 袁戈凑在窗边,饶是惊得收不回脖子,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艳白皙的面孔,心里不竟恍了神。 赵昧肤质本就生的细腻光滑,胜若白玉,又得晨曦照拂,更显玲透,淡得眉眼浸若溪泉,粉唇艳丽沁心。 何况于,她不曾以眼罩视人,这便更加让袁戈惊奇。 赵昧得以见其凑得自己这般近,面上亦是闪过一丝惊慌,当下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什么事?” 虽是面容娇艳可人,道出的话却还是这般冷冰冰的。 袁戈立马摆正了自己的姿势,见得对方只着薄薄一层里衣,便背过了身。 “今早我去城中赶了集市,听得百姓口中说西南处有一间粮库,场地大,便想着去看看,结果府衙里的官兵压根不带我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驸马的位分远不足公主的十分之一好使,所以这不来劳烦公主前去出个面儿。” 赵昧抬眸看向面前背对着她的身影,宽肩立挺,一席青衫薄翼般随风微动,却是不掩其如松柏直挺的腰身。他今日未将黑发束起,而是一支木簪半挽半披,随性又带着点骨子里的文雅气质。 “这粮库倒是未曾听周鹤提起过。” “所以才更觉得奇怪,眼下城中地段如此紧张,照理来说有这么个地儿应早些告知,结果这粮库之事还是从百姓口中知晓,我去府衙问了情况,衙役只说那的粮食已经用完了,堆的都是些干草。” 赵昧收回了视线,神色淡然如常。 “堆的是不是干草,去看了就知道。” 袁戈立身在屋外等着赵昧穿戴整齐后,一起往府衙走去。沿街小道上,两人身影被旭日拉的长长的,近近的,好似贴在了一起。 袁戈回眸不经意间瞧得,脸上浮出几分调皮之色,他凑近了对方,毫无顾忌的道:“其实公主长得挺好看的,没必要整日里戴着那枚金质的眼罩,看得久了,倒显得公主面相过于沉重了些,人看着也严肃。” 赵昧眸光微动,仍旧淡若道:“本公主性子便是如此,何来是眼罩的过错了?” “我看未必,我虽与公主相处的时日不久,却是能读懂公主一二。” 赵昧停下了脚步,似是觉得眼前人大言不惭,过于自信了些,道:“你倒是说说,你都读懂了什么?” 袁戈低头浅笑,回身看向落后两步的人儿,眉眼多了几分柔情。赵昧被这双眼睛看得十分不自在,慌忙移开视线大步朝前走着。 “别耽误时间了。” 赵昧一进府衙,里边当值的衙役立刻点头哈腰的凑了过来,连带着对跟在身后的驸马爷也热情了许多。要知道,早些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袁戈似乎习以为常了,不管是在京中还是在任州,趋炎附势终归是为人本性,而他偏巧是个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挂名驸马,他的作用仅仅是赵昧用来抵挡朝野群臣的弹劾罢了。 “本公主听说城中有处粮库,为何昨日不曾汇报?” 那衙役弯着身子,头垂着低低的,道:“回公主的话,这粮库自打雨水降至,里边的存粮便吃干净了,如今堆的都是前线要用的干草,也是个紧凑的地方,便没有提及。” 赵昧闻言蹙了眉:“这干草能有城中这些闹事的难民更为急迫吗?据我所知,前线所用干草大多是用作睡席,眼下涝灾不退,前线也拿不到这批干草,难不成就要占着这块场地一直这么下去?” 那衙役被质问的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得将头压得更低些。 面前是居高临下,气势逼人的景言公主,对于这位公主的行事作风,衙役虽知得不全,却也是听闻这公主行事睚眦必报,手段狠辣,是个绝对不能惹的主。 与其说错话,倒不如不说话。 袁戈看着衙役两鬓都溢出了汗水来,心里也能理解一二,便上前打着圆场:“公主的意思你还不明白?还不赶紧带我们去那粮库地。” 粮库位置偏于城西边,地处西南交界处,再往前走就出了任州城了。 粮库里只有一些干草堆,外边却是留了四名官兵把守着,对方见到有衙役带着人过来,也不多问,先是拦住了去路。 “这里边是官府粮库,闲杂人等不可进入。” 一旁衙役连忙凑身喝道:“这是京中来的贵人,景言公主,还不快把手放下。” 那官兵听得后也是难掩惊慌,连忙作辑行礼:“小人眼拙,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开罪。” 赵昧眉眼沉着,看着似乎正欲发怒的模样,那衙役立于中间亦是屏气慑息,唯恐这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我看你确实眼拙,竟然让公主站在这许久,还不快些带路!” “是是是,公主请快些里边请。”衙役顺着袁戈的话,使着眼色让那木讷的官兵站到一边去,笑脸相迎的领着赵昧入了粮库。 赵昧敛眉看向一旁的袁戈,只见得对方扬着嘴角回视她,眼底是配合默契的得意之色。 粮库场地之大超乎赵昧的想象,任州城地界不大,城西到城东不过半个时辰便能达到,却是没想到西南侧竟落了个这么大的粮库。 那衙役一边领着他们一边解释着:“这粮库原先也并不大,就如公主所见一般,任州城地界小,人口多。新任知县周大人上任后,考虑每月都得往前线军营运输粮草,京中运来的物资又时常遇得雨天误了路程,便想着法子将粮库扩建,使得屯粮多了,也不担心前线物资缺乏。” “京中每月运送一批物资,这些物资到了任州不过几日便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第二十章 “哪不舒服?”“…… 周鹤立身于自家宅院前,眉宇间却是难寻的沉重。 “怎么?周大人是觉得本公主的建议不为妥?还是舍不得你这所院子?” 赵昧微昂着下巴,眼中是不容抗拒的威慑。 周鹤连忙放低身姿,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觉得这院子小,怕是堆放不下这些干草。” “这就不劳烦周大人操心了,本公主自会妥善安排。” 说着,赵昧便安排两个家仆去搬马车上的草堆,却被周鹤拦了下来。 “这草堆少说也有三十多捆,光是两个人得搬到何时?况且公主的侍从理应服侍公主才是,这些小事交由下官来安排人去做就是。” 赵昧无心在这些小事上费神太多,便没有再去管。 袁戈倒是来到周鹤身边,看着他身后三辆马车,不禁感叹:“周大人真是尽心尽责啊!不过几摞草堆,也劳烦大人亲自监看。” 周鹤直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严谨道“驸马此言差矣,这些草堆都是前线军营的要紧物资,下官可不敢怠慢了。” 说着,便转身勒令手下小心些将草堆搬下来。 袁戈知晓自己再待在这有些不如人意,抬腿便要走,走了两步,饶是有些话不吐不快,便又退了回来。 “周大人,这官帽可不兴戴歪啊!” 周鹤这院子虽说是不大,杂物却是鲜少,加上一间腾空的柴房,勉勉强强也够将这些干草堆放起来。只是这柴房让了出去,那三间厢房必然得腾出一间来供女婢们歇息。 原先安排的是赵昧住主卧厢房,隔壁一间屋子住着晓晓和两位近身侍女,袁戈则是住在隔着一条小道的偏房里。 眼下既是要让出一间屋子,总不能让公主跟着侍女共寝一个屋子,思来想去,既合理妥当的便是让袁戈搬进主卧厢房里去。 这下,袁戈倒是有些扭捏起来了。 先前那次两人同寝一屋时,他正受着伤,起个身都有些困难,更加不会想到男女之间的缠绵暧昧之事,可现如今他的伤早已好透,甚至可以说是生龙活虎。一个好好的大男人,整夜面对着一个仅披薄薄里衣的美艳女子,要说没有反应,那绝对就不是个男人。 袁戈探出一双眼睛,借着微暗的烛光,看向离他不远的床榻上,安静凝脂如玉的侧颜。 如鹅毛羽扇的睫毛下,是一副乖巧可人的怜惜模样,匀称的呼吸声,顺着那线条迷人的脖颈,直至那起伏不定的胸口处。淡白的里衣,薄薄一层贴着细腻光滑的肌肤上,随着胸口处不断的起伏波动着、牵扯着,直到那衣口处渐渐散开了些,露出诱人的无限春光。 袁戈周身如被火燎起一般,炙热难耐,心尖又痒又酸,恨不得将那榻上的人儿抱入怀中替自己降降体温,奈何他没有这个胆子。 他眼中似有火苗窜起,却硬生生的紧闭眼帘,揪紧被褥周身转了过去,背对着床榻,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躲在被褥里抖动了起来。 窗外月色沉沦,照得屋里的地上银光闪闪,一双玉足赤脚踩在上面,轻灵幽转,寂静无声。 “你在干什么?” 一道女声而至,清冷如空谷幽兰,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疑惑,在这静默的小屋里久久未曾消退。 原先还在抖动不停的那团被褥瞬间不再动弹,如同石化一般,末了,一颗脑袋伸了出来。 袁戈面色潮红,两眼间有朦胧迷意,他用被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不留。 “公主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起身了?” 他的声音低哑着,压着心中的热潮,眼巴巴的看着对方。 赵昧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衣衫领口已然松垮,露出一片细嫩无瑕的肌肤,看得地上的男人干咽了咽口水。 “本公主口渴,你去替我倒杯水来。” 什么? 袁戈扯着被褥的手更加紧了些,忙道:“这水壶就在圆桌上,公主渴了还是自己去倒吧!我…我不太舒服,需要好好睡觉休息。” 赵昧微蹙了眉头:“你不舒服?哪不舒服?” “额,就是身上有点热,我睡会就好,公主快去喝水吧!” 他蜷着身子不敢动弹,只恨自己此刻这般模样,羞得耳朵涨的通红。 他正欲缩进被褥里,忽的额间一片冰凉,如冰川置入岩浆中,激灭了层层热浪。 “白日里还好好的,怎得夜间就起了烧了?” 赵昧蹲在对方身侧,一双眸子带着难见的关切,连同那只本该不会有任何情绪的红眸,此刻也泛着点点星光。 袁戈留恋着那一片柔软沁心,便顺着嘴道:“许是今早在难民堆里走了一趟,感染了风寒吧!” “需要请郎中来吗?” 袁戈摇了下头:“公主莫不是忘了,我自己就是郎中,我这没什么事,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他说的冠冕堂皇,就好像自己真的生病了一般,连带着神色都虚弱几分。 “倒是真给忘了。” 说罢,赵昧起了身。 袁戈额头顿时空落落的,他见对方去到圆桌旁倒水,连忙整理了自己的衣衫,而后双手置于胸前,乖乖的当起了病人。 “公主,我口干的很,能否给我也倒杯水来。” 他说完这话后,就见赵昧端着一杯水出现在他眼前,道:“喝吧。” 袁戈看着递在自己眼前的水,却是装的虚弱,爬起身来显得十分费劲。待得撑起上半身后,欲去接水,却见一只纤细玉手执着杯盏喂到了他嘴边。 袁戈受宠若惊的喝下了这杯水,温热的感觉顺着喉间延续到胸口,他静静的看着对方,一时是不知该说什么。 “好好休息。” 白瓷茶杯顺手放在了他的枕边,赵昧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榻上。 袁戈一手枕着头,侧身看着面前的一只小小的茶杯,却是浑身放松了下来。屋子里寂静无声,一盏烛火愈渐昏暗,照的榻上的人影愈渐模糊不清,直至最后,重重的阖上了眼帘。 清晨,枝头鸟儿已经“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任是晓晓如何驱赶也是无用。 赵昧出了屋子,顺手轻轻的带上了门。 “公主,这鸟儿着实闹腾人,怕是公主没睡好吧?” 赵昧瞥了一眼屋子里,道:“我倒无事,让化春查的人可有进展了?” 晓晓摇了摇头:“这人懂得利用城中眼下的困境,怕是伪装成难民混入其中了,查找起来十分困难。” “再困难也得给本公主找出来。” 赵昧沉着眉,忽而一手推开了旁边的木雕窗,一阵劲风而至,砸的里边人有些措手不及。 “驸马?你竟然躲这偷听?你…” 真是好大的胆子! 晓晓一脸愤然,正等着公主严厉训斥对方,却听得公主声调平和的问了句:“你病已经好了?” “额…好了。” “既然好了,那便一起去府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1. 第二十一章 “我自有法子,…… [] 难民们高低是不敢再造次了,他们屏着呼吸,神色各异的看向立于众人面前的男子。有人小声嘟囔:“这不是前两日帮我们寻落脚地官人吗?这又是唱的哪出?” 袁戈见得场面终于静了下来,这才将手中的刀放下。 “各位乡亲的心情袁某自当理解,眼下已近十月的气候,早晚寒气愈重,总是息身地上不是长久之地。不过任州眼下涝灾严重,不光是你们家园被毁,四周道路皆是止步难行,唯一的一条官道如今也是一边维修清理着,一边还要顾及京中而来的物资。眼下城中困境多,还请各位乡亲多理解理解。” “照你这么说,这些难处就得我们大伙受着了?往年雨涝比今年厉害的甚有,也不见得家都没了,说到底,还是官府的责任。” “对,就是当官的不作为,害得我们平民百姓跟着遭殃受苦。” 七嘴八舌的怨声渐渐响起,袁戈唯恐再有方才不可控的局面,也顾不得多想对策,直接张口就来:“你们要的木板我有。” 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你们不过是要个可以歇息的木榻子,又怎会不满足于你们呢!” “那…能有多少?够我们这些人分的吗?” 