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记》 第1章 双浇面 美食节可是个搂钱的好机会!…… 为您提供大神 酒酿甜 的《食色记》最快更新 第1章 双浇面 美食节可是个搂钱的好机会!…… 免费阅读.[] 第2章 双浇面 拔得头筹者好像不是个善茬啊!…… 年轻人吓得手足无措,向着穆绍庭抱歉一笑,跑到老者的背后,四个小厮刚想围着老少斥责,穆绍庭心中烦闷,湿着衣服,手一挥道:“算了,让他俩安心烧菜。” 老者气定神闲持刀切鱼,压根儿没理这档子事。穆绍庭冷眼瞧着,刀工出神入化,游刃有余,顷刻间,整块肉成片状散开,厚薄大小一致,将四个小厮看得目瞪口呆。 穆绍庭特意多看了一眼老者,普普通通,只是持刀的手腕看似枯瘦,实则蕴含拨千斤的力量,一看便是行家里手。 年轻人开始揉面,手中面团好似得心应手的玩意儿一般,在手中忽长忽短,忽粗忽细,经过捣、抻、摔、揉、溜条等步骤,最初的一根面条,变成上千多根细如发丝的龙须面,更奇的是揉面人,不像厨子,更像是一名舞者,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人面合一,行云流水,看得穆绍庭都啧啧称奇。 “真不错啊,公子。”富贵拍手道。 穆绍庭心想,烧个菜而已,扭来扭去干什么,华而不实。他傲然走开,换了身衣服又被几个前来交秋粮的佃户拉扯了半天,赶回满庭香的时候,人群的焦点早就不在灶头,而是转移到了三楼评委席。 从熙熙攘攘的观者中挤进去,几个小厮不住打听:“头等奖是何人。” “那边不就是。”手指的方向王好古正将一份房契郑重其事地交到一名老者手中,老头不就是刚刚切肉的那家伙。 也顾不得其他,穆绍庭冲到评委面前质问:“一碗面条可以得头等奖,我就不信了。” 王好古见是穆绍庭,宽容一笑道:“准确地说是一碗双浇素面,爆鱼酥肉辅以香葱、青菜。” 穆绍庭道:“那熊掌、猴脑、虎心多难得,就冲这份跋山涉水寻食材的精神,也该拿个头等奖。” 评委席中有一个白面胖子,据说是汴梁城樊楼的顶级大师傅,听穆绍庭如此说,慨然说道:“食材的珍惜与否同菜品口味的好坏没有直接关系,双浇素面虽是寻常可见,却凝聚兰伯毕生技艺,爆鱼甜香酥脆,猪五花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加上龙须面的嫩、滑、韧、爽,不光满足了口舌之欲,更是让我们这些食者想到了一些旧日的时光。” “旧日的时光?”穆绍庭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眼前的白胖子,确认他本人没有发狂病。 “昔有吴江人张翰的莼鲈之思,想我王某人上无愧于皇恩浩荡,下不负这一方百姓,只是宦游在外,忠孝难两全,这碗双浇面竟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想起了生我育我的老母亲。” 王好古道。 “王大人哪里人?”席中有人问。 “苏州府昆山人。” “好巧不巧,我是隔壁太仓人。” “呀,君自故乡来,今日把酒须尽欢。” “我有太仓熝鸭。” “我有昆山澄湖蟹。” ……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穆绍庭听不下去了,喊小厮取一碗兰伯的双浇面来,好说不说,自己先来尝一尝,看会不会想起自己的娘。 面对穆绍庭的索要,在场的人报之以抱歉的一笑,只怪你来得太晚,面条刚上桌就被瓜分殆尽,要吃的话就看兰伯愿不愿意再做一碗。 兰伯小心翼翼收好房契,对着众人作揖道:“老叟颠沛半生,如今打算长期在清安县定居,还准备开个面馆,到时候请各位来捧场。” 消息一出,震惊四座,最高兴的莫过于王好古,他爱吃,如今魁首要留在县里开面馆,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他抓住兰伯的手,颤颤巍巍,老泪纵横:“兰伯面馆,黎民之福啊。” 穆绍庭以为兰伯的面馆会开到中奖的宅子,毕竟离街市也近。谁知兰伯竟买下了下西街一处沿河铺面,靠街开店,沿河住人,倒是两宜。 更让穆绍庭没有想到的是,兰伯反手就将中奖的宅子赠给了牛铁锤。 牛铁锤何许人也,此人正是宅子的原主人。 牛铁锤、牛铁柱兄弟二人住着这幢祖传大宅,守着个铁铺过活。 这兄弟俩人如其名,浑身是胆,一身腱子肉,打起铁来,力拔山兮气盖世。 凡他们家出产的铁器,经久耐用,深受清安县农户欢迎。 刚好穆绍庭也开了一间铁铺,生意相比牛家兄弟,逊色许多。 穆绍庭便拉兄弟俩入伙,合开一家更大的铁铺,利润三七分,穆绍庭占七成,牛家兄弟占三成。 牛家兄弟虽说是耿直了些但到底不傻,自然不愿意。 放着自由的小铁铺老板不做,非要去受穆绍庭的编排,换谁也不愿意。 穆绍庭这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用强,而是攻心。 在他看来,谁都有软肋,蛇打七寸,只要抓到把柄,就没有对付不了的人。 牛铁锤嗜赌,穆绍庭便设计让牛铁锤尝到些仨瓜俩枣的甜头。 人心不足蛇吞象,牛铁锤以为自己运气来了,借钱赌了一把大的,若是赢了,从此衣食无忧,不用再辛苦打铁。 哪知道这最后一把输得精光,这背后的债主便是穆绍庭,于是这牛家祖宅的房契便顺利到了穆绍庭手中。 穆绍庭倒不是眼馋人家的房子,只是这牛家兄弟没了房子没了钱,再跟自己签个卖身契,让他们来自己的铁铺打铁,这清安县十里八乡的铁器需求还不指望着他穆绍庭独一家。 可如今这个叫兰伯的外地人又把房契物归原主,这不是妥妥地打他穆绍庭的脸么。 话说这兰伯面馆每日只卖不到两个时辰,而且只卖一种面,或是双浇,或是单浇,偶尔三浇。虽是如此,日日食客如堵,竟然还发展到头天排队取第二天号的地步。 穆绍庭又眼热了,兰伯这人着实厉害,若是请此人到自己的满庭香当大厨,那还不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穆绍庭专门拜访了兰伯,表示要跟他合伙,利润三七分,大头自然是穆绍庭的。兰伯看都不看穆绍庭一眼,连句委婉的解释话都不给,就下了逐客令。 这下子穆绍庭的自尊心深深受到了打击,心想一个外地糟老头,到底有啥可豪横的。 见穆绍庭想找兰伯的茬儿,小厮富贵提醒道:“公子,听说王好古大人日日必吃兰伯做的面,你去寻这兰伯的麻烦,仔细伤了同王大人的和气。” 穆绍庭道:“在这清安县,讨好王好古是没用的,一切得由我穆绍庭说了算。” ※ 又是美好的一天,兰伯家的面馆迟迟开张,等得排队的食客们腹鸣如擂鼓。 待得面馆一开,拿着号牌的食客们鱼贯而入,能抢到桌子的暗自庆幸,抢不到桌子的便随处一蹲,就地大嚼。 今日是鳝丝面,挑选的是最新鲜的野黄鳝,现煮现剖,三道过油工序,锁住鳝鱼独特的鲜味,面条偏粗,吃上一口,软滑肥美,一碗透鲜。 食客们正大快朵颐,却见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妇走了进来,哭哭啼啼,大喊求众位老爷做主。 跟着兰伯的年轻人姓玉名灵珑,她本是女儿身,但为着帮忙方便,经常一副男装打扮。 灵珑见老妇面黄肌瘦,以为她是来讨饭吃的,便好心地上前询问老妇是否要来一碗鳝丝面。 老妇就地啐了一口道:“我儿昨日吃了你家的熝鸭面,回去便大吐不止,到今日是滴水未进,如今连路都走不得了。老婆子就靠儿子拉车养活,如今儿子拉不了车,你们得赔我钱。” 一席话说得众人惊诧不已。 灵珑紧张不已忙道:“老妈妈,我看你是弄错了,昨日吃面的人少说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双浇面 兰伯家的女孩儿被山匪给劫走了…… 幸亏穆绍庭侧身一躲,灵珑连人带盆摔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穆绍庭伸出右手将灵珑给捞了回来。 穆绍庭刚想骂人,见到灵珑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心软了几分。 “你怎么回事,每次都在泼水。” “实在对不住。上次弄湿了官人的袍子,要不我把洗衣钱付给你。” “不必付我洗衣钱。不过你们得付挂名钱。” “挂名钱?” 见灵珑一脸疑惑,穆绍庭道:“听说你们之前在钱塘酒楼做事,入行前得拜码头,交挂名钱的规矩不用我来说吧。” 灵珑回道:“我自然知道挂名钱,只是行头是谁。” “正是在下,我是这清安县酒楼饭铺的行头,要在清安县卖吃食,可是要跟我说一声。”穆绍庭得意地说道。 “这钱自然是要交的。兰伯这下出门采买去了,等他老人家回来,我来转告一声。” 穆绍庭对灵珑的答复很是满意,心想这人年岁不大,倒还颇识大体。 这边穆绍庭还没说话呢,只听外边传来兰伯的声音:“我看是不必了,大不了这小店不开便是,倒省了我不少事。” 说话的功夫,兰伯已经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一尾黄辣丁,递给了灵珑,叮嘱道:“这可是好东西,清理干净,咱俩晚上熬个鱼汤喝。” “我是来好好商量的,你怎么动不动就以不开店相威胁。你活了这把年纪,行有行规,入行不易这句老话不用我来提醒吧。”穆绍庭有些生气地说道。 灵珑心想这穆绍庭怪不得被人称为“清安小霸王”,果真是个暴脾气的家伙。再怎么兰伯也是长者,他说话的口气倒像是教训三岁小童。 “老叟不敢威胁,也犯不着来威胁。老叟开店随心所欲,面钱不过人家价钱的一半,可食材却是最上乘的,老叟不图赚钱,更谈不上与人争利,就图个乐呵,可你如今三番五次来打搅,老叟也只好歇业大吉。” “你——”想到王好古一再嘱咐自己不要为难兰伯,穆绍庭舌头打结,有气难解,“都像您老人家这般,还要行会做什么。” “老叟活了七十岁,不爱折腾,也经不起折腾,你爱吃这口面我欢迎你常来,你若是不爱吃这口面,出门左转,好馆子随你挑,咱俩不相犯。” “你——”穆绍庭再一次气得说不出话来,愤愤不平地出了面馆。 穆绍庭转头去了一趟县衙,找到王好古,将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都说是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这兰老头倒好,一口一个随心所欲,什么规矩方圆通通不理。” 王好古安慰这位学生道:“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是圣人孔子,这兰伯也就是个老厨子。每日一碗面十文,算他每日卖五十碗,这区区五百文有什么花头精,你就当是扶贫惜老,何必同他一般见识,年轻人自当有雅量,否则怎么做大事。” 王好古是明显偏袒兰伯,自己告状不成,反而被这王老师说教一通,无奈的穆绍庭也只好作罢,懊恼地出了县衙。 四个小厮都劝穆绍庭就此作罢,毕竟这兰老头又臭又硬,倚老卖老,关键没啥花头精。 可穆绍庭却咽不下这口气,至少在清安县他还没有服过软,凭什么在这外乡人面前失了以往的威风。 “把那女孩儿给绑了,再写封信给老头,让他识相点,否则就别怪我们对那女孩儿不客气。” 四个小厮不知道穆绍庭说的女孩儿是谁,毕竟兰伯身边常跟着个小子。 “一帮蠢材,那是女扮男装,难道你们没看见她耳垂上的耳洞。” 小厮们表示很为难,纷纷劝道:“公子,这事要是被王大人知道,他肯定会怪罪你的。” “不让王大人知道不就行了,也就是给这兰伯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七老八十的人也得守规矩,否则本公子有的是办法折磨他。” 也就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灵珑跟往常一样端水饮马,却不料马棚里窜出几个蒙面汉子。 光天化日下,灵珑被套上麻布袋,扛上马背,绑架到离县城不远的一处还算是干净的旧宅中。 这事自然是穆绍庭指使的,好在他一再叮嘱不能伤了人家姑娘,办事的人基本也是小心翼翼。 从发布绑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冰壶珍 穆绍庭要进山剿匪?!…… 据小厮吉祥说,他们将灵珑带到茶园山房,碰到一伙正在歇气的匪人,估计是看中人家姑娘水灵,强行索要。 吉祥自然不愿意,两伙人一阵火拼,到底山匪人多势众,劫掠灵珑姑娘向着黄泥岭的方向而去。 那黄泥岭正是山匪周成的老巢,这周成生平不详,只知道他在清安县周边扛过揍,挨过打,要过饭,卖过艺,最终凭着一身武艺啸聚深林,占山为王。 说起周成,穆绍庭恨得牙痒痒。 他经营的田庄、粮仓、绸缎铺、典当行、古玩店时常被这伙贼人光顾。 关键这周成还特别没种,从来就不敢跟他穆绍庭发生正面冲突,悄不蔫声地偷,见到有人来,脚底抹油,撒腿就溜,胆小得像耗子,精明得像狐狸,而贪婪又似豺狼。 剿匪历来便是衙门的事,寻常人家哪能组织那么多人手跟山匪抗衡。 可这王好古也有自己的打算,一是他年纪大了,眼见升迁无望,只图任期平稳度过,之后看朝廷能不能看在他多年来不曾有过的份上升上半级,以从六品致仕也算是得沐天恩了;二是组织剿匪队得花钱,清安县不算穷,但衙门穷,每年朝廷拨付的经费若不是他一省再省,这衙门上下加上家眷拢共几十口子人非得喝西北风不可;三是周成所在的黄泥岭位于三县交汇处,三个县隶属于不同路,凭什么他们淮南路的平安县、两浙路的荣安县这两个大县不去剿匪,非要小小清安县担此重任。 综上所述,总而言之,剿匪是不可能的,至少有他王好古在,山匪是可以继续占山为王的。 与穆邵庭猜测的一样,探子回来报,抢走灵珑的那伙子贼人正是周成的部下,此刻正拿着灵珑去找周成邀功呢。 女子被土匪劫了不算是新闻,在穆绍庭内心掀不起涟漪。 可这女孩子是在自己手里被土匪劫去的,若这女子性子刚烈些,怕是不久人世也未可知。 自己虽然讨厌兰伯那副倚老卖老的面孔,但并不讨厌灵珑,更何况周成是什么东西,他也配得上这等女子,啊呸。 穆绍庭再一次来到王好古处,特别强调灵珑是被周成抓走的。王好古有些疑惑,说你刚刚不是跟我说过了么。 穆绍庭请王好古马上组织剿匪队,毕竟光天化日下劫掠民女,天理不容。 王好古表示兵者,重器也,需要从长计议,请穆绍庭稍安毋躁。 过了一宿,早起的王好古神清目明,突然记得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得派人对兰伯进行安抚,他想着找穆绍庭过来商量一下,来人回道穆绍庭昨个晚上就进山了。 “进什么山?”王好古疑惑。 “黄泥岭。” 黄泥岭,位于三县交汇处,绵亘千里,其中那座根盘地角,顶接天心的山峰便是黄泥岭主峰,也是山匪周成的大本营。 灵珑头被麻袋蒙着,嘴被布头塞着,整个人像一件货品被人捆到了骡子背上,那大约是头跛脚骡,深一脚浅一脚地把人都要晃碎了。 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最开始抢她的是一伙人,带她去的地方大约是茶肆,因为她闻到了茶香,而如今这伙人明显带着她往山上跑。 釜中鱼,砧上肉,灵珑寻思为今之计怕是得听天由命。 若是还在钱塘,哪会碰到如今的事。 在钱塘,兰伯在酒楼饭肆名气挺响,请他坐镇后厨或者教授厨艺的人络绎不绝。 随着自己年岁增大,更是多了些上门提亲的人,兰伯烦不胜烦,就想着迁居他处。 一日去钱塘郊区赴宴,自己受到几个恶少的调戏,幸而牛铁柱仗义相助。和牛铁柱交谈中,兰伯了解到离钱塘不远的清安县政清人和,垂拱而治,兰伯便想着来此处躲避喧嚣。 这才来多久,自己已经坐上了土匪的骡子,好一个政清人和,垂拱而治,灵珑心想。 昏昏沉沉中被人解了绑,待摘掉麻袋,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张女人的脸,粗眉大眼,黄皮上几点雀斑。 那女人上下打量一番灵珑大惊小怪地喊道:“我的个乖乖,真真儿天仙下凡。” 被称为天仙,灵珑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心头一紧,瞪着眼睛惊恐地望着女人。 女人自称罗嫂,让灵珑不必害怕,一会见到大当家也不必紧张,大当家是一个挺和气的人。 罗嫂还带灵珑擦脸净手换衣服,若不是身在土匪窝,这罗嫂其实挺亲切的。但灵珑一再提醒自己谨慎点,不要被恶人的假象蒙蔽了。 罗嫂正自顾自说东道西,门从外推开了,进来一群男人,为首的中年汉子穿一身灰不溜秋的直缝宽衫,腰系皂丝绦,足蹬熟皮靴,披着缀毛黑氅,目光如炬,虎虎生威,这都三更半夜了,瞧这份如日中天的精气神,不知怎的,灵珑倒心生几分佩服。 男子便是周成,在这八百里黄泥岭讨生活。周成自我介绍的时候,手下男人个个挤眉弄眼,掏耳挠腮,一会看看周成,一会又拿眼扫扫灵珑,弄得灵珑颇不自在。 