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跃海云三娘》 第001章 墓室里心惊胆颤 黑土大地,沃野千里,端龙岗下,春寒料峭。 海子一个人守在墓室里,恐惧和寒冷让他瑟瑟发抖。墓室里点着五、六根摇曳的蜡烛,鬼火般的眨着诡异的眼睛。 海子可不是主动的要守在这墓室里,是云二爷命令他来的,说海子是处子且属龙,名字中又有‘龙’字,作法事的道士需要这样符合条件的人进入墓室。 进入墓室是为了给龙招魂,但让一个刚刚年满十五岁的半大小子一个人守在墓室里,确实有些不妥,不过这是请来作法事的两个道士所要求的。 怪就怪那些个大兵,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到端龙岗,而又兴师动众的把这个墓室给炸开,显然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东西来。 因为这些个大兵把墓室炸开以后,把墓室里面刨得面目全非,就连里面的棺木和尸骨都被七零八落的扬到了外面去。 很显然他们是得逞了,找到了他们想要找的东西,然后扬长而去,只留下了这个破烂不堪的空墓室,像一个要吞噬一切的魔鬼大口,虎视眈眈的对着岗下的屯子。 大兵们是得逞了,但却惊跑了端龙岗的龙魂,也破坏了这个屯子的风水,甚至还会给端龙岗带来灾祸。当然,这都是道士说的,至于是不是如此,海子可说不准。 这怎么能行,云二爷可不能让端龙岗的好风水遭到破坏,于是他请来了两个道士,让他们作法,把龙魂给招回来,恢复端龙岗这个风水宝地。 那些个大兵为什么要炸开这个墓室,他们想要寻找什么东西,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就连端龙岗的内部有这个墓室,所有的村民们也都不知道。 这个墓室是何时开挖的?棺椁是何时放进去的?埋葬的是什么人?这些村民们都不清楚,但据道士说这个墓室时间不是很早,最多不超过一百年。. 这就让村民们不能理解了,怎么没有听老辈人说过这件事呢?但不管咋样,恢复端龙岗这个风水宝地才是当务之急,所以云二爷在这春耕大忙季节也要请来道士作法。 其实这两个道士在大兵离开的当天就来到了端龙岗,留下了一句‘端龙的魂被惊飞了,端龙岗从此就要破败了!’然后就离去了。 云二爷一听说这件事,就大吃一惊,连忙派人去追赶道士,恭恭敬敬的把两个道士请了回来,求他们作法把龙魂给招回来。 只要恢复端龙岗这块风水宝地,云二爷愿意出好价钱酬谢两位道士高人。当然,两位道士还是表示了这件事很难办,其目的无非是想进一步抬高自己的身价。 多少钱成交的不知道,但场面可是很大,两位道士天师在墓室的外面搭起了招魂台,上面摆上了作法用的各式法器,然后便如醉如痴的做起法来。 云二爷让长工们停下了春耕大忙季节手中的活计,都来配合道士作法。当然也有很多村民被叫过来,跟长工们一起跪在法台下点起的大火堆前。 多数人可能都是来凑热闹的,这样的场面可是不多见,何况云二爷还要管饭吃。可是这样的跪姿时间长了可是不舒服,于是有人便借由站了起来。 两个作法的道士也不去追究,于是众人都相继的站了起来,好奇的观看着道士作法,就像是去看一台大戏,但谁也不明白所以然。 海子可就没有长工们和村民们那么幸运了,他一个人坐在墓室被指定的位置上,手里也拿着一根蜡烛,但瑟瑟发抖的身子总也安静不下来,那是害怕。 现在是白天,外面的光亮还可以传进墓室里来,而温度也不是很低,要是到了晚上半夜,黑咕隆咚的又寒冷,海子真的不敢去想象,因此害怕也是正常的。 怎么能让自己一个人守在这墓室里呢?阴森冰冷不说,最主要的是可别把自己的魂魄也给吓跑了,海子有些心惊胆颤! 可两个道士说,只能是海子一个人守在墓室里接收回归的龙魂,否则就不灵验了,这也让云二爷没有办法,只能派海子一个人进入墓室里。 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海子心中多少得到一些安慰,他知道墓室距离外面并不远,最多也不过八丈远,只要自己一大喊,外面的人就会听到。 这个墓室的通道是开在端龙岗的底部,墓室也是跟墓道几乎是平行的,只是比墓道宽阔了一些罢了,但也不是很大,只是比墓道更加恐怖了一些而已。 现在整个墓室里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有被刨乱的痕迹,特别是墓室的左上方,有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出入的黑洞,海子猜测那里可能是有人进出过。 这个黑洞可能是直通端龙岗的顶部,但里面可是一点光亮都不见,不知道这个小洞是跟墓室一起开凿的,还是后来有人要进入这个墓室才开凿的? 反正是有了这个黑洞,让海子觉得更恐怖,他不大敢去直视那里,但又有些不舍得,不时的去用眼偷偷的瞄上一眼,他担心那里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但海子还不能走出墓室,一个道士带着两个长工走了进来,给海子带来了晚饭,让他快些吃完。 这三个人进来时还把海子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放平了一直激烈跳动的心,毕竟有人来陪着自己了,海子希望他们就别再出去了。 可当他被告知,道士和两个长工只是进入墓室来做事,顺便给他带来了晚饭,然后还要出去,而海子还要在墓室里一个人待到明天早晨。 这让海子感到有些绝望,晚饭不晚饭的倒不重要,关键是自己一个人在这恐怖的墓室里还要守一个漫漫长夜,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得消。 两个长工告诉海子,云二爷特意给海子带来了粘豆包,抗饿又抗冷,还有热乎鸡汤,让海子抓紧吃,他们出去时还要把带饭的家什带走。 海子心里虽然不愿意,但食物的诱惑还是让他大口的吃了起来。海子也确实饿了,从早晨到现在刚吃饭,这对一个正在疯长身体的孩子来说确实是一种煎熬。 先前由于恐惧暂时忘记了饥饿,现在可是有人在身边,海子的心放下了,吃起饭来也就狼吞虎咽,不一会就把所有的饭菜全部送进了肚子里。 抬头看看包括道士在內的三个人,只见那个道士拿着罗盘在并不宽敞的墓室里这里量量,那里比一比,然后指挥着两个长工又用皮尺去丈量。 那两个长工可没有道士那么沉稳,一个个睁着恐怖的眼睛,四外环顾着,哆哆嗦嗦的按照道士的安排去丈量,就连双手双腿都是颤抖的。 是呀,一个大活人竟然进入了死人的住处,不吉利不说,从今以后恐怕也要走霉运了,就是老婆孩子知道了也一定得受埋怨。 虽然这墓室里的死人骸骨和棺椁都已经被大兵们扔了出去,但谁知道那个死人的魂灵还在不在这个墓室里,一旦被死人的魂魄给附体,那可不得了! 第002章 意外挖出神龙诀 两个比海子还要惶恐不安的长工,在道士的指点下,拿着皮尺在墓室里丈量,其动作既笨拙又颤抖,这让道士很不满意,有时候道士也不得不亲自去操作。 经过丈量与多次核实,最后道士确定了一个点位,并且把它标识出来。道士说这是‘乾位’亦或是什么其它的位置,海子并没有听清楚。 道士告诉海子,等到他们都离开墓室后,海子就要用镐头往下面刨挖,一直到能容下一口水缸为止,大约得需要三尺深。 等到明天黎明时分,端龙的魂魄就可以回归本位。不过这一切都得海子一个人去做,即使听见了有什么异常的声音,海子也不能停止挖掘,否则会让端龙魂魄不能归位。 海子可不想让道士和两个长工离开墓室,说他一个人确实害怕,到了晚上就会更加害怕。而道士却不答应,安慰加胁迫还是让海子一个人留在了墓室里。 海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按照道士的嘱咐去挖掘,但这墓室的地表是夯土,坚硬异常,一镐下去,有时就是一个白点,海子觉得比冻土还硬。 但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挖掘,辛苦劳累自不必说,关键的是挖掘的声音在阴森恐怖的墓室里显得是那样的刺耳,似有鬼魂要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停下挖掘,屏住呼吸,偷偷的四下看看,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那几只蜡烛依然鬼火般摇曳跳动,这让海子更加感觉到恐怖。 该换蜡烛了,一旦让蜡烛灭掉,那可就更惨了,漆黑无光的墓室里会是什么样子?海子不敢去想象,于是他蹑手蹑脚的去逐个更换蜡烛。 回到挖掘地点,海子有些累了,他坐下来想休息一会儿,消一消身上的冷汗。可是一旦静下来,海子的耳朵里就传来了似有似无的怪异声音。 好在这个时候道士又带着那两个长工进来了,两个长工抬着一口并不算太大的水缸,放到了海子挖掘地点的旁边,这让海子一直悬着的心又有些平稳了。 海子要求出去方便方便,说自己自从进来以后就没有出去过,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憋不住了。可道士仍然没有答应,让海子就在墓室里方便。 海子说那可不行,自己还要大便。道士却说,这也无妨,告诉海子说,就去那个已经挖出来的几个坑里随便方便,然后埋起来就可以。 道士告诉海子,一定不能出去这个墓室,因为端龙的魂魄回来时需要海子的引领,否则就不能找到归位地点,还会跑出去自由游荡。 海子一听更是害怕,端龙的魂魄也是魂灵,长啥样也不知道,自己可是不敢去引领他归位。而道士却说,端龙的魂魄是靠他意念引领的,他根本看不到。 海子真是没办法,只好点点头,表示继续留在墓室里。因为海子听说,端龙的魂魄不回归,端龙岗的风水就会被破坏,乡亲们就会遭殃,为了全村人,海子也要坚持下去。 其实海子的内心并不是很相信这些话,但云二爷信,村子里大多数人都相信,海子也只好按道士的要求去做,他不再提其它要求了,相信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两个长工告诉海子,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乡亲们也陆续散去了,海子的妈妈也来过,给他捎来一条红布腰带,让海子系在腰里,嘱咐海子要坚强。 长工说他们俩出去以后,也要跟所有的长工们都回去云家大院,明天黎明时分再过来,这期间海子要沉住气,半夜该睡觉时也睡一觉,把棉衣都穿上。 倒是道士这时候关心的告诉了海子一句箴言,让海子害怕的时候就默默的在心里叨咕几遍,可以入定,缓解紧张的心情,更可以辟邪驱魔。 这句箴言就是‘无量天尊!嘘嘘嘛哩嗨吁嘘’,让海子记住,常在心里默念几次。海子当然很快就记住了,但管不管用海子可不知道。 道士天师和两个长工离开以后,海子真的去道士给指点的地方方便了一次,但也只是尿了一泡尿而已,其实海子早已去过那里方便了一次。 墓室外嘈杂的声音没有了,墓室里更是出奇的静,总是好像有什么声音或者是什么人往自己的身边靠近,海子连忙默念起道士教给的箴言。 可能是有所缓解,也可能是根本就不管用,反正海子还是胆颤心惊!没办法,海子只好又挥动镐头去挖掘,这样会让海子恐惧的心情放松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海子已经是大汗淋漓,但他依然挖掘不止,心里还默念着道士教给的箴言,而他挖掘的进度似乎已经超过了放水缸的深度。 海子却没有停下来,不是为了挖得更深一些,而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海子发现,他挖掘的地点,土好像比旁边的土更硬一些。 至于这是为什么,海子也不去想,他只管往下面挖,甚至有些好奇。突然,他挖掘的镐头似乎是挖到了一块石头上,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海子这时候才停下了来,往周边看看,还是那么让人心惊胆颤的寂静。擦擦头上的汗,海子决定坐下来休息,他不想再挖了,因为已经超过了需要的深度。 可是刚刚坐下,海子又站了起来,他有些好奇,下面怎么会有石头呢?在这个黑土大平原上,能见到一块石头可是很稀奇的事情。 海子决定再往下挖一挖看看,不为别的,只是出于好奇。可当海子轻轻地的把下面的泥土清理干净以后,发现露出来的竟是一块光滑的石板。 很显示这块石板是经过人工打造的,在蜡烛光亮的照射下,闪烁着神秘的幽光。海子当然要把它挖出来,看看下面究竟会有什么东西? 再仔细的去挖掘,终于发现了这是一个石盒,不是很大,也不是很重,海子小心翼翼的把它捧出来,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又是向四周警惕的看看,墓室里没有任何变化,阴森恐怖的气氛一点也没有减弱,相反好像是更让人毛骨悚然了,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对这样的一个石匣子,海子很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他轻轻地去搬动上面的盖子,但没有打开,用力也做不到,于是海子用镐头去橇。 终于打开了石匣子,里面有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几乎占满了石匣子所有的空间。海子把油布包拿出来,小心的一层层打开,里面竟然只是一本书。 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石匣子里面再无它物,而这本书装潢得还很粗糙,外皮上写着‘神龙诀’三个字,里面有插图,一看就是习练武功的书籍。 海子很坚决的把它放进了腰里,用妈妈送来的红布腰带紧紧勒住。坐下来思考半天,海子这才把石匣子又放进去了坑里,用土把它盖严踏实。 做完这一切,海子感觉确实有些累了,特别是慌乱的心一直砰砰的跳个不停,怎么去默念道士教给的箴言也无济于事。 坐下来喘着粗气,海子还是心慌意乱,而且还感觉到了寒冷,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海子索性把棉衣棉裤都穿好,紧紧的裹住身子。 虽然还是瑟瑟发抖,但海子也不去管它,来到墓室的一个凹处,海子把镐头紧紧的攥在手里,然后靠到墓室壁上,他决定不再活动了。 在墓室里根本估计不准时间,但这么冷估计也已经是半夜了,既然该挖的准备放水缸的坑已经挖完,海子就可以歇息了,何况海子的睡意也已经袭来。 不过可是不敢闭上眼睛,因为海子总是感觉到有怪异的声音,但细听又什么都没有,暗处似乎也有影像晃动,海子只得瞪着眼睛龟缩着不敢动。 第003章 黑土地上端龙岗 这一天应该是端午节,天空灰蒙蒙的,看上去并不是阴云密布,但却看不到蓝天,更无日光。突然,一条修炼了三千年的金鲤从东北方向的黑渊潭一跃而起,架云南飞。 只要这条金鲤能跃过白龙江南岸的龙门山,便可以幻化为龙,进而入主南海。在云腾雾滚中,金鲤真的渐渐地在天空中幻化出了龙鳞、龙爪、龙身、龙头...... 还没有飞跃白龙江南岸的龙门山,金鲤就冉然变成了一条冲天真龙,那恣意翻腾的身姿,那熠熠生辉的金身,还有那傲然而不可一世的神龙气势,在天地间荡漾。 可就在金鲤自鸣得意之时,天空中突然黑云密布,从白龙江北岸的八里城内迸发出一道黑雾屏障,阻拦住了金鲤升腾的去路,并且有炸雷从黑雾屏障中喷射而出。 已经幻化而成龙形的金鲤猝不及防,掉在了距八里城几里外的平川上,愤而化作一条昂首奔向白龙江的土岗。