他正欲应声回答,身后却是被人拉扯了一下,力道柔而有度,既使得袁戈站的稳,又被迫向身后靠拢,只听得耳边温温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 “你搞不清楚状况,莫要随意应了他们,任州眼下哪还有多余的木材,更别说要分配给这么多人。” 赵昧想将他拉至身后去,民怨这事若要闹得开了绝非小事,而袁戈作为驸马,却并无实权,若是因此事闹得圣上开罪,得不偿失。况且此次南下赈灾本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饼,她既是跟了过来,便早已做好一切可能会带来的后果。既然难民想讨要公平,那也该是由她一国公主来担责承诺。 脚边的小娃已被晓晓抱在一边控制住了,她揪着对方肩头的手此刻却被一只温厚而有力的掌心给覆盖住了。 赵昧因为常年服用寒性药汤,无论衣物穿得多与少,双手始终凉意不褪。眼下,她看着那只轻轻搭在她手背上的手,热意如浪潮涌入,惊得她清眸微颤。 当下她便抽回了手。 袁戈见得她这反应,方也知晓自己举止不妥,便是抚平肩头的衣面,温温一笑,小声道:“我自有法子,公主安心看着便可。” 袁戈面对难民们所提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哄得那些久经流离无家可归的乡亲们,难得的开颜欢笑了。 可有求必应的前提下仍旧躲不开眼下面临的困境,给一个糖果再给一个巴掌,这事袁戈做不出来。可若是给一个糖果,再给一把辣椒,他可是做得毫不怜惜。 常言道,自食其力者,方可远谋。 袁戈的确是知道哪儿有木材可取,可一人之力远不足以顾得大伙齐全。 他立身于城门处,抬手一指远山木林,雾色云中,方可见得几寸流光溢彩。 “远山有道,虽以被雨水毁得没了路样,但徒步而至不成问题。眼下想要木材暖身,便是要踏过这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山中险境未知,不知乡亲们可有胆随我前去。” 他身杆笔直,又是一副温润书生气,看着两臂轻空,全然不像是遇险还迎的汉子。可偏偏他眉宇间生的一股逆气,势要背而行至,险路求生的气魄。 他声音沉稳有力,叫人不由得信服。 人群中陆续走出来几人,高声喊道:“我看谁怕了?这洪水都淌过了,还怕那山路吗?只要官家允了,我第一个冲在前头。” “冲就冲,谁怕谁是龟儿子。” 这些难民中不全是老弱妇孺,有些正值壮年的好儿郎,一身蛮力平日里用来砍柴磨谷,下田插秧,总也觉得缺少点什么。眼下遇到这样一件事来,心中不禁掀起几分亢奋,几乎全身的劲都已攒在手心里,欲欲待发。 以袁戈为首,一行人挑拣着需要用到的工具,即刻准备出发。凡是有妻儿的,此刻都要多受叮嘱几句,袁戈瞧见,也不催着。 城门内疾步驶来了一辆马车,速度之快,待到停在众人面前时,扬起的水花四溅开来。袁戈侧身躲避,却还是溅上少许,他甩了甩衣摆上的污水,看向坐在车板前的少年,忍不住吐槽:“你这驾车的功夫还得多跟着刘伯学道学道。” 化春听了也不恼怒,只是抱胸靠着车框边,看着有些疲惫。 车帘子被掀开,赵昧两步下了马车,来到袁戈身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有条上山的小道的?” 袁戈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问,一笑道:“我好歹也是圣上钦点的副指事,来到任州第二天我就四处查看了灾后情况,也是偶然间得知了这条上山的路。” 赵昧如是恍然间明了:“所以昨晚你发热生病也是有这个原因的?” “额…算是吧!” 袁戈眼神飘忽不定的四处乱看,唯恐被对方察觉出昨夜的端倪来。 “你要带着村民上山的事,周鹤知晓后很是反对,说是山中有猛兽伤人,几次劝阻我顾及村民性命,如此,你还是确定要上山吗?” 袁戈听到猛兽二字心中不免迟疑几分,他那日晨起去探查时,并未发现有走兽的迹象,反倒是寻得了几处杂乱的成年人的脚印。 他不知周鹤为何如此恐吓他,其中缘由怕是只有进入山里才能知晓。 “自是要上的,你看看这些人,自打告诉他们有木材可取,各个脸上都是舒展开来。对于这些村民来说,有了木材等同于有了第二个家,如若这个时候再告诉他们上不了山,没有木材了,他们能接受吗?所以这一趟是必然要去的。” 袁戈态度如此坚定,赵昧看在眼里,却不是滋味。 “你可以不用做这些的。” 你不过是我稳定局势的一颗棋子罢了,待得局势已稳,时日已到,便是要离去的人。 既是注定要离去,何必再去冒这个险。 袁戈眼中似渐渐淡开的云雾,露出眼底一抹澈亮,他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却还是笑着言道:“公主此言差矣。我是公主的驸马,既是为了公主,做这些也是应当的。” 有人上前催促着袁戈快些动身,趁着日头高悬,还能赶在天黑回来。 “放心吧!等我回来。” 袁戈丢下这话, 22. 第二十二章 “他一人留在…… [] 赵昧的生母是一位江湖女子,因舞姿惊艳,在京中名声大响。她靠手艺吃饭,活得体面本分,原是可以寻得一段良配,却是偏偏被先帝看上,召入了内宫当妃子。 本是江湖肆意不受约束的女子,一身坦荡之气却被皇宫内的高墙磨去了棱角,而她又生得一股倔强性子,不愿之事便是不愿去做,唯一的一次被圣上临幸,事后还用簪子划破了圣上的耳垂。 圣上大怒,将她罚去了冷宫思过,她却是享了片刻清净。可偏偏老天见不得她舒坦,不过月余,她的肚子便日渐大了起来。 这渐渐圆润的肚皮每每见了,只会让她想起那一夜的种种屈辱,又会让她忆起记忆深处那一抹不可触及的甜蜜,她的心意,早已有了归属。 由于长期的思郁,欲见消瘦的脸蛋,导致生产时力不从心,进而导致难产,保大不留小,保小便留不住大人。 所以,赵昧的出生意味着生母的离世。 没了母亲庇护的小孩,就像是迎风的一颗野花,风雨浸入,泥土沾附,到哪都是冷眼相待,到哪都是受尽屈辱。 她有着公主的名头,却是享不了半分公主的尊荣。 按她那些皇兄皇姐的话说,谁让她的生母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谁让她随了她生母的性子,明明什么都不是,却还不肯低头示弱,眼睛里的那份孤傲,每每见了便想碾碎于土里狠狠的踩。 她的兄长欺负她,她的姊妹言辱她,甚至于那些向来趋炎附势的宫中奴才,也不给她好脸色看,常常将她屋子里的好吃糕点夺了去,换成了各类面饼。 她曾端着一盘吃剩的残渣去到圣上跟前告发自己心中的委屈,然而圣上眼中多是鄙夷的看着她,只厉声道她身为公主却是连宫中的下人都调教不好,何来的脸面同他说道。 自那时起,她便知道,她想要的一切,只有自己去夺、去争,哪怕头破血流,满身伤痕。以至于后来的那些所谓的血脉亲情,在她眼中不过是黄土间轻如鸿毛的尘埃。 她不曾去奢望,便也不会去留恋。 ———— 日落余晖撒满西边的上空,晚霞夺目,却照得众人面上起了担忧之色。眼看着天色渐暗,而那群上山的人却还未归来,不禁让人胡乱猜想起来。 远处的山脉笼罩着一团烟气,朦朦胧胧间,隐约见得移动的人影,两两一排,缓慢而至。 眼尖的妇人扯着嗓子大喊:“快看呐!是他们回来了。” 众人寻着声望去,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渐晰,待得步入平地上,肩上的粗壮的木桩子重重的掷落在地面上,有的落劲大了些,木桩子顺势滚出去好远,几个妇人见状弯着眉目,一脸喜色的前去将那木桩又推了回来。 赵昧目光顺着归来的人群中看了又看,却是不见袁戈。她寻得一个汉子问:“领着你们去的那位公子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那汉子提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你说袁兄啊,他说要留在山上寻些好利于砍伐的树木,就不跟着大伙下山了。” 赵昧听闻却是眸色重了些:“你说他一人留在了山上?” “是啊!” 那汉子见她面色不太好看,又想起临下山前,袁兄让带下来的一番话。 “各位小兄,若是下山见得我夫人,烦请告知对方,让她不必担忧,好生等着我。” 晚霞余烬,夜色渐入,林子里到处黑沉沉的一片,幸得今夜月色给力,悬于头顶竟是又圆又亮。 袁戈身上背着一个水壶,手中是一把锯齿刀,一边清理着身前挡路的小枝小草,一边朝着深不可测的林子深处走去。 他的衣衫已然被野草上的雾水浸湿,贴着身上十分难受。因此,他每走一会便要扒拉一下身上的衣物,那些不知名的野草花茎冒着小尖刺,一不留意便划得他手背上满是红痕,又痒又疼。 他寻得一处稍微空旷的树边坐下,将身上背着的水壶打开喝上一口,随后将壶口对准着手背上的道道划痕,犹豫几度,还是又将壶口盖紧实了。 他心里想着,下次若是再来此处,定要带上个消炎止痛的药膏。 待得解了身上的疲乏,继而继续往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忽而听得前方有细微声响,惊得他立刻蹲下身子,暗中观察。 那声响极为细小,不仔细听或许压根注意不到。可袁戈此行带着目的,自然便谨慎了许多。 静默片刻,只听有轻微杂乱的脚步声在他周边行走,而他身前是茂密的草木遮身,寻觅不到那脚步声的主人,便只能竖着耳朵细细听来。 “那些东西,麻烦你们快点运走,否则露了馅,你我都将会没命。” “已经着人去办了,不过,今日山里来了不速之客,你若是不处理好,叫他们发现这里的端倪,我便也不会留活口。” “这事我会想办法,不过这次京中南下,可有寻得风声?不是说内应会传消息来吗?这都多久了?” “周大人,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周大人? 这人果然有猫腻。 草木从间,那两人说话声渐远,袁戈这才缓缓直起身子来,辨别着两人走过的方位,跟了过去。 山面很大,高低不平,路况实虚难辨。好在他寻得小心,又善于辨行迹,很快便找到那伙人的据点。 这是一处隐匿于繁茂树丛间的山洞,四周草木攀附茂盛,若非刻意去寻找,一时间难以发觉这里竟是有个可以藏人的洞穴。 他步伐轻盈,避开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猫着身子来到洞口处探究,寻得里边有动静,便伸长了脖子细听起来。 “老大,周鹤那人到底可不可信?让他办点事总是推托犹豫,我担心会生变故。” “此人跟我们已然不是一条心了,只是眼下我们举步尚且艰难,需要他借力,等京中来了接应,一切都会好办起来。” 三日前,他们接到消息,说会有来自京中的接头人前来助他们脱离困境,然而现下都过了五日了,还不见任何动静。 山洞里忽然都静了下来,原先的说话声被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脆响代替。 “什么人!” 袁戈趴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竖耳偷听着,饶是头顶上传来一声警觉的吼斥,下一刻便是一把利刃驾到了他的脖间。 寒光威慑,锋利无边。 袁戈被迫站起身子,看向身后握刀之 23. 第二十三章 “不要当公主…… [] “完了完了完了!” 袁戈早已没了方才的淡定。 若是让公主见得他这伤痕,无论他如何去圆这个谎,怕是也徒劳无功。 眼下只能等自己伤好了才能下山去,他对那青年道:“兄弟,我可能还需要采采这山上的路况,所以今日就不跟着你们下山了,你下山后若是见到我夫人,麻烦再同她说一声,好叫她安心些。” 那青年听了,饶是摆摆手,道:“袁兄这次可以自己同你家夫人说了,今日她也跟着上了山,眼下应是在…” “等等、你说我夫人也上山了?” 袁戈唯恐自己听错了。 “是啊,本来昨个儿傍晚你夫人便要上山来寻你的,奈何她身边的那个少年,就是驾马车送你夫人来城门口的那个少年,他急匆匆的跟你夫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立刻就往城里去了。” 那青年怕袁戈乱想,语气里多了几分安慰:“袁兄,我瞧着你夫人是担心你的,要不怎么今早天不亮就跟着我们一道上山来了呢!” 袁戈哪还能听得下去旁的,心下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远处隐约有道身影朝着这边走来,那身形越看越是熟悉,尤其是那闪着金光的眼具,夺目刺眼。 他顾不得身旁人如何看待,当即猫着身子一路鬼鬼祟祟的顺着草丛往里边窜去,活像是个躲债的样子。 “哎、袁兄,你这是去哪?” 那青年见状摸不着头脑,继而继续挥着斧头砍树,一边砍一边念着数,砍到第十下的时候,身边来了位穿着绿衣衫裙的女子,声音冷淡道:“可见过袁戈?” 青年抬起头看去,脸上立刻堆起笑脸来:“原来是袁兄的夫人啊,袁兄方才朝那边去了,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不你先在这边等他会?” 赵昧没有停留,而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山里边的草枝长得又高又密,几乎是看不见脚底的路。她一边小心摸索着脚下的路,一边到处去寻视那个身影。 越往里边走,草丛越高,雾气越重,到处又都是些勾人的野藤枝,让人走不安稳,心烦意乱。 她伫立在原地四处观察,发现离她不远处有一棵树,一侧枝干不知缘故的歪倒在草丛间,倒是可以让她借个力。 她来到枝干前,一只手搭在上面用力一撑,整个人落在这根并不粗壮的枝上,枝干上下摇晃不定,赵昧寻得机会往上翻了个身,定定落在上面。 她一身利落干净,不染尘土。