周成贴心地呵斥走手下,关上门,屋内只留罗嫂以及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黑脸汉子。 “小姑娘莫怕,我这人向来不用强,即使打家劫舍,我也只取不义之财。”周成道。 灵珑不言语,心想,只取不义之财,那你手下把我掳掠上山做什么,我也是个普通女孩儿呀。 周成不用强,发誓要用真心换灵珑的真心,看得出来,周成对灵珑颇为动心,毕竟在这荒郊野岭,母猪胜貂蝉,如今真正的貂蝉来了,周成没扑上去实在是万分不易。 为了讨灵珑欢心,周成用狗尾巴草给灵珑编蝈蝈笼子,抓山雀和竹鸡送给灵珑,甚至还在灵珑面前展示徒手举百斤水缸的技艺,唬得灵珑连连后退。 不过对于蝈蝈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冰壶珍 要拿下土匪,先要拿下土匪的胃…… 穆绍庭迅速扫了灵珑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灵珑也往穆绍庭方向看了一眼,见他头戴青纱巾,身穿一领单绀蓝罗衫,脚蹬熟皮靴,手持软尺,不觉好笑。此前见到他,锦衣华服的一个公子哥,冷面冷心,所到之处,人畜皆让三分。谁能料到如今他还能如此伏低做小,干起量体裁衣的营生。当她觉察到周成审视的目光,不慌不忙将视线从穆绍庭身上移向别处,生怕周成发现端倪。 穆绍庭与灵珑眉来眼去,周成心中不悦。又见穆绍庭青春年少,俊俏活泼,更是有些妒意。 “我记得裁缝铺是位老师傅,怎么从没见过你。”周成问穆绍庭。 “小的几年前去钱塘盛记成衣铺学艺,前不久才回来。师傅回乡扫墓了,小的临时帮师傅看着铺子。” 周成摇摇头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裁剪衣裳还是得看老师傅,小年轻知道啥。” 穆绍庭不急不恼回道:“爷放心,我在钱塘独自裁衣也有两三年了。若是衣裳不合心意,我一文钱都不收。” “口气倒不小,说说你都会啥?”周成故意问。 穆绍庭神色如常,张口便来:“这位爷,不是小的夸,小的学艺十二载,刀功、手功、车功、烫功是样样精,门门通。此前裁缝师傅说成衣要有九个势,胁、胖、窝、凹、翘、剩、圆、弯、戤,小的后面制衣无数,归纳出十六字诀,比那九势还要周详一些——”穆绍庭见众人听得有些懵,也无人喝彩,寻思着还要不要说下去。 “怎么不说了,什么十六字诀,你倒是说说看。”周成问。 原来他一直在听,穆绍庭暗暗一惊,继续说道:“十六字诀,分别是平、服、顺、直、圆、登、挺、满、薄、松、匀、软、活、轻、窝、戤,”怕周成听得不过瘾,穆绍庭是继续卖弄,“一般后背要有戤势,这样伸手就不会有拉扯感;密合处要有窝势,如此成衣才平顺不外翘——” “行了行了,光说不练,假把式。之后你就留在山上给这位娘子裁衣裳,做得好有重赏,做得不好你以后就别干这一行了。” 穆绍庭恭敬领命,拿着尺子向着灵珑一拜:“叨扰这位娘子了。” 本来量尺寸这事穆绍庭已经训练了百八十遍,料定不会出错,及至近了灵珑身,淡淡的香让他神慌意乱,尺子险些拿不稳。好在周成又让罗嫂量尺寸报数,穆绍庭在一旁指导记录。 穆绍庭独留屋内,灵珑也不知道他能捣鼓个啥出来。不管结果怎么样,既然没有好的脱身办法,一定得拼命讨好山匪才行,礼多人不怪,山匪也是人。 屋外,一帮人打猎归来,带回狍子、梅花鹿、锦鸡、野猪一堆,罗嫂子赶紧上前指挥众人将猎获抬至灶间。 灵珑感叹道:“果真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只是顿顿吃肉,腮帮子嚼得生疼。” “谁说不是,山上地少石头多,种菜多有不便,下山买吧又太远,我也是头疼不已。” 灵珑其实刚上山就注意到这点,她找来一个坛罐做了一坛子的酸泡菜。如今过了这么些天,味道想必不错,便打开坛盖,用竹筷子挑了一块萝卜,切成丝,请罗嫂子品尝。 看着一盘晶莹红润的萝卜丝,罗嫂子很是惊喜,及至尝了一口,清脆可口,甜酸适中,这整盘吃光,还觉不够。 “好妹子,这到底是啥美味?” “这是川蜀泡菜,雅号冰壶珍,单吃爽口,用来炒肉更是一绝。”灵珑道。 “酸菜我倒是常吃,可咋没这味儿。” “你吃的是醋泡菜,酸有余,香不足,我这是专门用土坛子泡制,若是不沾油,放上三年五载都不成问题,而且这酸水越是陈年越是入味。” 于是这个晚上,黄泥岭的土匪们破天荒尝到了酸萝卜炒狍子肉、酸辣椒炒鸡丁、酸豆角炒猪肚等川蜀小菜,吃得一帮人大快朵颐。 穆绍庭窝在角落也跟着吃上了,特别是酸辣椒炒鸡丁,肉香裹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冰壶珍 终身不纳妾,把你捧上天!…… 虽然不知道穆绍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灵珑还是和罗嫂一道做了足足上百个泡菜坛,毕竟这里人数上万,百个泡菜坛也不一定够吃。 这些泡菜坛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房屋背阴处。人走来走去,一股子泡菜酸味。 灵珑借着将泡菜坛搬到穆绍庭屋后窗之际,隔窗见穆绍庭很认真地将花边缝到袖缘上。 她迅速将个字条扔了进去,匆匆离开。 穆绍庭见人影一晃而过,捡起字条,上写:午间大宴,后山值守薄弱,可从该处突围。返回告诉兰伯,请他寻人救我。落款是灵珑。 穆绍庭将字条揉碎,嘴角微微一扬。 这丫头也真是,自己学了好些天的裁缝,跟在周成后面一叠声个老爷长老爷短的,可不是为了独自下山的,若这样,还上个什么贼山,进个什么匪巢。 本来灵珑被掳掠当天他就要上山的,只是富贵拦住自己说,硬闯黄泥岭,他穆绍庭可以全身而退,那娇娇弱弱的姑娘却不一定能救得出,若要救姑娘,非得智取。 而黄泥岭的探子回报,周成对灵珑很满意,似乎想天长日久过下去,正寻着方儿讨好人家小姑娘,灵珑在山上算是受到贵客的待遇,另外还探得周成准备请裁缝。 穆绍庭一听,计上心头,跑到裁缝铺,务必让裁缝老师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一股脑儿学完将老师傅打发回乡下,自己鸠占鹊巢,等着周成上门请上山。 穆绍庭为人聪慧,一点就通,按照裁缝师傅的指导,随手做了个长褙子,倒也是像模像样。因此上山制衣期间,土匪并未发现端倪,原因便是他功课做得很充足。 中午土匪们喝酒吃肉去了,灵珑从后厨跑到后门附近,想着若是穆绍庭从此处逃走,自己还可暗暗襄助一番,然而左等右等,值守的土匪渐渐多了,也不见穆绍庭的影子。 灵珑生气地跑到穆绍庭所住的后窗外,却见穆绍庭在廊庑下摆弄着一个泡菜坛。 “干得不错,我数了数,百来个坛子是有了,放的地方也不错。”穆绍庭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让你走你不走。” “别管那么多,这几日夜晚睡觉警醒些。”穆绍庭压低声音提醒道,同时又亮开嗓门道,“姑娘别急,等衫子做好了,小的就给你缝褙子。” 灵珑凝神听去,果有三三两两的脚步声。 “走吧,之后别来寻我。”穆绍庭不等灵珑说话抬脚便走,灵珑心想真是怪人,倒觉自己是个累赘了,也不知道他要干啥。 因为穆绍庭让自己睡觉警醒些,灵珑索性夜夜和衣而卧,等来的是一个夜里,迷迷糊糊却见窗户纸上一片火红,屋外喊声四起、脚步杂沓。 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房门被人从外面踢开,门闩飞出老远。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她的手,灵珑也就刚好穿上鞋,穆绍庭将黑色带帽兜披风裹在灵珑身上,拉着她便跑。 屋外乱作一团,熊熊烈火燃亮天边,不断有人喊着,库房走水了,演武堂走水了,大当家房里走水了。 穆绍庭似乎对这个寨子很是熟悉,他挑的逃跑路线竟然一个人都没遇上,而听上去,这些人也就仅仅一墙之隔的距离。 灵珑也不知道身在何方,更无心去管脚下踩到了什么,深一脚浅一脚,步步紧随,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人声鼎沸处,周成居高望远,神情凝重,二当家手持弓箭,对准了逃跑的二人,周成握住了弓柄,示意放下。 面对二当家一脸的疑惑,周成没有说话,缓缓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块古朴的玉佩,昆仑白玉材质,夔龙曲颈回顾,口微张,吻上翘,在暗夜中泛着幽光。 周成叹了一口气道:“不要伤了那女孩子。” 二当家心下琢磨,女孩儿都跑了,还怕伤了人家,这大当家的果然动了真心。 穆绍庭一路疯跑,好似敏捷的豹子,跑到人声渐渐消失,周围一片漆黑,所闻唯有身后女孩的喘息,他才惊奇地发现这娇小的女孩儿竟然跟了自己一路,速度不减。 见他放慢脚步,灵珑一手拉着穆绍庭,一手支在膝盖处,喘着气道:“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 “累吗?”穆绍庭问。 “不——”灵珑刚想说话,才感觉脚上一阵钻心地疼,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穆绍庭见状,蹲下查看,一只脚的鞋早跑掉了,借着月光,白色的袜子上满是乌黑的血迹。 穆绍庭将灵珑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左顾右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要不你先走,我——” “又把你留给山匪,我上黄泥岭是为了观风景?”穆绍庭道。 “那火是你放的?”灵珑问。 “多亏你的泡菜坛子。”穆绍庭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泡菜水可以助燃?” “换成黄酒不就可以了。”穆绍庭得意地说道。 “你一个人?那么多坛罐,就算无人看守,也够你忙好几天呢。” “山上有几个我的探子。” “其实你不用冒险前来,兰伯自会寻人。” “是因为我,你才被土匪劫上山,我豁出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灵珑心想好大的口气,也是时运好,碰到周成愿意讲理,他若是不讲理—— 想到罗嫂子说的荤话,灵珑脸微微发热,嘟囔道:“事后诸葛,得亏周大哥讲理,若是碰到不讲理的贼人,我怕是早就不清不白了。” “什么不清不白,别人不娶你,我娶你,终身不纳妾,把你捧上天,总可以吧。”穆绍庭说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气灵珑不相信自己。 灵珑脸更红了,便摸索着石头,想助力站起来,无意中碰到腰间,觉察到少了东西,立马慌张起来。 穆绍庭要背灵珑走,灵珑拒绝。穆绍庭以为灵珑害羞呢,说道:“别装了,刚刚牵我的手你怎么不拒绝,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些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冰壶珍 一别月旬,至今仍思蜀川冰壶珍…… 穆绍庭这次上山所获颇丰,熟悉了黄泥岭的地形,也对周成的老巢做了个大概的了解。 黄泥岭三面峭壁,只有一条鸟道通往外界,易守难攻。 这个周成嘛,倒不是嗜血成性的恶霸,隐隐还有些书生气,能占山为王算是祖坟冒烟了。 至于说实力,那一把火,山上的物资怕也没了一半,兵力满打满算两万人,倒是个个精壮,不可小觑。 听说穆绍庭要剿匪,有个人立马找上门,这人自然是他穆绍庭的忘年交,王好古。 王好古约着穆绍庭喝茶,茶还没上桌,王好古便坦白告诉穆绍庭,剿匪他王好古精神上支持,至于说人手抑或钱的问题,他只能两手一摊。 待茶盏上桌,王好古品上一口,茶汤里加了些香兰苦丁,涩涩的口感不禁让王好古皱紧了眉头。 “南边遭了灾,江南路长官要赈灾,挪走一半我们的各项款子,还额外找我要两千壮丁。绍庭,我这个父母官可真是不好干呐。” 穆绍庭见怪不怪,笑道:“常言说得好,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老师操持一县政务,受累不已,学生怎好再来打扰。钱和人学生都自己解决,只是这名头得打清安县的名头,如此便能得到许多支持。毕竟这一县之中不给我穆绍庭面子的大有人在,可不给老师面子的,怕没有几个。” 这一桩买卖,稳赚不赔。 不出钱不出力,若是剿匪成功,还挂在自己名下,即便是不成功,至少也证明在做事。 王好古听得乐不可支,哈哈连篇:“如此那多不好意思。这样吧,我赞助你三百人马,这已经算是掏空我的家底了,绍庭。” 穆绍庭佯装大喜,一阵溜须拍马,心里却想着若是三百弱兵老卒,我还得找个地方管他们吃住哩。 对于剿匪,穆绍庭谋划多时,他着重分析了历年政府军剿匪失败的原因。归纳出三点:有奸细、无战斗力、百姓倒戈。 政府军中的奸细,这点通过细细排摸,不是抓不出来。 没有战斗力,只有一个办法,夜以继日地勤加练习。 至于说百姓倒戈,主要是山下一部分百姓难免同山上的贼人沾亲带故,这就必须得揪出来予以惩戒,让人不敢上山为匪,也让家人不敢再跟当了土匪的亲人来往。 首先是要招兵,王好古这次倒正经了一回,拨给穆绍庭的是一只精壮卫队,只是区区三百人哪够。穆绍庭开始在清安县乃至容安县、平安县动员富户出兵出力。 富户痛恨土匪,但是对于穆绍庭的能力持怀疑的态度,总觉得这公子哥胡作非为还行,指望他上山剿匪,那是扯淡。不管如何,看在王好古以及穆绍庭老爹的份上,也招了一千多人,筹得白银三千两。 钱是小事,他穆绍庭不差钱,做起事来也不心疼钱,只是人若是少了便很棘手。以一当十那是战场撞大运后吹出来的,真正的战场实战,势均力敌的胜利已经很难得了。即便是他穆绍庭准备以智谋取胜,为保险起见,五千是需要的。如今加上自己的家丁庄户,也就两千人,还缺了一大半呢。 穆绍庭遇到了难处,心情郁闷的他拿起《史记》,不经意瞥见桌上的白玉韘,心儿一飘,喊来了进宝,让他去给兰伯家送点礼,以示对灵珑脚伤的慰问。 进宝忙问该送些啥,穆绍庭不耐烦地说道:“一点小事也来问我,送礼都不会,准备好礼单去账房支钱,什么好送什么!” 进宝知道穆绍庭最近因为招人的事火气正盛,再不敢多言,赶紧溜出了门。然而到底送什么,又有面儿又实用确实是个难题。 穆绍庭的四个贴身小厮中,他跟招财最好,也最信任招财,便去同招财商量。招财道:“什么好送什么,公子已经告诉你了,什么对灵珑姑娘养伤有好处,就送什么。” “送药?”招财问。 “还送药呢,人家养伤十几天了,眼巴巴等着你送药过去。自然是养身体的东西。” “养身体?”进宝半是明白半是疑惑。 招财笃定地说道:“我娘说了吃啥补啥,流血就要补血,长新肉自然是要补肉。”见进宝一脸仰慕,他索性说出答案,“送猪。记住,不是送猪肉,而是送一头猪。” 招财听闻,一脸释然,送一头猪,既有面儿又实用,补血补肉两不误。至此,招财对于进宝的敬慕之情可以说是又增了三分。 猪肉便宜,一贯钱一头肥猪,招财索性买了五头,反正他家公子不差钱。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一伙男丁嘿哟嘿哟抬着五头四脚朝天哼哼唧唧的大肥猪望着兰伯的小面馆而来。猪行老板殷勤送上礼单,拐弯抹角说大中午的抬猪的人饭都还没吃。 兰伯不喜穆绍庭,但送猪的人都是本分的苦力,大热天又让人家抬回去,于心不忍。兰伯只好让猪行老板把五头肥猪暂放面馆对面的马棚内,并招呼抬猪男丁们吃面。 看热闹的人把个小店挤得水泄不通,说什么的都有,更离谱的说这五头肥猪是穆绍庭看上人家小姑娘的第一批次的聘礼,大头还在后面呢。 这边五头猪把个下西街搅得沸沸扬扬,那头毫不知情的穆绍庭在史记中读到商鞅立木为信,虽说史记读得韦编三绝,但重读这耳熟能详的故事,结合此时此地的窘境,穆绍庭计上心头。 都说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穆绍庭贴出告示招兵,训练期间包吃住,若能攻下黄泥岭,周成抢来的如山堆积的金银珠宝都可以分掉,他穆绍庭一分都不要。并说自己上山一遭,眼见周成钱库金玉满屋,闪灼人眼。 当吉祥问穆绍庭是否真的亲眼见过周成的小金库时,穆绍庭道倒没那么夸张,几十个大箱子自然是有的,一席话说得吉祥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也报名加入剿匪队。 