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长梦枕轻尘》 第1章 楔子 涤骨消魂,神魔俱灭 为您提供大神 清如栩 的《三千长梦枕轻尘》最快更新 第1章 楔子 涤骨消魂,神魔俱灭 免费阅读.[] 第2章 天地一散人 山中好时节,年少不知愁…… 一场山雨刚过,菌菇从落叶层下钻出来,张开了小伞,呼朋唤友似的,顷刻间,四周圆顶接二连三冒出来一大片。 幽谷鸟啼,雨露从树叶尖上悠悠滴落,掉进汩汩山溪中。 小溪流经一汪水潭,苏惊梧躺在潭边大石头上,脸上盖着躲雨用过的蕉叶,手边一根鱼竿垂线入水,桶中空空如也。 一头小棕熊跟着母熊过来喝水,它一边埋在水里吧嗒舌头,一边抬眼看那大石,被大熊拍了一掌。 水面突然荡开几圈波纹,小熊伏着头一动不动,等鱼竿被拖动时,猛地俯冲进去。 水边动静稀里哗啦,苏惊梧愣是没醒,直到一个湿润润的东西用力推她的背,才伸着懒腰醒转过来。 入眼就是两只亮晶晶的黑豆眼睛,小熊咬着一条臂粗的黑鱼,鱼尾死命扭摆,甩得水珠飞溅。 它用嘴巴举着鱼往前凑,像在邀功。 苏惊梧伸手拍了拍棕熊湿漉漉的脑袋:“小熊壮士果真是捉鱼好手,名不虚传!” 小熊嗤着响鼻高兴地原地蹦了蹦,甩了她一身的水,大熊在一旁不耐烦地呼呼催促了,它张嘴把鱼放进小桶里,再抬头瞅着她。 “去吧去吧,下次再来找我玩。”苏惊梧对它摇手,笑眼弯弯。 得了这话,小熊欢欣地上下晃了晃脑袋,才转过身,扭着圆壮的腰臀,两步一回头地跟着母熊走了。 苏惊梧跳下石头,抖了抖身上沾的水,拎起小木桶回家。 山中翠色湿浓,一路都是挂着雨水的野葡萄,或者满地金黄杏子,苏惊梧边吃边摘边走,等走到山口,身上又多了两个布兜。 一山过四季,外面正值仲夏,才走出山口,炙烤的热气就扑了过来,苏惊梧踉跄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踩炭似的跳着脚飞奔起来。 田间农户边擦着汗边锄捣庄稼里的杂草,一道声音清脆如贝铃从小路边飘过:“秀婶好!” 秀婶闻声抬头,笑着接话:“小苏又去山里玩啦?” “是啊,采了些菌子,东子最爱吃的。”一个布兜留在了田边,新鲜的菌菇在里面摇晃,那浅绿的小身影跟兔子一样已经蹦远了。 “哎呀,这孩子。”秀婶笑着摇摇头。 苏惊梧住在山边一座小院子里,回到家时,有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既得真人首肯,晚辈这就把话带给掌门,叨扰了。” 穿着月白色校服的女子正走出门来,她样貌年轻,眉色淡淡如雾笼香江,有种山水写意的清雅。苏惊梧认出是小雷山上的陶甘师姐,小跑过去:“陶姐姐。” 附近有座小雷山,山上有个仙门叫苍流派,传闻他们掌门已经活了四百岁。陶甘是苍流派第二十一代弟子里的二师姐,大师兄不在的时候,都是她协助掌门打点山中大小事宜,也时不时过来传个话。 她像只小雀扑到人怀里,陶甘稳稳托住她,顺手在她毛糟糟的头上揉了揉,说:“又出去玩了?最近有没有认真修炼呀?” 苏惊梧自豪点头:“那当然,师父说我进步很大呢。” 屋内传来一声冷哼:“说你比昨天早起半刻钟,能多喘两下活气儿,你还显摆起来了。” 苏惊梧缩了缩头,小声辩解道:“那也是进步啊,你亲口夸的。” “小孩子没什么定性”,陶甘笑着摇摇头,捏了捏她的手掌:“丁厨给你做了梨蓉酥让我带来,已经放桌上了,吃完了上山去拿。” “好呀好呀。”苏惊梧听到吃的就笑开了花,眼睛像对紫水葡萄,衬在白润的鹅蛋脸上,笑脸能拿去贴在门上做送福娃娃。 陶甘抓着她又捏了捏,眼中带些怀念:“还是以前的小肉垫子更软乎。” 天边划过几道青光,灵剑落下,她对苏惊梧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御剑而起,月白衣袖逐渐远去。 苏惊梧在门外迟疑了一会,屋里人发话了:“还愣在外面做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她这才小心翼翼踏进门槛,屋子被糟蹋得惨不忍睹,爪印遍布半扇门板,有的看起来有些年头,有的是新添的,布帘桌脚都是被咬出来的坑洼,目之所及三尺以下的物件都带着抓痕。 她师父紫昊真人坐在桌边,正捏着粗瓷杯,须发灰白,眼尾新长了两道纹,下耷到腮边,看起来有些苦大仇深。 看到苏惊梧身上的泥点和果浆,他嘴角一动,苏惊梧忙上前给杯中添茶:“师父,辛苦一天可别累着,咱喝茶,多喝茶。” 他咬咬牙,皮笑肉不笑:“哪有某只爬山蹿树的活祖宗累?书抄完了吗?普玄心经练了吗?” 勤快捶打的小拳头忽地就僵住了,苏惊梧只能发出讪讪的支吾声。 紫昊斜眼瞅她,什么也不说,苏惊梧收起手,乖乖去蒲团上打坐了起来。 普玄心经是紫昊的独门心法,练起来容易,真正入门却难。 漫漫仙途没有尽头,有凝神、炼器、破虚和洞天四道大关等待修行者求索,每一道关门都耗费无数年月。 其中凝神是入门关,过这一关可感召天地清气,才算是一只脚踏上仙途,所以紫昊说通气感是入道的第一步。 苏惊梧自三年前开始被逼着修炼,虽能若有似无地感应到一些无形的流动,可总也抓不住。而且一修炼,她就会格外地饿,仿佛血肉都被抽空,恨不能吃一车的东西,喝光一条河那样地饥渴。 “四达既荒,六通亦塞。制念定志,身神并一。” 逐渐入定后,苏惊梧变得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在虚空之中沉浮,漫无止境地飘荡,直到响亮的“咕噜”声打破寂静。 果不其然,再次练岔。苏惊梧睁开眼,有些犹疑:“师父,我——” 却见他摇摇头:“算了,先吃饭吧。” 紫昊不知年岁几何,早已辟谷,苏惊梧自从学会下厨,吃喝就都随自己喜好折腾了。她手起刀落,灵巧利落地处理好了鱼,刀光再一闪,青笋变成了厚度相同的片状。 她似乎天生很会用刀,小时候学着切菜,两次就熟练了,切得比酒楼大厨都利落。 这边食材刚下锅,屋后突然传来怒吼:“苏惊梧,鸡都去哪了?” 日落黄昏后,暑气未消,蝉在林间“吱啦吱啦”地喧嚣,跟紫昊的咆哮一样吵闹。“你把它们都吃了,蛋从哪来?去别人家的猪圈捡吗!” “啊呀师父,我晚上练功实在太饿了——”苏惊梧抱头逃窜,踩着围墙三两下爬上屋顶,粗瓷茶杯呼啸着从她头顶飞出去。 “半炷香功夫喝三壶水跑十趟茅房,一会头疼一会脚酸,上磨就屎尿多的懒驴,还有脸吃饭?”紫昊气得眼皮直抽,院中来回踱了两步,抬手就要把苏惊梧从屋顶上隔空掀下来。 苏惊梧见卖惨不成,就地打滚耍赖,“师父你好不讲道理,当初是你说我先天不足修道没有天资,让我安分,现在又赶着我修炼,难道我是突然有天份了吗?修不修炼都是你说了算,又没问过我喜不喜欢,这道它就非修不可吗?” 紫昊顿住手,神色微微一动,问:“那你喜欢什么?” 她翻身从瓦上坐起来,掰起指头数:“我就喜欢现在这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山中有仙子 随手解救大怨种 漫漫仙途没有尽头,有凝神、炼器、破虚和洞天四道大关等待修行者求索,每一道关门都耗费无数年月。 其中凝神是入门关,过这一关可感召天地清气,化气为形,各有造化。只有修到凝神期的人才能算一只脚踏上仙途,所以紫昊说通气感是入道的第一步。 苏惊梧自一年前开始被逼着修炼,虽能若有似无地感应到所谓的气,可总也抓不住。而且一修炼,她就会饿,总是会饿,要吃很多东西,常有那种饮尽山溪,吃万石果蔬米肉犹不够的饥饿感。 不知过了多久,烟囱冉冉生烟,鱼鲜和青笋的清香飘上来,苏惊梧闭着眼可怜巴巴道:“师——” “继续。”紫昊的声音从屋顶下方传出:“四达既荒,六通亦塞。制念定志,身神并一。” 苏惊梧像一片羽毛,在一片寂静和虚空之中行走,漫无止境一般,走着走着,脚下一个趔趄,天旋地转。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垂在屋檐边,差点掉下去。是紫昊抬着指尖,隔空以一片树叶托着她的头顶,慢慢将到放落到地上。 “师父,我——”苏惊梧有些犹疑,张嘴似要发问,却见紫昊摇摇头,朝石桌抬手:“先吃吧。”心法玄妙,她也不是第一次练岔,终究是不能强求。 苏惊坐到桌边一顿狼吞虎咽,肚子像个无底洞,吃完饭又取井中泡着的杏子。她嘴里叼一个,乐得眯起眼,小跑着凑到紫昊身边。 夏日水边蚊虻多生,他不知点了什么香,池边总是很清净,紫昊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苏惊梧吃得满手淌汁,问他:“陶姐姐来说什么啦,是给袁掌门让我们上山去玩?” “说他要死了,让我们去给他送行。”紫昊冷漠道。 又来了,她师父跟苍流派掌门袁婴的关系一直是个迷,每次上小雷山都以骂骂咧咧大打一顿收场,一会互相要对方去死,一会又搭在一起下棋。 苏惊梧早习惯了,再大的岁数有时候也像小孩子,她嘴巴吧嗒两下吐出果核,随口问:“袁掌门真的有四百岁了吗?” “区区四百,那老东西可不止。”紫昊语气平平地回答。 “哇,真是高人呢!”苏惊梧赞叹道。 紫昊鼻孔嗤了一下:“高个蚯蚓蛋!” “陶姐姐说修行者能成仙的十万中取一,四百岁都是活神仙了,还不厉害吗?” “世上多的是年岁过千的灵物,活得久又怎样——”紫昊不以为然,却低头看到苏惊梧睁着一双圆眼听他讲,古井一样的眼底泛起些许追思和动摇,最后只摆了摆手:“算了,你也没说错。” 苏惊梧好笑,师父半句袁掌门的好话都听不得,每个月又还要见面。 几只萤火虫从池边菖蒲丛中钻出来,一闪一闪地点亮池面微波,苏惊梧耳朵一动,到小光点经过眼前时,她忍不住从地上弹了起来,四肢落地跳着满院子扑虫。 墙角的几株新苗被她踩得东倒西歪,紫昊看她在院中上蹿下跳,嵌在眼纹褶皱中的苦大仇深不见了,暴躁和不耐安然退下,露出少有的温和,如雨后落在湖面的晴光。 他的目光追随了上蹿下跳的影子一会,才收回视线,挥袖移来屋中另一张竹榻,喊苏惊梧过来:“教你法术。” 苏惊梧不情不愿地松手,放开掌中流莹,折转回来。只听紫昊吩咐道:“躺下。” “然后呢?” “嘘,看那里。”紫昊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抬手点了点天上。新月未出,星照平野,银河浩瀚欲垂落,辉倾人间。 夜深微风起,树上蝉鸣渐歇,远处绵延的稻田响起蛙声对唱,此起彼伏地编织成调。院中种着师徒俩一起从野外挖回来的白栀树,花期将尽,正是香气最浓,散在风里,绕人心扉。 他们被被四面八方的夏日群响包围了,两人在热闹中只取白栀飘香的小院这一点静。 苏惊梧被夜色和星河围绕,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只听风送稻香蛙声如浪,夏夜悠长,虫鸣奏乐高歌起,不知冬寒。 一年又一年,苏惊梧从小就住这个小村子里。 附近有一座仙山,叫小雷山,山中常年青翠,紫烟缭绕,有山上的苍流派坐镇,方圆五百里内妖邪异事少有发生,是以附近几个县的百姓对这座仙山都很是尊崇。 山上有天闯来几十个人,用一座步辇抬着一个青年,浩浩荡荡的,一直走到石阶尽头处的茂密的古木林。 前方林木高耸,树冠直冲云霄,枝干上挂满老藤。加之叶大如蓬,林中几乎漏不下光,隐约有些细小雾丝飘动,老鸦一样的叫声从深处传来,根本不见人烟。 随行的方脸中年人面色犹豫,低声叫醒辇上青年。那青年身着菱锦滚牡丹纹华袍,睁开眼懒洋洋看了一眼,抬手指挥:“接着走。” 每个人满头大汗,面面相觑,没有人动。青年生气大喊:“本少爷说,接着走!”队伍这才抬着他小心翼翼地进了林子。 “跳大神的江湖毛骗,坑蒙作假就算了,之前本少爷不计较,竟敢到我娘面前搬弄是非,马嚼子戴在牛嘴上什么都敢胡勒”,青年极不痛快,又骂道:“老而不死是为贼,爷今天就端了他的老巢,把那姓袁的绑下山沿街溜三天! “看看他究竟是真大仙还是个王八老千!” 众人脸上发愁,不敢应声也不敢反驳,只能听着主子喋喋不休地发牢骚。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领头人正竖耳辨别,队伍最后方一个人突然腾空而起,惨叫着被倒挂上树梢。 “树藤!这树藤是妖怪!”有人慌张大喊,像狼闯入羊群,一群人四下惊散。 步辇被甩到地上,青年跌落一边,发冠都甩歪了,他怒斥:“一群草包竖大汉,能吃不能干,跑什么跑——”连声的叫骂突然停了,因为树藤活物一样就从他面前吊起了一个逃窜的家仆,转瞬功夫,林中已经倒吊了一片。 有人拔刀砍在树藤上,破损的树皮很快自己愈合,反而越收越紧。 “救命啊!妖怪啊!” “这妖怪吃人,它在咬我的脚!我要死了!” 乱糟糟一片叫声不绝于耳。 青年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双腿打着哆嗦:“什么,什么鬼东西,本少爷才不跟你们玩了。”他想往林子外逃,一条粗藤追向他。 “少爷小心!”方脸的中年人朝他扑过来,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眼看他们要被一起卷起来,一道淡黄身影从枝叶间飘过,抓住了那根抽来的树藤。 青年滚得满头草屑,一脸惊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拜入小雷山 紫昊把苏惊梧送上小雷山…… 两个人比划完,就着瀑布边的石头坐下,水汽在他们身后翻腾。苏惊梧边啃烤鸽边问:“袁掌门,今天有个叫时柯的带着一群人在阔叶林被困住了,说是要找你,你认识吗?” 袁掌门挨在紫昊身边,轻飘飘道:“乐昌县第一商贾时家的独子,也没什么,前些日子路经潜心观,正好碰上时老夫人求卦,算她这个儿子。” 就是那个呆呆追在身后说他叫时柯的小少爷,苏惊梧一乐,多半不是什么好卦,果然听到袁掌门说:“万贯财富,弹指散尽。” “那你算到他追上山找你麻烦没?”紫昊从袖中拿出帕子丢给苏惊梧,转头就嘲讽他。 袁掌门摇头:“卦不可尽算,言不可尽说。万千玄机,对时家来说未必不是一种造化。” 苏惊梧拿帕子擦着嘴,砸吧道:“人都只想听自己愿意听到的嘛,求卦求卦,求个宽慰求个心安。” 紫昊敲了一下她的头:“小崽子,吃过几个苦,还敢妄评人心。” “时老夫人肯定希望听到他们家百代富贵子孙多福光宗耀祖的故事嘛,讲给他们听就好了,大家都好”,苏惊梧抱着头跳开,辩解道:“反正几十年之后造化都看自己,谁也怪不到谁。” 袁掌门轻笑一声:“好一个‘大家都好’,有的人却是到死都没学会。” “谁?”苏惊梧好奇追问,却被紫昊起身提住衣领。 “走了。” 苏惊梧小小挣扎了一下:“哎怎么我才过来就说要走。“ 袁掌门没有起身,只是笑眼弯弯看着他们,对紫昊道:“既然说定了,就下月初一开始吧。 “什么东西要开始?”苏惊梧一头雾水。 “下个月见,小惊梧。”袁掌门抬着烤鸽冲她挥手。 紫昊没有应声,两个人都仿佛在打谜语。 苏惊梧一头雾水,追问紫昊:“八月初一是什么大日子?” 两个人回到他们住的院子,古朴的木匾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紫梧院”三个字,是她小时候做的,紫昊当时一边说丑一边挂到了门上。 门内两边各站立着一排转日莲,黄澄澄的大圆盘已经高过了院墙,像两队头重脚轻的守门侍卫。 “搬家。”紫昊先一步抬脚进了门,丢给她一个木镯子。 檀木沉黑,打磨得光亮,外圈刻着符文。这东西她认得,叫封持,用来收纳东西。 进屋后,橘黄色的小绒毛乱飞,苏惊梧上前扑腾两下,熟练用纱布兜住空中毛絮,装进一个大罐子里。角落的小木架上排满了这样的罐子,吊钩上挂着几个棕灰色毛球和一些零散小玩具,都是她的收藏品。 紫昊站在门边,说:“把喜欢的东西都带上,下个月搬去小雷山。” “怎么突然搬家?”她有些不情愿地嘟囔:“我的花还在长呢。” “你不是说喜欢小雷山?能随时吃到丁厨的饭,上树下水钻洞打窝都有人陪你。还有你藏在他们马棚里的灰兔子又生了一窝兔孙,你不去照看留给谁养?” 紫昊对她在小雷山干的事了如指掌:“你小时候赖在山上都不肯下来,自己忘了?” 苏惊梧还有些犹豫:“好是好,但为什么现在突然说要搬——” “要下雨了,去把药草收进来。” 这意思就是不多说了,苏惊梧歪了歪头,没再纠结,小院子清静固然不错,换到山上跟大家一起住也很好啊,只要是跟师父一起,去哪都行。 临走那天,紫昊仔细地把院中竹椅、茶具都收了起来,还给苏惊梧种的转日莲支了几根竹竿绑起来,防止大风刮倒。 苏惊梧有些不放心,问:“我们能经常下山来看它们吗?” “想来就能来。”紫昊点头。 到小雷山内山入口的时候,袁掌门带着陶甘和几个弟子已经候在那里了。陶甘手中拿着一段滴着露水的香樟枝,含笑看着苏惊梧。 “这也太隆重了,还怕我们找不到路吗,哈哈哈——”苏惊梧说着笑转身看紫昊,却见他瘦削的身影停在了山门之后。 一种异样的感觉骤然涌上来,她愣了一下,再看看前面的苍流派众人。袁掌门拿起那段香樟枝点她头顶,冰凉的水珠落在她额间:“微感通修,常思所并。” 苏惊梧有些茫然,一丝极细微的清凉从眉心泛开,山上的风声泉水声和树叶拍打声从灵台中呼啸而过,轻柔的细语层叠响在她脑海中,但她什么都没听清。 这是灵山赋识。只听袁掌门说:“灵承山泽,恩结信成。从今日起,你就是小雷山的弟子了。” 陶甘轻声提醒道:“小师妹,快行问师礼。”掌门摆手:“小雷山不拘此礼。” 苏惊梧耳中一片轰鸣,顾不得什么礼了,惊惶地退到山门外,正要往紫昊身后躲,却被他避开。 他脸色淡淡道:“此后你就在山上跟着他们修习。” “那你呢?”苏惊梧这才反应过来,师父让她来山上住,却闭口没提过自己,那是不是说—— “抛弃”这两个字乍一浮现在心头,就好似油盐酱醋翻倒了出来,咸涩酸苦地啃噬她的灵台。 还不等她细想,头顶立刻挨了一记。紫昊没好气地瞪她:“胡思乱想,我要出一趟远门,没工夫盯着你练功,让老袁帮忙看着你,别偷懒。” 苏惊梧捂着头,委屈地瞅他:“你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接我下山还是来山上一起住?” “等我回来再说。”紫昊拔出衣袖,看了袁掌门一眼,掌门脸上依然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对陶甘点头:“带你小师妹去安顿。” 陶甘称是,牵着苏惊梧往山上去。 苏惊梧心中仍有疑窦,却没理出个头绪,被陶甘拉着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小雷山的薄雾之中。 平时总跟她一起爬树捉鱼的弟子们都高兴坏了,围在院门口看她,开心地喊:“小师妹小师妹!快叫声师兄来听听。” “想得美。”苏惊梧把人都推出去。 看得出她兴致不高,陶甘给她讲了一下山上的规矩,只寥寥几条,就留她先休息了。 屋中备好的校服是她的尺寸,显然是提前做好的,看来小雷山的人都早知道自己会拜入苍流派,只有她不知。 她从封持里拿出大大小小的包裹,里面装着准备送人的手套、果酱、羽毛斗笠和送喂兔子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君子为一诺 小雷山遇袭,袁掌门现真…… 落到山脚时,紫昊足下骤然气散,弯下身抓住心口,呼吸粗重地喘了一阵,好半晌,紫昊才重新立直起身,像早已习惯一样,脸色平静地走出山林。 身后传来“敦敦”重物敲打地面的声音,他转头看,是苏惊梧坐在高大的石傀儡肩上朝他这里狂奔而来。 才跟那老东西说了让拦住,耳朵漏风吗? 相隔老远,她从石傀儡身上站起来。说是傀儡,其实就是几块石头拼四肢和躯干的大块头,附着掌门的符咒,平时在山上用来干些重活,跑得也快。 “你根本没打算回来接我对不对!”苏惊梧四肢并用蹦到紫昊身前,从袖子里拿出《观身圣要》,说:“这本心经你没教过,留给我,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你才突然让我拜入苍流派!” 紫昊平静地注视着那本发黄的旧书,淡淡道:“等你练好普玄心经,这一篇自然就会了,提前给你罢了。至于拜师——你早就跟着老袁练剑了,拜不拜有什么差别?” “不对”,苏惊梧围着他上下打量:“学心经的是我,拜师的是我,明明是跟我相关的事,却不提前同我说清楚,就是有问题!”她不由分说地去抓他衣带:“你去哪里,带我一起去。” “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精得很,该聪明的时候怎么学不会呢,不省心的混账。”紫昊他提起苏惊梧的后领,要把她扔回石傀儡身上。”我去找一个人,找到了就回来,你老老实实在山上待着。“ 苏惊梧扒着他的袖子不放:“找谁?我肯定能帮上忙!” 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层层叠叠的鸣啼和扇翅声从远处传来。鸟雀积压成了呼啸的翼风,压着山林飞过,像在夺命躲避什么灾祸。 山上骤然响起鸣警的钟声,一声比一声急。 师徒两人这些年里从未听到过这口钟响过,紫昊脸色一沉,捞起她跃过石傀儡,赶往内山。 黑云在他们身后直追,渐渐盖过了头顶,把整座山罩在一片森森阴影中,林中的鸟兽惊散奔逃,犹如大限来临。 天地无光,伸手不见五指,苏惊梧脑中突突作响,惊惶追问:“那是什么东西?” 这时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整座山仿佛发出了嗡鸣,一道光弧划破黑暗,从山上扩散开,越过他们,逐渐张起巨大的圆网,凝结在小雷山上空。 袁掌门启动了护山大阵,等他们赶到时,所有弟子已经被集中到了校场。紫昊把苏惊梧扔进弟子群中嘱咐她别乱跑,便转身去找袁掌门。 大片黑云蛮横地撞在阵法上,点亮密密麻麻的光斑。苏惊梧抓着陶甘问:“陶姐姐,那是什么东西,是妖还是魔?为什么袭山?” 陶甘神情凝重地看着上空,低声道:”搅空吹密雪,障日度轻云。飞蝗不留境,逢过三年饥。民间农事耕作有蝗虫闹灾,灵山也有一种天敌,以山川草木的灵气为食,过境既荒山,斩杀不尽,火烧不绝,名曰吞纲。” 她看向远处,袁掌门立在高台之上,七名弟子列位守阵。围堵在上空的黑云点燃一簇幽幽绿火,焚烧着空中法阵。 紫昊走到他身边,沉声道:“这东西吞收了不系火,是从紫岚山过来的。” “吞纲分裂即可生衍,既然没被烧尽,就只会变本加厉。”袁掌门淡淡应道。 冰凉的雨丝落下来,初时如细线一样,逐渐成滴成颗,又急又密地砸下来。陶甘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呢喃道:“天霖涤浊。” 雨水带着灵力,大阵上的光点缓缓减少,地面上的焦灼和躁气也骤然减轻。涤浊之雨,消减着吞纲虫群一路胡吃海塞养出的戾气。 紫昊两手作诀,气息有些不稳,后退半步道:“老瘸子,我还能坚持半刻,你现在引几道五常天雷下来把它们轰走。” 袁掌门摇了摇头:“今天我若退,下一个小雷山该如何?”他看向校场中间的苏惊梧。 她被几个弟子紧紧围住,跑也跑不得,焦头烂额时,看到紫昊和袁掌门朝这边来了。 “师父,掌门!”她摸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两人脸色。 袁掌门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下耷,看起来有些陌生。他拿出一枚方底小印,对她说道:“孩子,如今小雷山形势危急,老身有一事委托与你,你可愿相助?” 紫昊看到那枚小印,眉头微锁:“老东西,你别忘了,她连凝神关都没过。” “你放心,这事对你的好徒儿来说不难。”袁掌门被他母鸡护崽的模样逗笑了,转头看苏惊梧:“你若不愿,便不强求。” “我可以。”苏惊梧毫不犹豫。 袁掌门注视着她:“无论是什么事你都答应?” 苏惊梧点头。 “好。”袁掌门把手中东西递给她:“这是苍流派山钥,等今日事了,你带着它去吴山一带寻你大师兄宋照璘,把此物亲手交予他,他收到自会知晓该怎么做。” “这......”苏惊梧意识到,这是苍流派掌门信物,开始感到坠印在她手中发烫了。 紫昊伸手拿起那枚山钥,眉头依然没有松开:“传递信物虽不难,但你山中弟子哪一个都比她更胜任,为何偏偏找她?” 袁掌门早料到他会这么问,掌间落下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枚白玉铃铛,绳尾还垂着着几根飘逸的羽絮。铃铛落下的时候只随着坠晃了晃,没有声音。“小惊梧,你第一日正式拜入小雷山,这就当我苍流派送给你的入门礼。” 苏惊梧看见那羽毛就手痒,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铃铛登时发出一串泠泠脆响,没有铜铃音高,却带着玉石碰撞的清冷之感。 紫昊看到此物却脸色大变,揪起袁掌门的衣领,眼中竟现出森森杀意:“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袁掌门抬手让弟子别慌,转过来对紫昊一笑,语气了然:“你认识它。”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这是袁婴那小子留给我的,说结此缘者自会来了因果,若有一日苍流派陷于危境,此人便是转机。我本以为它只是个普通玉佩,直到你这好徒儿十年前摇响了它。” 紫昊死死盯着他,试图辨别他话中真假,袁掌门拍他的手:“手劲都卸了,还抓着作甚么,快松开,这么舍不得我?” “哼!”紫昊余怒未消,用力撒开他,从苏惊梧手中抢过那枚玉铃铛。玉质透润,没有一丝杂絮,只是雕刻功夫欠佳,歪歪扭扭的几条纽带花纹,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不知是不是眼花,苏惊梧看到他的手好像在抖,小铃铛晃动着,却又像哑了一样没有声响。 袁掌门毫不意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问路灵枢台 去找大师兄啦 整座山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守在内门的石傀儡因法术失效,散了一地,吞纲糟践后的小雷山愈发萧条。 陶甘安抚完师弟们,送苏惊梧到山门。 苏惊梧对她安慰一笑:“陶姐姐放心,我一定把宋师兄带回来。”紫昊用鼻子嗤出一口冷笑。 两人先前吵了一架,紫昊让苏惊梧待在山上,他去找回宋照璘。但苏惊梧满腔热血,表示“袁掌门”既然是委托于她,她也亲口答应了把信物带给宋照璘,那就肯定不能投机取巧。 “你倒是自己往那个老精怪的圈里钻。”紫昊气笑了。 但苏惊梧不乐意了,掌门为保护小雷山而死,她也想做些什么,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帮上的事,再者谁都知道直接让紫昊真人帮忙更快,可为什么还是郑重托付给了她,肯定有掌门自己的道理。 “是什么道理?是为你更好骗,更容易热血上头,还是为你飞得更快架打得更好?”紫昊戳着她的心窝子。 她说不过,却不愿意做言而无信的小人,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此行路远,紫昊抬手,掌心落下一片桑叶,指尖引风诀,叶子就地变做小舟大小。他一边怄气,一边他沉默地立在叶舟之上等苏惊梧,褚色衣角被风灌满,干瘦得像一株迎风的苍柏。 苏惊梧突然发现到紫昊的身影几乎可以称得上形销骨立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记得他以前没这么瘦。她再赌气不起来了,朝紫昊讨好地笑笑,跳上了小舟。 小舟稳当升到空中,正要出发时,山上传来呼喊,丁厨身后跟着几个月白色身影呼哧喘着气跑过来。 他带着大包小包,踮着脚递给她:“带在路上吃,肉干,蜜糕都给你装上了,糯莲羹磨成了粉,饿了用水兑开就能吃——” “师妹师妹”,小常和另一个师弟挤上前给了她一把伞:“青州天气无常,这个防晒防雨,我们还加持了初级隐身符,有半刻时效,以防急用。” “哎这个好,我喜欢。”苏惊梧挨个接过,弯腰抱了一满怀的行囊。 一群人七嘴八舌。“你放心,兔子我们保证给你养得胖胖的。”“早点回来。” 她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小英雄,正被自己的乡亲殷殷送别。紫昊等她跟小雷山的人说完话,才出声提醒:“走了,站稳。” 山川和云雾渐渐被抛在脚下,苏惊梧看到那耸立高大的山门慢慢成了小小一点,这就是“袁掌门”坚守的天地一隅。 她望着望着残败的山林,怔怔问道:“‘袁掌门’还会回来吗?”紫昊告诉她和苍流派的弟子,真正的袁婴死于六十多年前的劫变里,当时小雷山几尽灭门,只能把门派托付于山精金累,金累化用他的名字一直守在小雷山。 他还说山精是天地精气所成,没有生死之说,得机缘者可化形,精去形散,来于天地,归于天地。 “或有一日。”紫昊淡淡道:“妖也好,精也罢,天生地养,回归天地是既定宿命,无需难过。” 苏惊梧撅起嘴:“那我哪天魂归天地,你也不痛不痒咯——哎呀!“紫昊乍然变色,狠狠敲了她一脑崩:“讨债玩意儿,多余长了张嘴,说不了人话要不要给你缝上?” “可我本来就不是人啊......“她抱着脑袋,哀怨地看了一眼紫昊,忿忿扭过头去。 小舟穿云乘雾,第四日拂晓时分才晃到青州。 他们先找到了灵枢台的支点,它隐藏在一条窄巷中,藏得虽深,门面毫不含糊。 沉木色的广亮制式大门朝东开,中槛四颗门簪上刻着四方神兽的浮雕,两侧金字对联写着“慧剑灭三尸,戒持降六贼”,一股庄严浩气扑面而来。 苏惊梧不由后退两步,整栋楼布满了肉眼看不到的降魔铭文,尚对修为低弱的她都有明显压制,遑论凶煞妖鬼,撞上来恐怕就得化成齑粉。 进出的人均着灵枢台制式的墨青色衣袍,他们形色匆匆,似乎有重要人物来访。紫昊把苏惊梧拦在身后,向他们递去门派符牒。 两个月前,苍流派大弟子宋照璘携两名师弟下山历练,十天前传信说接了一张攀鞍令,去吴山调查神木流血异象,所以苏惊梧跟着紫昊先来灵枢台查一下记录。 仙门有记录在牍的门派三百多家,各有祖师和门训,为防礼崩序乱,民间设灵枢台为专属司衙,统管仙门俗务,制衡仙凡礼序。 灵枢台内分十二部,以将星十二主星命名。攀鞍部司战力,主除秽降魔职责,经常发布攀鞍令,在册的仙门弟子可自行接令,完成后由掌管仙材卷宗的岁驿部记入星篆。星篆排名越高者,可获取灵枢台越高等级的支持,由此形成仙门和监管衙署之间的互惠相成。 门卫接过符牒,跟另一人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地抬起眉头:“苍流派?” 苏惊梧从紫昊的手臂边冒出来,朝他们解释道:“小雷山苍流派,掌门叫袁婴,是个高人,星使可曾听说过?”灵枢台以星宿命名,台中人称星使。 那星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符牒仍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等着吧,查到了告诉你。” 仙门中声名最盛者当属四大仙山,再往后有十大宗门,顺着排名往后再数一百家都找不到苍流派的名字。 苏惊梧追问道:“那劳烦告知,需要多久查到?” “这我怎知?”星使开始有些不耐烦,挥手赶他们:“别挡路。” 突然门簪上的白虎纹转动了两圈,发出一声咆哮。星使脸色大变,顾不得应付他们,小跑回到门边躬身低头。 大门“吱呀”开了。 紫昊眼神一动,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脚移半步,挡在了苏惊梧前面。 一名身穿玄色官服的男子快步走了出来,衣摆处以银线绣着星宿图案。他身后跟着几个着墨青衣袍的录事,小声赔着罪。为首那人不为所动,抬手打断:“吞纲一害,还有谁不清楚?灾煞部、攀鞍部先有执行不力后有验查疏漏,若能挽救,论罪可减,责罚难逃。补救之法方才已详尽讨论,依照奉行便是,不用再在本监身上浪费力气。” 几人弯腰称是。男子容貌形似凡人三十多岁,眉形英正,但因脸色肃穆看起来稍显老成,他的目光落到紫昊和苏惊梧身上:“二位是?” 苏惊梧知道紫昊对几大名门和灵枢台不太客气,便从他身后走出来,拱手行了一礼,回道:“小雷山苏惊梧,这位是我师父紫昊真人。” 见对方是一个小辈回答,几名录事皱眉斥道:“无礼!”那男子抬手制止,不欲再理会,正要离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千年神木劫 话痨剑修引路,找到大师兄…… 小舟飞越最后一道山峦屏障,明东镇就出现在了视野中。它坐落在吴山郡东南边界,被两道山峦围成一角,是个山清水秀、民安物阜的桃花源。 据攀鞍部的情报,镇上有一棵千年古树被尊为神树,说是祈愿十分灵验,已受百年供奉。前段时间几个外地官家子弟来听说了传言,笑称荒诞,命人砍伐,神树流出血来,殷红液体淌了一地,几个人当场丢下斧头跑了。 他们走了,明东镇却开始怪事频发,接连几个产妇死在生产之时,多人莫名发癫离家出走,古井里面打上来头发牙齿,诸如此类。 攀鞍令发布等级是凶。 苏惊梧看到山坡上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挂满红绳和许愿牌,正披着暖黄的夕照在风中摇摆,谁能想到一棵这么祥和的祈愿树会闹得小镇人心惶惶。 在他们靠近的时候,隐隐有蓝光闪过,紫昊面露惊讶:“好强的剑气。” “是宋大哥吗?”苏惊梧高兴地问,看来马上就能找到他了。紫昊摇头:“不像,去看看。” 镇上路上行人稀少,可能受近期怪事影响,人都不太出门。苏惊梧找人打听宋照璘,紫昊站在路边,闻到了若有似无的一丝腐朽气味,他皱了皱眉。 两条主道交汇处有一家酒楼,小二在收门口的幡旗,见苏惊梧过来,鞠躬道:“客官对不住,马上酉时,小店要关门了,云中来的仙师交代了今夜不可外出。” “云中……”紫昊沉吟,“云中居然来人了。” 苏惊梧说明来意,那小二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是来了一些仙家公子,客官说的那三位,可否再详细说说特征?” “他们穿淡蓝色衣裳,为首一人很高,长相英武,”苏惊梧努力回忆着宋照璘的模样给小二比划,“耳朵这里有道小疤,哦还有,说话声音很大,跟敲钟似的。” 听到最后一句,小二眼睛一抬:“是那几位仙君啊,见过的,很是神通,捉了好几个恶鬼呢。但这两天好像没怎么见,不知还在不在镇上——”他正回忆着,店里传来掌柜呼喊声:“让你收拾,怎么一直闲谈,耽误仙师今夜作法你拿什么交代!” “谁要作法?”苏惊梧追问。那小二一边作揖赔礼,一边关门:“姑娘快带着老人家找个客栈落脚吧,天黑不要留在外面,不然有大麻烦。” “哎哎——”苏惊梧追上前,只吃到闭门羹。好似早就约定好了,夕阳坠入薄云中,街上已经稀稀落落响起其他关门落户的声音。 什么大麻烦,要作什么法,云中的仙师又是什么来头?苏惊梧看着空荡的小镇,满头雾水。 “去古树看看,有人以树为眼在布阵。”紫昊正要转身往郊外走,此时一道影子从空中掠过。夕晖在剑鞘的鎏金上流转,如金色霞光在他们眼前晃过去,苏惊梧大喊:“公子留步!” 那人回应得爽快:“听到了,姑娘勿追,稍等便来。”是个少年的声音。 苏惊梧见他飞落到东北方位,在地砖上刻了几道符文,追到跟前时,他正好做完了事,转头看到苏惊梧,微微挑眉。 她喘了两口气,心中大叹,哪里的水土能养出这样的人物? 少年穿着青色大袖衣,衣摆绣着浅墨色竹纹,头顶银冠束发,高高扎起垂在身后,一双褐色的眼睛像两块透澈的琥珀,亮得能把人吸进去。 小雷山也有模样不错的弟子,但是那种水润灵秀,不是这种张扬的俊逸,像一株笔挺的青竹,无处不鲜亮,无处不蓬勃。 “剑寒宗。”紫昊一眼认了出来,冷下了脸。 少年拱手行了晚辈礼:“正是,不才剑寒宗天水峰弟子段长松,请教前辈和姑娘师承。” 剑寒宗,苏惊梧吃了一惊,竟然是剑寒宗的人。她在小雷山下生活了十几年,经常听山上弟子提到。仙门派系三百又三,只有四家堪配仙首名誉,剑寒宗便是其一。 四大名门根基深厚,盛誉五洲,拜山问师的人都挤破了头,剑寒宗作为剑道之宗,更是被天下剑修高山仰止。 苏惊梧忙回礼道:“小雷山苏惊梧,这是我师父紫昊真人。我们来找苍流派大师兄宋照璘,他带门中师弟外出试练,请问段公子可见过三个穿月白色门派服的人?他们也带着剑。” “原来是找宋兄”,段长松露出了然神色:“我道姑娘看着面善,竟是宋兄的同门小师妹啊,你们苍流派是个好地方,养出来的弟子慷慨仗义有勇知方,若非他们带人镇守此处,还不知有多少百姓会遭罪。只怪我们来晚了,不然能更早些——” 听他语气显然是认识宋照璘的,苏惊梧找人心切,见他绕远了,忍不住插话道:“段公子见谅,我们有事找他,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段长松看了看天色,抱剑转身:“他负责离位阵脚,这会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找他。”苏惊梧两眼一亮,这可真是找对人了。 陶甘曾说剑寒宗的弟子常年在云中雪峰清修,性子都很冷,但眼前这位不仅彬彬有礼,还很热心快肠,看来传言不能尽信。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今夜要开大通化清阵,镇上的这些破事很快就要结束了。说起来这些天忙里忙外的准备,你们大师兄怕是已经几晚没合眼了。 他一边带路一边熟稔地起话头,说着自己也伸展了一下腰臂:“我也累死了,收完工可找个酒馆解解乏,这些天可把人憋坏了,还得想办法说服阿平,不然给他逮到又要跟师叔告状,要不然让宋兄帮忙掩护一下——” 他见苏惊梧一脸认真地听着,及时打住了那些不痛不痒的牢骚,笑着问她:“哎小苏师妹,我看你好像还没入门,门中长辈放心让你大老远跑出来啊?” 紫昊咳了一声,在段长松转过头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还没死呢。 “唔,贵派言传身教”,段长松神色自然,巧妙挽回失言:“前辈舐犊慈穉,难怪门中弟子能安心远游。” 