立在树上宛如一尊清欲不涉凡尘的佛,用她那只通透的眼,来俯瞰一切。 距她这颗树十米开外的地方,悉悉索索有个身影进入她的视线中,那人低着头一路走着,直到临近这颗树时,才陡然抬起了头,看向树上立着的人儿,显得一脸惊讶。 “公主?你怎会在这?” 赵昧垂眼看向他:“好巧。” 袁戈挂上笑容:“呵呵、是挺巧,公主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也喜欢上爬树了?” 赵昧眼尖,早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他脖子上的伤痕。 她点足从树上轻轻跃下,落地后来到对方身前,盯着那块还在冒着血的伤口,蹙眉道:“怎么回事?” 袁戈一副心大的模样,道:“昨晚夜黑,脚下没留神摔了一跤,刚好砸到了石头上,偏巧那石头尖锐的很,就给脖子给划烂了。” 他此刻脖子上的伤口早不复先前的模样,皮肉破烂,乌紫血红堆在一处十分醒目,上边还有许多摩擦导致的划痕又小又密,甚有细微的碎石子儿粘在伤口处,实在难以再辨出刀刃的割裂伤。 这是他拿着一块尖锐的碎石一下一下砸出来的,为了掩盖掉刀痕,他唯有出此下策,即便这伪造的伤口也很难以站住脚,可眼下已然没有旁的办法。 他面色平静的由着对方寻近细看他的伤口,心中却是惶恐不安,生怕自己的破绽叫对方看出来。 “公主,可看清了?要不要我来凑近些。”说着,他身子往前去了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赵昧的个头不算矮,可对方还要比她高上半个头,此刻她抬眸看去,目光刚好落在对方的唇上,那唇角微微扬着,甚有几分好看和诱人。 这想法一出,赵昧心中慌了一下,当下将对方推开,转身看向别处。 “谁准你离本公主这么近的?” 袁戈被推开,心中的一块石头却是放下了。 “公主,这林子里蚁虫特别多,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 赵昧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看向了林子深处。 “不着急,我想去那边看看。” 她方才站在树上眺望时,除了寻袁戈的身影,还在打量着这山里的地势,身处的这边地势较高,越往里边去,地势反倒低了许多。 袁戈神色顿然紧张起来,赵昧所指的方向,正是黑鹰的藏身点,眼下可万万不能让人发现。他看着对方一步步往前走去,脑中风暴不止。 思来想去,唯有一招可以试试。 当即,他惨叫了一声。 赵昧寻声回过头来,身后是空无一人的草丛,她顺着原路返回,看见袁戈正摔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脖子,十分吃痛的神情。 “抱歉啊,我没站稳,又摔了一跤,怕是不能再久留这了。” 他说着,将手放了下来。 原先已经开始凝固的伤口再次被撑开,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了下来,滴在衣襟上甚是刺眼。 赵昧轻叹了声,问道:“自己能走吗?” 地上的人折腾着起身,看着着实费力些。她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提起对方的一条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走吧。” 两人出了林子,那青年见状不由惊讶:“袁兄,你这脖子咋回事啊?方才还…” 袁戈立刻打断对方:“兄弟,我需要下山请个郎中,今日这伐木的活就辛苦大伙了,我和我夫人先走了。” 那青年自知袁戈的夫人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便半句话不敢耽搁,忙替二人开路,目送他们下了山。 赵昧直接带他去寻了个医馆,请了里边医术最好的郎中医治。 袁戈坐在医案前神色飘忽不定,他虽然已经将刀痕给破坏了,但若是个懂医术,且道行 第24章 [] 回到住所,赵昧丢过去一瓶药:“这是宫里太医院调配的,比医馆里的药甚是有效果。” 袁戈执起药瓶看了一眼,道:“公主不给我上药吗?” 话落又恐担心这话会引得对方的不悦,又解释道:“我是看不见伤口,没有办法上药。算了,我还是寻一个女婢来替我上吧!” 说着话便踉跄起身往屋外走去,临到赵昧身边时,被对方拦住。 “坐回去。” 袁戈乖巧的坐了回去,任由着对方替自己清理伤口,清洗,上药,手法娴熟的不像是位玉指不染的尊贵公主。 袁戈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从额间到眉头,从鼻梁到唇角,细细的看着。 “好了。” 赵昧抬眼时,目光交错,两人皆是眸色一慌,视线落在了不相干的旁处。 袁戈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工整贴合,上边是女子才有的细致小心。 “公主的手可真巧。” 他顺势夸赞着,可听在赵昧耳中却是另一番情调,当下她便觉得耳尖撩起一团小火苗,正温温的烤着她。 “你…你自己收拾吧!”她将药膏放在袁戈的手中,快速的离开了屋子。 袁戈瞧在眼里,甚是觉得可人,以至于脸上的溺笑何时浮上,他自己也未可知。 屋外的另一侧,赵昧立身在屋檐下,却是没再走动,她眼中恍然不可置信的回想着方才的情景。 他刚刚的笑…他为何要对着自己笑得那么温柔?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替他上了药,所流露出来的感激之情? 她心中如乱丝缠绕,理不清思绪。 赵昧是个惯会藏心事的人,除了体己的侍女晓晓,旁人很难看出她心里的想法。 晓晓这两日都在同府衙的人一起给灾民发赈灾口粮,白日里不常在公主身边。今日是城中百姓帮衬着,这才早早的收了工,回到住所,就见公主心神不宁的坐在院子里。 “公主,是不是驸马又惹事了?” 赵昧却是将身子偏向另一处:“没有。” 晓晓也跟着走了过去:“不可能,公主近日来的忧神,皆是因为驸马,驸马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赵昧听着,却是心头困惑:“你说,我近日总替驸马忧心?我怎么不知?” 晓晓一脸看破一切的模样,道:“公主,所谓当局者迷,公主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是这样吗? 显然赵昧不愿意相信,强硬解释道:“驸马南下算是被我牵连进来的,我自当是要保他性命无忧了,于情于理,并没有不妥之处。” “是是是,公主说的都在理。” 晓晓面上含着笑,一贯的敷衍,倒让赵昧有些立不住颜面。 “你今日怎得回来这般早?粮食都发完了?” “发完了,今日多亏周公子在,鼓动城中的百姓一起帮忙。” “周骞木?他不是去修缮堤坝了吗?” 晓晓解释道:“还不是昨个儿府衙闹刺客的事,幸亏周知县当时不在衙门,不然后果就麻烦了。周公子听闻就连忙赶了回来,怕是这几日都会留在城中。” 说起昨个傍晚,衙门里发现刺客的事,当时赵昧人在城门口,并不知事情全貌。 据化春后来道述,他奉着公主的指令去布庄采买衣物布料,听得街道上人声躁动,出门查探时才知晓衙门内的一名衙役被一支不知来处的利箭射中要害,当场而亡。 后来调查中才知那利箭上淬了毒,正是卉香。 如此情形,倒是和他们在客栈时,袁戈所中的那支箭十分相似,要论不同之处便是衙役身中的箭是寻常箭式。 当晚,赵昧连夜彻查衙门及其周边可疑人员,身亡的衙役是时常跟在周鹤身边的属下。当时此人身穿的外衫是周鹤的私服,目的是伪装周鹤的身份居于府中,而这支利箭如此准头的射向他,目的也十分明确,就是为了寻周鹤的命。 直至入了后半夜,周鹤才急急忙忙的回到府衙中,见得赵昧等人居于庭中兴师问罪,他亦是心中惶恐不安。 对于为何要衙役伪装他的样子,他的解释是:曾有难民因他不常居衙门,唾骂他不为官位,不尽官职。是以,此后凡是外出无因公事,便会安排一个衙役伪装自己。 当赵昧询问他外出何事时,他只道是私事,不方便言说。 为私事,所以安排个衙役伪替自己,倒是也能说得过理。 赵昧没有深究,反倒是没露面的刺客,让她心中疑虑根重。 这刺客行刺手段和在客栈如出一辙,可使用的利器却又大不相同,这让她很难说服自己将两件事混为一谈。 再一想到两次均使用到的卉香,这毒药城中难寻,出量管控皆是由官府过视。赵昧查阅了府衙的记录量单,并无缺少。 周鹤直言此毒药虽是毒性不大,却是能渗入骨肉,是以卉香的管控十分严格,除了府衙严格记录的出入量,不会有第二处再出现。 至于先前客栈遇刺时所出现的卉香,他除了冷汗频出,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要说先前赵昧如同一般闺阁女子,为了一件绕不开,捋不清的小事心中烦闷,屡屡想不明白。此刻的她神情犹如乌云覆压,沉的让人不敢多言。 “那人化春还没找到吗?” 晓晓喏喏道:“没有。” 赵昧起身厉声道:“三日了,连一个人都找不到,我看他近来骨头松痒,是要规整一番了。” 晓晓听得面色一白,连忙俯身垂首道:“公主息怒,化春这几日一直在城中游走查找,只是那人实在了解城中布局,又善于躲藏难民中,一直难寻踪迹。” “这不是理由。你和化春在我身边多年,我行事作风你们最是清楚,不要让我磨了耐心。” “是。” 雨势已过,天将放晴,城中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城外流离失所的难民们全部规整于粮库一方,人多场地紧凑,却好在有处安身地。 当天下午,化春便带着一行人赶到粮库前,喝令手下进入严查,难民中虽是怨声颇多,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配合。一番查找,仍是没有找到画像上的人。 袁戈正巧过来看看粮库里安排的如何, 第二十五章 [] 另一边隔间里,赵昧坐在圆桌前,把玩着手中玲珑小盏杯,杯中干净,不沾一滴酒水。 “你说,你有计策引那刺客入局?” 周骞木端坐在对面,眉骨清肃,眼中柔和流盼。 “那刺客来意甚显,既是冲着父亲而来,想必不会就此作罢。既是如此,不如将他引出来。” “你想以身作饵?” 赵昧凝眸看向他,见对方点头后,她将手中杯盏一掷,定定砸向酒壶上,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事我已经安排化春着力去查了,用不着你来出面,你只需加快进度修缮堤坝,争取早日回京。” 周骞木动容道:“父亲如今安危不定,让我如何能做好旁的事?况且眼下这样大动干戈的全城搜查,只会让那刺客生了戒备之心,如此下去,再想引其出来可就不易了。” 赵昧自知那刺客狡猾至极,可若她猜得没错,那刺客正是她带入城中,事出因她,又怎可让旁人涉险。 “你可知这刺客箭术了当,那日一箭便射中衙役要害之处,若是你以身作饵,可知其中的危险程度,稍不注意,便会丧失性命,你若非是活够了?” “可我信公主。” 周骞木眸光微闪:“公主曾说过,会护我周全,我信你。” 赵昧透着他的一双眼睛,看见的是记不清年岁的那一日,她坠入河中,几欲昏死,岸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却没人担忧她的生死。是周骞木将她救了起来,保了她一口气。 后来她持掌京中军权,周骞木却因其父与三皇子的牵连而被降职,成了一个既没权又没地位的小官,受人言辱。那时的她站到周骞木跟前,当着旁人的面,扬言会护其周全。 “有公主在暗处保护着,周骞木何故惧此!” “可眼下情形不同,敌人在暗,我不敢保证,万一…” “公主何时对自己的箭术这般不自信了?况且,我这也是为了家父,我总不能看着他老人家整日受于险境之中却毫不作为,公主且放宽心去布局吧!” 话已至此,赵昧不再劝道,只叮嘱这件事必须听她吩咐,不可擅自行动。 周骞木见对方这般认真的样子,唇角含着笑,视线落在对方的眼罩上,突然道:“公主的眼睛,还是没有起色吗?” 赵昧一脸无所谓,道:“左右怕是瞎了,治与不治又有何意义呢!” 周骞木自责道:“都怪我,如若我不让你去接那块手帕,便不会有此事。” “与你无关。有人想害我,便会使出任何阴招来,提防一次,也躲不过第二次。” 赵昧神色清淡如风,视线落在阁窗雕花上,一时走了神。 周骞木望着她,眸色深邃绵长,蕴着不宣于口的思念,抬手想要替对方捋顺额间垂落的碎发。此时,屋门却未经人叩响便被推开了。 袁戈入眼的画面,是周骞木置手于赵昧脸旁,虽未碰及,但也着实让他见得生恶。 赵昧听得声音才转身看过来,她既不知周骞木做了什么,也不知袁戈为何面色不悦的推门而入,连最简单的礼度都没有。 “驸马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吗?成何体统!” 袁戈却是冷哼一声,看向仍旧端坐在那的周骞木,阴阳怪气道:“周骞木周公子,你身为工部员外郎,同公主坐一张桌案,待同一间屋子,才是于礼不合吧?” 周骞木被点名道姓后,方才起身见礼:“驸马多虑了,我于此是同公主有要事商谈。” 袁戈见缝插针道:“即便商谈也该顾忌自己的身份,这样关起门来谈事,怕不是别有用心吧!” 周骞木面色沉了下来,看向袁戈的目光透着几分寒彻。 “够了!周骞木是本公主叫来的,屋门是本公主让关的,你跑来质问周骞木,是也想质问本公主吗?” 赵昧冷着一张脸,面色因为薄怒显得愈发沉白,她看向袁戈的眼中是带着冷寂的寒意。 “呵呵、公主既然这么说了,袁某自是不敢,既然你们二人有那么多要紧事要谈,那袁某自觉告退。” 