后人就称这条土岗为端龙岗,其岗下的村庄也因而得名。 “快起来,别睡了,引领龙魂归位......” 海子在朦胧中被人叫醒,惊恐的一骨碌爬起来,睁大眼睛一看,两个道士天师都进入了墓室,但仍然是手执佛尘,抖动灵幡,口中念念有词,彰显高深莫测。 海子知道自己睡得很沉,而且还做了梦,那是关于端龙岗传说的梦境,老辈人经常讲,海子当然也烂熟于心,只是在此时此地做这样的梦,海子还是感到有些恐惧和懊恼。 是随着进来的两个长工把海子叫醒的,他们告诉海子走过去把道士天师手中的神盂接过来,那里面就是端龙被招回来的魂魄,需要海子过去把龙魂引入水缸之中。 而那口水缸已经被安放到了海子原来就挖好的坑内,而且已经倒进去了两桶水。做这一切的时候海子竟然全然不知,可见海子当时睡得有多么深沉。 被叫起来的海子有些懵懵懂懂,目光也是呆滞迟缓,就连动作都是笨拙机械,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他的魂也丢了,看来海子确实是被吓得不轻。 海子这可能不是睡着了,而是被吓昏了过去。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够单独在墓室里守这么长时间,也确实不是很容易,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早就吓瘫了。 就像是没有了明显意识一样,海子被拉到了道士的身边,跪下去接过道士手中的神盂,那里面也装满了水,但可以看到水里面有一条游动的鱼,似乎就是一条泥鳅。 海子可不管这些,他按照指点,晃晃悠悠的走过去把这条泥鳅倒进了水缸之中。然后就有人继续提进水来,把它倒进水缸中,一直到把水缸填满。 海子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被一名长工搀扶着走出了墓室,这个时候天空的东方才刚刚有些放亮。接下来墓室里还要干什么,海子并不知道,当然他也不会再去关心。 只是听说等到道士天师做完法事以后,这个墓室就会被永远的封堵起来,但可不是仅仅把墓门封死,而是要用土把整个墓室都填满,所以给云家扛活的所有长短工都来了。 据说天亮时还有屯子里的其他人也会来,一起把这个不知道从啥时候起才有的墓室全部填满,完全恢复端龙岗这个风水宝地,让端龙岗的人世世代代享受端龙的恩泽。 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海子此刻可不想去关注这些,他要快些回去云家大院睡觉,而搀扶着海子的长工也就同意把海子先送回去云家大院。奇快妏敩 所有人还都在墓室外等待,小声议论着所发生的一切,对海子的遭遇也表示出关心和同情。海子回头看看依然在朦胧中横卧的端龙岗,对那个还张着血盆大口的墓室仍然心有余悸。 这端龙岗前后左右可都是一马平川的黑土地,物产丰富,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风水宝地。村子就在龙身南面依岗而建,错落纷杂地居住着百十户村民。 海子要去的地方是在村子最东头居住的云家大院,而云家也是全村最大的富户。云家大院南北长足有八十余丈,东西宽也有三十余丈,是这一带规模最大、最气派的家居建筑, 这一切都显示出主人的富有和霸气,而主宰这个大院的主人叫云富贵,人称云二爷,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快奔六十的北方汉子了。 云二爷和他的现任妻子云二娘及七岁的小女儿占居着云家大院最后面的砖瓦房西四间。他的原配妻子贺氏四十多岁时就撒手人寰,育有两子一女。 云二爷的大儿子云梦泽在张大帅军中当副官,早年曾留学日本。二儿子云梦雨听说在南方学做实业。而十六岁的大女儿云梦露早已出落得楚楚动人,待嫁闺中。 最后院的砖瓦房东三间分别由老太太、云梦露和云大娘居住。东边第四间是小厨房和云家就餐的地方,正中间是云家议事、会客、办公的场所,当然也由云二爷占据。 云家大爷死的早,所生的大儿子领着媳妇、孩子在哈尔滨做买卖。女儿也早已经出嫁,就剩下大娘一个人还留在云家大院帮助照顾云老太太。 场院里也有五间平房,是云家老三在居住。云老三在年轻的时候就有病,痨病,一到冬天就咳嗽不止,不能下地去干重活。 但这个老三生殖能力却特别强,现已育有五个儿女,两男三女,大女儿和二女儿已经出嫁,现在同两儿一女在一起居住,不过年近五十的三娘又怀上了孩子,秋天后就要生产。 据说云家是从云贵一带迁居于此,到现在已经有八代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天南地北跑到这里来,外人可就说不清楚了,而云家人也从不提及。 但是端龙岗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黑黝黝的土地一攥都流油,特别养人,只要肯干,吃穿肯定不愁。不过,云家这二百多响地的家业,不可能是光凭吃苦耐劳才挣来的。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云家究竟得到了什么外财?人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从云二爷的爷爷时期起,云家就已经暴富了,成为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 云家这二百多响地除了边远土地出租外,大多靠雇佣长工种植。眼下正是春播的大忙季节,天还没亮,云二爷就早早穿戴整齐,招呼着长工们起来上工。 当三十几个长工依然睡眼惺松地集聚在院子里的时候,云二爷一只手端着一茶壶,呷了一口,另一只手做了个有力的手势,便给长工们安排起活计。 “你们今天要把以前剩下的地块干完了,早晨我亲自去给你们送饭去,黑天也晚点收工,都要干完。这两天因为招龙魂的事耽误了活计,大家可得抓点紧呀! 大伙计,你领两付耲耙到南大排地去耲谷子,籽要点密一点,今年的谷种出芽率不好。二打头的,你带两付梨杖去十八响地起苞米垅。 傻久子,你还是领人去扬粪。记住要扬均匀,别他妈的这一嘎瘩,那一块的。大家都要上点心,赶赶进度,春播可是不等人哪,这些天我让厨房给你们做点好的。” 云二爷一边呷着茶,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活计,俨然一付稳操胜券的将军派头。不过从云二爷现在的家世和他拥有的土地财富,也配有这样的气势。 “海子,你一会去把四喜子也叫起来,让他去大伙计他们耲地那快地压磙子,要压两遍。你身子也无大碍,就去北转山子压磙子吧,也压两遍。” 海子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身体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所以云二爷也同样给他派了活计,不过这压磙子的活计还算比较轻松,也算是云二爷对海子的照顾了。 第004章 日子恢复了常态 海子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但精神还是有些恍惚,脸色也不像是平时那么容光焕发,他有些呆痴的看着云二爷,并没有立即去回应他的话,心里似乎有什么疑问。 云二爷见此,走过来抚摸着海子的头,安慰他不要再去想给端龙招魂的事,事情已经过去,所有人都心安理得了,劝他也不要再挂在心上,今后也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云二爷说海子身上有龙气,将来肯定错不了,只有他才能这么顺利的把端龙魂魄给引领回来,道士天师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嘱咐海子再不要提及这件事,恐怕对海子将来的命运有影响。 被称作‘海子’的少年,今年刚过十五岁,但已出落得刚阳挺拔,眉宇间透出北方汉子那种凝重的英气,而他时常禁闭的嘴唇上也长出了淡淡的胡须。 海子真名叫于跃海、字成龙,父亲已经病世。眼下于跃海与母亲、十三岁的妹妹、十岁的弟弟一起生活。也可以说是母子相依为命,因为他们的家也很贫穷。 于跃海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早年是从山东逃荒来到东北的,辗转落脚在端龙岗。父亲活着的时候,在云二爷的帮助下开了一个学堂。 这个学堂就靠近云家大院西边,隔着一条路。父亲死后,学堂也就荒废了,眼下是云二爷的一个远方亲戚在那边居住看守,但还是保留了学堂过去的模样。 于跃海从五岁起就跟着父亲在学堂学习,一直到快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云家大院的少爷、小姐大多都在父亲开的学堂上过学,很多都曾跟于跃海是同窗学子。 俗话说‘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于跃海的父亲虽然识文断字,但教书是挣不来几个钱的,家里依然很穷,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也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好在于跃海的母亲还很会勤俭持家,拖着一双小脚伺弄着家里的五亩薄地,这对家里是个很大的补贴,当然于跃海在农忙时也时常抽空帮妈妈去地里干活。 但妈妈也是个很娇惯孩子的典型中国妇女,把希望都寄托到孩子身上,盼着孩子长大能有出息,省吃俭用的让孩子读书,舍不得让孩子去下地干活。 于跃海的父亲又是个穷教书的,整天拖着个病身子,根本干不了农活,这样家里的重担就都落到了母亲身上,但她依然是不辞劳苦,毫无怨言。 好在父亲的收入还算稳定,在加上母亲的辛苦操劳,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和睦安稳,在勉强糊口中儿女们渐渐的成长,且都出落得比同龄孩子强些。 第005章 意外遭遇了野狼 海子见梦露决意要去捕鸟,知道自己肯定拦不住,这个云家有些任性的五小姐,就是云二爷也得让着她几分,而云家老太太更是对梦露疼爱有加,海子当然也得顺着她。 “一会我到地中间去给你下夹子,你牵着马帮我压磙子一个来回。我下好夹子后,在夹子的两边用土块垒上记号,你遛鸟的时候就往两堆土块的中间遛。 我下夹子时隔两条垄下一盘夹子,离得太近恐怕捕住一只鸟,剩下的就都吓飞了。你溜鸟时要跑到地头往地中间溜,一边溜还得一边打着口哨。 对,你可能不会打口哨。这样,你就慢慢的往前走,千万不要太急。看见鸟往土堆上边去了,你就往上边走,鸟往下边去了,你就往下边走,争取让鸟顺着下夹子的方向走。 记住,要让鸟顶着风走,如果顺风方向鸟多,你就绕过去把它们赶回去,再让它顶风走,这样才容易把鸟遛到下夹子的地方,也才能捕获到鸟。” “为什么?”梦露用迷惑的眼神盯着海子。 “很简单,风一刮,就会把鸟的尾巴和身上的羽毛掀起来了,鸟走不稳,所以鸟都是顶着风走的。俗话不是说吗,叫做顶风遛鸟,顺风尿……尿吗。” 这顺嘴说出来的俗语,忽然让海子感到不好意思,所以立刻也就不再说话了,只顾低头吃起饭来。 ‘顶风遛鸟,顺风尿……尿?’梦露仍然有些不解,但又不便多问,感觉到于跃海不但从小学习好,而且生活中的常识又懂得那么多,想他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小伙子。 吃完饭,海子把马拉着的磙子交到梦露手中,告诉她不要走的太急,不能走到马的前面去,就在马的左边走,尽量与马同步。 随后海子就去给梦露下夹子了,而那条大黑狗也摇晃着尾巴随着海子一同跑去。可是到了地方,黑狗还是不老实,不时地随着鸟叫声去追赶着,真是傻狗撵飞禽。 海子下完夹子后,正赶上梦露牵马从地那头来到了地中间。海子从梦露手中接过缰绳,嘱咐她说:“你从地西头把鸟撵到地东头去,要让鸟飞过下夹子的记号,然后再远远的绕过夹子,从东头开始往夹子的前面遛。” “这不得跑一圈吗?” “是呀,今天刮的风是西北风,你就得从东往西溜鸟,不是说应该顶风溜鸟吗?”说完,海子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 梦露的脸上也绽出不自然的红晕,喃喃地说:“你可得看着我点,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海子点点头。看着梦露领着黑狗向这块地的西头快步走去,这才牵着马继续压磙子。 春日的太阳温温的,照在人的身上痒痒的,舒服极了。整片整片的黑土地上蒸腾着雾气,似有似无地在大地上惬意游动。 远处的草甸子上已泛起淡淡的绿色,一洼一洼的水坑白亮亮的在荒野中闪现。远处不时传来鸟儿婉转的鸣叫声,和着磙子不时发出的吱吱声,显得安详而又凝重。 海子不时地转过头去,望着远处的梦露和走在她身后的黑狗,心想,梦露不该把狗也领来,会把鸟都吓毛了,能不能捕捉着鸟呢? 突然,听到梦露的一声尖叫:“有狼!”海子随即寻着尖叫声望去,果然,从一簇枯黄草丛中闪出来一只灰绿的野狼,比黑狗还要大一些。 “快跑!”海子一边催促着已经向他跑过来的梦露,也一边飞快地向梦露跑去。当海子把梦露跌跌撞撞地拉到马的跟前时,那只狼依然在远处徘徊。 可是那只野狼还是迟疑地向海子和梦露的方向靠近,海子也就迅速地解下栓在磙子横梁上的木棒,把梦露拥在身后,与远处的野狼对峙起来。 这时的庄稼人无论干什么活,都要随身携带一个防身用的家伙。就是晚上睡觉也要在门旁炕沿下准备一个防身的家伙,因为当时正是盗匪横行,豺狼经常出没的年代。 “我们也不能点火,又没有炮仗,吓不走野狼可咋办?”梦露一边说一边与海子靠的更近,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砰砰心跳。那匹老马也惊恐地竖起耳朵,四条腿还在微微打颤。. “我们不能跑,越跑它越追。我们就这样站着,它不敢往前来。”海子解释说‘木棍打狼,两头害怕。’ 果然那只野狼只是在原地左右打起转来,不敢靠近,只是朝海子他们所在的方向伸长脖子张望、嗅闻,还不时地低声嚎叫着,似呼在召唤着什么。 突然,身旁的大黑狗也烦燥不安起来,夹着尾巴在原地打转,应和着野狼的叫声发出低鸣。一边低声鸣叫、一边往野狼的方向踱步,渐渐地就向野狼的方向奔去。那只狼也前蹬后刨地向黑狗的方向走来。 “黑妞,快回来!狼咬你……回来,黑妞!”梦露一边大叫,一边把海子的衣服扯得更紧,她不敢去阻止黑狗往野狼的方向靠近。 “放开我,你就在这站着,牵着马,我去把狼打跑。”海子把木棒举起,一边往狼的方向走,一边大喊大叫,意图把野狼吓跑。 这时黑狗已经和野狼跑到一起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撕咬起来,而是相互的嗅闻着对方,耳鬓斯磨起来。接着,那只大灰狼就试着往黑狗的身上爬去,起初黑狗还躲躲闪闪,后来就任其摆布了。 这时的海子什么都明白了,他知趣慢慢转回身,来到了梦露跟前,当四目相对时,二人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原来这野狼是冲着黑妞来的。 “不该领它出来。”梦露喃喃自语,目光仍盯着狼和狗的方向观看。当海子再次回头看梦露时,梦露脸色绯红,低下头,不敢去正视海子。 中午收工时,俩人一起走回村庄。梦露挎着篮子,里面装着一上午捕获的十多只鸟:“要不然早就回来了,这败家狗跑去了大半天。”梦露对海子说。 