苏惊梧知道紫昊对这些仙门大派一向嗤鼻,给他解围道:“听段公子意思,宋大哥在与你们合力布阵,今夜甚为重要,所以知会了百姓晚上不要出来,那刚才说的大通化清阵是什么?” “是一种高阶护法大阵,渡劫有凶险的时候会用到,防止凡人被牵连——”紫昊接过话来,侧目瞧了一眼段长松:“小子,就凭你们几个就敢擅开这种阵法?” “真人博识,晚辈浅学自然不敢妄自开动,幸得出云峰陵光君亲临。有师叔主持大阵,不才跟着门中长辈做些勤杂”,段长松脚步轻快,回得坦荡:“现在把持不了大阵,将来么,总能登得台面的。” “姓沈那小子也来了”,紫昊“嗤”出一口气,灰胡子也跟着抖了两抖:“原来那剑气是他的。”苏惊梧悄悄扯紫昊的袖子,忙把话头拉回来:“镇上发生了什么,是哪位仙者要渡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助阵剑寒宗 大阵护法 花猪的主人赶到,是个五旬老汉,表情很激动:“真的找回来了!”他一边接过赶猪的细棍,朝猪群吆喝,一边朝宋照璘作揖:“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宋照璘托起老汉:“大爷客气,快带回去吧,记得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出门看,过完今晚就没事了。”老汉忙应声道好。 段长松唇角扬起,抬起一只手肘架在宋照璘肩头,熟稔地对他抬了下眉:“把你师妹带到我也算功成身退了。”宋照璘拱手道谢,转头问苏惊梧:“你们怎么在吴山,是来找我的?” 苏惊梧从怀里拿出那枚坠印,青中带靛,里面闪过无数道金色细丝,这些金丝控制着整座小雷山阵法枢要。小小一枚石刻,既是山钥,也是掌门令,掂着极沉。 她递给宋照璘:“吞纲袭山,掌门以身镇压,跟它们玉石俱焚了。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跟在宋照璘身后的师弟失声道:“怎会?师父他可是四百年仙者!”宋照璘神情凝重地接过坠印,符光闪过,封在掌门令中的密语传入灵台。 不知“袁掌门”是不是在里面传授了最后一课,他的脸色从严肃变得沉痛,最后又慢慢转为宽怀,仿佛是知晓了肩上的责任,眼中逐渐透出坚毅。听着听着,他突然错愕地看向苏惊梧,仿佛很是吃惊。 等传音结束,他沉默了好一会,问苏惊梧:“除了让你把这个交给我,师父可还跟你说了别的?” 苏惊梧摇摇头:“他说你收到后自会知道怎么做,噢他送了我这个——”她从怀里摸出那串羽铃,“说是给我的入门礼。” 宋照璘没伸手接,只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惊梧,这既让苏惊梧感到陌生,又好像他也正在以不认识的姿态打量着她。 “大师兄,师父,师父他——”师弟红着眼眶,在他身边无措地问。宋照璘眼神一松,抬手扶上了他的肩,转头看去时,眼中只剩去者不可追的悲悯。 小师弟见状,顿时哭出声来。 宋照璘抬手整理身上的校服,又扶了扶头上发髻,双手扣抵在额前,朝小雷山的方向跪了下去:“苍流派弟子——” “扑通”一声,师弟跟着匐地叩拜,地面传来宋照璘沉痛的声音:”恭送掌门归得大满。” 这一叩,便是长久的沉默,天际吞灭最后一道明霞,只留暗红余晖。天地苍茫,远山寂寂。桂尊瑶席不复陈,苍山绿水暮愁人。 段长松站在他们身后,只极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苏惊梧低声问紫昊:“什么叫大满?” “日中还昃,月盈复亏。人之一生,是行走的晷,无法得到绝对的圆满。”紫昊摸了摸她的头:“若能顺道心而为,在晷停之际回首一生,没有缺憾,那一刻就是大圆满。” 可是道心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以前苏惊梧问紫昊的的时候,他总是摇头说这是要她自己领悟的问题。此刻,看着半山明灭,宋照璘长跪不起,她好像窥到了一点答案的影子,但还没等她想明白,那模糊的轮廓又转瞬即逝。 良久,宋照璘带着师弟起身,小师弟眼眶还湿着,瓮声瓮气地问:“师兄,以后是不是就要叫你掌门了。” “别乱说。”宋照璘拍了一下师弟,眼睛又看向苏惊梧,浓黑的眉毛有些纠结的挤在一起。 一道白烟从远处飘起,段长松抬手在眉骨上搭棚看了一眼,这时另一个苍流派师弟找了过来,大声喊道:“师兄!谷公子说他们那边已妥当。” “嗯,是阿平放的烟信”,段长松点点头,问宋照璘:“怎么说,现在一起去汇合,还是——” 他的目光在苍流派几个人身上顿了顿,改口道:“你门中事急,要不先回,经过这几日布置,我和阿平守阵应该就够——” 宋照璘谢他好意,表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亥时开阵。他看着苏惊梧,还在犹豫怎么安置。段长松说:“一起过去吧,那树妖灵力深厚,今夜渡劫成败未知,不知道多少杂碎躲在暗处,终是隐患。还不如跟我们一道,等过完今夜就安全了。” “好啊好啊”,苏惊梧忙不迭答应,自告奋勇:“我也可以守阵。”紫昊提住她的后领:“你不添乱就是帮大忙,老实待我边上。” “那便先一同过去”,宋照璘点点头:“今夜事了,即刻回小雷山。” 天彻底黑了,几道闪电悄然划破墨色夜空,如银蛇游走。 几人在路上都很沉默,林中十分安静,仿佛都得到了大劫将至的讯息,魑魅魍魉都藏匿了起来,连蝉鸣虫声也没了,只剩重重树影在两侧倒退。 身后突然响起小声的呜咽,是方才不在场的弟子从这名师弟口中得知了门派内的事,一时没忍住。苏惊梧又跟着难过了起来,她一路赶来,又跟着宋照璘奔走,就是不愿意往后细想,小雷山会变成什么样,紫昊又会去哪里。 拜入苍流派的那天,紫昊退后的那两步,敲响了她心中警钟。今夜过后,他会跟她一起回小雷山吗? 她凑到紫昊身边,小声问道:“师父你到底要去找谁啊?” 紫昊过了半晌才答道:“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带上我不行吗?”苏惊梧的耳朵像叶片一样耷拉着,期期艾艾地把头靠过去撒娇。她不知道师父的老朋友是谁,以前又结识过哪些仙人,他总是不愿意提外面的事,还经常对星篆榜上的排名嗤之以鼻,那都无所谓,只要能跟着一起,总能慢慢都知道的。 “苏惊梧”,紫昊抬起一根指头把她的头顶开:“狗熊长大都知道自立呢,我就出去一趟你不依不饶的,怎么还没断奶?你看我像奶妈子吗?” 四周都安静了,没人出声,他们肯定都能听见,但很识趣地假装无事发生。 苏惊梧闭上了嘴,心头那么点忐忑不安也都没了,只剩下憋屈,我都二十岁了,按凡人的年纪都是顶顶大的姑娘了,我不要面子的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沉默一段路之后,段长松突然放慢脚步,说:”到了。“ 又一道白光撕开天幕,巨大树影闪现在眼前,苏惊梧差点屏住了呼吸。 树冠高耸,带着层层叠叠的红绳和木牌,如一座七层宝塔,静静伫立在山坡上。 大树根处缺口狰狞,只剩一些暗色的干涸痕迹。千年修行得道,妖气几乎洗净,只祥和地散发着沉厚的木香。万千枝条低垂,似乎在静静养伤,一点也不像马上要历劫的大妖。 苏惊梧仰望着白槎古树,生出一阵仰慕,我将来也可以有它这样的境界吗?紫昊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苍白,自落地开始就不发一语。 “太慢了”,一道清泠泠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泛着蓝的弧光绕树划过,有人御剑而下,落到他们面前,对段长松道:“师叔方才让我去酒馆捉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道载千年苦 护送掌门回山 大地发出嗡鸣,凡人听不见,可修行者和妖却被震得灵台发麻。苏惊梧仿佛听到了齿轮吱呀转动的声音,如此厚重的大阵,不是修为超卓的人根本催发不动,难怪紫昊说段长松几人开不了。 等到嗡鸣声止,大阵在他们脚下落定,锁住了树妖溃散的灵力。大树终于停止了疯长,一根枝桠停在苏惊梧眼前。又一道雷光落下,她看到枝头的叶尖在抖,下意识就伸手握住了叶片。 小常沮丧的时候,丁厨就会握握他的手,拍拍他的肩,这是人之间的宽慰法子,树妖在此千年,阅人无数,也许能懂她的意思。 不等她的好意传到,漫天的火光就包围了她。 青年策马而去的背影映入眼帘。“阿香,你一定要等我,求到援兵我就回来了。” 他是谁,阿香又是谁? 如走马观花,火光很快重新覆盖住视野,哀嚎声像密密麻麻的箭矢穿耳而来,烧垮的房屋化作残灰,山林焚尽,复又新生。 苏惊梧身如棉絮,在不断变换的天光里飘游。忽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狸猫,找死。” 一道劲力横扫过来,把她震出几丈远。 脱离了大树的范围,那些画面就消散了。紫昊飞身而出接住她,喘了口气,骂道:“不知深浅,爪子管不住不如剁掉!” 所以刚才是树妖的记忆吗?苏惊梧还沉浸在那些惨烈的画面里,有些茫然地抬头,瞳孔突然震住,清醒了过来。 有一道影子,在白槎树冠上方持剑而立,剑身凝晶般如千年不化的冰雪,似极薄又似极厚,变幻莫测。今夜无月,雷电闪烁明暗交错,那人的一身衣衫却像吸满了月光,透着一阵比剑光还冷的霜寒之意。 她直觉那个人就是段长松的师叔,因为剑气太强了,压得她腰背都直不起来。蓝白色剑光冲天而起,跟宋照璘等人的锁灵剑阵相会,托着一圈铭咒飞速旋转,在一道蛛网似的电光落下的同时,牢牢罩在了他们上空。 似人非人的惨叫声如雨幕落下,仿佛奋力对抗着,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百音穿耳,夹杂着苏惊梧之前透过树妖听到的哭喊和咒骂,浓烈而尖锐的怨气和愤恨化作实形的灰雾,尖叫着扑来,如针一般扎得耳膜生疼。 五人剑阵和树尖上的人岿然不动,铭文卷着剑气,与灰雾纠缠环绕。没过多久,压迫感骤然减轻,清风下沉,徐徐吹来,像是清扫战场。她意识到,是明东镇沉积多年的恶瘴被拔根而起,消散殆尽了。 “师妹,真人!”宋照璘收阵赶来:“你们没事吧!” “宋兄勿虑,师叔刚刚给她加了护元罡,不会受伤的”,段长松也一起过来了,拍拍苏惊梧的肩,“猫师妹别怕,我师叔脾气就是这样,请莫介怀。” 临近子时,树妖正是虚弱,百邪蛰伏,伺机等树妖力竭再分而食之,方才的伏阴铭文正好将其一网打尽,拔除恶瘴。铭文深奥,去邪煞很是霸道,却也容易误伤苏惊梧这种小妖。 苏惊梧倒是没伤没痛的,就耳朵有些痒,下意识抖了抖,才发现方才剑气逼迫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两只带花纹的毛耳朵。 她是只猫这件事,小雷山上下都知道,但一般人如果不借助法宝,也不太容易一眼看出她的原形,但显然陵光君不在此列。 方才开阵的人收剑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身上似有月光聚来,清风细雪一般环绕,沉静中透着一股凛冽威压。并非他施压,而是人在那里,就会让人无端感到束手束脚。 苏惊梧之前远远看到的剑,原来就是斩魔无数,无人不识的—— 陵光剑。 身在小雷山下,怎么可能没听过剑修中的传说呢,剑寒宗半步剑神,掌门镜清的关门弟子,沈亦尘。 比起声名在外的天资和修为,谈及他容貌的言论早就被淹没,以至于孤陋寡闻的山野小猫根本没想到本人的皮相竟这样年轻。 看仪容,倒是谷嘉平是得了几分师门真传。 宋照璘带苍流派弟子恭敬行礼:“多谢陵光君。” “多谢陵光君,你的剑看起来好特别呀,刚刚‘唰’那一剑好是威风!”苏惊梧使劲揉耳朵,终于恢复了原形,也对着他笑着道谢,好像完全看不到他身上的肃杀之气,也不记得刚才是怎样被扫出老远,只觉他气息有些熟悉,忍不住心生亲切。 段长松面露惊讶,这只狸猫精在跟师叔搭讪,寻常小妖碰见陵光君都是退避三丈,恨不能立地土遁,怎没还敢这么往上凑的。 沈亦尘目光扫过苏惊梧,眼中无波无澜,跟看一株草一只鸟雀没什么分别,淡漠地转向段长松:“让你大阵清场,你把猫带进来?” 好冤呐,段长松后背一凉,正要解释,谷嘉平开口:“他们是苍流派的人,有事来寻宋公子。” 宋照璘致歉道:“此乃苍流派新弟子和前掌门故友,这次门中有急事来寻晚辈,惊扰了陵光君的剑阵,还请勿怪。” 锁灵剑阵是沈亦尘所创,化剑意为清气,用作大通化清阵的辅阵,再叠加驱煞的伏阴咒,以一当百。最重要的是,剑阵海纳众家系法,并不局限于一派剑意,这才让苍流派能跟剑寒宗合力开阵。 以沈亦尘的修为,一人足以,根本不需要剑阵,更不需要五人合力。但他把剑阵教给了他们,并让他们参与大阵,是在授人以渔。宋照璘见识到剑派名宗的胸怀,心中更是敬仰。 这时三道雷电如山倾压而下,白槎树干发出崩裂之声,电光冒着火星顺着大树游走到了到地面,又马上被大阵的符文扑灭。 树妖的大劫还没结束,但苏惊梧感觉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椭圆的小叶子像落雪一样纷纷扬扬,仿若一场浩大的告别仪式。她抓住宋照璘的袖子:“宋大哥,有法子能帮它吗?” 宋照璘摇摇头:“劫者自渡,旁人是不能干涉的。” 一声悠悠叹息从空中传来,叶子打着旋从苏惊梧身边擦过,仿佛轻轻的安抚。在细微的冰凉接触中,古树的一生穿涌而来。她看到了小镇的四季更迭,一代又一代人生老死去,新的作物在田中生长,人们穿的衣服在宽袖、窄袖、短打、对襟和大袖中逐一变化。 那于战火中谋求生机的青年自是再没有回来,可能死在了路上,可能从此安定在他乡。等待的人在乱石碎瓦中化做了孤魂,漫长时间的冲刷,早忘记等待的意义。可世上的苦痛不断上演,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母子分离,兄弟相杀,流落的戾气汇集成无尽怨恨。 残留的意识附在了树中,执着地跟这片被怨恨浸染的土地对抗。 直到今日,漫长的执念被无声瓦解。 一颗树的修行,能为什么呢?求长生,可千年之久,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等故人,但故人姓甚名谁都已忘却。 木牌在树枝上叮当作响,那魂识从树干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透明的虚影。影子太薄了,几乎看不清面容。只见“她”微微福身,向他们行了一个不知是哪个时期的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万般缘散尽 变故从不突然,只是你没发…… 这什么意思?“袁掌门”竟是让她做掌门,怎么可能啊? 苏惊梧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吓得直接躲到了紫昊的身后。她不是受托来给新掌门传信物的吗,怎么自己变成了掌门?太莫名其妙了。 “天杀的老混账,原来是在这等着!”紫昊跳起脚骂起来。 原来早就在收苏惊梧入门的时候,那瘸货就有这个意图,吞纲事发突然,等不到让她直接掌令,就采用迂回战术,让自己的大弟子继承意志,推新掌门上任。 “哼,这老东西就是鲈鱼探虾毛不安好心眼,混在人堆里不学好,倒会打起这鬼精算盘了。”紫昊挡在苏惊梧身前替她拒绝:“别忘了她还是我徒弟,我不同意,你自己把山钥带回去另做打算吧。” 在小雷山,所有人都知道紫昊真人与掌门相交数年,修为不可测,苍流派上下都对他尊敬有加。 但这一次,宋照璘有自己的坚持,刚毅的脸上没有半分退意:“掌门说已料到真人会反对,让晚辈带话,那羽铃的因果循环就应在此处,阻拦是否有用,真人自己心里清楚。” 紫昊脸色一震,一时竟无言。苏惊梧从他身后探头,朝宋照璘摇摇头:“宋大哥,掌门一定是搞错了,我灵力低微,担不起这个位置。” 宋照璘捏诀催动附在掌门令上的秘音,“袁掌门”的声音传来,与他方才说的分毫不差,还命他这个大弟子尽心保护苏惊梧,不可有分毫差池。 苏惊梧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给他们出主意:“那我现在把这个掌门令转给你,你就是新掌门。”虽被委托重任有些受宠若惊,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怎能耽误小雷山的弟子们。 “掌门令已认主,要打开山钥再重新传令。”宋照璘把山钥挂到苏惊梧脖子上,“你现在还没凝神,师父说等你能自己打开山钥了,届时还不愿意做这掌门,可再重新为它择主。” 两个师弟反应过来,一起跪下:“苍流派弟子,参拜新掌门。” 苏惊梧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进退维谷了,难怪当时“袁掌门”问她是不是无论什么事她都答应”,原来是要她早早做好心理准备。 一只猫,一只还没有凝神的野狸猫,半步仙门都没入,却被选做掌门,他们怎么能拜得这么干脆,都不觉得荒谬的吗? 她求助地朝紫昊看去,师父那么反对,肯定会帮她的。谁知这一回头,差点让她心神俱裂。 “师父!”“真人!” 紫昊捂着心口,缓缓倒了下去。 宋照璘接住他的身板,看到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来,再探灵脉,发现已是中气亏虚,心魂散乱,跟谷嘉平提到的症状正相符。 若是紫昊还醒着,剑寒宗给的药怕是一口都不会吃。但现在已经是火烧眉头了,苏惊梧急得上蹿下跳,帮着掰紫昊的嘴吃药。 服下护魂丹之后,紫昊面色稍缓,折腾半夜,天边已经亮起鱼肚白。 连续劳累多日,宋照璘支撑不住在一旁打盹。 苏惊梧守在紫昊身边不敢闭眼:“师父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坚持要出来,你就不会这么劳累。 “你醒过来,我从今天就开始认真修炼,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发誓。” 地平接天的地方泛起金红色的晨光,新的一天很快要开始了,可她什么都没准备好。出来之前,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变故,熬一熬,一切肯定很快都会变好。 但没人告诉她,变故里还包括紫昊。 “说得我都差点信了。”紫昊靠在树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嘴上挤兑着她,眼神却很平静。 太平静了,没有嫌弃没有恼怒,透着日归西山之前的沉寂。 苏惊梧看得心里发慌,还是挤出笑来:“你醒啦,可吓死我啦,什么时候受的伤?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回小雷山好好休养,再不出门奔波受累了。” 紫昊没有回答,定定地瞧着她,眼里流露出几丝罕见的温柔来:“我逼你练功,你可有怨?” 他的反应显然很不寻常,苏惊梧心中突突直跳,却装得若无其事:“你天天盯着我练,我就没意见啦。” 小东西在拐着弯试探,紫昊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照璘,一道隔音的结界落了下来。这似乎又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下一刻就剧烈地干咳了起来,是像要呕出心肺却又被抽干力气的咳法。 苏惊梧徒劳地在他背后顺气,掌心下尽是嶙峋的瘦骨,忍不住掉下泪来:“这到底怎么了?是生了病还是受了伤?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头看紫昊,泪还挂在脸上:“所以你出门找那个老朋友就是为了治疗吗?你怕自己治不好,所以把我交给小雷山。” “有什么好哭的。”紫昊吃力地喘着气,伸出枯瘦的手擦她脸,像一块树皮贴上去,但苏惊梧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地绞痛,根本感觉不到脸上疼。 “都跟你说了,生于天地归于天地罢了。”他开解道。 苏惊梧抱着他的手掌不肯松手:“我们去找你的老朋友,一定能治好的。” 紫昊摇摇头,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展开朝上,托着一枚水滴状的琥珀,透亮的蓝色自圆弧的底部向上逐步变淡。 像一滴深海的泪水,苏惊梧脑中冒出这句话来,可她从来没去过海边。 “是我自作主张,把你拘在小雷山下,本想着,若你能安顺无虞地度过一生,也是极好的。”紫昊缓缓说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师父,我们先不说了,你歇着,我去找人来给你治疗。”苏惊梧颤着声音,让紫昊把力气省下来,因为他看起来说完话就会力竭。 “被你喊这么多年师父,我也不亏了。”紫昊突然笑了笑,像看着她,又像不是在看她:“你也没想到吧。” “什么?”苏惊梧没听懂后半句。 紫昊把那琥珀放进她的手心,捏住她的五指,仿佛在托付一样极其重要的珍宝。“你把这个收好,不要给其他人看到。如果遇到困难,就带着它去往生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绝处见生机 只要有一丝转机也不放弃…… “苏——掌门节哀,你的手......”身后弟子磕巴又担忧地喊她。 苏惊梧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上都是血丝,是一下一下在虬结的树根上砸出来的。 宋照璘皱着眉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正要教导几句,看到她的脸又突然怔住了。 她是一只野猫,得了机缘才化出人形,在小雷山上蹭吃蹭喝,懒散又贪玩,什么都不往心里去,最常干的就是满山躲她师父的追打。 谁都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脸上糊满了泪,干掉的痕渍和新涌出来的泪流混在一起,哭得像一个被丢在大雨天的幼婴。 跟她大眼对泪眼了片刻,宋照璘抬袖擦她的脸,动作称不上温柔。“歇会再哭,不然流了鼻水,我没有帕子。” “我有我有。”一名师弟忙从身上拿出块丝帕来。 另一个师弟找出伤药,也递了过来:“掌门手流血了,上点药吧。” 小镇晨起劳作的人在远处眺望,不知这边情况如何,这个时辰对他们来说已经很晚了,但被段长松他们反复交代过,天没亮也不敢出来。 一个头戴缣巾的中年男子过来朝宋照璘行礼,自称是明东镇镇长,姿态很是恭谦,问他结果如何。 宋照璘简短阐明了古树有灵,现已仙去,镇中邪秽尽除,尽可放心出行。 “挨千刀的作孽啊,冒渎树神,是要遭天谴的呀。”一听说了原委,立刻有老人捶胸痛呼。 “是说昨晚像打雷呢。” “我打小起这树就在镇上了,千年古树啊,说死了就死了?” “哎,那些个公子哥,正事不干,就只会折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镇中百姓都扼腕不已,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 交代完事情,宋照璘向师弟们点点头,突然听到苏惊梧惊喜地大叫:“宋大哥,我师父,我师父——”她捧着那只花色苗鼠,小心地举起来:“它还有温度,心脏在跳的!” 宋照璘吃了一惊,之前查看时,分明已经僵了。他伸出一指,触摸到那小小的身躯,皮下血脉确实在极微弱地搏动。 “急时或可保一命。”谷嘉平当时是这样说的,看来药是真的起了作用。 “我去找他们,求他们救救我师父。”苏惊梧小心地用刚才拿到的帕子裹起小花鼠,放进了封持里,抬起手用力抹了把眼睛,目光坚定。 这...... 苍流派弟子有些迟疑,前掌门身故,满山上下都等着大师兄宣布新掌门,可新掌门自己另有打算。 苏惊梧明白他们的顾虑,取下那枚掌门令:“宋大哥,拜入苍流派是意料之外,对我来说也很突然,大家都对我很好,小雷山就像我第二个家我。蒙‘袁掌门’垂青,但我一届小妖,不足堪大任,怎能拖累各位。师父救我养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可能放着不管。还请宋大哥收回掌门令,等我有办法传令了立刻给它易主。” 宋照璘展开眉头,很快下了决断,对两个师弟交代道:“你们先回山,请阿陶先代管门派,我跟掌门走一趟,办完事就回。” “不用不用——”苏惊梧忙回绝,可不敢劳烦宋照璘作陪,却被他推回了手,连同那枚掌门令。 他神色平常,不急不缓道:”小苏,我们都看着你长大,厚颜再自称一声大哥。大哥受师父和前辈所托要护好你,你要报前辈的顾复之恩是天经地义,我绝不拦你,但你也不能反推我去做那背信弃诺之人。” 小雷山的大师兄平时话不多,做事都量凿正枘,没什么花架子,容易让人以为他是讷口少言。但苍流派的弟子知道,机辩一事上只要大师兄认真起来,就没人能说过他。 苏惊梧是再说不出反驳的话了,两个师弟从善如流,先行一步,同他们道:“我们在小雷山等着掌门、大师兄和前辈一起平安归来。” 在他们商量着要追剑寒宗的时候,段长松等人已经出了吴山郡的地界,他们在下半夜中途小憩了一会,天蒙蒙亮时谷嘉平踢醒了他,要出发了。 段长松打着哈欠问:“去哪儿?” “辰乐君传信,约定鹭州见。” “又要跟师叔比试?“段长松瞄了眼不远处的天青色背影,不解道:“师叔不是向来不睬。” 谷嘉平摇头:“有人发现了刹灵佐术的痕迹,还传闻雪魄现世。” 段长松一惊,雪魄据传是一把上古神兵,后来落到魔首苏轻的手里,被用得炉火纯青,自她陨灭后就消失了,有人说是被降劫大阵一起焚毁了,时隔多年竟又出现。 而刹灵佐术是鬼道所创,拘魂锁灵,专炼游魂的戾煞之气,佐修暴取豪掠之功,以融合夺窍得来的修为,是魔修用来提升法力的捷径。 自苏轻身死,天魔厄祭又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山水又一重 遇仙兽指点 那日剑寒宗向东南而去,而云中蒙山在北,他们显然不是要回山,吴山镇东南边是乾州和穗康城,再远些是鹭州和南源郡,顺着这几个地方问过去总是错不了的。 三伏过后的暑天,傍晚的云会呈水波状,跟没刮均匀的腻子一样,厚一道浅一道。 厚些的云背裹着金黄的霞光,像肚子涂了蜜的饺子,出来乘凉似的在天穹上挨着摊开,密密地压在头顶。 天上弧状金光和河边剑光交辉呼应,经久不息。 等他收剑时,日头已经沉了一半,天上的云也慢慢散成灰色鳞片状。 苏惊梧坐在石头上,两眼空空地发呆,化成鼠的紫昊一次都没醒来过,她还怕封持里面太闷了,每天小心地捧它出来晒晒太阳。 那气息太弱了,她经常担心是自己的幻觉,只有探到它微弱心跳,才敢稍稍放下心来。 宋照璘在她旁边生起火,手忙脚乱地折腾好一会,才烤熟两条鱼。苏惊梧终于动了动,抬起头耸了耸鼻子,顺着香味找过来。 就算丧失了说话的兴趣,在吃这件事倒还是照常发挥,宋照璘刚露出半个欣慰的笑,就见苏惊梧咬着鱼肉,泪眼汪汪地呜咽起来。 他暗叫不好,难道是被这鱼勾起了什么回忆,触景生情了? 太苦了,鱼胆都还留在肚子里,苏惊梧含泪吞下第一口,抱起水筒灌了好几口,哆嗦着手从包裹里拿出最后一块蜜糕来压惊。 苍流派的大弟子自然早就筑器了,已经半辟谷,加上本来就不甚讲究,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才怪,她就不该抱有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筑器是修道的第二关,乃是以数千道清气淬体,如锤铁炼钢一样锻造肉身,筑成则寒热不侵,体质远胜凡人。 只是这过程无比漫长难熬,许多修行者在这一关就放弃了。过筑器关者可以慢慢尝试辟谷,减口欲远五谷,为的是让丹元更精纯。 紫昊做饭也难吃,据他说她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都是靠喝羊奶吃生肉过来的,偏偏有了人形之后还无师自通了人的习惯,非熟食不吃。 小时候她嘴馋,看见别的小孩有零嘴挂在身上啃,就回来闹着也要,紫昊被磨得头大,撸起袖子去炸了一锅小鱼干。 焦黑焦黑一篓,嘎吱两口嘴巴都能乌成熏肠,她开心地带出去分给小伙伴,大家都退避三舍,连一贯最敦厚的东子都惊恐地躲开了。 村民不知苏惊梧的真身,但都知道山脚住的紫昊真人也是个仙人,谁家撞邪了,小雷山抽不开身,找山下紫昊真人也是一样的。所以她从小就受人关照,也不缺玩伴。 她还常跟着紫昊进出小雷山,苍流派的弟子爱逗她玩,开玩笑说让她来学仙道,紫昊从来不应,反反复复告诉她修道有多苦,说有个弟子一个月只能睡几十个时辰,练剑的时候口吐白沫被抬下山了,吓得她直接丢了陶甘送的小木剑。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逼她悬梁刺股地修炼的呢?是她有次在山里玩,被刚睡醒的山魈抓伤之后,她瘸着腿缠着纱布关在房里养伤,不能下地,只能靠紫昊送饭来投喂。 有天早上迟迟没人来,她饥肠辘辘,架着一对粗糙的大拐杖去紫昊门前叫。隔了很久,紫昊才开门,脸色极差,她当时以为是犯了起床气。 后来她腿好了,紫昊就甩来一本心法,说一天不练满两个时辰不准吃饭。 想来就是那时候,他发现自己开始虚弱了,才突然变脸,押着她自立自强。这么久了,她只当他是年纪来了脾气古怪,却没发现,性情多变的背后,是不知名的伤病折磨。 她一直以为师父是隐世的大能,修为高深,强大的人是永远屹立不倒的。哪有什么百折不挠,风雨不沾,原来是有人在头顶苦苦强撑罢了。 破了胆的鱼被丢到了一边,嘴巴里是甜甜的蜜糕,可苏惊梧口中却更苦了。苦味封住五感,让她难以呼吸,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打破这封缄到心门的苦楚,她问宋照璘:“你之前知道我师父是妖吗?” 宋照璘这些天难得听她主动说话,抬头看了她一眼,鼓囊囊的两腮在用力嚼东西,眼睛里的泪在汪汪转。 同行这些天,他也知道了苏惊梧掉泪只是伤怀宣泄,也不再劝道,只摇了摇头:“真人修为高深,寻常人等看不出原身,何况他修的不是妖道路数,没有妖气,我们更察觉不出来。也许只有我师父他老人家知晓。” 人族仙门林立,各有自家道法,但终究殊途同归,笼统分为几大流派如太清道、内丹道、绝情道和斩邪道,各流派之中还能按类分出无数支系,难以计数。 而妖精等灵物天生地养,不似人那般苦修,它们本就开窍得更早,一贯走天生道,所以妖气也很重。 也就是说紫昊虽然是妖,却没走天生道,反而跟正统仙门一样,修了太清道。 苏惊梧从来没看透过他,他藏着很多秘密,她总以为时间长了总会慢慢了解的,却没想到,直到真的分别,她对这个人都还是一无所知。 他从何处来,经历过什么,为什么选择留在小雷山下?那么高的修为,又是怎么衰弱成这样的?来处不知,去无缘由。 她只知道自己被他捡回来,半管束半放养着,从她有灵识以来就是一直跟他在一起。苏惊梧一度以为,他们会在乐昌县一起老死。她是小妖,他是仙人,不是正好? 可他半路离场,像一只蜂,把她这颗蒲公英种子带到人间,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苏惊梧不甘心地去追溯他过往的蛛丝马迹,追问宋照璘:“那‘袁掌门’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师父以前在哪里生活过,师从哪个门派?” 燃烧的木柴发出“嘣”的一声裂响,宋照璘添了根柴,依然是摇摇头。 茶壶装饺子也没他这么能装的,苏惊梧捧着沉睡的小白鼠,要是按一下它的肚子能挤出答案就好了。 她悄声叹气,把师父的尊躯放回了封持里。手边碰到一枚小小的蓝色琥珀,紫昊的话回响在耳边:“如果遇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行行重行行 修炼是枯燥的重复 宋照璘见这小兽灵气浑然天成,非一般小妖能比,不似有恶意,便在一边静观其变。 眼前终于又生出一点希望,苏惊梧连忙取出白鼠,捧了过去。 “唔,残魂离体,需要尽快召回。”仙兽的爪子扒开紫昊的眼皮看了看,定断道:“你每日子时,把它摆在艮位,三叩九拜,大呼其名,有可能找回离魂。” 就这样吗?苏惊梧惊讶于方法之简单。 仙兽批评道:“小友别以为它很简单,要心至诚,日夜不缀。离魂亦有灵,有朝一日感应到你的召唤,可能一个月就回来了,也可能几十年,而你要在未知结果的煎熬里坚持,如果小友你都放弃了,还有谁能救它呢?” 那兔面小仙兽吃了东西,跟苏惊梧你来我往絮叨了一会儿,就说还要赶路先走了。 “这‘仙童’身份不明,信口就来,别太当真。”宋照璘提醒苏惊梧勿要急病乱投医,但想到这小猫向来贪睡,子时肯定深陷梦中,怕是起不来的,也就没反复叮嘱。 谁知到了半夜,苏惊梧诈尸一样突然弹了起来,看了一眼宋照璘,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远处,没离开宋照璘视线,但尽量避免吵到他。 只见她双手抬出了紫昊的小身板,满脸虔诚,跪地叩头“砰砰”作响。“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弟子苏惊梧,恭请紫昊真人魂归!” 宋照璘被动静惊醒,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一猫一鼠,认真思索起来:狸猫就算修成人形,智力是不是也受原身物种限制? 最后只能叹口气,放任她去叩拜了。 寻找剑寒宗没有想象中容易,他们御剑速度太快,不知去了哪里。宋照璘带着苏惊梧乾州了打听一圈,没查到剑寒宗踪迹,再改道去穗康城,又扑了个空。小饭馆里,宋照璘对照地图思忖路线,在鹭州和南源郡中徘徊。 苏惊梧埋头扒饭,桌上摞了五个空碟,碗后传来她的声音:“唔如先去鹭州。” “鹭州位临濛水,北连淮泗,四面往来发达,确实更方便探听消息。”宋照璘一边应着,一边对南源难以取舍,它的位置紧临穗康,过去很快,且再过一城向北百里,就是鹊山的位置,是缈音仙阁所在—— 窗外滴答落下小雨,自他们一路东南而来,晴雨倏忽不定,正是雨季时节。 “鹭州靠近淮泗运河,商客南来北往,耳目通达,先去那边打听。”苏惊梧放下碗,舌尖舔掉嘴边汤汁,砸吧了下嘴,伸手点在图纸上指。 “若方向不对,要回转南源,直接搭船沿燕金河南下,丰水期顺流半日可到。”她指尖有点油水,沾到图上划出半道透痕。 宋照璘默默拿出师弟留下的帕子递给她,问道:“你怎知只需半日?” 就他所知,紫昊真人虽然看似放养,但其实很有分寸,小狸子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会出乐昌一带,几乎从未出过远门。 这次一连赶路多日,辗转各城,根本没见她露过怯,不仅会认地图,还对漕运都有所了解。 苏惊梧自顾自擦完爪子,把帕子折起来揣进怀里:“街口卖甜酿酒的花大娘家郎君在码头做脚夫,她告诉我的。” 她想了一下措辞,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但还是没忍住:“而且,我有种直觉,他们会去鹭州。” 这话一定会被嘲笑,她连修为都谈不上,直觉能做什么数。但苏惊梧口直心快,说了也就说了,却没等到宋照璘反驳,只见他笑了笑:“好,那就先去鹭州。” 堂倌送上清口的粗茶,听到他们的话,热心问道:“二位去鹭州是要捉那麻衣翁吗,仙者高义,可快些除了恶鬼吧,我婆娘过去省亲,都不敢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哎哟听说那麻衣翁可邪性了。”邻座商队路过打尖,两碗冰粉下肚,心肝全凉飕飕的,接过话茬道:“谁家被缠上就等着完蛋,那城中最大的米铺李当家,死得可惨咯。” 在座皆唏嘘不已。 “是啊,好端端在家摔一跤就死了,还有淹死在河里的书生,卖皮毛料子的杨大泰”,另一个商人一只手比划,压低了声音阴森森道:“每年死几个,都死得蹊跷。不怪人家传麻衣翁,索人命,东锁院门西墙进。” 苏惊梧听得毛骨悚然,问道:“这么说麻衣翁都作恶很多年了,灵枢台或附近的仙山没有管吗?”按灵枢台的灾煞划分,这最低得是凶级恶鬼了,怎么不见处置? “您有所不知,这麻衣翁很是难缠,去了一茬又一茬仙师,都说城中干干净净,人一走,就又开始出事了。”堂倌苦着脸给他们倒了茶,叹气道:“听说那新上任的州牧大人传了信去庐郡,不知能不能请到缈音阁的仙人。” 有商人沉吟:“若是请到缈音阁出面,不管什么邪秽都能一了百了了。”馆中闲谈者纷纷称是,又有人接话道:“那鹭州新州牧,可不简单,十九岁入仕,八年就官至秘书丞,前州牧挂冠,临川伯举荐,擢升三级上任。” “可真是祖上冒青烟了,攀上这等靠山,还不是去哪都横着走。”一群吃客七嘴八舌,很快说到了别的话头上。有人唤小二上酒,那堂倌打着摆跟苏惊梧二人作揖告退,还不忘叮嘱他们保重。 缈音阁也是四大仙门之一,若是鹊山出面,剑寒宗作为客座,多半得避插手搅局之嫌,那他们不又得扑个空。苏惊梧眉头纠结了一下,跟宋照璘对视一眼,显然想到一起去了。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先去看看。 两人在馆中坐到雨停,准备出城,没走一会,苏惊梧又挪不动脚了,盯着小摊上的糖烧饼。 宋照璘点了一下怀中碎银,在外太久盘缠告急。 这几天他带着她有一顿没一顿的,赶上城门落锁就入城下榻,有时候在荒郊野岭披星枕月,也经不住苏惊梧太能吃,照这么个行路法,很快就只能夜夜流落野外了。 苏惊梧看出他的忧虑,宽解道:“宋大哥,修道中人住荒野老庙不是跟回乡一样亲切,我早习惯了,不是非要住店的。”说着从他掌中拈走几块铜板,脚步欢快地去了烧饼摊子前。 买完烧饼,她就跟着宋照璘出了城。 跟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荒雨夜惊眠 晚上一个人还是会怕怕的…… 苏惊梧反复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就我这样的,袁掌门怎么敢放心传位,也不怕小雷山数百年衣钵砸我手里? 