说罢,袁戈转身摔门而出。 赵昧见得此情景心中怒意更甚,她想不通袁戈今日怒气冲冲破门而入,竟是不问缘由的指责旁人,况且周骞木会在这里本就是她的意思。 她心情不佳,也没有心思再论事,便让周骞木先回去了。 这一夜,袁戈没有回住所,他心中饶是堵着一口闷气无处发泄。 若非亲眼目睹,他是不会相信楼云槐口中所说的,周骞木对公主心思不正。再一回想从京中一路走来,周骞木目光所落及的方向,大抵上是全然明了了。 “周骞木这个王八蛋,怎得这般可恶!竟敢打公主的主意,这口气怎能咽的下。” 袁戈看着面前的楼云槐一脸愤然不平,没好气道:“这事同你有何关系?你在这发什么怨气。” 楼云槐被点破,笑笑道:“我这不是帮你撒撒气嘛!这些话你说不出来,我来帮你说。” “算了,公主都向着他说话,我还能有何气撒。” 袁戈将杯中盛满的米酒饮尽,提起青瓷壶欲再倒上一杯,竟是发现壶中没酒了。 他面色沉沉的将青瓷壶重重置在火炉上,视线落在炉里那一窜窜涌动旺盛的小火苗上,神色牵动,愈加强烈。 为了尽快引出刺客,赵昧连夜制定了周密计划,她还是决定采纳周骞木的建议,让他为饵,他身形样貌同周鹤相似,既是假扮周鹤,那刺客也是不会轻易察觉。 这次行动知情人甚少,除了入局布阵的几人,旁些一慨不知。诸如袁戈和楼云槐,酒楼里喝的烂醉,睡至第二日午后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一睁眼便是见到赵昧面呈怒意的看着他们。 两人昨夜喝了多少酒不知,做了什么荒唐事不知,只知这满地酒壶和女子遗留的风情媚色充斥着整个屋子。 袁戈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尚且规整,当下松了口气,起身在一堆女子衣衫中翻找出自己的外衫。 他面上显得从容不迫,丝毫不觉心虚有愧。 楼云槐起身时酒劲还未消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他索性摸着一处干净地一 第二十六章 [] 周骞木睁大了双眼,看向飞射而来的利箭,他来不及躲闪,任由那利箭从他脸庞飞过,穿透了他的右耳,定定落在后方的书架上。 劲风而过,耳边一阵钻心刺痛袭来,周骞木忙捂着自己的右耳,身子翻向木椅后方,倾身躲在那一动不动。 没有烛火照明,前厅里黑漆漆一片,窗外月色倾撒而至,落在窗台上泛着银光。 屋子里再度归于沉寂,好像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出现过。 前厅出了动静,赵昧位于屋顶上方看得最为真切,她顺着周骞木躲避的方向看去。远处枝叶遮蔽下,那黑影站直了身子,重新将手中的短弓绷紧,寒光一现,如黑夜捕食的猎鹰,势在必得。 周骞木躲避的位置尚不足隐蔽,若是由着对方再放出一箭,以其身手,周骞木必然是躲不掉。 赵昧见状立刻将手中长弓拉紧,放箭而去,那黑影似乎提前预料到一般,当下调转箭头。铁器相撞的清脆声回荡在黑夜之中,倏而一阵极速的呼啸声传来,赵昧侧身躲闪,一支利箭从她眼前飞了过去。 这支箭不仅阻拦了她的箭,还不受半点影响的直射飞来,由此可见,对方的箭术力道,绝非在她之下。 正当她架起第二支箭准备继续进攻时,那道身影却悄无声息的隐于黑夜中。 来的蹊跷,走的也十分蹊跷。 如果对方目的是周鹤,眼下的“周鹤”已然受伤无还手之力,对方却是轻易就走了。再一细想对方方才阻拦她的那只箭,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周鹤”的命,射向周骞木耳边的那一箭便不会是射穿耳朵这么简单了。 除非对方不是那日射杀衙役的人,又或者对方早已经看穿了今日的布局,清楚的明白眼下的“周鹤”并非是真正的周鹤。 赵昧纵身跃下,来到前厅查看周骞木的情况,好在除了伤在耳朵,其余倒没什么事。 她安排手下将周骞木扶下去处理伤口,自己则在书架旁细细观察着那支短箭。 化春来到身边,惊道:“这不是在客栈出现的那支箭?” 箭矢锋利,箭身短而细,这种利器实则最难掌控力道和准头。 赵昧隔着一块帕巾将短箭取下,递给化春。 “留意附近,凡是出现可疑之人,一律抓起来严加拷问。” 化春受命部署下去,整座任州城虽是表面看着一幅祥和之派,实则阴沟暗巷里全是衙役在到处抓人。 酗酒的抓,偷情的抓,随地偷摸解手的抓,外出寻人的抓… 只要看着有些鬼鬼祟祟的,一律不问缘由,先抓了再说。 化春看着陆续带过来的可疑人员,脸色十分难看,他一脚踹向面前欲要邀功的衙役,破口大骂:“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什么叫可疑人员都不懂吗?这位大爷都七八十岁了,路都走不利索,能是刺客吗?赶紧都给人放了,真是一群废物。” 化春立于台阶之上,眉头却是拧作一团。想着若是在京中,有护城军行事,事情一定比现在要好办许多。 抓起来的人里大多数都是良民,有几位酗酒滋事的被带走另行教育,其余的尽数都给放了。 化春这边没有获得任何线索,便前去和公主会合。 赵昧来到刺客方才待过的地方,细细观察着。 这颗树离府衙隔着一条小道,平日里常有人会沿着这条小道去往邻街。虽说是夜晚,也不能确保此道一定不会有人路过,选择在这里蹲点进行刺杀,不考虑暴露的风险,要么临时选的地儿,要么就是应证之前的想法,对方此行目的一定不是刺杀周鹤。 她借着力跃上树干,蹲在刺客先前蹲过的地方,前身有茂密枝叶遮挡,透着层层树叶,看向府衙的视野却是十分清楚。她收回视线四下一看,目光停留在一处,微眯起了眼。 她伸手在脚下的树干上轻轻一拂,手中拾起来一根细丝般的黑发,若非月光正盛,恐极难发觉。 一根黑发细长顺直,细细端倪,上边有油脂沾染的痕迹,女子常以油脂梳发来以视发髻整净,这是女子的头发。 得了这个线索,赵昧更加能确定今夜的刺客和当时客栈里出现的刺客为同一人,当时她追出去与对方对打过几招,虽然对方有意收力避让,但她能觉察到,对方是位女子。 眼前种种迹象联系到一起,不禁让她猜想。 难道吴鸿和那刺客是一伙的? 城中一处废弃草房内,一名中年男子手脚均被捆绑,头上盖着一块黑布袋,被扔在墙角一边,极力挣扎却丝毫挣脱不开。 在他面前,站立着四人,均束衣黑衫,手持长刀,面色阴着。 “老大,这人杀吗?” 牧冷道:“青鸽没说,就让先控制着。” 那手下将刀收于腰侧,松了几分戒然,道:“还真别说,这人倒是会神机妙算的,今夜之事都让他猜到了。” 另一位手下附和道:“要不怎么是京中派来与我们会合的呢!想调动黑鹰,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若非三皇子入了狱,我等还会受他使唤?” “行了,不该说的话少说。” 牧冷看了一眼屋外,寻得有脚步声传来,几人都安静的闭上了嘴。不多时,一身轻衫盈盈的男子出现在草屋内。 “不愧是黑鹰,做起事来竟丝毫不透风声,真叫袁某开了眼界。” 袁戈立于四人眼前,一身浅色长衫在这黑沉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牧冷侧身让了道,示意手下去摘了地上捆绑之人的黑布袋。 “这是你要找的人。” 盖在头上的黑布袋被摘掉,吴鸿视力一时适应不了,眼前所视一片漆黑,待得缓了些,方才看清面前的几人。 “是你。” 他的视线在几人中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立于最后面,却十分显眼的人身上:“竟是想不到,你居然是黑鹰的人。” 袁戈上前一步,道:“我也是没想到,掌柜的竟然藏这么深,任州前知县,吴鸿。” 吴鸿声音一沉:“你抓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袁戈看着他,幽幽道:“吴鸿,在任州为官二十载,算得上是一位体恤百姓的良官,历年来的功绩加身,想来不久后应是授嘉提拔的,可你偏偏做了违逆之事,向军队物粮投放卉香,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一派胡言!” “我说错了吗?那你告诉我,哪错了。” 吴鸿抿嘴不答,袁戈继续道:“一朝谋逆加身,妻儿皆受牵连身死,血海深仇,若是不报,只怕是夜夜不得安眠。 第二十七章 [] “你——” “别动!” 赵昧的手腕被他禁锢在手中,轻易抽不得。烛火摇晃生曳,照得她的脸庞忽而亮如璀璨,忽而暗若星夜。 她归于柔光之下,看向一身背着光的清雅俊颜,此刻眸色微垂,眼底藏着浓郁的难以窥透的情绪。 她圆睁着眼睛看着对方一点点的靠近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吐纳出来的温温的气息。 屋子里静默无声,只有彼此间乱了节奏的呼吸声,灯架上的烛火已经烧到底座,烛光微弱摇晃,强撑着燃明这一屋子的黑暗。 圆桌旁,两人挨得极近,隔着一层淡若柔光,袁戈紧抿着薄唇,嘴边是隐忍和克制。 他抬起右手托住她的头,将她拉至怀中,侧头将下巴抵在她的颈间。 赵昧慌乱道:“你…” “屋外有动静。” 温热的气息喷在赵昧颈间,酥酥痒痒的,可她却顾及不了这些,再一抬眸时,眼中的惘然尽数消退,她欲直起身子查探,却被袁戈的手压着动不得。 “先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两人维持着极度暧昧的姿势,心中却是各有千秋。 袁戈神色沉浮,一双锐眼在黑暗中透着狡黠的亮光,紧盯着屋外移动的身影,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一个弧度。 赵昧由于被迫依偎在袁戈的颈侧,屋外的视线被挡住,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有人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走动,当下便认定那人一定是先前伤人的刺客。 对方竟然如此胆大的敢潜入她的住所? 一想到对方的箭术了得,断然不可坐以待毙,势必要先发制人。 当下她伸手持起桌边的剪刀,一手推开袁戈,以极快的速度将剪刀抛了出去,力道沉厚,穿过屋门直击目标。 “啊——” 一阵惨叫声划破这宁静的夜幕,赵昧大步流星的来到屋外,看见歪坐在院子里的人时,她自己惊得都没反应过来。 “张知县,怎么是你?” 张鹤抱着自己的左腿,上边正插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剪刀,刀头尖锐锋利,重可入骨。 周鹤疼得龇牙咧嘴,他撑着身子想去拔掉这把剪刀,却又不敢碰上分毫。 “公主啊——你这是想要老夫的命啊——” 夜半三更,住所的后院里却是掌灯通明,周鹤歪倒在地上,一脸怨愤不已。在他面前,袁戈正耐心的替其处理着伤口。 伤口很深,隐约可见白骨,若是后期没能护理好,还有腐烂恶化的可能。 当然,这些他自当不会说出来。 “周大人,这伤口虽然痛,但伤情并不严重,我方才仔细检查了,都是些皮肉之痛,休养几日便好了。” 简单包扎好,袁戈回身来到赵昧身边,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赵昧神色不太自然,想着这事总归是由她引起的,便软了问话的语气,道:“周大人深更半夜的来这干嘛?鬼鬼祟祟的我当是刺客呢!” 周鹤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腾起来了,十分不高兴道:“公主这话的意思倒是责怪老夫了,老夫回自己住所取个东西罢了,平白无故遭这罪受,老夫还没喊冤呢!” 赵昧抓住重点问:“你取什么东西要半夜来取?” 周鹤大抵是清楚赵昧的脾性,毕竟一年以前他也是居于京中高位,对于皇家之事了于掌中,对于这位公主的脾气… 他轻叹了口气,对于自己这伤,想来半点好处讨不上,这份委屈只得自己往肚子里咽。 “下官是回来拿官印的,明日一早赈灾粮就到城门口了,需要加持官印才能发放下去。” 赵昧严肃道:“你把官印藏于自己院里,这于法度不合,周大人难道不知吗?” 周鹤忙解释道:“这不是公主布局要引蛇出洞吗?我寻思放府衙不安全,万一被有心之人拿了去,后果就麻烦了。” 他见赵昧不说话,又道:“因为官印藏的地方好寻,又是临夜里想起来的,怕打扰公主休息,这才不告而来,谁曾想都这个点了,公主还没歇息。” 说着,视线从赵昧身上转移到一旁的袁戈身上,面上是一副看戏的神情,大抵上在想这驸马的花样真多,都临至后半夜了搅得公主还不肯睡觉。 袁戈与其视线对上时,自然是看出来对方在想什么,他抿嘴回以一笑,当下堪堪颔首,算是默认了对方所想之事。 周鹤没想到驸马竟会如此痛快的承认,顿时觉得自己在这显得格外多余碍事,便撑着身子站起来,扬言要走。 赵昧道:“我安排人送你回去,你且告诉我官印在哪,我去替你拿过来。” “在那。” 周鹤指着前院的方向,道:“就在狗窝里。” “…” 竟然把如此贵重之物丢在狗窝里? 赵昧按耐住想要发怒的火气,拿起一根木棍便要朝着前院走去,被袁戈拦住了。 “公主如此尊贵的身份,怎能去狗窝这种脏污之地呢!还是让我替你去取吧!” “也好。” 赵昧将手中的木棍丢给袁戈,自己则坐在一旁石桌前,伸手摸着自己的眼罩,不去看袁戈,也不去看身受刀伤,站都站不利索的周知县。 袁戈接过木棍,嘴角挂着笑意,没再说话,自顾去了前院。 一盏茶的功夫,袁戈捧着一个木盒子归来。 “周大人,应是这个无疑了吧?” 周鹤道了句谢,取了盒子便要走,被袁戈拦住提醒:“周大人不打开看看吗?