穆绍庭的招兵公示没有引发轰动,但是穆绍庭私自跟吉祥说的几十个大箱子倒是传开了,一时间县乡来应征的青壮年不少,穆绍庭亲自把关,终于是凑足六千精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冰壶珍 像是在他心上撩拨。 穆绍庭开始剿匪了,他请王好古以县令的名义写了一封感人至深、诚恳真挚的剿匪书。 在剿匪书上,王好古表示考虑到落草为寇的人或为世情所逼或为大户所侵,迫不得已。他一个父母官对于治下百姓,无论善恶,一视同仁,就像父母膝下十子,八子向善,二子悖逆,就算非得除掉二子,父母亦是撕心裂肺的痛。比起武力,他更希望化干戈为玉帛,愿山匪放弃抵抗,他也会为这些人置地娶妻,赐牛酒银两布匹,绝不另眼相待。 下了剿匪书,刚好秋收时节,穆绍庭便给他的六千剿匪队放了假,允许他们回家收粮食。 黄泥岭的周成听说后,松了一口气,他跟手下说这个穆绍庭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何足为惧。 一个夜里,周成沉沉睡去,他梦到了前不久那个上山的“裁缝”,他在烈火中带走了玉灵珑,他长着一双看似良善的鹿眼,却让自己感到毒蛇吐信的一股冷气。 周成被撼天震地的吵嚷声惊醒,浑身冒汗,窗外火光熊熊,此情此景,跟几个月前如出一辙。 他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赤脚跑出门外,却听二当家带着哭腔边跑边喊:“大当家,穆绍庭打上山了。” 周成抓着他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吼道:“那守门好几百人,都是死人。” 然而一切无济于事,满眼都是乱跑的人,剿匪队的人穿着一色赭黄短衣,异常勇猛,钱库的大箱子都被人抬出一半了。 趁着这伙子人哄抢金银,周成带着一支人马从后山突围,既然是从前山打上来,后山力量必定薄弱。 正当周成在后山的小道拼命奔逃,却听两边密林中杀声震天,糟糕,中了埋伏了。 等周成反应过来,、山岙四面缓缓围过来一大群赭黄色的人,人数至少是自己的三倍,不用短兵相接,高下立见。 人群中出现一个身着盔甲,手持梨花枪的年轻人。小裁缝?穆绍庭? 而这个昔日小裁缝身后站着一个尖脸高颧骨的男子,同样向自己投来阴险的目光。王善!瞬间,周成明白了所有,也暗暗佩服穆绍庭的手腕。 腿窝挨了两记沉重的闷棍,周成双膝扑倒在地,如果要活命,凭着周成的本事,要脱身不难,只是他想到身边的兄弟,又想到那份剿匪书,心生杀我一人,成全他人的念头。 穆绍庭活捉周成的消息不胫而走,穆绍庭还没下山,王好古便带着乡民出县十里相迎接。 兰伯也很高兴,穆绍庭算是为他报了心头之仇,一口气将穆绍庭送的五头大肥猪,悉数宰杀,从下西街到上东街,弯弯曲曲摆了上百桌长龙宴,犒劳剿匪壮士。大家吃着肉,喝着酒,畅谈美事,热闹非凡。 在县衙的天牢中,穆绍庭用蘸盐水的铁刺鞭将周成打了个体无完肤。 他准备用折磨周成的方式引其他逃逸土匪前来相救,毕竟二当家、三当家、七七八八当家的都还没抓到呢。 周成一声不吭,等穆绍庭准备离开,手脚被吊的周成断断续续地说:“我腰上、我腰上——” 王善眼疾手快从周成腰上一掏,恭恭敬敬捧给穆绍庭,却是一块龙首白玉佩。 “我要见玉灵珑玉姑娘,这块玉便是她的。” 王善瞅了一眼穆绍庭,明显感觉他眼里冒火,手中皮柄被捏得咔咔作响,看样子恨不得将铁刺鞭在周成的脖子上缠上三圈。 “一个寻常女孩儿,你一个土匪见她做什么?”王善道。 周成冷笑道:“寻常人眼浅看什么都是寻常的。” 穆绍庭让王善好生看管周成,略作整理,带着富贵、吉祥直奔下西街,正好赶上长龙宴,王好古、兰伯正坐一处,见到穆绍庭,喊他喝酒。 “快添一副碗筷,庆功宴哪能少得了凯旋的少年将军。兰伯啊,举县之人皆说绍庭顽劣,可我王好古正是看中了他的顽劣,试问循规蹈矩之人,几人有胆子上山捉匪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冰壶珍 几月未见,想她了。…… 从王善口中,穆绍庭知道兰伯去见了周成。 “也没听见说了啥,只是那周成哭得跟个女人一般。” “你找人去查查周成跟兰伯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善领命而去,穆绍庭回到家中,却见爹娘正开着一个个礼盒。 粗略看去,似乎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是哪个佃户又交不起租子了?”穆绍庭问,往常交不起租子的佃户都会送些礼给穆绍庭的爹娘,请好说话的老爷、老夫人宽限几天,而且基本是背着穆绍庭。 “我儿,这是下西街开面馆的兰伯着人送来的,感谢你救了他家的女孩子。”穆绍庭的娘拿起一色描金锦鲤的袖笼、领抹、帕子、腰带继续说道“这是人家小姑娘亲手缝制,又喜庆又活泼颜色也适合我,真是有心了,你看看这个绣工。” 穆绍庭扫了一眼那条摇头摆尾的锦鲤,倒还有几分灵气。 穆绍庭的爹将山参放进盒子问道:“对了,我倒是一直想问问你,你怎么自己跑上山救那女孩子,你跟她非亲非故,况且你一向心肠冷淡,不是那等助人为乐的人。” “老爷,你怎么说话呢。”穆绍庭的娘剜了一眼丈夫,示意他别说了。 “我上山探路,顺便救了那女孩子,王大人与兰伯关系不错,算是卖王大人一个人情。明明是我去救的人,怎么这些个礼品没有一样是给我的。”穆绍庭左右看看,除了绣品便是滋补品。 她娘指着靠窗桌上一个土坛子示意道:“呶,那不是,来送的人说这是人家特地为你做的冰壶珍。” 那土坛子正是当日灵珑清洗的那一只。等穆绍庭跟爹娘说了一会儿话,退下来,富贵上前说灵珑姑娘想见他。 穿过两户人家间幽长狭窄的弄堂,秋光中立着一抹翠影,纵然被粲然一笑击碎心肠,却佯装不耐烦地道:“你们给我送礼,是不是要我放了周成。” 灵珑愕然,不过穆绍庭也没说错。 兰伯欲救周成,去求了王好古大人,王好古表示为难,说人是穆绍庭千辛万苦抓的,穆绍庭打算置他于死地,根据朝廷“犯盗匪者,一律处死”的规定,天经地义。 但若是看在周成并不嗜杀成性的份上,网开一面也不是不可以,总之要看穆绍庭的态度,于是便有了兰伯着人给穆绍庭送礼。 “周成是少不更事,误入贼道,可他只是劫富济贫,从未伤人,罪不至死。”灵珑道。 “你们跟周成是什么关系?”穆绍庭问。 “兰伯说从小见着他长大,后面走散了,何曾想如此自暴自弃,入了贼道,还请穆公子网开一面。” “跟我说没用,他人可是关在清安县衙大牢。”穆绍庭冷冷地回道。 “兰伯去见过王大人了,知道你说话管用,周成生死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穆绍庭冷笑:“因为是你家旧识,入了贼道便可网开一面,他若是不跟你家沾亲带故,是不是就可以一死了之。” 灵珑道:“一则我们有私心,二则黄泥岭山匪还有残余势力,虽是不堪一提,难保之后不重新聚合,你若是杀了周成,这清安、容安、平安三县的匪徒岂会消停。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春风化雨的形式去消弭匪患呢。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杀了周成,又能如何,更多的土匪只会铤而走险,继续啸聚山林。” 穆绍庭道:“怎么个春风化雨?” “放了周成——”灵珑扫了一眼穆绍庭的冷脸,吐吐舌头继续说道:“娶妻置地,另赐牛酒银两布匹,兑现剿匪书上的诺言——” 穆绍庭听不下去了,打断了灵珑:“大小姐,剿匪书的意思是主动放弃抵抗,再给田置地,顽固不化被我活捉可不在这范围之内,麻烦你回家好生读读剿匪书。” “我懂,但你是官绅,他们是无知平民,遇到事情,总归你这边要多退一步,才更显得气象博大、海阔天空。” “这都是兰伯跟你说的?”穆绍庭问灵珑。 灵珑摇头道:“这是世道公心,何必管是谁说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皂儿水 窗外对岸的青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灵珑从河边洗衣回家,见牛铁柱操着三尺铁瓜锤啪嗒啪嗒穿过街市。灵珑忙拦住铁柱,铁柱黑脸涨得通红,说是穆绍庭欺负妇孺,他牛铁柱要替天行道,去除了他。 灵珑心知憨傻的牛铁柱不是穆绍庭的对手,怕出了意外,便跟着牛铁柱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来到了柳七嫂破败的院子里,却见穆绍庭得意洋洋坐在院中,身边是富贵、吉祥、招财、进宝四个小厮。 柳七嫂抱着女儿柳琴儿瘫坐在地,掩面哭泣。 吉祥翻着账本颇不客气地对柳七嫂说道:“前年至今租子是三石二斗,折合成现钱便是三贯二百文,加上你家柳七陆陆续续来借的,一共是七贯八十文,另外上次你家柳七去满庭芳,摔坏了好几个玉盏玉碟,算个三贯钱,这都是经过柳七画押确认的。一共十贯八十文,抹去零头,算你十贯。” 柳七嫂呼天喊地道:“那挨千刀砍脑壳死的柳七躲了起来,穆少爷,你让我们这对孤老弱女拿什么还?” 穆绍庭不满意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因为考虑到你家的情况,我的利息只收了千分之五。柳七嫂,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这个利息哪里能得到,就算是吃斋念佛的放债,也要收至少一分的利息。” 柳七嫂道:“穆少爷,你行行好,再宽限些时日,我再想想办法。” 穆绍庭道:“你的办法便是没有办法。你家那头耕牛市值五贯,剩下的五贯就让柳琴儿去绩织坊上工还债吧。” 柳七嫂抱紧女儿道:“不行,我家女儿年纪小,从来都没让她干重活。” 吉祥道:“还小哩,放乡下,都配人家了。” 招财、进宝两个小厮去牛棚牵牛,柳七嫂晃着身体抱住了招财一条腿,嘶哑的嗓音与漫天土尘搅和在一起:“柳七靠不住啊,我们孤儿寡母就靠这头牛干点拉货营生,你们牵走我的牛,就是在剜我的心了。” 吉祥二话不说,上前对着柳七嫂的手便是一顿猛踹:“让你不松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欠钱不还的腌臜婆子。” 灵珑扑身去拦,身边铁柱唯恐灵珑吃亏,挥着铁瓜锤就往吉祥身上扫,吉祥忙不迭退后,左躲右藏,明显处于下风,招财、进宝赶紧去帮吉祥,几人打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场合,穆绍庭并不想被灵珑见到,他叹了一口气上前准备扶灵珑,灵珑并不正眼瞧他,小心扶起柳七嫂,见她双手红肿青紫,心疼不已。 “讨债而已,何必伤人?”灵珑看着穆绍庭道。 “这都是她自找的。”穆绍庭冷冷地回道。 “有话不能好好说?” “不能,我不是菩萨,我是个做生意的,我只认钱,这种欠钱不还的无赖不值得我好好说。另外这些事本不是你一个外乡人可以插手的,如今虽说黄泥岭的土匪窝被我一锅端了,保不齐还有个别漏网之鱼,你还是多在家中待着,省得一不留神又被土匪劫了去,我可再没工夫来救你。” 一席话奚落得灵珑脸红不已,却不知道如何去辩驳,却见穆绍庭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一记铁锤的弧线从她刚刚站立的位置重重划开。 灵珑用力甩开穆绍庭的手道:“谁要你救了,你以为这天下就你一个能人。” 穆绍庭不再理会灵珑,示意三个打得正欢的小厮住手:“行了吧,三对一有脸了还。” 随即,穆绍庭盯着柳七嫂道:“宽限你十天,十天不还钱,我也不来拉牛抢人了,我直接告官,送你去坐牢。” 说话的功夫,穆绍庭带着四个小厮扬长而去,留下哭成一团的柳七嫂母女。 安慰了柳七嫂母女,灵珑回到家将此事告诉兰伯,兰伯叹气道:“世事纷扰,若借钱是真,千分之五的利钱着实不多,不能因为柳家穷穆家富,柳家就可以贫弱为由不还钱。” “可穆绍庭不该纵仆打人。” 兰伯道:“他一个乡间纨绔,又不是寺庙菩萨,有什么该不该的。” 见灵珑迟迟不说话,兰伯道:“让那柳琴儿上工还债不是不可以,至于耕牛,这穆绍庭倒不必赶尽杀绝。” 灵珑心想我可不愿意去求穆绍庭开恩。 傍晚,灵珑和牛铁柱去给柳七嫂母女送粮食,却见柳琴儿在院子里掏蚂蚁洞。 灵珑拉过柳琴儿道:“柳七嫂身体也不好,你父亲又不管家里,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懂事些,为你母亲减轻些负担。” 柳七嫂扶着门框站着,用尽力气说道:“她也就才满十四,身子跟我一样弱,若是送她去上工,我于心不忍,可我这身体,又不中用。”说话的功夫又嘤嘤哭起来。 灵珑轻声安慰柳七嫂,待她情绪稳定才慢慢开导:“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女孩儿是娇客,本该千娇万宠,只是依我看教她一项技能,让她能自食其力比起终日在家无所事事更有益于她。那穆家的绩织坊,每日上工也不固定,你若是怕琴儿吃苦,做半天活便是。” 扭头又对柳琴儿说:“听说你很羡慕我有厨艺,那还不是小时候便跟着兰伯在钱塘各个酒店帮忙,多看多听多练出来的。若一味贪玩惫懒,最终也是一无所成。去了绩织坊,你好好跟着师傅学,等还完债,自己攒钱买机器,自己织布自己卖,手里有钱,也不会看着人家衫子钗环,徒生羡慕。” 灵珑的话让柳琴儿动了心,自打灵珑搬到清安县,她就一直很仰慕这个大自己几岁的神仙姐姐。不光是她做得一手好菜,更是落落大方、知书达理的气质打动了她。 柳琴儿自己愿意去,柳七嫂也不拦着,毕竟自己这四壁漏风的破家实在是很难再给女儿庇护。 从柳琴儿家出来,灵珑见院里竟然有一棵粗壮的皂角树,饱满的皂荚挂满枝头,长势喜人。 “这皂角树倒成熟得早。”灵珑道。 “我和娘都用来洗头,灵珑姐姐,你若是要,我帮你取点。” “皂角米可是养心通脉、润肺滋脾的好东西,对你娘的病也有好处,对我们女孩也好,可别浪费了。过几天我得空了,帮你把皂角米剥出来晒干,可别浪费了。” 过了一夜,穆绍庭早起练剑得知柳七嫂家的柳琴儿去了绩织坊上工。 吉祥问穆绍庭柳七嫂家的牛还牵不牵,穆绍庭表示算了,让柳琴儿多签几年契约,织布慢慢还吧。 也不知是不是天热心燥,这剑练得就是不得劲儿,一招青龙飞天,凝滞晦涩,活生生变成了黄鳝出洞。 索性将剑丢到一旁,摇着一把川西白洒金小折扇上街闲逛,不出意外,逛来逛去还是奔着下西街而去。 跟着的招财不是很理解,自家的铺子基本在上东街,公子怎么最近老爱往下西街跑。 灵珑正在采买水果菜蔬,并喊上铁柱当搬运工。她一身桃粉衫,立在青梅摊前,寻思着做个青梅酒、青梅煎放到面馆,肯定很受欢迎。 一抬眼见对面街沿下立着个熟人,而他也正往自己这边瞧。 灵珑假装没见到他,有一搭没一搭跟身边铁柱说话,笑容浓烈,顾盼生辉。 “招蜂引蝶。”穆绍庭直直盯着灵珑,轻声骂道。 招财觉得奇怪问自家公子:“公子是说灵珑小姑娘。” “光天化日有说有笑,又不曾婚配,难道我说错了。” “公子是高看牛铁柱了。那灵珑姑娘生在钱塘,听说上门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她如何看得上牛铁柱,左不过当他是拉货牛罢了。兰伯家又没请佣人,总不至于灵珑姑娘自己搬东西吧。” 话虽如此,就算是对牛谈笑,也不应该。 穆绍庭将扇子啪地一合,袖子呼地一甩,扬长而去。等灵珑抬眼看时,早就不见了影,于是她几乎是自动地恢复常态,眉间染上一层不易觉察的落寞。 过了些日子,本来在绩织坊干得好好的柳琴儿突然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柳琴儿隔壁邻居,一个三十多岁的鳏夫。 穆绍庭气势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皂儿水 敢打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柳琴儿回来的消息轰动了小小的清安县,成为县里男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为三姑六婆嚼舌根的好物事。 她跟着鳏夫私奔,本想着逃离破烂的家,奔向新的生活。哪曾想男人将她卖给窑子,自己跑了。 柳琴儿虽单纯,但到底不傻,乘人不备,千辛万苦逃了回来。 她身上有伤,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担心遭到母亲责怪,便来求灵珑收留。 兰伯并不喜欢柳琴儿,毕竟家庭最需要她的时候,竟然跟着男人跑了,这不是一个好女子该有的品德。 但灵珑要帮柳琴儿,兰伯并不拦着,只是终日准备食材、打扫卫生、忙忙碌碌,不愿意见的视若无物罢了。 