正在她沮丧之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踩在泥里,可动静又极轻,深一脚浅一脚的,明显不是宋照璘。 那外面的又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 草屋门板早坏了,苏惊梧躲在门框边上屏住呼吸,外面漆黑一片,完全无法预料会突然蹦出什么东西来。她突然想到饭馆里他们说的恶鬼麻衣翁,带着兜帽游荡,半夜索命。 童谣唱说东锁院门西墙进,那她这屋没门岂不更容易。 声响越来越近,苏惊梧捡起一根木柴,守在门边。 “嗒嗒嗒嗒……”那东西过来了,隐约发出“叽吱叽吱”的声响。苏惊梧顿时头皮发麻,到底是什么东西,笑得这么渗人。 她一鼓作气,提起木条跳出门用力劈砍。 落空了。 并不是什么带着兜帽的游魂,是一只毛发湿着的瘦狗,跟黑夜几乎融为一体,隐约能看到轮廓,后面跟着两只矮一点的黑斑狗。 是父子三犬啊。苏惊梧拍了拍胸口,虚惊一场。 狗儿子咬着一只还在挣扎的肥老鼠,在大狗的示意下,往前送了送。 “给我的?”苏惊梧有点措手不及,忙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不吃这个。” 小狗等不到她接东西,张嘴把吱吱叫的老鼠吐在了地上,那小东西立刻拔脚狂奔,黑狗四爪敏捷地蹿起按住它,三只脑袋齐齐抬起看着她,尾巴邀功一样晃动。 “倒也不用非要报恩啊——”苏惊梧哭笑不得,虽然我是猫,可我真吃不了这个,何况我身上还带着一只老鼠精呢,哪能吃师父的同类。 紫昊的原身尾短耳阔,跟偷油的长尾巴灰耗子不是同一类,要是知道她把他跟灰耗子相提并论怕是得气死。 大黑狗又按了按那灰老鼠,把它往苏惊梧面前推。 苏惊梧叹了口气,拾起柴来生火。“雨天抓耗子,搞不动你们狗脑子,也不知道躲躲雨。”她朝三只狗招手:“过来暖和一下,把身上烤干。” 小狗还有些怕火,不敢靠近,看到大黑狗坐到她身边,才慢慢凑了过来,一家三口齐齐蹲在那里。苏惊梧笑了笑,斑点狗身上闻不到半点母犬的气息,两小只都倚仗狗爹生活,却全无忧苦之色。 田野山林路边,被遗弃的野猫野狗太多了,多数命运是进了炖肉的铁锅,像这样能长在庇护之下的,都是撞了大运。 就跟她一样。 两只小狗按着耗子的胖肚子玩弄,一个放一个捉,围着黑狗转得不亦乐乎。 小狗影子晃动跳跃,苏惊梧莫名感到些许安心,白天赶路晚上练功,现在一放松,困意就上来,在火光和闹腾的声音里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柴堆最后一丝火光消散,只余通红的火芯。苏惊梧朦朦胧胧听到东西拖动的声响,抬手制止它们闹腾。“别吵了,小狗要睡觉长身体。” 指尖划到了什么东西,倒也不是确切的东西,只是一阵凉冰冰的感觉,触感像冰面飘腾的水雾。她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在暗红的炭火余晖中,苏惊梧睁大一双猫眼,看到一道佝偻的影子,披着白色兜帽,正把她装枇杷果的布包往外面拖。 似是察觉了什么,那身影顿住,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惨白枯瘦的脸,眼窝处凹陷着看不到眼珠,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苏惊梧尾椎一阵战栗,差点把尾巴嘣出来。两两对视片刻,一声惊惧的猫叫声响彻草庐。 水滴密集,落在林间嘈杂作响,雨又下了起来。宋照璘练得痛快,多耗了半个时辰,正收剑调息,隐约听到尖锐的猫叫。 那声音明显又惊又怒,夹杂着猫在应激时发出的抵御之意,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威胁。他脸色发沉,连忙往草屋赶去。 那边又传来一声大吼:“好你个老贼!” 宋照璘赶到的时候,苏惊梧正拿着木棍跟一道灰白影子缠斗在一处,那影子战意不强,却被周身绕着的淡淡黑气裹挟着,动作不太灵敏地扑向苏惊梧。 苏惊梧又怒又怕,攻守全凭本能,紧张得都忘了逃出门去搬救兵。宋照璘看了一会,眼里露出惊奇神色,直到看她快被黑气缠上,才出剑拦住那影子。 “太不要脸了!”苏惊梧躲到宋照璘身后,指着对面控诉道:“他偷我枇杷,被发现了还来挠我!” 她一双耳朵不小心变回了原形,顶着一角金丝虎纹,折纸一样朝后贴着头皮,显然是吓到了,缩起来的时候后背都紧弓着,走路用脚尖沾地。 即便被吓成这样,一看对方拿她的枇杷,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普通攻击对游魂没什么用,但灵山的剑都是请过法的。 在殊归的压制下,黑气淡了几分,露出鬼影脸上的苍老褶皱,这是个老人。他细瘦的手指死死捏着一串枇杷,喉咙像被吹破的窗纸,嗡嗡漏着风:“元均,我家元均爱吃……” 老人看起来很疲惫,苏惊梧突然就不生气了,耳朵重新立了起来,足弓松开,她不自然低咳了一声:“是要给家里人吃啊,早说嘛。那——元均是谁?” 宋照璘出声阻止。“不要跟游魂搭话,他们不属于阳世,少问少听。” “元均啊,元均。”老人歪头,眼眶深黑一片,看不出眼神,却能从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仙乐缈音阁 邂逅鹊山仙音 仙中四门,道是:苍缈仙音惊南鹊,齐岳飞羽化凌虚。太华千山叩神殿,云中霜雪问剑寒。 说的庐郡鹊山缈音阁、齐岳羽山凌虚派、岐夜昆仑太华宫和云中蒙山剑寒宗,被誉为四大仙首,在芸芸仙门之中赫然鼎立。传闻若能拜入这四大派,就能站到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应了宋照璘的猜测,一道长影立在绸带之上,正持笛悠然而来,兜头大雨未能沾湿那人分毫,绸带尚能在空中轻盈舞动。苏惊梧从未见过这般飘逸仙姿,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笛声宛如仙鹤婉转缭绕,雨声渐停,与此同时,空中之人从容落下。夜色暗沉,苏惊梧瞧不太清细处,只看出是个身量修长的男子。 宋照璘行礼道谢:“晚辈小雷山苍流派弟子宋照璘,多谢前辈解围。” “无妨,小友剑法稳劲,倒叫我想起故交带的几个小辈。”来人清浅一笑,声音如玉石相击,让人想到四个字,丹山凤鸣。 一阵淡雅熏香飘了过来,苏惊梧耸了耸鼻子,真好闻。 “咦,屋里还藏着一只小狸猫?”那人察觉到苏惊梧的气息,语气玩味地转过头。莹光亮起,来人丢出两颗夜明珠,几人登时照面显形。 站在门口的人身穿浅紫长衣,衣摆绣着蘅草,两襟以银线镶边,光照过的时候如流星闪烁,腰间配饰琳琅夺目,是个很精细的贵公子。 宋照璘看清他手中玉笛,心中大定,又拜了一拜:“见过辰乐君,久闻盛名。”辰乐君笑道:“什么盛名,星篆榜上的虚荣罢了,唤我本名便是。可别都只闻辰乐君,不知孟濯。” 苏惊梧扒在门边“啊”出了声,辰乐君她也是听说过的,好像是什么四君子之一。怎么她就下山一趟,像长了什么名门搜捕触角,先是遇到云中蒙山的剑寒宗,又撞大运碰见缈音阁,来的还都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不,她把目光转向宋照璘,是他,他先遇到的剑寒宗,没他今晚也碰不到缈音阁,莫非他注定一路奇遇,然后受贵人相助,造化登极?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赞赏道:“嗯,流盻照华光,天然可爱,类以达观,倒是颇有灵气。”孟濯朝她招招手:“小猫姑娘,别怕,出来罢。” 见宋照璘点头,苏惊梧乖巧地走了出去,有些好奇名门大派居然都这么和气的吗。 游魂老人站在他们身前,眼中恢复了一丝光亮,喉中嗑咔作响,似乎想要说话。孟濯低叹道:“十余年残魂,已是风中之烛,解除刹灵后支撑不了多时,可还有遗志未了?” “皮……皮……”魂魄飘飘忽忽的,薄成了一片纱,因为耗损太大,吐字变得困难。 孟濯凑近了听:“皮什么?” “枇杷,他想说枇杷。”苏惊梧跑回草屋内把剩下的枇杷拿出来,送到老人面前。 “呜”,他哽咽了起来,伸出手拉抓住苏惊梧,“元均不哭,元均啊……” 宋照璘动了动,要把苏惊梧拉开,辰乐君宽解道:“无碍,它要入息了。” 那双手没有了实形,只有轻微的力道握在苏惊梧掌中,残魂不知道游荡了多少年,如同腐朽的薄纸一样,在逐渐微弱的呜咽声中一片片碎裂消散了。 苏惊梧下意识伸手在空中拢了拢,什么也没捞到,求助地看向宋照璘:“它还能转世吗?” “破碎成这样的魂已经无法入往生河了”,宋照璘摇头:“入息就是散于天地,将来若能跟新的灵结成三魂七魄,就会到达往生河渡生门。” 她心里有点发堵地难受,短短一个月不到,“袁掌门”消陨,师父病重,她又见到树妖应劫,残魂入息,为什么总是这么多分离和消散。 孟濯点点头:“这老人家本性敦厚良善,被拘这么久,能入息已是解脱。”他指间转动玉笛,看向苏惊梧二人:“刹灵邪术现世,不可大意。两位小友叫什么名字,是要去往何处?” 苏惊梧看了宋照璘一眼,向前一步道了谢,答说:“我叫苏惊梧,这是我师兄宋照璘,我们要去鹭州找人。”且不知剑寒宗在不在鹭州,若是跟缈音阁办事相冲突就不好了,便先没提这一桩。 玉笛在他手中一顿,孟濯勾唇笑道:“巧了,孟某也去鹭州,不如同行?” 有缈音阁的前辈作伴,当然再好不过,苏惊梧忙点头:“孟公子可是要去处理麻衣翁的事宜,方才那位老者不是麻衣翁吗?” “你们也听说麻衣翁的传闻了”,孟濯了然,解释道:“它并非单个恶灵魂体,只是凡人见到白兜帽便以为同一个。但若不找到幕后作祟的魔修,麻衣翁只会无穷无尽。” 他振开衣袖,绸带从空中飘转而下,似有灵性一般恭顺地等候他上去。孟濯回头道:“走吧,太晚了,先入城休息。” 啊?可是这个时辰,哪个城都已经下钥了。苏惊梧和宋照璘眼中都露出同样的疑惑,但碍于辰乐君的威名,不好直接问。 孟濯笑了笑:“放心,我说能进城,就能进城。” 眼看苏惊梧要跟着走了,三道小影子急忙从屋后冒了出来,黑狗带着它的两只狗儿子夹着尾巴点头哈腰似的小跑了过来。 原来之前是悄悄躲起来了。 看它们那心虚样,苏惊梧也生不起气来,朝它们摆手:“我要走了,不用跟着我啦。” 黑狗喉间“呜呜”了两声,似有乞怜之意,苏惊梧摇头:“我不怪你们,你带着小家伙躲起来是对的,不用因为害怕而感到羞耻,更何况你又不是只为了自己。算了,小狗哪知道什么叫羞耻。” “你这小狸猫有意思,跟它能讲得你来我往,你很懂情义和廉耻,又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柳暗复花明 忽现转机,来得早不如来得…… 连夜阴雨,天气在他们抵达鹭州的第一个清晨终于放晴,阳光照进窗扉,木兰树影落下来,几只祝鸠在枝叶间蹦蹦跳跳的,七嘴八舌悠悠鸣叫。 苏惊梧睡得神清气爽,起来敲宋照璘的门,发现他已经出去了,孟濯那间房没有什么动静,她就自己下了楼。 掌柜看见她,笑眯眯地问好,招手让堂倌给她上朝食。“怕惊扰姑娘休息,就没送到房中去。鹭州盛产蜜枣,加了十六味补药做的枣酥最是养人,姑娘尝尝。” 她被引着坐到屏风后的雅座上,面前哐哐地摆满了一桌碟盘蒸屉,肉香蜜香蛋香扑鼻而来。她看着那一碟碟玲珑剔透的精巧小食咽了咽口水,迟疑道:“这么多,我没点菜谱啊。” “姑娘宽心,这是四季春的一点心意”,掌柜笑了笑:“孟君另外交代你跟宋公子在店内开支一并记在他账上,说你们想吃什么用什么都不必问他,只管吩咐我们便是。” 等她吃得脑袋前堆满空盘的时候,宋照璘提着剑回来了,听到她在屏风后的声响,无奈地摇摇头走了过来。 “哎宋大哥,你方才做什么去了?”苏惊梧油晃晃的爪子对他招了招,宋照璘在她对面坐下:“练了一会剑。”因为在城中安顿不用再为赶路费心,他早上也能得空练上一个时辰。 “这个浆米冻爽甜可口,你口味淡,给你吃。”苏惊梧给他推过去一个小盏。 他垂眼看了下碧盏中雪白晶莹的点心,突然出声问道:“你要不要以后每天跟着我练剑?” “嗯?”苏惊梧一愣,嘴里的糯米掉下来几颗。看他神色不似玩笑,吧嗒两下把烧麦吞进肚里,一头雾水地反问:“你看我像那块料吗?” 宋照璘肯定地点头:“你很有悟性,怕是比小雷山几个弟子都要高。以前怎么不好好学呢?” “你练剑戳到脑子了吗?”苏惊梧神色怪异地看着宋照璘:“就我这半壶水,能学会我师父早教我了。” 谈话间,堂倌过来手脚麻利地收走了空盘子,送来一壶清茶。 “你自己没发现吗?昨夜你跟那老者打斗时,用的朝云浮月。”宋照璘也不急,给她把茶杯倒满,缓声引导。 “啊?”苏惊梧回想了下,当时就是下意识动作,只顾着挥退不速之客,其余的记不太清。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补充道:“这套剑法我只在前晚练过一次。” 苍流派剑法共七套,掌门根据弟子的心性和心境,分开传授。大弟子至今习得五套,也是遵循师嘱咐适心适性地应变练习。 他就那一天练了朝云浮月,第二天苏惊梧就用来防御游魂了,走步和出招时机运用自如,要不是他知道苏惊梧天天跟着她,都要怀疑是有旁人额外给了她指点。 “也许你更适合小雷山的剑法,只是以前紫昊真人没注意到。”宋照璘是小雷山上的大师兄,有责任督导每一个弟子,更不可能放任要接位掌门的苏惊梧浪费天赋。 苏惊梧怕是他高看自己了:“可是袁掌门之前教了我一套鹤追,我师父说我练起来像老鹤跳脚。” 宋照璘平静地看着她:“真人不求你造极登峰,那你自己呢,有这样的潜质不想试试?” 她耳朵抖了抖,被戳中心事,胸口起伏了起来。宋照璘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扎进心口:“你就不想,等他醒来的时候,看到你已是壑静水宽,能替他载纳烦忧?” 怎么可能不想?看到紫昊虚弱地靠在树下时,她意识到,就是因为她一无长处,所以他什么都没让她分担,也因为她太弱,才只能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差点消亡。 “你能靠什么,当然是手里这把剑。”宋照璘拿出一把剑横在桌上:“这是我给小常打的,你先用,回去我给他重新订一把。” 苏惊梧拿起那把剑,捏着剑柄抽出鞘来,雪亮的剑身倒映出她一双眼。是啊,若是能学成个样子来,师父是不是就能更放心一些。 “好。”苏惊梧收起剑,迎上宋照璘的目光:“我以后跟着你练剑。”她摸了摸剑鞘上的花纹,流露出新奇又期待的表情,仿佛明天自己就会成为一代剑仙。 但剑仙要先把师父救醒,又抬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打听剑寒宗的消息?” 这时,楼梯上有个人影迤迤然走了下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朝他们说道:“呀,宋小友和小猫姑娘都在啊,孟某失礼了。” 宋照璘起身行礼,孟濯笑着摆手:“没那么多规矩,坐吧,我马上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褐红色宽袍,金色细链缀在袖摆,把一身低调的颜色穿得张扬又华丽。 晨光下的仙君被照得透暖,鼻梁高挺落下一侧阴影,眼眶也比常人深邃一些,眼尾轻微上挑,勾着一双含水般的桃花眼。姿态松散的仙君,带着一种流水无意惹风尘的漫不经心。 大门派怎么这么养人呐,苏惊梧咬着筷子,看得目不转睛。耳边突然传来宋照璘的低语。修行之人听力都很敏锐,他用苏惊梧一只猫耳能听到的最小声音传话。“其实,有个法子就在眼前,要不要试一下?” 苏惊梧把耳朵凑过去,眼睛还在楼梯上:“什么法子?” 宋照璘叩了叩桌面,看她回神了才接着说:“缈音阁修仙乐,精通五音织魂的术法,先前剑寒宗的意思是紫昊真人魂力有损,不防先请这位辰乐君看一看。” 昨夜忙乱,他不好叨扰,眼下要不要开这个口,还得苏惊梧决断。 听到这里,苏惊梧眼睛登时一亮。 孟濯走近了,看到苏惊梧这个表情,嘴角抬了抬:“小猫姑娘看这么入神,孟某身上是有什么东西?” “光”,苏惊梧言之凿凿:“明明日月光,耀如花前镜。” 因为原身就是猫,她的眼睛像小动物一样圆,看人的时候总是很诚恳,干净得跟雨后山溪一样,赞赏和欢喜都是澄澈透亮的,一眼就能瞧见。孟濯显然很受用,眼角荡开愉悦的涟漪。“读了书的小猫就是不同。” 他在桌前坐下,笑着问道:“两位住得如何?可吃好了?还需要什么都只管开口。”宋照璘回话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只手可遮天 城里面的事还挺复杂的 离相之术,那是什么?苏惊梧一脸茫然。 宋照璘一脸惊愕,沉声道:“离相乃炼制别人三魂七魄的禁术。”但是他也很是困惑:“真人怎会跟鬼道有牵扯?” “不是他炼制别人”,孟濯摇头:“是他被炼制。” “什么意思?”苏惊梧呼吸一滞,心中如烈火炙烤。 孟濯仔细打量她:“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修成人形的?” 他知道猫妖灵力浅薄,修为甚至还没入门,却灵气充沛,支撑着她化作人形,一开始他以为是有高人栽培。 宋照璘闻言脸色微变,孟濯见状,心思一转,已有五分了,不等苏惊梧反应过来便改口道:“生灵结有三魂,胎光、爽灵和幽精,你师父并非所谓的离魂之症,所以你什么也召不回,因为他体内只剩半缕胎光,不比昨夜那游魂更完整。” “那……”那还能救吗?苏惊梧的心一下跌进谷底,呼吸都在颤抖,张张合合几次竟然发不出声音来,生怕问出口,就会得到跟昨晚那个游魂一样的答案。 入息后碎魂重新结灵不知要多少年,等到新魂再转世,也早不是她师父了。那她还哪有机会等到紫昊再睁眼,守在他身边,慢慢还报多年的养育恩情。 见她眼眶红了,宋照璘手忙脚乱地找帕子,孟濯抬手递过去一方丝帕:“别急,不是没有法子。你师父仙缘深厚,半缕命魂也撑了很久,若不是受到外力催发,应该还能再维持一些时日。不过既然遇到我,他就有救了。”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露出惊喜的表情。苏惊梧憋住眼眶酸涩,努力抽了抽鼻子,仰头看他:“真的吗?” 方才他说受外力催发影响,苏惊梧瞬间就明白了树妖渡劫时紫昊的异常,如果他没跟着一起去吴山,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孟濯对她眨了眨眼:“放心,我说能救,就能救。” 苏惊梧激动地摇着宋照璘的袖子:“宋大哥你抽我一下,别是我在做梦,快打醒我”,她有些语无伦次:“不不不,别打醒我,我要救师父,做什么我都愿意。” 窗外的微风钻过屏扇间缝隙,轻轻吹动白鼠身上的细绒。孟濯探究地打量片刻,抬手在它身上落下一道符,苏惊梧围过来问需要他们做什么,他只轻轻笑了笑:“不用,等着就好。” 再抬眼时,孟濯目光跟宋照璘对上,瞬间就看懂了对方眼中疑虑,如蜻蜓点水,眼神交错开,有些话就这样被绞碎在那须臾的对视中。 小猫妖什么都不知道,正主不告诉她,他又何必做这长舌之人。 孟濯答应帮忙,苏惊梧这些天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本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去找剑寒宗的人,却歪打正着碰上最擅长补魂的缈音阁,算是碓嘴撞到碓窝,准着了。 谈完紫昊的事,孟濯稍稍用了半盏茶,便让苏惊梧和宋照璘暂且落脚等候,他要出门办些事宜。 “是去查麻衣翁和魔修之事吗,可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苏惊梧之前在南源就听到了鹭州州牧传信给缈音阁的事,既然派辰乐君出面,可见缈音阁对这桩怪事颇为看重。 “不必”,孟濯摇头,理了一下衣摆,回头对他们笑笑:“我约了老朋友在鹭州相会。改天带你们认识一下,不过他性子不太友好,别吓到你们,且看机缘吧。” 宋照璘朝他行礼,并不太当真,辰乐君的朋友必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倒也不用上赶着结识了,不能默认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春风和沐。能在这里治好紫昊真人,再带他们平安回小雷山就是他的使命,仅此而已。 一直到太阳落山,孟濯都没回来。苏惊梧跟着宋照璘出去练剑,救人有望,她精神抖擞气充志定,在宋照璘的教学下,把朝云浮月从头到尾学了一遍。 因为一直疏于练习,到第二个时辰体力就告竭了。苏惊梧颤颤巍巍地还要来一遍,宋照璘制止了她。 “你硬功薄弱,还是得从基础开始盘架子,这剑法是看你已经有所掌握才先让你学完全套。今天就这样,明天从腿法基本功开始。” 苏惊梧不肯:“不等明天了,现在就开始。”得到的回应是一阵沉默,宋照璘不理她。 她小时候也不是没囔囔要学剑,袁掌门不拘规矩,放她在校场跟着他们比划,没哪次坚持过一炷香时间。这小猫性子懒散,小雷山上下皆知,现在转性了,多半跟紫昊真人有关,但一味冒进并无益处。 “欲速反迟。”宋照璘拿走她的剑,从树下拿起装水的竹筒递给她。苏惊梧着急地跺脚:“可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我师父被人炼了魂魄,能救回多少还未知,只有我能替他报仇了,别人从他身上拿走的,我必十倍讨回!” 宋照璘看神情古怪地看着她,见苏惊梧脸上认真,感到有点头疼,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委婉劝道:“也许真人只希望你平安长大,不要做让他担心的事。” 苏惊梧抢剑不成,忿忿地踢了踢脚下石子:”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自量力,可我不能当不知道,更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先练一个时辰桩步吧,无论你学多少法术神功,身体反应离不开长期练习,这与凡人学武并无不同。”宋照璘又意识到如果过分压制苏惊梧的干劲,反而会让她闲下来胡思乱想,还不如让她专心练功。 小雷山的大弟子,教起人来一点不含糊,比袁掌门严格多了,仅仅一个步法,就被他纠正了十几次。苏惊梧练得浑身酸软,只想坐地上休息,又被他提起来拉筋。“今天不抻展松动,明天你就走不了路了。” 等他们回到酒楼时,食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堂倌急匆匆地端着一个木盘送上二楼雅间。没多久,那间房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喧哗,几个身穿罗衣的男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连掌柜恭敬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唯有歌梁共 趁你师兄不在,尽情耍…… 天蒙蒙亮时,门外响起轻缓的敲击声,苏惊梧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听到宋照璘的声音:“小苏醒了吗?” “没有。”苏惊梧半梦半醒地,仿佛才刚睡着而已,蹬着腿扯起缎被盖住脑袋。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地叩在挡条上,挠痒似的轻微声响,吵不到其他房客,落进苏惊梧听觉灵敏的一双猫耳朵里,像石头掉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划拉。 她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才看到屋中还罩着一层朦胧黑影,外面隐约传来几声鸡鸣。苏惊梧趿拉着过去开门,扒在缝里一脸幽怨,眼皮像没了撑杆的窗叶,沉沉往下耷。“怎么了宋大哥?” 宋照璘神清气茂,像一座大山立在门外。“该练功了。” “什么?不是,等等,现在去练功?这天还黑着呢?”苏惊梧立刻被吓醒了,昏沉的睡意从她脑中直接飞了出去,她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宋照璘是来真的。 “这个时辰仙家子弟早就开始练晨课,现在已经算晚了。”宋照璘看了看天色,一脸平常地催她:“半盏茶时间,收拾好就出来。” 苏惊梧急了:“宋大哥,修仙的人都不睡觉的吗,不睡好觉脑子会出毛病,练出一身功力也白搭啊。” 一声响亮的鸡鸣冲破晓色。宋照璘沉静地看着她:“凡人的寿命在仙道面前,就跟家禽一样短暂。烛夜尚知晨光似金,你在睡觉上多花几个时辰,吃饭多花一个时辰,日常杂务几个时辰,一天能剩多少时间用来修炼?” “那现在不是要救我师父嘛,说不定辰乐君今天就会开始治疗,可以等晚点问清楚了,下午再开始啊。”苏惊梧垂死挣扎。 宋照璘不为所动:“重要的不是今天几时开始练,明天几时练,而是当你决定自己要在仙道上一往无前的时候,什么理由都无法阻止你。你不要告诉我昨天说的话都是儿戏。” 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东方泛起微弱天光,苏惊梧换完了衣服,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拖出酒楼。 不知孟濯昨夜几时回的,早上下楼时又换了一套衣服,依然是那个精细贵气的仙君。苏惊梧见怪不怪了,蔫蔫地同他打招呼:“孟公子早。”说完动作迟缓地往嘴里塞包子。 “小猫姑娘这是怎么?”孟濯看她两眼发直气游若丝,不禁困惑。 恰逢宋照璘在房里洗漱完,走下楼来给苏惊梧打了一晚甜汤,淡定回道:“早上练了两个时辰步法。” 孟濯看了看窗外天色,意识到他们天没亮就开始练了,面露钦佩道:“小雷山的弟子如此用功,后生可畏。” 堂倌走过来送了一屉月团,打着摆送上吉利话:“今日八月十五祭月节,四季春祝几位贵客朝朝欢颜,几度见月,花开圆满。” “唔,说的好,当赏。”孟濯抖开一把扇子摇了摇,丢过去一颗碎银。 苏惊梧也朝堂倌道了谢,咕噜噜灌完甜汤,稍微缓过来一点,朝孟濯凑了凑:“孟公子,我们哪天开始治疗?” “不急”,孟濯表情神秘:“想知道的话,晚上跟我一起。” 直到他们被满庭纤罗长袖缠绕,苏惊梧也没想明白这跟救她师父有什么干系。 歌楼挂满红绸,灯火通明,走出主楼后,侍女带他们穿过一条水上廊道。两侧假山错落,不知做了什么机关,水从高处流下来,循环不息。 池中种了莲花,绿盘如棋罗布,伴着他们的脚步,银鱼接二连三跃出池面,带起一串串水花。 苏惊梧东看看西看看,目不暇接,一直到池中心的水榭,引路侍女才停下,柔声说这里便是流风坊给孟君预留的尊席。 两岸各坐了一排乐师,钟磬埙鼓琴柷笙箫八乐俱全。 目之所及,都是颜丹鬓绿的曼妙倩影,宋照璘不自在地绷紧了肩背,眼观鼻鼻观心念起了定志经。 直到一群女郎举着水袖踩着丝罗袜小步走上栈道,他坐不住了,从席上弹了起来,有些局促地后退:“孟前辈,这怎么能救人?” 孟濯安然坐在榻上,一脸肯定:“当然。乐者,定天地四方之音,迎阴阳八风之声。古有乐神黄吕创六律六同,以乐与天相通,成万物之性。乐声至重,感者为大,小友且留神细听。” 苏惊梧一脸懵懂,横竖只咂摸出他是歌楼常客。宋照璘看了苏惊梧一眼,脚下跟有针扎一样几番徘徊,最后低声跟她商量道:“我不能待在这里,要是给阿陶知道……” “好你先走”,苏惊梧悟了,难怪出发前陶姐姐几次欲言又止,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她对他点点头:“不用担心我,我待会跟着孟公子回去。” “那你小心些”,宋照璘塞给她一块刻着符咒的无事牌:“遇到危险就掰断这块牌子,我会来找你。” 埙声幽幽低鸣,池面腾起了烟雾。宋照璘飞快跟孟濯告退,脚下生风似的走了,孟濯闭着眼,指尖在扇骨上有节律地敲打,并未出声阻止。 十二道绸带从主楼滑下,接到水边栈道,那群舞女鱼贯而上,踏在绸带如叶片一样平稳,主楼凭栏处的赏客发出一阵惊叹。 苏惊梧往孟濯那侧歪歪头,小声问道:“补我师父的魂魄,为什么要来这流风坊?“ 孟濯靠在榻上姿态慵懒,闻言半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尊师魂音散尽,需以无量六曲重织魂谱,这鹭州最大的乐坊,就是取材之地。” 到乐坊取材救人,怎么听着更荒谬了?苏惊梧还要再问,被孟濯抬手制止。 他食指虚虚比在唇边,轻声说:“现在什么都别想,你师兄不在,没人押着你练功,只管放松便是。”这时岸边响起了低沉的鼓声,节点与埙声应律相和,仿佛敲在了苏惊梧的灵台上,她不觉安静了下来。 袅袅烟雾之中,传来一阵缥缈歌声。孟濯怡然闭目倾听,赞叹道:“世有阳阿白露,朝日鱼丽,只闻曲声清哀,盖动梁尘。” 随着琴音奏起,舞女在绸带之上合场递进,若俯若仰。 绸带呈扇形连接高楼和水台,琴音起调时,重重绰约身姿如飞鸟络绎散开,鼓点落下,又飒沓收拢。朦胧水雾中,罗衣从风,长袖交横,像一朵收放有序的巨株牡丹。 苏惊梧第一次见到这等场面,看得目不转睛。 埙声渐止,鼓点变密,舞步也骤然紧张起来。笙箫急促,舞女摧折纡形,若俯若仰,游龙一般灵巧回身翻转。 在空中整齐地做这般高难动作,她们脸上还能保持娇娆笑意,次第朝孟濯投来眼波。 他自在举杯相应,朗声长吟:“举袖曜青蛾,擢手映鲜罗,明月汎云河,轻风动流波。”杯中酒尽,被他扔下亭台。乐师会意,抬起木槌敲磬,石音清泠入曲,把歌舞带向了流光回雪的轻灵禅意中。 楼上传来高声叫好,孟濯不以为意,回头看碟中松子糖空了,唤跑堂小倌再添些果仁和酥糖过来。 苏惊梧磕着白果,满嘴甘香,一桌小点心都是精制尖货,她不由赞叹:“这流风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安得双全法 真相胡乱地往脸上拍…… 整座流风坊轰动,楼上一排排寻欢客和往来侍女小厮驻足观望,池中歌舞如虹霆磅礴,万色光耀,只叫人移不开眼。 苏惊梧喊得太忘形,等坐下时喉咙都有些冒烟。 孟濯斟了一盏请酒,盏壁还冒着凉气,见她直直地盯过来,犹豫了一下:“想喝?宋小友留我照看你,怕是不能让你乱喝的——但浅酌两口应当无妨,你酒量如何?” 高楼雅座的人纷纷丢下彩头,跑堂小倌在一片叫好声中给苏惊梧送来了淡茶。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拿起茶壶:“算了,师父说喝酒乱神,我内元不稳,不让我喝。”孟濯手中的酒盏微顿,不经意问道:“小猫姑娘是几岁拜师的?” “唔,从我化形有记忆起就是跟着师父生活,莫约二十年了,说是师徒,但按凡人的话说,更甚亲人。”谈起紫昊,苏惊梧整人都沉静了下来,露出追忆神色。 她记得紫昊昏迷前,让她不要再叫自己师父了,可当初他也不让自己喊义父,教养这么多年,他们究竟该是什么关系呢? 这些天怕宋照璘担心,她不怎么提从前,直到孟濯说能救,才后知后觉回味到酸楚和空虚来。 如果这个人不在了,天地浩渺,她将来无来处,去无去处。 这让她突然就很想,讲一讲他们的事情。 “我师父是从一丛苏叶里捡回的我,当时只剩了半口气,路上遇到大雨,抱着我在梧桐树下等雨停,秋雨潇潇,叶子落了满地,他就给我取名叫苏惊梧。”茶汤轻晃,杯底雕的青叶仿佛在上下沉浮,就跟她的单薄纤弱的猫生一样。 ”雅称见神韵,尊师颇有幽趣,”孟濯眸光闪了闪,脸上流露出几丝关怀:“那你化形前的事可有印象?” 苏惊梧摇摇头:“记不得了,化形之后有几年也混混沌沌的,师父说是先天有残,养了很多年才生出一些神智来,所以后天开化得也很慢。” “你怎么也不过百岁,加之幼时虚损,能成如今模样,可跟慢字毫无关系,看来尊师对你寄予厚望。”孟濯举盏递到唇边,若有所思道。 闻言苏惊梧喝茶差点呛到,放下杯子边咳边摆手:“那你可说错了,我师父只要我能入门,练点本领自保就行——”她攥紧指节:“师父说的不错,是太慢了,自保又哪里够,谁拿他炼魂,我要十倍讨回来。” 孟濯眸光一顿,方才若隐若现的兴味都退了下去,抬手给她添茶,宽慰道:“不急,先救回尊师再说——这茶有些酽了,喝多了怕是晚上睡不安稳,换个杨梅渴水尝尝罢。” 说着让人给她换来一壶冰镇果饮,酸甜的气息浮动,苏惊梧喝了一杯,眼带惊喜地咂咂嘴,惹得孟濯笑出声,又点了几壶别的饮子,让她喝了个大饱。 吃够喝够,眼看时辰差不多,孟濯让乐坊安排马车,带着苏惊梧离开。 流风坊能在这浮华鹭州城做成最出名的乐坊,确是在细处都无可挑剔。车内备了清茶和葳香,以供赏客消减酒气和脂粉味。车夫御马老练,走在城中青石路上,丝毫不颠簸。 行至半路,马车忽地停住,不等苏惊梧问,车夫在外面告罪,说东家孙氏车马路过,得避让稍候。 孙氏,苏惊梧记得起堂倌提过,产业遍布全鹭州还收了四季春酒楼的那个大氏族。她支起一只耳,路上只余车轴倾轧的声响,整条路竟全都停下了给这家人让路,好是威风。 她掀开窗边锦帘想瞧瞧,正逢两排侍女手持祈天灯经过,不知火中加了什么特制灯油,晃眼得厉害,她忙放下帘子转过身。 “小猫姑娘,你眼睛……”孟濯关切地看着她。 苏惊梧闭着眼,两行泪已经流了出来,她努力甩甩头以对抗那阵晕眩。“唔没事,就是眼弱,照了强光比常人反应更大些。” 孟濯惋惜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他动了动扇面,一阵清风扫过去,苏惊梧眼前花白的光斑逐渐散去,朝他道了谢,一遍抬袖擦泪,一边问:“那是在做什么?” “孙家嫡长子病弱,家主每月十五都要选二十名豆蔻女子到燕金河边放灯祈福。”孟濯回道。 等到孙家仪仗过去了,车夫忙接话说:“正是,大公子一病多年,孙老爷求医许久,近些年才有所好转。”他们的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车内轻晃两下,孟濯岿然不动,嘴角露出一丝轻嘲:“何时好转的,是不是四年前?” 车夫回忆了一下,道:“细想起来,约摸是有四年了,仙君神算。” 苏惊梧也惊奇,问他:“你怎么知道,不是十多年没来过了?”孟濯摇头不语,对她做出噤声的手势,往车外递了个眼神。 见惯了他神神秘秘的模样,苏惊梧配合地不再追问。 车马平稳到了四季春,孟濯跟她分开,说还有事要办。苏惊梧爬上楼梯,抬头就见宋照璘等在走廊边,她玩尽了兴,脸上露出忪懒的猫态来,对他挥挥手:“宋大哥还不睡啊。” “嗯,怕你忘了擦化瘀膏,我在门外等着,你擦完了我再回去,不然明天再伤着,耽搁练功。”宋照璘听到门外声响就出来候着了,肩背挺直地站在门边,像一个尽责的守卫。 都说父爱似山,宋照璘作为一个如父的兄长,已经实打实地叫苏惊梧体会到了什么叫沉甸甸的关怀。 跟着小雷山大弟子练剑,那可真是风雨无休啊,苏惊梧从未觉得猫生如此漫长过,加上一连几天见不到孟濯,不知去了哪里来无影去无踪的,苏惊梧想偷懒都求助无门。 如宋照璘所说,她硬功薄弱,根基不足,就算招式学得快,跟多年修习的宋照璘对练时,常在步法腰法上落了下风。 但胜在她悟性强,手脚灵活反应敏捷,苦练一段时间变化便已十分明显,好像本就驾轻就熟,生疏时只是在找手感一样。 宋照璘禁不住在心中大叹,真是不得了了。 趁他走神,苏惊梧一剑挑开了他手中的木棍。宋照璘回过神,笑着摇摇头,到底是年纪小,不讲章法,弯腰捡回木棍,转头问她:“这招斜撩是刀的手法,紫昊真人教你用过刀?” “刀?我会用菜刀切萝卜丝,这算不算?”苏惊梧满头是汗,收起剑坐下休息。紫昊没让她摸过兵器,宋照璘送的这把银柄四面剑还是她的第一把剑。 他们坐在河堤向阴处,背离主干道,来往人少。前夜微微小雨,合欢花期将近,落了一地残粉。 苏惊梧捡起一朵花球吹了吹,问宋照璘:“宋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够入门啊?” 她小时候见紫昊只抬头挥袖,树上的桂花就会纷纷落下,师父说那叫御气,练出气感了就能驾驭天地间无形的清气,得修到凝神入门了才行。 “入门要多久,取决于天赋和灵通,许多人修炼三十年才摸到第一关门槛,你刚起步,急什么?”宋照璘拍拍她的肩,拿过剑来查看。苏惊梧瘫倒在草地上:“我要是迟迟不能入门,就不能改掌门令,能不急吗?” 宋照璘抽剑出鞘,头也不抬:“师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何况,我现在也开始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选你。” 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苏惊梧感到有些棘手,小雷山的大师兄真的好守规矩,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一个小猫妖作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风云起鹭州 来个金虎戏球…… 自从苏惊梧猜到紫昊衰弱昏迷的真正原因,宋照璘就有些担忧,她对她师父如此看重,若最后救不回来,这诸多亏欠无处报还,积压久了是会影响道心的。 但接下来几天,苏惊梧色正常,练剑时不见分心,宋照璘留心观察许久,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苏惊梧坐在窗下喝着一碗四宝素果汤,都不用抬头,就知道对面正悄悄打量她。宋照璘以前只偶尔陪她进食,近日格外地勤。 她心中再煎熬,也不好影响旁人,何况如今满心都是孟濯说要准备的无量魂谱。 多日不见,也不知进展如何,偶有两次碰到他,也是回说吉时未到,且再等等。 城中还有麻衣翁的事需要他处理,苏惊梧有心帮忙,却无处下手。 喝完汤,堂倌过来收拾,熟稔地问:“还是来一壶寿州黄芽?” 正是常跟苏惊梧咬耳朵的那位,名叫胡峰。苏惊梧没回答,只环视堂中一圈,问:“近日食客比之前少很多啊,是怎么了?” 