万一有了变故呢?” “不会,我藏在此处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周鹤虽是笃定,却还是听从的将手中的木盒子打开,里边的东西映入眼帘时,惊得他双目圆睁,忙将盖子合上。 赵昧看在眼里,问道:“怎么了?是官印出什么问题了吗?” 周鹤面色惊闪,很快便调整好情绪,目光如常,道:“家畜顽劣,误碰了官印,下官会好生处理的。” 他将盒子收于臂弯处,看向袁戈的目光不再如先前的亵笑,而是沉着一双黑眸,道:“下官腿脚不便,不知可否劳烦驸马送下官出门。” 袁戈一贯的好说话,当下弯着笑眉便来扶着对方,两人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 前院的黑狗闻得动静却没有乱吠,而是趴在草垛上一动不动。周鹤见状大惊,面色已是难看至极。 袁戈的手依旧托着对方的身子,声音却是渐若冰冷。 “周大人这条黑狗,我看着实在生厌, 第二十八章 [] 院里寒露深重,赵昧仅披着一件薄衫,坐了不多会便有些招架不住,回了屋里。 屋子里的烛灯已经熄灭,到处暗沉沉一片,她落坐在圆桌旁,思绪却凌乱了起来。 她此刻的位置还是先前她坐过的位置,旁边的位置是袁戈坐过的。她视线落在那把圆木凳上,脸颊上却是微微泛起红涟。 她第一次同一个男人靠得如此之近,对方下巴搭在她颈间的触感,仍旧十分清晰的温存在她的脑海中。 想的多了,心下开始有些慌乱无促。她端起茶壶倒了杯水润渴,临至嘴边时,又想起对方那徘徊于耳边的一句话。 “我又不是第一次食公主食过的东西了。” 那一次,他将她喝过的杯子置在嘴边一饮而尽,他不在意是她碰过的东西,又或是吃过的食物。 他既刻意与她保持着醒目的分寸感,又毫无顾及的拉近彼此之间的亲密。 他到底是何意? 若非寻常关系何至于此?可若说两人尚且的婚姻牵绊,彼此心中皆知晓眼下不过是面上的伪装,又何至于此? 想不通,捋不明白。一杯水尽数倾撒,她却没有发觉。 屋外响起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赵昧这才回过神来,将杯子归位后,起身拉开屋门。 前厅灯火已亮,有几位女婢端着面盆来回奔走,她隐约听得晓晓的声音,急迫、慌乱。 她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来到前厅门前,看向蹲在地上的晓晓,一边试图止血的化春,以及…腹中中刀,毫无血色的袁戈。 “谁干的?” 晓晓回身道:“还不清楚,驸马在院子外遭袭,周大人他…没了。” 赵昧俯身蹲下,看向那腹中猩红一片,几欲昏死的人,强行冷静道:“他怎么样?” 化春道:“刺的不是致命部位,但对方下手十分狠,捅的太深了,血一时难以止住。” “想办法止住!” 化春足足用掉了三瓶止血药,才堪堪有了起效,他将伤口包扎好后来到赵昧身前,道:“公主,吴鸿也死了。” 这几日城中大动干戈,为的便是寻出吴鸿的下落,这人从进城后便消失不见,任是翻遍任州城里大大小小的街头巷尾,始终不见其踪迹,没想到,他再出现时,竟是以这样的局面。 “周知县的脸上、脖子以及胸口处全是被捅的刀伤,死状惨怖,看着像是仇家解怨的做派。至于吴鸿的致命伤是胸口处的刀伤,一刀致命,不过…更像是自戕。” 赵昧道:“家仇已报,恩怨已解,吴鸿失了继续存活的意义,倒也说得过去。” 化春看了眼仍旧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驸马,视线落在对方的腹部,面上多了些犹豫不决。 “有什么想说的便说。” 赵昧察觉到对方的神色,能让化春犹豫不决实难开口的事情,必然不是好事。 “公主,驸马的伤口…也像是自戕。” 虽是已经心里做好了预警,可当化春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直截了当的反驳。 “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化春道:“我也不理解,可伤口摆在这,入刀的角度还是分寸力度,都很像是自己捅了自己。” 赵昧背过身,道:“他没有这样做的必要,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化春道:“可如果驸马真的是自戕,那他一定是有其他目的,公主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吗?” “我说了,不要再提了。” 一字一句,既是命令也是回绝。 化春铁了心的想将心里的猜想说出来,被一旁懂眼色行事的晓晓强行拉了出去。 院子里,晓晓没好气道:“没看见公主都不高兴了吗?你还在那说驸马的事,这不是纯属找揍吗?” 化春道:“我摆着客观事实去跟公主说理怎么了?那个刀伤就是有问题啊,我常年和刀剑打交道,不会判断错的。你说驸马干嘛自己捅自己?难不成吴鸿也是他杀的?他为了撇清怀疑就捅了自己,制造被刺客袭击的假象?他该不会就是那个刺客吧?” “你闭嘴吧!” 晓晓一巴掌拍在化春的头上,威逼道:“你整日里能不能想些好的?公主如今对驸马感情不同往日,你日后见得驸马安分点,别惹出些让公主难办的事,否则到时候公主开罪,我可不会站出来替你说话。至于那刀伤,且等驸马醒来看看如何说。” 化春不满道:“怎么?你是质疑我的专业性?我一定没判断错,而且我觉得驸马身份疑点重重,他除了说自己是江湖游医,其他一句没交代。要我看,从他一开始接近公主就没安好心,保不齐还是一个反贼呢!” 晓晓白了他一眼,已经不大想和他再讨论这件事情。 “你一边呆着去吧!” 临进屋里时,她扭过头丢下一句话。 “没叫你,你不许进来。” 大约过了二刻钟左右,袁戈无力的咳嗽声,将屋子里正在忖量的赵昧引至身前。 “公…主,周大人他…咳咳咳…他…咳咳——” “你别说了,情况我都清楚了,你且先好好养伤,余下的事交给我。” 赵昧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递到袁戈嘴边:“先把药喝了。” 袁戈靠在枕垫上,由着赵昧一勺一勺的将药汤喂至他的嘴边,良药苦口,可他却觉得苦尽甘来,甚是有丝甘甜。 “公主,眼下任州雨涝得了缓解,堤坝也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待得天亮,我们就动身回京中吧!” 赵昧看了他一眼,眼中是难得的好商量。 “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化春护送你回京,回京以后切记不要乱动,先养好伤。” 袁戈道:“公主还要留在这吗?等着那些刺客来杀你吗?” 赵昧道:“其实这些刺客也是我引来的,我此次南下的目的,就是引反贼入局。如今他们真的来了,倒称我心意,只是难为了你,受我牵连,你放心,等回京后,我定会补偿你。” “公主,你怎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咳咳咳——” 袁戈气不顺心,接连咳了好几下,咳的脸色愈发苍白,咳的赵昧一时慌神。 “好了好了,你且休息吧!我留晓晓照顾你,等天亮,你就动身出发。嗯…这样,我让楼云槐同你一道回京吧,路上也好有个聊天解闷的人。” 说完这些,赵昧起身将药碗放置一旁,看了他一眼后,离开了屋子。 袁戈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心下一 第二十九章 [] 牧冷眼中渐渐浮上的兴奋,犹如锁定了自己欲要逮捕的猎物,那是压抑在心中一年之久的仇恨,恨的牙咬切齿,恨得夜不能寐,恨得日日念之。 当年他携领着近五千人的兄弟登入皇城,踏上那从未踏过的至尊宝殿,当时的他们张狂肆意,将太子和延熙王逼至死角时,甚至已经提前欢呼此次的胜利功勋。 他们是一群死士,死士无悲无乐,无生无死,生来就是杀人的工具。 他们为三皇子所创立,理应为其效尽肝胆,拼上自己每一滴鲜血,而活在暗夜里是他们生来就注定好的选择。直到那日三皇子将所有黑鹰死士召集,扬言要给他们尊严、自由,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这一切的前提,便是要助其杀出重围,登上那至尊王位。 他甚至能够看到他和兄弟们置身阳光之下肆意快活,却被一声仰天长啸的马嚎声惊回。他在一片火光尸骸中隐隐辨得一位身披金甲的女子高骑于马背上,立于身后的长枪于天际划出一道刺目光辉,下一刻,乌泱泱的一群铁甲士兵从数百米的台阶下奔涌而上。 那是不管在人数上还是兵器刀剑上,都绝对的碾压。 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他护不住他们,也护不住三皇子。重伤之际,他和残余的兄弟们是踩着昔日同伴的尸身血水中逃了出来。那一夜很黑很黑,他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踏足于阳光之下了。 “呵呵——真是好久不见了,公、主、殿、下。” 赵昧将长剑立于胸前,眼中透着凛然杀气,厉声道:“放了他们!我尚且留你们一个全尸。” 牧冷沉着一双阴目,面上是不屑与张狂。 “手染鲜血之人也有慈悲之心?真是荒缪至极。” 他夺下身边人的长刀,刀锋利刃,落在眼前的孩童身侧,高举至其胸前。 “你想救下他们,可以,拿你自己的命来换。” 刀尖抵着孩童的胸前,渐渐渗出了血色。那孩童紧咬着牙,闷不做声,只是将一双清澈幽黑的眸子转向屋顶处,看向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美女姐姐。 赵昧如风而至,轻易落在孩童的眼中,尽管孩童不吭一声,她还是看出对方眼中的渴望,一如当日城门外,对方紧紧护住自己手中的那块干硬的饼,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牧冷今夜的目的很纯粹,他就是要引赵昧现身。 前两日手下打探消息时,说当年杀害他们兄弟的女人出现在任州时,他还不敢相信。 她是皇城公主,在那一战中赢得那般英勇气魄,怎会来到任州这个小地方,又怎会轻易屈服于他? 他将刀尖一点点的没入孩童的胸前,直至那孩童忍不住疼痛哭喊出来,方才听到那道清冷的嗓音。 “你到底想怎样?” 牧冷道:“把剑扔掉,来到我这里。” “不可!” 不知何时,楼云槐骑马载着袁戈来到人群的后方。 袁戈一手捂着腹部,唇色苍白,面色极差,可一双黑眸却盛着怒火,盯着城楼中提刀的男子,严声道:“你放了这些人,我可以保证放你们离开。” 牧冷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却并不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他看向对面屋顶上的人,催促着:“我没有耐心。” 悬吊在城楼外的孩童撕心裂肺的叫喊着,如待宰的羔羊,无力挣扎,只得向着命运低头。 牧冷的长刀直抵着孩童的胸口,一双锐眼陡然瞥见一道亮光朝着他飞来,为了挡住攻势,他迫于将长刀提在身前,挡住了利剑的袭击。 同时,那把利剑割断了悬吊着孩童的绳索,没了牵引,孩童极速下坠。所有人都以为那孩童即将血溅当场时,却被人安稳无恙的接住了。 化春检查了孩童的伤势后,将其交由身边的晓晓带去治疗。 晓晓担忧道:“公主她…” 化春拍拍她的肩,道:“放心吧,有我呢!先救人要紧。” 目睹了赵昧从自己手中救走一人后,牧冷的情绪逐渐暴怒,他命令着身边持弓箭的兄弟,全部将箭矢对准城楼下的所有人。 这是一种无差别的杀人,城下百姓惶恐不安,尖叫声连连。一时间,破晓前的沉寂荡然无存,代替的是响彻天边的哀嚎。 “慢着。” 赵昧沿着屋檐粱柱朝着城楼的方向走近了些,道:“我已经放下了剑,不会再反抗,你先放了他们。” 牧冷不为所动,眼里戾气根重,赵昧知道自己眼下只能顺应着对方,便老实的上了城楼。 “我来了,你可以放了他们了。” 赵昧刚站在牧冷身前,对方便将她锁于臂弯之中,冷硬的指骨扣在她的喉骨之间,只需他稍作用力,怀中的人儿便会断气而忙。 这番动作惊得城楼下的几人惊慌愤怒。 化春大骂:“混贼,你快放开公主,你若敢伤公主一根毫毛,我便要踏碎你的头骨。听到没有!” 牧冷居高望着,嘴角邪恶得逞的笑着,锁着怀中的人,明目张胆的离开了。 “公主——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化春正要追过去,被袁戈拽住。 “你干什么?放开我!” 袁戈一手捂着腹部渗出血红一片的伤口,竭力站直身子,道:“交给我,我会将公主带回来。” 化春气得一把将对方甩开,愤愤道:“你自己都什么样了,你还去救公主?你拿什么救?” 袁戈道:“我知道公主想要做什么,你这么贸然去救人,只会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会连累公主性命之忧。眼下你更应该料理城中善后事宜,相信这也是公主希望你做的。” 化春道:“可公主怎么办?就这么放任歹徒抓走公主?” 袁戈道:“相信我,我一定会将公主完好无缺的带回来。” 日暮朝阳,城外一处荫茂林间,黑呜呜的一群人影挤作一团,埋头商议着他们接下来该走的路线。 草木盛着露珠,晶莹剔透,赵昧垂目看着,伸出一根手指抹掉,下一刻,手腕被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握住,力道沉重,容不得反抗。 她抬眸看去,眼里是比预想的平静许多。 牧冷提起她的手,细看了一眼后,才松开了手。 