其实灵珑留下柳琴儿也有自己的想法,一则跟着自己学些厨艺、经营技能,二则自己可以多同她说说话,讲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灵珑还建议柳七嫂卖些皂儿水、酸梅汤、荔枝膏水、姜茶水、杏酥饮、紫苏饮、香薷饮、五苓大顺散等,毕竟柳家位于几条大路交叉口,来往行人较多,在自家门口卖饮品,每日十几文的收益肯定是有的。 这日,灵珑带着柳琴儿打扫面馆对面的马棚,远远只见大路上来了一伙人,看样子不像是本县人氏。 为首的一个人块头不小,面目狰狞,他一眼便发现了柳琴儿,从嘴里吐出一口唾沫道:“贼骨头,让我好找。”说着便要去拽柳琴儿。 柳琴儿惊惶失措,赶紧往灵珑身后躲,灵珑不明就里大声质问来人:“光天化日,如何抢人?” 那男的名叫森狼,是容安县窑子里的打手,因为看管不到位,让柳琴儿给跑了,这才细细打听追了过来。 因为柳琴儿跑了,他钱没少扣,骂没少挨,罪没少受,如今见到柳琴儿就像见到丧门星,碰到阻挡自己的人,就像是杀父仇人一般。 当下森狼张开五指,呼地一下便是一个巴掌,打在灵珑细嫩的脸上,好似带刺铁鞭扫过,痛得灵珑不辨南北,跌落在地,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打,又觉羞辱又觉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柳琴儿扑上去护着灵珑,早被森狼像拎鸡崽子一样抓起。 “什么个东西,还狗拿耗子,多管——”森狼话还没说完,一记飞腿踢向他的左脸,那力道颇大,瞬间飞出一丈远。 吉祥潇洒地收腿,拔剑抵向森狼。 赶上来的穆绍庭伸手去拉灵珑,很想讽刺一句让你多管闲事,可见她粉粉的脸上浮起红红的指印,泪眼婆娑,又觉心疼。 穆绍庭在清安县人人皆知,在容安、平安两县同样也是个名人。 森狼自然认得穆绍庭,连忙跪地讨饶,并说这柳琴儿是她家官人以二十两银子卖给窑子的,契书都签了。 柳琴儿躲在穆绍庭身后弱弱地回道:“那根本就不是我官人,我跟他并无婚约,他根本没资格卖我。” 穆绍庭对森狼说道:“柳琴儿说得有理。不然大街上随便拉个不认识的女人就卖给你们,岂不人人都要发财。”一席话把围观的人逗乐了。 森狼红着脸道:“穆爷别为难咱,咱读书少,只认死理。买她花了二十两,赎她就得二百两。” 穆绍庭来了气,将森狼从地上抓起来,拽着他的衣领往偏僻的墙角一推,低声骂道:“贼混沌虫,你当着满街人把我未过门的媳妇打了,本少爷让你那破窑开不下去。” 森狼这才溜了一眼刚刚自己打的女子,气质的确不一般,倒同穆绍庭很是般配。刚刚在气头上,也只当是寻常妇人,错打金枝,很是后悔。 “爷,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要不你让那姑娘捶我几下。”森狼道。 “你受得了我三拳,这事一笔勾销。”穆绍庭道。 谁不知道穆绍庭十几岁跟一个拳师对擂,拳师欺负邵庭年幼,放出话要让邵庭三拳,后果自负。谁料邵庭这三拳下去,那拳师半条命都没了,怕是现在还瘫在床上呢。 如今,穆绍庭的拳头定是更硬了,这三拳下去,自己怕是整条命都没了。 见森狼半天不言语,穆绍庭得意洋洋,示意富贵扔出十两银子道:“这柳琴儿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儿,被贼人骗了卖给你们,你们若是亏了找卖家说理去。四十两没有,十两银子要的话就拿去。”这些话是当着众人说的,接着穆绍庭凑近森狼低声道:“你别给我耍花招,你打了我未过门的媳妇这事小心我跟你没完。” “光脚不怕你穿鞋的,你能奈我何。”森狼不甘示弱。 “杀光你这羔子全家,最多我一人流配便是。我们穆家上下几百口,又有做官的又有经商的,缺了一个我又能怎样。” 森狼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艰难地捡起地上十两银子,灰头土脸地跑了。 灵珑请穆绍庭进店歇息,穆绍庭拣了一条凳子坐定。 四处望去,大开间厅堂轩敞阔气,七八张桌子均用屏风隔开。黄梨木桌面清爽干净,并无一点油垢。柜台上通常摆的酒坛子换成了泡菜坛子——冰壶珍,来吃面的客人可以随意取用。 后厨大约在熬饮品,空中飘着清甜的香味。转眼间,灵珑端了一盏薄荷皂儿水给穆绍庭,当然四个小厮也跟着喝上了。 穆绍庭想说点话,四个小厮坐在他四周,呼呼噜噜喝皂儿水,他又不便说体己话,遂抓起灵珑的手道:“跟我走,我带你去——” 说话的功夫,从药店回来的兰伯踏入店门,穆绍庭是放手吧又觉心虚,索性改口道:“去看郎中,仔细那小子手上带毒。” 兰伯将药膏递给灵珑,示意她涂上,白了一眼穆绍庭,嘴上不说话,心中却想这穆绍庭怕是武侠话本看多了,手上还带毒呢,听都没听过。 穆绍庭自知无趣,起身告辞。 ※ 他一个人来到县东南穆家祠堂门口,这是一座重檐歇山顶式建筑,三进七开间,有大小房屋百余间,造型古朴,气势壮观。 “吉祥说你在这里等我,咦,穆家祠堂,你要带我参观祠堂。”灵珑背手站在穆绍庭面前,调皮地说道。 “面馆人多,这里安静,当着穆家老祖宗的面,我也不敢打诳语。”穆邵庭认真地回道。 在灵珑的记忆里,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斯斯文文的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碧涧豆儿糕 好个饕餮老头儿!…… 继剿匪之举后,穆绍庭要办学堂的消息传遍了清安县城。 穆绍庭这个学校只招收秀才以上的学生,主要致力于举业人才培养。 学校的地点经王好古大人首肯,选在了穆家祠堂西北面靠山的地方,房子都是现成的,修葺之后便可使用。 王好古支持办学,出力出智却不愿意出钱。不过穆绍庭也没想着去筹钱,地段、房子都不花钱,最多便是老师的束脩,那也自有学生来孝敬。况且办学之初,他自己这个头号股东多出一些钱也难以避免。 学生可以少招点,但是这个谁来教却是一件棘手的事。 穆绍庭找王好古商量,王好古想到一个故人,钱塘名士刘润黼。 王好古跟刘润黼是同年进士,刘润黼这人性情疏阔放诞,当他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官场便早早隐居,靠着教授举业过生活。 刘润黼虽然官运不佳,但对科举考试深有研究,几乎每一届科考都有他的学生上榜,一时也是声名在外。 王好古觉得若是将此人请来清安县,登门的学生必将踏破书院的门槛。 穆绍庭心想这么一尊大佛,怕是不容易请到小庙之中。王好古看出穆绍庭的心思,缓缓捋着胡须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他的心意,他与我是同乡同年,想必也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穆绍庭起身告辞,表示回去等消息,王好古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穆绍庭书院的名字起好了没。 穆绍庭心知王好古想为书院起名,便恭敬回道:“书院的事情,学生叔父已经在想名字了,叔父说他在翰林供职太忙,无暇回家探望,但也希望为清安县的办学事业出一份力。” 穆绍庭的小叔叔穆敬靖是前科一甲进士,目前供职翰林院,天子门生,前途无量。一听穆绍庭如此说,王好古点头道:“如此甚好,也是费心了。” 从衙门出来,见天色尚早,穆绍庭跑去兰伯店里,只有柳琴儿在店堂招呼客人,吃完一碗面也不见灵珑的身影。 穆绍庭也不好打听,又唯恐见到兰伯,出了店门,在河对面的台阶上坐着等。 他知道若是灵珑出现在窗前,一定能见到他。然而过了晌午都没个回应。穆绍庭有些悻悻然,便让招财、进宝在兰伯面馆附近守着,若是见到灵珑出门,第一时间给自己汇报。 俩人蹲守两天,都不曾见灵珑出门,终于第三天见到灵珑挎着小篮看似要上街采买,忙一个跟着,一个去给穆绍庭报信。 穆绍庭还在吃早饭,一碗热粥连喝带倒地吞下,把他父母看得都傻了。 “这么大清早,又心急火燎去干什么,成天不着家,尽在外面瞎弄。”穆敬德不满道。 “儿啊,出了什么事,连口粥都没时间喝了?”穆绍庭母亲关心地问他。 “来不及解释了。”穆绍庭一抹嘴跨出了门槛。 看着儿子的背影,穆敬德问夫人:“上次那媒人帮着说的小姐,他怎么说?” “他说自己还小,要以事业为重。”夫人答。 穆敬德摇摇头道:“他最小的表弟媳妇都快生了,还小!事业?我看他是玩心未泯,怕人管束,想多玩几年还差不多。” 灵珑正挑买本地茶叶,不防撞见了穆绍庭。茶铺掌柜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东家,您早。” 穆绍庭点头,望着灵珑故作惊讶道:“好久不见,姑娘要买什么茶,我家的铺子,给你算便宜点。” 灵珑并不理他,作势要走。 穆绍庭手微微一挡,“大清早,谁惹姑娘生气了?我寻了你好几日。” “你寻我做什么?” “我办了一家书院,想请姑娘帮着起名。”穆绍庭很认真地说道。 灵珑冷笑:“一个书院,让我来取名,我何德何能担此重任,你可是来取笑我的。” 穆绍庭耐心解释道:“正是你的话点醒了我,我才有了办书院的初衷,替书院取名非你莫属,你几时起名,我几时开张。” “那容我想几天。”灵珑见穆绍庭诚心,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你不常出门,又不在店里,我若是寻你,很费功夫。” “我嫌天热,懒得出门,面馆里,兰伯都让琴儿招呼客人,我有时会在后厨做事。你不必费功夫寻我,有事我自会找你。” “那我找你有事怎么办,坐在河对岸大半天,你都不搭理。”穆绍庭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些撒娇,把一旁的招财、进宝都看呆了。 很少见到自家少爷这般好性儿,莫非灵珑姑娘手中有什么把柄。 “我以后知道了。那个,我出来大半天了,得回去了。”说着灵珑抱着篮子,连茶叶也不挑了,红着脸离开。 等回去的路上,进宝问穆绍庭:“少爷,你是不是想找灵珑姑娘要做菜的秘方?若真有,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弄,何苦你这般——” 见进宝欲言又止,穆绍庭瞟了一眼,皱眉道:“这般什么,快说!” 进宝吓得一哆嗦道:“这般伏低做小。” 穆绍庭不听则已,刚想举起拳头捶,却有人来报王好古要见他,穆绍庭心头一喜,看来刘润黼的事情这么快就有戏了。 及至见到王好古,原来刘润黼同意来清安县游玩。穆绍庭一听泄了气,道还以为刘润黼答应主持书院学务了呢。 “你未免太心急了些,刘润黼是当世名儒,想请他讲学的人多了去,这次他愿意来玩几天,也算是给我莫大的面子了。” 穆绍庭虚心答道:“老师说得对。学生这就安排行程,保证让刘先生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穆绍庭年岁不大,办事却牢靠,刘润黼来的几天,住的是穆家临水别墅,吃的是满庭香硬菜,玩的是曲水流觞文人风雅之物。 刘润黼对书院也很满意,随口问书院的名字可否起好,也是凑巧,刚好吉祥捎来灵珑的口信,取名碧山。 穆绍庭顺口道:“碧山书院。是在下叔父所拟,先生看妥否。” 刘润黼转头望向王好古,王好古知意提示道:“绍庭叔父文章诗词拔步天下,先科头甲进士,如今供职翰林院。” 刘润黼拱手表示失敬失敬,并夸碧山书院这个名字取得好,看似简单,实则意境深远,不禁让人忆起暮随碧山下,山月随人归的李白名句。 看着刘润黼心情不错,王好古提议让刘润黼为书院写一副门联。 刘润黼到底是大儒,略一沉吟,龙飞凤舞一番泼墨,众人一看,却是碧泉堪洗墨,秀山可藏书十字墨宝。 在王好古的带头下,清安名流一顿夸赞,刘润黼红光满面,兴致甚高。 气氛烘托到这个地步,王好古趁机建议刘润黼多留一阵,住在碧山书院,闲来教几名学生,倒不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白茶角子 求人不容易! 刘润黼留在了碧山书院,给出的条件是每旬都能吃上灵珑制作的茶点果子。 刘润黼喜欢吃带茶味的果子,灵珑便经常去购买茶叶。 听集市的小贩们说,穆绍庭家茶园的茶叶最是新鲜适口,甚至可以自己摘,然后请工人制作,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兰伯的面馆,买茶的名额都排到了后年。 灵珑寻思,没想到穆绍庭这茶园经营得这般有趣,便想着去穆绍庭的茶园逛逛。 趁着穆绍庭来面馆吃面,灵珑问穆绍庭可否给一张茶票,因为外人要进入茶园,须得拿出茶票。 穆绍庭一听茶园,想到此前绑架灵珑,正是把她丢到了茶园,而就是那里,周成的人把她掳掠上山。 他以为灵珑是旧事重提,倒先有些不快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提它干啥。” 灵珑不解,睁大眼睛看着穆绍庭莫名其妙晴转多云的脸说道:“什么陈芝麻烂谷子,我只是想去茶园买些茶叶而已,这又惹到你了。” “多大的事,你直接去好了,谁敢要茶票。” “听说想买茶吃的人都排到了后年?” “嗯,算是吧。” “那可真是厉害。从小就吃茶,却从来不曾摘茶,想来也是一件憾事。” “这算什么,我带你去茶园走一遭,茶叶随你摘,再让最好的师傅帮你制茶。” 过了几日,灵珑起了个大早,跟着穆绍庭来到穆家的茶园。云雾缭绕中,翠绿的茶树漫山遍野,空中弥漫着绿茶特有的清香。 灵珑挎着小篮筐,摘着茶树枝头那点带白毫的嫩尖儿,穆绍庭想帮着她摘茶,但又怕弄脏自己的粉底云纹鹿皮靴,只得远远站在茶园边上。 待灵珑采了小半篮,想着付钱给穆绍庭。 穆绍庭却不愿意要,说是三瓜两枣儿没啥用。 灵珑说道:“进茶园都需要茶票,我明显是沾了你的光插了队,这白毫银针市值本就不菲,况且是你这一票难求的茶园。” 穆绍庭望着眼前这个无比认真的女孩儿,只觉好笑,轻声说道:“这唬人的把戏你也信。我做的生意中,就这茶叶生意最差劲,茶园的茶基本脱不了手,所以才对外传需要凭茶票入园。一年最多出十张票,卖给那种有钱脑子缺根筋的人,剩下的也就留给自己喝或是送送礼。” 听穆绍庭如此说,灵珑甚是惊讶。她拈起一片茶叶,举到穆绍庭眼前道:“我虽说不怎么懂茶,但至少知道这茶乃是上品,加上这茶园所处的位置,比起鼎鼎有名的北苑贡茶,怕也差不了多少。” 穆绍庭指着远处几株古劲苍翠的老茶树道:“这茶园是祖上传下来,那几棵老茶至少上了百岁。若真是论茶的品质,放眼天下,我穆家茶庄的茶何曾比那些名茶差了多少。只可惜——” 见穆绍庭面露沮丧,灵珑忙问:“只可惜什么?” “虽说是你若芬芳,蝴蝶自来,但酒香到底也怕巷子深。清安县是一方福地,只可惜是藏在山窝人未知,因此这茶叶也很难打开销路。” 灵珑也算是颇有些见识的女孩儿,她突然想到一个人,便跟穆绍庭说:“此去不远的晚照谷住着当今皇帝的女官,我们若是找她帮着推荐推荐,不愁这茶没有销路。” 穆绍庭虽说自大了些,但到底不傻,他认为灵珑在寻他开心:“赤眉白眼的,人家凭啥帮我推荐,我又不是她亲兄弟。” 灵珑也不搭话,晚点回家便向兰伯说起这事。 她知道兰伯跟蓝蝶衣素有交集,想请兰伯帮忙。 本以为兰伯会一口答应,哪知道老头却不愿意。并说自己跟蓝蝶衣虽是老早认识,却并非熟悉到可以随意相托。另外自己是孑然一身的老厨子,也犯不着同贵人沾亲带故。 “好端端的,你帮穆绍庭那小子招揽生意干什么?可别受他花言巧语给蒙骗了。”兰伯提醒灵珑道。 灵珑心想穆绍庭那人直来直去又不理不睬的,还真没见过他花言巧语。 “也不是帮他招揽生意,只是穆家茶园旁边还有大大小小不下十几个县民的茶园,若是销路打开,不也是一桩利事。听说如今两宫太后还有小皇帝都爱喝茶,若是他们知道清安县的茶,哪还愁销路。” “你这丫头不简单,两宫太后、小皇帝张口就来,你还是少管闲事,特别是远离穆绍庭,小心惹祸上身。” “兰伯,你干嘛这么说穆绍庭,我看他比起一般纨绔,倒还有些不俗的想法。”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整个清安县都被他玩于股掌。亏得生小地方,若是生在京城,那还不让天下人头疼。”兰伯摇摇头,提着桶去街对面的马棚饮马。 兰伯倔强,灵珑心知兰伯不愿意帮这个忙,便想着自己去拜访蓝蝶衣,想来此前见过一面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还在钱塘,蓝蝶衣大约刚从皇宫出来,是个顶和蔼的妇人,对自己尤为亲切,还说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晚照谷寻她。