胡峰叹了口气:“哎呀晦气,这城中不知怎的了,先是闹那麻衣翁,吓得许多外地商贾不敢过来,就少了一半生意,麻衣翁还没捉到呢,又出了水怪,搞得人心惶惶,大户人家也不出门了。” “水怪?”宋照璘抬起眼,问道:“哪条河出了水怪?” 堂倌眉头一动,想起来这也像是个仙家子弟,恭敬答道:“燕金河,仙君不是常去河边练剑吗,近日可也得小心些。” 宋照璘脸色一沉:“你怎知我去河边练剑,若有人跟踪我不会不知。” 苏惊梧摆手让胡峰取茶来,按住宋照璘的剑鞘说:”哎呀宋大哥别急,我们每天回来脚上都是黑泥,有时候还沾着合欢树叶,人家只是眼力好。” 等茶送上来,她请胡峰坐下喝一杯。胡峰笑弯了眼:“姑娘心善,掌柜要是问起你可要替我说话。” “小意思”,苏惊梧端起茶杯,宽慰他道:“放心,辰乐君早在查了,什么恶鬼水怪,都不值一提。” 胡峰忙点头:“那自然是,就是这麻衣翁狡猾得很,前几年鹊山派人来,都没翻出半只影子,每次我们以为没事了,就又有恶鬼出来作祟。这次孟仙君来了,那邪祟猖狂不了多久了。” 窗外开着紫薇花,风一过,花絮就簌簌晃动,正值花期,若无外力干扰,花簇很难摧落下来。 “能躲过缈音阁多次搜查,这麻衣翁很不简单啊。”苏惊梧看着花簇,唇角轻轻勾起。胡峰大倒苦水,几番交谈中,他们理清了鹭州麻衣翁害人的大致脉络。 一共六户,有米行的当家,有老书生,有做皮料生意的商贾,有外地嫁来的新妇,年龄性别和行当多有涉及,毫无规律。 都是莫名其妙死在家里或路边,事发前后,有人看到穿麻布衣帽的可疑影子在附近徘徊。 “那被水怪所害的公子们又是哪些人家的?”宋照璘指尖在桌面无意识敲打,陷入沉思。 胡峰压低了声音,怕被人听见:“孙白王丁,鹭州最大的四个家族,先是白家商船沉河,昨夜又是丁家二房小爷被拖下水,救上来的时候人都吓傻啦,问什么都不知道。” 门口零星来了些食客,胡峰放下茶杯对苏惊梧作揖道谢,小跑出去迎接。 宋照璘望着苏惊梧:“你想帮孟前辈查麻衣翁和水怪?“他神色坚定:“不,不能说帮,仙者除魔卫道,理应如此。” 苏惊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摇头:“哪用得着我们帮,孟公子早就有头绪了。” 方才那堂倌说了,最早一起有人看到麻衣翁的事件是四年前,教书多年的老书生回家路上晚上淹死在河里。孙家大公子重病卧榻多年,说是每月派人在燕金河祈福,可实际好转也不是四年前? 只是那水怪来得蹊跷,不知其中有无关联,她想等孟濯回来跟他谈几句。 一直到月上檐角,也没等到他回来。苏惊梧坐在窗前练完心法,睁眼见半月的清辉洒下,像一层银亮薄纱落在城中。 瘦小的苗鼠还在沉睡之中,她望着它静坐许久,突然起身出门。 流风坊前车水马龙,苏惊梧过去碰运气,才说明来意,几个换场休息的舞女围上来说:“孟公子在二楼雅阁,我带姑娘去。” 一片宝髻珊瑚光中,台上正奏柘枝曲,几名女郎站在皮鼓上抃(bian四声)转,身着鲜红纱衣,露出的腰肢如雪凝般细腻,旋转时轻如飞絮柔弱无骨,帽檐一排金色小铃叮铛响个不停。 歌女在楼上幽然唱着:“谁言久离别,他乡赴异县,浮云遮重山,相望不可见……” 孟濯正坐在木栏边,摇着扇子,一手放下酒盏,轻磕在桌案上:“今夜别唱远期篇了,来一首秋胡行。”座下乐师立刻改谱,奏起悠扬的前调,苏惊梧就是在这时候进入他的雅阁。 “小猫姑娘怎么来了?”孟濯有些惊讶地挑眉:“宋小友没跟着?”苏惊梧看了一眼四周,孟濯会意,让伺候的几个女郎都退下了。 她在孟濯对面坐下:“我来是有个问题想请教辰乐君。” “唔,怎地生分了,孟某大名一个濯字,你若不介意,唤我表字亦可”,他朝苏惊梧眨眨眼:“孟星词。” 苏惊梧笑了笑,从善如流:“孟濯前辈,你迟迟不能开始无量织魂,是不是因为需从我这里拿回他的魂力,所以不好同我开口?” 歌声重新传来:“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嘉肴不尝,旨酒停杯……” 孟濯手中扇子一顿,从榻上坐了起来:“苏姑娘冰雪聪明,竟被你发现了。” “我可以。”苏惊梧紧接着道,毫不犹豫地:“只要能救他,什么都可以拿走。” 他笑了起来:“做甚这么当真,离相之术不可逆转,就算能逆转你师父也不会同意,我何必做这无用功。孟某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到了便能开始治疗。” 来时本抱了七八分把握,现在苏惊梧真的有些茫然了:“什么时机?是等麻衣翁事了吗?我们可以帮忙,我知道你在怀疑孙氏,缈音阁每次来人都查不出端倪,肯定是他们养了术士专门抹除痕迹——” “你不要沾手此事,背后还有玄机,对你们来说很危险,切莫惹火烧身。”孟濯用扇尖点在她头顶,摇头对她道。 “结之何为,从尔何所之,乃至大海隅,灵若道言,贻尔明珠……” 楼上歌姬动情地唱着,苏惊梧却不甘心,认真地看着他:“可你再如何修为高深,也只有一个人,总有地方是我可以帮上忙的,你再想想?”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孟濯收起扇子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要说帮忙的话,倒是有一桩可以。” 苏惊梧追问:“什么?” 只见他拍了拍手掌,门外涌进来一群舞姬。“孟公子有何吩咐?” 孟濯点向苏惊梧:“好久没看金虎戏球,她说演给我看,你们带她妆点一下。”女郎们娇声应下,一边道孟公子好雅趣一边拥着苏惊梧走了。 东座雅阁中,一名年轻公子走到凭栏处拉开锦帘,身材微胖,穿着金丝绸的袍子,手上戴着一个玉扳指,面皮饱满红润,通身富态。 身边小厮给他递来酒杯,他拿起一饮而尽,脸色不耐:“朱蕴到底要跟他攀老乡攀几时,一个小白脸,仗着背后有人,就爬到小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已是局中人 再说一次,半夜不要在外面…… 苏惊梧虽愤而离去,倒也没有多生孟濯的气,只是有点不畅快。 紫昊牺牲自己救她,宋照璘寸步不离守着她,孟濯从头到尾只把她当个不谙世事的小猫妖。 被人这么围着或者护着,有时候感觉并不那么好,让她常常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座桥上,看河边一名老妪借着月色在捶衣。 盆中摞了高高一摞衣物,浣洗完毕后,那老妪颤巍巍站起身,想要端起盆子,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河中。 一只手托住了她后背,另一只手扶着装衣服的盆子,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老妪,露出温善的笑意。 等老妪站稳了,苏惊梧才松手,看了一眼盆中衣物,都是些粗布料子。 她谁也帮不了,此刻却仿佛找到一些安慰,至少,她还能送这个老妪回家。“婆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那婆婆衣着朴素,头发一半已是银白,却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略有疲态,但笑得和蔼,连声跟苏惊梧道谢。 “小苏!”桥头传来宋照璘的声音。 他疾步过来,松了口气:“找到你了,孟前辈让人传话说你从流风坊走了,没坐他们的马车,我沿着来路去寻你也没见到人,还好没跑远。” 老人家拍拍她的手,婉拒了她的好意。 苏惊梧也不好强求,只能松了手,这才转头对宋照璘笑了笑:“宋大哥你放心吧,我只是随便走走,本来打算送完婆婆就回去的。” 宋照璘观察她脸色:“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看着老妪走远,摇摇头:“谈不上烦心,只是自己待在房里容易胡思乱想。” “也是”,宋照璘松开眉头:“你以后闷了就喊我陪你出来走走,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现在城中又是鬼害又是水怪。” “你很想去的吧”,苏惊梧说:“跟辰乐君一起查麻衣翁和水怪的事,但是又因为要保护我而无法分心。” 两个人并肩走在桥上,月光照下来,很适合坦诚谈心。宋照璘也不掩饰:“自然是想的,但我师父和紫昊真人都嘱咐了我要护好你,这件事排其一,其他事都要靠后。” “可是惩奸除恶才是你志向啊,保护我和追求志向中只能选一个,不会难受吗?”苏惊梧踩着自己的影子,问起了话本里经常出现的选择难题。 宋照璘诧异地看她一眼:“说什么胡话?背弃恩师嘱托,辜负师门重任,先去管外面的事,岂不本末倒置,若是自己的师妹和掌门都不能保护好,还谈什么惩奸除恶——” 他思索了下,似乎在找恰当的词,最后只委婉道:“不太合适。” 这次轮到苏惊梧诧异地看他了:“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认死理的人呢。” “没大没小”,宋照璘拍了下她的头,弯起嘴角笑了笑,“我是认死理,这就是我的理。” 桥上迎面走来一个红衣女子,撑着伞跟他擦肩而过,宋照璘奇怪地抬头看天了一声:“没有下雨,姑娘怎么撑伞?” 苏惊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哪呢?刚跟谁说话,谁撑伞?”宋照璘摆了摆头,再定睛看去,桥上分明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犹疑道:“我刚刚,看到一个姑娘,撑着伞走过来。” “咦——”苏惊梧抱着胳膊搓了搓,被他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听着就邪性,还是快点回去吧。” “等等”,宋照璘拉住她领子:“你看那河里,是不是有条小船过来了,船头站着一个人。”苏惊梧炸毛了:“还来?不好玩不好玩,快回去。” 河上传来惊喜的喊声:“宋兄,猫师妹!你们也来鹭州啦!” 声音倒是耳熟,苏惊梧拔起来的脚又停了下来,看到船头一道青竹似的人影,不正是段长松。 都言月黑风高好办事,而今半月高悬,正适合会友相逢和密谈。 同样被月光照耀的歌楼中,孟濯手中扇骨轻轻敲打掌心,露出一点笑意:“如此便好,觉山那边也在部署中,阁下负责人间道,我等扫清乱世邪,那就恭候大人佳音了。” 对面玄衣男子一副文官模样,气质沉静,眉眼氤氲着书卷气,目光扫来时却隐隐透出鹰隼一样的锐意,他点头:“快了。” 孟濯告辞起身,出门前又停住,回头道:“听闻前州牧在回乡路上暴毙身亡,我只有一句,阁下没有第二次机会,一发即动全身,还请做好万全之策,要做就做干净。” “我自有打算。”年轻的州官神色淡如湖泊,所有表情都埋于湖面之下。 与此同时,桥下相会的段长松几人却是把欣喜都挂在了脸上。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过来做什么?不是门派中有急事,都已解决了?半夜怎么在这桥头游荡,这是要去哪里?最近河中闹水怪,常有幻象出没引人入水,你们还是远离水边的好。” 段长松一连串又问又说的,都不等他们回答,看来是很久没跟人说话憋坏了。 宋照璘摇摇头:“突然有些急事,尚未回山。” 苏惊梧够头往他身后看:“谷公子呢,他在不在鹭州,上次给我们的药还有没有?” “你怎么见面就只问别人,段大哥在你跟前你不高兴吗,我辛辛苦苦半夜也要干活,你都不关心关心?那家伙受孟前辈嘱托去白於山取药——” 说到一半,他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已经碰到孟前辈了,他要的震灵香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吧,可是紫昊真人出事了?” 这么说剑寒宗也早就跟孟濯接触了,一直就在这城中。苏惊梧点点头:“嗯,出了点事,我们带他来求医,正好碰上辰乐君。所以你们来鹭州是跟辰乐君一起查麻衣翁的吗?” “是也不是,他给师叔传了信,说在这边相会。过来之后师叔带我们暗探全城,在觉山发现了一些棘手的东西,但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这两天又传出燕金河水怪,嘉平还没回来,就只有我来查这水中蹊跷了。” 段长松跳下舟头,手持罗盘在河岸边探了探:“奇也怪也,没有水祟痕迹,也不知什么精怪在作怪。” 此刻苏惊梧见谁都比见孟濯亲切,对他道:“既然是一同办事,要不要随我们跟辰乐君相会,他在四季春酒楼?” 船夫还在舟尾待命,段长松摇摇头:“还没到时候,事情办好我们就会过去汇合。”说完他朝二人拱手:“虽然很想跟你们把酒畅谈,但今日有事在身,且先暂别,回头再去找你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此身再相逢 谁家的猫能不能管管 到鹭州这么多天,左一耳朵右一耳朵也听过不少事,苏惊梧细细梳络了一遍。 目前所知,孙家是老爷孙与坤做主,正房名下两位嫡子,大公子孙绎缠绵病榻,二公子孙昭行走在外,管理家中大部分产业。 既然那古怪的麻衣翁跟孙家有关,那就逃不脱草菅人命的干系。 经打听,那家主在家摔死的李氏米行,因传他家被恶鬼缠上了,商行都不来他这里采买了,最后是孙家低价并购,现在城中最大的米行也是孙家的。 孙家嫡长子治病求医,麻衣翁出现,同行的当家意外身死,这就很耐人寻味。 说是大儿子身子弱,常年读书,忧思过重,七八年前一病呜呼,再也没起来过。孙与坤到处求医问药,请到紫山道人,炼了很多药,还拿人身上的部分去试药的,居然把那长公子救了回来。 一边是继承者身弱,一边是产业不断扩张。 每一个挡在孙氏面前的人都遭逢了厄运,像石头一样被运道碾压过去,不粉身也裂骨,要么横死要么破产。 大部分生意都揽到了孙家二公子孙昭手里,家主一门心思扑在大儿子身上。 有一年行船遇到大浪,孙昭摔进河里撞断脚踝,伤得严重没办法治,后来找了身量相似的下人换腿。 但从此走路还是有些歪斜,脾气更加暴戾,府中庶出的弟妹都躲着他不敢出门。 不管这个儿子做什么,孙与坤他都不多问,出了事就拿钱摆平,既是纵容,也是默许。 苏惊梧嗤笑一声,如此家风,难怪养出这样一群人来。 她又去了皮料行,问了问杨大泰生前行踪。 杨大泰只是个走货商人,并不在城中立足,又是怎么跟麻衣翁呢或孙家扯上了关系? 还有那跟他家没有仇怨的老书生,和嫁到普通人家的新妇,更是找不出头绪。 是她的方向错了吗?正思忖间,前方传来一阵叫骂,宋照璘伸手把她护在身后。 她探出头去看,路中间一群大汉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害二爷白等那么久。良家子,良家子就不能带过去了吗,能伺候二爷是那娘们儿祖上冒青烟了,你挡人福报懂不懂?” 地上那人被踢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 围着的人用力踩住他的头:“就是!就你这泥点子,还敢替二爷做主,不打到你脑浆浇地,你怕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家的狗。” 人群远远围着指指点点,但没有敢上前制止。 一口血腥气涌上喉咙,苏惊梧几十年没出过乐昌县,县城不大却物阜民安,从未见过谁这样横行霸道,当街扬言要把人头打碎更是闻所未闻。 不等宋照璘出声,她就像道小闪电一样蹿了出去。 七八个打手都比她高一头多,论力气是拼不过的,胜在出其不意,角度刁钻。 未出鞘的剑一把荡开最外面的人,又抬鞘挑起那只压在少年脸上的脚。 等带头那大汉反应过来,一看来人都不过自己胸口,怒道:“小菜秧子还敢来逞英雄。” 他提刀就砍了下来,宋照璘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捏,大汉立刻嚎叫了起来,手下都被吓愣神了。 苏惊梧趁机架起地上那少年退出包围。 “你们是什么人,敢跟孙家作对!”下属自知不是宋照璘对手,不敢上前解救,只凶恶地指着他们威吓。 苏惊梧探少年气息,还有气,只是头上全是血,得带回去治疗。 那几人一字排开,拦住他们去路:“别老牛上轿不识抬举,把人放下今天不跟你们计较,要是得罪我们家二公子,这鹭州城你们就算钻洞也爬不出去。” “哼,不过孙家几条狗,也能耍这么大威风,可真是苍蝇飞到驴胯上,抱住了粗腿呀。”一声尖锐的嘲讽从路边传来。 一辆左右挂着朱幡的官车缓缓驶来,车前一名玄衣少年冷着脸跳下车。“往来商旅持符牒官引验身,均在州牧治下,谁能出去什么时候轮到姓孙的说了算!” “州牧的施幡车,是萧州牧来了。”远观的人群里悄悄发出议论声。 宋照璘松开手,那带头的大汉意思意思地朝车内拱手:“问萧州牧安,我孙府教训不懂事的下人,州牧大人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玄衣少年看也不看他,一把拨开,走向苏惊梧,接过了那受伤少年,低头探看两眼,抬头朝车内道:“大人,是昨日奉茶的那长随。” “嗯”,车中传来玉山落雨的声音,清泠泠的:“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反应。玄衣少年摇了下身上的人:“大人在问你话。”车中人温声道:“文毓,不可无礼。” “秦二郎”,满头是血的少年微微睁开眼:“回大人,草民叫秦二郎,家中排行老二。” 萧州牧应了一声,又问道:“你可有签孙府的家奴身契,从此生作孙家人?”秦二郎气息低弱,还是努力回答:“没有,草民只是在流风坊做份活计,不曾卖身。” 那打手头目急了:“他领孙府的工钱,就听主人使唤,下人忤逆不施加惩戒,那偌大一个府邸还怎么管教?” 车中人并不应他,只耐心地问秦二郎:“你排行老二,家中人同意你在流风坊谋差?” 秦二郎摇头:“劳大人关心,家中长兄被人骗去孙氏赌坊输光家财,被人打死,母亲卧病不起,今年春天故去了。小人有个好友,亲如长兄,前些日失踪了,他家老夫老母无人可依,小人不得已在乐坊找个差事,贴济一二。” 车帘被掀开,一张暖玉一样的脸露了出来,面容带着书卷浸润出来的秀雅,一字一句又极有分量:“我府上缺个掌书,你若识字,可愿跟着学一下账务计簿和采买?” “萧大人,这杂碎是先签了流风坊的雇契,那就是得听从孙府差遣呢,官不跟民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那打手见耍威风不成,开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云开又见雾 辰乐君劝惊梧速速离开…… 孟濯饶有兴味地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两眼,笑着补充道:“我有次听到宋小友喊她起来练功的时候是这么叫,我没听错吧?” 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沈亦尘的眼神也淡淡扫过来,苏惊梧缩了下肩,摆摆手:“只是一个意外,不算数,不算数的。” “前任掌门言随令传,自然不是儿戏。”宋照璘跟着在她身边坐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平时在外为了避人耳目不常以掌门为称,但有时候苏惊梧赖床,他得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段长松竖起大拇指:“厉害啊苏大掌门,上次见还是猫师妹,现在都是掌门了。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跳过我宋兄的肩膀成功登位的。”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我还想把那山精掌门刨出来问个究竟呢,苏惊梧的郁结就这么挂在了脸上。 堂倌进来给他们报了菜单,孟濯来者不拒选了大半,末了嘱咐道:“再上一壶来新安松萝。” “唔,孟前辈换偏口了?”苏惊梧记得他比较爱喝径山茶。 “非也”,孟濯朝沈亦尘微抬下颌:“这位尊神只喝新安松萝,几十年没变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安有他什么旧相好呢。” 沈亦尘把剑”吧嗒“放在桌上,朝他看过去:“知道你为什么输了一百五十六次吗,反思过没有?” 孟濯不乐意了:“这些年你都不接战书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下次谁输谁赢。” 他扬开扇面悠悠地晃了晃,笑着瞅沈亦尘:“你该不是怕了我吧。” 似蓝似银的除魔神剑泛着冷光,轻微颤了颤,似乎跟剑主一起发出了讥诮,沈亦尘面无表情道:“没有悬念的事,何必再浪费时间。” “罢了罢了,说不过你”,孟濯气得“唰”一声收起扇子,扭过头去,环视房中几人,感慨道:“人生聚会岂常有,怪道相逢。原来小猫掌门和宋小友在吴山郡就跟你们相识了,如今共聚鹭州,倒是颇有缘分。” 苏惊梧起身对几人拜了一拜:“我们此番就是为家师求医,蒙谷公子赠药,吊住了他半魂,感激不尽。有幸在鹭州遇到孟前辈,是苏惊梧的造化,诸位恩德,我必倾力相报。” “哎小猫掌门又见外了,相识相交且看缘分,我与你二人投缘,举手之劳,不用挂心。”孟濯眉眼舒展开,方才受的闷气散了不少。 段长松也点点头:“就是就是,那药是我师叔炼的,要多少有多少,不用客气。”谷嘉平用力咳了咳,低声咬牙:“就你话多。” 沈亦尘慢悠悠抬起眼:“是吗,我怎不知?既然这么会算学,不好太屈才,送你去丹庐清点药材如何?” 段长松还没喝酒就已经开始祸从口出,后悔的很,“师叔高抬贵手,那丹庐药材堆了几百年,进去了还不知道哪一年能出来啊。” 幸而酒楼解救了他,店家端上来三个凉碟五个荤盘两道素和一盆汤,各地菜式都有。 苏惊梧给沈亦尘介绍:“陵光君你能吃辣吗,看这个百花彤,黄豆芽、火腿、嫩笋、鱼片、木耳放入特制红汤汁,再加入氽熟的鸭血,辣子麻椒煸香加大料淋上热油,嫩笋鲜脆,鸭血细滑,回味辛香。南方潮湿,民间好辣,尝一个——” 她用公筷夹起一片笋给他,沈亦尘纹丝不动,面前的瓷碗凭空左移,避开了她的筷子,随之而来是一声冷淡的回应:“不用。” “啊,你不吃辣,那来点清淡点的?”苏惊梧看了下桌上菜肴,拿起木勺给他盛汤:“这个台山仔羊萝卜汤最是温补,取羊腿沥尽血水,加大料炖煮六个时辰,汤水氽白,水当当的西吉绿头萝,煮得沁香软透,清甜润肺。” 沈亦尘抬手虚挡住碗口,转头看着苏惊梧:“是我没说清,还是你耳朵不好。我说,不用,这次听清没?” 苏惊梧从小跟苍流派的小弟子们胡吃海喝,在紫昊和宋照璘身边时也习惯性分食。 今天在沈亦尘这里碰了壁,孟濯怕她难堪,正要把手边的碗抬起递过去,苏惊梧眨眨眼,倒进了自己碗中。“听到了听到了,辣的不吃,不辣的也不吃。” 孟濯抬手肘点沈亦尘:“小猫掌门是我请来的,你好歹也给几分薄面,讲点礼数行不行。”沈亦尘轻哂一声,懒得理。 仙门皆知剑寒宗掌门座下弟子不到百岁破虚,在剑之一道上独树一帜,如今打遍剑宗未有败绩。 他又常年在雪峰清修,生得冷面冷心,没几个人能入他的眼,还长了一副赤口蜂舌,张嘴就能戳死人,更不谈礼数。 苏惊梧笑了笑:“陵光君讲礼数了呀,他解释了两次自己不吃呢,要是接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才是礼数,那这礼数好生歹毒,不讲也罢。” ”说得好呀,不亏是做掌门的人,襟怀洒落”,段长松接过话,顺手也给自己打了一碗汤:“说得我也想尝尝了,来宋兄一起,干了它。” 本是个喝茶清谈的局,因为苏惊梧,变成了佳肴品鉴会。 孟濯侧头看了看沈亦尘,见他面上还是冷淡模样,眼神却无排斥之色,便弯起嘴角,笑着把碗递过去也要了一点羊肉汤。 “嗯,确是甘香顺脾”,孟濯浅尝两口,赞赏出声,抬眼看苏惊梧边吃得两腮鼓囊边兴致勃勃给他们讲菜布菜,笑道:“每次看小猫姑娘吃饭都觉得胃口大开。” 苏惊梧咽下口中蹄冻,顺杆往上爬:“仙门讲究气清气稳,用戒律束缚杂念,关口越往上,越是这不能那不能,练那么厉害除了打架能打赢,还有什么乐趣啊?” “哈哈哈哈”,孟濯转大笑出声,目光落在沈亦尘身上:“是啊陵光君,有什么乐趣啊。” 沈亦尘正持杯用茶,头也不转,唇角勾起一丝冷嘲:“弱者的托词。” “宋大哥,这个鱼好吃”,苏惊梧夹起一块醋搂鱼给宋照璘:“青州那边传来的酸口菜,我很喜欢,用青鱼活鱼切大块,油灼之,加酱、醋、酒喷之,乍熟即速起锅,很是注重活鱼的新鲜和大厨火候。” 段长松听得起劲,跟着夹了一块,刚吃进去,眉头就挑得老高:“啊呀……酸,唔猫掌文牙口跟好。” 谷嘉平一脸嫌弃地把茶递过去:“不许吐,把茶喝了。” 孟濯笑着打趣。“之前就好奇,你一只猫这么能吃酸?” 苏惊梧嘴巴没停下,又要吃又要说话,忙得很:“甜的辣的都能吃,尤爱酸口而已。” 她鱼刺吐得飞快,袖上不小心沾到汤水,抬着手找宋照璘要帕子。 沈亦尘放下茶杯,朝苏惊梧看了过去。 “老沈啊,看什么呢?”孟濯盯着沈亦尘,笑得不怀好意:“终于也嘴馋了?来尝一下,确实不错,可比你们蒙山的粗茶淡饭强多了。” “浪费时间”,沈亦尘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没正事就不奉陪了。” 孟濯抬扇拦住他:“怎么没有,东西都到齐了,说好今晚子时给我护法,可别忘了。” “陵光君这就要走啦?”苏惊梧听到动静,转头看着他。 那是跟星空一样的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一念生神魔 来补一补仙魔…… 长风吹尽万山灭,渡明成劫神鬼哭。 苏惊梧自然听过,乐昌县的垂髫小儿都知道,乐昌县还有皮影戏演薄山大战的话本,但他们叫她魔首或魔种。 窗外飘来一点潮气,是要落雨的征兆。 孟濯看了一眼窗外,似是想起往事:“那都是后来的称呼,苏轻曾经也是差点成神的。” 苏惊梧一愣,只听孟濯继续道:“仙门有四大尊者,破虚数百年,已是半步洞天,仙途浩渺,有多少人日夜苦修,都只能望尘莫及。 “直到苏轻横空出世,她身怀远古神族遗落的法器渡明灯,虽然只剩些微残影,但靠着自己独创的心法一骑绝尘,当年我们嘴上没提,却都知道,能位列后神的人族,苏轻可能就是那第五位。” “可远古神族都只在传说里有记载,渡明灯又怎么确定真伪?”苏惊梧问过紫昊这个传说,他吹胡子瞪眼,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胡编乱造的东西哪知道真假。 孟濯笑了笑:“自然是真的,当年是兰一神君亲自把苏轻带到羽山。” 不知道是因为听到哪个字,苏惊梧耳朵突然嗡地一声,像有千只虻虫撞了进来。 它们扇着翅膀,前赴后继地吸食着她的脑髓,天灵盖之下传出阵阵尖锐的疼痛,孟濯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自英祖少暤以渡明灯阻挡天决,兰一替她留守无妄海两千年,后世在海上见过他的凡人都拜他为海神,后神之尊誉就是从他开始的。” 传说中,是妖族始祖少暤,千年之前以身祭神灯,拦住天灾,力挽山河倾覆。 见过兰一神君的人,无不浮想联翩,此君如此神威难测,当年妖族始祖又是何等法力无边。 苏惊梧晃了晃脑袋,甩出去一点嗡鸣,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兰一如此了得,又怎么会眼看着苏轻成魔?” “一百多年前,神兽噬昇出走,在望丘山发了狂,兰击杀噬昇,一同陨落”,宋照璘帮孟濯回答道:“噬昇是古神祝胥坐下神兽,有撼天动地之神力,兰一以仙人之躯对抗神兽,已是神迹。苏轻后来成为魔首的时候,兰一早就不在了。” 树影摇曳,凉风入窗,仿佛也吹过心口,一阵寂静的哀伤隐隐环绕在胸间,极淡极微弱,像是被烈风卷挟翻山越岭跨越百年,最后残留下来的一缕。 苏惊梧被这一缕不知从何而起的哀痛压得喘不过来,她沉重地吸了口气:“不是说最后一个神族在几千年前消亡了吗,他养的神兽怎么还在,而且还出来捣乱?” “宋小友,回去之后,把你们山上的仙史典籍都翻出来,好好给你们掌门补习一下。”孟濯哭笑不得,本是要让她知道利害关系,结果连仙神旧史都知之甚少,那还怎么分得清轻重。 宋照璘有些惭愧地点应下。 玉釜中的水重新冒起泡来,幽香浮动,像枫叶的味道。 孟濯叹了口气:“这要说到远古的魔族,它们应万物气运而生,是天生魔成,所以叫天魔。天决大灾之前,天魔躁动,杀仙杀妖杀凡人,祸乱世间。 “祝胥重创魔帝,封印其麾下两大魔卫厄祭和勾楮,而后应劫羽化,留下三名神使镇守。噬昇就是神使之一,在壶山看守魔卫厄祭。 后来的事跟宋照璘所说一致,一百年前厄祭逃出,噬昇在追捕时受了蛊惑,失智发狂,撞毁望丘山,兰一神君亲往镇压,双双陨落。 厄祭受了重伤,趁机消失,后来再现天魔踪迹时,它已是苏轻的左膀右臂。 “所以兰一不在之后,苏轻仗着自己厉害没人管,到处干坏事?”苏惊梧若有所思,难怪还有人叫苏轻魔种,既有神器之余力,本应造福苍生,却变成了最棘手的祸端。 要是兰一当初知道自己带到羽山的人会结下这样的业果,会不会后悔没在一开始就掐灭这种子。 一朵木兰掉落在窗棂上,与供养它的枝干分离。孟濯拈起落花:“很难评说,当年我跟她打过几次照面,当得上‘天之骄子’四个字,而且人情练达,不像沈亦尘瞧不上谁就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她的傲都藏在骨子里。” 他的语气似乎也带不解:“这样什么都有的人,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 几滴雨水划开夜色,沾湿了他手中花瓣,缓缓滑下来。 苏惊梧呆呆地看着窗外,只有溶溶水墨无尽夜。 “但说她没人管,也不全对”,孟濯看向指间飘零的落花:“都知道薄山大战,百家联合布阵,焚神灭鬼,涤骨消魂,薄山十二峰直接从舆图上消失。 听他声音停顿,苏惊梧呼吸莫名一窒。 “那你可知,诛杀苏轻所用的降劫阵法——”,孟濯抬起头来:“就是兰一留下的。” 窗外响起沙沙声,雨珠斜织,敲在树叶上、屋瓦上,檐角重重,静谧地隐藏在墨色氤氲的夜幕里。 他如水中隔雾般浅浅笑了一下,但这笑又跟他平时的笑都不同:“也许,他早就预料会有这么一天。” 玉釜中的药水再次沸起来,香气更浓,枫香散开。苏惊梧心间涌起闷痛,却无法动弹:“我不懂,她为什么放着成神路不走,要成魔。” 雨越下越大,孟濯伸手关上了窗,轻缓地把那朵残落木兰放在案边,摇头道:“有时候神魔都只是个称呼,一念成神,一念成魔,谁说的清呢?” “那这些跟孙家有什么关系?”苏惊梧低声问道。 孟濯微哂:“你不是一心想找出孙家和麻衣翁的关系,以此拔除孙家,解救连掌柜么?” 苏惊梧一惊,他竟早都知道了,又听他道:“在我进鹭州之前,就请了陵光君先来暗中清查。” 原来鹭州新任州牧萧凌之传信到缈音阁时,就透露了麻衣翁案件相关疑点,请他们来携手清理仙凡两道。 鉴于之前多次搜查未果,孟濯一路慢行,到鹭州之后也只进出乐坊酒肆,而沈亦尘早已带剑寒宗潜入城中,留在暗处观察。 很快他们就在觉山上发现了祭坛,祭坛名为供奉苏轻元神,实则在收集魂魄练刹灵术。 仙门中每年有弟子失踪,找不回的人多半就是被魔修夺了窍,身死魂消。 不同道系练出来的法力并不能直接融合,他们取来了修为,就要靠至阴至邪的刹灵之力来炼化。 天大地大,魂灵虽多,可凡间有灵枢台监管,世外有往生河渡轮回,仙门三百三,门门有人行走在外。 魔修想要找个清净地获取源源不断的魂灵,且不被打扰地修炼,却没那么容易。 “也就是说,孙家养着一群魔修,麻衣翁就是他们用来练刹灵的魂魄。”苏惊梧想起进鹭州前一夜遇到的那个老人家,被炼得魂元尽碎,神智丧失,魔修拖着不让人往生,真是缺大德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人情贱恩旧 麻绳专挑细处…… 房中沉默片刻,苏惊梧和宋照璘都听了出来,孟濯兜这么一大圈,终于绕回到最初的话头上。“这‘神血’,是跟苏轻有关?” 孟濯收起玉笛,点头道:“觉山那几个魔修对外称是苏轻的‘神血’,但其实是魔血,纯正的天魔血。” 可这世上最后两个天魔,一个追随了苏轻,薄山之战后被沈亦尘斩杀。 另一个还关在鹊山三十六峰之一的崇吾山下面,由神使昆守镇压,已有千年未曾世出,缈音阁掌门每月巡查,封印没有丝毫异动。 唯一跟天魔有关联的就只有苏轻了,一个本该灰都不剩,却又传闻会复生归来的魔种。 魔种,劣神,魔首,都是人世留给她的称号。 就这些年迹象来看,苏轻复生之说真真假假,虚实难断。 至此,苏惊梧真正明白了孟濯的担忧,涉及天魔血,就不是魔修之患这么简单了,若传言是真的,那对仙门来说,是灾劫重返。 “现在你既已明白,就不要再涉险了,你围着孙家打探,小心自己被盯上。”孟濯拿玉笛敲她的脑袋。 苏惊梧抱头辩解:“我就是有点在意而已。” 亲眼见到老人的游魂分崩离析,孙家爪牙再三来欺压酒楼掌柜,当街把人当牲畜一般践踏,很难不在意。 几番详谈,时间也过去了,宋照璘拿起金刀削了些如何果到药水里。 釜中“咕咚咕咚”冒着暗红颜色,孟濯起身找到一个铜钵,拿出药石交宋照璘。“磨成粉加进去里。” 他理了理衣袖,又丢给苏惊梧一块锦布:“把尊师请上来罢。” 等药粉沸煮片刻,屋中已溢满香气,一种似华叶的木香和馥郁果香游走在每一个角落,悠远又缠绵,闻起来心神涤荡。 孟濯抬手冲玉釜打了个响指,灼烫雾气立刻平缓了下来,药水快速变温。 锦布上画了符咒,裹着苗鼠的身躯,放置在药水上也不沉。 “这香名叫震灵,又称反生香或却死香,书中说死者闻气仍活,倒是有些夸大了,但保你师父一丝活气不在话下”,孟濯给他们稍作解释:“本该做成药丸给他服下,他现在此状也服不了药,只能以石桂英为引,以药浴护体。” 他算了下时辰,抬起玉笛奏了一段短而清亮的曲调。 笛音带着仙家秘法,似在给谁传音,马上就有一道声音响在房中:“我在,收起你的催魂哨。” 苏惊梧四处望了望,除了三人一鼠,谁也没见着。孟濯笑了笑,朝外面抬袖一挥,门开了。 他对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无量织魂不可受半分杂音干扰,有陵光君给我护法,两位回房等吧。” 才出了门,身后的房间就像陷入了泥潭,再无半点声音和气息流动。苏惊梧好奇地回头张望了一下,有一道无形的气把她跟房门隔开。 她伸手推了推,手心立刻感受到警告一样的微刺感。 是陵光君布的结界?苏惊梧上下探头地找人,愣是没看到半丝踪影,她试着朝空气小声道:“谢谢陵光君。” 半晌,一道冷凝的声音回应了她:“嗯。” 见她还在原地,那声音又对她道:“不要站这里,碍事。” 宋照璘劝苏惊梧回房先休息,但她根本无法闭眼,半夜起身打开房间的窗。外面雨落倾盆,花枝吸饱了水,在窗边沉重地晃动。 屋檐水帘飞溅,远处江船零星几点渔火,在雨幕里飘摇闪烁,整个鹭州在雨中陷入沉睡。 拂晓雨停,天际亮起鱼肚白,孟濯的门才打开,露出一张略苍白的脸来。 守在门口的苏惊梧立刻冲了上去,孟濯一见到她当即反手关上了门,好一阵,才重新打开。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矜贵又雅致的湖蓝长衣,又是那个光华明耀的辰乐仙君了。 他带些许得意,把苏惊梧和宋照璘带进房,榻上一只白色苗鼠正在安睡,毛色比先前柔亮了许多。 “补魂算是完成了,还不错,修养几天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苏惊梧有些迟疑:“他失了两魂半,不从我身上拿回,真能补上?” 玉笛在孟濯手中转了转,他勾唇笑答:“若是因其他缘故损了魂魄,尚难补救,但偏偏他是因离相之术落得此景,那我缈音阁确能一试。不过你要做好准备,他醒来,未必全然记得你。” “为何?”苏惊梧望着那只还是原形的苗鼠,心中又开始忐忑。 孟濯回道:“魂之一术为起死回生,夺他人命数,逆天而行,所以多为禁术。但这织魂是在原身之上奏其魂音,以无量六曲织成空白魂体,方可维持生机,就如残缺者装上义肢,只是医术。 “虽救得一命,缺失了的,却就是缺失了。” 所以他才说紫昊可能会忘记她。 见她有些怔忪,孟濯安慰说:“只要日久天长地休养,他自己能慢慢养回魂力来,义肢也能变成一体,且耐心等着。” 苏惊梧收回目光,郑重地朝孟濯行了一个大礼:“救师之恩,永生铭记。” “好,那就且先欠着,来日若有你帮得上的地方,孟某一定向你开口”,孟濯挑起眉,爽快应下:“这下心里可踏实些了?” 她点点头,孟濯又交代道:“莫约还需要几天才会醒,备一些水和食物,他修为溃散,许久没吃东西,怕是体虚得很。” “好。”苏惊梧轻手轻脚地抱回紫昊的小身躯,临出门前,忍不住问:“为什么说缈音阁刚好能补中了离相之术的魂魄?” 孟濯有些疲惫地向宋照璘眨眨眼:“宋小友,任重而道远。” 宋照璘抬手受意,带苏惊梧又道了谢,退出去留孟濯休息。 回到房间,宋照璘才解释道:“方才孟前辈不便多提,毕竟是门中陈年隐痛,因为离相之术本就出自缈音阁,也是庄阁主亲自列入的禁术。” 苏惊梧“啊”了一声,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个渊源。 “缈音阁乐道通灵,阁中弟子难免有生出异心的,借这术法行鬼道。创这离相之术圈养魂魄,就是阁主的师弟徐绽,论辈分他还是辰乐君的师叔。” 见她听得懵懵懂懂,宋照璘换了个说法:“也就是夷则琴魔。” “魔修”,苏惊梧吃了一惊:“缈音阁弟子成魔?” 宋照璘点头:“后来由庄阁主亲自清理门户,后来缈音阁鲜少对外提及,据说是因为徐绽生前跟苏轻交往甚密,被苏引导入了魔道。” “怎么哪哪都是她,这么闲的吗,到处拉人入伙?”苏惊梧一边嘟囔,一边寻思,缈音阁掌门痛失师弟这个左膀右臂,岂不也恨死苏轻了。 孟濯还说她人情练达,满世界都是被她得罪的门派,倒也算是另一种练达了吧。 大能的世界她终究是不懂。 但终究,最重要的事已经完成了大半了,接下来就是等它醒来,看恢复得如何。 一等就又是好几天。 每个人都来去匆匆,孟濯很少回来,沈亦尘完全不见踪影,苏惊梧只偶尔在清晨看到段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再会不相识 这是我师父?