手腕得了解脱,赵昧从腰间拿出一方手帕,细细的擦拭着方才被碰过的地方,擦得极为认真。 牧冷盯着她许久,而后忽道:“你这么安静,倒让我觉得可疑。” 赵昧捏着手帕的手微不可察的 30. 第三十章 [] 晨雾渐晰,朝辉倾撒。数米高的杂草丛中悉悉索索的发出枝脆断裂的声响,两道黑沉的身影一前一后,沿着那条窄窄的,湿漉漉一堆烂泥的小道,往里边走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领路的人遇到了同他相同衣装打扮的同伴,两人说了几句话后,便由后者继续领着袁戈往里边走去。 袁戈肩上披着一件玄色披风,一头墨发半绾半披,脸色虽是看着比昨个夜里好些,可那两瓣薄唇却依旧透着几分苍白的病态。 两人绕过一个陡坡,穿过几棵紧凑在一起生长的大树,抬眸看向一片草木后方的一块空旷之地,那里站着一群黑衫劲装打扮的人,约莫有三十人左右,他们的目光落在跟着同伴身后的男子身上,目光不算和善。 领路的人直接带着袁戈来到牧冷身前,袁戈看向对方的那一瞬间,便注意到其身后的大树旁,那抹让人惊魂未定的俏影。 袁戈眸中顿时附上一层薄冰,他看向牧冷时的目光透着几分嗔怒。 “你把她怎么了?” 牧冷瞥了一眼身后,道:“没怎么,只是给她用了点卉香。” 袁戈一步跨至对方身前,揪着衣领怒声道:“谁让你给她用卉香的?谁给你的胆子?你忘了我怎么同你说的了?” 他这一举动,引的旁边那群黑鹰人立刻提起家伙围了过来,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牧冷见状抬手制止,一群人退至两边,手上的家伙却是紧紧握在手中。 牧冷道:“你没有同我说过,你和她,成了亲。” 袁戈道:“这重要吗?” “重要。” 牧冷一手扯掉袁戈揪着他衣领的手,走近两步,一双阴沉漆黑的眼盯着袁戈,一字一句道:“她是黑鹰的仇人,如今你跟她成了亲,如何叫我们相信你,相信你会带着我们重振大道?相信你会背叛她,臣服于三皇子?”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喉间蕴着一团怒火却忌惮三分的不敢任其喷出。他的个头比袁戈略微高一些,又是一身的练家子肉,若非心里坚固强大之人,怕是早已被对方满目的质疑与憎怒压垮屈服。 袁戈敛目站在众人面前,脑中却是风暴运转。 气氛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黑鹰的人如今不但不肯相信他,可能还会将利刃对准他。眼下他既要保证重新获得黑鹰的信任,还要确保公主的安全。 他突然冷笑一声,面上是比对方还要更深的阴霾,薄唇嗜着笑意,却让人生出几分胆寒。 “如今黑鹰脱离掌控后,羽翼张狂到竟敢质疑主子的命令?三皇子将令牌托付于我,自是对我的信任,何须轮到你们来质疑?” 他从容不迫的从腰间抽出那块墨玉令牌,高举至牧冷眼前,冷声道:“你是要质疑它吗?” 黑玉在阳光的折射下隐隐透着模糊的光晕,玉泽浓厚,映入每一个黑鹰人的眼中,都是刺目难避。 那是他们的追寻,他们作为一群暗夜里的死士,只认主人和这个令牌,如今主人身陷牢狱,他们可以听命的便是这个令牌。 两侧持刀的人默然齐齐的放下了手中的刀,袁戈察觉后方才放下手中的令牌,语气缓和几分。 “我并非有意拿令牌出来压各位一道,实在是袁某身上有其它任务在身,既不方便透露,也不方便同各位解释。但请各位放心,我南下任州的目的,便是要将黑鹰尽数带回京中,我与黑鹰所图所想,皆为大道所成。” 他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牧冷身上,道:“黑鹰的成败,不该尽数压在一个女子身上,况且如你所言,我如今已经是公主的驸马,倘若公主出了事,我该如何自保?我在京中为你们筹谋的路数该如何展开?这已经不仅仅是你们个人的恩怨了,我希望你能掂量清楚。” 他神色坚定从容,一双黑眸静若冰潭,丝毫不给旁人反驳的机会。这是一个提醒,也是一个警告。提醒着黑鹰若是不按他的指令行事,怕是连京中的城门都踏不进去,警告着若是敢伤害公主,只怕是黑鹰的羽翼还未丰展便会折断于此。 凡事以大局为重,这点牧冷自是比在场任何一位都要清楚,他收敛了眸中的犀利神色,态度转和些,自觉让了道。 袁戈见状立刻来到那颗大树下,先是探了探赵昧的脉搏,而后目光落在对方的左肩上,眼底浮起的怒意又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牧冷,道:“给我点镇痛消炎的药。” 牧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黑瓶子,扔了过去。 袁戈接过药瓶打开细闻了一下,准备掀开赵昧的衣领处,手指触碰到对方细腻的脖颈处,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转头戒备的看了过去,言语中多是不满。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牧冷不以为然,道:“怎么?你能看得我看不得?” 袁戈道:“我好歹是她的夫君,你是她什么人?” 这话呛得牧冷喉间一阵收紧,他自知理亏,不再说话自觉转过身去,并勒令其他兄弟通通转过身。 如此一来,这群黑鹰倒像是派来专门护卫他们二人。 袁戈回过头来,十分小心的将赵昧的衣领扯开,直至拉至锁骨处,一道窄细的刀口呈现在他的眼前。 刀口落在锁骨下方,未伤及筋骨,伤口四周泛着红肿血肉,还有一点刀上留下的卉香。 袁戈用手轻轻一抹,试图将伤口上的卉香擦掉。这种药物,虽说毒性不大,可若是一直停留在伤口处不处理,伤情反倒会加重,其药性麻痹神经的时长也会延续。 他擦的小心,又怕弄疼对方,尽管此刻赵昧已经受药性的麻痹没有知觉,可他还是不忍加重力道。 几次擦拭无果,伤口处的粉末反而被他蹭到了血肉里边,眼下掺和着温热的鲜血,正在一点点的融化。 袁戈心下一惊,来不及多做考虑,将对方的衣领拉扯的再大一些,埋头探入对方的香肩处,微凉的薄唇含上对方的锁骨处,轻轻的舔舐,吸允着。 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如春雨后的花香,经过洗礼后保留着最内在的香味。 袁戈起初的想法很快便抛之脑后,他趴在赵昧的肩上,贪念着她的体香,唇齿间触碰的光滑细腻,竟一时忘了自己本该要做的事。 他将伤口上的血水咽了下去,将伤口上的卉香也咽了下去。不多时,一阵眩晕袭来,他方才清醒过来,心头猛然一震,立刻离开 31. 第三十一章 [] 林间斑驳,金光微醺,洋洋散散的垂落在地面上零落星点。 一片日光躲着树叶间的间隙,略带调皮的落在赵昧的双目上,金灿灿的,黄橙橙的。 赵昧觉得刺眼,偏过头去,左肩隐隐的痛意袭来,她微蹙着眉头睁眼,日光映照在她的瞳眸上,荧光透亮,一只黑眸清澈幽谷,一只红眸流光溢彩。 在她的不远处,席地坐着一道身影,玄色的披风遮住了他的身形,露出的墨发垂落肩后,潇洒随性。在他的身旁,赫赫然摆放着一枚金质雕镂的眼罩,规规整整的摆放,与他同侧。 赵昧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左眼,空落落的,她面上不禁浮上几分轻怒。 她右手想要撑着树干起身,刚一着力,左肩的伤口被牵扯着一阵刺痛。 动静不大,还是被不远处的袁戈发觉了,他扭头看了过来,见对方一副想起身又起不来的样子,嘴角温着笑意,顺手拿起身旁的眼罩,走了过去。 “谁允许你私自摘掉本公主——” “谁允许我私自摘掉公主的眼罩的?该罚!” 袁戈伸手揽住赵昧的腰间,将其轻轻托起,确保对方站稳后才将手抽回。 “公主,你想怎么罚都可以,不过得等你伤养好。” 他面上携着柔柔的笑意,零散的日光落在他的面上,竟是格外的好看。 赵昧自打被他一手揽住腰间时,面上的轻怒便早已化作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不明所以的慌乱。 她面上保持着十分镇定,可架不住对方这般笑意深长的看着她。 她视线乱转,唯独不敢直视前方,为了缓解单方面的尴尬,她伸手捂着左肩上的伤口,随意一问。 “药是你帮我上的?” 提起上药这事,袁戈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慌张,他侧过脸去,看着一地的金光闪闪,默认的点了点头。 赵昧松了口气,并未想的太深。她抬眸四下扫视,眼前还是她晕倒前的树林间,先前的那些作乱的流贼已不见踪影。 “那些流贼呢?” 袁戈回过身来,面上已经归于平静:“已经走了。” “走了?”赵昧眸色一凛:“他们竟肯就这样放了我?” 袁戈道:“我拿皇令跟他们换的。” “你说什么?” “我拿皇令和他们换了你。” “啪——” 火辣辣的痛意自左边脸颊袭来,袁戈微侧着头,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谁准你动皇令的?你可知这是杀头的重罪!” 赵昧怒摄的看着他,到底是她太纵容了对方。 袁戈回过头来,目光平淡道:“我不拿皇令来换,如何能救下你?” “本公主何故需要你来救?” 四目相对之下,先前的柔情早已化作虚无。 袁戈黑眸深邃而平静:“你其实早就猜出那些流贼的身份了吧?” “以身引局,这般不考虑周身安全,公主可曾想过,也会有人担心你。” 赵昧目光锐利的盯着他,道:“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南下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将三皇子的旧部逆党全部引出来,涉身险境又如何?我本就是污血中走出来的人,何故惧此?” 何故惧此? 袁戈久久平静的眸子突然起来掀起涟漪,眼中不再是温和无害的模样,生气、恼火,尽数爬上他的脸上,他没有对赵昧发过火,可眼下,一股怒火涌上喉间,任他如何想咽下去,那股怒火只会灼烧他的喉间,冲上他的脑门。 “你连你自己都不重视、不爱惜,还能指望别人去疼惜你?难怪你身边连个亲近贴己的人都没有!” 他的话说得了当直白,透彻骨髓,将那些阴沟烂泥里埋藏的苦果翻出来,摆在台面上。 凉薄、冷漠、绝情、无爱。 她生来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自出生起便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贴己亲人的照顾,没有兄弟姐妹的拥护,没有可以诉说心事的朋友… 她生来孤独,便要遵循一生的孤独,这本该就是她的宿命。 所以即便是他的出现,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过客,所有不过都是假象,都是浮云。 “本公主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赵昧丢下这话,不管袁戈是什么样的神色,转身就往林子外走去。 袁戈看着那抹绝然的背影,纵使心中仍留有不满,可也放心不下对方,跟在身后随她一同入了城。 经过昨夜的惊魂之夜,城中大部分百姓的心始终悬在胸口,居于家中不敢外出。繁闹的小城又归于平静,赵昧无心去管百姓心中的情绪,在她眼里,生死面前,其它都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任州知县周鹤的惨死,意味着一座城的安定问题,群龙不可无首,一座城不可没有领头人去镇一方安泰。 赵昧想让周骞木接任知县的位置,一来子承父业,让他有个念想,二来对方的能力她是认可的。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周骞木时,却被对方拒绝,给的理由是不想离开故土。 她本以为对方早已厌倦了京中的阳奉阴违,留在任州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然而对方不愿意,她便也不强求。 她用了两日去处理好任州的善后交接事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同安信王商量好由她先启程回京,而安信王则是晚留一日,等新到任的知县临位,方才动身。 一切行装修整以待,赵昧告别了安信王,往马车的方向走去,正巧此刻袁戈迎面走来,赵昧如同没看见一般,只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楼云槐,直径上了马车。 楼云槐被那一眼看得毛骨悚然,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找上自己。 “你有没有发现,公主这两日的心情貌似不大好。” 袁戈淡漠回应:“嗯。” 楼云槐看向他,恍然大悟般:“我知道了,你铁定是惹公主生气了,我瞅着你俩这几日都没说上过一句话。” 见对方没反驳,他便劝诫道:“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公主性情骄纵是难免的,你得要哄着点,你可万万不能同她置气,万一她一生气,不要你了,转而换了别人来当这个驸马,到时候就有你哭得时候咯!” 楼云槐一副身经人间百态的老练架势,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尤其是最后一句良言,激得袁戈耳尖颤动了一下。 公主不开心了,大可以换驸马的啊! 所以他跟公主置什么气呢?