蓝蝶衣的笑容一直印刻在灵珑的心上,或许是因为缺少母爱的缘故,对于蓝蝶衣,她产生了一种别样的依恋。 因为穆绍庭答应给自己留一些上好的茶饼、茶砖,灵珑便让柳琴儿去穆绍庭的茶园取回来。 去晚照谷倒也不远,坐车约莫一个多时辰,灵珑想着提前去租赁一辆马车,好在第二天清早就出发。 哪知道一问才知,单租一辆马车贵得咂舌,若是与人合租,费用倒是省下来不少,时间上却又不固定。 灵珑犹豫不定,埋怨自己明明养了马,却不抽空学骑马。若是会骑马,何须租赁马车,况且这马车的车厢可真够脏的,青布上布满黑亮黑亮的印记。 远处亭亭如盖的榕树下停着一辆双驾马车,气宇轩昂的高头大马,靛青色的锦缎将车厢包裹,精雕细镂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镶竹编绉纱遮挡,车辕上斜靠着双臂交叉而抱的穆绍庭。 “怎么,去蓝蝶衣那里也不叫上我。”穆绍庭道。 “叫上你做什么?”灵珑心头闪过一个人影,定是柳琴儿泄露消息的。 “废话,你帮我去卖力赚吆喝,我岂能坐在后方享清福。”穆绍庭明显有些不满。 “也不是故意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白茶角子 就凭他们是官? 灵珑认识蓝蝶衣,忙起身问安。和印象中的蓝蝶衣一样,她还是那么大大咧咧,风风火火。高颧骨,宽额头,一双大眼闪着精明的光。 还未等灵珑开口,蓝蝶衣两片薄唇若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几年不见,珑儿都出落成大姑娘了。让姑姑看看,啧啧,可惜可惜,当年你爹托孤的对象不是我,却让兰老头来照料。哼哼,你爹到底是恨我,枉费了我们同门二十载。”突然蓝蝶衣又意识到什么,忙忙捂着嘴:“瞧瞧,瞧瞧,我呀我,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瞎说。” 其实对于自己的身世,灵珑也差不多知道一二,她淡淡地笑了笑,脸色微红,因为蓝蝶衣跟所有女性长辈一样拽着她的手,瞪着眼,直勾勾将她打量。 最终灵珑无法招架蓝蝶衣过于热情的目光,用袖子微微挡着脸,娇嗔道:“姑姑。” 蓝蝶衣这才松手让刚刚的老婆子倒茶给灵珑喝,待清茶一盏端上来,俩人坐下闲话。蓝蝶衣首先说自己刚刚在后园种些西域来的花儿,一般家居都是这身打扮,请灵珑不要见怪。 灵珑道:“姑姑当我是自己人才这般。说到种花,刚刚一路进园子,只感觉馨香扑鼻,花团锦簇的。” 蓝蝶衣笑道:“香味闻得太多,也甜腻了。寻思着种些好茶,来年还能喝上自己的茶,你知道我喜欢喝茶的。” 灵珑心中一喜,顺势说道:“我今天给姑姑带了些清安县产的茶饼,姑姑要不喝来试试看。另外还做了些姑姑爱吃的白茶角子,馅儿用的是穆家茶园的白毫银针,味道最是清香可口。” 蓝蝶衣静静地瞧着忙前忙后的灵珑,尝了一口茶,又尝了一口白茶角子,味道着实不错。她让人帮自己解下襻膊,边整理衣裳边说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这吃人嘴软,说吧,想让姑姑帮你些什么?” 蓝蝶衣的爽直倒让灵珑不好意思,便说了穆绍庭茶园的事情,蓝蝶衣并不表态,只是让那个叫麻婆的老婆婆去请穆绍庭进来,而自己也入内更衣。 当穆绍庭捧着精心包装的茶饼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屏风后面着一身浅蓝道袍的蓝蝶衣缓步而出,举止高贵,神态矜持,同刚才“张牙舞爪”的形象大相径庭。 彼此见过,穆绍庭开始滔滔不绝介绍穆家茶园的前世今生以及自家出产的茶饼是如何芳香溢溅,入口生津。 蓝蝶衣听得不耐烦,心想这小子还真能说,打断穆绍庭道:“清安县自古以来便是颇有名气的产茶地,茶好不是你们穆家茶园多厉害,完全是一方水土气候使然。对了这个茶饼叫什么名字?” “名字?”穆绍庭表示不解,看看灵珑,灵珑也疑惑地看着他,“穆家茶饼?” 蓝蝶衣摇摇头道:“定为贡品没个响亮的名字怎么行?这样吧,就叫富贵吉祥团。” “啊——”听到蓝蝶衣起的名字,灵珑与穆绍庭尚可,旁边两个小厮富贵、吉祥下巴都掉了。 “怎么?”蓝蝶衣微微挑眉。 “富贵、吉祥是——”穆绍庭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厮,刚想说话又被蓝蝶衣打断:“大俗即大雅,富贵吉祥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东西都可以往头上套的,用来做贡品的名字,两宫太后与皇帝肯定喜欢。” 穆绍庭点头附和:“姑姑说得对,姑姑说得都对。” 接着蓝蝶衣又挑了茶饼的毛病,火候欠佳,味道稍微沉滞,口味特色不足,并建议酌情添加茉莉、薄荷、坚果仁等配料来改善口味。 “总之便是好好去寻几个做茶饼的师傅,我听说汴梁城倒是有,若能请得动,你这茶我料定可以定为贡品。” 穆绍庭一听大喜,心想那制作茶饼的师傅,任他是何人,钱给到位,人没有请不到的。 临近晌午,蓝蝶衣一定留穆绍庭、灵珑用过饭再走,灵珑担心兰伯会起疑心,想着自己做的白茶角子也不能放太久,于是便提议午间吃白茶角子。蓝蝶衣自然很高兴,一盘肥嘟嘟的白茶角子,一碗撒上葱花的清汤,再加上韭菜黄豆酱,吃到嘴中,让她品尝到童年的味道。 从晚照谷回清安的路上,富贵、吉祥两个小厮骑马,穆绍庭亲自赶车,他隔着帘幕有一搭没一搭跟灵珑聊着。他问灵珑如何认识蓝蝶衣的,以及灵珑的父亲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这叫麻婆的称呼灵珑为小主。 其实对于父亲,在灵珑的心中,也是一个模糊的存在。 见灵珑许久不答复,穆绍庭以为她不愿意回答,便换了个话题道:“今天这白茶角子着实不错,又是兰伯教你的?” “我从小耳濡目染便是这诸般灶间营生,不用兰伯教,也会了。” “兰伯是你爹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五谷丰登 得去挖人了。 虽说穆绍庭不相信清安的茶会被钦点为贡品,但还是认真做准备。 按照蓝蝶衣的说法,最好的制茶作坊都集中在苏杭一带。于是穆绍庭带着富贵、吉祥骑马出发。他不愿意耽误,昼夜兼程,速度也快。 路过一处山道,前方一辆马车占了大半的车道,慢慢吞吞,穆绍庭一行人想过去又被阻挡。富贵便上前客气地请马车的车夫停一停,让自己这边先过去。 哪知道车夫很是蛮横,特别是旁边骑马的家伙,飞腿便踢了富贵一脚,幸亏富贵躲得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穆绍庭不乐意了,下马上前,拦路一挡,却见刚刚踢富贵的人竟然是森狼。森狼也认出了穆绍庭,两眼圆瞪如铜铃。 马车华丽,车夫也穿得阔气,看来车内坐着非官即富的贵人。 “拦着路也就算了还打人,果然是条狗,傍上个主子尾巴翘上天。”穆绍庭声音不大,但句句刺耳。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森狼骂骂咧咧下马,却又不敢靠前:“黄毛小儿还想让贵人给你让路,瞎了你的眼。” 却听马车内的年轻男子冷冷地说道:“森狼,跟他啰唆什么。墀虎,还不赶紧赶车,给我压过去。” 森狼乜斜的目光扫了一眼穆绍庭,回身上马。坐在车上的墀虎挥起手中的鞭子对着马臀便是狠狠的一记,双马嘶鸣,朝着穆绍庭冲来,穆绍庭根本没打算闪开,他就不信这马车真的敢从他身上压过去。 然而,他失算了,亏得吉祥从旁将他扑倒在一旁,而前一刻马鼻子喷出的热气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冲过去的马车又恢复了悠然自得的速度,只听马车中的人得意洋洋道:“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算了公子,这儿到底不是清安县,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穆绍庭盯着马车,推开了吉祥,纵马上前,富贵、吉祥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穆绍庭从马车旁边只容半人通过的狭小区域,几乎是腾空跃起,又不失时机冲着马车车厢的一侧猛蹬了一脚。 待穆绍庭落地驻马,那车子连人带马都栽进了一侧的水沟里。 车厢里爬出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森狼、墀虎不顾浑身湿透赶紧上前去扶。年轻男子回首看了一眼双轮侧翻的簇新马车,车轮裂了,车轴也断了两根。 穆绍庭在马上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幕,说道:“我偏就螳臂当车,你又奈我何。” 男子心头骂道无知小儿,面无表情让墀虎留下照看车子,他和森狼骑马先赶去杭州城。 “主人,就这么算了。”森狼愤愤不平道。 “走吧,正事要紧。”男子牵着马从穆绍庭身边走过好一段距离才与森狼纵马远去。 留下有些失落的穆绍庭,他玩兴未尽望着墀虎,墀虎见识到穆绍庭的本事,知道这是个难缠的主儿,面朝车化作雕塑般一动不动。 穆绍庭还以为会大干一场,哪知道对方这么快就偃旗息鼓,在富贵、吉祥的催促下继续上马赶路。 马上的穆绍庭想到了从晚照谷回来遭遇马车的事情,若不是考虑到灵珑,自己定拿出今日的气魄,撞他个人仰马翻。什么贵人官人的,在穆绍庭看来就是个屁。 烟辐辏货堆排,填满东西两道街,江南之首的杭州城,人口上百万,不是区区清安县城可以比的。 仰望丈高城墙,吉祥的帽子差点掉了,他一边戴帽一边说道:“公子,听说绕着外城走一圈,要大半天呢。” “也不看看是哪儿,少见多怪。”富贵道。 “公子公子,”吉祥不理富贵,凑到穆绍庭身边,一脸谄笑,“听说杭州城楼外楼很是不错,有吃有玩,要不咱去见识见识。” 穆绍庭剜了吉祥一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还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五谷丰登 有些东西是心照不宣的。…… 在杭州城办完事的萧青玦面色有些苍白,这次萧太后急着让自己赶到杭州城,三天的路程自己一天就跑完了,如今事情交代清楚,剩下的便是一副无比疲惫的身躯,眼下最想做的事情便是美美睡一觉。 可没等他好好休息一天,便有茶庄管事的来汇报大师傅陈树递了辞呈,要带母亲回容安县。 陈树的老家是容安县,他的母亲也一直嚷着要回容安县。其实此前陈树几次想离开,都被掌柜劝住了,可这次陈树应该是下定决心了。 陈树在盛记茶坊可是骨干,好在当陈树萌生去意的时候,萧青玦就着手培养后备人才,虽说这些后生制茶技艺不如陈树,但是至少避免了青黄不接的断层阶段,因此就算陈树离开,盛记茶庄也能有序运转。 陈树走得匆忙,萧青玦总觉有蹊跷。等两个月,果然盛记茶庄打听得那陈树正在清安县穆家作坊做事,每日清安容安两头跑,那穆家茶作坊还配了一辆马车给他。 自从上次被穆绍庭冲撞后,森狼就在萧青玦面前说了不少穆绍庭的事。旧仇尚在,如今这不知死活的乡下小子又撞到自己跟前。 森狼愤愤不平道:“主人,要不要把那陈树给抓回来。” 萧青玦冷冷回道:“那陈树不曾签卖身契,盛记茶庄也不是黑店,如何把他抓回来。” “难道就这么便宜那小子了。”墀虎很是不甘心。 萧青玦并不说话,修长秀美的眼睛透露不出半点情感,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在心里,他深深记住了穆绍庭。 穆绍庭有了陈树的帮忙可谓是如虎添翼,本来茶园的位置就极佳,茶叶品质很好,缺的便是懂茶的人。 没过多久,在陈树的指导下,穆家茶坊第一批团茶出锅,茶饼上印着五蝠捧寿的图案。穆绍庭亲自带着茶送到蓝蝶衣府上,蓝蝶衣品了一口茶汤,赞叹有加。 两人说起之后茶饼运送的问题,穆绍庭说可惜清安那段接通运河的河段,泥沙淤堵不能通航,若是清理河泥加固河堤,却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完成的。说这话的时候,穆绍庭脑中显现的是王好古那张要啥啥没有的苦瓜脸。 “若是真能定为贡品,这运输问题并不需你来考虑。听说清安江下游要加固河堤,这银子怕是要朝廷出。”蓝蝶衣也就提了这么一句,穆绍庭也就随便听了一回。 哪知道茶饼定为贡茶的当口,朝廷同意清安江河堤加固工程连同清安县通运河河段清淤工程一并做了。 接通运河当天,当看着满载团茶以及其他各类土特产的船缓缓驶离,穆绍庭站在穆家祠堂前,他青春蓬勃的面孔与祠堂的庄严肃穆成为鲜明的对比,他的内心,心潮澎湃,而整个县的人更是为之沸腾。这不只是穆绍庭一个人的荣光,更是整个清安县空前绝后的大事。 穆绍庭一下子变成了清安县的名人,虽然他一直都很出名,但这次出名跟以往的出名不太一样,用兰伯的话来说,穆绍庭算是上路了。 晚间柳琴儿伺候灵珑洗漱,也不知怎的,话题扯到了穆绍庭。 柳琴儿说这个穆绍庭眼高于顶,已经有媒人上门提亲了,他只是不愿意,寻常只见过姑娘家拒绝的,没见过男子来拒亲事的。 “他这么个霸王,竟然还有人上门提亲,他拒绝了也好,否则人家姑娘可就遭殃了。”灵珑换了一件轻薄睡衣,用手将长发拢了拢。 “他虽是霸道,却跟寻常公子哥不一样,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踏足青楼赌馆,这岂不是难得。”那日在穆家祠堂前,一身簇新锦袍的穆绍庭给柳琴儿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因此谈到穆绍庭,她不知不觉脸红了。 灵珑却不愿意谈穆绍庭,她不再搭话,让柳琴儿去将洗面水倒掉,自己坐在窗前梳头,无意中往窗外一撇,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河对岸,灵珑心头一惊,从架子上取下青罗披风匆匆下楼。 柳琴儿正拎着水盆往里走,见灵珑行得匆匆,问道:“姑娘去哪里?” 灵珑示意她放低声音,不要惊扰到兰伯。 柳琴儿识趣地侧过身,让灵珑经过,见到灵珑袅娜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虽然兰伯与灵珑是开面馆的,听说在钱塘也就在酒店做事,可总觉得灵珑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她远超同类女孩,而且自从遇到她,自己的日子也顺遂许多,她实在想就这样陪着灵珑一辈子。 夜风吹送,轻拂女孩长长的发丝,人家灯火映着女孩的脸,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你在等我?” “嗯。” “寻我何事。” “秋日祭典你来参加吧。” “不来。” “为何?” 见穆绍庭特意说这个事,灵珑心想我又不爱凑热闹:“我向来不爱热闹,还是远远看着比较好。” 穆绍庭急忙说道:“有专门的留给女眷的看台,人也少,又整洁又清静,视野也好。我母亲也会去,她说她想见见你,上次你给她缝制的领抹、帕子,她特别喜欢,说要当面谢谢你。” 盛情难却,只是穆绍庭的行为到底让灵珑心中产生一丝异样,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存在,只是两人都未曾捅破罢了。 春社秋祭是清安县比较盛大的节日,官府或是民间都会组织诸多活动,酬神祈福。穆绍庭所说的在看台上观看的便是其中一项节目,战蠪侄,把蠪侄为首的各类怪兽赶跑,庆祝丰收以及祈盼明年的风调雨顺。 往年穆绍庭要么选择冷眼看,要么便是干自己的事情,他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可今年他破天荒出演屠魔人,连穆绍庭的父母都感到奇怪。 高冠博带的穆绍庭粉墨登场,双眉间有一抹朱砂红,身形高大健美,面容英俊冷酷,举手投足,自带气场,特别是他功夫在身,因此一招一式更是尽显王者风范。这场战蠪侄众人看得绝倒,表演结束还有人起哄让穆绍庭再来一段,穆绍庭发作不得,却又不知道来一段什么,毕竟也就排演了战蠪侄而已。 看台上灵珑坐在穆绍庭母亲身边,穆母与其说是看儿子表演,倒不如说把大量的注意力放在灵珑身上。她夸奖灵珑的手艺好,会做针黹还烧得一手好菜,关键模样也是万里挑一。要知道模样这般好的姑娘,通常是娇弱不堪,啥都不会。 “谁要是娶了你,那是祖坟冒青烟。”穆母朝着灵珑的方向又挤了挤,一脸慈祥的笑容,将灵珑的手抓到手心里,还不断拍着灵珑绵软白皙的手背。 灵珑心想这穆母和穆绍庭性格一点也不像,一个是腻乎乎甜糯糯地亲人,一个是冷冰冰硬邦邦地拒人千里之外。 “您抬举了,我出身小门小户的,哪里就有那个造化。”灵珑含羞道。 “哎哟哟,话不能这么说,如今萧太后出生寒微,不一样大富大贵,儿子还是皇帝。一个人要有大造化,面相上就能看出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栗子糕 他踏着泥水向她走来。 地里的庄稼还没来得及收,连绵不断的大雨彻底绝了人们丰收的念想。 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好古走马上任山东济南府学政衙署,而因为这大雨,接任的官员淹留在半途上。 偌大的清安县城因为无县官主持工作,衙门处于“停摆”的状态,临时主持县务的县丞大人两天发三封急电,救济的粮食依旧是迟迟没出京东。此次洪涝涉及面广,那救济粮沿路过来一路接济,层层盘剥,十天半个月之后到达,怕也所剩无几。 刘润黼、兰伯这两个外乡人连同几个热心本地富户出粮熬粥接济饥民,但到底是杯水车薪,更多的有余粮的地主乡绅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冷眼瞧着。不出钱不出力,毕竟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自家吃的粮食先保证好是正经。 阴沉的天幕下,万物凋敝,最为显眼的便是穆绍庭家硕大的粮仓,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穆绍庭自家的粮食,但更多的是远近加入公仓会乡民捐的粮食。本来以为捐的这点粮食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谁知遭了这个灾,真的在公仓会领回救济粮,算起来比自己捐的还要多,乡民个个喜气洋洋,如中头彩。 那些没有加入公仓会的后悔得要命,其实每年捐得不算多,若是不遭灾,每年还能领回一半,若是遭了灾,可以领几倍的数,算来算去,也是很合算。 有热心的人亲自上门寻穆绍庭,希望他开仓赈灾,解民倒悬,尽一方富室大家的责任。 穆绍庭爱理不理回道:“若说赈灾,我出得最多,城隍庙门口的米粥摊子怕有五分之一是我家的米,怎么还要我赈灾,我又不是官府,也有一大家子人的吃穿用度要维持,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难道要我倾尽所有?” 众人道:“公子那公仓会储粮不下千万石,您每日捐出的那三五斗又够什么?您若是有心——” 穆绍庭摆摆手不耐烦地回道:“这一年我跟在那帮乡民后边苦苦哀求他们加入我的公仓会,这帮人以为我在讹钱,死活不愿意。如今灾在眼前,便想起了我的公仓会。对不住各位,我的公仓会的每一粒粮食是保障会员的,其他人一概别想。” 穆绍庭是口吞秤砣铁了心,众人摇头散去。 为了活命,许多灾民便成群结队外出,或是投靠亲戚,或是乞讨,携妻带子、呼儿唤女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好不凄苦。 穆宅,穆绍庭独坐书房,看着窗外的雨,他想茶叶作坊里面储存的茶不知道会不会受到这阴湿天气的影响,得找陈树问一问。 进宝慌慌张张跑到书房,结结巴巴说道:“公子,公子,人——都——走了,全——全部都——走了。” “走就走呗,粮食都泡烂了,不走出去找食等着饿死?我也算是尽了力,余下的也要靠他们自己。” “话虽这么说,其实这些粮食够他们吃的了,干嘛要走呢。” 穆绍庭心想一天吃一顿稀粥也不算够吃,这进宝是不是收了钱,想跟我求情呢:“不管了,走了也好,省了我的粮。” 见穆绍庭说得淡然,表现得也是云淡风轻,虽有些不明白,进宝还是准备退出书房,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我把米面都放在店里了,要不要拿回来,那店里如今就柳琴儿一人。” “什么——”穆绍庭腾地一下跳将起来,一把抓过进宝吼道:“你说人走了人走了,是说的灵珑姑娘和兰伯?” “是啊,不然还能有谁。” 穆绍庭丢开进宝,抛下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见进宝还兀自发愣,气急败坏地吼道:“还不随我去把他们追回来,他们往哪里走的。” “这我倒不知道,我听柳琴儿说他们走了,就赶紧回来了。” 穆绍庭气得发蒙,这几日洪涝,富贵、吉祥、招财安排了要务,本来以为给兰伯家送米面是个不要脑子的轻松活,没想到啊没想到。 穆绍庭也不指望蠢笨缓慢的奴仆了,独自往下西街的兰伯面馆而去。 见到雨幕中匆匆而来的穆绍庭,柳琴儿吓了一跳,吞吞吐吐说店里不提供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栗子糕 她的不辞而别,让他很生气。…… 灵珑感到有些惭愧,早晨走得太急,也没提前告知他,虽说柳琴儿守在店中也会告诉他详情,但经他人之口,总是生分了些。 兰伯说希望自己不要跟穆绍庭说起,灵珑问起原因,兰伯说穆绍庭有粮不济,眼睁睁看着乡民忍饥挨饿,其实就是放任乡民流离失所,这样留下的大量荒地他刚好可以纳入自己的田庄。 灵珑不相信穆绍庭会如此不堪,但穆绍庭即使不愿意拿粮出来,也不该苛责太多,毕竟赈灾是他的情分,不赈灾也是他的自由。 一路上灵珑的心都有些飘忽不定,好似做贼一般,生怕穆绍庭追上来责难自己。而此时挟裹一袭阴冷寒酷气息的穆绍庭正朝着她走来,灵珑又愧又有些害怕。 雨小了些,若牛毛纷纷,灵珑冒雨出了凉亭迎了过去,穆绍庭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角,将自己的雨披解下帮灵珑披上,又将自己的斗笠递给了她。穿着带有男人温度的雨披,灵珑感到一丝暖意。 “为什么不辞而别?”穆绍庭盯着灵珑,见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雨珠,脂粉不施的脸透着苍白,迷人的大眼中氤氲着不散的雾气,给人一种彷徨无措的感觉,令人心生怜爱,不忍加责:“这雨水不绝的,行路何其不便。”本来是快言利语,话到嘴边,却增了几分柔情,虽说依旧摆着张“臭脸”。 “钱塘离清安不远,而且那边也有许多相熟之人——” “难道我会饿到你们。” “那倒不是,兰伯说我们得救济这些灾民,都是乡里乡亲,眼睁睁看着人家挨饿,自己却手捧白面,良心安在。” “因此你们有饭不吃,有车不坐,甘冒大雨,算是同甘共苦。如此便对比出我的见死不救,见难不帮。你们是万人称颂,我便是那众矢之的。对吗?” 见穆绍庭如此说,灵珑有些急,她压根没想到这么一层,急切地辩解道:“你乱说什么,愿不愿出粮,出多少粮是你的自由,同样帮不帮灾民,怎么去帮也是我们的选择。我们不想做那万人称颂的神仙,也没心思见你成为众矢之的,我们想做的就是赶到钱塘,不要饿死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帮人?淋在大雨中,挤在人群里,不告而别,分明就是在气我。就算是一般的朋友,也有告知的义务,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朋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对不对。”穆绍庭说得激动,上前几步,而灵珑也不自觉后退几步。 “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灵珑急得嗫嚅着,千头万绪,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么个糟心的天,是漫话闲语的时候吗。 “不许欺侮玉姑娘。”铁柱凑了过来,厚厚的手掌劈向穆绍庭,穆绍庭灵活一闪,抓起铁柱的胳膊,一扯一推一反剪,铁柱的胳膊便被穆绍庭钳在了背后:“你这个棒槌,就这半斤八两还想来出头。”穆绍庭冷笑道。 灵珑生怕穆绍庭下手太狠,折了铁锤的胳膊,忙大声说道:“穆公子,不要伤了铁柱,他是好心。” “玉姑娘不要求他,咱不能丢了骨气。” 穆绍庭望了一眼灵珑,趁着铁柱鼓足劲挣扎,忽地一松手,铁柱失重往前摔了个大跟头。 “不丢骨气,那就丢人吧。” 远处来了三五骑马的人,是穆绍庭手下四个小厮。见到穆绍庭后,他们四人忙不迭下马围了过来,穆绍庭看了一眼为首的富贵,淡然说道:“按我说的开仓赈粮吧。” 于是四个小厮连同穆家若干仆役骑马在饥民中来回喊道:“穆公子开仓赈粮啦,各位快去领粮。穆公子开仓赈粮啦,各位快去领粮。” 百姓们一听,黄惨惨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相抱而泣道:“终于可以不必离乡背井了。” 人群中,兰伯、刘润黼这俩老头子正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听到这个消息,刘润黼倒没说话,兰伯脱口而出:“真是三更半夜见太阳,穆绍庭竟把粮仓开。” 穆绍庭做事向来是要么不做,做的时候便是不计成本,真心诚意。穆绍庭这次开仓赈粮用的都是自家田庄的存粮,按人头来,成年男女一人五斗米,老人儿童折半,这样算下来一家五口,至少也能领上十七八斗,管个两三月不成问题。 灵珑悄悄找到富贵,请他务必做好领粮记录,虽然穆绍庭不求收回,但涉及数量大,让穆绍庭一个人来承担并不公平,她相信知道感恩的人之后会把粮食还回来。 领粮的第二天,灵珑提着小食盒往穆家的粮仓走去,一路都是领粮食的乡民,个个欢声笑语,而天气也难得好转,灵珑打心眼开心。 路过一处凉亭,亭中有个年轻人正向一群孩童问路,手中还拿着诱人的糖人儿。孩子们见到灵珑,都大声喊,灵珑姐姐,甚至还有孩子喊仙女姐姐。灵珑忍着笑,打开食盒的最上层,里面是喷香扑鼻的栗子糕,这刚出蒸笼的栗子糕可比冷掉的好吃百倍,孩子们尖叫着,你一抓我一抢,瞬间“消灭”光。 那小一点的孩子没抢到,瘪着嘴巴作势要哭,灵珑又变戏法般打开了第二层,里面是色泽十分诱人的碧涧豆儿糕,孩子们还没伸手呢,却有一个老顽童左右开弓,一手拿了一个:“哎哟,吃南品北,还是这碧涧豆儿糕最遂我意。” “刘夫子,是你。” 刘润黼吃着糕嘟嘟囔囔说:“还好今日出门早,否则又没口福了。” “秋风乍起蟹脚痒,桂花飘香栗子黄。这栗子糕倒也应景。”手握一把糖人儿的年轻人说道,他眉眼带笑,看着喜庆,让人一见就觉得他是个脾性极好的人。 “栗子糕应景,不如碧涧豆儿糕好吃。”刘润黼回道。 灵珑将食盒送到年轻人面前,示意他拿一块豆儿糕。年轻人将糖人儿散予孩子,小心拿了一块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及至品上一口,年轻人赞道:“入口绵密,甜而不腻,配好茶的不二之选,姑娘真是好手艺。” 灵珑轻笑表示感谢,眼光一直游离,及至远远见到了傲然马上的穆绍庭,她心中一喜,跟这一老一少告别就向着穆绍庭的方向走去。 穆绍庭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梅花汤饼 两个男人,喝什么茶?…… 年轻人叫叶轻舟字明溪,兰陵人氏。出生当地世家大族,年纪轻轻便进士及第。他家人上下打点,给他安排到清安县。 清安县是几路交接,道路四通八达,东通运河,这几年剿匪、办书院、纳贡、办美食节,县域民生做得有声有色,多次受到朝廷褒奖,上一届县令王好古来清安县前仕途蹭蹬,来清安三年得以顺利升迁,走马山东学政任上。因此不起眼的清安县是一个很不错的跳板,在众多郡县中算是个极好的去处。 叶轻舟上任之时,清安县多日阴雨一朝转晴,而朝廷赈灾粮也陆续给付。叶轻舟第一件事便是去问明穆绍庭出粮多少,穆绍庭也说不上来,还好富贵有领取记录,取出来一瞧,出粮三千五百石,当即便是奏明朝廷,取官粮还了穆绍庭。 不止如此,叶轻舟还要代表朝廷来对这次水涝中自发赈灾的乡绅地主颁奖赐匾,这个颁奖的现场设在了碧山书院。 奖金是百金到五十金不等,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匾额,是叶轻舟上报朝廷,两宫太后首肯,皇帝亲批,翰林院拟字,皇家造办处御制的。对于乡野小民,这简直是无上的荣光,因此颁奖那天是人头攒动、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凑这份热闹。 灵珑请兰伯带来了她精心熬制的梅花汤饼,送给在座的乡贤耆宿,刘润黼接过一碗香气扑鼻的梅花汤饼,顾不得烫嘴,吞了一口,摇头赞道:“了不得的手艺。” 接着他对身旁坐着的叶轻舟说:“叶大人,这清安县是个好地方,美景美食优秀的年轻人,如今又来了您这么一位仕林新秀,黎民之福,清安之福啊。” 叶轻舟表示不敢不敢,承让承让,看着眼前那碗梅花汤饼,五瓣梅花形的面棋子剔透光洁如美玉,那碗清汤,淡淡飘着些油星儿,闻起来鸡汤的鲜,梅花的馨,檀香末的香融成了独具一格的气味,吃上一口,软糯隽永,让人不得不佩服灵珑的兰质蕙心。 这声势、这场面、这影响度,还有灵珑送的梅花汤饼都令叶轻舟很满意,不过重量级人物穆绍庭的缺席,总让叶轻舟觉得美中不足,虽然穆绍庭的爹穆敬德代替其子出席,但其实叶轻舟更希望穆绍庭本人参加。 这个仪式结束后,穆敬德兴致高昂地回家,把几个仆人指挥得团团转,寻思着把这御赐匾额放到哪里才好。却见那匾,长约丈余,宽四五尺,乌木金边,上书:泽被乡里四个大字。 穆绍庭的母亲也很高兴,对穆敬德说道:“老爷,你总说庭儿无所事事,惹事生非,你看看如今他可给你脸上贴金了吧。” 穆敬德满面红光,在碧山书院,众人围着他,说的些个恭维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什么教子有方,穆绍庭颇有乃祖风范,当然这和穆敬德严格治家的家训家风不无关系;什么穆家本就是清安名门大族,义行乡里,百姓之福;还说如今是泽被乡里,下一步便是泽被九州,拜相封侯了。 穆敬德这一日嘴就没有合拢过,见仆从们笨手笨脚,他心中不喜,嚷道:“哎呀呀,蠢货蠢货,先把牌匾用软巾擦拭干净再挂。” 这时穆绍庭从外归来,脸色阴沉,好似谁又欠钱不还一般。看他爹把匾额视若珍宝,穆绍庭面露不屑:“看把你乐得,也就是千石粮食的事。” “无知小儿,你懂什么。这可是皇帝御笔,清安县也就赐了两块,是皇帝对咱穆家的肯定。” “天下郡县多如牛毛,皇帝哪有空知晓你清安穆家,这匾额怕是皇家造办处堆了好几仓库,专门送给你这等边野小民,你只当是莫大的荣光,在朝廷眼里,也就是一块木板而已。一块木板抵千石粮,这生意划算。” “什么一块木板千石粮,叶大人有没有把粮食还给你,你分文不出还得了一块御匾,你好意思说风凉话。” “儿啊,赶紧去换身衣裳,娘做了梅花汤饼,可好吃了。” 穆绍庭换了身家常衣裳走到厅堂旁他母亲的房间,穆敬德已经吃上了,感觉味道不对摇头道:“没有梅花的香,汤也油腻了,这梅花面棋子也不如兰伯家的软糯。” 一听穆敬德提到兰伯,穆绍庭眼睛一亮,来了些生气:“你啥时候去吃了兰伯家的梅花棋子。” “今日碧山书院,兰伯带来了梅花汤饼,说是他家丫头做的。味道确实没得说,连叶大人都说京城名厨都做不出这等味道。” “灵珑做了梅花汤饼?我第一次听说梅花汤饼。”穆绍庭坐下吃上一口他娘亲做的梅花汤饼,烫得吐舌头:“不就是鸡汤面疙瘩。” “不不,兰伯家的可不是这样的。” 穆绍庭听了,心中便有些后悔:“那兰伯家的女孩子有去吗?” “这倒不曾注意,人山人海地,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了。” 一听到兰伯家女孩,突然来了些与他爹搭话的精神,穆绍庭这一变化,他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知子莫若母,穆母心领神会地笑了,穆绍庭内心却万分烦躁。 今日早晨便接到消息,穆家的茶叶运到汴州被扣了下来,说是茶叶品质有问题,不能作为贡品。穆绍庭赶紧找来陈树问情况,陈树很笃定地说经过自己改良制茶工艺,此批茶叶品质比起上批肯定是超过的,除非有人存心做手脚。 毕竟自己朝廷乏人,就算是有叔父或者是王好古,但都同贡品搭不上界,帮不上忙,想去寻求晚照谷蓝蝶衣的帮助,却听说她出了远门。 陈树建议穆绍庭可以向新上任的叶轻舟大人打听,毕竟外人绞尽脑汁、用尽方法去打听,也只能得到皮毛,但若是“内部”人士去打听,定能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况且清安的茶叶能够受到皇家的青睐,他一方父母官脸上亦有荣光,岂能坐视不理。 