…… 此事之前报到官衙,前州牧下面的官员和稀泥,无非也是教化一番。 回来对门还是想怎样就怎样,加上两个小儿年幼,再计较就要被人说是跟小孩过不去,难怪柳婆婆为难成这样。 苏惊梧送他们回到对面房中,歪头想了想,从袖袋里掏出一包红豆酥糖来,说:“我有个法子,或可一试。” 她三两下把办法讲给柳婆婆和秦二郎,说得他们目瞪口呆:“这可使不得,怕不是以后吵得更凶。” “初时两日会有些闹腾,且看五日,总比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强。”苏惊梧宽慰他们,又叮嘱:“切记找个可信的邻里出面来办。” 柳婆婆心存疑虑地收下糖,反应过来:“姑娘先后帮了老身和二郎不少,谢谢还来不及,刚才真是失礼了,快坐下喝口粗茶吧。” 门中清寒,一应家用都是旧的,很多年没换过,但书架上摆满了书,翻烂的封皮就用粗布包起来,看得出有人对它们很爱惜,房子里里外外也打扫得十分干净。 卧房挂着一条粗布帘子,没听到什么声响,柳先生应是正在小憩。 看这情形,苏惊梧也已明白了为何婆婆要深夜去河边浣衣,白天要照料家中病人,根本无法抽身。 他们方才提到的一个人,让她有些在意。“你们方才说,你家郎君曾在孙家做陪读?” 秦二郎答道:“正是,岳哥儿满腹诗书,常得夫子赞誉,可惜举荐无门,后来被孙家请去做大公子陪读。他这般恭德慎行的人,不可能丢下家中父母远走。” 孙家根本不缺钱,若真是丢了人只会翻山掘地把人找出来,怎会轻描淡写只找柳家赔钱,听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 苏惊梧立刻想到前些天孟濯说的,送活人上山练刹灵。 但此事也有疑点,按理来说,那些无亲无故者风险最低,丢了也没人问。 柳先生虽重病辞职,但好歹也是州衙前主簿,儿子又是个有点名声的读书人,此事肯定已经惊动官府,孙家难道不会顾忌一下? “我听闻那长公子已卧病八年之久,柳郎君要怎么陪读?”苏惊梧又问。 “长公子刚病倒那几年,孙家请了好些有名声的书生到家中给长公子读书作诗,说是要养养府中书卷气。”秦二郎耐心向她解释。 “后来长公子好转了些,能说话了,就留了一个看得入眼的书生陪在床头,一天聊一个时辰,留下的人就是岳哥儿。” 听起来,孙绎是真心要留柳家郎君的,那他究竟去了哪里呢?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秦二郎把带来的纸包交给柳婆婆:“大娘,这些是文毓和我买的家用和补品,你和大爷好好补补身子。我跟着大人学计簿和管事,你放心,他们都对我很好,也答应了帮忙找岳哥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我得回府里了,今天还是文毓帮我告的半天假,二郎下次再回来看你们。” 接着又跟苏惊梧行了一礼,出门去了。 苏惊梧也跟柳婆婆告辞,小步追上了秦二郎。他有点诧异地回头:“苏姑娘有事?” “秦公子别见怪,我就是有些不放心,孙家为什么找你麻烦?”问完这句话苏惊梧就看到秦二郎眼神投了过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难为情。 最后秦二郎收回了眼光,摇摇头:“孙二公子之前吩咐了一件事,我没办好,所以挨罚了。” 见他不打算细说,苏惊梧也不追问了,所有所思地跟在他身后。 秦二郎无奈道:“谢姑娘关怀,自解契之后我跟孙家没关系了,不会有事的,姑娘还请回吧。” “那我能不能再问问,萧州牧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惊梧早就对这人好奇了,却一直没机会靠近观察。 听孟濯的意思,是有几分英才的,可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那些受孙氏压迫的凡人能得到真正的解救吗? 如果得不到一个答案,她就算回了小雷山,也会挠心挠肝地想。 秦二郎认真想了想,回说:“大人是我见过,最玲珑最聪慧最正直的一个好官。” 有些超出意料,秦二郎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他似乎很乐意跟人谈起这个新州牧有如何有智有谋,也谈到他一些人人皆知的过往。 萧凌之祖上原是书香世家,五代以上出过三公,可惜朝代更迭,家族没落,到他父辈时,只当到了广川的一个小小知县,怀才不遇,郁郁而终。 他有个同胞弟弟叫萧煊之,兄弟二人出生时母亲就难产而死,又年幼失怙,被祖父接到溧阳抚养。萧凌之从小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四岁即可做文章。 他弟弟却相反,从小争强好斗,上房揭瓦,是一点都不爱读书,后来还沾了赌瘾,败光祖父家财,连棺材本都不剩,欠了一身子钱债,被人活活打死了。 发生这样有辱门楣的事,萧凌之本是很难找到入仕门路的。 但他悬梁刺股,愈加发奋读书,在一次曲水诗会上被临川伯府的一个幕僚看上,举荐到临川伯跟前,从此青云直上。 “赌坊钱庄沆瀣一气”,秦二郎咬牙切齿道:“先是以一点蝇头小利,诓得人上桌,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天纵奇才,直到越陷越深,再安插自己人在里面假装自己翻了身,赢回了数倍,叫人更是不甘。 “这时来个前辈哄骗说自己知道玄机,跟着他下一轮回本。钱庄半推半就借了钱,子息高出寻常借银数倍,拿着他们的钱上赌桌转眼又是输得干干净净,骗得人倾家荡产,债台高筑。” “回头来再找那前辈,就人影都没了吧?”苏惊梧顺着他的话问。 秦二郎点点头:“我哥哥就是这么被诓骗,赔了祖宅,投河自尽了。” 他抬头,眼中并无忧色,反而带着坚定的决心:“大人说,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死角,永远不会消失,但永远有人会致力于让它消失。” 听到这里,苏惊梧脸上一阵燥热。 天高地阔,人命却如草芥,她自己也跟草芥无太大区别,却总觉得自己也能做点什么去解救别人,她还在上蹿下跳地摸线索,别人都已经再联手布局了。 还是回去好好练功吧。 告别了秦二郎,苏惊梧回到酒楼,一头扎进房间捡起心法继续练。 直到某一天拂晓,房中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谁啊?” 听着略微有气无力,但这语气她很熟悉,只见榻上一只小小的白鼠仰躺着,小黑眼珠子看向这边,带着一丝警觉。 苏惊梧笑了,跳着跑过去:“师父,你睡太久脑子还没醒?忘得也太厉害了吧,我是你捡回来的小徒弟呀。” “徒弟?”苗鼠疑惑地重复:“我捡你?你可真会编,我自己都养不活,拣你这种崽子做什么,一起喝西北风吗?” 到这里,苏惊梧终于后知后觉,他的记忆停留在遇到她之前。连紫昊都养不活自己的时候,该得是多少年前了啊? 在她迟疑的时候,苗鼠倒是不客气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嗯,这地方看着还不错,有吃的没,饿死爷爷了。” “哦哦。”苏惊梧连忙把水和提前备好的食物送过来,清淡的谷物和果蔬。 那小老鼠歪头看了一眼,就躺了回去:“这也好意思拿出手?退下,爷爷要吃烧鸡,卤猪蹄,烤乳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命薄如草芥 燕金河下骨,…… 听到这个消息,苏惊梧手脚冰凉,她深吸一口气,问道:“里面可有一名约十八九岁的的少年?” 段长松叹气:“多为少年人,也不知有没你说的那个。萧大人已经带人去清点尸骨了,这几日就会安排死者家眷去认领。” 孟濯点点头:“马上快月底,时间不多了。”他看向苏惊梧:“最多不过两日,等你师父休整好就动身,觉山异常凶险未知,到时候怕我们都顾不上这里。” 说着交给宋照璘一本琴谱:“这录神曲有安魂之用,带回去找人弹给他听。”然后匆匆出门,像是要去找谁。 段长松也抬手致意准备告辞,苏惊梧见他头上都是汗,给他倒了杯茶:“段公子先喝口水。” “猫掌门好贴心。”段长松笑了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忙的时候忘了自己渴,一杯犹不足。 苏惊梧边添茶边问:“沉水之人都是那傒囊害死的?” “不是”,段长松摇头:“傒囊是生活在山间的小精灵,长得跟小童一样,不害人的。但是极其喜净,燕金河流经燕然山再入江,湾流处堆了积尸,河水不净,逼得傒囊往上游迁移。” 宋照璘思索道:“但是我记得傒囊是地生精,离开故地就会死。” 那前些天城中闹水怪,致白家沉船,王家公子被拖下水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种小东西脑子都很笨,水脏了就搬家,命也不要”,紫昊吃累了,靠着茶壶晾它滚圆的肚子,歇了一会,又翻身起来抱着茶杯舔水喝,边喝边说风凉话:“又沾了死尸怨气,变成了没灵智的精怪,我说气味怎么发臭。” 所以段长松捉到的傒囊早就怨化了,孟濯和沈亦尘推断是因燕金河下游有异,这才让他顺着河道找出那些无处喊冤的尸骨。 这便解释了城中水怪由何而来,傒囊携着怨气迁移,又因离开故地而衰竭,成了一个死怪。 苏惊梧恍然大悟:“所以那些人的死,跟孙丁白王家有关。” 死怪无意识地缠着施虐的孙丁白王家,其他人却不受影响。就像宋照璘那日在桥上看到了幻像,眨眼又消失了。 河中死尸就是命案的主证,顺着查很快就能扯出作案人,无异于捅开了一个固若金汤的蜂巢。 巢中毒虫此刻都像热锅上的青豆。 高高的院墙内,几家家主围坐一堂,皆是神情凝重。 一人开口道:“这个萧元望,年纪轻轻,滑不留手,刚来的时候收了我两箱玉珊瑚,现在要撕破脸了,才发现他早派人埋在了我家院子里。” 其他人附议,都说收到了送出去的财宝。 主座上宽眉鹰眼,鼻如悬胆,穿着赤色交领长袍,外披黑金直领大袖衣,对襟领口镶着暗红色鹿纹宽边,手里盘着一串碧玺。坐下一人几句说完后,没见他表态,渐渐都噤了声。 “哼,是藏得深,看着年纪轻,装得是急功近利”,那人开了口:“却是有备而来,手都伸到了矿山,还闷声不响把户籍、路引和田契都点了一遍了,核验了人头和田亩,你们说说,是冲着谁来的。” 四家大户中,孙家为首,产业遍布全城,在郊外藏着一座私矿;白家管漕运,顺带从孙家牙缝里接走茶叶生意;王家盘文玩宝典,借孙家赌坊,连抢带骗搜刮了不少古董珍宝,丁家建山庄,圈走良田无数。 几家纷纷坐不住了,身子往主座上够过去:“孙老爷,那边怎么说?” 那人就是孙家家主孙与坤了,他没有正面回答,拨了拨杯盖,不慌不忙道:“我召你们来,就是提醒你们,放亮你们的招子。那姓萧的能查到这一步,说明你们之中混入了钉子,回去盘一盘,该洗的洗,该拔的拔。” 他说到这里,脸色沉下:“若真的全都对簿公堂,不也是让那位难做?要是谁落了把柄,那就谁也别怪。” 气氛更加沉凝,孙与坤话里话外已经言明,新来的州牧是个硬茬,上头的天要变了。 一群人会谈完各自散去,孙昭气势汹汹地回来了,把门踢得“砰砰”响。 孙与坤面色不虞:“做什么毛手毛脚的,别吵到你兄长。” “兄长兄长”,孙昭气得大叫,腮边横肉直抖:“你眼里就只有兄长,我为孙家风里来雨里去你怎么不管管不问问?姓萧的竟敢封我的赌坊,我要做了他!” 孙与坤哼了一声:“不是早就下手了吗?当我不知,你买的那些江湖脚夫有哪个做成了?” “他身边那个小崽子武功不凡,这几天又多了个大木桩子跟着,紫山老道说是个门内人”,孙昭一口气灌了半盏茶,恨恨道:“早晚有一天能成,到时候拿他的头喂鱼!” 小厮跟在身边给他倒茶,气也不敢出。孙与坤看了一眼,又是个新面孔,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不要往刀口撞了,等那边回消息再做打算。” 孙昭一愣:“王府还没回音?”孙与坤沉吟片刻,摇摇头:“今天江里捞出了你跟白家丁家小子的手笔,自己去处理。” “咬死不认不就行了,尸体又不会说话。”孙昭不甚在意。 孙与坤冷笑:“你当姓萧的也跟之前那个黄瓜架子一样?死人开不了口,那活人呢?” “老爷子放心”,正院走进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来,他低头行礼:“朱某出面安排,保管萧凌之在他们嘴里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孙昭拍拍他的肩:“很好,有你办事,我放心。” 文士顺从地笑了笑,孙与坤看着他若有所思:“朱蕴,你跟萧凌之同过乡,说他是个满脑子圣贤书的意气书生,如今再看,他可还像你口中那个愣头青啊?” 朱蕴又拜了拜,告罪道:“世事变幻,十年风雨,嫉恶如仇的书生都学会了攀龙附凤,孙府福运亨通,却不是浅滩小虫能撼动的。” “哼,文人说话就是拐弯抹角,说得还怪好听的。”孙昭笑了笑,低头呷了一口茶。转头就吐了,一脚踢在小厮身上:“笨死了,这么淡了不知道去换一壶来吗?” 庭中立刻有护卫进来把小厮押住,孙昭摆摆手:“不要了,月底送走。” 小厮隐约知道些什么,爬着抱住孙昭的脚求饶:“二公子饶命,小的不知道您今天想喝浓茶,小的现在就去重新泡,二公子行行好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孙与坤皱眉:“嘴堵上,不许吵到大公子。” 这时后院传来一阵轻咳,孙与坤脸色一脸,抬头看了庭中,护卫会意,打晕小厮,熟练地把人拖走了。 一名身披厚氅的青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久病的苍白亏虚,孙与坤笑着上前,给他拢了拢大氅:“阿绎怎么不在房歇着,出来干什么?” 说着骂他身后的长随:“都是干什么吃的,外面有风,不知道拦着大公子别出来着凉了吗!” “爹爹勿怪,是我自己要出来”,孙绎又咳了两声,虚声弱语道:“柳君回府许久,不知近日如何,他可有传信说何时再来?” “他自然是不想来了啊,好好的干嘛要天天对着你这病秧子。”孙昭在一边嘲讽道。孙与坤用手抽了他一下:“别乱说,回你的房去!” 他的眼神里暗含警告,一副早已全都知晓的模样,冷冷看着二儿子。 孙昭噎了一下,犹自忿忿地去了后院。 城中风云涌动,只待一瞬即燃。 孟濯又反复提醒,苏惊梧领会他的意思,跟宋照璘商定回山。 紫昊短暂醒来,猛吃一顿后,又开始长睡不醒,孟濯说这是常态,恢复的过程就是需要多休息,积攒精气。 临走前一天,她便出来采买了一些干粮和途中所需器物,回去时,顺道去青梅巷看了看。 柳大娘正在洒扫门前,樟树枝叶在轻风里摇曳,偶有几声鸟鸣,对面倒是安静了,两个小儿不见踪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若我为鱼肉 世道为刀弱者…… 回到四季春,连掌柜迎面接她进来,笑着道:“宋公子已经回来了,都在二楼。” 苏惊梧道了谢,上楼一看,秦二郎正伏在桌上痛哭。 宋照璘脸色难看地站在他旁边,不发一语。 段长松罕见地沉默着,只有谷嘉平对她淡淡点了下头。 “怎么了这是?”苏惊梧看气氛这般沉重,心中一咯噔。 宋照璘摇摇头,走过来对她小声道:“秦二郎今天在州衙认领了柳岳的尸体,血肉都泡烂了,指骨脚骨尽碎,连筋带骨,创面错乱,是被人一下一下砸断的。” 苏惊梧脑子嗡地炸响,像被针扎进来一样刺痛。 她本存着侥幸,柳岳既得孙家长公子青眼,未必会被轻易送去练邪术,可能因为别的事暂时失去音讯。 直到此刻,听着这伤心欲绝的哭声,苏惊梧幻想骤然破灭。 事实是,柳大娘家那个守礼孝顺、文采斐然的独子真的死了,死之前还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折磨。 秦二郎哭到干呕,止不住全身发抖抽搐,需要几个人帮忙按住。这等悲痛实在难以抑制,怕惊扰了萧凌之,所以跟着宋照璘过来了。 哭到半夜,秦二郎才克制着发抖的身体,用尽全力整理好仪容,抬着肿胀的眼睛跟他们道谢,说要去找车送岳哥儿回家。 “大人安排了,现在车就等你出发。”门口传来清朗的少年音,比段长松稚嫩几分。 文毓抱着弯刀站在门口,对秦二郎道:“哭够了吗?没够今天也先到此为止,别脱力晕厥,我们先送你岳哥哥回家。” 少年对房内点了个头,就把人领走了。 静默中,苏惊梧好一会才发出声音:“既然都泡烂了,怎么认得出那人就是柳家小郎君。” 宋照璘最近护卫萧府,也知道秦二郎和柳家的事,解释道:“柳岳跟秦二郎自自幼交好,形影不离,柳家大娘给他们一人绣了一株双翎草,就绣在襟内。 “那尸身是面目全非,但他认得柳大娘的绣花。” 一夜无眠。 苏惊梧完全睡不着,仿佛秦二郎的哭声还回响在耳边,临近月底,晚上已经没有了月光,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阴云,笼罩在鹭州上空。 天没亮她就爬了起来,轻手轻脚下楼,直奔青梅巷。 柳家的灯亮着,似乎是一夜未熄。 她悄声坐在屋顶上,耳朵能听到屋内的声响。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哭喊,只有大娘克制的吸气声。 房中柳先生似乎醒了片刻,一边咳着一边跟她说话,问二郎是不是回来过。 大娘艰难地抽了抽气,柔声回答说就是来看看,没什么的。 柳先生应了一声,又问说手怎么了,怎么青一块紫一块,柳大娘说不小心磕碰到了。 苏惊梧手里摩挲着那块细麻上绣出来的平安牌,沉默着不发一语。 下面的人就这么说了一会话,柳先生急促地又咳了一阵,说了一句这些年苦了你了,就又陷入了昏睡。 良久没有声音,柳大娘轻轻退出房,走到院中。樟树下停着一口棺木,里面是她彻底沉眠的儿子。 天边蓝色像书页一样层层分叠,深浅交替,最靠近地面的那一页下方,慢慢透出一丝暖光来。苏惊梧看着天边那层薄红,新的一天即将被点亮,柳家的灯熄灭了。 院中半晌没有声息,苏惊梧探头去看,晨光里的妇人正咬着牙,死命揪着手臂,防止自己哭出声来。 那手指仿佛揪在了苏惊梧的心上,她感到一阵颤痛,正要翻下屋顶阻止她,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来的人又是朱蕴,还是那副温和的笑,举止却毫不客气。 一排府兵在院门口排开,几个挂着药箱的郎中跟在他身后。 他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大娘,有个好消息,在这罪己状上画押,承认你家小郎君是投了孙家细软畏罪跳江,孙府不会再追究。” 大娘关上主屋的门,一人站在院中,茫然地抬头:“我儿不会偷东西。” “屋里那位还要治病吧,要是城里大夫和药房都断了你家的药,你说会怎样呢?”朱蕴笑着走上前,把纸抖在她脸上。 柳大娘这才意识到来者合意,露出惊恐神色。 朱蕴继续温声细语道:“你儿子死都死了,要那身后名做什么,活着的才更重要不是吗?只要你画押,按这上面的回答州衙,这些医师都为你柳家所用。” “想好了吗?”朱蕴等了一阵,看她眼光瑟缩,脸上惊疑不定,又劝了几句。柳大娘还是摇头。 这时他终于露出一丝不耐,就像平整面具裂开,探出一排毒刺。朱蕴吩咐两个手下:“你们在附近守好了,别叫人看见,看到姓秦的就报信来,我先去下一家。” 苏惊梧暗中看着,手指收紧,好狠毒的手段,残害了人命,又用家眷的安危拿捏他的亲人,好叫所有受害人家闭口不言。 要是人人声称自己家人是意外身死,虽不至于直接扭转黑白,却给州府查案添了不少阻碍。这样不又得拖好久? 留下的两个人藏身在巷子里,观察着柳家动静。 苏惊梧悄无声息落到他们身后,一手劈晕其中一个,不等另一个发出声音,剑鞘同时抽过去,那人也翻着白眼倒下了。 似乎这些天练剑颇有些长进,苏惊梧活动了一下手腕,在路边拦了一个脚夫,塞了些钱两给他去州府给秦二郎传话,自己跟了过去。 朱蕴威逼利诱迫使十几户人家签下罪己状,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最后从一户人家出来时,他的马车没有直接回孙府,而是朝城外驶去。 苏惊梧脑中有一根弦在抽,抽得自己浑身颤抖,紧紧咬着牙关。她像一个慷慨赴义的勇者,紧紧跟着恶人的车马。 路越走越偏,是往山里去的方向,苏惊梧终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连忙捏碎宋照璘给她的无事牌,不敢再往前。 不等她回头,却听上方一道声音传来:“好纯正的仙山清气,这位道友在此报信,是想邀谁来一叙呀?” “你怎么带条尾巴进来?”有人在说话,声音尖刻傲慢。 方才消失在山脚的朱蕴陪一个穿着富贵的胖子走到一个六七尺高的山坡上,一起观望下方。 朱蕴赔着笑道:“山上有仙长把守,有人胆子大不怕死,正好捉来作药,岂不一举两得。” 一名紫衣道人从天而降,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他拈须笑了笑:“倒也是。小东西修为浅了点,但灵气够纯,是味好药。” “这不是那个小金虎?”看清苏惊梧的脸,那胖子眼睛一亮:“留活口,先给我玩两天。” 苏惊梧猜到这人是谁,“呸”了一声,转身就跑。 一道黑影蹿起,长绳一样紧紧捆住了苏惊梧。 她用力挣扎,黑气缠得更紧了,脑中突然想起紫昊曾经说过,那本普玄心经有扼魔之功效,她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好戏方唱罢 除魔神剑,架…… 苏惊梧也跟着飞到了空中,劲风打得她脸皮发麻,死死抱住一棵树干大喊道:“自己人,自己人啊喂!” 一片树叶落到她肩头,扑面的疾风倏尔绕开,万叶飞舞,唯她被大树托住了一般,双脚立回了地上,头发也从脸侧落了下来。 山坡上的孙昭和朱蕴滚了出去,紫衣道人捏诀稳住身子,却因剑气冲击吐出一口血来。 他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惊梧背后。 树叶纷乱中,有人不紧不慢地走来,剑锋还未出鞘,就远远透着一阵让人胆寒的威压。 剑鞘并没什么复杂纹路装饰,通体幽澄,似蓝似银,如冰雪流动。 紫衣道人终于认了出来,一阵绝望袭上心头:“陵光剑。” “完了!全完了!”紫衣道人连爬带滚地飞起来,往空中放了一道黄烟,没管昏过去的孙昭和朱蕴,慌不择道地朝山下逃去,远看像一只张着翅的大蝙蝠。 “他在通风报信,别让他跑了,就是这个人在山上练邪术!”苏惊梧着急地指着那紫色影子。 狂风骤停,飞叶纷纷归顺,掉了满地,沈亦尘看了天边一眼,毫不在意。 见他这模样,苏惊梧也不急了,段长松说过,他这师叔虽然不是斩邪道一派,这些年斩过的妖魔邪祟却不比人家少。 既然他已经出现在这里,那些魔修一个也逃不了。 蓝光一闪,地上的剑被挑回到她手中,沈亦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谁允许你自报剑寒宗名号?” 苏惊梧讪笑:“保命要紧啊陵光君,谁让剑寒宗威名在外呢?”她先熟练地奉承了一番,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报剑寒宗——你早就在附近了对不对?” 方才在地上乱滚,蹭得满身灰土,她仰着花脸跟沈亦尘诉苦:“你怎么才出手啊,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小命不保了。” “我为何要出手?你自己跟过来的时候没做好准备?”沈亦尘嘴角抬了一下,转身要走。 尽管遭到了无情奚落,苏惊梧还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兴奋地追在他身后道谢:“总之还是谢谢陵光君救我一命,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该怎么报答你呢?” 沈亦轻哂:“以后别冒充剑寒宗弟子就行,我剑寒宗不打这么丢人的架。” “知道啦知道啦。”苏惊梧连声应下,她步子小,只能小跑跟上,突然地里冒出来一个傀儡,伸手朝他们抓来。 苏惊梧下意识拔剑,剑尖扎进傀儡的双手间,压腕上挑,阻断木傀儡的抓刺,剑尖借势游走,划开它胸膛上的符印,木头玩意立刻倒地不起。 几片木屑从沈亦尘脸边擦过,他眸光一凛,侧头看到苏惊梧甩剑入鞘。 她仰起头向沈亦尘邀功:“定是那紫衣道人留下的小把戏,陵光君你看,我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这种小喽啰不用你出手。” 回答她的不是赞同,而是出鞘的幽蓝剑刃。 寒气直接从脖子传到全身,陵光剑架在她的侧颈,只要她动一毫,就能立刻喉管喷血。“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陵光君你就算不同意也不用——” “你是什么人?方才那招,从哪学的。”沈亦尘的声音冷得能滴下冰来。 挑开傀儡那招吗?苏惊梧也没头绪,下意识就出剑了,难道之前看段长松晨练,不小心学走了他们蒙山剑法?“啊,误会误会,我没有偷师的意思。” “偷师,你也配?”剑刃稳稳抵着她的脖子,再多一厘就要划出血线了,沈亦尘不为所动:“别答非所问,你究竟是谁?” 这是货真价实的,来自蒙山剑仙的杀意和震慑,她竟连嘴都张不开了,根本无法动弹,好可怕的威压。 都说沈亦尘这把剑,杀妖除魔最是无情,眼睛都没眨过。可她万万没想到,那把对准所有魔修的剑,有一天也会凌驾她的生死。 本以为逃脱一劫,却遭遇了更可怕的杀机。她敢笃定,如果今天不能善了,她会化作陵光剑下的一缕亡魂。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到底是她哪里得罪了他,还是蒙山的剑修原本就阴晴不定? 灭顶的惊惧和愤怒在她体内乱撞,皮上突然一阵战栗,她全身一软,掉在自己的衣服里面,变回了猫身。 四只爪子都是白色,背上几块橘色虎纹零星分布,圆滚滚的一团,缩在衣领里面根本藏不住,只能竖着耳朵,冲持剑的陵光君发出负隅顽抗的嘶叫。 一串羽铃从落在地上的襟口里滚了出来,沈亦尘抬手隔空抓住它,看清上面的花纹,突然愣住,眼中似有震动,如冰层裂开缝隙。 “哪来的?”语气中带着难以觉察的惊讶。 但苏惊梧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股羞恼如江海汹涌而来,我不配,是,我一介小妖,不配学你们家的剑法,连收别人的礼物也不配? “没偷没抢,名正言顺得来的,你管那么宽!”她全身敌意暴涨,胆从怒边生,跳起来咬住他的手。 随便你,打死我就打死我,死也不受这窝囊气。 沈亦尘没动,也没还手,低头看着她,眼神如冰层之下的深海,定定地凝望着她,似乎想看清她皮毛之下的东西。 趁他愣神,苏惊梧叼走羽铃,带起一阵叮铛声响,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没跑多远,脖子又被拎了起来,她腾空而起,四腿在乱蹬。 “我以后再也不学你们剑寒宗的剑法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这么厉害的大人物,都是剑仙了,剑仙呢,怎么这么小气,跟我一只小猫猫计较,传出去不怕丢人吗!” “说什么东西”,沈亦尘皱眉,把她提到眼前:“山里有瘴气,别乱跑。” 宋照璘终于在这个时候赶到了,沈亦尘把猫扔进他怀里:“看好她。”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半天时间死死生生好几趟,小心脏差点受不住,苏惊梧抱着宋照璘的脖子喵喵狂哭。“你怎么才来,再差一点你就见不到世上最可爱的猫猫了。” 他有点懵,不知道苏惊梧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猫身,但还是托着她,哄小孩一样拍拍头:“不哭不哭。” 孟濯轻飘飘御着绸带经过,看到下方一人一猫,无奈摇头:“还是把你们卷进来了。” 山上传来轰响,山林抖动,白日冒起了火光。再顾不上他们,孟濯冲宋照璘道:“你且留在这里守着,保护好你们小猫掌门。” 说完便直往山上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宋照璘被苏惊梧的爪子抓得脖子疼,迟钝如他也感受到小猫身上的紧张。 山坡上的孙昭和朱蕴哼着醒转过来,宋照璘抬手打出一道剑气,两颗脑袋又倒了下去。 衣服和封持都掉在地上,苏惊梧跳下去,慢吞吞叼起木手钏,把衣服和羽铃都封了进去。她该怎么说呢,说沈亦尘刚才差点杀了她? 虽然对沈亦尘了解并不多,但从一开始,苏惊梧意识中就认定他是可信的,无缘无由。 现在她知道了,直觉并没有用,甚至会招来危险。 阴云层叠积压,天色灰暗,逃走的紫衣道人像断翅的蝙蝠一样飞了回来,段长松和谷嘉平紧随其后。 看到两人,段长松大喊:“他们提前行动了,山下开了禁制,你们暂且出不去,宋兄先护好猫掌门,躲远点。” 紫衣道人放出成片影子在中途阻挠,段长松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道金色火焰纹,一把长弓落在他手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风摧楼台倾 时来铁似金,…… 自从见孙昭提前送人来,孟濯和萧凌之的人也动了,里应外合地清剿了觉山,却只找到刻着苏轻法名的祭台和十几个魔修。 被困在锁魂阵里的几百只游魂解除刹灵后,各自散落归息。 孟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说来好笑,苏轻的那把兵器叫雪魄,他们的镇坛之物就取名血珀。” 宋照璘思索道:“传闻说,当年除了降劫大阵,百家还在薄山布了八十一张噬魂网,几大门派轮流值守了七七四十九日,确定没有任何残留痕迹,才从薄山遗址撤出。” 当年薄山之战声势浩大,如果这样都能让她逃脱,此后仙门还有谁能奈她何? 苏惊梧趴在他肩头,见沈亦尘看过来,她哼了一声,掉了个头。 夜色降临,窗外的灯笼零星亮起来。 段长松擦着惊寂弓,接话道:“是啊,这些年苏轻祭坛打了不少,也没见过苏轻真出现,这是不是叫那什么山中无老虎,猴子扯大旗?” “当年诸家大派倾尽全力,就算是英祖来了都无计可施,神族尚且凋亡,又何来真的不死之身”,孟濯擦净手脸,整理好衣摆,轻笑一声:“这么看,魔道确实一茬不如一茬,自苏轻之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这还得归功于陵光君的逢魔必出啊。” 沈亦尘指尖摩挲着茶杯,一言不发,目色沉沉。 她莫名感觉到注视,脊背抽动着,毛都竖了起来,虎纹尾巴像鞭子一样甩来甩去。 几人见她如此反应,都有些奇怪,孟濯左右打量沈亦尘和苏惊梧:“在觉山的时候就想问,老沈你是不是得罪了小猫掌门,她见到你小尖牙都龇出来了。” 苏惊梧听到他的话,才意识到自己仗着人多在耍橫,忙合上嘴巴,把牙齿收了进去,假装刚才冲沈亦尘发威的不是自己。 她把尾巴卷到脚下缩起来,若无其事问道:“那天魔血怎么来的?如果苏轻真的死透了,魔修为什么一定要建她的祭坛,不是自找祸端?” “这天魔血还要继续查,至于建苏轻的祭坛——”孟濯手欠地捏捏她的橘色毛耳朵,平静地回答:“就像打扫房间,墙角有旧蛛网,看起来像是房里最大的脏污,可你若揭开,就会看到更多虱虫。 “蛛网散去,躲在暗处的影子何去何从?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扯一块布重新挡住。” 座下一片沉默,沈亦尘起身离开,浑身带着肃杀之意。孟濯忙喊道:“留活口,问不出来等我带回鹊山请示掌门师尊。” “自不必你提醒。”沈亦尘冷嗤一声。 孟濯无奈地笑:“那可不好说。”天魔血来源尚不明晰,几个魔修在山上咬紧牙关不肯透露,差点被沈亦尘一剑送走。 原本预想觉山上会有一场恶战,但清剿却莫名顺利,没有苏轻现身,更不见天魔踪影。孟濯不敢放松,连夜传信回鹊山禀明结果。 各自散去后,苏惊梧回房,沈亦尘的气息已经不在附近了,她才成功恢复人身。 这时门外有人传信来,说是秦二郎递话,已知悉孙家幕僚所为,州牧大人会处理。 三天后,州府那边升堂,二十几家联手状告孙家二公子谋害人命,抛尸江河。 初时孙昭还在堂中矢口否认,萧凌之不慌不忙,把孙府人证和供词一道呈上来。 孙昭在五年前落水受伤,行船医受限,回鹭州后不良于行,买了一名同等身量的僮仆截肢换腿,但换完之后也没有完全恢复,走路还是微跛。 自那年起,府里年轻的小厮动辄挨打受刑,要么被孙昭敲断腿活活打死,要么送到山上给紫山道人处理。 死者共三十有七,都是贫寒人家,有些死者亲眷这几年已经长辞人世,尸骨无人认领,由州府出面安葬。 还有孙家名下经营的流风坊,常有女子失踪,尸骨都从觉山上挖了出来,证实孙家勾结魔道用活人修炼邪术。 再论麻衣翁案件,米行意外身死的李当家,前州府以意外摔死盖棺。萧凌之让仵作重新验尸,查明是钝器导致的头骨破裂。 当时在场的孙家长随目睹命案,心知不能逃脱,被孙家处理前,悄悄把凶器藏起来,连夜安排她们去远方亲戚家躲难,交代说若有人寻仇,以这砚台为筹,或可保住一命。 文毓找到当日同行的长随家眷,翻出了孙昭作案用的砚台。此为失手杀人,却以麻衣翁之名义阻碍查案,买通州官故意错判。 皮料商人杨大泰则是孙家府兵打死的,凶手被押至堂中,很快就认了罪。 桩桩命案,人证物证俱全,作案人孙昭却满不在乎,仿佛证词证人所指都跟他无关。 萧凌之看了他一眼,眉目间不怒生威。他脸色十分冷静:“孙二公子可是在等令堂消息?既然你们父子分形同气骨肉情深,这便让你们团聚。” 衙役把孙与坤带上来。 曾经说一不二的孙家家主脸上透出了几分疲色,孙昭不知情,萧凌之却心中有数。 这些天鹭州乱做一团,觉山被清剿后,没了“神血”医治,孙绎病情又恶化了,郊外矿山也被州府查封。 朝中博弈,也许从萧凌之调任过来开始就已显现端倪,孙与坤认清形势,恭恭敬敬地朝萧凌之行礼:“州牧大人明察,孙家教子无方,还望大人代为教诲,悉听发落。” “父亲你疯了吗?”孙昭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孙与坤站在堂中,头也没回。 孙昭突然也意识到了,突然扑向自己的父亲,又被衙役拦住,只能像搁浅的鱼一样摆动,鱼目大小的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不可置信地咆哮道:“你不是说让我忍耐几天,就能把我捞出去的吗?现在你让我任人发落?那孙家以后靠谁,靠那个天天咳血的病痨子吗!” 孙与坤的背影如一座坚硬的铁山,提灯去照业见不到他孙昭二字。 “说话啊,什么叫悉听发落,你就不管我了吗?”孙昭在衙役的压制下奋力挣扎,五官狰狞,几乎要扭到一起。“怎么不敢转过头来看我,是知道自己对不起我吗?” “哈哈哈哈哈,就因为我不是读书的料子,就算任劳任怨打理你的产业,你也不多看两眼,那年落水断了腿,我躺在床上你就只来过两次。”他扑腾半晌,突然大笑出来,眼中笑出泪来。 “紫山老道来治孙绎,他要全府斋戒一个月你就一口答应,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我养的人也得跟着挨饿,把腿换到我身上时因为气血不足,让我至今还是个半瘸。” 孙昭突然发了疯一样捶自己的腿:“我也是你的儿子,他是你的掌心肉,我呢,我算什么?你拿什么还!你欠我的拿什么来还!” 门外传来一道冷哼:“孙二公只顾着自己委屈,不如先问问你拿什么还这些受害人家。” 人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不言桃李散 那么大一个剑…… 有临川伯府坐镇,跟孙家相关的案子都在顺利审理中。 期间穆清棠来了一次四季春,跟孟濯在雅间密谈许久。 他此次到鹭州,除了监审建南王和孙家案子,还有另一重身份——灵枢台副使,因苏轻祭坛之事而来。 谈完第二天,穆清棠就调来了附近灵枢台星使,把魔修带走了。 灵枢台有专门的刑堂,涉及凡人和魔修的案件,确实交由灵枢台接管更合适。 鹭州风云变幻之时,柳家和秦二郎给柳岳办了出殡葬礼。 苏惊梧前往参加,令她意外的是,本该忙得脚不沾地的萧凌之也来了,站在人群里不发一语,没一会又走了。 柳先生气色依然虚弱,由秦二郎扶着,都几次差点栽倒。 在一声声铜锣唱词下,在街里乡亲的议论唏嘘里,在压抑悲痛的哭礼中,柳岳入土为安了。 秋意至,天气日渐凉了,州府寻了专治咳疾的医师来治疗,人都围在柳先生榻前。 苏惊梧退出人群,留下几件深色夹袄,静悄悄地离开了。 紫昊中途醒了一次,骂她小崽子还不回小雷山,又问她怎么把自己救回来的,她惊喜地凑过去,滔滔不绝开始讲这些天发生的事,可只讲到一半,他靠着棉花垫子又睡着了。 短暂的清醒如昙花一现。 这是他们留在鹭州的最后一晚,苏惊梧回到酒楼,段长松在拉扯宋照璘衣袖。 “孟前辈可是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消肠酒,还有谷师弟从白於山给我顺回来的玉酒,错过今晚哪有下次。有道是行人怀往路,何以慰我愁,独有消肠酒,与子结绸缪!” 谷嘉平嘴角轻抿,摇头:“诗集千篇,你就记住这一句。” 见苏惊梧上来,宋照璘刚要跟她说话,就被段长松拉出了房,拽到孟濯那边。 苏惊梧也跟着进去,只见房中摆了一些精致小菜,满桌都是酒壶酒器。 上等秘瓷、白瓷、青玉、黄玉和玛瑙,银盏、铜盏、琉璃盏还有几个泛着彩晕的贝壳杯。孟濯坐在一堆酒壶杯盏后面,在满室酒香里对他们招手。 看这琳琅满目的酒器,苏惊梧差点移不开眼,好奇地坐到了孟濯身边,指着一个贝壳问:“这也能当酒杯?” 孟濯笑了笑,拿起来放在她手里:“就知道你喜欢,南方沿海很常见,叫鹦鹉螺,旋尖处弯曲而色朱红,壳上带青绿斑,壳内光彩如云母,小螺以胶漆粘连,做成酒器,很是别致,特意为你准备的。” “掌门年纪小,还是不要喝酒了。”宋照璘无奈跟着她坐下,在一边劝道。 段长松一掀衣摆坐在宋照璘对面反驳他:“猫掌门说了算,不可越权啊宋兄。” “喝几口今年新酿的清酒是无妨的。”