他哪有资格和立场来置气。 他转身看去,瞥见周骞木停在马车窗口处同里边说着话,没说两句,便 32. 第三十二章 [] 队伍末端,袁戈和周骞木跟在行礼马车后方徒步行走着,一个满脸沉闷默不作声,一个洋洋得意甚至有些开心的哼着小曲儿。 两人就这么一路互不理睬,互不干扰,走了半日的路程,实在是腿脚乏累,这才叫停了前边的马车。 车夫自然是明白二人的意思,索性也不多问,直接理着马车上的行礼箱子,左塞塞右填填,匀称匀称,多少是能挪出来一席空位,挤挤也是够两位爷坐下的。 袁戈想都没想,直接一屁股坐上去,小腿麻木酸痛,他是一步路也不想再走。 周骞木同样是好不到哪里去,犹豫几度,也坐了上去。 车轮滚动,晃晃悠悠的前行着。两人挨坐一排,肩并着肩,马车颠簸不定,摇摇晃晃之余,让那原本就是紧凑凑的一方之地变得更加挤。 袁戈皱眉:“往旁边去点。” 周骞木挪着屁股挤在行礼箱旁。 袁戈道:“再过去点,都快给我挤下去了。” 周骞木拼命挪屁股,奈何挪不动。 “我这边没空了。” 袁戈只当对方是故意为之。 “你人长得瘦瘦条条的,怎么屁股能占这么大的地方?” 周骞木自打被迫从公主马车上下来后,心情一直不佳,尤其看着眼前这位罪魁祸首,心里边更是恼火不已。 “驸马是不是到哪都要同在下抢位置才肯罢休?” 这话不说,袁戈也只是嘴上挑着刺儿损上一句,可这话一出,袁戈就好像被小人踩着尾巴全身炸了毛。 “周公子既然提了此事,那我便要同你说道说道。我与公主成婚乃是圣上亲旨,整座皇城庆贺,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瞧着周公子也并非是患有耳疾之症的人,既知名花有主,怎得就频繁接近公主,神色暧昧举止无度,是不把我这位驸马放在眼里,又或是你还存着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不成?” 袁戈的话说得直白通俗,将那些明面上的见客之道抛之脑后。他与周骞木本就没有什么交际,更没有什么利弊可谈。 所谓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那些小心翼翼藏在心底里的心思也没有必要再去维护。 周骞木毫无避讳,道:“我就是存了心思,驸马又当如何?” 两人并肩而坐,面目相距不过一掌之隔,却是各露尖锋烈焰。 “当初朝中因为公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原以为驸马的人选会是国公府的那位不着调的世子,我没有那个能力去争,便只能远远祝福,可我没有想到,公主最后会选择了你来当这个驸马。” 袁戈挑眉道:“我怎么了?你不服气?” 周骞木道:“论学识五经,我还算掌握的精通,官场上的阳奉阴违也算看得通透,我生于京中,自幼伴读于皇子身边,见得公主一路至今的不容易,可你呢?半路来京,身份不明,地位言轻,不仅不能帮衬公主,反而还得罪了国公府的世子,让公主替你来收拾烂摊子。” 袁戈冷笑一声:“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周骞木看着他,道:“你,不如我。” 马车越过一处林间,忽而一股阴冷的凉意袭来,吹得两人发丝微动,凌空飘浮。 袁戈眼角携着一抹笑意,弯弯的,挤兑出一道褶痕,下一刻,那道褶痕便化作一道虚影,重重的击打在周骞木的左眼上。 突然的一拳,周骞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因为重力的击打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摔下了马车,连着滚出去好几圈后,才堪堪稳住。 他面色十分吃痛的捂住左眼,强撑着身子爬起来,还没站稳,肚子又被人猛地踹了一脚,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我不如你?你哪来的自信说这话的?啊?你再给我说一次试试?” 袁戈跳下车子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拳拳到肉,丝毫没有手软。 “当着我的面就敢如此大言不惭,你存的心思最好给我憋死在肚子里,否则,别怪我再对你动手。” 赶马的车夫觉察到身后有动静,扭着脖子看了一眼,这一看,属实吓了一跳,连忙驱停了马蹄,一边大叫着一边跑去拉架。 “来人啊,不得了了!哎呦喂驸马,可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啊!” 车夫一个劲的拦在中间,好生将两人分开。 晓晓听到动静便让马车停下,回眸观望着,一边问一旁的刘伯:“后面什么情况?那个车夫喊些什么呢?” 刘伯跳下马车跑去看看,不一会儿满脸惊色的跑回来,嘴边念叨着:“不好了不好了,驸马把周公子给打了。” “什么?” 晓晓一脸惊道,身后的车帘子被掀开,赵昧沉着面,眼中亦是不可置信的惊色。 袁戈这小子在搞什么! 周骞木是被刘伯搀扶着来至赵昧的马车前,他一脸愧色道:“让公主笑话了。” 赵昧看着他一身的黄土,脸上还有几处淤青的印子,尤其是左眼那一处尤为醒目,甚至让赵昧有些恼怒。 “去把驸马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为何要打人。” 周骞木道:“算了,我本就不招人喜欢,驸马看不惯我也是情有可原。” 赵昧没有回话,而是吩咐刘伯将周骞木扶至马车内。 袁戈活动着手腕,面上是泄愤后的为之一快。他松了松筋骨,拍了拍一旁惊魂未定的车夫,示意着他继续赶马,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马车上。 车夫得了令,不敢耽搁半分。 车夫上马凳上还未坐定,晓晓自前头走来,同他打了个招呼,便停在马车旁,神情复杂的看向此刻还十分惬意坐着的驸马。 “驸马,公主请你过去。” 车夫扭头给了一个担忧的神色,袁戈回之一笑,将自己胸前的一缕头发甩至肩后,不紧不慢的朝着前边的那辆马车走去。 这几步之遥,袁戈却觉得甚是有些远了。 “公主,驸马来了。” 晓晓先是禀报,之后抬手掀起窗帘子,落入眼前,正是公主在替周骞木的左眼上药。 细心谨慎,轻柔有度,一如她替自己上药时的那般,让人为之动心。 袁戈瞥开了视线,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赵昧放下手中的药瓶,看向车窗外的人,停眸一会,才道:“你为何动手?” 袁戈再次抬眼,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出言挑衅我,说我德不配位。” 周骞木紧跟着干咳两声,言语中多是委屈。 “我不过是劝说驸马收起随性的态度罢了,驸马若是不认同大可以同我说清楚,为何要曲解我的话意呢?” 袁戈将目光锁在周骞木的脸上,至此才彻底看清了对方的性情,不为失声一笑。 赵昧盯着他:“你还有脸笑?” 袁戈道:“我为何不能笑?我现下觉得,打他这几拳都是轻 33. 第三十三章 [] 袁戈醒来的时候,人是在一间草屋里的木板榻上,四周光线很暗,只有墙角处的一盏油灯明晃晃的照亮着。 他撑起身子,背后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传来,他吃痛着皱眉,别过手摸去,指腹上蹭着一点药膏的残留。 一阵凉意吹进屋里,草屋门口的布帘子被掀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个身姿纤纤的女子,对方一手端着一个破口碗,见到他醒了也不多话,自顾坐在那张旧木桌前,将手中的破碗放置桌面上,道:“过来喝药。” 语气没有怒气,也没有丝毫柔情与关心。 袁戈慢吞吞的起身,缩着身子来到桌前,端起那碗药汤一口干了。 “喝完了。” 他唇色发白,加上屋子里光线暗,照得他面上不见气色,看上去惨白一片,似乎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赵昧视线四处扫视,生硬的问了一句:“还好吗?” 袁戈道:“还好。” 赵昧又问:“疼吗?” 袁戈道:“不疼。” 赵昧抬头,视线落在对方眼底,神情也柔和了些许。 “周骞木算是与我有恩情,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与他结仇,如果你不喜欢他,大可以离他远点就好。” 袁戈嗯了一声,转身默默往床边走去,待得屁股挨上床框,他垂眼看向眼前坑坑洼洼的地面,眼中晦暗难辨。 “公主要是没什么事,就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他语调平静,甚至有些异于平常的冷漠,赵昧知道,他还在生自己责罚他的气。 “你不是对我这只眼睛的来处很感兴趣吗?不如今夜,我就跟你说说吧!就当…解解闷了。” 袁戈抬眸,静静的看着她。 赵昧起身,来到那盏油灯前,灯火摇曳生姿,照得她的眼中艳光闪烁,照得那枚金质眼罩,暗暗失了光辉。 “在我十岁那年,宫中宴庆,十分热闹,我的住处在偏殿,平日里很冷清。那一日,有几位宫女过来替我沐浴换衣,那日的衣裙十分好看,梳的发髻也十分合我心意,她们说,皇姐要带我前去观宴。我冷寂了很久,那一日,看着镜子里漂亮的自己,真的动了想要玩闹的心,便就去了。” “那日的阳光很好,风也十分柔和,我跟着皇姐散步于宴厅后方的花园里,看看满园花色,竟也觉得十分好看。那日宫中来了很多外臣的家眷,公子小姐,大多同我一般大小,几人见面便聚在一起聊着闲乐,我夹在中间,倒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便欲请辞皇姐要离去,被三皇子拦住了去路,他询问我为何在此,为何打扮的这般艳丽,他言语中多是些辱没不堪的话,惹的旁人哄然大笑起来。我看向皇姐,发现她也正是一脸玩味看戏的神情,我才知道,我又是被他们耍了。” 赵昧眼中似蒙上一层模糊的雾气,被光照得零零散散。 “我想离开,可不管往哪走总有人挡住我的去路,推推搡搡间,我被迫来到河边,面前的人那么多,有那么多的手伸了过来,我分不清,到底是哪只手将我推进了河里。我不懂水性,越挣扎灌进嘴里的水越多,越挣扎越无力,越晕沉,岸边是一群掩嘴嬉笑的人,没有人管我的死活。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断气的时候,是周骞木救了我。” “他将我从河里捞起来,替我压出腹中的水,我才得以醒来,我双眼被河里的污泥沾染着睁不开眼,这时有人递了个手帕过来,我道了谢,接过手帕便去擦了左眼的污泥,擦着擦着,左眼一阵刺痛烧灼,那种宛如腐蚀的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赵昧脸庞划过一滴泪痕,静默悄然,无声无息,她的痛,从来都是自舔伤口,慢慢愈合。 她抹掉脸庞的泪痕,转身道:“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她转身的那一刻,整个身子靠近了一个深厚宽大的怀抱里,对方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细细的在她耳边呢喃。 “我理解,我都理解的,你欠周骞木的恩情,我会替你还回去,你从前的苦楚,往后都不会再有,我会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 赵昧任由着对方紧紧的抱着她,她将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身子靠在对方的胸膛上,竟是格外的安心。 此刻,她不管对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都不想再去揣度,她只想短暂的归于这片刻的安宁之中。 翌日,清晨。 袁戈换了一身素白长衫,走到化春跟前,重重的拍在对方的肩上,语气十分郑重的道一句:“昨日多谢了。” 化春一手打掉了肩上的手,道:“不必谢我,我只不过不想回京的路上还要拖着一个伤躯,麻烦。” 他看了眼袁戈一脸真诚的笑容,突然有些不自在,扭头去给马背上找虱子。 楼云槐正悠闲的走了过来,见到袁戈好生生的站着,咂咂嘴道:“驸马这身子看着弱条条的,还挺能抗打的。唉,昨个儿那一下晕倒,装的挺像的啊!公主都被你吓到了。” 袁戈道:“真的?” 楼云槐道:“我还能骗你吗?我就说嘛,公主就是嘴硬心软,拉不下脸面罢了,你不是装晕吗?公主都跑你身边扶你了,你不知道?” 袁戈白了他一眼:“我那是真晕了。” “什么?”楼云槐不敢置信,他立刻跑到化春跟前,问道:“不是跟你说打轻点吗?你还真把他打晕了?” 化春道:“我最后一下不打的像样点,公主能相信吗?我哪知道他就那么扛不住,就那一下都扛不住。” “你——” 楼云槐简直无言以辩,他转过脸问袁戈:“你……还好吧?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要是有了什么不好的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袁戈知道他话里什么意思,简直懒得搭理,扭头就走。 楼云槐还要追上去问个明白,被化春拉住。 “不过打了几鞭子,能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从前可是经常挨公主的鞭子,现下不也好好的。” 