海子没有吱声,扭头看看梦露,窘窘地笑一笑。大黑狗则时前时后地兴奋穿梭着,今天上午它是最快乐幸福的,甚至还带着胜利者的喜悦。 第006章 带五小姐去送饭 春耕在庄稼汉们忙碌的身影中过去。海子这一天早晨没有下地,被派去帮云三爷家整理猪圈。这一个春耕实在是太忙了,云三爷一家也不得不跟着长工们一起忙活。 这期间没时间集中精力来管理云家的三、四十头猪,猪圈也被猪拱得东坏一块、西破一块的,没法圈住猪了,得马上进行修整,否则晚上跑出去就会祸害庄稼。 云三爷坐在墙根下,一边叨气,一边指挥着大家干活,看样子他已经从冬天的状态中缓过来了。云三娘个头不高,还微挺着肚子,同孩子们一起干活。 他们的三女儿也和大伙一起忙活,因为这个三女儿在云家新一代女孩中排行第四,大家都叫她四姑娘。四姑娘今年十七岁,长得挺标志的,属于越端详越好看的那种,干活比较勤快,大户人家旁枝的姑娘大多都这样。 四喜子干活比较偷懒,耍滑,但说话中听,不让人烦。在这些人当中,海子是主要劳力,这不仅仅是海子个头长得高,有点力气,更主要的是海子干活实在,肯卖力气,穷人家孩子可都这样。 经过一个早晨的忙碌,猪圈也修得差不多了。四姑娘端来一盆水,拿了毛巾和肥皂递给海子:“洗洗脸吧,忙活一个早晨了,挺累的。” 海子客气地点点头,接过手巾和肥皂洗起脸来。肥皂挺香,穷人家一般是用不上的。海子此时已完全从墓室的恐惧中恢复过来,甚至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别着急,猪已经喂完了。一会二丫和三羊就要来放猪了。你可是有些天没回家了吧?帮着他们把猪赶出去,然后咱们再一起去上房吃早饭。 看样子你早已从招魂的事件上恢复过来,就别再去想那件事了,当时也是逼不得已,二哥掌柜的不让再提起这件事,海子你也就忘了它吧。”云三娘关切地嘱咐起海子。 云三娘所说的‘二丫’和‘三羊’就是于跃海的妹妹和弟弟。三羊大名叫于过洋,字鲸龙,小名叫三羊,即是指其排行第三,又取三羊开泰之意。 他自从给云家放猪后,每天早晨都需要姐姐帮他把猪送到村外,然后才自己去野外单独放猪。他放的猪有六、七十头,除了云二爷家的以外,村东头的一些人家的猪也归他放养。 走街窜巷拢猪也很不容易,必须得有人帮忙,所以姐姐二丫就得帮他,等到把猪群赶出村子以外,二丫才回去帮着妈妈干活,大多数时候是去伺弄自家的那几亩地。 就在海子洗完脸,直直腰往场院西大门眺望之际,妹妹二丫和弟弟三羊果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妹妹手拿一根棍在前,弟弟拿着赶猪的鞭子紧跟在后面,娇小的身影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中,灵动而跳跃。 “大哥,你咋也在这里呢?”妹妹最先看见哥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表情。 可还没等海子答话,弟弟飞也似的跑到哥哥面前,紧紧抱住哥哥:“我昨晚做梦了,梦见你把我抱上天来回飞,后来又把我扔下来,都把我给吓醒了。” 海子摸了摸弟弟的头,把他抱了起来:“我怎么扔的,是横着还是竖着?”边说话边试着把弟弟抛了几下。 “这哥几个,好几天没见面了吧?别闹了,咱们把猪放出来吧。”三娘一边微笑着,一边把猪圈门打开,大伙合着把猪赶出猪圈,送出场院西大门。 “大哥,今天回家来吗?我给你挖点苣卖菜吃。”妹妹跟海子道别时询问哥哥。 “还炸鸡蛋酱。妈让你回来,都想你了,从那个破地方回来以后还没有见到你呢。咱家的东院墙也让牛给拱倒了,你回来看看吧。”弟弟补充说。 “行。等到过五月节我就回去。”海子一边向弟弟妹妹招手,一边跟在云三爷一家人的后面去大院吃早饭。 海子和家人虽然同住一村,但海子属于长工,吃住都得在东家。一到晚上,云家大院的门就要上锁,不给任何人开门。大户人家必须防贼,更重要的是要防止土匪、胡子来偷袭。 不但要大门紧闭,晚上还要伙计们轮流守夜。云家有七、八条枪,院墙又高又厚,可谓是戒备森严。海子不但白天干活,晚上还要轮流守夜,难得经常回家。 “三娘,你帮我跟东家请个假,我今天想回家去看看。”海子向走在前面的云三娘提出了请求。 “行,我跟二哥说说。”三娘刚回应完,四喜子就接上来插话。 “还用说啥呀,想回就回去吧。” “那可不行,你咋也得说一声,二大爷肯定能答应。”四姑娘不同意弟弟的说法,觉得应该告假。 一行人说着话来到了伙计们吃饭的厨房,云二爷和梦露也在。平时云二爷是和后院的家眷一起吃饭的,而云三爷一家除了早晨外,也是在院外自己做着吃。 伙计们的食堂除了农闲时早晨有人吃饭,农忙时吃饭的人很少,一般都是往地里送饭。 吃饭时,云三娘跟云二爷说:“二哥,猪圈修完了,忙活了一大早。三羊说海子家的院墙也坏了,让海子回家去看看吧。” “行,傍黑天回去吧。海子吃完饭后去把伙计们的饭给送过去,把那两匹骒马套上,送完饭后在东南甸子放一放,吃饱后再赶车回来。” 云二爷同意海子回家去看看,同时也给海子安排了活计。 “我也去。”梦露在一旁向爹请求。 “等到下晌种瓜你去帮帮吧,送饭海子一人能行。”云二爷看样子不大同意梦露跟着海子一起去送饭。 “不,这么多汤我得帮着照看着点,要不就洒了。顺便我再挖点野菜回来,奶奶说她要吃。” 云二爷回头看看梦露,没吱声,转身离开了伙房。 “用不用我也跟你去多挖点?”四姑娘征求梦露的意见。这四姑娘跟梦露只相差不到一岁,两人平时相处得也比较亲近。 “不用了,也吃不多少,我一个人去就行,回来也给你们前院拿去点。” 梦露说完话,就回后院去拿筐和刀,准备跟海子一起出发。 吃完早饭,海子套上车,把装有饭菜的大盆、大桶装上车,就招呼着梦露走出了云家大院。 晚春的太阳真的很温暖,让投入其怀抱的人们心生懒意,慢悠悠地体会着这静谧而又祥和的舒坦。这是北方最时宜,最浪漫的季节,是炽热夏季万物疯狂生长前最美好安详的孕育。 除了池塘浅水旁的芦苇已经有些长高以外,野甸子上的杂草、田地里的秧苗,都在不紧不慢地变化着,嫩嫩的、甜甜的。马车在田野的大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海子和梦露也不时漫无边际的搭讪几句。 第007章 走路唠嗑也尴尬 五小姐梦露是个比较开朗的人,可这一路上海子却是不怎么说话,就算是梦露主动的去问话,海子也是用最简短的话去回应,有时候干脆就不去做回答。 梦露想,海子是不是在给端龙招魂的时候把自己的魂给弄丢了,要不然怎么显得这样魂不守舍,注意力一点也不集中,甚至都不转过头来好好看自己一眼。 本来想问问海子在墓室里的情况,听听他的感受,但爹爹可是告诉过大家,谁也不能在海子面前再提起墓室里的事情,以免刺激海子,让他真的把自己的给魂丢了,就是海子的家人也都嘱咐过。 既然这样,就不能再提起那次给端龙招魂的事情,以免刺激到海子。但两个人一路上也不能不说话呀,于是梦露有意的清了清嗓子,以引起海子的注意。 “你这车赶得怎么这么慢呢?”梦露首先说话,她不喜欢这样默默无言的寂寞。 “走的太快,汤、水不就洒了吗?”海子并不是很热情的回应着,他觉得还是应该男女有别,特别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地里干活的人现在不都是饿了吗?” “天天都是这时候,习惯了。” “现在他们在地里都干些啥活呀?”梦露见海子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于是又转移了话题,希望海子能够多说几句,这样简单的回答梦露觉得自己有些被冷落了。 “铲地、间苗,挺累的。”海子还是回答得很简单。 “大伙计他身体那么壮实,别人能跟上他的活计吗?” “锄头、镰刀都有神,谁领着都能拉下人。大伙计他人心好,每次他到地头后都要接一接拉后的伙计。” “你干活能撵上他们吗?” “除了割高粱啥的太重的活计,我都能撵上。” “那我爹咋不给你和他们一样的工钱呢?” “这就挺好了。我也不经常下地跟他们一起干太累的活计,都是些零活啥的,没有他们累。” “那你还要记工、算账,他们能干吗?回去我跟爹说给你再加点工钱。” “谢谢五小姐这么想着我,不用和你爹说了,云老爷答应明年就给我整劳力的工钱。”. “我不叫梦露吗?怎么叫五小姐了呢?” “在学堂叫你云梦露,在这里得叫你五小姐。” “不,我喜欢你叫我梦露,不喜欢你叫我五小姐,以后也不能管我叫五小姐。” 海子没再回答梦露的问话,而是回头仔细打量了梦露一眼,转移了其它话题:“你不能这样在家始终待着,得想想将来该怎么办哪!” “你说我将来应该怎么办?”梦露歪着头,很认真地看着海子。 “你应该到你哥那里去上学,听说城里的学校可好了。” “那你去吗?” “我家这么穷,哪能念得起书呀?” “那你可以到我大哥家去当伙计,我到他那里去上学。” “那也不行,我现在离不开家呀,等几年弟妹都长大了再说吧。你可应该立马就去,要不然就耽误了。” “这事得我爹说了算,别人说啥都没有用,他可不愿意让我们云家的女人出外去闯荡。” 马车依然不紧不慢的走着。海子想:梦露今天又换了新衣服,好像还特意的打扮了。前几年可没有发现她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呀! 梦露这姑娘真有福,将来肯定会嫁到大城市的官宦人家,当官太太。梦露也望着海子的背影想:海子这孩子长大了,连嘴上都长出了淡淡的胡子,快成大老爷们了。 这孩子命可真苦,他爹要是不死的话,能送他去城里念书,现在可苦了。自打他爹死后,这孩子好像变了,不爱多说话,老像是有心事似的。见着我也好像是有意躲着,不愿跟我在一起玩了。 “成龙,你今年多大了?”梦露突然问起了这样的话,这让海子很不好意思去回答,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没有说出来,脸上还不自觉的有些发烧。 “十.......,十八......岁......” “啥?你还没有我大呢,怎么就十八了呢?是不是想娶媳妇了?故意把年龄往大了说。” 梦露开起了玩笑,这让海子感到更不好意思了,他回头偷偷的瞄了梦露一眼,发现她也正痴痴地看着自己,海子立刻不自然的笑了笑,马上回过头来把话又岔开。 “你今天穿的衣服可是全新的,很好看,不能整埋汰了,离开那个汤盆远一点。” “埋汰了就再洗吗。你说我这衣服咋好看了。”梦露笑着问,看样子他很喜欢海子说这样说话。 “哪都好看,料子好、式样好,人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这孩子真会说话,你将来也找一个比我更好看的媳妇吧。” “我能找个猪八戒吧。”海子回头看着梦露,突然问:“对,你今天咋没有把黑妞再领来呢?那条狗可是能找到玩伴.......” “去!这孩子……”俩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触碰到了敏感的话题,于是俩人都不再说话,在沉默的回味中来到了送饭的地头。这时大伙计领着伙计们正好铲地也到了地头,有几个人已经朝马车走过来。 “你们几个回来,接一接落后的,咱们好一起吃饭。”大伙计把朝马车走来的几个人叫了回去。 梦露帮海子把车上的饭菜搬了下来,拿出了碗筷摆在苫布上,站在一旁看着前来吃饭的庄稼汉们。 “都先喝点水吧,渴坏了。”大伙计说。 “这水是烧开后晾凉的,我爹说怕你们闹肚子。”梦露热情地掀去水桶上的盖布,招呼大伙喝水。 “五小姐也来亲自送饭了,这顿饭大伙肯定吃得香。”大伙计一边喝水一边招呼伙计们过来吃饭。 “今后五妹天天来给我们送饭吧,大伙都喜欢你来给送饭。”傻久子一边盛汤一边笑嘻嘻地说。 傻久子是云二爷后续女人的娘家侄子,今年二十来岁,大名叫陆成久,在云家打长工已经三、四年了。人长得高大威猛,一身虎劲,一笑也憨憨的,大家都叫他傻久子。 其实他可一点不傻,相反倒是挺尖的,碍着他姑姑云二娘的面子,傻久子在云家的地位还是挺高的,是少数几个能去后院碉楼值宿的人,云家对他也很器重。 “你想得倒美,我今天是给奶奶来挖野菜的。”梦露的性格一向都很随和,属于温柔贤淑型,唯独对她这位后妈家的表哥,从来说话不客气。 等到大伙吃完饭,海子和梦露开始收拾起碗筷,傻久子也过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碗盆装上车。海子便立即调转马头,向来时的路上返回去。 第008章 万物躁动的春天 来到东南甸子的时候,海子把马车赶进了草甸子,然后用木棒把车支起来,把两匹马也卸下来,把马笼头上的缰绳栓在马的前腿上,然后把马放开,让马自己去吃草。 这是一片不大的草甸子,呈三角形。他的北边是一个面积不是太大的水泡子,长宽都有三四十丈,是云二爷家春天浇水种地的主要水源,湖内夏天还有鱼,等入冬时才能集中打捞,现在还不是时候。 海子把梦露领到一块湖边的田地里,对梦露说:“这片地靠近水,又靠甸子边,苣卖菜多,咱俩就在这挖吧,很快就会把筐装满。” “你去放马吧,我自己挖就行。再说我也没带那么多刀,就一把。” 梦露似乎不大愿意让海子来帮忙挖野菜,这倒不是梦露不想让孩子待在身边,而是考虑到海子起得很早,不能太累着他,这个时候应该让他休息一会。 “我这不是带着镰刀吗?马匹已经让我给绊上了,不用人看着。” 海子没有听梦露的话,而是蹲下身帮梦露挖起野菜来。海子考虑到梦露不经常干活,就是挖野菜这样的活计梦露也很少干,还是帮帮她为好。 梦露见海子挖一把菜,就要到她的跟前把菜放进篮子里,有些麻烦,就劝他说:“你去歇着吧,挺累的。我一个人就行,也不用挖太多,够吃就行了。” 海子却不吱声,继续帮她挖野菜。 这时,从放马的甸子那边,传来了驴的叫声,俩人不约而同地向那边望去,只见一匹黑色的大公驴不知从哪里跑过了来,直接向海子放的两匹骒马奔去。 “这不是你家的大黑驴吗,它怎么跑出来了”海子有些不解。 “那就回去时把牠也一起带回去吧,这期间也让牠吃点草。” 就在两个人对话时,大黑驴已经嚎叫着跑到了那匹红骒马的跟前。这头大黑驴可是一头公驴,牠身体强壮,四肢匀称健美,可是一头优秀的种公。 大黑驴显得兴奋异常,那叫声,高亢而明亮,激昂而野性。大黑驴与红骒马经过短暂交鬓、嗅闻后,便迅速地爬上了红骡马的后背,与红骒马...... 海子突然感到体内的血液有些异样的涌动,不由地回头看看梦露。梦露脸也红红着直盯着驴和马的举动,见海子在看她,连忙蹲下身子。 “不管它,咱们继续挖菜吧。”梦露说完,又感到有些不妥,于是随后又补充说:“要不然你把去大黑驴撵跑吧,我爹他能让吗?” “驴和马一起可以生骡子。骡子省料,又勤快,还不能下崽子,好养活,东家肯定会同意。” “跟你出来总能碰上这样的事,你这人是不是犯桃花。” 梦露感到有些说走了嘴,于是俩人便不再说话。不过梦露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跟在海子的身后,看他蹲下起来的挖野菜,而她自己则不咋去挖,似乎在欣赏海子的一举一动。 时间不长,筐就快挖满了,梦露笑呵呵的让海子停止了挖野菜:“就挖这些吧,够了,看你头上都冒汗了。” “马还没吃饱呢,要不五小姐先自己回去吧。” “没事,咱们还是一起回去吧,我去水坑边把苣卖菜摘摘,再洗洗,回家就省着费事了。” “那咱们到那个小窝棚那去吧,那地方既有水又背阴凉。”。 于是俩人就朝水泡子边上的小窝棚走去。这小窝棚是云家看水、放牧、看青时用来临时休息、避雨的地方,不常用,就在这片水泡子的一个稍高一些的土岗旁,现在是闲置着。 就在俩人往小窝棚走去的过程中,那头大黑驴又再次鸣叫着爬上了红骒马的背…………这畜生,真有劲,没完没了的,俩人都这样想。 