穆绍庭不知叶轻舟底细,打心眼里也没看上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不愿屈尊相托。倒是陈树特别上心,自己找到叶轻舟,表明来意,并说自家公子穆绍庭请叶轻舟喝一杯清茶,叶轻舟本也愿意同穆绍庭结交,一听如此,欣然应邀。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穆绍庭想躲也躲不过,忍不住责怪陈树多事,却也不得不让人张罗请客事宜。 想来想去,便择了某日秋高气爽的天,相邀叶轻舟往茶山一叙。穆绍庭家的茶园风景极美,秋末冬初,天高地阔,从半山腰的茶寮望去,整个茶园景致尽收眼底。茶寮左侧有一处山泉,叮叮咚咚终日不绝,秋冬季节亦不枯竭。不得不说穆绍庭眼光很准,这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品茗闲谈之所。 虽说天气带着一丝寒意,好在茶寮里生着两个煮水炉子,为这个深秋增添了些许暖意。 叶轻舟到茶寮之时,却见几个衣着光鲜的清俊小厮自顾自忙碌着,煮水、炙茶、碎茶、碾茶、罗茶几个步骤做得有模有样,分毫不乱。与穆绍庭彼此见过,穆绍庭手执乌金长嘴铜壶注水冲涤一只建窑银兔毫盏,他手指细长,关节有力,注汤、击拂潇洒从容,叶轻舟着实想不到平时看上去桀骜不驯的穆绍庭亦有斯文儒雅的一面。 待一盏冒着热气的纯白茶汤调好,穆绍庭将其置于茶托之上,请叶轻舟品尝。 耳畔山泉鸣玉,放眼茶树苍郁,品一口滋醇味厚的茶汤,叶轻舟心情大好,还没等穆绍庭开口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梅花汤饼 是我的,终身不离。 清安县中,穆绍庭过得并不算舒心,可陪着蓝蝶衣在钱塘采买的灵珑倒颇有几分自在。 她们住在闹中取静的皇家行宫,迈步便是繁华,却独享一份静谧。吃的是顶级私房菜,老师傅是御膳房退下来的,而玩的东西就更多了。蓝蝶衣喜欢热闹,爱好购物。每次一出街,回来一辆马车都装不下。 汝窑的瓶、官窑的盘、哥窑的碗、钧窑的盆、定窑的壶、各类古籍、名人字画乃至钗环首饰、眉笔口脂见到就买,进一个偌大的店,挑出几样不喜欢的,其余全部是照单全收。 见灵珑很是惊讶,蓝蝶衣笑道自己两三年不曾出来闲逛,这一次该买的都要买齐才是。 灵珑只知道这位蓝姑姑家财万贯,如今看来怕远远不止万贯。 蓝蝶衣带着灵珑在私家庄园游玩的时候,恰巧碰到了萧青玦,萧青玦跟蓝蝶衣算是旧识,一口一个姑姑喊得甚是亲热。 灵珑不认识萧青玦,觉得并无意趣,便辞别二人,自己先回住处休息。 这边萧青玦问蓝蝶衣:“姑姑来钱塘几天了,刚好我这几日也闲着,可以陪着姑姑逛逛这繁华胜地。” 蓝蝶衣道:“该买的也都买得差不多了,还想着再去成衣铺子添置几件衣裳。” 萧青玦道:“我刚好熟知一家顶好的成衣铺子,先前宫里边还在这家订制衣裳呢。” “那就明天吧,你来接我,我倒是要好好瞧瞧去。”蓝蝶衣笑道。 约好了第二天一同前往,准备停当,萧青玦的马车都在外面等着了,蓝蝶衣却称自己头疼难忍,慌得灵珑乱了手脚。 蓝蝶衣安慰灵珑不要担心,这都是老毛病,大约是前几日太累了,去床上躺躺也就好了。 麻婆插嘴道:“那让萧公子去采买了给送过来?” “他一个男人如何知道我的喜好,再说让人家采买又让人家送来,当他是跑腿的不成。这样吧——”蓝蝶衣望向灵珑道:“你替我去,我素来相信你的眼光,你便替我胡乱挑些,千万别帮我省钱。” 灵珑无法,安顿好蓝姑姑,出门却见那个叫萧青玦的人已经恭立车旁,见到灵珑一个人出来,却并未表现惊讶之色。 灵珑向着萧青玦盈盈一拜道:“姑姑身体有些不适,特地嘱咐我替她采买,有劳萧公子了。” 萧青玦微笑道:“姑娘有礼了,刚刚有人跟我说起了,请姑娘上车吧,我先带姑娘去南轱辘巷逛逛,那里有好些一等一的老裁缝,缝制的衣裳可以说是巧夺天工。” 灵珑也不多言,踩着小杌子自己小心翼翼上了马车。 当麻婆回报蓝蝶衣,灵珑、萧青玦已经离开,蓝蝶衣才缓缓从榻上坐起。 “主人如何故意给二人独处的时间,您此前并不看好萧青玦。” “我可不希望灵珑跟我一样孑然一身,我希望她可以富贵雍容地过一生,有丈夫子女相伴。” “这些萧青玦可以给小姐?” “他虽有些纨绔习气,但为人处世还算谨慎机灵。没有一官半职,少了劳什子的官场往来,案牍劳形,会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爱人,顶着皇亲国戚的头衔,就算什么不干,金银也用不完。这是什么人,这是真正的富贵闲人,寻男人就要寻这样的。”蓝蝶衣颇有得意之色,麻婆点头称是。 灵珑坐车,萧青玦骑马,俩人一路并不多言,去了好几家成衣铺子,各色绫罗绸缎眼花缭乱,再加上掌柜见是萧青玦,都纷纷拿出压箱底的大货出来。特别一件大红百鸟四合如意云纹织金锦缎,金灿灿耀人眼,一问价格七千八百贯不还价。 “一寸云锦一寸金啊。”灵珑脱口而出。 “姑娘好眼力,正是如此,这云锦工艺复杂,三个老师傅,三个月昼夜不休也就这么一件。人工也就罢了,关键是锦上经纬交错好几层,金线都用了不计其数,我们完全是不计成本在制作,为的便是这巧夺天工四字。” 虽说出门前蓝姑姑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吝惜银钱,可这动辄上千的价格自己怎敢轻易做主,灵珑眼望萧青玦,请他给自己拿主意。 萧青玦会意,对老板说道:“衣服倒是不贵,只是贵人这次想挑些上乘的家常衣服,质地、做工都要好,图案纹样也要新颖些。” 掌柜忙道:“都有都有。”说着便让伙计们搬箱翻柜,这下子展出的货品显得生动起来,至少让灵珑多了些挑拣的兴趣。 最终,灵珑挑了银鼠皮袄裙、貂鼠皮袄、金绲边羊皮比甲、五彩通袖妆花袍、蓝绡翠纹裙等,加起来也有个七八件儿。 看着日头偏西,灵珑便寻思着打道回府。 萧青玦问灵珑:“姑娘自己不添置些吗?” 灵珑摇头道:“我不需要了。” 回去的路上,萧青玦注意到路过南北杂货街,灵珑掀了一下帘子,便道:“姑娘想去逛逛么,别看钱塘地界不大,这南北杂货街可以应有尽有,便是海外奇珍也是随处都是。” “今日时间不早了,等有时间再说吧。多谢公子。”灵珑觉得这萧青玦有些无事献殷勤,大概是想奉承姑姑,也就连带着捎上了她。 到了住处,灵珑指挥人将箱笼抬了进去,待萧青玦告辞而去,灵珑自坐一辆马车向着南北杂货大街而去。因为擅长烹饪,因此对各类食材调味料亦怀着无比的热忱。比起逛胭脂水粉成衣铺子,她更爱充满烟火气的杂货铺。 这南北杂货大街呈十字形,各种店铺分类聚集,水产干货、蔬果、香料、调味品、酱菜、果子饮品是应有尽有,灵珑买了些南洋香料,顺手递到侍从手中:“今日怕是没得逛了,快到打烊的时间了。” 香料铺老板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南北杂货铺一半的铺子是彻夜不息的,另外一半三更打烊,五更又开张,姑娘有的是时间逛咧。” 灵珑道:“几年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南北杂货街没这么热闹。” 香料铺老板道:“如今天下承平日久,百姓富足,钱塘又是几省通衢,这几年发展势头可不比京都差呢,如今谁家没个万儿八千贯,你看那些酒楼,三百六十六日,倒有三百六十五日开门接客。” 正说得热闹,却不知远处萧青玦将此看在眼里,消逝笑容的脸上显得些许冷漠,这丫头,倒也是怪的,萧青玦心想。 ※ 回到清安县,灵珑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记得刚来清安县的时候,总觉得太小太安静太无趣,可如今自己似乎爱上了这里,在钱塘的时候,还不自觉会惦念。 柳琴儿见灵珑回来,等她梳洗完毕,央求灵珑带自己去县里的古董店,她要赎回娘的铜镀金发簪,这发簪此前被自己那不争气的爹拿到当铺换钱,过了赎期,当铺见这是前朝的古物,又卖给了古董店。 “你存够钱了?”灵珑问柳琴儿。 “街上碰到古董店的伙计,说已经跟掌柜说过了,五贯钱就卖给我,比起当初的拿价也就收了几百文辛苦钱。” 灵珑点点头,便跟着柳琴儿来到古董店,柳琴儿随着掌柜去取发簪,灵珑在厅堂随意看着博古架上陈列的瓶瓶罐罐,不意门口走进一个人,当灵珑不存在似的直接从她身边撞了过去。 灵珑皱眉抬眼,那人却是穆绍庭。在古董店见到穆绍庭并不意外,毕竟他是这里的股东。可是一段日子不见,他怎么又变成这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他不可能没注意到自己,也必定是故意撞了自己。 灵珑有些生气,顾不得女子仪态,大声喊道:“喂,撞到人难道不知道歉。” 穆绍庭根本不停留,咚咚咚上了楼,任凭灵珑在后面喊:“站住!穆绍庭。” 掌柜吓得不行,往常可没人敢这么对大股东穆绍庭说话,忙来打圆场道:“少爷太忙了,冲撞了姑娘,我给姑娘赔个不是。” 灵珑心想穆绍庭冲撞了我,你给我赔哪门子的不是。 灵珑想跟着上楼,探个究竟,店里几个伙计闪身拦住,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酥琼叶 我的爹和娘啊! 上了一段日子的药,灵珑手臂上的烙伤已经大好。医师是尼姑庵的老尼,很有些治疗跌打损伤的土方子,只是寻常人不知道罢了,也不知道穆绍庭从哪里打听来的。 每日灵珑都瞒着兰伯来半山腰的尼姑庵换药,虽说山路鲜有行人,但灵珑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从她出门开始,就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一日出了尼姑庵,走到半路的灵珑突然停了下来,自顾自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身后竹林沙沙响动,穆绍庭出现在她身后。 灵珑转身,眼前的男人睁着一双无辜的鹿眼,神色愧疚地望着自己,好似做错事的孩童一般。 “你不必多心,这伤是我自找的,与你无关,而且也好得差不多了。”灵珑尽力抬起右臂向着穆绍庭非常笨拙地摇摇。 还没摇上半下,穆绍庭上前拉住了灵珑的手,轻声说道:“小心伤口。你让我看看怎么样了。”说话的功夫,已经去掀灵珑的衣袖。 “哎不行,包扎着呢,看不见。”灵珑喊住了穆绍庭,而他也就适可而止了。 “师太说伤好之后定会留下印记,你放心我会寻最可靠的人去掉这印记。从前有刺配的犯人后来发达了想掩盖脸上的刺字,听说找人用药水洗过,一点疤痕不留。” “那药水可是叫绿矾油,若是使用不当,不光是印记没了,怕是眼睛鼻子全没了吧,我才不要用呢。”灵珑气得跺脚。 见灵珑生气,穆绍庭亦有些急道:“谁敢用这个,我砍了他的手。你想哪里去了,自然不是用这毒物,所以才要慢慢去寻。” 刚刚师太换药的时候,灵珑鼓足勇气瞥了一眼伤口,大约是臂弯上三指的距离,殷红的篆体隐然在现。自己又不是那类袒臂狂人,寻常都有衣物遮挡,谁又能注意到那隐蔽之处。 “我怕疼,就算寻来药我也不涂的,你就不要再管我了。”说着灵珑一路小跑,穆绍庭并未去追,满腹心事地看着姑娘远去的袅娜身影。 到了下西街,刚进面馆后门,角落里柳琴儿拼命给自己使着眼色,灵珑笑容顿敛,果然北向偏西的位置站着一脸严肃的兰伯,手中拿着一柄八寸竹节状玉戒尺。 “跪下!”兰伯厉声说道。 灵珑面朝北端端正正跪下。 “相爷留下两样东西,一是你手中的玉夔龙,一个便是我手中的玉戒尺。相爷说了,手持玉戒尺,我便是他。你现在面朝北方,好好跟相爷说说,你这几日鬼鬼祟祟到底在做什么?” “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去半山腰的庵里听姑子讲讲经。”灵珑嗫嚅道。 “可是撒谎,你把你那左臂的袖子撸起来,让我看看你手臂上的伤。” 灵珑心想事情败露,索性向着兰伯解释了一番。 兰伯不听则已,破口大骂:“烙子烙人,简直丧尽天良。” 灵珑想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解释道:“是穆公子给青铜尊烙印子,我自己不小心弄到手臂上,与穆公子并无关系。” “烙子烙青铜器,简直丧尽天良。老祖宗留下来的,多少人捧若珍宝,他倒好,什么印子要烙在青铜器上,无知小儿,无知小儿啊。”兰伯气得胡子纷飞,眼珠都快破框而出了。 “那青铜器大约是仿品,一律是巴掌大小的。”灵珑依旧帮着穆绍庭开脱。 待兰伯平静下来,他郑重其事说道:“相爷生前说过,嫁人之前一切大小事全由我做主,我虽是奴仆,却是相爷的奴仆,自然是你的长辈。如今我以长辈的身份命令你,不许踏出家门半步,不许跟穆绍庭再有往来,我自会打点带你回钱塘,日后托你蓝姑姑为你寻一位人品过硬的夫婿,如此我也算是对得起相爷的在天之灵了。”说话的功夫,兰伯是老泪纵横,手中直立的戒尺颓然地顺着腿垂了下去。 每次都是这样,兰伯说完戒命,自己就先哭起来,好像那戒尺是打在他身上一般。 玉戒尺是唬人的,兰伯自然不会真打,兰伯的杀手锏——无休止的老泪却是灵珑无法招架的。 “别哭了,我全部照办。” 当灵珑说出这句话,兰伯这才以袖拭泪,小心翼翼收好玉戒尺。 “老奴都是为了您好啊,小姐。”兰伯道。 为了灵珑好,除了限制自由,还在灵珑房里面河的窗上交叉钉上两根木条,这样灵珑开不了窗,自然也没法再见到窗外河对岸的人。另外,兰伯还检视了灵珑的伤口,用药倒是满意,只是这可笑的印记要去除,得费一番脑筋了。兰伯颇懂医药,假以时日,找出个方子消除印记,倒也有七八分的把握。 穆绍庭一天在河对岸转个七八回,始终不曾见灵珑露面。想去找柳琴儿问个究竟,柳琴儿也没个踪影。他整日跟丢了魂一般,沮丧不已。 一日在面馆外通往小河的巷子里,兰伯叫住了穆绍庭。 不知道怎么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穆绍庭倒很有些畏惧眼前的干瘦老人。 一双三角眼射出两道光,那光好似无形的匕首,能将穆绍庭的五脏六腑剖开一般。 “穆公子你是个聪明人,小老儿不跟你废话。我家小姐与你并不相配,家世门第人品都是天壤之别,我说的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多少聘礼我都出得起。” 兰伯冷哼:“这便是我所说的天壤之别。凡事总拿钱来衡量的人,可做不了我们玉家的女婿。即使如今玉家败落,但这份傲骨是重若千钧。” “兰伯您是看不上小人商户的出生吧,可你不也是在经营面馆吗?”穆绍庭恭敬地反问。 “哈哈,”兰伯笑道:“我经营面馆并不逐利,这且不说。小老儿可不是看不上商户,这话传出去,小老儿担待不起。只是小老儿但凡活一天,你就别想见到我家小姐。”说完也不等穆绍庭答话,转身拂袖而去。 兰伯以为如此羞辱一番,心高气傲的穆绍庭自然会知难而退,却不知道正是这番话成为他做出人生重要决定的导火索。 打道回府的路上,穆绍庭遇到一路寻来的陈树,他告诉穆绍庭叶轻舟托的江南路的转运使大人有音信了,说是那批出问题的茶叶卡在了一个叫萧青玦的皇商的人手里。 “叶大人说,这萧青玦还算识时务,只要公子肯去拜拜码头,相信他会放过我们一码的。” “放过我一马?什么东西都要去拜,当我穆绍庭是什么人,成天烧香拜佛的老妇人。”穆绍庭不再理会陈树,任凭陈树如何讲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酥琼叶 你解开衣服让我看看——…… 本以为父母会有巨大的反应,然而待穆绍庭说完,穆敬德两口子毫无反应,穆母觉得只要能见到儿子,儿子还能娶媳妇生孙子,不管商啊政啊,那都不是事。 “多大个事,你敬靖小叔叔供职翰林院,推荐你去当个府吏幕僚还不容易。”穆敬德道。 “是啊,我儿。” “说起来你经营这块能力超群,派你去管个田庄或是铺子,干起老本行还不得心应手。”穆敬德道。 “说得没错,不过老爷,庭儿是要弃政从商,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去管理铺子,那不还是做生意。”穆母道。 “瞎说什么,什么府吏幕僚,那不就是达官贵人的小厮。好好的少爷不做,去当小厮?我要去参加礼部贡举,我要当天子门生。” 这下子可把穆敬德老两口震住了,他俩是面面相觑,半晌没说一句话。 好半天穆敬德才道:“贡举要经过解试、省试、殿试,先不说省试,这解举人咱们清安县就没几个。” “站在你面前的正是解举人本人了,八月参加的秋解,虽说是最后一名录取吧,但好歹有了进京的资格了。”穆绍庭表面得意洋洋,其实对于下一关的考试,他本人并没多少成算。 “老天爷啊,你咋对我这么好,文曲星君下凡,刚好砸到我。”穆母双手合十,开始念阿弥陀佛。 “夫人——” “母亲——” 父子俩一齐面朝穆母,表示她实在有些听到风就是雨。就算是眼高于顶的穆绍庭,就算侥幸过了解试,他从不敢认为自己有读书的天赋,至于说文曲星君,估计眼瞎了才能投胎到自家身上。 