楼云槐面色有深度的靠近了些,道:“你还小,恢复的快。你是不知道,这男人的腰和背可是得好好护着些,要是损伤了,日后床上的功夫可就要力不从心了。” 床上的功夫? 化春适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整个脸垮了下来。 “轻浮。” “哎哎哎、我又没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说我轻浮?这些事你早晚也会面对……” 袁戈来到赵昧的马车前,正好撞上周骞木,两人立身在马车一侧,相互看着,面上都尽可能的露出和善之色。 周骞木道:“驸马昨日刚受了刑,今日还是少些走动为好,免得伤口溃炎……” 34. 第三十四章 [] “臣有罪,不敢奢求圣恩。” 大殿内静默悄安,居侧两旁文武大臣垂目观之,看向殿中那位席地跪伏之人,一时竟是看不透。 延熙帝居坐高位,面上是高深莫测不露分云,只是浅浅的看了一眼赵昧,不明所以问道:“哦?驸马自称有罪,是何罪啊?” 袁戈道:“臣犯了重罪,臣自作主张丢失了皇令,罪该万死,臣恳请圣上责罚。” 一道皇令,三分龙威,可令文武官将,可调军士百战。 何其之重,不言而喻。 延熙帝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帝王的威严,顷刻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喘息,生怕这龙怒会烧到自己身上。 延熙帝眉目深敛,声音厚沉,带着天子的不怒自威,质问道:“景言,皇令之事,可是如驸马所言?” 赵昧看着地上跪伏之人,眼中显出少有的犹豫彷徨。要知道,在文武百官面前,她的一言一行,关乎皇威,关乎权重。 天子眼下,她仅是大炀的百姓,无关权力地位,她想庇护一人周全,又岂非易事? “回圣上,皇令之失,是臣掌管不严,与驸马无关。” 赵昧屈膝跪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承认了皇令丢失之罪。 “是臣心高气傲,轻敌涉险,驸马是为了救臣,这才遭了逆贼的当。” “公主!” 袁戈惊讶的看向她,眼中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延熙帝双目沉威,面色沉沉,他深深的看了赵昧一眼,以细微难察的关心之侧再度询问。 “景言,此事关乎国事,需得谨言慎行,朕问你,可有辩之?” 赵昧目光坚定,毫不犹豫道:“臣,甘愿领罚。” 延熙帝收回视线,看向殿中伫立两排的大臣,扬声道:“公主之过,应与庶民同罪,范尚书,丢失皇令之罪,该当如何刑罚?” 一旁伫立半天的范世宴如被榔头重击,恍然顿起,眼下这等子情形,被圣上点名可并非是件好事,甚至可以说是件非常棘手的事。 他慌忙出列,行礼道:“回圣上,这皇令实为天子之威令,国之重物,关乎国运根本,皇城危安…” “行了,朕要你说该如何罚。” 范世宴抬手抹了一下额间的细汗,道:“这、这、这皇令自一年前新加特制,刑部案宗还未有明确标注的刑罚。” 延熙帝一手拍桌,威赫道:“好你个范世宴,朕让你当刑部尚书,不是让你当个闲官。” 范世宴吓得跪地拜伏,惶恐道:“圣上息怒,臣不敢轻易定罪刑罚啊!况且,自皇令之行颁出,从未出现过皇令丢失,刑部这才将刑罚搁置。” 延熙帝道:“照范尚书所言,这皇令从未丢失,也有错了?” 范世宴急忙道:“老臣…老臣并非此意啊!老臣只是…” “行了,旁的朕也懒得多言,眼下就公主之过,该如何罚之,各位大臣不妨都提议几句,看看如何罚,才允公正。” 延熙帝的话响彻于大殿内的每一个角落,落在每位大臣的耳边,却是没有一人敢挺身出言。 一时间,大殿内静悄悄的。 所有人沉默垂首,不敢动,不敢言。 左侧一排文臣之首的孙国公,却是将目光落在殿中双双跪地之人,一双狡诈阴险的眼睛透着寒光,沉思深虑颇久。他多方衡量利弊后,觉得不能失了此次打压赵昧势力的机会。 “老臣…” “既然各位爱卿并无意议,那朕便给出决策。这皇令一事,关乎国体安危,眼下皇令失之逆贼之手,于国于民都是严谨待之的大事,即便是处自斩首之刑,想来也不为过。” 斩首一字回荡于耳边,袁戈侧头看向身边同样跪地的人,害怕、恐惧一时窜上他的心头。 “不过…此次公主持皇令南下乃是受朕之托,以身设局引逆贼出洞,其危险程度朕也当有所考量。是以,逆贼张狂阴险,公主寡不敌众,一时中招,这才不得已丢失了皇令,功过相抵,便…施以鞭刑二十,以儆效尤。” 本该死刑之罪硬是减轻到鞭罚二十,这等大跨度,一时惊得文武官臣面面相觑,心有异议却不敢言。 孙衡首当其一,直接挑明心中所想。 “圣上,此刑罚未免也太轻了,即便一个侍卫冲撞贵人的责罚,也重过于此。” 延熙帝却面上生了几分愠色,道:“朕先前给过你们提议的机会,你们都不言不语,眼下朕给了决断,国公又要质疑朕了?” 孙衡垂首道:“老臣不敢,老臣只是…” 延熙帝道:“国公既然无异议,那便如此定罪即可,散朝。” 大臣陆续退了朝,乾德殿外,周骞木孤身立于一侧,观目探之,却不巧,孙衡一副憋屈之色迎面走来,两人目光相视,周骞木礼道:“国公。” 孙衡一改先前的面色,唏嘘道:“骞木啊,你父亲之事,本公都已知晓了,虽然我与你父亲以往不对付,可那都是往事,方才殿上听闻,还是忍不住惋惜叹之。你是个好孩子,可千万别钻牛角尖啊!” 周骞木道:“多谢国公关心,我已无事。” 孙衡道:“那就好,唉,竟没想到,你父亲无故身死,圣上竟然都不提上一嘴,此次南下赈灾,你的功劳也不小,可圣上依旧不召你入殿行封赏,本公都替你感到不公。” 周骞木垂目:“圣意如此,我等作为臣子遵循便是。” 孙衡瞥了眼对方攥紧的拳头,眼中闪着狡黠的亮光,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道::“你若是有何难处,也可到国公府严明,本公瞧着你是个好苗子。” 说罢,扬长而去。 —— 刑部刑房内,赵昧站立中位,等着刑官执刑。 在她身旁共站着三人,分别是提着鞭子的刑官,刑部尚书范世宴和袁戈。 范世宴给了刑官一个眼色,刑官领命便要挥动着手中的鞭子。 作为刑官,不道六亲,不认尊卑,只认上头的命令,和手中冷冷的刑具。 手起鞭落,力道沉重,绝不含一点糊弄。 刑官气势摆得足,扬臂而起,却是挥不动了。 那刑官抬眼看去,不禁无奈:“驸马,你这都是第三次拦鞭了,照这样下去,这二十鞭子何时才能结束?” 范世宴轻咳一声,道:“袁医…驸马,你这样是耽误刑部执行公务,这于礼于规都不妥当,你要实在不忍心看,不如先退至刑房外?” 袁戈抓着鞭子的手没有丝毫松动,道:“我说了,要么让我代公主受罚,要么这刑就别想执行。” 范世宴道:“驸马,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况且这可是圣上亲下的罚令,你这样做属于违抗圣意了,重则是要过牢狱之灾的。” 袁戈道:“你不说,他不说,谁会知道?你只需要行刑,打在谁身上,外头人不知情,圣上自然也不会多问。” 范世宴无奈:“驸马,你就别为难我了,行吗?” 袁戈不为所动:“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我们就在这耗着。 35. 第三十五章 [] 两日后,城门外。 安信王的马车停靠在路边,从马车上缓缓下至一名娇媚女子,她告别了马车上的人后,朝着城门处走去。 腰肢丰盈,婀娜多姿。 所过之处,一片芳香留余,叫人忍不住回眸多看两眼。 瑶素从腰间掏出一纸文示,翘着玉指递给了城门处的一名将士查看。 那将士低眉看了一眼,又抬眼从上至下的打量几番,这才点了头。 得了批准,瑶素娇滴滴的道了谢,朝着城内走去,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一声夹杂着几分怒意的质问,她回身看去,只见一群布衣打扮的人,同那守门的将士争论着。 “我的身份你无需盘问太多,你只需看清,这个,你可认识?” 为首的布衣男子从腰间掏出一枚金质令牌,摆在守门将士的手中。 那将士将令牌看了一圈,眼中凛然一缩,面色立刻严谨待之。 “来人,将他们全部围捕起来,违抗者杀。” 顷刻间,那群布衣男子四周涌上了几十个手持刀剑的官兵,他们围作一圈,将刀尖对准着里边的那些人。 牧冷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周遭的变故,一双手暗自摸向自己的腰间。 那守门的将士冷笑一声:“你们这群暗沟里爬行的蝼鼠,怕是都没资格见过皇令,竟然还敢拿着这等伪劣的东西来侮我的眼。” 说着,那将士将手中的皇令扔到了牧冷的脸上。 那枚皇令轻易间摔在了地上,一角磕在不平的地面,生生蹭掉了一点金粉。 牧冷看着,心里怒意犹如狂狼不止。他再度看向那位将士时,眼中是包含的恨意与杀戮。 一柄匕首从他腰间而出,以极快的速度连捅那将士三刀,那将士反应过来之余,用长刀抵挡住攻势,连连后退至城内。 他口吐着鲜血,歇斯底里的喊道:“杀了他……杀了他们。” 一群官兵挥刀围上,那群布衣人也不再伪装,纷纷露出腰间隐匿的短刀,开始肆意绝杀。 几十名守城的官兵,纵使有武兵之势,防守之力,却无攻击之能。面对那群阴狠毒辣,善于突击命穴的死士而言,压根反抗不了多久。 城门口已然乱作一团,那守门的将士见状捂着胸口的刀伤,颠颠撞撞的往城里跑去,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官爷,你这是要去哪?” 那将士抬眼看去,美人惊艳,若是搁在平时,他还要多同她搭上几句话,可如今…… 他一把抓住那女子的肩头,道:“快,快去府衙报官,有反贼入城,快……” 瑶素面带微笑道:“官爷说什么呢?报什么官?” 那将士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一把短小的利刃插入了自己的胸膛,他口吐着鲜血,瞪着双眼看向那女子,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瑶素伸出一根细细长长的手指,轻轻的戳了那将士的肩头,将士便直挺挺的从她面前倒了下去。 她将双手掩于纱袖中,看了一眼城门口的乱象,像个没事人一样,朝着暖意阁走去。 城外,赵煜的手下急忙从城门处跑至马车前,禀明了城门口的乱象。赵煜漆黑的眸子泛起一阵思虑,道:“这京中怕是不会太平了。” “王爷,那我们还进城吗?” 赵煜放下车帘,道:“先转至附近村落暂歇片刻再说。” 城门起乱,林缚很快便得到了消息,携领着一批护城军赶了过去。 城门处到处是官兵的尸身,林缚赶到时,那群作恶的逆贼早已没了踪迹。根据附近目睹过的百姓口中探知,那群人现下已经进入了城内。 林缚看着一地的尸身,脸色已是难看至极,他留下一部分护城军禁严城门,指令着余下的护城军全城严密查找踪迹。 公主府上,林缚赶到时,赵昧正在院子里练习射箭,袁戈则是在一旁吃着果子,专注的看着。 一支利箭正中靶心,袁戈拍掌道:“好!不愧是公主,连着射了十箭,箭箭正中靶心。” 赵昧犹是有些许得意,持起利箭准备再射一次,被林缚打断了。 “公主,出事了。” 赵昧放下弓箭,一改正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缚欲言又止,看向她身后之人。 赵昧道:“不必避开驸马。” 林缚这才道:“城门乱了,闯进来一批反贼,在城门处虐杀后,潜入了城里。” 赵昧惊道:“什么?圣上不是发令下去,严控城门入口。” 林缚道:“这令确实是下发到了守门的将士那,可偏那将士高看了自己,带着几十位官兵,愣是没拦下一个。” 赵昧铁青着脸,沉默思考片刻,命令道:“去城外拨一旗的精锐军,分控在城中各条街落,势必把反贼的窝点给我找出来。” 林缚道:“是。” 林缚走后,原本放下的弓箭又再度被赵昧拿起来,她将衣袖束起,持着弓箭便往府门走去,被袁戈握住了手腕。 “公主,请务必小心。” 赵昧看了他一眼:“好。” 牧冷一行人分散四逃,躲在了几处妇孺家中,挟持着幼童,逼迫那些妇人为他们掩蔽行踪。 这一年的四处游走逃窜,他们已经将躲藏之法研究透彻,明白那些作为母亲的心思,赌她们宁可自己的死,也想竭力保下自己的孩子。 牧冷透过帘布看向外屋,那妇人瑟瑟发抖的站在一旁,眼中是害怕担忧,牧冷见状将她喊了过来,警告她不许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刀锋定会划破小孩的肚皮。 那妇人惊恐的求饶,并称呼自己一定会好好表现,牧冷这才放下布帘。 他来到里屋,抬手将那孩童敲晕,命令两人换上粗布衫,外出巡视的间隙,顺便再寻上几件粗衫供兄弟们换上。 “妈的!青鸽这人不能信,竟然给了我们一个假令牌,要不是老大事先考虑周到,今日我们就全载了。” “老大,你下个令,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给宰了。” “我也去,就算豁出性命,也绝不容忍。” “杀?怎么杀?且不说袁戈现在是公主府的驸马,受官兵保护,光城外到处巡察的官兵,这个门,当真好走出去吗?” 牧冷的一句句质问,倒让那几位道不出一句话来。 他沉着一双眸子,道:“这件事我自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 暖衣阁二楼的观景楼台处,孙尧举着一杯美酒看向路边一批又一批巡逻的护城军,眼底竟有几分看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