来到小窝棚,梦露说:“你进去歇一会吧,我一个摘就行。” 海子点点头,他似乎觉得与梦露在一起时心跳有些加快,离开点也好,让梦露一个人也随便一些,于是海子就走进了那个闲置的小窝棚。 小窝棚三面都开有小窗,前面的进出口也没有木门,这样四面都可以瞭望到。右边能看到湖水面,左面能看到甸子上的马,前面能看到整片整片的黑土地。 窝棚内有一个小土炕,仅能容一个人躺着,炕上还铺着草,只是没有人烧炕,但这个季节也不冷,躺上去当然会很舒服。 海子坐下来,往草甸子上看了看悠然吃着草的驴和马,又往这边看了看静静的水面和近岸已长出水面二尺多高的芦苇,心情很舒畅。他呆坐了一小会,然后就很放松地躺了下来。 小窝棚外依然是春光明媚,远处传来悠婉的鸟鸣,和着近处昆虫的欢叫,低缓而悠长。近午的时光真静,既养脑,又养身,让人感到很舒服。 海子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梳理一下,但脑子很乱,想不出个头绪来。他想,下晌该去干点啥呢?啥时候能回家去看看呢? 自从那次去墓室里给端龙招魂,都快一个月了也没有回家去看看,妈妈一定会很惦记,但碍于自己是云家的长工,东家不允许就不能回家,就算是妈妈也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妈妈惯孩子,但却严格要求孩子们都要守规矩,不该做的事坚决不能去做,就是回家去看看这样的小事,也得征得东家的同意,给人家扛活就得听东家的安排。奇快妏敩 就算是在墓室里的担惊受怕,也不能去跟妈妈讲,因为那不仅仅是东家的安排,说出来也会让妈妈更担心,因此海子决定回家后也不能跟妈妈再说起这件事,估计妈妈也不会去问,虽然妈妈很惦记。 这次回家后能不能抽出时间把院墙堵完呢?梦露现在干什么呢?梦露的形象一次次跳入脑中,又赶又拉地把他的脑袋搅得更乱。海子不愿再去多想,但思绪总是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在闪烁跳跃中把他推入了梦乡。 梦露一个人摘了一会菜,抬头看了看太阳,离回家吃饭可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梦露索性坐下来,靠在小窝棚的墙上任由和煦的阳光温暖着她的身躯。 这阳光,像看不见的柔丝,轻拂着她的身体,由外及内,由表及里,搅得人身暖暖的、心里痒痒的。梦露微闭双眼的脸上,在鼻尖上、额头上都浸出了细小的汗珠。 第009章 又发现了有野狼 梦露感到此时出奇的寂静,来回看看,空旷的原野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就连空气似乎都是静止的,那边的驴和马也没有了动静,想来牠们也累了。 梦露站起身来到水边,用手轻轻的撩了几下水,这水现在可是柔柔的、温温的,有着沁人心扉的魅力。她站起身,又向四周看了看,空阔的原野上还是悄无声息, 再四下里看看,依然不见半个人影。她又走近小窝棚,从小窗口看着海子已经睡着了,似乎还做着甜蜜的梦,因为他的脸上也挂着满意的笑容。 梦露又来到水边,脱下鞋,挽上裤腿,用脚试了试水。水不深,靠近岸边的草丛中还垫上了木板,她知道:那是专供看青的人洗澡用的。 梦露站在水里,用手轻轻地往脸上、手臂上撩撩水。梦露真的有些经不住这水的诱惑和撩拨,觉得身上绷紧得很是难受,心里也痒的发痴。 此时草甸子那边再次传来大黑驴兴奋的叫声,即有些烦人,也让人神往。梦露再一次左顾右盼了一回,干脆脱了衣服,隐在已完全能遮住人的草丛中洗起澡来,北方的女人夏天都是这样洗澡的。 四周依然是静悄悄的,水的温柔让人无法抗拒,梦露索性把内衣也脱了,拧干把它搭在了身边的芦苇上,估计一会就能干,梦露打算洗完澡就穿上。 海子轻轻地翻了翻身,还没有要醒的意思,这孩子真是累了,此刻睡得很踏实。突然,海子被一声连一声的尖叫声而惊醒。 “狼!狼……快,狼……快!狼……” 海子迅速地跳了起来,惊诧地看见了梦露一丝不挂地钻进了小窝棚,身上还滴着水,惊恐地不安呼喊着:“狼……狼!狼……”连声音都已经变调了。 海子迅速拿起身边镰刀,就向窝棚外奔去。“别去……,狼!……狼……,你看住门就行……”梦露用手扯住海子,不让他冲出去冒险。 海子想用手拨开梦露的阻拦,无意间他的手触摸到的是梦露光滑的臂膀,顷刻间,像针灸刺中了穴位,血往上涌,红红的脸膛立刻就冒出了汗珠。 但海子还是冲了出去,向四周环顾了一遍,什么也没有看见,那边的马和驴仍然在那里悠闲的吃着草。再仔细的去看,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哪有狼,什么也没有……”海子回头想走进小窝棚去告诉梦露。 “狼跑了……别进来!把衣服给我,别……”梦露依然很惊慌失措,颤抖着直直地站在那里。海子两眼刹那间定住了,只见……,女人的身体一览无余。“别进来!拿衣服……”梦露依然惊叫。 海子到水边找到了梦露的衣服,轻轻的一件一件拾起来,抱在胸前,衣服上依然飘散着神秘的女人味道。而在衣服旁的不远处,有一只刚被咬死不久的野兔,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走到窝棚前,海子把梦露的衣服从小窗口递进去,轻声说道:“穿上吧,狼早就跑了。” 梦露是怎样穿好衣服的,又是怎样尴尬得无地自容,海子一概不知,但有想象。当面色绯红的梦露从小窝棚走出来时,她还在问:“是不是有狼,我没骗你吧”。 海子点点头:“是真的,可能还是那回在东转山子地里碰到的那只大灰野狼,又来了。” “是灰色的,挺大的一只狼。你怎么知道是那回碰到的那只野狼呢?吓死人了,要不是我跑得快……” 梦露依然显得惊魂未定,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哭腔,这个很少走出家门的大财主家的五小姐,遇到这样令人恐惧的事情,还能够这样不被吓瘫软,也算是够坚强的了。 不过她也确实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眼里含着泪花,双腿还有些瑟瑟发抖呢,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茫然的看着海子,紧咬的嘴唇显示出楚楚的可怜像。 海子见梦露不住的跟自己解释,以证明她说的不是假话,海子肯定的点点头,告诉她确实有野狼来过,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那次在捕捉鸟时碰到的那只野公狼。 “肯定是,你看,它还叼来了一只野兔子。” 海子把那只野狼叼来的野兔扔到了脚下,告诉梦露说,这只野兔就是那只大公野狼叼来的。海子安慰梦露,让她不要再紧张了,野狼已经跑了,可以放松心情了。 “叼兔子?叼兔子干嘛……” 梦露有些不解,但心情似乎不那么紧张了,她往远处望了望,确实没有再发现什么,又低头看了看已经死去的野兔,脸上的神态似乎更加茫然。 “我想这只野公狼这是要给你家大黑狗吃的,让它补身子。” 海子连忙跟梦露做出解释,他想让梦露继续放松心情,这样长时间恐惧紧张下去对身体不好。但也只能用话语去安慰,而不能像哄弟弟妹妹那样去抚摸着安慰她。奇快妏敩 “是给大我家黑妞吃的?不是来咬咱们的?”梦露还是有些不解。 “这野狼确实不是来吃人的,是想让咱俩把兔子给捎回去,喂给你家黑妞吃,你就不用害怕了。” “这畜生,真坏。不过......还通人性……”梦露不知是骂还是赞许。 “咱们该回去了。” 海子招呼着梦露向在草甸子吃草的的驴和马走去,他看到梦露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而天也快到晌午了,下午还有活计要干,最主要的是今天还要回家去看看。 “你回去啥也不许说,跟谁都不能说,你给我发誓!” 走在后面的梦露惊魂未定,声音颤抖地嘱咐着海子。而海子却不太那么认真了,他把马车套上马,一边整理着,一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着梦露的话 “我说啥呀,啥不能说呀?” 梦露见海子装作不懂,心里更是着急,她恨不得把海子的耳朵拽过来嘱咐,让海子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即使天打五雷轰,也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可告诉你,啥也不能说,跟你妈都不许说。我奶奶说过,谁见了女人的身子,谁就是她的男人。咱们俩谁要是说出去,一定会天打五雷轰!” 梦露把话说得更明白,也更坚决。可海子好像是对这件事并不那么认真,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有些调侃的不紧不慢的打着哈哈。 “我看见啥了!我啥也没看见呀。” 海子依然不怀好意地狡辩着,这让梦露更是着急,眼泪又流了出来,她不知如何是好,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喃喃的听不清楚。 “你看见了,啥都看见了,两……次,都……看见了……” 梦露轻声地证实着,但显得无可奈何,甚至悲凄。海子没有再回答梦露的话,快步上前把马一匹一匹地整理好,跳上车,准备回去了。 梦露看着海子的一举一动,死死地盯着海子。她不允许海子这样无动于衷,甚至愤恨海子竟然这样坏,对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看得轻描淡写。 “你不是男人,男人要敢作敢当!” 海子见梦露真的动气了,也感到有些对不起梦露,不该这样去调侃她,毕竟女孩子可不像男孩子一样对这样的事情看得开,是应该给梦露做出一个承诺。 于是海子很庄重的走到梦露跟前,用手抹去梦露眼角的泪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很规矩的给梦露鞠了一躬,信誓旦旦的做出了保证。 “放心吧,五小姐,就是死我都不会跟任何人讲!你也不要去多想了,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对天发誓,海子什么也没有看见,说出去必遭天谴!” 海子赶着马车,大黑公驴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海子和梦露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车上,背对着背,再也一言不发,各自想着心事。 晌午的阳光有些火辣,撩拨得人心烦意乱,海子猛地抽了马两鞭子,两匹马也就小跑起来。马车的吱吱声和马蹄的哒哒声短促而又急躁。 第010章 跟云家人种香瓜 吃完了午饭,稍做休息,海子就按云二爷的吩咐,早早的来到场院东边准备种香瓜的地里。看见云三爷一家还没有来,就又返回场院的平房,去拿瓜种和种瓜的农具。 当然更是顺便招呼云三爷一家来瓜地种香瓜,海子是想早点把活干完,他也好早点回去自己家里看看,此时的海子心里实在很想念家里和妈妈。 云三爷也跟着来到了种香瓜的地里,但他可是不干活,光支嘴。看样子云三爷早已从冬天的整天咳嗽中恢复了过来,身体从外表上看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云三爷就是个齁巴,冬天时咳嗽不止,连屋子都不敢出,遇到冷风更是受不了,所以整个冬天他都不出屋,而开春过后就好了,但也不像正常人那样可以干重活。 不过今年看样子云三爷恢复的比较好,看来今年又可以吃上他伺弄的香瓜了。见大家都准备齐全,云三爷也就开始部署活计。 “海子和四喜子负责在前面刨坑,四姑娘和你妈先在后边点籽、埋坑。梦露这孩子怎么没来呢?一会来了让她接替她三婶。 刨坑不用刨得太深,相距一尺二远就行,不能又远又近的不规矩。一个坑里要点三粒籽,一定得踩实了,多踩两脚,今年春天还是比较干旱。” 云三爷一边习惯性的咳嗽着,一边认真的做着示范。几个人在云三爷的指导下,也认真地干起活来。此时的四喜子却提出了异议:“这地还是有点干,用不用浇水种?” “不用浇水,明天就是五月节了,一准下雨。”云三爷因为干不了重活,就年年种瓜、看瓜、卖瓜。他侍弄的瓜个大、味甜,是有名的瓜把头。 他对种瓜到管理可是很有经验,他说不用浇水就不必浇水,所以四喜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而海子抬头看看左右的庄稼地,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看,旁边地里的庄稼都长那么高了,这时候种瓜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晚,亏你还是庄稼人呢!这时候种瓜还有点早呢,要不是瓜罢园后还要种些秋白菜,还得需要等几天才能种呢。” 首先回答海子问话的竟然是四姑娘,她是跟在海子后面點籽、埋坑的,于是也就很快的回答了海子的问话。因为现在她是距离海子最近的,而四喜子和云三娘他们俩已经被落在了后面。 “唉,要不是于先生走得早,海子这孩子就不能下庄稼地干这样的累活。” 云三娘听到海子和四姑娘两人的话,也参与了进来,不过她说的话却是对海子的怜悯,话语中也透着惋惜和关爱。可是一提起于先生,大家就不在多说了,默默地干活。 又过了不长时间,梦露的身影出现了,可她还是不很着急,走路并不快。见梦露没有及时到来,云三爷似乎有些不太满意,老远就催促梦露快一点。 “你咋才来呢,这孩子,还是有些不着调。快去替你三婶吧,她身子可是不方便。” “头午我去挖野菜了,弄得脚上、脑袋上都是土,我洗洗。” 梦露对三叔的指责并不来气,其实她也知道云家一家人对她都是宠爱有加,因此也就养成她现在的任性性格。不过梦露在长辈面前还是乖巧恭敬的,于是就快步去接过了云三娘手里的活计。 “你爹不是不让你去挖野菜吗,你偏去。来吧,你点籽就行,我埋坑,要不然又弄你满鞋都是土。” 云三娘并没有把活计全部交给梦露,而是跟她一起點籽、培土。这样她们俩可就同时都轻松了,云三爷也就走过来帮助一下四姑娘。 “我爹说让咱们都不要着急,种香瓜赶趟。成龙说要回家去看看,就让他早点回去吧。” 梦露接过三娘手中的香瓜籽,顺便瞟了一眼海子,就跟大家一起干起活来。可她还是边干活边把她的意思表达出来,目的是想让孩子早点回家去看看。 “净整那些个洋名!五姐还像在学堂时那么称呼海子呢,现在可不是在学堂了,叫海子顺口,也显得不外,就别成龙、成龙的叫了。” 四喜子干活不是很卖力气,此时已经被海子落在了后边,但他凑热闹的欲望可是比较强,别人说话他总是想过去掺和几句,恐怕是想借以缓解一下疲劳吧。 “我来代替四喜子刨坑吧。妈,你和梦露跟在海子后边点籽,让四喜子跟我点籽、埋坑,省的他慢腾腾的误事。” 四姑娘见弟弟四喜子干活有些偷懒,于是就提出来跟她对换,四喜子可是不客气,笑呵呵的跟姐姐四姑娘进行了对调,种瓜的速度也就明显加快了。 “海子,你家那点地种完了吗?” 云三娘很关切地询问海子家里的事情,她觉得海子总也不抬头,只知道一个劲的干活,想通过跟他唠嗑的方式让海子放松一些,别太累着。 “地种完了,是我妈和二丫跟师父家换工种的,不到两天就种完了。不过种的比较晚,现在苗才刚出齐,还没有开始铲头遍地呢。” 海子仍然是头也不抬的回答着云三娘的问话,手里的活计也没有慢下来,他还是想快点干,也好早点回家。而云三娘见没有凑效,于是就继续跟海子唠嗑。 “赶趟呀,今年春播长,种啥都赶趟。