孟濯含笑看着她。 说起来在孙家赌坊封禁后,被强夺的房屋店面都归还给了原主,连掌柜拿回店契,不用再为几千两的月计发愁了,今晚他们的吃喝都是连掌柜请客以表谢意。 谷嘉平站在门口,交代段长松少喝点:“上次夜醉师叔让你抄两百遍神异经,还欠五十。“ “回去就交回去就交,来一起啊师弟。”段长松浑不在意,张口喊住他同饮、 只听他师弟一声冷哼。 “好好好我知道了,怪麻烦的,这是孟前辈的雅间,东西都是洗了十几遍又拿香熏过的,桌子杯子都擦过了。” 段长松托着一份单独的酒具到窗边茶几上:“是不是还嫌酒味大?你坐这里,窗边散风,保证熏不到你行了吧?” 见谷嘉平还不肯挪步子,段长松着起身把人揽过来:“师弟你就帮我一把嘛,不然师叔回来只闻到我喝酒,不得罚死我。你就说是孟前辈盛情难却,连你都推托不掉,那师叔还能说什么?” “正是,乐酒今日,君子惟康。我孟星词的酒会,不赏光是他沈亦尘的问题,来来来,都坐。”孟濯抚扇大笑着配合道。 谷嘉平被推到窗边,抬剑挡开段长松的手臂:“好了,我留下来陪孟前辈,把你手拿远点。” 段长松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先给孟濯和宋照璘斟了一杯酒,举杯祝道:“我十六岁从首阳出来,一心求剑,大伯说剑道孤寒,还扬言我将来一定会后悔。如今剑法还未成,却能跟着师叔和孟前辈历练,收益良多。这一杯,敬前辈。” 说完他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马上再倒一杯:“第二杯,宋兄,我与你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敬道友,来!” 孟濯笑着小饮半口,感慨道:“段小友弓剑双修,惊才绝艳,真真是少年人意气风发,我当年虽也年轻,却不似你这般豪气。” “孟前辈哪里话,当年辰樱一曲百梦杀是何等盛景,岂是我辈能追上的。”段长松酒才喝两口,场面话已经很是熟练。 谈起剑道,宋照璘话也多起来,几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没有人给苏惊梧劝酒,她自己在一边自得其乐。 连掌柜让人送来几盘海鲜,酱汁浇在嫩肉上,鲜香四溢。孟濯指着其中一碟长着两条细带的尖头鱼说这叫石矩,入盐腌制后大火炙烧,味道极美,长得像护袖所以又叫射踏子。 段长松把之前说的玉酒推到她面前,说这是白於山的泉水,山中多玉膏,泉出山如酒味,就叫玉酒,味道甘爽,适合酒量浅的人。 苏惊梧砸吧几下,还品出一股果香来,很是喜欢。 说起酒量浅,段长松毫无自觉,几壶酒见底,就开始跟宋照璘勾肩搭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脸大声道:“我说宋兄,游仙大会我们来比试比试,你答应了对吧,是不是,你答应我了吧?” 宋照璘双眼迷濛:“游仙大会是什么时候?” “唔,你们还没收到帖吗?羽山上个月就发会帖了,定在十月初五,还剩一个多月”,段长松给他杯中加酒:“你一定要来。” 听起来就是大场面,苏惊梧又灌一杯玉酒,问孟濯游仙大会是个什么由来。 孟濯移走她手边的酒壶才回答:“游仙大会三十六年一次,请帖会发至所有在册仙门,是仙家最盛大的集会,由四大门派轮流主办,这一次是羽山凌虚派做东。仙道之中每三十多年就会冒出新一茬英才,在游仙大会中崭露头角。” 他突然感慨道:“想当年我也是上过摘英台的雨后青笋,如今只能去论道会跟一帮老头子清谈了。” “为什么?”苏惊梧歪着头问。孟濯笑了笑,对他眨眼:“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苏惊梧拍胸答应,只听孟濯问:“你为什么这些天躲着沈亦尘走?” 沈亦尘还没进四季春大门,就听到了楼上交杯换盏的声音,苏惊梧在房里大着舌头忿忿道:“谁躲着他了,他配吗?那么有名一个大剑仙,计较我用蒙山的招式,拿剑架在我脖子发难!小气得要死,不想看见他罢了!” 段长松凑过来:“怎么会?师叔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不会计较细枝末节的小事的。” 看到他的脸,苏惊梧迁怒式生气,给他杯中加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归途见有期 讹兽性情变,…… 一辆楠木马车匆匆驶来,在他们身边停下。 秦二郎跳下车,朝几人行了一礼,走到苏惊梧面前,递给她一个包裹。“大娘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去四季春得知姑娘已经离店,幸好追上了。” 苏惊梧打开包裹,里面是双绣了合欢花的浅黄小靴和几个油纸包。 “之前蒙姑娘和公子出手相救,二郎无以为报,只能添几包鹭州特产蜜枣聊表心意,二位一路珍重。”秦二郎补充道:“鞋子是大娘这两天连夜纳的,她还有一句话,说足下行千里,天凉多加衣。” 她拿着那双靴子,心中生出一丝离乡般的不舍来。 “哎在那在那”,段长松举着一本书穿过车流挤到他们面前,长舒一口气:“赶上了,这是我云中二十四式初学剑谱,你想练哪招练哪招。” 剑谱中详尽罗列了各种剑招,有的带图演示,每页底还有几行小字注解。墨迹微微反光,才干透的样子。 段长松得意道:“蒙山出云峰大弟子亲笔,加我师叔的注解,海内十洲只此一本。” 他刚说完,沈亦尘和谷嘉平也不紧不慢地过来了。 三人站在他们面前,如一条绵延山脉,沈亦尘最高,就像是其中的巍峨主峰。 纵使他不再散发威压,苏惊梧还是感到一阵震慑,小步往宋照璘身边挤凑,试图藏起来。 沈亦尘目光低垂,问苏惊梧:“你是什么时候遇到你师父的?” 苏惊梧不出声,把段长松那本剑谱塞到宋照璘手中,示意他还回去,一脸不给你留借口找我麻烦的意思。 宋照璘朝他行了一礼,代答道:“禀陵光君,紫昊真人五十多年前在野外捡到小苏掌门,此后一直细心抚养。” 云中的仙君看着,宋照璘背后露出的半个脑袋,眸光沉静,墨中透着一层冰蓝,像极地的深海。 他微微点头,一脸平淡道:“剑谱你们带回去,遇到不会的传信来问我。” 谷嘉平领意,递给他们一沓薄纸:“用这个信引。” 信引是以绘了仙山法址的符水浸泡制成,笔墨写上去再念咒烧尽,书信就会出现在蒙山。 剑寒宗肯帮扶指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宋照璘自是感恩,代苏惊梧谢过。 苏惊梧却打不起多少精神,垂头不语,朝几个人行了道别礼,耷拉着耳朵跟宋照璘走了。 孟濯摇着扇子看着他们远去:“你有没觉得这小雷山,有意思的很,托举一个不到百岁的小妖作掌门?虽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能这般毫无芥蒂的同门,却不多见。” 沈亦尘不语。 他又道:“尤其那位真人,一介妖身,却能舍身为另一只妖倾尽所有,都说妖物不懂人情礼节,可情深义重至此者,又多少人能做到。可惜了,本想问那位真人从何处习得离相之术,可惜魂力散乱记忆颠倒,也问不出东西来。” 他转头打量沈亦尘,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倒是你,一向瞧不起这些邪术禁术,既识得离相,怎又大发慈悲放过了它,还赠了护魂丹吊住那鼠妖一命,这不像你。” 沈亦尘转身,声音淡淡的;“谁都会有自己不计代价想救的人,何必干预?” 孟濯一愣,收起扇子,问道:“你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孟濯不满:“这时候做什么哑巴,我难道不配?” “是,将来若你患哑疾,我必不计代价追杀所有能救治你的人。”沈亦尘点点头,把孟濯气得原地生烟,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 段长松歪头悄声跟谷嘉平咬耳朵:“幸好是给猫掌门的,师叔让我连夜默写二十四式,又在上面批批改改,差点以为他要把我踢到外门校场从头来过了。” 谷嘉平叹了口气:“你脖子上长个东西只为显高?” 两人同为出云峰亲传弟子,入门五十多年,已过炼器关,早就不需要随身携带剑谱,哪个外门弟子能劳动师叔这般费神? 前面已经有人帮忙追问了,孟濯缠着沈亦尘:“你跟小猫掌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拿剑指人家,她虽年纪小,却很是灵慧达观,被你这么一吓,怕是真恼了,走的时候都还生着气呢。” “怎么,你要替她找回公道?”沈亦尘冷哼一声,寸步不让地戗了回去。 孟濯语调一扬:“还需要我来替她找吗,你不是都已经赔罪了。眼高于顶的陵光君居然亲自做注解,可惜人家不太想领情哦。” 说到这里,他嘴角止不住地上翘,头探到沈亦尘面前:“你也有今天呐,要不要求我出马,帮你一把?” “孟星词,这么久止步不前,找到自己原因没?”沈亦尘不胜其烦,快步把他甩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远去。 这时候,鹭州也在苏惊梧脚下渐渐远去。 她坐在宋照璘身后,吹着孟秋时节的清风,鹭州化作一个红灰相间的小方块,红色是城楼,灰色是墙土和屋瓦。 依然有数不清的污垢藏在繁华之下,萧凌之的前方,道阻且长,每个人亦如是。 风中响着清泠的铃声,她把玩着袁掌门送的那串羽铃,绳子已经发旧,羽毛依然洁白如新,铃铛玉质通透,触感灵润。 看了半晌,苏惊梧也没认出来上面雕的什么,三条纽带花纹跟蚯蚓似的。也不知道沈亦尘为何反应那么大,紫昊当初也是。 可这丑东西到底是什么宝贝?独独送给了她,这又是很值得探究的一件事吗? 苏惊梧问宋照璘:“宋大哥,这个羽铃到底是什么来头,袁掌门有没有跟你说他为什么要送给我?” 宋照璘摇摇头:“他给每个弟子都摸过,最后都摇摇头收了回去。我只知道是师父的一个故交所赠,他一直在等这个人,可能等不到了,又或者觉得你跟它有缘吧,毕竟我也只听到你能摇响它。” “别摇了,听着就不吉利,赶紧扔了它。”苏惊梧的手腕上传来一道声音,她连忙打开封持。 苗鼠爬了出来,一看到外面与他们错身而过的云雾,立刻做恶心状:“呕,要死了怎么飞这么高,我头晕。” 这下回程比他们来鹭州时走得还慢。 两人一鼠停在河边饮水休息,苏惊梧拿出事先买好的干粮给他架到火上烤热,紫昊摆手直接拿过来,说学什么娇气凡人要吃热食。 苗鼠体格虽小,饭量却不浅,苏惊梧怕他吃撑肚子,跟它争抢。 就在一猫一鼠抓着一块饼扯来扯去时,宋照璘突然警备:“谁在那?” 一丛蔓荆后面,冒出来个小脑袋,长长的兔耳垂在身后,头戴小方冠像个书生,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们。 “咦,这不是那个苍济河神的茶童,怎么还在这边徘徊,是迷路回不去了吗?”苏惊梧转过身来,一眼认出了它。 小仙兽搓搓袖口,有些扭捏道:“你们的酥饼好香,能讨一口粮吗?” 紫昊扭头看它一眼,嗤笑道:“什么河神座下茶童,这个是讹兽后代,一句真话都没有,千万别问它任何问题。” 宋照璘惊讶道:“讹兽这种远古神兽,没有随神族一起消亡吗?” “你们还是太小了,只会背书,书上能教你们什么?” 紫昊吐了根鸡骨头出来,傲慢地显摆见识:“虽说天运变化,大多数远古妖神都不在了,但这种小兽越不起眼越顽强,它们混入凡人的地域,沾了人气,慢慢演化出后代,样子没变多少,却爱跟人讨东西吃。” 苏惊梧找出来一张牛肉馅饼递给讹兽:“原来是这样,好厉害呀,真的一句真话都不会说吗?” “不不不,小生乃鹊山门童,从不说谎。”小兽接了饼,朝她躬身行了一礼,矢口否认道。苏惊梧惊叹一声:“上次你还说自己是河神座下茶童呢?” 小兽摇头:“小生与仙君们素未相识,不曾见过你们。”说完抱着馅饼走了,跟上次那个仙兽性格完全不同。 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了,苏惊梧有点恼,撸起袖子要追上去讨教,却被紫昊叫住:“别去浪费口舌,这小东西分化了成千上万,每只都只有三天记忆,就算你碰到的是之前那只,也早不记得你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事事已非昨 小猫掌门撂挑…… 直到他们离开许久,苏惊梧才小声问那是谁,竟然让宋照璘一脸如临大敌。 紫昊从袖口中爬了出来:“没猜错的话,是五须弥的人。”宋照璘点点头。 五虚弥是个鱼龙混杂的组织,来者不问出身来历,有本事的就领格杀令执行任务,以换组织庇护,没本事的自求多福。 对于在凡间走投无路的人妖魔,总归是个去处。 他们的格杀令目标全是取头颅,不论人妖魔,开得起价就有人接,可以被视为仙凡通吃的杀手组织。 杀手一般行踪隐秘,此女子明知河边有人,还肆无忌惮带着头颅在此歇息,可见修为不浅,且性情乖张。 好在这不是个嗜杀的主,方才瞬息之间已出杀招,却留了手,也是无意在任务之外多生事端。 宋照璘身负护送掌门回山之责,也不敢再耽搁,几人日夜兼程,终于在初五之前,赶回了小雷山。 小常远远见到他们的身影就开始招手。“是掌门和大师兄回来啦!” 因提前收到过传信,几名师弟数着日子天天到山口等候,一传二,二传十,很快山上弟子都跑了下来,宋照璘还没走进大门,就被师弟们围住了。 陶甘跟在他们身后,远远望着。 苏惊梧也被圈在中间,有些窘迫地求助宋照璘:“让他们别乱叫啦,有你在哪轮得到我做掌门?” “大师兄传回来的信里说了,袁掌门授令由小师妹苏惊梧接任,让我们都好好帮扶你,你以后肯定是个好掌门。”小常凑过来对她说。 一众师弟似乎都重振了斗志,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新奇,已经跟她离开时大不相同。 激动的是大师兄回来了,新奇的是刚进来的小师妹被传掌门之位。 宋照璘拍拍他们的肩,抬头朝台阶上的陶甘望去,她微微笑着,眼中是乍雨初晴的湖光。 苏惊梧看了他们一眼,拉着几个弟子往山上走:“我们先走,饿死了,有没剩口饭给我?” 小常眉飞色舞:“那还用说,听说你快回了,丁厨做了两大桌呢,有玲珑双条、金铤裹蒸、糟蟹、糟羊蹄、八糙鸭、旋炙荷包、肉方盒子和焦脆银鱼,都是你爱吃的。” 很快山门处就只剩了大师兄和大师姐,宋照璘打量四周,之前在大阵中被撞毁的山门修复了一半,碎石都清理完了。 石傀儡在山间搬运石土,正在修复半山的焦土,被吞纲吸食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远远看着像块林中大秃斑。 他左看看又看看,试探着把目光放回陶甘身上,又马上低下头,有些磕巴道:“辛——劳累你了。” 陶甘抬手理了下他鬓边发丝,轻声道:“回来就好。” 两个月前,日长风静,树影闲照,宋照璘带着师弟下山游历,一心想在星篆榜上打出名号来。 谁知再回来时,事事已非昨。 山上再无一那和蔼的仙者拉他下棋,传授他方如行义圆如用智的道理了。 宋照璘如鲠在喉,陶甘握着他的手:“去看看师父吧。” 祠堂被打扫得窗几明净,长明烛日夜不息,历代掌门牌位如矮林一样陈列。 袁婴的牌位在最前方,弟子们做了两个,一个是给真袁婴的,一个为那一直叫袁婴的山精掌门而立。 弟子们在祠堂外诵经半宿,做了场送灵祭祀,当时的灵幡还留在门上。宋照璘眼眶一红,伏地长跪不起。 纵使已经从陶甘处得知前掌门的金累之身,却并无多少惊讶,他甚至觉得那样达观的胸怀,合该来自天生地养的山灵才对。 苏惊梧吃饱喝足,被弟子们围着问了一堆山下发生的事,她讲了树妖渡劫和鹭州孙家的恶行,惊得众人纷纷感慨,世间竟还有这样的腌臜事,原来话本里的故事都是真的。 两个弟子抱来满怀毛茸球,灰色白色杂色的一堆兔子。“师妹,你春天捡在山上的兔子生崽了,带来给你看看。” “这也太能生了!”苏惊梧下巴都差点惊掉,小兔子在他们怀里挤来挤去,加起来有七八只。 丁厨的声音传过来:“再说一次,兔子进了厨房就是菜。” “我们给它们取名了,这个个头最大叫小甲,那个花斑的叫小乙,这只耳朵短叫小丙……”一群人把丁厨的话当耳边风,挤在一起给小兔子们认亲。 苏惊梧挨个摸了一遍,表示很满意,养到年底就肥了。 七嘴八舌的谈话中,她也得知小雷山前些日收到了游仙大会请帖,还是灵枢台的星使亲自送来的。 “唔,剑寒宗的人倒是让宋大哥一定要去来着,我嘛——”苏惊梧含着一颗糖脆梅,嘴巴鼓得老高:“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搭边货,算了算了。” 宋照璘从门外进来,接话道:“谁说的,你是苍流派传位的二十一代掌门,大会请帖需由掌门亲授灵信,你不去谁去?” 有弟子跟在他身后,看着苏惊梧笑:“掌门掌门,准备好参加授剑仪式了吗?”正是之前跟着宋照璘去了吴山的一个师弟。 “什么授剑仪式?”苏惊梧一脸茫然。 陶甘站在宋照璘身后,柔声解释:“苍流派历代掌门佩剑鸣夜,以后就交给你了,师父不在,大师兄代为授剑。” “你们把她带回休息,告知所有弟子,后日午时都到受诫台来。”宋照璘点点头,朝小常等人示意。 几个弟子立刻上来拥着她:“师妹走走走,趁你还没授剑再叫你两天师妹。” 苏惊梧被依然不能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不禁脱口而出:“你们都不担心的吗?我就是个猫妖而已,修为比你们都低!怎么做得了掌门?” 丁厨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小惊梧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袁掌门说传位给你那就是你,小宋也说了你很有天分,怕什么。” “对,我们都相信袁掌门。” “我也相信大师兄,大师兄说你是你就是!”整个伙房十几个弟子纷纷表态。 小常涨红着脸握拳点头:“我相信掌门,相信大师兄,也相信你!” 陶甘在身后补充道:“惊梧这两天就好好休息,焚香净神。宋大哥说你在鹭州练剑勤奋,进步很大,坚持几十年,必成大器,不用担心。” 一人一张嘴,竟没有一个人质疑这个结果,新掌门苦着脸被架回了房间。 房中跟她走时一样,大大小小的包裹留了满地。 “眉毛耷成这样给谁看?”紫昊睡醒了,从封持里爬出来埋汰她。 苏惊梧没好气地瞅它一眼:“还不是你惹的。” 如果说拜入小雷山是紫昊半哄半骗发促成的,后面的事就是这个起因带来的一连串后果,一发不可回头,让她现在骑虎难下。 在鹭州和回小雷山的路上,她无数次把掌门令塞回宋照璘的房间,第二天就又会出现在她剑柄处。 宋照璘不喜欢多费口舌,他反复退还山钥,也是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坚持。 紫昊不领罪:“是你自己修为低怕挑不起担子,我俩萍水相逢的关我什么事?” 苏惊梧抓它的肚子:“好啊萍水相逢的你吃我的东西都不怕毒死吗,有本事你吐出来,吐出来。” “你这蹩脚狸猫,别对爷爷动手动脚。”紫昊埋头躲避,倒真应了抱头鼠窜这个词。 它一把跳进一个包袱里,藏住自己的肚子,露出一双豆豆眼睛来:“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我应该是认识你,只是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苏惊梧跟它对视,突然没那么心浮气躁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千机杀意现 杀手黑吃黑,…… 马车行驶半日,到了另一个县城。 时柯走进一家金店,对方带他到雅间,扯开一块红布,露出一座等身黄金雕像,圆圆的脸,细细的眉,雕的正是上个月传闻已鹤去的袁大仙。 他满意地点头,让店家安排车马和镖师下午送到乐昌县。 长随劝道:“少爷,那小雷山只是回信说等新掌门回来后定夺,没说同意收你入门,再说那袁大仙都不在了,新上任的说不定是个愣头青,哪值得你费这么大心,还亲自来验货?” 时柯瞪了他一眼:“山上吃喝用度炼丹铸造哪样不要钱财,我时家供奉它小雷山三百年都不是问题,但凡新掌门有点眼力就知道他撞了多大运。” “啊呀可不兴这么说,小心那新掌门狮子大开口”,长随慌忙阻止:“山上有什么好,这么心心念念要上去。” 锦衣玉食的少爷慢慢踱步到马车边,心不在焉地掀开车帘,橘斑圆脸猫的身影不见了。 他四下望了望,什么也没找到,眼中露出些微惆怅。 离开时家的马车,苏惊梧找了个地方恢复人身,自己租了辆马车上路。 即使大家都叫她掌门,可苏惊梧自己知道,她只是一只喜欢钓鱼刨土的山野狸花猫。 现在紫昊醒了,但记忆全失,她得去往生河找后神苍济。 他之前虚弱成那样,也要不远万里去找旧友,说明这人很重要,无论苍济是不是那个人,他们肯定有一些关系,才能让紫昊说出遇到难处就去找苍济的话来。 苏惊梧留了信请宋照璘担任掌门,就算他不同意,等她消失一阵,苍流派不能一直没有掌门,总会改立宋照璘的,到时候她也从往生河回来了。 这是她的计划。 赶了七八天路,苏惊梧在一个黄昏经过溧阳,城池的名字很耳熟,不由自主收了缰绳,入城下榻。 城中十分热闹,路边插满茱萸,行人穿梭如云。 她找了个老伯问询:“这九月九都过好几天了,怎么还在戴茱萸喝菊花酒?” 老伯乐呵呵道:“姑娘外地来的吧,溧阳啊有个老许家,养的外孙入朝当了大官,现在是鹭州州牧。据说在那边把好几家富豪恶绅给下了狱,都传他是青天白鹤转世,今天回乡祭拜了,城中高兴哩,要多过五日重阳,以表欢迎。” 苏惊梧想起柳岳出殡那天,消失在人群里的那个萧索背影。 鹭州种种也不过相去半个多月,却像很久之前的事了一样,既然萧凌之都能回乡祭拜,那边的事应该也告一段落了。 却不知孟濯说好的信有没传到小雷山,她现在不得已躲出来,怕是收不到了,幸而他也给苏惊梧留了几张鹊山信引。 她当夜在一家小客栈入住,着笔给孟濯写信。 正当写写画画的时候,窗外传来动静,她耳朵一动,立刻警觉起来。 为了省银两,她选了个下等房,房间在后院的一片草地旁边,保不齐有什么人翻进院子来。 这时一阵血腥味道传入苏惊梧的鼻尖,伴随着一阵极细微的铃声。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下,开了一小条缝,开窗的一瞬间,一双眼就抬了起来,跟她四目相对。 是那天蒹葭边遇到的杀手,眼角沾着残血,让她明丽的眉眼更显浓稠,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受了伤,像落难的豹子,却依旧迸发出十足的杀机。 还不待她的银丝出手,苏惊梧抓住她的肩,用力一抬就把人拖进了窗子。 “嘘,不要出声,你身上气味很重,等我处理。”苏惊梧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巧翻出去,拔光了沾血的草,擦干净墙上窗边血痕,又撒了几把香粉,才轻飘飘翻回来。 闻到浓厚的青木香,那女子牵起嘴角:“从哪个仙山上偷跑出来的,没人教你千万不要在路边随便救人?” 苏惊梧低头看她的伤:“救你就救你,仅此而已。” “不用看了,外伤不碍事”,女子没抵触她的靠近,满不在乎道,“伤在灵府,着了几个老合的道。” 她背后挨了一下,对方武器似乎带刺,刮烂了伤口,血从衣服上淌到地板。 苏惊梧看得背上发寒,这还叫不碍事。 在她埋头找创伤药的时候,紫昊睡醒从封持里爬出来,捂鼻子问:“什么味这么重?” 青木香和血腥气混合,加上门窗紧闭,房中确实味道一言难尽。 看到窗下的人,鼠妖惊呼一声,跳到苏惊梧肩上咬她耳朵:“你疯了!怎么跟她在一起,快走,趁她有伤赶紧溜了。” “对啊,她受了伤,我要先给她包扎。”苏惊梧剪了两块布,端着一盆清水走到窗下,对那女子说:“我给你清理下伤口,再上点药,可别一言不发就灭口,还请提前打个招呼,我有遗言留给我朋友。” 紫昊气死了:“杀手哪跟你讲这些,他们可不会感恩的。” 女子岿然不动,任苏惊梧处理伤口,嘴边勾起淡淡一丝笑:“它说得对,我不会感恩的,你若哪天出现在我的任务榜单,我绝不留情。” 血肉模糊外翻,苏惊梧清理时都不敢呼吸,那人说话却一丝磕绊都没有,像是早已习惯。 她轻轻往伤口上撒药粉,笑了笑:“那你可太高看我了,我这种无名小卒,谁的路都挡不了,哪里值得别人在我身上费心思。” “不好说,万一你是个流落在外的前朝公主,或是哪家掌门的私生子,总会有人不计代价想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女子虽语气平稳,额头却还是渗出了冷汗。 苏惊梧用长布条斜穿腋下帮她系好,她手抬了抬手:“包得还挺难看。” “买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苏惊梧认真问。 女子抬起:“是啊,只要出的起价。” 见苏惊梧不说话了,她脸上笑意更甚:“怎么,终于知道怕了?” 这张脸本就美得张扬,笑起来时,苏惊梧耳边响起了万花齐开的声音,她定定地又看了两眼,才摇摇头,反问道:“做任务好玩吗?” “如你所见。”杀手指了指自己肩上,不置可否,然后开始凝神打坐:“我调息一下,你不要乱动,不然我的千机可不长眼。” 紫昊趁机在苏惊梧耳边吹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苏惊梧头大:“大半夜我去哪儿,露宿街头吗?我身上没多少钱,不能乱花。” 到底是一个弱一个残,争论到半夜,双双坚持不住,缩在一起打起了盹。 夜深更漏,女子睁开了眼,眼中浮现一丝冷笑:“水漫了。” 几道银丝射出窗子,外面响起了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响。 火光破门而入,扫荡了整个房间。苏惊梧和紫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谁记少年时 往事难休,心…… 城北陵园中,三座汉白玉制墓碑连在一起。 黄纸打着旋飞到空中,灰烬将熄未熄,闪烁着红光,像一只只暗中注视的眼。 玄衣青年静静站在右边那座墓前,伸手抚上石碑,碑上无题字人无铭文无年月,只有六个大字:“萧凌之,字元望。” 与之相对,左边石碑上是另外一个名字:“萧煊之,字元均。” 两墓呈侧翼状,拥着中间祖父许公之位。 黑暗中突然响起拍掌的声音。 “萧家兄弟从小跟着祖父长大,连坟茔也要祖父同穴,好一个情深义重,朱某佩服。”朱蕴如好友叙旧一样,拍着手缓缓走近:“我就知道,凌哥回一趟溧阳,怎么会不来看阿煊?还给自己也立好了碑,是不是预料到自己也死期将至?” 萧凌之转过身,并不意外:“朱蕴,流放脱逃是死罪。” 朱蕴露出苦恼的表情:“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将来肯定不同凡响。可惜弟弟我是半点光都沾不上,你一向瞧不上我这样的出身,阿煊走后,更是不屑拿正眼看我。 “托你的福,我成了逃犯,区区一个带罪之身,换你青天白鹤一命,似乎是笔划算买卖。” “你想多了”,萧凌之静静看着他:“何故一直提萧煊之?” 每次谈到弟弟,他才会有些反应,朱蕴脸上浮现出了然笑意:“因为我是他的好朋友啊。”他退后两步:“最好的朋友呢。” 仿佛是约定好的位置,他退到两丈远时,几道黑影蹿向萧凌之,血色刀光撕开夜幕,包围了年轻的州官。 朱蕴站在远处,等着欣赏萧凌之血洒陵园。 他嘴角含着笑:“阿煊多可惜啊,他那么聪明,第一次玩番摊就赚回了你三个月的纸墨银钱,带我去吃了十三珍,那时候可真开心啊。” 光影散去,刺客都倒在地上,文毓持弯刀站在萧凌之面前:“今天第六波,大人的命可真抢手。” 但朱蕴的声音毫不受影响,依然用一副怀念的语气,述说着陈年旧事:“可他满心都是你,明明学什么都快,叶子牌从第一次摸起就没输过,刘家小公子请他他都不应,直到你说想去白鹿书院求学。 “他就去钱庄借本金,跟刘子懿对赌,给你凑学资。真羡慕你,满脑子只需要装圣贤书,就有人为你拼死拼活,不像我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之前山洪冲毁了许家果园,颗粒无收,许老爷子为了给你买书还卖了田庄,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吧?” 苏惊梧“呸”了一声,从树后面跳出来:“知道不知道又与你何干,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兄弟情深,又看兄长出人头地了,在这里挠心挠肺地给人伤口撒盐。” “小畜生跑这里了,命挺硬。”朱蕴的嘴角勾起,眼眶陷了进去,瞳仁逐渐发乌,淡淡的黑雾从他身后溢出来。 头顶传来细响,杀手一把扯起她:“躲开。” 银丝织舞,张开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文毓也挡在萧凌之身前,斩下衣摆,转动弯刀,刀风罡如伞骨,把衣料撑成伞状。 泛着紫色荧光的沙子铺天盖地洒下来,苏惊梧想伸手接来看看,杀手轻笑:“怎么,想换副白骨爪子玩?” 她忙缩回银丝之下,往杀手身边靠。“那是什么东西?” 杀手盯着朱蕴,眼中冒出看看猎物的光。“紫裟,一种有毒的砂子,沾到了血肉会溃烂,百药无效。多少年没见到了,真有些怀念啊。” 紫裟落尽,入地即消。几声桀桀怪笑从林中传出来,不知形状的黑影从野丛里快速穿过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朱蕴抬了抬手:“那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吧,吾神会庇佑你们。” 草丛中的东西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几只妖兽健如牛状,背上长满鬛刺,一只独眼开在面上,泛着凶狠的紫光。 苏惊梧听到妖兽粗重的嗤鼻声,带出的气息有一股腐臭。 杀手慢慢挽着掌中银丝,脸上挂着一丝讥讽:“这世上,哪有东西堪配为神?”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轻蝶一样飘了出去,丝弦如刃,在妖兽指间穿梭。“魔化的足訾,活着还不如死了。” 萧凌之站在石碑前,看着朱蕴:“孙家供养魔修,以活人炼刹灵,是你背后操控。” “他们蒙受福泽,当然得回敬吾神”,朱蕴不以为意,缓缓向前走着,额角的经络发黑,印出了皮肤,声音从容:“天地运转,往返而复,渡明神照,如影相随。” 文毓不屑道:“什么狗屁神照,听着就像□□。”他跃向空中,持刀冲向远处的朱蕴。 “等等。”萧凌之阻拦不及,小小少年已经离弦一般,弯刀如月,抵上朱蕴的咽喉。 只差一厘距离,朱蕴身后突然冒出一双黑色浓雾凝成的手,瞬间扼住了文毓的脖子。 在那双大手之中,少年小得如同一只鸟雀。 “太脆弱了,跟芦笋一样”,朱蕴怜悯地笑着:“只需要轻轻一掐——” “返本流末,还至始源。”苏惊梧低念经咒,一剑劈散浓雾,大声喊道:“小铃铛!” 银光划过,丝网已经把朱蕴包围,杀手趁机把文毓夺回,扔在萧凌之脚下。 她转着手腕,语带嫌弃。“小铃铛是什么东西,谁叫这么恶心的名字。” 苏惊梧方才挥剑用了全力,剑意带走周身灵气,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虚虚一指朱蕴:“他成魔了吗?怎么会逃过陵光君和辰乐君的眼睛。” “多么无知啊,世界本无魔,不为人容忍,才有了魔的称谓。我们是神的使臣,是要迎接神明重降的命定之人。”朱蕴张开双臂,身后无数双黑色大手凌空而下,如拈花拂叶一样扯断杀手的丝阵,把他们几个按倒。 萧凌之滚落在地,额头磕青了一块,眼神里却毫无畏惧,只淡漠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躲在别人背后就无法生存。” “你高尚你傲骨铮铮,阿煊掉下冲霄楼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朱蕴一直从容的表情剥落下来,露出恶毒的笑意。 大手死死把萧凌之的脸压在土里。 “笑死人了,一边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边是但求东风来血亲可手裁,简直虚伪至极!”朱蕴大声朝他吼道:“你们都一样,为了前程为了名声,兄弟又算什么?” 文毓挣扎着反驳:“别张口就乱咬,大人岂由得你这般诋毁!” “我躲在别人身后?若不是我,阿煊如何能在死前看清他的兄长是个什么人,是我帮了他,是我帮了他哈哈哈哈哈哈。”朱蕴眯起眼,一只手攫住萧凌之,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惊梧被压得两眼发昏,口中冒着铁锈腥气:“小铃铛,你伤怎么样了?” 杀手脸色苍白,勾起嘴角:“死不了。” 朱蕴细细端详着萧凌之的淤青:“他把你保护得那么好,学武要强,却为你折断脊梁,到死都没有告诉你去白鹿书院的学资是怎么来的,他让你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去。”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问:“你萧凌之在红叶诗会上名扬四方,是谁在托着你?你平步青云,踩着他的血坐在明镜高悬的公堂上,可有半点不安?”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萧凌之面不改色,冷如磐石。 足訾一步步靠近,口鼻发出的气味极重,苏惊梧绝望地看着杀手:“你有没有那种触底反弹给他一下的杀手锏?” “有”,杀手点头,她被魔气震出一口血来,轻喘几口气:“他没有修为,但是结了魔契,法力是从借来的,杀之不竭,得毁了他的契,我有一阵可解。” 死马都得当活马医了,苏惊梧踢了一下文毓:“帮忙护阵。” 她默念心经,顶住胸肺之间泛起的刺痛,从黑色大手中挣出一丝缝隙,转手切断文毓身上的压制。 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故园何处寻 就此别过了…… “你是?”朱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呆愣片刻,突然大叫起来:“萧煊之,你是萧煊之!” 他指着萧凌之对人群喊道:“这个人不是萧凌之,他冒名顶替!” 上百兵士纹丝不动,把他按在地上,手脚扣上锁链。 “哪里话,舍弟十年前已经身故,做哥哥的燃糠自照、映雪读书才走到今天,何必冒名。”年轻州官脸色平静,还是原来那个疏离的萧凌之。 朱蕴的脸贴在地上,发狂一般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那一晚在亭子里的是他,去冲霄楼的也是他。” 苏惊梧打断他:“你背后的人是谁?快趁现在说了,萧大人还能考虑庇护你。” 那群魔修能在沈亦尘和孟濯联合夹击下,只留下几根小尾巴,转眼藏得干干净净,他口中的神照绝不像文毓说的□□那么简单。 朱蕴大笑完,脸色逐渐变木,呢喃着念起一段话:“生死无名,众生漂浪,如水中月,如电中火,如盲中视,如哑中言——” 地面蹿出一根骨刺,戳穿了他的喉咙,乌红的血从他口中溢出。 几个身影躲入黑夜,消失在地面。 朱蕴的身体迅速消瘦下去,像被抽干水分的萝卜,轻飘飘倒下来。 萧凌之抬手接住他,朱蕴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如破碎的风箱:“天地……运转,往……返而……复……”渡明神照,如影相随。 丛林中,杀手出现在一颗椴树后,以掌贴地,银丝游走,几个人影被她从土中提了出来。 银铃轻响,杀手嘴角噙着笑:“几位同道,着急去哪儿呢,不跟我叙一下旧么?” “就是她,连杀了我们好几个人。”有人出声指认。 一名看起来资历稍长的魔修脸色提防:“能破我们的黄泉引,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拿黄泉引做这种勾当,悬圃里的那位知道吗?还是说——”千机收紧丝弦,贴着他们的脖侧血管,杀手收起了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是他默许的?” 几个魔修闻言惊疑不定:“你怎么知道悬圃?”那年长些的突然睁大眼睛:“难道你是大——” 千机穿绞,一阵闷响过后,山林寂静无声。 杀手甩了甩铃铛上沾到的血:“算了,你们不肯爽快点,我自己去问他。” “这些年到底在生什么风作什么浪。”一声低语落在林中,再无其他声息。 山林外面,墓园之前。 萧凌之看着朱蕴,眼前的人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人,整个皮囊都瘪了下去,手如枯枝。 “朱晟铭,你说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眼中露出一丝悲悯。 朱蕴死死瞪着萧凌之,扁平的面上露出一丝冷笑来,至死都带着不甘:“最后……还是……你赢……了。” 但这个所谓的赢者,脸上并没有胜者的喜悦,他抬头望着夜色,满目都是深空一般的孤寂。 苏惊梧靠过去,还想问天魔血的来源,可这薄薄一具骸骨,已经寸寸灰败,先一步去见了他的神明。 朱蕴本是唯一的突破口,她都没来得及传信告诉孟濯,这个口子又在她面前合上了。 杀手悄无声息回到他们身边,扔给萧凌之几个头颅。“我要的东西,三天内给我。” 看到苏惊梧失落地坐在地上,她嗤笑一声,抱臂上观:“你那是什么表情,他是你亲戚?” 官兵用油布裹好了朱蕴的骸骨,听从萧凌之指令有序撤退。 萧凌之转身向她们道谢:“多谢二位相助,接下来有何安排,可需车马护送一程?” 杀手松动了一下筋骨,扯到背上的外伤,轻微嘶了一声,朝苏惊梧扬了扬下巴:“这么点稀松修为,还是尽早回家吧。” 苏惊梧低头,从袖口的摸出个小袋子,袋中装着一枚枯得只剩下核的枇杷果。“你的祖父,是不是身长约七尺,瘦瘦的,手背长过疱疹?” 