这两年你师父也是没少帮助你家,可要跟你师父好好学。赵大哥可是个好人,以后要想着好好报答他。” 云三娘所说的赵大哥是云家的老更官,帮着云二爷管理着云家的内外事务。赵爷的大名字叫赵世元,是云二爷的磕头大哥,早些年是跑外做小买卖,耍手艺挣钱。 据传赵爷武功高强,在这方圆几百里可是都很有名。如今年纪大了,云二爷见他整天走南闯北的也很辛苦,还没个定期的落脚地,就劝他到端龙岗落了脚。 名义上赵爷是给云家打更扛活,实际上帮着云二爷管理着大半个家呢,在云家,他的地位仅次于云二爷,所以伙计们平时都称呼他赵爷。 赵爷见海子机灵有心计,又勤快老实,很是喜爱,就偷偷地教他些武功,虽然没有走正式拜师程序,但海子还是尊称他为师父。 赵爷不但教海子一些功夫,又碍于云二娘和云二爷的多次请求,也教傻久子些武术,但都不是正式拜师。赵爷平时也不是两人一起教,而是各教各的,让二人自己练习,他常常给做些指点。 由于海子悟性强,又肯吃苦,深得赵爷的喜欢,所以在内心深处早已把海子当做了自己的徒弟,只是碍于师命没有去公开罢了。 “成龙,武功好学吗?你将来可是要文武双全了,也会去远走高飞了,可不要把我们这端龙岗给忘了呀!” 梦露知道海子跟着赵大爷在练习武功,但她没有亲眼看见过海子是怎样练习武功的,更猜测不出来他的武功究竟到了啥程度,于是用调侃的口气去跟他开玩笑。 海子可是没有搭话,他知道梦露这是在调侃戏弄自己,因为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离开端龙岗,梦露可能是对今天上午的事情心有余悸,所以才这样说话以释放怨气。 但这并不是自己的错呀,谁让那只野狼在那个时候出现呢,导致梦露尴尬得无地自容可不是自己的错,怨就怨梦露不该去挖野菜,所以海子不想去回答梦露的调侃。 “海子这孩子诚实,到啥时也不会忘了家,忘记咱们的端龙岗。” 云三娘听到梦露对海子的调侃,而海子却不知道咋对答,于是连忙帮着海子打圆场。这个云三娘可是对海子印象很好,她喜欢这样稳重老实而又有心计的孩子。 “那可没准,男人可都是属陈世美的,喜新厌旧,好了伤疤忘了疼。” 梦露见海子并不回话,因此也就不依不饶,继续调侃,她想听听海子是如何回答这样的调侃。而刨坑赶上来的四姑娘此时也凑上来帮腔,一同跟海子开玩笑。 “我看也是,等海子长大了有出息了,早领着媳妇远走他乡了,再也不会回到咱们这破地方来了。海子可是心气极高的人,根本看不起咱们这端龙岗。” “这俩疯丫头,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看海子的脸都涨红了,快别说了,咱们唠些别的。” 还是云三娘出头为海子打打圆场,以缓解海子的窘态和眼下的尴尬局面,可是梦露依然有些不依不饶,大户人家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任性。 “我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不信你问他,能记住今天是啥日子不?” “啥日子,今天不就是五月初四吗,过‘五月节’前一天。” 云三娘代替回答,因为海子还是不说话,只管默默的低头干活。云三娘一提醒,梦露突然醒悟了过来,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五月节了,是庄户人家很重视的节日,自家也准备好几天了。 “对,明天就是五月节了,明天过晌咱家全院还要大会餐。早晨奶奶还要带着咱们去踏春,很忙。我爹也不让成龙今晚在他家里住,怕他明早起不来。” 第011章 温馨和睦一家人 梦露终于转移了话题,不再说些让海子比较难堪而又不好去正面回答的话,她嘱咐海子今天晚上要回到大院来住,明天早晨还要早点起来,赶车带着大家去踏青。 其实海子也没有想在自己的家里住,给人家扛活就得按照东家的规矩去做。于是海子也就很快回应了梦露的话,如释重负般的点头答应了梦露的嘱咐。 “行,我吃完晚饭后就回来,明天起早赶车送大家去踏青。” 见海子回答得很敞快,梦露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而一旁的四喜子一听五月节要去踏青,立刻就来了精神,他停下手里的活计,也要参与进来跟大家唠嗑,目的可是要歇一会儿。 “妈,明天早晨咱们是不是都得去踏青呀?今天晚上可得早点睡觉。” “去,都得去。哪年过五月节不是都去吗?” 云三娘见儿子想借机休息一会儿,也不去揭穿他。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哪都好,就是干活有些不太着调,但这也无妨大碍,毕竟这个家还是不愁吃不愁穿的。 于是几个人又围绕着过五月节、吃鸡蛋、挂葫芦、采艾蒿……等等民间习俗,说说笑笑过了大半天。而四喜子虽然也参与进来,但他还是觉得有点累,于是跟爹爹提出来休息一会儿的请求。 “爹,都已经很累了,你跟在我们的后面也不轻松,咱们都歇一会吧。” “到了地头再歇。” 云三爷是跟在后面检查质量的,对那里不合适还要去补救一下,虽然不是很累,但也远不如躺在炕上舒服,可他还是不同意马上就让大家休息。 梦露转身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不是她也累了,而是考虑到海子还要早点回家去,于是就接着四喜子的话,跟云三爷提出了她的请求。 “三叔,天也不早了,我们也都累了,让成龙早点回家吧,反正咱们这点活也不着急。” 听了梦露的话,云三爷可是没有马上做出回应,心想梦露这是依然想着海子回家的事。而云三娘这个时候说话了,很明确支持梦露的建议。 “就到这吧,我们也得回去煮猪食去了。” 有了三婶的支持,梦露也就顺手接过了海子的镐头,对他说:“你不用帮着收拾了,我把镐头拿回去,你就直接回家去吧。” “行,这点东西我们能拿过来,也没有多远,过了场院的墙头就是家,你回去吧。看看帮你妈干点啥活,她们娘三个都挺累的。你妈这两年可是都变老了,家里有啥事让你妈捎个话来。” 在云三娘爱怜的嘱咐声中,海子跟云家人一一告别,跟所有人都说上一句比较得体的话。虽然没有帮助云家人把使用的工具带回去,但回家心切的海子还是匆匆的往家里赶去。 太阳还有两杆子多高呢,离落山还得一个半时辰。海子迎着阳光,沿着熟悉的村庄土路,快步向家走去,心情是畅快而又有些急切。 此时各家的大人、连半大孩子都去地里忙活农活了,偶尔能看见有老人抱着或领着更小的孩子,一边哄着孩子玩,一边看护着自家的鸡、鸭、鹅、狗、猪。 也有少数几只家禽跑到路上找食吃,但大多都躲在自家的墙根下避阴凉。海子一边往家走,一边‘爷爷,奶奶’地跟见面的人打招呼,心情很舒畅。 海子家座落在这个村子的村西头,占地面积也挺大,可就是房子太小,仅有不足丈的两间土坯房。海子的爹爹于先生活着的时候也想再起两间房,或重新翻盖扩大一间。 并且也准备了一些木料,只是不太充足,但房子终于没有盖成,准备的木料也给于先生做棺材用去了一大部分,剩下的更不足盖房子用了。 海子回到家,见大门关着,屋门还上了锁,知道妈妈和妹妹去下地干活了,而弟弟还三羊没有到把猪赶回来的时候,现在家里还没有人。 海子去四处查看了一遍自家的院墙,发现豁口并不大。于是他走到院中的一口小水井旁,打来水,拿来了一捆草。把墙豁处的大块土坯检出来,又挖了一些土、掺上干草,和起泥来。 这些活对海子说来早以是轻车熟路了,没有费太大的劲,当太阳快要落山时,海子已经把这块倒塌的墙豁口给垒完了,看上去还挺整齐。 海子正在往墙头上一边堆泥,一边插上截成一段段的高粱杆,这是防止小孩子和家禽进入院中,祸害院子里种的蔬菜和瓜果。 “大哥……”三羊是最先回家的,当他发现哥哥已经在家时,飞快地跑过来,抱住哥哥的脖子:“你咋回来的这么早呢?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么?” 抱住哥哥的脖子是三羊多年来见到哥哥的习惯动作,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想让哥哥抱着他抡上几圈,体味一下飞腾的感觉,因此也不顾哥哥的双手是否沾有泥巴。 “别乱动,你没看我手上净是泥吗,整你一身,等洗干净了再抱你转圈”海子阻止了弟弟再次近身:“今天圈猪挺早哇,太阳还没有落山呢。” “明天是五月节,云三娘说让我早点圈猪,明天也好早点起。” “正好,还差一点没整完,你就跟我一起干完吧。” 于是,这小哥俩在说说笑笑中愉快地干了起来。但干活的效率却明显地慢了下来,好在活也剩不太多了,他们这样做就是个图个乐子。 “大哥回来了!妈,大哥和三羊都在家呢。” 走在前面的二丫一边跟哥哥打着招呼,一边大声地告诉走在后边的妈妈。她们母女是太阳快要落山时才返回家里的,地里的农活多呀,从春到秋都得紧忙活。 “我早就看见院子里有人了,一想就是他俩。让你大哥快别干了,那点活我那天起早也就干了。” 海子妈妈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笑呵呵的说着话。见儿子回来,当妈的当然高兴,特别是海子还经历了给端龙招魂的那件事,海子妈当然会更惦记。 虽然说海子没有啥大事,但毕竟也是经历了心惊胆颤的一幕,这对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来说,心里会不会留下阴影还说不准,当妈的怎能不惦记呢? 在海子刚走出墓室的时候,海子妈就去云家大院看过海子,但云二爷说海子刚刚睡着,并且说海子啥事也没有,让她放心,还告诉海子妈说以后也不要在再海子面前提起这件事。 说这是道士天师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的,以免引起海子的恐慌,对端龙魂魄的安息不利。海子妈倒是不太相信,但云二爷还是煞有介事的把海子妈给劝了回来。 “妈,豁口已经堵完了。” 海子和三羊一边和妈妈打招呼,一边快步向妈妈走过去,接过了妈妈手中的农具。落日的余晖下,娘几个相拥着推开家门,喜笑颜开的说些该说的话。 “都回来半天了吧,跟东家说了吗?好像这些天又晒黑了,个头也见长。” 妈妈上下打量着海子,摸摸这拍拍那,好像看不够似的。而海子也就直挺挺的站在妈妈的面前,任由妈妈去爱抚,心里可是美滋滋的。 “是云二爷让我早点回来看看,听说咱家的院墙被牛拱倒了,我就早点回来了,刚休整完,妈妈你们也就回来了,咱们都快进屋吧。” “是我让大哥回来的。” 三羊邀功似的对妈妈显摆,但他也没有忘记在妈妈面前让哥哥抱着他转几圈。海子也只好照办,这也让妈妈更是兴高采烈,嗔怪着让三羊别老缠着哥哥。 “自打你爹他走了以后,咱们这孤儿寡母的多亏了大家照顾,将来你们长大了要想着报答人家。特别是云二爷一家,对咱们可是没说的,要好好的给人家干活。” 海子妈一边嘱咐,一边在儿子的搀扶下走到屋门口,这时候二丫已经把屋门门打开,海子妈没有进屋就安排二丫点火做饭,当然妈妈她还是主力。 “二丫,点着火,闷点小米饭,打几个鸡蛋,再炸点酱,把野菜好好洗洗,再上园子薅点葱和小菜,让你大哥今天晚上在家吃。” 海子见院子里堆放的东西有些乱七八糟,知道妈妈她们没时间收拾,于是就一边弯下腰去拾掇院子,一边对妈妈说:“妈,您和妹妹先去做饭吧,我和三羊一起把院子拾掇拾掇。” 当海子一家围坐在炕上准备吃饭时,太阳早已落山了,村子里也渐渐恢复了夜的宁静。海子妈早早地就把灯点上,又给孩子们盛上饭,自己端起一碗剩粥,同孩子们一起吃起饭来。 海子和妹妹、弟弟见状,都把自己碗中的饭倒回了饭盆,把剩粥盛进了自己的碗中,又把妈妈碗中的粥倒了出来一些,只留下一点点。 “妈妈不是岁数大了吗,小米饭硬,我喝粥就行。” 海子妈见孩子们都不让她去喝剩粥,就笑眯眯的为自己辩解,可还是拗不过孩子们的强烈反对,只好把留在碗里的一点剩粥喝掉。 第012章 讲八里城的故事 海子妈让孩子们吃干饭,自己则要去喝剩下的稀粥,当然会遭到孩子们的强烈反对,特别是二丫,她不但不让妈妈再去喝剩粥,而且还数落妈妈不该总是这样省吃俭用。 “天天都舍不得吃,干活都上喘了。” 妹妹二丫埋怨妈妈,孩子们都知道妈妈这是舍不得吃干饭,老一辈人都这样,把好一点的饭菜留给孩子们吃,自己宁可喝稀的,像海子妈这样惯孩子的人更是如此。 妈妈也就不再和孩子们去争辩,知道去争辩也没用,于是就劝孩子们都要多吃点,吃饱了。于是一家人又边吃边说笑着吃饭,其乐也融融。 鸡蛋酱里有两块比较大的鸡蛋饼,三羊发现后给妈妈和哥哥各夹了一块。可妈妈却说太咸了,随手又放到了三羊的碗里,看了二丫一眼,知道这是二丫故意的。 “妈妈,他们说明天能上八里城讨药去,让大哥领我去看看吧,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去过。” 三羊抬头看着妈妈,这个刚满十一岁的孩子,还完全没有发育成熟,个头跟哥哥海子比也差了不少,但他的好奇心可是很重,就愿意凑热闹,听说八里城可以讨药,心里早就长草了。 “八里城离这十多里路呢,这么忙,再说咱家也没有病人。过去都是四月二十八药王节的时候去,不知啥时改到五月节了?好孩子,听话,咱可不去。” 妈妈当然不会同意三羊去八里城讨药,他明天还要去放猪呢,而海子更得回去云家大院忙活,哪能有时间哪?何况讨药的事也就是个传说,根本就不靠谱。 “八里城是啥样的?我可是还没见过呢。” 弟弟当然也不会再去坚持,他也知道这是妄想,只是心里觉得好奇,才向妈妈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既然妈妈不同意,三羊也就算了,但他对八里城的好奇心可没有减弱。 “八里城是大金朝时,金兀术给他妹妹修建的住处,东、西、南、北见方,城墙都是二里长,加起来是一共八里,所以后来人就称呼它为八里城。 金兀术的妹妹死后,金朝也灭亡了,城里也就没人住了。现在的城墙早就倒塌了,变成了土堆,四面的墙外壕沟都快淤平了,城里面都是老榆树、草棵子、乱死岗子,没啥可看的。” 妈妈见三羊兴趣还是不减,就耐心的给他解释,以满足三羊的好奇心。可三羊还是觉得不够解渴,心里还没有形成清晰完整的概念,于是继续追问妈妈。 “那他们都是到哪去讨药呢?怎么讨药哇?” “八里城城里到处都是洞口和坟茔。据说住着狐仙、黄仙、鬼魂啥的。人们在小盆里,缸子上蒙上红布,放在洞口、大榆树根上,点上香,磕几个头,等上一会,把缸子拿回家,就算取回药来了。” 妈妈不得不继续做出解释,她知道三羊是个总爱刨根问底的孩子,不满足他的好奇心,他会一直追问下去,直到他满意为止,这不三羊又开始继续追问了。 第013章 故事里面的诱惑 “姚三见老太太很快就治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很快不自觉的就跪了下去,想对老太太表示感激。是呀,人家老太太能这样对待自己,当然得知恩图报,可自己身上别无它物,也只好先磕头谢恩了! ‘别这样,孩子,快起来,我可是还得感谢你呢,’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让白衣少年赶快把姚三扶起来,跟姚三说不必下跪谢恩,她还要感谢姚三对孙子的救命之恩,让姚三坐好听她的解释。 ‘奶奶,这位大哥他经常是吃不饱,饿的连内脏都出了毛病,奶奶再给他好好看看吧。’ 领着姚三进来的白衣少年走到了老太太的身旁,有些撒娇似的跟老太太请求,让她再帮助姚三看看病,说姚三的身体很虚弱,就一次性给他治好吧。 ‘就怨你太贪玩,不让你出城去乱跑着玩,你就是不听,这下可好,耗费了我多少年功力呀。’ 老太太一边训斥着少年,一边走近姚三的面前,把手放在了姚三的肚子上,上下左右地揉搓了一会,嘴唇也不停地上下张合,似乎在念念有词,却不发出声响。 