萧凌之眸光一震,不复方才的从容:“你见过他?” 她把袋子放在他手中:“你祖父已经与天地同归,一直到最后都放心不下你。他走之前,想给你带一把枇杷,说你喜欢吃,但我现在只剩这一颗了。” 老人在身死之后一直飘荡,被人捉去炼了刹灵,神智尽失却始终没忘记一个名字,死死抓着那人爱吃的枇杷。 直到今天她才找到那个人,如此,也算是完成他入息前的遗愿吧。 “你确定吗?我们大人从不吃——”文毓面露狐疑,看向萧凌之,蓦地停住话音。 萧凌之看着那枚果核,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但他好像被抽空,壳中的那个灵魂已经不在了,而是早就埋进了身后的土里。 良久的沉默之后,萧凌之收起枇杷,抬头看着苏惊梧:“谢谢。” 苏惊梧看着他,半点也捕捉不到那个十七岁少年的影子,他已经长成可以庇护别人的大树了,再无需祖父担忧。 她点点头:“保重了,萧元望。” 在萧元望皮下的人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大雨夜,孤魂流落荒野,是不是因为感应到了亲人的气息,所以奋力逃了出来? 也没有人能告诉他们答案了。 乌云飘散,等到他们下山的时候,一弯半月西垂,已经快要落下。苏惊梧想起在鹭州遇到剑寒宗的那晚,也是一轮半月。 他们一路追查的真相,只在水面冒了个头,就沉入了水底。仿佛正应了朱蕴说的那句,如水中月,电中火,盲中视,哑中言。 天光拂晓,苏惊梧回到客栈,房间被打烂了,掌柜正站在门外记账,见到她立刻上前索赔。 杀手扔给他一锭银子,让他再开两个房来。 苏惊梧进了房倒头就睡,下午才醒,起来看到杀手坐在院中喝茶。“你怎么还留在这里,不怕被人追上来了吗?” “我倒是等着他们来。”杀手淡定地坐在树下,换了一身淡雅的笼纱,鬓中插金羽,容光姝丽,引得经过的住客驻足侧目。 她浑不在意,抬手给苏惊梧倒了杯茶:“接下来什么打算,回去吗?” 苏惊梧摇摇头:“我要去往生河找苍济神君。” 紫昊在躲逃那几个魔修追杀的时候昏睡过去了,要是醒着肯定要跳出来骂她不自量力。 杀手转过头来打量她:“去寻亲?” 往生河作为亡灵聚集处,一直都有人试图寻找逝去的亲故,但很多人连河都摸不到,渐渐地,变成了只存在于传闻里的秘境。 “也算是吧。”寻亲和寻友,都差不多的,苏惊梧歪头想了想。 秋高气爽,院中榆树叶片转黄,在风中摇曳。院墙外有几棵月桂,随着秋风送来幽幽花香。 苏惊梧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桂花气味香甜,等办完事,回紫梧小院种两棵。 杀手也没有说话,在秋风里安静地听着黄叶窸窣,幽香浮动。苏惊梧闭着眼:“你有时候一点也不像个杀手。” “我什么都不是,像什么只看我心情。”杀手回道。 “你接下来去哪儿?” “不要试图知道一个杀手的行踪,这对你来说很危险。” “刚才还说自己什么都不是呢”,苏惊梧嘟囔,“可我怎么称呼你,难道继续叫小铃铛?” “再叫小铃铛,就杀了你。”杀手一脸平静地威胁道,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不怕沾到麻烦事,就叫我绯离吧,我师父的代号,现在是我的。” 苏惊梧眼睛一亮:“我叫苏惊梧,惊春雨的惊,凤栖梧的梧。” 她抬起自己的小茶杯,跟绯离碰了碰。“也是我师父给的名字,我很喜欢。” 黄昏时分,萧凌之的人送来厚厚一封信,绯离拆开看完,敲响了苏惊梧的房门。“你不是要去济水,正好同路一段,敢不敢跟我一起?” “这有什么不敢的?”苏惊梧反问。 “我仇家很多,你跟我一起若被认作了同党,从此可就只有逃命天涯的份了。”绯离歪头打量,想看到苏惊梧退缩的神情。 苏惊梧却瞪大眼睛,一脸新奇:“那我要不要也取个代号?” 绯离笑了:“到底是你天生胆大,还是你师父把你养得太好?” 就这样,苏惊梧跟着绯离启程,乘着她的灵禽鹣鹣,一路向东。 作为来路莫测的杀手,她的习惯跟宋照璘南辕北辙,根本不考虑苏惊梧的体力,翻山越岭连夜赶路都是家常便饭。 很多时候苏惊梧连烤点热食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饥一顿饱一顿迎着冷风啃干粮。 但绯离走遍十洲,博闻广识,同行也有不一样的乐趣。 比如经过宜都时,她绕西北角带她见看丹山,山周赤气笼罩,天朗气清时,崖壁上有人像浮动,蔚为奇观。 在平乐县的溪边休息时,绯离落在两个大石头旁边,让苏惊梧抬头看,吓她一跳。 两座岩石成眼睛的形状,瞳仁黑白分明,活像一对巨目,直愣愣瞪着她。绯离笑够了,才告诉她那叫目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7章 远期终不还(番外上) 溧阳…… “君子思仁义,昼则忘食,夜则忘寐,日旦就业,夕而自省,以殁其身……”窗内有人在读书。 一身劲装的少年从屋顶翻下来,挂在窗前大叫一声:“殁什么身呢那么吓人,二郎你又在念什么歪书邪理。” 窗内的秦二郎急了:“文毓你别乱说,圣人言,君子要思慕仁德和正义,废寝忘食地专注于事,时时反省,锻炼体魄,也能算是守住基业。” 文毓跳到地上,不以为然:“人就活那么几十年,吃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作甚要这么折磨自己自己?” 秦二郎认真道:“它讲的是一种求学和修身的精神,心中存高义,却不能空口而谈。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而弗耨也。” “哎呀好了好了,别念你那书呆子经了,码头今日来了一艘楼船,五层楼那么高,走我带你去看。”文毓抽走秦二郎的书,要把他从窗子里拖出来。 “哎,我的手,文毓门就在那边,大人说了让你少翻窗,你慢点儿……” 两个少年推推搡搡着出门,跟门房大爷留了话,大人若是回来就同他讲一声。 今天州府休沐,萧凌之送走了灵枢台的星使,午后才回宅院。 秋风萧萧,庭中槭树落叶纷纷,僮仆正在洒扫。 墙角开着几簇墨菊和万寿菊,高低错落,正当盛放之时。文毓之前说只有菊花太清苦,买来几棵木芙蓉。巴掌大的花朵或粉或白,精神抖擞地缀在枝头,怒放如春。 门房大爷笑呵呵说两个孩子感情好,性格南辕北辙,却总能黏在一块,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就是这二郎性子闷一点,除了文毓,不太爱跟人交际,以后怕是容易吃亏。 萧凌之看着两朵挨在一起的白芙蓉和粉芙蓉,笑了笑:“各有修行罢了。” 在他七岁那年,他的兄长也是跟祖父这样说道。 萧家双子从真正记事起,就已经在许府生活了,两三岁时跟着萧知县的记忆模糊而遥远,只能记得那道对影独酌的哀愁背影。 长大后才渐渐得知,父亲在官场中的坎坷颠沛,无形的刀光剑影,多少次深夜叹息,十几年明珠蒙尘,擢升无望,最终消瘦心死。 兄长才气颖敏,谦恭朴静,一直都沉稳得体,因替父惋惜,一心继承遗志,修身治学,遵循书中所言,笃行不倦。 而弟弟过目不忘,四岁就能背诵四书五经,却不求甚解,三心二意,越长大越说书读得头痛,喜欢跟着许府的护卫练武。 祖父劝阻管教,也拦不住他躲起来悄悄学。 老人家忧心忡忡地想让兄长训导一番,却见萧凌之握着书卷,温和地回答祖父:“阿煊有自己的选择,谁说这不是他的修行呢?” 祖父叹了口气,从此不再说教,只提前给他们取了字,长兄表字元望,取其承托萧家希冀之意,弟弟表字元均,意为持心如衡,以防气躁志偏。 按常理,等到二人及冠时,方可由长辈授字,祖父却说自己年事已高,也不知能不能等到那日,倒不如提前取了。 萧煊之扯了扯祖父灰白胡须,笑说他多虑,指着院中枇杷树言之凿凿,这树活到什么时候,祖父就能活到什么时候。 祖父拍着他的头笑说:“胡言妄语。” 树是他们母亲出嫁那年种下的,当时已经长到了墙高,再活四十年不难。 季夏时节,树上挂满金黄果串,萧煊之带着护卫上蹿下跳,摘出十几筐来,全府都分到了酸甜的果子。 少年时,府中尽是欢声笑语。 萧家祖上曾是士族,但代代衰落,到萧父这一脉又是偏远旁支,也沾不到什么家族福荫,只能靠萧凌之勤奋苦读。 渐渐地,他在溧阳有了名声,被称为文通能赋,辞章绝俗,结交了不少文人雅士。 萧凌之平时少言寡语,只有去参加诗会书会,才显出一些神采来。 而萧煊之不爱去舞文弄墨的地方,经常在武馆瓦舍出没。 练完武几个小兄弟围过来说去找点乐子,萧煊之摆手,斗促织投壶这种雕虫小技没意思,去了也是欺负别人。 他拆下长戟,拎着回许府,路过卖茯苓饼的小摊,给萧凌之买了一包。 一条小河穿城而过,把溧阳分为东西两城,萧煊之在过桥时,看到河对岸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蹲在石板上洗菜。 走近时,地上一行水渍,少年拿着一棵青菜帮子蘸水写字。“君子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 “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萧煊之看他字迹快干了,没写完后面的话,出声接道。 那少年听到声音,吓得一瑟缩,端起菜篮子就跑了。 直到后来在杂货铺和酒楼看到他好几次,小小一团,总是被推搡,像地里风霜摧打的野草。萧煊之喝止了欺打他的人,才慢慢跟跟这少年熟悉起来。 他叫朱蕴,父母都是做工的,家中有个弟弟在私塾里读书,家用吃紧,他就出来打杂补贴开支。 酒楼几个堂倌都嘲笑他泥点子还想读书,见他练字就跟掌柜告状说他躲,上次听到萧煊之声音就跑是以为写字被发现了。 两人同岁,但他比萧煊之矮了一截,萧煊之就说收他当小弟,以后要罩着他。 朱蕴因为到处做零杂,对溧阳大街小巷很熟悉,闲时就带着萧煊之钻来钻去。 有天暴雨,萧煊之带他回许府躲雨,遇到萧凌之和几个好友在庭中听雨吟诗。 书墨的香气带着轻微苦涩,在雨中氤氲,一群文士折枝为信,传到谁就谁接下一句。 萧煊之让管家给朱蕴找了一双布鞋,朱蕴小心翼翼换了鞋,远远站在廊下,看着那一片飘逸长衫,声声句句织锦绣。 他揪着自己破了边的短褐,躲到了柱子后面。 直到雨停人散,萧煊之拿着一包糖墩子去找萧凌之,朱蕴也不敢上前。 “你怕酸不吃山里红,他们换了海棠果和核桃仁,糖衣里加了蜜,来试试。”兄弟两人坐在石桌边上闲谈。 兄长问弟弟方才那些诗中他钟意哪篇,萧煊之皱眉:“匠气太重,都不如你那句门庭决河,沉灶生蛙。” 留意到朱蕴还在远处,萧煊之朝他招招手,对兄长说:“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朋友朱蕴,也很喜欢书经。” 双生子五官何其相似,可看起来分明就是两个人。 萧凌之的眼神在朱蕴身上停留片刻,朱蕴脚趾拱起,僵硬地戳着地面,耳朵脖子都涨出红紫色来,一瞬如千秋。 什么也没发生,那疏冷的目光扫过他,淡淡地点了下头,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祖父最近头疾发作,总念你到处胡混,怕沾了外面的坏习气,你且消停些,别再惹他忧心。”萧凌之慢条斯理吃了一颗糖核桃,擦干净手,进了内院。 萧煊之不以为意,抬手拉朱蕴坐下。 朱蕴脸色木木的,头顶热气消散,像千百只小虫爬过,又麻又痒,吃着他分来的糖裹山里红,如同嚼蜡。 后来几天萧煊之再没出门,在许公床边守了几天,管家进进出出,脸上都是忧色。 他悄悄拦下管家,才知道果园被山雨打烂了,洪水冲散了田庄,今年可能要颗粒无收,几十个佃户要养,府中上下口粮要出,许公已经决定遣散一部分仆从了。 此事还瞒着萧凌之,怕影响他读书。 这才是祖父头疾发作的原因,萧煊之再也没有了舞刀弄枪的心思,玩投壶时也心不在焉的。 朱蕴看他忧心忡忡,便问原因。萧煊之不愿多说,但多少还是有些苦闷,短短几句便让朱蕴猜到了端倪。 可他也只会做些杂工,工钱都被母亲收走了。 萧煊之瞪他:“你煊哥还没到那种地步。” 正两厢发愁间,一阵嘈杂声靠近,刘家的小公子过来了,看到朱蕴就抬起一脚:“你老弟欠的钱什么时候还完?” “欠了多少?”萧煊之把朱蕴拉到身后,跟刘家公子对峙。 朱蕴的弟弟前些日子被学院同窗带着跟他投壶,博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8章 远期终不还(番外下) 刹那…… 白鹿书院学资不菲,笔墨纸砚加上吃穿用度,还有名门来往打点,到处都要靠银子,萧煊之现在就要开始做打算。 番摊、樗蒲等博戏彩头小,而那些番头看见他就收摊。朱蕴就问他要不要去博坊,里面庄荷不会像外面这样赶客。 小鱼生在鱼塘,大鲟就该游在江海。萧煊之在博坊里面如鱼得水,骰子、骨牌、双陆等等,几乎都是他的主场,日夜流连其中,玩红了眼一样。 就在学资快攒够的时候,祖父的一个老友去找儿子,发现了他,便将此事传到许府。 许公气得砸了药碗,让萧煊之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立字据承诺再也不去博坊。 萧凌之得知始末,把笔墨纸砚都装进箱子里,送回了萧煊之的房间,眼中满是失望之色:“君子取财有道,你这般投机取巧,得来的都是不义之财,怎对得起父亲一生清正的名声。” “说得好啊萧凌之,你一直记得自己姓萧,可你吃穿哪样不是许府供你?”萧煊之膝盖青紫正疼着,脑中突突直跳,张口回敬:“清正有什么用,名声有什么用,还不是沉在江里面尸骨都捞不到了,变成一瘫不值钱的淤泥,淤泥能给你买纸买笔,让你心无旁骛地读书吗?” “住口!”萧凌之第一次同他动气,一掌拍在桌上,声响并不大,胸口却如奔雷一样起伏。 他的弟弟梗着脖子,眼眶一圈微红,像一只委屈的小兽。 治丧那一年,两个人还没石桌高,被几个远房亲戚带着行哭礼。他们在父亲牌位前,懵懵懂懂地对望,脸上都是对人世的无知和茫然。 一路北上到溧阳之前,他们都只有彼此。 他们相依偎着一起来到这个世上,以出生与母亲告别,以稚嫩双手为父亲盖上黄土,是余生都会同撑一把伞、同坐一席餐的亲兄弟。 萧凌之长叹一口气,放轻了声音,转身拿来药膏蹲在他身前:“你把这些纸墨退回去,以后也别买了。明天我把字拿去书斋做摹本,家中还有我呢,以后不要去博坊了,容易迷失心志。” 朱蕴来找萧煊之的时候,他正被人看着。按照先前商定的对策,朱蕴哭着喊着来求萧煊之帮忙,说弟弟要被人打死了。 祖父和萧凌之都是读书的文人,说不出见死不救的话,萧煊之趁机跟朱蕴跑了。 他已经打听到萧凌之好友不日就要启程,若想赶上一道结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仗着技艺高脑子好,他也不耐烦一点点彩头地赢,要来就来些有意思的,于是在钱庄画押借了一千两,上了刘子懿的牌桌。 朱蕴揉着额头的淤青,嘶着冷气问萧煊之是不是太冒险了,真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萧煊之斩钉截铁:“我就这一个哥哥,他想上白鹿书院,我粉身碎骨也要送他去。” “真羡慕凌哥,有你这样的兄弟。”朱蕴沉默良久,这样说道。 “说什么呢,你不也我兄弟,最好的兄弟。”萧煊之怕拍他的肩。 “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朱蕴握着青紫的手臂,低声道。 当天,一辆马车停在许府门口,自称是在万县受过萧知县救助的商人,特来报恩,送了一匣子银票,说万县今年大旱,知县留下的水井救了一个村子,村中有全家老小,救命之恩千金难报,特来拜谢。 马车来去匆匆,商人连口热茶都没喝就走了,也未留下名姓。 原本要去白鹿书院的两个公子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上门来找萧凌之,邀请他同行。车马一应俱全,只需要他带上衣物和书本就够了。 开院时间在冬月,但两个少年想去茂州踏秋,就说早点出发,还能参加红叶诗会。 萧凌之被他们说动了,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妥,想等萧煊之回来商量,但当天夜里他没有回来。 次日清晨,许府大门才出现萧煊之失魂落魄的身影,脸上有几块淤青,下颌处还有擦伤。 门房看到他这个样子,立刻喊来府中几个长随,也惊动了许公和萧凌之。 萧煊之一边毫不在意地拿热鸡蛋揉脸,一边点头说这个时间去茂州正好,红叶诗会一年一度,若能在诗会中一举夺魁,此后文章肯定会被书院举荐,茂州地大物博,士族遍地,何愁没有去处。 几天之后,两个公子又来催了。 临走前,萧煊之站在门口说:“祖父有我,你放心去。” 萧凌之思虑再三,他还是开口道:“那个朱蕴,家中有人在博坊做篾片相公,你还是尽量不要跟他来往了。” “嗯,知道了。”萧煊之的反应很平淡,甚至还点了点头,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鸿鹄应高飞,一举千里,哥哥。” 送走了长兄,萧煊之就变得沉默寡言,当天跟祖父谈了许久,次日遣散家中剩余仆人,只留了一个年迈的老门房。 偶尔会有马车来接他,日落出去半夜回来,其余时候都闭门不出。 祖父到底年纪大了,也管不住了,只教他谨言慎行,勿要给求学的长兄添忧。 时间一晃而过,到寒冬腊月时,霜雪不止,满树冰棱子摇起来丁泠泠作响。萧煊之丢下手中最后两张牌:“十万贯。” 桌上的公子哥如雷灌顶,呆在席上,眼看着筹注被尽数收走,回过神来嚷着要再来一把。刘子懿摆手:“先把借条上的三千两兑来再说,不行拿你家马行来换,下一个。” 萧煊之冷冷地看着重复上演的闹剧,眼底黯淡无光,如一棵枯死的朽木。他突然站起来说:“我不打了。” “行啊,四千两,一天一百两子钱,你那哥哥不是还在茂州,这事传过去,你猜那白鹿书院是留他还是不留他?”刘子懿把按了手印的借据甩在桌上。 “或者我上许府看看,那宅子是老了点,但园艺尚可,拿来抵一部分债也不是不行。” 朱蕴远远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担忧,还有一丝被胆怯包裹起来的欲言又止。 萧煊之目光扫过每个人,,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那一日他从钱庄借出银子,就立刻安排了人以万县商人名义把学资送到许府,好让萧凌之尽快准备。 无论什么牌和棋,他萧煊之从来没输过,他仗着自己的本事,带上借条便去了刘子懿的赌局,一切都势在必得。 但那天他什么也没得到,第一场输得他措手不及。 若就此回去,只剩两手空空,萧煊之哪里肯服,借条滚息,债上加债,打到半夜,博红了眼,也没能翻身。 最后刘子懿拿着所有借条,让他另签一个协议,此后三年他都要替刘子懿博戏。 输赢全得听他安排。 一个个赌徒从他的桌上被抬走,有走货的商人,有车夫脚夫,有门阀公子,甚至还有残障的老人,拿着一点微薄抚恤金来搏一搏。 博戏这个博字,跟鹰隼博空一样,但人没有翅膀,博起来就跟万丈高崖走悬丝一样,博过了就到对岸,但千千万万者都碎在了崖底。 这天回去之后,萧煊之就病了,高烧不起。 朦胧中有人在喊他,但他睁不开眼,意识不清地摇头,说:“不要……不要……不是我……” 梦中有妇人扑在地上嚎哭,因为家中男人卖了房子和田产,此后无处可取;有青年茫然悲泣,因为父亲治病钱就此折损,一把柴骨仍在路边等死。 刘子懿说他们活该因为他们又贪又蠢。 可是他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纵然自甘选择地狱,可推他们坠落的手也不应该是他萧煊之的。 他一路春风得意,赢风赢水,从来不把刘子懿放在眼中,却在再简单不过的一场对弈中栽倒,从此变成别人命运里的绊脚石,活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刽子手。 在无尽噩梦的纠缠下,他又生出无名的愤怒来,凭什么要输给这样的人,凭什么要任别人摆布。 迟早,迟早有一天…… 昏睡好几天,萧煊之醒来时全身发虚,摸索着在衣柜里找衣服,只找到一套萧凌之从前买给他的宽袖夹袍。 文人的衣服追求飘逸和风骨,萧煊之一直嫌碍事不常穿,但如今家中就生一个老门房,年纪大了做事没法太细致,他也不好惊动别人,将就穿上了。 一病几天,他去看望祖父,老人家在房中静坐,听到声音说:“元望啊,元均好点没,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长兄什么时候回来了?” 祖父一愣,缓缓转过头来,眼中露出些疑惑:“你是元均?”说着拄拐站起来,颤巍巍抬头贴他额头:“还发热没,我让老张煎药来。” 萧煊之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没见到萧凌之身影。 去问门房,才知昨天朱蕴来府中拜访,正巧萧凌之在亭中,也不知说没说上话,没一会客就走了。 今天萧凌之一早便出了门,不知是去了哪里。 坏了。萧煊之心中无故发慌,他拔腿就往冲霄楼去,那是刘子懿常摆局的地方。 跑到一半路上有人在传:“死人啦,有人被刘家公子从楼上丢下来了!” “是谁,哪个倒霉鬼被刘家骗上赌桌,还不起钱就拿命抵了吧?” 人群议论纷纷,萧煊之脑中突突在跳,咬着牙跑过一道又一道街角,喉咙里翻起铁锈气味,冷风从耳边刮过去,混不觉得疼痛。 直到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把门口包围了。心跳疯了一样撞击胸口,他用力拨开人群,看到地一瘫血水,和一道熟悉的身影。 长跑之后的脱力瞬间袭来,萧煊之跌跪在那人身前,一身奔涌的血液顷刻凉了下来。 那人穿着萧煊之病倒前脱下的夹面劲装,脸贴地,一动不动。 楼上刘子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9章 飞羽化凌虚 高门大户的气派…… 飞丹镇紧邻羽山,是各派参加游仙大会的必经之地,三教九流在镇上落脚,就地开起了仙市。 大道边、池塘左右和山脚下,处处是市集。家家屋宅变店铺,屋外再搭棚,棚外又接着小摊,什么都有,历朝古董、偏僻之地的珍稀异宝、贴身短武、乐器摆件、甚至胭脂头饰。 凡人摆摊,按银两报价,另有许多着仙家名号的法宝,则用灵铢交易,灵铢以仙山灵石铸造,做成统一规格,方便仙者之间交易。 各种法器琳琅满目也不知真假,买仙家宝器如开黑匣,说不定就买到上次那种中看不中用的隐身伞。 苏惊梧站在街上茫然了许久,不知要往哪里去。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不只是人,珍禽异兽、仙车宝驹,形形色色的妖类怪类和异人都挤在这个小镇子。 镇上还供着不少庙宇,长长的队伍挤在人群中游行。两人敲锣开路,后面四人抬着两根腰粗的红烛,再接着是十几个人抬着车一样大的猪,送进庙台做祭神仪式。 庙前搭了高高的戏台,筑得像小宫阁,贴满彩画,四周摆满花果盆栽。台上戏剧一开场,人潮涌动,苏惊梧像陷在泥潭里,脚都拔不出来,更不提迈步。 一只翅膀灿金的大鸟从头顶飞过去,长长的尾羽垂在空中,一根羽毛落下来,遭到地面人的哄抢。 迎面又过来一头仙兽,形状似牛,但毛发浅淡,尾巴是白色,叫声像中年男人在呼喊。它有点暴躁,尾巴像鞭子一样两边甩,人群终于因为它而稍微松动。 艰难地钻挤一个多时辰,苏惊梧走到一座桥边,已经气喘吁吁了。 她靠着一棵树休息了一会,又听到人群异动,他们喊着:“钝公子借路,劳驾放行。” 几头长鼻兽缓缓从桥头走过来,象腿跟柱子一样踩过石板,行人纷纷避让。 苏惊梧背后的树突然动了起来,几个皮肤焦黑、腿长脚大的巨人往她这边挤了挤。 苏惊梧仰着头都看不到他们的脸,她像只误入森林的小蚂蚱,不小心踩到的虬结树根原来是他们的脚。 察觉到脚背碰撞,一名巨人低头看了一眼,惊奇道:“哎这儿有颗小圆瓜,留神脚下。” 周围大树都弯下了身,它们光是耳朵就比丁厨的锅大,嘴巴一咧开露出比锅底还黑的牙齿。 “哎呀,这颗小瓜长的好可爱,能带回去种吗?” 身高太悬殊了,巨人们佝得有点吃力,看得却很认真。苏惊梧背后冒着冷汗,被罩在阴影里面,有点无法呼吸,一只猫在外面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还是那个出声提醒同伴的巨人把她捧在手心,送出了人群,就跟放生一只蚂蚁轻松。 身后还在讨论:“好乖啊,真想养一个。” “这个不行,它身上有灵山印记,等大会结束去人族的郊外找找,有些人家养不起孩子会丢掉。” “啊?那是怎么舍得扔的,我想要都求不到。” 苏惊梧满头冷汗,这哪是游仙大会,确定不是青天白日百鬼夜行? 她茫然站在人群之外,鼻尖嗅到的是各种气味混合,香料和食物,鸟兽身上的油脂,还有一种微咸的淡淡气息,谈不上腥,但闻着很熟悉。 循着味道一路找过去,有条食肆卖的全是齐岳的特产和小食,骨酥鱼、拔丝山药、锅塌蒲菜、烧面筋,苏惊梧一头钻进去,吃到尽头,看到一整片卖海鲜的小摊。 她好奇地问摊主都是何物,卖菜的大娘热情健谈,一一指过去,有清汤扇贝、锅煽蛎子、红烧海螺、生呛梭子蟹、还有大虾、竹蛏、乌贼和海蜇应有尽有,看得她眼花缭乱。 最后全进了她的肚子,吃到肚子滚圆,扶着柱子找了个茶摊歇脚。 几名女子结伴在她身后打尖,言笑晏晏,快语连珠:“看我买到了玉朱门的凝香丸和冰肌粉,可惜玉髓膏没抢到。” “听说昨天有个人遇到了鲁君,找他求香,他直接赠了自己的伴手香呢。” 其余人一连迭惊呼:“还有这等好事!” “哎哎听说缈音阁明天就到了,我们早点到山门占位置,到时候肯定很多人。” “是啊是啊,我堂弟前年参加鹊山擢选被拒了,说是音容形缺一不可。声音不可枯哑,容貌不可有疵,身姿不可过柔也不可过正。如此挑选,千中留一,那整个缈音阁都是什么样的美人和公子,真不敢想,我非要亲眼见见不可。” “上次鹊山办游仙大会我师兄去过,是真的,他说直到离开庐郡才敢抬起头来。” 几个人沉默片刻,一人哼道:“夸大其词,修行者耽于靡靡之音,哪里能成气候。论道骨仙姿,当属剑寒宗,雪峰孤冷才能淬炼出陵光君这等高岭仙株。” 其他人打趣:“这么多年你怎么都不换个口味的,那种冷嗖嗖的剑修跟冰雕一样,看看就算了,跟辰乐君比起来半点风度都没有,还是说你也想学寄柔仙子一样被他晾在金曦台上丢尽颜面?” “肤浅,启庚榜论的是实力,又不是看谁更花枝招展。陵光君这些年不是闭关就是斩魔,从来不去什么清谈会论道会。一百多岁时出关下山,独自斩杀天魔厄祭,常年位居榜首,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一百多岁的时候能做什么?” “看看看还急了,这般较真起来,好啦好啦,你说的都对都对。” 女修们各执己见,说说闹闹却也相谈甚欢,说着说着就提到游仙大会的逸闻,有个从没在游仙大会上露过面的剑派,这次被灵枢台亲自发帖相邀,却在山门口被羽山弟子拦住了。 因为他们掌门没来,请帖上没有回授掌门灵印,不能通过迎客阵。 “这等盛会,掌门就算不来也得亲自授灵以示重视,哪有仙门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的,人来人往的,站在阵前多现眼哪。” “叫什么来着?苍流派?哈哈哈,摊上这样的掌门,怕是不入流派吧?” 大娘提着一个壶走到桌前:“来姑娘,你要的竹叶茶——哎?” 桌边已经空了,几枚铜板躺在坑洼的木桌上。 从飞丹镇往东,绵延十几里都是羽山山系,落在生海边,层林三丈,山中翠黄紫红,千重尽染。 主峰巍峨,高耸入云,一望无际的长阶上,立着宋照璘和一名弟子。 “师兄,再过两天入山大阵就关了,掌门真的会找过来吗?”弟子看着成群修者从身边进过,消失在濛濛山雾之中,不确定地问宋照璘。 苍流派在羽山等掌门的事早就传开了,若是到游仙大会开始都没等来苏惊梧,小雷山怕是此后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他们在来齐岳的路上就收到消息说见指背星知上画的人在飞丹镇出没,可镇上鱼龙混杂,各路牛鬼蛇神挤得满满当当,像一口装满热菜的锅,根本无从捞起。 又不能大张旗鼓掘地三尺地去找,阵仗太大容易吓到猫,干脆上到山门处等,由得别人去议论,传到苏惊梧耳朵里才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0. 飞羽化凌虚 天高地迥,浩瀚无穷 苏惊梧摸摸鼠妖:“你醒啦?没事了,这里是羽山,在办游仙大会,没有魔也没有邪祟。” “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去羽山”,紫昊着急地咬她手上纱布:“我闻着就想吐,不要去。” “吐?”卿远不禁发出疑问:“可这山门处也没什么奇怪味道啊?” “总之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快点,回去回去。”紫昊用爪子推搡苏惊梧。 苏惊梧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托住他:“小声点小声点,人家弟子还在这里呢,别闹,这游仙大会好不容易请了小雷山,来都来了。” 她一边安抚,一边走进那座高达数丈的石门。 门后是浓雾弥漫的入山大阵,苏惊梧本以为他们得瞎子找路,到底还是见识限制了想象。 踏进去的那刻,白雾退散,眼前骤然一空,天地被拉开千丈之距,云层如浪,在远处堆积翻滚。 一条笔直的栈道悬空在云海之上,通向前方,长得没有尽头。 山门处那么多人持帖入阵,进来后却只有他们三人一鼠。人走在其中,除了感受到乾坤之辽阔,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石笼均匀悬浮在栈道两边,隔四五丈一座,每次经过,玉牌和石灯都同时闪过一道微光,像是接通了某种符咒。 远方传来唱词:“四方可易位,八维作轮回,游聚经天地,消散开六合。” 似人声非人声,回荡在苍茫云山之中,空寂而浩渺。 紫昊用力喘了两口气,捶着胸口骂道:“天要下雨猫要找死,拦不住,遭殃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气呼呼钻回了封持里。 苏惊梧无暇顾及鼠妖耍性子,云影和虹光吸引了她全部注意。 云海不断变幻,时而化作大船一样的鲸鲵跃出白浪,时而生出双翼如鸿雁振翅。五光十色的虹霞洒落在云朵之间,乍起乍灭,光华流动。 广袤云彩之中,隐约能看到罗带飘飘的飞仙随风游骋,蛟龙在云中潜腾。 连宋照璘都不由屏息,被这浩瀚仙光撼住。 仙籍记载生海一座岛上的神明曾到齐岳游历,落下一片羽毛,化作羽山二十峰,后来便有了诗中齐岳飞羽化凌虚的誉词,竟是半点没夸大。 不知走了多久,等他们通过全部石笼验身,眼前才出现灯盏和人影,一片平地架在崖边,像座空中渡口。 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弟子持名册过来:“尊使来自哪家仙门?” 他们答说苍流派,那弟子在最后一页找到这三个字,提笔在册子上标注了什么,身边另一个弟子带他们到渡口边。 一艘云船缓缓靠过来,羽山弟子请他们上船,道:“尊使请坐稳,客舟会送你们到景曜峰下榻,谒舍有专人待命,需要什么找他们就行。” 难怪说游仙大会总是四大门之间轮流做东,这样的阵仗,普通仙门哪里耗费得起。 蜿蜒曲折的天河从远处倾泻而下,河中流淌的是七彩星光。无数小船从渡口出发,顺着星河逆流而上。 尽头的山峰灯火通明,殿台飞宇和重楼叠阁半隐在云雾中,一眼根本望不到顶。 苍流派的小船悠悠向前漂行,有人御剑赶到前头,如一阵迅风把他们甩在身后。 “他们怎么不坐船?”苏惊梧问道。 空中有道爽朗的声音回答:“因为凌虚派的云舟只是一个选择,大部分门派都有坐骑,这浩浩十三境要行驶两天呢,当然是用自己的方式最顺意啦。” 语调听着很是耳熟,苏惊梧抬头一看,段长松站在一只黑色大鸟的背上,笑意明快地望着他们。 “段兄,谷公子。”宋照璘也是一笑,同他和他身后的谷嘉平问候。 黑鸟如一座浮动的大山,通身墨羽,只有两翼和尾羽末端有几片白色,翅展比船都大。段长松跟他们说话,它就放慢了速度,在空中稳稳滑翔,颇有灵性。 除了他们,鸟背上还有其他身影,但苏惊梧都不认识。 一名穿云纹银纱裙的少女探出头来,问段长松:“你们认识?” “对,他们是苍流派的仙友,我和嘉平在吴山和鹭州结识,很是投缘。他们掌门只是猫妖,新不新奇?” 那少女眼睛一亮:“猫?猫猫已经可以统治仙门了吗,它来了没,我看看?” 苏惊梧失笑,就这么当他们苍流派的面议论他们,半点都不见外的吗? 但也没跟段长松计较,她现在更关心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两天啊,有那么远?” 段长松一边对那女子抬眼示意眼前人便是,一边回答苏惊梧:“你别看那景曜峰就在眼前,这中间隔着几百里距离,被十三境折叠起来了而已,若用他们的云舟,说不定要用三天。” 那少女探着头跟苏惊梧搭话:“猫猫掌门好,我叫岳庭芳,蒙山凌霄峰弟子,你可厉害啊,我还只能跟着师父漫山遍野捡药材,都是一门之主了。” 一道修长身影靠近,岳庭芳立刻把头缩回去,退到了边上。 “手怎么了?”沈亦尘看向苏惊梧,像一粒投入沸水的石头,瞬间驱散了其他声音。 苏惊梧脸色一僵,笑意凝固在了脸上,她背过身去:“刀劳鬼而已,又没你吓人。” 沈亦尘没说话,往身后看了一眼。 “雄毒刚猛,我看猫掌门精神不错,应该是中的雌毒”,岳庭芳忙上前应声,抓着个袋子在里面翻找:“我这里有些治邪毒的药粉,敷几天就好了。” “谢仙子关心,我们有药,不必费心。”苏惊梧行了一礼,谢绝了少女好意。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别的门派乘坐白马飞车疾驰而过,车中仙人朝鸟背上的人行礼示意。 也有长得像狐狸的灵兽背上御风远去,灵兽背上长着一个光泽莹润的白角,仿佛在书里出现过。 “那是含利仙车,专食人间礼义之气,后面那个是白氏国的乘黄仙兽,据说已高寿三千岁了。”段长松见她好奇,笑着问:“要不你们也上来,师叔的灵兽宾师,全速飞起来比他们更快。” 岳庭芳一惊,转头悄悄看沈亦尘脸色,没察觉不耐,她眨了眨眼,再打量苏惊梧时,目光中的探究差点溢出来。 “这么热闹,看来我到得正是时候。”一艘巨大的画舫迎着星河划上来,孟濯站在甲板上,悠悠转着他的玉笛。 画舫有两层,楼上皆是朱栏绮疏,珠帘纱幔,几名女子持琵琶箜篌等乐器在露台上练曲,船内依稀传出铙钹弦管之类的乐声。 檐下明灯连成细流,与星河相得映彰,华彩如织。 人未至,香风已到,馥郁扑鼻。 岳庭芳先笑开了眼:“辰乐君,好久不见!” 孟濯朝几个小辈点点头,又向沈亦尘轻微抬下巴:“上次鹊山游仙大会我三催五请也不见你来,怎么这次肯屈尊出面了?” 沈亦尘没理他,宾师又下沉了一点,巨爪缓缓靠近苏惊梧的小舟,段长松对他们道:“猫掌门,宋兄,你们抓紧宾师,顺着爪子可以上来。” 一道软梯直接垂到了他们船边,孟濯慢条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1. 百舸竞争流 万花齐放,以往…… 孟濯重新诊断了一下紫昊的魂力,点头道:“还算平稳。” 紫昊躺在碟子里叭叭吐着果壳:“爷爷我好得不得了,别看了,你那符音敲得我骨头疼,爷爷还没死呢。” 苏惊梧捏住它的嘴巴:“你教我的规矩呢,辰乐君救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无妨无妨”,孟濯不甚在意,只低头思量片刻,又问紫昊:“前辈可还能记起自己从何处学来的离相秘术?” 紫昊从盘子里坐起来,豆眼中冒着疑惑的光:“我学离相?那玩意不是徐绽弄出来救他相好的吗,爷爷我孤寡一个,没事学那种邪门东西耗损自己做什么,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孟濯也不意外,笑了一声,不再纠结。 卿远却是吃了一惊,目光钦佩地看着紫昊。 苏惊梧叹了口气:“没事,小老鼠过得开心最重要,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尽管记忆停留在此时的紫昊矢口否认,还伤敌五百自损一千地戗了一顿孟濯,但后来的紫昊真人,确实就是这样救了苏惊梧,一只野外救回来的小病猫。 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它产生如此变化,除非本人记起来,旁人是无从得知了。 韩疏月安静听着,见话音渐渐断了,便柔声询问道:“苏掌门的手是怎么伤到了,严不严重?” 她的嗓音低低,像轻纱缭绕,被苏惊梧听得晕乎乎的,都快飘了起来,仅拼本能摇头:“谢仙子关心,已经敷药了,不碍事。” 孟濯顺着话音看到苏惊梧的手,眸光一凝:“这紫晶——倒是不常见,小雷山上的?” “不是,溧阳遇到一个道友,同行了几天,她送的。”苏惊梧抬起手看,那戒指机巧玲珑,平时看起来跟饰品无二。 谈到绯离,苏惊梧就想起了朱蕴和他结的魔契,萧凌之曾说过会传信告知鹊山,她又要跟着绯离赶路,就没再写信,也不知孟濯这边了解到了多少。 “我们收到消息了。”孟濯脸色平静,不急不缓道:“孙与坤和孙昭按律判处斩首,抄家充公,其他人丁流放到夷洲,凡俗政务倒没什么问题。” 苏惊梧一口气提住,等着他的下文。 “其他事却比较棘手,孙绎长期服用天魔血,灵枢台要带他回去观察,但在星使上门前,他就在府中投湖自尽了。无巧不成书,觉山上捉下来的十几个魔修,包括紫山道人在内,都在前往灵枢台的路上暴毙。” 宋照璘沉思:“这么听起来,像有人从中作祟。” “背后可能有隐藏很深的势力,却不知来源何处。”孟濯点头。 “你们有没听过一段箴言”,苏惊梧回忆着朱蕴死前狂热的模样:“生死无名,众生漂浪,如水中月,如电中火,如盲中视,如哑中言——” 卿远目光转过去,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天地运转,往返而复。渡明神照,如影相随。”孟濯接道。 宋照璘眉头紧锁。“意思是,渡明灯和苏轻,都还在世上?” 孟濯轻笑一声:“也可以是让所有人以为它们还存在的意思。” 房中一阵沉默。 