过了一会,老太太向姚三的脸上猛吹了一口气,大喊一声说‘好了!’姚三也顿时感到身体由内而外、由下而上涌动着股股暖流,舒服极了,精神倍增。 这老太太虽然嗔怪孙子不听话,但还是再一次给姚三做了功法,让姚三顷刻间就恢复了成熟男子的神态,而且更加精神倍增,激动得姚三再一次跪下身子,向老太太谢恩。 但还是被老太太制止了,姚三又被白衣少年扶起安排到椅子上坐下,至此两次下跪谢恩都没有成功,搞得姚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老太太为啥对他这么好。 ‘公子,是你今天舍命救了我孙子,仙家当然要报答你,刚才给你治伤是应该的,就不必磕头谢恩了。你看,坐在我左手边的是我的女儿们,坐在我右手边的是我的孙女们,他们有的还没有出嫁。 仙家知道你还没有成婚,你就好好的观察观察,挑选挑选,如果你能正好挑选正确,是没有出嫁的,就说明你们有缘份,我就让她给你当媳妇, 如果你挑选中的是已经出嫁的,也说明你们没有这个缘分,就活该你倒霉,吃完饭后你就回去你的家吧,咱们之间的缘分也就就此了结了。’ 姚三听了老太太的话,狠狠的咽了两口吐沫,然后真的左右端详了一遍姑娘们,他感到左面的姑娘们确实比右面的姑娘们大一点,但基本上还都差不多。 这些个姑娘都身着绫罗绸缎,面若桃花,婀娜多姿,个个赛若天仙,有几个姑娘还站起身来,卖弄着风姿,有意的向姚三挤眉弄眼。 姚三虽然是衣着褴褛,妆容不整,但眉宇间仍然透露出一股英气、豪气,一看应该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黑土汉子,大义凛然。 ‘老人家,你的好意姚三心领了,我再次谢谢您老人家给我治伤。可我现在只想回家,再有一年我就可以年满赎身,回家给父母养老送终了,请求你老人家把我放回去吧!’ 姚三真诚的恳求老太太,这样的举动首先就让白衣少年感到有些意外,就连坐在老太太左右两边的姑娘们也都相互窃窃议论,对姚三的举动有些不理解。 ‘大哥,你不是还没有成家吗?扛长活多遭罪呀,在这享福多好,你看我的姑姑们和姐姐们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大哥可千万不要失去这个机会呀!’ 听了白衣少年的劝告,姚三又向姑娘们望了一眼,但他还是对着白衣少年坚定地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是要回家去孝敬父母,不会跟任何一个姑娘成婚。‘ 好了,孙儿你就领姚公子去洗洗澡吧,换一身衣服,然后去吃点饭,咱们再从长计议,或许姚公子到时候会有其它想法,不过就看他的造化了。’ 既然老太太已经发出了命令,白衣少年也就停止了对姚三的规劝,看来白衣少年还是很听老太太的话,当然这老太太很可能就是这个家族的最高长者,一切都应该是她说了算。 白衣少年带领着姚三去到一排西厢房的一间屋内,放下幔帐,让姚三洗澡。这间屋子看来是专门供洗澡用的,一只大木桶早已放进去了热水,蒸腾着淡淡的水汽。 姚三心想,大户人家就是讲究,连洗澡都有专门的屋子,而且还设计得富丽堂皇,在这样的屋子洗澡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就在姚三胡思乱想的时候,白衣少年轻声的告述他一件事情。 ‘一会你看见洗澡的姑娘们中有一个后背脖子处带有红色胎记的姑娘,他就是我姐姐,还没有出嫁,你就挑选她吧,切记,切记!’ 说完话白衣少年就把姚三脱下来的衣服抱起,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嘱咐姚三千万别忘了,一定不要挑选错了。 姚三可是心慌意乱地洗完了澡,没办法,只好穿上白衣少年给他带来的衣服。喊了两声没人答应,姚三只好一个人走出房门。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姚三似乎变了一个人,精神抖擞。 清静而又明亮的四合院内空无一人,姚三有些摸不清方向,不知该走向何处去。此时天上的月亮已经西移,估计已经是后半夜了。 循着月光回头向一排西厢房望去,只见一间大房子内,灯光明亮,一群姑娘们正在嬉戏洗澡,光洁的身子清晰可见,柔若明月。果然其中一位美女脖子后有一鲜红胎记,更是阴柔可人。” “不是说哪个男人看见了女人的身子,那个女的就得给他当媳妇吗?” 海子听到妈妈讲到姚三看见了姑娘们在洗澡,突然插话问妈妈。毫无疑问海子是想到了梦露,因为今天上午他可是无意中看见了梦露光着的身子。。 “净瞎扯,这些都是故事里的事。现实中哪个女人的身子能够随便让人看到,洗澡哪有谁不背人的?” 妈妈对海子的问话并没有正面去回答,只是说长大的女人外人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身子。而弟弟三羊听得正在兴头上,不让哥哥乱打岔,催促妈妈接着往下讲。 第014章 故事结局很圆满 老太太见姚三只是小心应酬,并没有太放开,不过他还是能慢慢的适应这种场合,只需要再加一点力,姚三可能就会融入到这种氛围之中,于是老太太又让那个颈后有红痣的姑娘单独去给姚三敬酒。 ‘媚儿,你过来敬姚公子一杯,可要让姚公子喝好呀。’ 老太太又发出了指令。被称作媚儿的姑娘从姚三的对面站了起来,正是那位脖子后长着红色胎记的姑娘,当她转过身子时,脖后低领衣服遮掩下的红色胎记隐约可见。 媚儿来到了姚三跟前,故意扭动了一下肩,显示一下左胸前佩戴着的鲜花,这可能是她和白衣少年事先就商量好的,因为其他的姑娘们胸前并没有插花。 ‘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弟弟一条命,小妹妹这里有礼了,请大哥同媚儿饮了此杯,以表达妹妹的心意!’ 姚三仔细地端详着这位被称做媚儿的姑娘,见她比在坐的姑娘更出众一些,显得可是更加清纯漂亮,妩媚动人。姚三想着白衣少年嘱咐过他的话,站起身来,与媚儿轻轻地碰了碰杯。 ‘仙女们的情意姚三心领了,我就喝了这杯酒,谢谢诸位仙女的好意!’ 姚三说完便一饮而尽,其潇洒程度让在坐的姑娘们都嬉笑着拍起了巴掌,白衣少年更是大声叫着,‘好,好哇,大哥真是个爽快人!’ 在众人说笑嬉闹中,宴席结束了。老太太又招呼着姚三和姑娘们回到了姚三刚进来时进入的正房,大家跟原来座次相同地围坐在一起。 老太太端起茶,轻轻抵呷了一口,环顾了一遍围坐的众人,然后把目光定格在姚三的身上。吃饱喝足而又换上了新装的姚三,此刻可是容光焕发,其气质也可融入这些高贵人之中。 ‘姚公子,我已经说过了,你可以在这些姑娘们当中挑选一个,挑选对了,你们今晚就拜堂成亲,如果没挑选对,你就立即走人,以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姑娘们听了老太太的话,个个扭动着身子,目光齐刷刷地盯向了姚三,白衣少年则在后面轻轻地扯了扯姚三的衣服,提醒他千万不可挑选错了。 姚三这次可是细心的打量了一圈翘首弄姿的姑娘们,在每一个姑娘的脸上都停留了半天,特别是在那位后颈长有红痣,胸前插有鲜花的媚儿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 实在说,这位姑娘长得太好看了,可不是仅仅用仙女就能形容得了的,姚三感到心都要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老人家的大恩我姚三领受了,但姚三只想回家孝敬父母,请您老放我回家吧,姚三今生今世不会忘记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老太太看着态度坚决的姚三,心里也感到很震惊,没想到这个已经接近穷困潦倒的黑土汉子,竟然可以经受得住这么大的诱惑,看来得对他刮目相看了。 ‘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娶她们其中的一个,按照我们仙家有恩必报的规矩,你也可以选择她们中的一个姑娘,共度一夜良宵,然后离开,仙家不会怪罪于你。’ 这让那些跃跃欲试的姑娘们已经有些按耐不住,有的解开了衣服上面的纽扣,酥胸半露地向姚三靠过来。吓得姚三不敢抬头,急忙对端坐在前面的老太太喊话。 ‘你说的这两条我都不能应允,还是请您老开恩,放我回家吧!姚三是无意中才救了少公子,本就是无心插柳,姚三不图任何报答。’ 老太太狠狠的瞪了一眼姚三,面有愠色,大声质问姚三:‘难道你不爱美女,爱财不成?’ 见姚三并不答话,老太太随即摆了摆手,对衣着不整的姑娘们说:‘你们下去吧。’然后又吩咐人抬来了一箱子钱,放在姚三面前。 ‘这些钱你拿回去好好过日子吧,不爱美女爱钱财也是人之常情,仙家可以理解。’ 姚三一手拿起一捆银元,用手掂了掂,又放回了箱子里。他这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财,这对一个始终食不果腹的穷人来说,该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呀! 可姚三却坚定的站起身,决然的对老太太说‘我不要!’ ‘你这恶徒,嫌少吗?’随即老太太又叫人搬上来一个箱子,里面都是金银珠宝:‘这回够了吧?你可别贪得无厌,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姚三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又搬过来的箱子,释然的坐在了椅子上:‘不该得到的东西,姚三坚决不要,请您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我要走了。’ 说完话,姚三就解开上衣扣,准备换回自己的那身破衣裳。这可急坏了在一旁的白衣少年,他不理解姚三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苦口婆心的去规劝姚三,而姚三还是不为所动。. ‘你这后生还真犟。孙儿快闪开,随他去吧!’说话间老太太对着姚三就是一掌,一道白光,把姚三推回到了他的柴火捆旁。 姚三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用手摸了摸被狼咬伤的地方,确实已经好了。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时天已蒙蒙亮了,他抬头望了望阴森森的八里城内,哪里还有什么青堂瓦舍。顺着城墙来回找了一段,仍然啥也没看见,姚三低着头,又回到他砍的柴火捆旁,准备背起柴火返回去。 这时,他发现柴捆下有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满是金银珠宝,与姚三昨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他拿起箱子,又走进八里城内寻找了一遍,还是啥也没找着,姚三也只好捧着箱子回家了。 以后姚三就用这些钱给大哥、二哥家都置了地,领着老爹老娘回山东了。听说以后娶妻生子,成了大员外,享尽了荣华富贵。” “那后来怎么样了呢?”妈妈的话音刚落,三羊便仍然去追问,看来三羊还是没有尽兴。 “听说以后姚员外又回来过一次,在八里城内修了一个狐仙庙,起初香火还挺旺,后来狐仙却总是不显灵,庙也就破败了,现在可是啥也看不见了。 听老辈人说,这是因为后来八里城内来了一个大蟒妖,用道行更大的黑色妖气罩住了八里城,那些个道行比较小的狐仙们都被吓跑了。” “我们住的村子后面不是有条端龙岗吗?是不是就是那条大蟒妖给打下来的?” “这条龙修的道行还不够,因此就被打了下来,听说还得再修行五百年以后才能越过江对面的龙门山,成为真龙,不过这都是传说。 那个大蟒妖打下来了这条金鲤后,就回去复命了。一些狐仙、黄仙、柳仙啥的,又都陆续来到了八里城,但没有道行太深的,所以也讨不来药。 妈妈讲的也是听老辈人说的,有没有这样的事谁也说不准,听着就是个乐子,你们也不要胡思乱想,知道故事里的道理就行了,还是早早睡觉吧,明天五月节还有许多正事要干呢。” 在三羊的追问和妈妈的解释声中,一家人也就在融融的气氛中吃完了饭,收拾妥当,天也就不早了,海子还要回去云家大院住,所以妈妈就决定结束这次家庭聚会。 “咱们也睡觉吧,明天是五月节,还得早起。海子你也早点回去吧,明天你们东家忙,要多帮他们操点心,勤快点。我和你妹妹也叠几个葫芦就睡觉。” 海子恋恋不舍的与家人道别,回去了云家大院,带着对这一天中甜蜜的回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015章 端午节晨起踏青 五月节的早晨,海子早早就被师父叫起来,不是让去他练功,而是让他套上车,拉着云老太太和她一家人到村外踏青。 海子按照吩咐,牵出来两匹马,饮完水,套上车,静候云老太太及家人。不一会,云老太太在梦露和云大娘、云二娘的簇拥下,来到了前院。 傻久子抱着两床被铺在了车上,顺手把六小姐也抱上车。这时候,前院的云三娘也领着四姑娘、四喜子、五贵子来到大院。 一家人把老太太七手八脚地扶上车后,然后也都挤上车,十几个人说笑着驱车走出了云家大院,这时候太阳还早没有出来,整个屯子还都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之中。 路上也是静悄悄的,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田野飘荡来的磬香,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这对经常早起的海子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五贵子来说却感到很神奇。 “我们是全屯子起得最早的,这外边还挺香的呢。” 五贵子有些趾高气扬,洋洋自得地大声囔囔着。可好像是故意跟五贵子作对,两匹拉车的马相继放出了一长串有节奏的臭气。“这屁种!” 五贵子一边拍着马屁股,一边生气的喊着,逗得大家都笑了。 “奶奶,咱们怎么忘记带葫芦了呢?” 小六妹妹搂着奶奶的脖子问道。她目前可是云家年纪最小的孩子,今年才刚刚四岁,正是撒娇好奇的童季,一举一动都透着童真于烂漫。 “不用带,一会咱们回去后才能拿树枝把葫芦挂上。” “挂葫芦是干啥用的?” “吉利,驱邪,家家都得挂。” 六妹妹搂着奶奶的脖子,在她怀里跟奶奶撒娇,云老太太见到小孙女可爱好奇的模样,心里可是美滋滋的,不厌其烦的回答着孙女的问话。 “五月节杀鞑子,很早以前老鞑子把咱们的国家都占领了,害怕咱们的人造反,把刀枪都收走了。一个屯子就留一把菜刀,还栓在井沿上,由老鞑子看着家家户户使用。 大家就借着五月初五送葫芦的机会,把刀藏在里面,送给各家各户去杀老鞑子。可是后来事情败露了,没杀成,还造成了咱们的很多人被杀。 到了八月十五送月饼的时候,还是把刀藏在月饼里,这才杀成。所以,五月初五挂葫芦,八月十五吃月饼,这是从杀老鞑子开始就留下来的规矩。” 给六妹妹解释的是傻九子,他跟云家最近的亲人除了二娘就是六妹妹了,他们三个人可是有血缘关系的,傻九子一家就是靠着云二娘的关系才来到云家的,因此傻九子跟六妹妹更亲近。 “别瞎胡说!五月节也叫端午节,是怀念屈原的。” 梦露反驳傻久子,她很不愿意听傻九子说话,即使他说得对,梦露也要反驳几句,看来女人的脾气还是真的很特别,绝对不能去招惹她,海子心中暗想。 “不信你问奶奶……”傻久子也不让步。 “老辈人也有这么说的,洪武爷让大家去杀鞑子。” 云老太太还竟然去帮傻久子解释,这可导致了梦露的不满,她气愤的‘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而五贵子此时可是又有了兴趣,赶紧回过头去问奶奶。 “老鞑子是啥呀?为什么要杀他......” 面对五贵子的询问,满车上的人还真有点说不上来,于是一起看着梦露,因为梦露在云家这些人当中,念书还是最多的,或许她能够说明白。 特别是梦露现在还有些生气,为了让梦露缓解心情,云老太太就把五贵子的问话推给了梦露,显然目的还是想让梦露心情快点舒展开来 “让你五姐告诉你,她什么都知道,剩下咱们这些人谁也说不清楚。” “就是老蒙古,那个时候叫元朝。”梦露回答的很简单,但心仍有不甘,就对海子说:“成龙,你说说端午节是咋回事。” “我也说不好。唐朝有个诗人叫文秀,写了一首端午节的诗,唐朝比元朝可是早很多年。” 海子本来不想掺和云家人的唠嗑,但梦露突然让他出面证明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于是海子就想用诗来证明端午节确实是纪念屈原的,梦露说的没有错。 “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奇快妏敩 海子背完古诗,云家这次讨论端午节来历的谈话也就画上了句号。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参与进来,只是梦露对傻九子的解释有所不满,此时才以胜利者的姿态露出了笑容。 “还是得好好念书哇,念书就啥都知道了。” 云三娘借机告诫五贵子,希望他将来要好好读书。 “也没个学堂了,让孩子们上哪念书去。”老太太也表示出惋惜。于是,大家又把话题转移到学堂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来到野外的草地上,大家搀扶着云老太太下了车。 “一会儿大伙都用露水洗洗眼睛,洗洗手,洗洗脸。今年就不闹眼睛了,手和脸也不会爆皮。这五月节的露水除百病,养颜润肤,都洗一洗吧。” 云老太太一下车,就絮絮叨叨的嘱咐大家,话语亲切也慈祥,颇有大财主家老太太的风度。这云老太太的丈夫也是不到六十岁就过世了,年轻的时候就帮着丈夫管理家业。 等到大儿子接过家业的时候,云老太太更是尽力扶持儿子,把云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怎奈大儿子去世更早,这个家业也就顺理成章的交给了二儿子。 云二爷执掌家业以后,云老太太就不那么管事了,但云家的大事小情,云二爷还是得跟妈妈请示,即使云老太太不那么想参与,但云二爷也不能落下这个礼节,所以云老太太还是得经常发表些看法。 “大伙边溜达也捎带着采点艾蒿,留着煮水治病,点香熏蚊子。久子和海子再去采点树枝,回去好挂葫芦。梦露你和你四姐再去挖点野菜,过了五月节野菜就不好吃了。” 大家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各自走开,分散在草甸子里。云大娘和云三娘拥着老太太,一边采着艾蒿,一边说着悄悄话,娘三个的心情显得都是那么的愉快。 “都三个多个月了吧?你就别弯腰去采了,扶着点妈就行,不够用就让伙计们去采。” 丈夫已经过世,女儿也早已出嫁,而儿子也远在哈尔滨做生意,只有一个人还住在云家的云大娘,此刻关切地询问云三娘的怀孕情况,嘱咐她要时刻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别抻着。 “这才几个月呀,啥事也没有。” 云三娘笑着回答云大娘的问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在云家,这两个妯娌处得很融洽,原来的云二娘活着的时候跟她俩处得也很好,只是现在的二娘稍微差一些,但表面上也是有说有笑。 “那也得多加点小心,别抻着。老大家的,你也别采了,让孩子们采去吧,能用多少,咱娘几个溜达溜达就行。” 云老太太边说边把手里的艾蒿跟两个儿媳妇采的艾蒿放到了一起,并且就放在了地上,说是等回去的时候让孩子们来收拾,她让两个儿媳妇陪着她在野甸子里漫步开心。 随着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草甸子上的人们也越聚越多。难得清闲的庄稼人,在这传统的节日中放松着心情。他们相互打招呼,热情的问候着,关心的唠着家长里短。 女人们嘻笑着,说着悄悄话,不时弯腰采着艾蒿和草地上的野花,这也是她们少有的清闲时刻。半大孩子们最欢乐,他们追逐着,在草地上欢乐地来回奔跑。 太阳还没有出来,云老太太就招呼大家回去了。草地上三三俩俩的人群也开始退去,剩下的就是那些还没有尽兴的半大孩子们,四喜子和五贵子就没有和大家一起回去大院。 把老太太送回后院,海子和傻久子奉命在大院前后的窗户上、门上、房梁上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纸葫芦,花花绿绿,随轻风舞动,煞是好看。 “海子,葫芦挂完了吗?挂完后去前院把猪撒开,把那个大肥猪单独留下,别放开。让你弟弟今早多吹几声牛角,渲染渲染五月节的气氛。” 云三娘从厨房中走出来,告诉还在忙活着挂葫芦的海子,让他去前面的场院把猪圈打开,准备在三羊来放猪时把猪交给三羊。 “知道了。”海子答应着向前院走去,但他并没有马上去打开猪圈,而且是站在场院门口向西边家的方向观望,他要等到妹妹和弟弟到了以后再一起去打开猪圈门。 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辉映着家家户户随风飘荡的各色葫芦,整个村庄都充满了生气,洋溢着节日的欢乐和对生活的希冀。 端午节是农家过大年后又一个重要的节日,虽然没有过大年那么隆重喜庆,却也在庄稼人的心目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 也就在海子向家的方向凝望时,妹妹二丫和弟弟三羊在这喜庆的气氛中身披着朝阳的霞光,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哥哥的面前。 第016章 云家要设宴请客 看到弟弟、妹妹迎着霞光欢快的走来,海子的脸上荡漾起笑容,虽然不能跟家人一起过端午节,但能看到弟弟、妹妹的身影心中也是快乐的,所以他老远就对弟弟喊话。 “你们早晨起得很早吗?” 海子亲热的询问跑过来的弟弟,而三羊却没有马上去回答哥哥的问话,而是先跑上来搂住哥哥的脖颈,让哥哥抱着转了几圈后,才回答了哥哥的问话。 “起的可早了,上西大甸子去玩了。姐姐还采了那么多的艾蒿和野花呢,咱家的葫芦也都挂出去了。” 三羊边回答哥哥的问话边从怀里掏出来两个鸡蛋递给哥哥:“这是妈妈让我带给你的,是用艾蒿煮的,吃了不得病,妈妈说让你趁热吃掉它。” “东家也煮了,留着你自己吃吧。” “不,你就得吃!” 海子还是拗不过弟弟,他边抚摸着三羊的头边从弟弟手中拿了一个鸡蛋,边把剩下的一个又放进了弟弟的怀里,然后告诉弟弟说:云家三娘让你今天多吹几遍牛角号,五月节就得有声势。 牛角号是这个屯子放猪的专用信号,听见牛角号声,各家各户就会把猪赶出院门,放入到猪群中去。等到晌午、晚上把猪赶回来时,也要吹几声牛角号。 这一个是通知各家各户及时的把猪放出来,另一个也是让猪习惯了以后,听到牛角号声也会在回家时四散跑开,各回各的家,省得再一家一户的把猪送回去。 三羊听到哥哥的吩咐,就对着牛角号使劲地吹了几下,于是一遍又一遍的牛角号声就在屯子的上空激昂回荡。吹了有十几次以后,三羊才和哥哥、姐姐一起把东家的猪赶出了场院。 这时,云三娘已经笑容满面地等在了场院大门口,梦露也在她的旁边。三娘拿着一个小盆,里面装着至少有十多个鸡蛋和四个粽子,见三羊走出来,云三娘就把二丫手中的篮子拿过来,顺手把鸡蛋和粽子倒进了篮子里。 “三娘,这个我们不能要。”二丫客气地说。 “不要不行,这是规矩。一会别人家也是要给鸡蛋的,都得拿着,咱们屯子过五月节就这风俗。” 三娘没有把篮子立即还给二丫,而是左右看看,又从怀里掏出来五个鸡蛋和俩个粽子,对二丫和三羊说,这是三娘单独给你们的,都得拿着,不许客气。 “那我就拿着了,谢谢三娘!这是我妈拿的绣花线,让您给我哥系上,说是得长辈给系才灵验。” 二丫说着从怀里拿出来妈妈给哥哥准备的红线,小心翼翼的交给了云三娘,至于为什么在五月节长辈要给孩子们的手脖子和脚脖子上系红线,二丫不是很明白,但知道这是对儿女们好。 “行。儿行千里母担忧吗,这还是在跟前呢,就这么惦记。” 云三娘虽然嘴上说的轻描淡写,但做起了却很认真,她一边把红线缠在了海子的手脖上,脚脖上,一边口中还似乎念念有词,但说的是啥谁也听不清。 “都这么大了,还当小孩呢,师娘她可真是惯孩子呀,还给一个大小伙子系红丝线呢。” 梦露笑着看了海子一眼,依然是有些调侃的口气,而海子还是笑而不答。梦露可不是要让海子回应,而是走过去把二丫和三羊拉到身边。 “来,梦露姐一人送你们一个香荷包,戴上它,驱邪。” “真好看,真香!是你自己做的吧?”三羊一边把玩、嗅闻着一边说:“咋不送我哥一个呢?” “你哥他大了不能戴。” “那你咋戴了呢?” “男的大了不能戴。”三娘看着梦露脸有些发红,就过来打圆场:“快和你姐赶着猪走吧,看猪都跑远了。” 海子目送着弟弟和妹妹走远,就同云三娘和梦露一起返回去了大院。海子觉得梦露今天洗漱得特别干净,脸和手都很白,头上还湿露露的,飘出似有似无的香味,于是好奇的问:“大早晨就洗头了?” “奶奶说今天是洗头洗澡的日子,每个人都得洗。祛病,驱邪!” “还洗澡,大白天咋洗?不方便……”海子感到似乎觉得有些说走了嘴,就把话咽了回去。 梦露看了海子一眼,脸红到脖子。 三娘不知道梦露为啥如此尴尬。于是对海子解释说:“五月节这天女人都得洗洗头,洗洗身子,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擦窗户,扫院子,祛病驱邪,这是老规矩了。” “净唠些没用的。算了,不听你们说了,我还有事呢。” 梦露说完就不自然的跑回去了后院,搞得云三娘都不知道她这是为什么,但也没有去深想,她猜测女孩子这么大了,就是风一阵雨一阵的不定性。 “久子,你去帮你赵大爷把场院的猪杀了。海子,你把院子打扫干净,再在大门上系上秋千,让孩子们荡秋千玩。今天晚点去地里送饭,咱们两顿饭,让伙计们辰时就收工,回来一起吃饭。” 云二爷还是那么精神抖擞的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不知道他今天早晨去没去踏青,但却显得很高兴,给海子和傻久子安排完活计,他就伸伸腰回去了后院。 海子先是找出来绳子和木板,又搬来梯子,往大门上系秋千。四喜子这时候也回来了,他一边过来帮忙,一边让五贵子去叫四姑娘、梦露和六妹子,一起来玩秋千。 看来今天云家的大门是要敞开了,平时可都是关的严严的,以防发生意外。海子和四喜子系完秋千,调整好高低,又和四喜子试了试,然后就去打扫院子了。 当海子套好车准备去送饭时,天空已铺上了一层薄薄的云,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毛毛细雨。一般情况下过端午节都是阴天,下雨也很普遍,年年如此,海子弄不懂这是为什么。 “这雨下不大,不会耽误干活。告诉大伙计,雨不下大不能回来,避一会雨就接着干活。” 云二爷在海子送饭要离开时,嘱咐海子把话捎给大伙计。还真的如云二爷所说,这天果然是个假阴天,一会掉几个雨滴,一会又不下了。当海子送完饭回来后,天也就快放晴了。 “海子,你去把徐舅爷、五奶奶、王二爷……他们请过来,我要请他们吃饭。这是名单,你要客气点说,千万要把他们都请到。” 云二爷把一份名单交给海子,又叮嘱海子见啥人要说啥话,尽量都得请来。当海子按云二爷的吩咐走到大门口时,云家的几个孩子秋千荡得正欢,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梦露。 第017章 端午盛宴乐融融 见海子走过来,首先搭话的是四喜子。今天是端午节,四喜子当然不会被安排什么活计,就是四姑娘也被告知今天的任务就是带着孩子们玩,不用去干其它活了。 “海子,你也来玩一会吧,他们都不是对手,荡得太低,不够过瘾。” 四喜子是站在一旁观看四姑娘、梦露两个大姑娘带着五贵子和六妹子在秋千上不紧不慢的悠荡,见海子走过来,四喜子就邀请海子也加入。 “抱着我在中间坐着。”云家最小的六小姐也央求海子。因为海子时常到后院帮忙干点杂活,晚上也常到后院守夜,和六小姐混的很熟,六小姐对海子也很亲近。 “不行啊,我还有事,你们玩吧。” 海子把云二爷让他去办的事说给四喜子他们听,以证明自己不能参与进去。但即使海子没有事,他也不会去参与的,他知道自己在云家只不过是个长工。 “等一下,我有事。” 正在荡秋千的梦露停了下来,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纸包。 “这是给你的,饿了吧,先垫垫,等到要开饭的时候你还要负责上菜,得等大伙都吃完饭你才能吃。” 梦露随即拉过海子的手,强行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放在了他手中。不常干活的女孩子的手,温柔且细腻,海子体会到了异样的感觉,两人相视一笑。 海子边往村中走,边打开纸包,看见里面有两个粽子,还有几块糖,是花纸包的那种,农家孩子很少见到。海子从中拿出一个粽子,剩下的包好,揣进怀里。 粽子是用大黄米包的、里面放了几颗小枣,这些材料在屯子里能见到,关键是包在外边的竹子叶,北方农村就很难见到了,庄稼人也买不起, 因此过端午节吃粽子就成了北方村庄的稀罕物,一般农家孩子是见不到的。海子一边走,一边细细地品尝着粽子。确实很好吃,糯糯的、甜甜的,特别是蕴含着的竹子清香,吃起来很爽快舒服。 海子决定先从村西头往回走,顺便也回家去看看。来到家门口,看到妈妈和妹妹都没有下地,正在院子里侍弄园子。农家的园子,对农家很重要,一家人一年四季的蔬菜都靠它了,得调样种好,精心伺候。 “今天妈妈没下地呀?今年咱家的菜园子可都出齐苗了,长势也很好。” 海子站在自家的院墙外,隔着院墙跟妈妈和妹妹打着招呼。听到海子的问话,妈妈和妹妹也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来到院墙处跟海子唠嗑。 “我看今天好像要下雨,早起就没去下地,再说今天是五月节,妈也想跟你妹妹歇一歇,在家里伺弄伺弄菜园子。谁知这天又晴了,过晌要是不下雨再去地里,咱家那点地好弄。可你咋又回来了呢?” “二爷让我去请客,我就顺便回来看看。” 海子说着话,从怀里掏出梦露送给他的纸包递给了妈妈,“我这有个粽子,还有几块糖,给你和二丫、三羊留着尝尝吧。” “这孩子,你就吃了吧,这点东西还拿回来,早晨云二爷家和云三娘不是都给了吗?其他乡邻也都给了不少鸡蛋呢,几天都吃不完。以后可别这样了,再说让东家看到了也不好。” “这是东家分给我的,我没吃完,剩下了顺便拿回来给妈妈尝尝,不碍事。” 海子妈知道拗不过海子,就接过来了纸包,对海子说:“那你快去给东家办事吧,东家嘱咐的一定要办好,可别耽误事。” 当海子按云二爷的安排逐家请完客,已经过去了晌午,离云二爷确定的开饭时间也差不多了。海子回去云家大院后,把请客情况向云二爷详细地进行了说明。 “二爷要请的人都说能按时赴约,就是五奶奶腿脚有些不利索,我答应她用马车把她接来。顺便也把王二爷给捎来,他现在也闹病呢,身子骨也不太利索。” “那你现在就去吧,尽量快点回来,还得提前帮着后厨忙活忙活,吃饭的时候你还得帮着上菜倒酒,学着机灵一点,让客人都高兴。” 云二爷对海子做事干活还是比较满意的,要不然这样的事情也不会交给他去办。而海子人也挺机灵,一般的事交给他也能办好,所以云二爷还是挺喜欢海子的。 当海子把五奶奶、王二爷接进大院时,云家大院已经是满院飘香。该请的客人也都陆续来到,长工们在大伙计的带领下,也兴高采烈地收工了。 云家大院立刻就洋溢起聚餐前的笑语欢声,人们相互之间客套着,祝福着,夸赞着,亲热着,期盼着,过年一般的热闹,就连云家的孩子们也聚拢了过来,只是没见梦露。 海子和年轻的长工们在傻久子的指挥下,开始摆桌子,拿凳子,布置在大院当中。显然这顿端午节大聚餐是要在大院举行,这个季节不冷不热,很适合在院子里吃饭。 “大家都请坐吧!”云二爷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同时亲自搀扶着老太太在首桌的正中坐下,赵爷和云三爷以及大伙计在并排的另一桌坐下。这俩桌都是招待客人的,赵爷他们是陪客的。奇快妏敩 来赴宴的客人在海子等人的礼让下,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云家大院的孩子们也在云大娘的带领下,坐在了最靠边上的一张桌子旁。 云二娘和云三娘暂时是不能上桌的,得等到男人们吃的差不多了才能上桌,因此,这一桌的人都是云家的孩子们。而其它的桌,都被长工们挤满了。 “上碗筷、上酒、上菜、开餐!” 云二爷大声的吩咐着,那气势、那派头简直就是号令千军万马,语气中也透着当家人的超越与自信,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佩服。 在众人欢笑中,海子和傻久子用方盘把碗筷和酒菜一样样的摆上了桌。今天的饭菜很丰盛,农家能见到的好菜应有尽有,看来这一头养了两年的大肥猪可是没有白杀。 也只有云家才能够有这样的气魄和财力,这顿饭一个长工一年也挣不来,但在云家可是不算什么,云二爷在每年的端午节都要安排这样一顿饭,以增加乡邻和长工们的感情。 “让二爷跟大家说几句。” 赵爷站起身招招手,示意大伙安静下来,听云二爷在餐前的开场白。众人当然也都静了下来,把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云二爷。这当然也是惯例,主人在聚餐前讲几句天经地义。 “嗯……各位高邻,各位伙计兄弟!” 云二爷清了清嗓子,很庄重的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跟众人施礼。应该说云二爷还是个很讲究礼仪的人,为人也得到了端龙岗绝大多数人的好评。 能把这么大的家业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日子还蒸蒸日上,云二爷的能力是让人佩服的,再加上云二爷豪爽仗义,乐善好施,在端龙岗可是第一人,没有人可与之比肩。 “我云家自祖上搬到这个屯子,承蒙各位乡邻照顾,才让我云家日子能过到今天。云某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当面表达我的敬意,谢谢乡亲们! 来我家帮我干活的伙计们也忙了一个春天了,他们任劳任怨,帮我撑起了这个家。平时他们也很少见到油腥,今天我特意杀了一头猪,让大伙开开荤。 今天可是五月节,祈福祛灾的吉祥日子,我们端龙岗这块风水宝地永远是福气绵长!大家不必客气,薄酒素菜,不成敬意,一定要给云某面子,吃好喝好。来,咱们共饮一杯,谢谢啦!” 在云二爷的祝酒声中,众人便开始放松地吃喝起来。院子里再次荡漾起欢乐、热闹的气氛,其乐融融,好一幅浓墨重彩的农家欢宴图。 “把杀猪菜、大炖菜给伙计们的桌子上多端点,他们干活累,能吃。把这些精致的、细软的往老太太和赵爷的桌上端点,那两桌都是请来的客人。 果碟啥的给孩子们吃饭的桌再上点,他们喜欢吃。旁边咱们留的菜先别上,待会咱们还得吃呢,别到时侯没了,咱们可就吃不全了。” 云二娘和云三娘一边盛菜,一边嘱咐海子和傻久子。而海子和傻久子当然得听主人的,等二人上完菜,就分别站在两张主桌的旁边,一边给客人倒酒,一边应酬着其它桌吃饭人的要求。 “来,海子,给大家都斟满,给老太太也倒点,我来给大家敬杯酒。” 请来的客人中徐舅爷捋了捋胡须要说话。徐舅爷是这个屯子最有头脸的人物,读过书。他亲姐夫在满清时做过县丞,是这个村最有权势的亲戚。再加之徐舅爷为人和气,处事公道,深得村民们的敬重。 “云当家的今天把我们请来吃饭,每年都是这样,我们都很感激。云当家的平时待我们不薄,谁家有个青黄不接的,大事小情的,他都能尽力接济,是个好人哪! 特别是今天老太太也坐在这,这老人家一生向善,慈悲为怀,乡亲们有口皆碑。今天借着云家的酒,我祝福老太太多子多孙,多寿多福! 还要祝福祝云家今年收成更好,多多发财!同时也祝福咱们在坐的诸位家庭幸福美满,全家老少健健康康!更祝福咱们端龙岗龙凤呈祥,家家幸福安康!” 第018章 谈话进入了正题 徐舅爷是客人中第一个提议的,说完话,他便首先一饮而尽,众人也齐声附和,共同饮了这一杯。但徐舅爷可是没有马上坐下,看样子他依然是意犹未尽,还想要继续表达他的意思。 “如今的年头可是不太平,兵荒匪乱、盗贼横行。端龙岗的人可是要拧成一股绳,合起来保家安村。云二爷要扛起这杆大旗,带领众乡亲保护好咱们的家乡端龙岗。 我要再提议一杯,大伙都要齐心合力保护好全村安宁,别做出卖乡亲们的事情,这样全村才能安康,大伙要是同意我的话,就都喝干了,提议酒也要好事成双吗。” 众人再一次附和着徐舅爷的话,依然兴高采烈地碰杯喝酒,大多数人都没有太理解徐舅爷的意思,可能即使理解了,也不可能会去揭穿,毕竟这是云二爷在设宴,不能破坏这其乐融融的气氛。 这个耿直的徐舅爷,不该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让王二爷怎么去想,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该去揭人家的伤疤,你看王二爷不是有些脸上挂不住了吗?他也干咳一声,表示有话要说。 “我那不孝的儿子就是个胡子、土匪,家门不幸啊!但我敢打保票,决不会让这畜生到咱们村子里来祸害人,他要是来了,咱们大伙就合起来打死他,也算除去了我一辈子的心病。 这些天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都是我那个不肖的儿子给气的,自从他去独龙山当了胡子,我这么多年来就没有把心放平稳过,现在更是不能多喝酒,沾一沾表示一下意思。” 王二爷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给大伙鞠了一躬。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也算是给大家敬酒了,但态度是诚恳的,看了也让人心惜,摊上这么一个儿子,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王二爷的儿子叫王占魁,今年也有四十多岁了,他可是是独龙山胡子大当家的,报号黑满天。这是东山里一带最大的一只绺子,号称千人绺,仅上山的土匪就有四、五百人。 这伙胡子的恶名和势力遍布方圆千里,连大人吓唬小孩都用‘黑胡子来了’来吓唬。可见这独龙山的土匪有多么厉害,而‘黑满天’的名号更是让人心惊胆颤! 这王占魁从小就惹事生非,生死不怕。十五岁的时候把邻居家的房子给点着了,王二爷要打死他,王占魁害怕就离开了家,跑到山里去当了土匪。 可该王占魁走鸿运,他后来被独龙山老当家的看中了,入赘招了女婿,从而成了胡子们中实际上的二当家的。老当家的死后,他就成了大当家的,现在已经十多年了。 王二爷虽然与其子王占魁断绝了关系,但大伙心里都明镜似的,知道是咋回事。现在王二爷是和二儿子在一起过,前几年王占魁又把他媳妇连同一个女儿送了回来,一起住在王二爷家。 这一家八口人,连地都不种,而且还能吃饱穿暖,日子过得有模有样,这不是胡子送的,又能是谁呢?只是大家都不去揭穿而已,反正王占魁也没有带着胡子来端龙岗祸害过。 大伙虽然心里明白,但嘴上却都说:“王二爷早已与儿子断了关系。壮士断臂,全村人谁不知道。再说大当家的也从来没回村子祸害过人,您王二爷就别老想着这事了。” “五奶奶您多吃点,这炒鸡蛋软乎,过五月节就得多吃鸡蛋。” 云老太太有意叉开话题,她是怕大家继续接着王占魁的话题再唠下去,这样容易引起话不投机,伤了大家的和气,也破坏了酒桌上和谐的气氛,所以云老太太连忙给五奶奶夹些菜放到碗里,以转移话题。 “吃呢,够着了。您也吃吧,他们唠他们的,咱装听不见。” 五奶奶是全桌年纪最大的,跟云二爷家有点远亲,算起来还是云老太太的长辈呢。当然,云二爷请来的客人不是屯子里有头有脸的,就是跟他们家沾亲带故的。 “各位乡邻。我看咱们这屯子这十来岁、七、八岁的孩子可是挺多的,整天乱跑,这不行,咱们得合计合计是不是把学堂再办起来?” 云二爷一边劝酒一,边说出来了他这次设宴的本意。这可是件大事,屯子里不能没有学堂,这样会耽误下一代,就连自家的五贵子都没有学上,整天乱跑。 “是得办学堂。于先生走后,这学堂就荒废了,这么大一个屯子,没有学堂哪能行?” 徐舅爷首先表示赞同,他可是识文断字,对办学堂当然会支持。云二爷能提出这个事情,说明他还是屯子里最清醒,最有远见的人,必须给予支持。 “是啊,谁家没有个半大孩子。这都民国了,不办学堂哪能行呢?” 众人也随声附和,特别是家里有小孩子的人,也都希望屯子里有学堂,即使让孩子去混几天,多少也能识个庄稼字呀,可不能去当睁眼瞎,被人看不起。 “现在早就不叫学堂了,叫学校了。” 四喜子不知咋听见了,站起来大声喊。但他可是不想再进学校念书了,憋得脑子疼不说,而且也不自由,还不如下地干点庄稼活呢,反正家里人也不会让他累着。 “叫学堂也好,叫学校也罢,又没有先生,又没有地方,是得大伙一起想想办法了。” 徐舅爷提出了办学堂眼下的困境,他表示说应该先筹划好了以后,才能考虑怎样把学堂再办起来。云二爷觉得徐舅爷说的在理,不过这些个事情他已经想好了。 “地方好办,就用原来的学堂,改名端龙岗学校。先生只要工钱给的足,我上城里去请去。” “那六妹子他姥姥家上那住去?” 云老太太此时提出了异议,她倒不是反对办学堂,相反也很支持,眼下五贵子就应该去学堂学习,再晚了可就把孩子给耽误了。但用原来的学堂,咋也得给傻九子家安排个住处呀。 “这也好办,先让老三家搬到后院去住,场院里的房子就让九子他们家先住着。”云二爷说:“关键的是先生的工钱咋出?大家说说应该怎么办好?” 一时饭桌上的人们出现了沉默。是呀,谁出钱给先生开工钱呢?现在请先生价码可不低,不像于先生在世的时候,给多少钱都行,实在拿不出钱来也就算了。 “我看是不是这样,屯子里能上得起学堂的人家,都得让孩子去,价码也定得高点。上不起学堂的孩子想去的,价码就定的低点。要是还不足,屯子里的大户多少出点钱补上。” 还是徐舅爷帮着出主意,大家也就没有再表示什么。云二爷觉得徐舅爷想的方法也不错,表示同意徐舅爷的建议,于是办学堂的事情就这样初步定了下来。 “我本来想,这几天抽空去城里,把五贵子送到城里他大哥家去上学。现在屯子里能办学堂了,也就不送了。明天我就去城里请先生,大伙看行吗?” 云二爷的目光扫视着跟前的两桌人,既是期盼着大家的回答,也是最后拍板的信号。众人在云二爷目光的注视下,一个个都点头应允。 “那好,就这样定了。屯子里的事先由徐舅爷张罗着,明天我就进城去请先生。”云二爷说着话,示意海子给大家再满上酒:“这是个大好事,大伙再干一杯,庆祝庆祝。放开量,吃好喝好!” 于是,整个院落再一次响起了欢乐的碰杯声,尽情的欢笑声,办学校的事就算定下来了,而酒宴仍在继续,高潮也一个接着一个,一直到尽兴。 “九子,海子,你们也收拾收拾吃饭吧,这个时候是不是都饿坏了?挑你们愿意吃的多吃点,愿意喝酒就喝几口,放开量吃喝,今天是五月节,就该乐呵。” 云二爷一边剃着牙,一边过去把云老太太扶起来,馋着她心满意足的往后院走去。接下来的一切就轮到云二娘和云三娘做主了,她们俩大大方方的坐下来,看样子并没有显得太累。 于是在二娘和三娘的带领下,还没有吃饭的人也开始大吃二喝起来,而梦露和五贵子、六妹子也都没有走,站在地上看着大伙吃,梦露还帮着伺候一下正在吃饭的人。 大师傅还端来一盘杀猪的零碎,说剩下的更可口的给老太太和二爷留着呢。此时的五贵子和六妹子也凑上来尝了几口,并且抱怨说这些个他们都没有吃到。 海子一口酒也不喝,他也很快的就吃完了饭,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梦露,然后便走出了屋子。二娘和三娘是带着大家在厨房吃的饭,因为这个时候天已经擦黑,在院子里吃饭不方便了。 “你要去哪里?”不知为什么梦露也跟了出来。 海子回头看了看梦露:“去茅房。我看你今天可是真乐呵呀。”海子放慢了脚步,显然是在故意等着梦露。 “有啥不乐呵的?你不也是挺乐呵的吗?我也想去茅房,随便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可是憋了很长时间了,咋想也想不明白,你要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此时的大院里一个人也没有,拐过马圈就来到了大院东南方设置的茅房,当然海子并没有马上进入,而是回头问梦露究竟有啥事,让她快点说,别让外人看见他们俩在一起。 “也没啥大事,就是那天我去给你送饭的时候,你说‘顶风遛鸟,顺风......’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咋想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梦露看着海子的脸,痴痴的笑。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海子有些迷茫的看着梦露,他想不明白,一个大财主家的五小姐,怎么会向他问起了这个问题,海子不想去回答。 “我偏要问,而且你必须回答我!”梦露显得很任性,脸上的表情也显示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态。 这让海子很是无奈,只好轻轻的摇摇头,有些腼腆的回答出梦露的要求。 “这......很简单......,就是男人都是站着方便的,顶着风就会......被风刮到裤子上,而顺风......”海子涨红了脸,但还是有些解释不明白。 “早告诉我不就完事了吗,还这么费劲,弄得我咋想也想不明白。你这个小屁孩,一会要来人了,我可不去上茅房,你一个人去顺风吧......” 梦露竟然伸手摸了一下海子涨红的脸,也满脸通红的转身跑开了。海子望着梦露的背影,愣愣的站在原地半天也没有动。 等到海子返回去大厨房时,梦露已经不在了那里,大厨师正带着人在收拾,海子也知趣的加入了进去,等到全部收拾完毕,海子才有些悻悻的离开,准备回去自己的住处。 等到海子出了屋,太阳也早就落山了,云家大院显得静悄悄的。北方农家快乐的端午节就这样过去了,端龙岗日复一日地进入了夜的梦乡,可今天似乎比往日更加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