韩疏月伸手帮他们斟茶:“如今游仙大会百家齐聚,灵枢台亲往,师哥和诸位不必忧心,万法齐观,总会归复自然。” “师妹所言极是,既是来参加游仙大会,便先专注眼前事”,孟濯抬起茶杯示意:“以茶代酒,敬与君重逢。” 苏惊梧也举起茶杯,这时画舫突然晃了一下,外面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再快一点,怎么连剑寒宗那只野脚鸭子都赶不上。” 几个弟子回应称是。 画舫速度陡然提高了许多,在星辰虹光之间如箭穿梭。 韩疏月起身,朝几人行了个福礼:“疏月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不等她走出去,房门突然大开。 一名穿着紫色镂金牡丹纹锦长衣的女子站在门外,身量偏高,细眉入鬓,英气毕现,美得像一幅走线锋利的浓墨工笔画。 “孟星词,不要随便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上海棠坞来。” 来者说话半点不客气,语调冷厉,唇角薄薄抿成一线,是常年不苟言笑的形状。 苏惊梧识相地没做声,倒是韩疏月救场道:“师父,他们是苍流派的道友,阁主也知晓。” 那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我让你离他们太簇殿的人远点,你怎么还往孟星词身边凑?《云门》、《咸池》、《大韶》练完了吗?” 三言两语,已经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韩疏月欠身:“还有十二遍,这就去。” 那紫衣前辈抬眼扫了一下房中,苍流派几人起身行礼,却被她当空气一样无视了过去。“孟星词,花花公子那套不要用在我姑洗殿的人身上,给我记住了。” 说完便转身,衣角发丝都透着不屑搭理的倨傲。 “师叔教诲的是,星词领受。”孟濯规规矩矩地行礼,等人走远,才抬头朝他们眨眨眼。 莫名被扣上不三不四大帽子,苏惊梧拍了拍胸口,原来大门派里不是所有人都像孟濯和段长松一样友善亲和。 孟濯摇摇头,向他们几人开解:“方才那位是鹊山五大长老之一聂澜心,也是十二律殿之一姑冼殿的殿主,对小辈管教稍稍严厉了些,并非针对诸位,请莫介怀。” 苏惊梧摆手表示没关系,心中却佩服孟濯胸怀大度,方才那番言辞可不仅仅是严厉,分明带着个人成见,但这是人家门中长辈,孟濯无论有没察觉到,都不适合背后讨论。 卿远识趣地接话道:“早听闻聂长老是性情中人,属实不同凡响。” “景曜峰真有那么远,要两天才能到?”苏惊梧看了看窗外,天河无止无尽,行驶这么久也没什么变化。 孟濯点头:“按现在的速度,应该能少用半日。” “那羽山弟子平时进出也这么费力?”苏惊梧张大了嘴,这也太误事了。 一个毛茸茸的人形从窗外闪过,两脚快得只剩残影。 “是医圣偓佺”,卿远欣喜道:“雨师谷的药祖,仙妖皆治,先天之疾,灵府受损,无不精通。” 宋照璘跟着看过去,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在书中见过记载,羽山十三境,是无停界,人在其中待多久,出去后外面的时间没有变化。” “正是”,孟濯站起来,朝门外走去:“羽山弟子平日进出当然不用走这么久,十三境只在游仙大会时打开,至于原因嘛——” 他站在门口,朝无垠天际抬手:“游仙大会名义上是会,但离不开一个赛字,从入山大阵起,有些人的赛就已经开始了。” 画舫行驶在光河之上,前后左右都是形色各异的仙舟,上方浮动着大大小小的影子。 满天都是飞禽灵兽。 ”喏,兹白神马,牙齿很锋利,能食虎豹,生得神骏,但碰见了不要随便去摸。”孟濯指着一匹飞在上方的白马提醒道。 “五色羽毛那个,叫世乐鸟,头上的冠越大灵力越纯,喙和爪子都是赤红色,以前只在盛世出现,被人收做了灵宠,就变得常见了。” 一道烟雾从头顶划过,有个劲瘦的背影乘烟飘行,衣角翩翩,仙姿清逸。 那人垂头看一眼画舫,对孟濯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2. 拂花听竹声 潇潇簌簌,入耳…… 十三境中看不到日升月落,也感知不到时辰变化,直到前面排起长长的队伍,苏惊梧才终于看到远方最后一道天门。 穿过这道门,星河消失,眼前是夕霞金光照彻云浪,正是黄昏时分。恢宏的殿宇楼阁星罗棋布,层层叠叠坐落在高耸的山巅,几处大殿上方法阵全开,光轮森然运转,磅礴无声。 数道彩虹如缎带一样自上而下环绕着山体,鸾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在天际盘旋。 羽山接待弟子分成数十组,登名、发牌和引路,还有专人安顿仙兽,往来繁杂,不亚于山下飞丹镇,鸟鸣兽吼和人声汇在一起,被山上法阵分散开,只闻声音沸动,却不至于噪耳。 忽来一声尖啸长鸣,大风吹乱云层,打破了这和睦融融。 四周仙者纷纷退避,就见一道遮天盖地的阴影从他们头顶压下来,连海棠坞也被气流推开几丈远。 是一只比宾师更大更瞩目的鸟,翼若垂天之伞,盖住了所有霞光。堂而皇之地挤到景曜峰的崖边渡口前,对身后的舟仰兽翻视若无睹。 “那是哪个门派,这么强横。”苏惊梧手脚扒在栏杆上,才没被劲风刮走。 孟濯抬手扫过船舷上的符咒,稳住了画舫,皱着眉:“太华宫。” 言简意赅,多余一句话都没有。 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声:“那是希有吧,果然神威。” “什么?传说中西王母的坐骑希有?这太华宫真是不得了。” 有人冷哼:“年少得志,昆仑山遍地奇珍异宝,谁能忍住不张扬的,这董存川怕是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是小人得志吧,董公端方持重,怎么养出这般不懂收敛的儿子来。” 这一句引来不少人附和:“就是,董家长女不知强了多少倍,要不是病弱,哪里轮得上他?就会仗着祖荫耀武扬威。” 几名羽山弟子上前接应,前呼后拥的人群中,一道瘦长的身影落到景曜峰的台阶上。 那些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不难捕获,尤其是语中若带本人姓名,灵识瞬间就能顺着恶意捉到源头。 那人回过头,是个华服少年,穿着玄色明绣大袖,头束金错银边发冠,一条细长抹额穿过鬓发,在额间点缀一粒幽碧玉晶。 从发丝华贵到鞋面,五官精雕细琢,使那张脸俊秀得近乎妖冶,一身明晃晃的狂傲,说是人间贵胄家受宠的独子来郊游都有人信。 他眼神懒洋洋地扫过来,什么也没说,几个位者莫名其妙后仰,从在仙兽背上掉了下去。几条云舟反应迅速地俯冲下去捞人,渡口蓦然安静了下来,再没人交头接耳。 卿远看着远处,温声道:“想必那就是太华宫最年轻的掌门,当真是少年英杰。” 孟濯不耐地甩开扇面摇了摇,目光跟那少年交错,各自仿若不识,淡漠地对视一瞬,少年嘴角漫不经心笑着,转回头去。 苏惊梧隐隐察觉到孟濯的不悦,但她从未见过他动怒,一时疑心是自己错觉。 太华宫的一群人先入了山,渡口才腾出空来。 画舫靠在崖边,羽山弟子核对手中名册,指路道:“缈音阁二十八位,入紫薇宫太乙楼,上此台阶,请随我来——苍流派三位在天市宫列肆楼,请往那边,跟他们走。” 这便要分开了,苏惊梧几人跟孟濯道谢告别,跟着几个羽山弟子离开。 景曜峰分三区,分别以三垣命名为宫,各区内楼台百座,对应三垣中的星官。紫薇宫规格最高,用来接待贵客,天市宫稍远,拐了几条山路,才到他们的住所。 楼阁隐在崇山峻岭中,远眺能看到翠樾千重。即便是偏殿,布置也分毫不差。 大堂敞亮,皆是拱斗抬梁,门扉明净,处处挂着帷帘纱幕,天光映入,可见树影浮动。 一道流水穿过各座院落,带走落叶,水畔错落摆放了一片石嶂,被人精心打理,并在石丛里种下兰草和水仙。 窗边倚枕焚香,镂空的雕花木格里透出腊梅的影子,虽然还没到季节,因灵气催发,那枝头已经开出了几朵透黄的小花,香落衣襟。 邻近小楼也纷纷来了客,从院门外经过,进门便没了声息。苏惊梧心中暗赞,太周到了,为了防止各门派相互干扰,他们竟在院落之间也做了消音的法阵。 羽山弟子递给他们几张地图,画了游仙大会的访客区域,主要是摘英台、论道会、春晓堂、膳房和谒舍,另有一些场所用于客人单独会谈和比试,除此之外还标记了几处视野绝佳的观景点,以供赏玩。 摘英台赛制有单独的指引,单双擂台限两百岁以内仙龄参加,为期三十日,前三轮按修为层级分配擂台,进入终轮后各凭实力折桂。 擂台赛后还有结彩赛,除掌门长老外,百家弟子可各自结队,先完成任务者胜。头彩由灵枢台颁布,历代都是集结了百家至宝,目前保密。 摘英台、论道会和春晓堂都在邻座寻京峰上,十二道长桥连接两峰之间,供客人往来。 院中刻着传唤符,连接着三座大殿门楼,各有弟子值守,有事只需传唤即可。 食、住、行、游,处处兼顾,要不怎么游仙大会交给他们来办。苏惊梧面上保持平淡,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我可以住一万年! 那羽山弟子还得回渡口继续接待,给他们讲完各项布置,就先告退了。 指引中写了摘英台正式开启时间是三天后,在此之前,宾客都能安心休整,在羽山开放的景曜峰和寻京峰赏游。 院子里什么都有,甚至还放了个小炉子给他们温茶。卿远走过去摸了摸茶壶:“是热的。” 不等苏惊梧伸手,他拿起杯子,用水缸里的清水刷了两遍,才连同茶水一起端过来。 几个人坐在院中,墙边种了一片方竹,潇潇簌簌,入耳尽是秋声。 苏惊梧在和暖的阳光下觉得莫名放松,这才问起了景曜峰渡口那一幕。 “孟前辈,似乎对太华宫有点疏远,这两个门派关系不好?” 宋照璘脸上有些为难:“孟前辈对我们有恩,背后说他的事不太妥当。” 卿远笑出声:“你这一根筋,全仙门都知道的事,掌门年幼不懂,我们做师兄的不提醒,以后她要是不小心冒犯到前辈,该算谁的过错?” 竟有那么复杂?苏惊梧歪头困惑。 “我来说吧。”卿远给他们倒上茶,缓缓道来。 这也是仙门一桩旧闻,很多年前,苏惊梧可能还没出生,太华宫掌门董廷翊,人称董公,传闻是昆仑山神陆吾的后裔一脉。神族凋零,后裔灵力也逐渐衰竭。 董公生前曾属意为长女董聆溪指定一门婚约,同缈音阁主商谈后,选了孟濯为婿,等双方都有意结姻时再定婚期。 但没等到婚礼举行,昆仑山妖魔作乱,董公夫妇陨落、山中长老主持了门中事务一段时间,后来幼子董存川接任掌门,公开指摘孟濯轻浮浪荡不堪为良配,一手撕了定亲契书。 缈音阁千年乐宗,还是有气度的,阁主嫡传大弟子遭此折辱,都没跟董存川撕破脸皮。 此后又遇董聆溪重病,一直留在昆仑休养,再没参加任何一家大会大典。而孟濯本人对此未置一词,这事变不了了之。 本来是要相安无事形同陌路的,不久后董存川评上启庚榜,跻身仙门四君子,这就免不了各种场合里碰上,还被拿到一起比较。 反正一向风度翩翩的孟濯是从没给这个前小舅子一点好脸,到底还是不可能毫无芥蒂。 苏惊梧咂吧了一下嘴,从前总向孟濯打听各家逸闻,没想到今天的热闹竟然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3. 客至琼居宴 令月吉日,乃聚…… 客舍里什么都有,苏惊梧睡觉从来不挑地方,折腾了这许多天,跟着绯离风餐露宿的疲惫一起涌上来,倒头就在房里睡着了。 窗外天色还昏沉的时候,熟悉的敲门声又响起了。 苏惊梧挺身坐起,木着脸,蓦然对这人世生出几分仇恨来。 就是说,这掌门爱谁当谁当行不行? 从前趁宋照璘不注意还能偷会懒,现在两双眼睛盯着她,跟比赛似的,争着抓她的错漏。陪练都能轮流来了,一个人喂招,另一个就在边上指指点点,苏惊梧的仇恨程度节节攀升。 念在她左手还有伤,两个人也没让她练太久,卿远用清水打湿帕子,递给苏惊梧擦手。“剑形剑意倒是有了,可惜还不能御气,练不了归息剑。” 她接过帕子往脸上一顿猛搓,声音嗡嗡的:“归息剑?” 宋照璘点头:“不急,等你凝神入仙关。” “凝神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苏惊梧擦完脸,抖抖耳朵,仰头看他们。 卿远想了一下,指尖微动,小渠水流上漂浮的竹叶就飞到了他手中。 “人有五感,目辨色,耳闻声,嗅识香,舌尝五味,触知冷暖,凡人靠此审过足以。而仙途求道,则需练通感,也就是五感之外,凡人觉察不到的东西。 “你肉眼看,是竹叶自己飞到我手中,但在你大师兄眼里,是一股气把它送了过来。凝神,才会让你‘看’到天地之气,我们所修炼的,就是与天地通感,借道而行。” 他抬手,沾水的竹叶升到空中,一小滴水珠从叶片上滑下来。 “剑修鸣兵,凌虚派御水,紫岚宫掌火,昆仑号令群山,莫不如是。都说修道断情,虽不是什么陈规戒律,只是通天地者,更容易超脱凡尘八苦,被人说成仙者无情。” 苏惊梧看着那片竹叶悠悠飘回了水渠中,脑中一阵空荡嗡鸣,窸窸窣窣的风吹叶片声传入灵台,她忽地有些恍惚,浑然不觉周身起了旋风,地上落叶打起卷来,绕着她起起伏伏。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听到宋照璘的声音。“不错,灵性果然高,心法没白练,离凝神不远了。” 一瞬如百载,弹指过平生。 睁眼时,宋照璘和卿远都含笑望着她,给她一种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他们都会在的感觉。 铺天盖地的饥饿感袭来,苏惊梧跳起脚:”不行了,肚子瘪成鞋底了,吃饭吃饭吃饭。“ 两人陪她去了趟膳房。 膳房的食物是固定供应,弟子一看他们的玉牌,头也不抬,推上来一个简陋朱盘,上面的木簋、木壶和木碗做工都有些粗朴。 簋中装着两片薄肉、两根豆角和几颗黍麦,再加一瓯清汤,表面漂着一片青叶子。 而后方食台上摆满精致小盘,和装在琉璃壶里的晶莹琼浆,有专人分拣,把它们装进食盒中,再交给其他人提走。 苏惊梧踮着脚看着他身后,问:“那些要送到哪里去?” 那弟子笑了声:“客人见谅,那是给紫牌客人的,碧牌客人能拿的就是这些,一人一份,再多就不是晚辈能做主的了。” 闻言宋照璘和卿远也要了一份,都交给了苏惊梧,她转眼就全吃完了。此时肚子才刚刚醒转过来,咕噜咕噜叫着要继续。 “怎么还有这样的。”她瘪瘪嘴,摸着肚子发愁,这样下去迟早饿成干柴。 卿远思索了一会,怕拍她的头:“我有办法,你先午睡一会,起来就有吃的了。” 苏惊梧闷闷不乐地捂着肚子回了房,直到一阵香气把她唤起来。 她连跑带跳冲到院子里,小渠旁边的石嶂被他们改成了灶,卿远不知从哪里弄了口锅,正架在石灶上给她煮鱼汤。 “哪来的鱼?”苏惊梧满脸惊喜。 卿远挽袖用筷子拨弄鱼头:“我们顺着活水源头找到一条小溪,问了羽山弟子,说是野生河鱼,捉几条也无防——应该是好了,来尝尝。” 苏惊梧接过一满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汤色奶白,一口下去,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太好喝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师兄厨艺这么高超。” “丁厨教得好。”卿远弯起嘴角,温和地笑着,照看小动物吃饭一样守着她喝完。 苍流派关门围灶,把苏惊梧喂得肚子打滚,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问候:“羽山弟子问苍流派尊使安好,请贵掌门接收琼居宴帖。” 等他们走出去,门外已经没了人影,门上附着一张刻着水纹的请帖。 上书羽山掌教在主峰藏拙殿设宴会请各派主事人,明日酉时鸾车在景曜峰渡口接客,请赏光赴宴。 是点名让掌门参加的一个宴会,宋照璘和卿远不能随同,各自在她脖子上挂了好几个无事牌,接下来一天又抓着她耳提面命补习了一堆宴会礼仪,才把她送到渡口。 已经有门派在那边等候了,便相互简单寒暄了一番。 有人也是第一次来,望着在云雾中隐隐闪着虹彩的高峰说:“那就是扶巽峰吧,看着不远,应该很快就到了。” “不是那座”,苏惊梧指了指远处金色剪影:“羽山主峰门口立着开山祖师昙叟的金像,夕阳落山时金光漫天,照到别处的云头会散成彩色,那处才是扶巽峰。” 几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小友以前来过羽山?” 苏惊梧摇头:“没有啊。” 卿远看着她:“你怎对羽山主峰这般了解?” “不是在羽山与客指引有写么?”她也有些不确定了,若不是在哪里见过介绍,她如何能认出扶巽峰来。 还不等他们翻出指引重新查验,鸾车络绎驰来,苏惊梧同两个师兄摆摆手,高高兴兴赴宴去了。 羽山主峰果然如苏惊梧所说,大殿之前立着一座十多层楼高的人像,周身贴满金砖,每一片严丝合缝,造得衣折和眉眼都栩栩如生,立在山巅之上,金光巍然。 作为游仙大会开门宴,场面自然大气可观。 众宾客穿过层层崖木,沿途奇树异花横枝错节,毫无修剪痕迹,似是为了对应一个拙朴的拙字。 等他们上到藏拙殿,一片开阔的石台骤然跃入视野,此间名为殿,实则以天为顶、崖为界,宴席就设在了海边的山崖上。 潮汐的声音像千砂滑落时发出的细碎摩擦,由远及近,逐渐消散,下一刻又从远处袭来。 入口处的弟子查验各家令牌后,给宾客指引落座,不出所料,苏惊梧的碧玉牌只落到一个边角坐席,只能远远看到主座那边模糊的几道人影。 但是她很喜欢,因为靠着海,能直接看到夜幕时分的海浪,翡翠一般透绿,又带着点浅蓝,层层拍打到礁石上,溅起雪白浪花,分散成无数条银蛇环绕游走,慢慢退下。 下一个浪头再打过来,往返复始,仿佛永无止境。 远眺而去,看不到边界,海水融入了天色,墨蓝与墨蓝交汇,就好像海里的水就是从天上淌下来的。 风中带着潮润微咸的气息,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上苏惊梧心头。 整座殿台坐席几百张,各家掌门陆续进场,几大名门还没全到,但已经有了不少谈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4. 海上升明月 美酒美景美人,又名吃瓜盛…… 如此庄严沉稳的名门仙尊,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看不真切,苏惊梧喉间突然涌上一阵酸气。下酒的食盏陆续呈了上来,她连忙低下头,拍了拍胸,可能是饿了。 食案上有羊炸肚、白鱼脍、烧鸽子、炙掌签、糟蟹、牡蛎汤等十五盏,都装在精致的玉碟中,极尽奢靡。 其中一个透明小盏里装着个晶莹的果子,外落一层冰封,却不知里面为何物。 苏惊梧拿筷子戳了戳,没找到开口,冰层纹丝不动。 旁边的大哥转过头喊她:“小花狸子,这是什么东西,是吃的吗?”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未果。 怎么办,第一次来没经验,若是连盘小菜都不会用,是不是显得太没见识了? 齐齐朝那大哥左边看去,矍铄的老者布衣白须,正襟危坐在席上,眼睛正好也瞥了过来。 隔壁也在看他们。 三只脑袋滑稽地互望,都展眉笑了起来,把琉璃盏往旁边一推,放弃了这道难题。苏惊梧和那魁梧大哥举杯示意,互报家门。 “苍流派苏惊梧。” “天柱山葛孝先。” 邻座那位老者拈嘘笑了笑:“仙人左慈的传人,失敬。” 葛孝先挑眉:“前辈博闻,竟还记得家师名讳。” 老者持杯虚虚一抬:“不才,几百年前老朽也受过左君布道,九丹金液仙经堪为宝典,受益良多。” 这游仙大会也太夸张了,就算是坐在角落里,随便捞一个都可能修行几百年的仙者,苏惊梧开始额角冒汗,抬手敬酒:“还未请教前辈师门。” 对方笑了笑没说话,指尖敲了敲桌案,小盏中一盘豆子忽然发出芽来,迅速抽藤长叶,叶片打开,藤节上就冒出几个花骨朵。 “杖地生花樗里机”,葛孝先神情一震,敬佩道:“原来是雨师谷的地仙。” 老者摆手:“薄名余令,现在跟雨师谷没有任何关系,一介乡野游医罢了。” 他目光转到苏惊梧身上:“苍流派当年也是个积学渊源的剑宗,不才凑巧游历过,那时候还是俞守常掌教,后来真是可惜了,听闻他的弟子袁婴也因吞纲而沦殁,如今门派可还安好?” 苏惊梧蓦然起身,郑重朝他拜礼:“谢前辈关怀,山门还在,枯木尚能发荣,小雷山子弟定能传承百代。” “好好好,小友年纪轻轻,已承此大任,真是后生可畏啊。”老者也起身托了她一把。 劲瘦的手指搭在她的灵脉上,老仙医点点头:“灵府至纯,是个好苗子,只是——”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小友丹府受过什么伤,为何如此虚空?” “不,是枯竭,灵气进多少漏多少。”他又补充。 丹府,苏惊梧有所耳闻的,上次回小雷山,宋照璘给她补习过。 仙者三千道,有一道精于结丹,丹者生万灵,尤重内家心法,不过非丹修者多少也会结出点丹来,此乃灵晶之结存。 她摇头道:“从小病弱,可能是根基不足。” “看看看,照壁山神女稷佟在那。”前面忽然有人低声呼喊。 一群人跟狐獴一样伸长脖子看,苏惊梧被打乱注意力,跟着望了过去。 灵枢台和几大名门的尊席之后,有道雪白的影子,在凌虚派掌门走过去时淡然起身,长发如银瀑垂落身后。 不知陆掌门跟她说了什么,那双淡漠的眼睛在殿中浅浅一扫,让人无端想到雪落古庙的寂寂冷意来。有那么一瞬间,苏惊梧甚至屏住了呼吸。 当真是如画一样的神女,让人只敢远观。不怪座下修者争相目睹,清冷出尘至此,人间几回可见? 觥筹交错间,一名穿墨青星图锦衣的青年姗姗来迟,浑不在意地走向灵枢台坐席。 夏淮景身边那人放下茶杯:“清棠,既来了游仙大会,礼数不可失,别忘了自己灵枢台副使的身份。” 陆掌门笑着圆场:“林监正治下严格,陆某佩服,穆小伯爷也许是有事耽误了,无妨的。” “我自然没忘记职责,攀鞍部和劫煞部今年折损严重,副使监管岁驿部,负责着意合适人选。这琼居宴留给你们彰显声威,却要我来凑什么数?”穆清棠脸色如常,话语没半点避讳。 世家养出来的小公子,举手投足本就矜贵,此时剑眉之间拢起不耐,加微微上扬的眼角,更显得不易亲近。 “穆副使心系灵枢台,令人动容。”柔和的声音响起,陆掌门身边的夫人上前接话,侍女跟在身边端着托盘,她抬手倒了几杯酒:“琼居宴只是羽山为尽地主之谊,不拘礼节声威之虚名,副使放心,且用些薄酒,以洗一路风尘。” 酒盘呈给灵枢台几个人,林监正微抬嘴角,接过酒杯,跟陆掌门轻轻一碰,抬头看了眼穆清棠,不再多言。 陆夫人乃凌虚派前任掌门惠君之独女,陆兆丰当年才初露头角,要坐稳这四大名门掌教之位,少不了陆夫人的相扶相持,林监正怎么着也得给几分薄面。 都说陆掌门与夫人伉俪情深,仙门清谈、道会和大典从来都是成双出现,谁人不佩服这对仙门鹣鲽。 放眼望去,四大门派中,剑寒宗镜清真人不问世事,缈音阁庄阁主独善其身,太华宫新掌门狂傲张扬,唯有凌虚派陆掌门沉稳持重,实乃仙道正流之垂范。 座下无不折服。 “清棠,大人也是对你给予厚望,才多加教导,还不快快领受,就算伯府应酬多让你乏倦了,也不是在这里失礼的理由,要给灵枢台十二部做好表率。”夏淮景递去酒杯,用眼神敦促他。 穆清棠冷眼看着投来的目光纷纭,也懒得多说,行礼以示受训,又饮下酒盏承了陆夫人的情,这才解脱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视线撞到斜对面的方寸间席位,小伯爷所有的不耐都顷刻褪尽,一脸空白地怔住了。 最后面的角落里,葛孝先只看到那边几人推杯换盏,嚼着蜜饯嗤笑一声:“看这灵枢台跟凌虚派哥俩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灵枢台难道跟其他门派关系不好?”苏惊梧啃着糟蟹,跟他搭话。 余令摇摇头,示意葛孝先不要妄语。 葛孝先耸肩:“仙门也很复杂,都是胎生谷养的,人若脱不了那俗根,在仙道上走再远,迟早还是会打回原形。多的我也说不了咯,你还小,慢慢体会吧。” 四周嘈杂声忽然停止,苏惊梧一愣,从食盘中抬起头来,看到山崖边缓缓升起一座围着木栏的阁台。 “接下来该拉儿子出来溜溜了”,葛孝先撕下一块鸽子肉,看戏一样瞅着:“看人家不光芙蓉并蒂,还鸾鹄在庭呢,再体面不过了。” 明明是夸赞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些微妙揶揄,苏惊梧不解其中含义,直到两道身影出现在阁台上。 一男一女,都穿着蓝色宽袖长衣,袖口衣摆以银线绣着水纹,行走间像海浪涌动。 女子披了件浅色烟笼,纱巾遮面,男子气质清润尔雅,眼上缚着根白绸,步伐却从容沉稳,唇角还微微含笑,像水云间乍放的天光。 两人并列而立,站在台上,朝众人行了一礼,看着就是一对壁人。 葛孝先对小辈稍微宽和一些,道:“凌虚派掌门独子和丹东简家明珠,倒是般配。” 原来那便是最后一个苏惊梧不认识的启庚榜君子,霁华君陆言今了。 陆掌门微微一笑,对众人道:“羽山毗邻生海,有海上明月共潮生之盛景,美酒良辰正当时,我羽山子弟这厢献丑,给诸位一助雅兴。” 阁台上架着一面巨大的石鼓,那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5. 道是无尽海 风光只在人前…… 无数荧光从海水中涌上来,聚集到数丈高的浪尖,绵延成线,像一条银龙盘踞在高空俯瞰他们。 鼓声与箫声震响交搏,在浩天雷动之中,碎光从银龙的脊背上落下无数道细流,犹如海上升起的星河瀑布。 青天如水月如空,素光万顷入海中,滔天浪潮拔山起,流银千丈落九重。 孤月天河,沧溟巨浪,这才是海上明月共潮生之盛景。 座下皆抚掌惊叹,在倾海巨幕的星雨中交杯换盏,场中宾客兴致达到顶峰。 角落的苏惊梧三人也相互碰了一杯,老者余令拈须,接着方才的话道:“那苏小友行事乖张桀骜,未必是出于嫉妒,若要嫉妒同门,怎不见简悉仙子提过一句遭受刁难的话?” “呵,简家小姐温婉知礼,同门相争这种事怎好宣扬?”葛孝先也回过头来,不以为然。 击鼓之人飒爽有力,罗袖飞扬如海涛翻涌,苏惊梧看过去,也分不清他们说的真真假假,只是这般气势跟温婉二字是相去甚远,却更叫人移不开眼,红颜榜第一佳人想来也不是浪得虚名。 葛孝先还煞有其事:“苏轻跟他二人同在陆兆丰门下修习,你看那两人谁跟她有半点情义?百家在薄山布阵,还是陆言今引她入瓮的,清理门户只是外人皆知的理由,谁知道在此之前还有没结过什么旧怨呢。” “可不是”,前排有人转头来搭话:“听说啊,苏轻一直爱慕陆言今,跟简悉二女争一男,奈何人家结成燕俦莺侣,她受了情伤,愤而叛出羽山,到处作乱吸引陆言今注意,后来跟着上薄山也是跟他为了讨个说法,被降劫阵和噬魂网里外夹击,挣脱不能,这才身死魂消。” 当年的故事竟还有这样的内情,苏惊梧第一次听闻。可笑又可惜,好好的师从名门,仙途坦荡,为了这种纠葛把自己搞得遗臭万年,还被中意的人讨厌至此,是不是太想不开了? 他们交头接耳地讲着古今逸闻的,星瀑持续在身侧倾落,像碎银镕在海中,浪潮吞吐,噀天为白。 莫约一盏茶时间后,浪头跌下来,溅起泼天水雾,鸣石震响,雷骇空霄。 苏惊梧擦了擦脸,只见山峦散尽,四望皆是青蓝,银波涤荡孤月影,天高辽阔,鼓萧声渐止。 之前纹丝不动的冰盏蓦然绽开,一层一层,如花苞绽放。 天边的圆月溶解在了夜色中,化作零星光点,绕着每张案上的冰花转了几圈,幽幽坠入花心,落成盏中玉露清光。 余令轻展眉须:“原来是月夕花朝酒。” 陆言今和简悉敛衽行礼,走到台下,主座上陆掌门带着他们朝满座宾客举杯:“以此明月一盏,与诸君共此良辰。” “敬陆掌门。”客座皆应,举杯同祝。 苏惊梧端着酒盏起身,只见月亮掉入了她的酒中,正浮在冰盏之中轻轻荡漾。月夕花朝酒,闻名即知其意,可谓饮中仙,醉中禅。这怎么舍得喝啊? 前排有人一饮而尽,朗声笑问尊席上的红衣宾客:“好一曲《承天常》,依庄阁主看,简悉仙子这番鼓乐可得缈音阁几分风骨?” “虽也是乐律,此曲却暗含凌虚沧水诀之韵,缈音阁一点薄技不足并论。”庄阁主温雅一笑,浅笑回应。 带着面纱的简悉走过去,微微欠身行礼,为他斟酒:“昔日在鹊山听学,收益良多,阁主指点之恩如同再造,悉铭感五内,此杯敬阁主。” 尊客在席,敬酒之人敛衽跪坐,酒杯高举过额,眼波恬淡沉静。 庄阁主目光在那杯酒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是小友灵心慧性,谈不上指点。” 另一边的尊席上,青衣仙者不沾酒,以茶回礼,稍坐了片刻便走了。无人敢插话挽留,毕恭毕敬与他送辞,场中继续热络起来。 惊梧听不清主座那边的酬谢往来,自行坐下来,边葛孝先忽然抓住自己的喉咙,朝她发出呜咽。 苏惊梧吓了一大跳:“葛前辈你怎么了?” 他的肺管在吸气时咔咔作响,听得苏惊梧头皮发麻,手忙脚乱站起来找余令:“余老先生快来看看。” 葛孝先忽然按住她,张开嘴,一群大蜂飞了出来,嗡嗡作响,直扑向苏惊梧。 她连忙后退,差点仰倒在地。 余令拉住苏惊梧,掌风轻推,把那群大蜂送回了葛孝先口中,然后转头对苏惊梧笑了笑:“他在逗你,天柱山仙人的变幻之法。” “哎呀余老你看出来了也别拆台啊,多没意思啊。”葛孝先闭上嘴,哪有半点不适的样子,还有空抱怨老医仙。 酒宴间隙,羽山弟子又送了几盏插食上来,都是齐岳本地的劝酒海味,如煨瑶肚、脆蝤蛑、姜醋香螺之类。 苏惊梧拍了拍胸口,瞪了葛孝先一眼,一时间口味全无,都是被吓的,于是拿起酒壶狠狠回敬了他好几盏再。 整场晚宴她就坐在角落跟前后左右吃喝说笑,听听小道消息,很是自在。 却不知夏淮景怎么想起了苍流派来,从几十排坐席中穿过,走到了苏惊梧面前,同她说了些场面话,做足了仙门总督的派头。 他一走,周边门派纷纷对她好奇起来,围着又是一通打探寒暄。 夏淮景回到灵枢台席中,见到穆清棠腰背僵挺,如立桩一样坐在原地,便对他说:“清棠,若是累了,跟大人告声退,先回去休息。” 穆清棠没有反应,直到夏淮景又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垂着眼睫不经意道:“那是方寸间的掌门?以前倒不曾见过。” “稷佟神女已有几百年没下山,这次还是受大人相邀过来一聚,之前他提过让你一起去,你推说鹭州事忙,看来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夏淮景说着便把穆清棠拉了起来:“前辈位列后神,难得露面一次,你既在仙门行走,理应拜会一番。” 穆清棠被拖过去行礼,双手并在身前,声调平稳。 淡如平水的眸子在穆清棠身上停留片刻,只浅浅应了一声。那声音清棱,像空濛的山林中的雨滴回响。 宴席慢慢到了尾声。 稷佟向陆掌门和林监正颔首示意,先离开了藏拙殿。穆清棠也告了退,走到无人处,再张开手掌,手心那层薄汗才慢慢散去,低声自语道:“狐仙么?” 天边只剩下极细一弯新钩,正是月初才有的月相,直到羹残炙冷,整场晚宴宾主尽欢,才渐渐散了席。 陆夫人已经早一步离席,回到了苍流派主舍。 院中侍女熟练地准备着宴归后的服侍步骤,宽衣、卸发、备浴,有序地进出,皆落脚无声。 房中燃起净神香,陆夫人坐在窗前,华妆洗去,雍容端庄的脸上露出深深疲倦来,身边人都退了出去,只余滴漏声声清寂。 忽地有人来报:“公子来请安。” 陆夫人起身走向纱帘之后,语气无波无澜:“跟他说我乏了,让他回去吧。” 院外等候的公子双眼缚着白绸,立在墙下如一棵青柏,得到一如既往的回答,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朝侍女道了谢,转身离去。 另一方院中,戴着面纱的女子才踏进房门,就有人来传话:“凝夫人在敬宗房,已经等了小姐一个时辰了。” 简悉扯下面纱,嘴角轻嘲,平平语调中透着一丝麻木:“知道了。” 海浪拍岸,潮声无尽,吞进所有人的悲欢愁苦。 第二天钟声响,苏惊梧猛然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居然没被宋照璘抓起来修炼。 昨天喝得高兴,刚下了景曜峰渡口就被宋照璘和卿远接回来了,又给她煮了醒酒汤,醒过来倒也不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6. 生平问道心 你们为何修道…… 孟濯走了没多久,宋照璘和卿远回来了。 他们初轮分配的对手是玉朱门和点金庐弟子,两个人一个是炼器末期,一个是炼器中期,所以第一轮对手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仙途才俊。 玉朱门不擅实战,多施方术,点金庐则是以锻造出名,门中弟子好鸣兵,刀枪剑戟无一不通。 按摘英台赛制,连胜三场才能进入复赛,两轮复赛会选出分数排名最高的六人到终轮争夺魁首。 历代英杰如启庚榜四君子,都曾在游仙大会崭露过头角。 苍流派沉寂许久,能有次机会与各门派好手切磋,宋照璘面上没说什么,却已经麻利地拿出了皮革和冷石粉开始擦剑。 听闻孟濯举荐苏惊梧进知合院,两个师兄点头赞许。 春晓堂聚丹术、方术、剑术、咒术、心术、体术、兵术、阴阳术等百家杂学,知合院更是请了当世宗师讲学布道,多少人想求一席而不得。 隔日一张入学帖就传到了苍流派的院子,书童守在门外:“知合院是春晓堂内院,首次入院请随晚辈走。” 春晓堂设在寻京峰东北角,轩楼隐于枫林之中,一侧靠着飞瀑曲水,积潭丈许之宽,另一面是断崖高台。 书童带她验了帖子,引道入内,旋梯而上,看到一个牌匾上书“知行合一”,进门只见八窗洞开,苍茫的碧蓝生海和天际线尽在视野之中。 阁中已有十几名仙门子弟坐在书案之后,各自穿着不同校服。海风穿堂而过,隐隐有浪潮拍岸声,天高海阔,坐在游仙大会最难进的学院里,每个人脸上或挂着或藏着期待和兴奋。 童子带她走到穿青色窄袖的弟子前面:“仙子既是剑寒宗举荐,不如坐到一起。” 两张稚嫩的脸抬起看着苏惊梧,互不相识。 “不是缈音阁么?”苏惊梧也有点懵。 童子摇头:“各门名额有限,若是有尊者来讲学,则为其门徒追加坐席,仙子的举荐信确是来自剑寒宗,其他的晚辈也不知晓,或者仙子自行择座。”说完朝她敛衽行礼,离开了阁楼。 苏惊梧四下望了望,一张书案两个座,各门派早结对坐到了一起,缈音阁校服色泽鲜亮,绣着水仙纹,一眼就能认出,但都是眼生的面孔。 倒是剑寒宗前面那排只坐了一个人,穿着醒目的布衣,头上顶个小发丸,用枯叶簪着,很是野趣。 那人抬起头来,脸蛋圆嘟嘟,眼睛怯生生的,像山间没长大的小鹿。“仙子,若不介意,可以坐这里。” “好啊”,苏惊梧当下坐到了他身边:“我叫苏惊梧,你呢?” 丸子头笑了笑:“我叫路霜序。” 身后两个剑修也搭话道:“我叫霍用。”“我叫纪驰。” 到底年少,也没什么顾忌,纷纷凑上来问苏惊梧:“仙子受剑寒宗举荐,可是哪位前辈的族妹,师出何门,去过蒙山没,怎么以前都不曾见过?” 苏惊梧被灌了一耳朵问题,这感觉十分熟悉,福至心灵地问:“你们是不是出云峰上的,有个师兄叫段长松?” “哦哦,原来是段师兄的旧识,失敬失敬。” 都说剑修孤僻,到段长松这一脉却全都成了话多的池蛙,此后剑修风评怕是要被带歪了。 路霜序羡慕地看着她。“姐姐好厉害,竟然认识剑寒宗的仙君。” 苏惊梧戳了戳他头上的小丸子:“小路是哪个门派的呀,师父是谁?” 怪不得小雷山上的人喜欢摸她的头,这谁忍得住? 路霜序的脸腾一下就粉了,热气都要从头上冒出来,慌乱地摆摆手:“我没有门派,师父是个医师,我随他四处游学。” 他从桌上取了一根笔,两指作诀,一股清气散开,那笔杆忽地转成青色,长成三节竹身,瞬间发出枝叶,绽开了米白的小花来。 “竹花高洁正直、柔韧长寿,送给姐姐。” “原来竹子开花长这样呀”,苏惊梧欣喜地接过来,凑近看了好一会,抬头问:“是余老的弟子吗?幸会幸会。” 路霜序眼睛一亮:“原来姐姐还认得我师父?” 也是巧了,前晚才跟老医仙把酒言欢,隔天就在知合院遇到了他弟子,两个人一下子就打开了话篓子,从雨师谷聊到种花种草养鱼上面,很是投缘。 一名青年出现在门口,阁中突然就安静了。他穿着深蓝银绣浪纹长衣,白绸遮目,缓缓走进来。 近一照面,苏惊梧方明白霁华君这个名号有多恰当。蔚彼生芳树,曦风荡霁华。 他往这边看了过来,虽然眼睛被遮挡着,却依然让她感到了有如实质的视线,她忽地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在“看”她。 但这感觉恍如一瞬,他已经站到了授课台上,面朝所有人。“诸位仙杰学友,我是陆言今。” 他的名号早已响彻十洲仙门,已经无需赘述,众学子纷纷行礼,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陆言今眼上缚着绸带,唇角却一直挂着笑,像是从书中出来的清逸文士,带来满室疏朗秋光。 “游仙大会历来传统之一,开设春晓堂布学,以通各家所长,羽山在此之上增开知合院,取各学精粹,以培来日之曙光,我代表羽山欢迎你们入学。 “知合院从今日正式授课,持续到摘英台比试结束。无论你们是哪一道入门,修哪家仙术,知合院必须全程听学,不会提前发布课单,每日卯时开始晨课,不可迟到。” 陆言今不急不缓地讲完了知合院训规,便开始带起第一道晨课,讲本次游仙大会东道主——凌虚派的开宗典故。 传闻中,羽山是生海岛上的神明落下的羽毛演化而成,陆言今指了指墙上一幅画像,人面鸟神的神祇踏浪而来,身后风云结拥。 “据考证,这片海岸便是海神扶巽陨落之地,它的耳生成了海湾,脊背长成了山峦,羽毛化作山上独有的寿枫林,主峰也以此命名,叫扶巽峰。” 墙上每扇窗之间,都挂着画像,陆言今逐一讲过去,短短几刻,他们就听完了历代掌门的故事,诸如昙叟开宗立派、惠君镇海妖,扶巽峰上金像由来和画中所现典故,被他娓娓道来。 陆言今表述条理清晰,毫不繁琐,即便是讲的自己门派,每个人都听得意犹未尽。 典故讲完,他停顿了一会,问大家想问些什么。 苏惊梧举手:“海神不是生于海中吗,为什么长着翅膀?” “有趣的问题,想来这位学友对神族和世界本源很好奇。”陆言今转向她,她突然抖了抖,方才那种被打量的感觉又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在座其他弟子:“你们有谁知道?” “古有沧海汪洋,天衍道移,如今地上许多生灵本就是海中而来,空中飞的羽禽倒回万年前,也未必有翅膀。神明与天命齐道,形态万千,并不拘于某个物种。”前排一名穿浅蓝色校服的少女朗声回答。 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