穆敬德提到了刘润黼,建议穆绍庭可以去碧山书院求学。 穆绍庭摆摆手道:“碧山书院适合打基础或者是进一步深造的,像我这种没基础但又希望短期提升的根本不适合去碧山书院。再说了刘润黼未必看得上我这种急功近利之人。” “那就出重金延请名师,有钱还怕请不到好老师,对吧,庭儿。”穆母眼中充满对儿子无比的爱意,那腻乎乎的视线让穆绍庭离他母亲又不自觉远离了几步。 “王好古准备科举的方法比较适合我,针对考试短期密集培训,他当年就是抱佛脚考上的末甲。而且他也喊我过去,说是会亲自督促我准备考试。”穆绍庭说道。 “去山东济宁府?”老两口惊呼。 “不必多言,我已经决定了。”穆绍庭笃定地说道。 ※ 接下来穆绍庭便是交接好手头的事情,安排好清安去济宁的车船,至于说行李自有穆母打点,她恨不得将整个宅子都打包送到济宁府。 要跟着穆绍庭去的七八个小厮,特别是吉祥、招财、进宝三个贴身伺候的,穆母是反复叮嘱,唯恐有疏。 穆绍庭长到二十岁,身边没有贴身丫鬟,一是他嫌女子身上的脂粉气太冲鼻子,二是嫌女孩子动作太慢耽误时间,说话声音太小听不见。这样的情况一度让穆母不无担心地认为自家儿子会不会是有断袖龙阳之癖。 直到穆母发现儿子似乎对灵珑有些好感,才长舒一口气,原来自己儿子只是要求高,寻常脂粉不入法眼,一想到这,她更是对自己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感到无比的骄傲。 油灯下穆母为自己的儿子缝制厚底黑靴,鞋头还有金线勾勒的如意云纹,她一定要赶在儿子离开清安前完成,穆敬德反复催促她上床休息,见她只是不理,气呼呼自个儿躺床上,被头一盖,只管睡觉。 月光下,穆绍庭披着乌裘,坐在一只乌篷船上,划水而来。 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下西街兰伯面馆,几只水鸦呱啦数声,振翅窜远。 钉在窗上的木板,一头固定,一头已经人为弄得松动,因此其实也早已经是摆设。 灵珑听到水声,碰了碰一旁昏昏欲睡的柳琴儿,柳琴儿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跑到楼梯口,见将睡塌堵在楼梯口的兰伯睡得正沉,忙回房告诉灵珑。 柳琴儿从柜子里取出软梯,打开窗户,固定住软梯的一端,另外一端沿着外墙缓缓放下。 灵珑从窗口望去,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软梯的底端。 看了一眼柳琴儿,柳琴儿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扬起。 屋里没上灯,借着皎洁的月光,灵珑学着古人的缒城而出,踩着软梯上了船。 她身形轻捷,楼也不高,倒不费事。下面的穆绍庭扶着她,见她只是单穿了一件薄棉素色袄裙,忙将她带入船舱。 船舱中已经烧好热腾腾的暖炉,小几上备有茶水点心。 “琴儿说你晚上会来找我,等到这么晚,还以为你不来了。”灵珑有些兴奋,这是她头一遭做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刚刚缒墙而下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对不住,我是怕兰伯发现为难你。只是我要出一趟远门,一年半载怕是回不来,有些事情得跟你说说。”望着眼前明丽的少女,穆绍庭内心涌起说不清道不明前所未有的感觉。 听说穆绍庭要出远门,灵珑有些意外,她坐在穆绍通对面的茶几上,接过穆绍庭递来的一盏热茶。 “你解开衣服让我看看——”穆绍庭的话还没说完,灵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当我是什么人啊。”灵珑有些生气,望着对面的男子。 “想哪里去了,我真想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我都打听过了,这印记要彻底去掉,不毁肌肤却是很难。你若是嫁给我,那印记不消倒也罢了,反正除了我,也没第二人可以看到。” 穆绍庭说话是一本正经的,对面姑娘却听得粉颊微热,放在膝盖上的葱白指头绞成了麻花。 “我是在说正事。你若对我无意,不会深夜跟我来船上,我若对你无意,也不会特地来告别。既然有意彼此,年岁相当,父母长辈若不十分反对,自然就该长久在一起。不过我最担心的是兰伯,他好像并不喜欢我。” “放心,我非你不嫁。兰伯的话自然也要听,但他毕竟是我家老仆,做不得主。” 灵珑的一席话让穆绍庭黯淡的眼眸生起欣喜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么,等我回来,就去提亲,好吗。” “嗯。”灵珑始终不敢正眼看穆绍庭,垂睫颔首。 这时几声悠远的钟声若涟漪阵阵传来,灵珑心想下西街向来听不见钟鸣,便觉得奇怪,起身推开舱门。 入眼是宽阔宁静的清安江面,初雪后,远山泛白,月光一泻而下,满世界是静谧的灰白色,好似一幅水墨山水画,而自己正是画上的舟中人。 原来船已经沿着内河进入了清安江。 见灵珑与穆绍庭陆续步出舱门,船头撑篙的富贵一声不响躲到了船尾。 “好美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夜半的江面。”灵珑眉眼若弯月,笑望身边的男子。 穆绍庭将皮裘解下替灵珑披上,自己则坐在了船头:“那就好好欣赏,明月如霜,清景无限,美景美人俱难得。” 灵珑也在他身边小心坐下,江面有风,带着男子温度的皮裘抵御了阵阵寒意,令她感到无比温暖。 俩人不再说一句话,在这天地寥廓中沉寂。 “说说你吧,你是钱塘人吗,还有你什么时候于我有意的?我不算是个和善的人,许多人见了我都绕道走。” 听了穆绍庭的话,灵珑只是好笑,她觉得穆绍庭虽然看着桀骜,有时还有些莽撞,其实内心却很通透。 灵珑没有回答她何时有意于穆绍庭,她第一眼见到穆绍庭的时候,是在乱哄哄的后厨,自己正帮着刮鱼鳞,却见一个年轻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后厨,他眼睛大而明亮,好像鹿的眼睛,透出孩童的纯真,眉骨立体,山根挺拔,英气勃勃,因为看他,自己走神差点被刀割到手。兰伯嫌自己动作太慢,又安排自己去舀水。自己端着水,与他迎面相遇,内心慌张不已,失手将水泼溅在他簇新的衣袍上。 这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带着撕裂的凌厉,却不知道怎么,这目光又变得游离躲闪,最终他湿答答地从自己身旁走过,温和地小心地,生怕碰到自己的。 灵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有意,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希望能再见到他。 关于自己的家世,灵珑所知零碎,她的童年过得平静无忧,因此并不愿意去深究出生前那段血与火的历史。 “我出生在韩国,后来辽人打到了韩国,城破民亡,父母死之前把年幼的我托付给了兰伯。从小我长在宋国的钱塘,耳濡目染是后厨的煎炒蒸煮,因此我最开始只想做个厨娘,自食其力。后来晚照谷蓝蝶衣姑姑找到了我,她说她是我父亲的师妹,说我父亲是韩国的丞相,我母亲是韩国的公主,还说要带我去宋国的都城汴梁,兰伯婉拒了,我自然也不愿意去汴梁,浮华不如平淡,就算我父母是达官显贵又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我无意纠结过去,只想过好此时此刻。” 灵珑平静地叙述自己的身世,好似讲一个久远的故事一般,穆绍庭安静地听着,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酥琼叶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初冬的济宁府,浓浓的市井烟火气中透着一丝凉意。冬至快到了,大街上变得尤为热闹。跟着穆绍庭的小厮都是一般少年,免不得好奇市井繁华。 穆绍庭不敢耽误,催促着小厮一路来到学政衙门,提前得知穆绍庭已在码头登岸的王好古早早等候在学政衙门。 故人相见,格外亲切。 虽说穆绍庭与王好古算不得刎颈之交,但到底是一对臭味相投的忘年交。 见衙门宏阔气派,王好古本人面色红润,嗓门亮堂,穆绍庭心生羡慕,寻思着到底是官高一品气势豪,王好古今日的气象跟在清安县衙没法比。 而见穆绍庭虽说是连日舟车却无一丝疲怠之色,依旧神采奕奕,顾盼生辉,王好古暗想到底是少年人,这精气神不是自己这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所能比的。 彼此问候,穆绍庭也送上了大大小小不下十个箱子的礼物。 王好古摇头道:“你我认识经年,何必如此客气。我喊你来,可不是等着你来送礼的。平日里我是个好说话的性子,若是碰到学问二字,我便是那较真的程咬金,铁面的包龙图。” “如此便是学生的荣幸了。这些个束脩不仅是学生的赤心,更是学生父母的诚意,还望老师千万收下。若是日后得以荣登天子门,这些个又算得了什么。” 说“荣登天子门”诸语时,穆绍庭明显有些信心不足,不过王好古倒也没注意,他捋须看着眼前的青年,满眼都是浓浓的喜爱。只可惜自己小女儿年岁尚小,大女儿又早已嫁作人妇,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嫁给这聪明能干毫无纨绔习气的富家公子。 吃过饭,王好古直接领着穆绍庭来到济宁府官设的紫云书院,就在学政衙门后门左拐。王好古也想明白了,晨起散步或是晚饭后遛弯,顺便就去紫云书院一趟,便利又高效。 待王好古走后,穆绍庭转身望向这方小小的院子,院中两株晚桂,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这便是我接下来住的地方了。”穆绍庭心想。 “少爷,这院子可真够寒碜的。”吉祥嫌弃地皱着鼻子。 穆绍庭白了他一眼,穿过小院,跨过门槛,重重地将门给关上。 “这——这——就学上了啊。”众小厮面面相觑,惊讶无比。 ※ 自打穆绍庭离开清安县,兰伯是长舒一口气。 既然这小子一年半载未必回得来,他也暂时不打算回钱塘了。 灵珑房里窗户上的木板被取了下来,窗户也可以自由打开,只是河对岸徘徊的少年郎不见了踪影。 虽说可以随意出入了,灵珑倒是更“宅”了些,终日不见下楼,对窗认真做着女红。她也知道,女孩子要为自己的婚事准备一身亲裁的红衣。 穆绍庭托人带给灵珑的信一般由富贵送来,富贵为人谨慎本分,这也是穆绍庭要留他在家照看的原因。 兰伯知道穆绍庭这小子早晚得回来,据说是去准备科举考试了,怕是有做官的打算。思来想去,若是要打消这小子的痴心妄想,得去给灵珑介绍一门好婚事。 于是兰伯为此特地登了蓝蝶衣的大门,蓝蝶衣心中早有了打算,见兰伯上门提及此事,自然是满心欢喜。她决定再用半年时间好好观察一番萧青玦,若是没什么问题,这事也就定了。 “你啊太固执,玉青玄是我师兄,灵珑喊我一声姑姑,她的一切大小事我巴不得多照应。”蓝蝶衣有些不满。 “当年从火场中救出小姐,相爷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亲自照看至成家,此外也希望小姐过不被打扰的生活。”兰伯道。 蓝蝶衣有些不屑:“不被打扰的生活?做一名普通农妇?就算是灵珑忙于厨灶,琴棋书画皆不染指又如何,钱塘踏破门槛的年轻后生还少。就算你带着灵珑隐居乡里,怕也遭人惦记了吧,否则也不会上我的门。” 兰伯听蓝蝶衣如此说,倒觉有些道理,便道:“不瞒您说,确实有个乡里少年对灵珑小姐纠缠不清,好在这人出了远门,小老儿怕日后灵珑小姐受此人的蒙骗。” “哼,所以说,灵珑早该跟着我,深宅大院里面待着,谁能来打搅,这才是真正的平静生活。算了,这都过去了,关键是以后。你尽可放心,灵珑的婚事自然是包在我身上,我蓝蝶衣的眼光向来都不差。” 见兰伯一脸信服,蓝蝶衣心中颇有些得意,遂又问道:“只是这个少年人品如何,若是灵珑中意,可以带来我看看。不拘品第门户,重要是对灵珑要好。” “一个目光短浅,见利忘义的市侩罢了,胜在一张骗人的油嘴,不提了。”兰伯摇头道。 蓝蝶衣见兰伯如此说,自然也就不再问,心中想着有机会得喊灵珑来晚照谷住一段日子,好好教她一些为人妻、为人母所应该知晓的东西。 ※ 迟迟没收到灵珑的来信,穆绍庭心中疑惑,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读书应考的进度。王好古列出的书单足有一人高,目前他已经看了一半,另外每日还要作诗数篇、赋一篇、策问一道,算下来除了睡觉三个时辰,习武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放在应考上了,真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即便是这样,王好古还有所不满,总觉得穆绍庭比古人的头悬梁锥刺股还差了那么点火候。 虽说投入的时间上,王好古很是不满意,但对于学习的成效,王好古是暗自惊叹。穆绍庭读书极快,悟性也高,半个月功夫便可将一部论语倒背如流,这不由地让王好古扼腕叹息,虽知道这小子聪明,却没想到如此聪明,若是早点拉他上道,如今怕也是一方鸿儒。 事实上,穆绍庭厌恶透了这诗赋经义,特别是古人写的这种策论,看似是救世良方,实际上按上述方法躬行,莫说治国,做生意怕都亏得血本无归吧。 反正腐儒写的经义跟自己的观点风马牛不相及,眼下若不是为了入仕途,脑子抽风才会闭门读书。 为了缩短痛苦的时间,穆绍庭才如此专注,若是一次性考上,也就不再受二次伤害。不过就是这次没考过,他也没有心力再去备考。 干老营生,娶灵珑,生几个孩子,把孩子好好培养一番,一个做官,一个做生意,一个仗剑四方,岂不快哉。 边读书边走神,灵珑温柔娇俏的面庞在自己眼前影影绰绰,让自己逐渐脱离这番枯燥乏味的境遇,进入一方身心顺畅的天地。 梦里他吻了灵珑,她害羞又顺从的模样激起了进一步的欲望,他去寻她的腰带,却不是很熟练,小心试探间听到了吉祥的声音。 吉祥在门外喊公子,搅醒了穆绍庭午后好梦,他懊恼不已。这么久的时间,好不容易在梦中见到了心上人,差不多都快那个了,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实践过,但至少听过,书上见过,这下好了。 穆绍庭凝神屏息,想借着残留的困意再续美梦,虽然吉祥不再喊他,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穆绍庭气势汹汹开门,却见吉祥坐在台阶上剔牙。 “你刚刚嚎哪门子的丧,爷好不容易睡个囫囵觉全被你搅和了。” 吉祥的右耳被穆绍庭提溜着,痛得嘴都歪了:“少爷别气,寻常事我不敢打搅少爷。刚刚招财被赌坊老板给扣下了,说是没有三千两银子,别想领人。” “你们去赌博了?”穆绍庭问。 吉祥战战兢兢回道:“少爷您成天读书,我们几个也没啥事,想着去赌坊消磨时间。哪曾想——” “哪曾想被人下套了是不是。”穆绍庭摇头道:“先让你们尝点甜头,等养肥了再狠狠宰一刀,这个路数都不清楚?你们白跟我这么久。” “主要是之前招财看上了一个姑娘,可这姑娘的爹说没有五千贯彩礼别想来娶,所以招财才急着找钱。” “也是笨蛋一个。”穆绍庭伸了个懒腰,踏步往外走。 “公子这是去哪里?” “废话,领人啊。” 来到济宁府最大的赌坊,穆绍庭带着的几个小厮还没进门就嚷着要见赌坊的老板。 老板王贵是本地人,生得人高马大,从二楼围栏往下一扫,只见三四个小厮围着一个衣着光鲜、面色冷峻的公子。 王贵很是不屑,心想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要去见的。 赌坊伙计得到示意,冲着穆绍庭嚷道:“你们都是啥人,一进门就想见我们大掌柜,告诉你们,大掌柜忙着呢。你们以为这是你们那乡野关扑摊子。” 穆绍庭俊眉微挑,不甘示弱道:“我的一个小厮被你们绑了,我是来要人的。” 伙计道:“我们是正规店,可不是黑店,这位少爷可要把话说清楚了,我们只是暂时扣留,一手交钱,一手自然还人。” “本少爷即将出发去京城,手头也没有三千两银子。这样吧,我也来搏一把,若是我输了,奉上双倍的银子,若是我赢了,你们就把我那小厮放了。” 伙计见穆绍庭一脸笃定,心下也没个主意,便将穆绍庭一行人迎到内厅喝茶等候。 大掌柜王贵也不是吃素的,打听得穆绍庭是从学政衙门出来的,而且又听穆绍庭在内厅跟其中一个小厮说什么回衙门跟大人说一声,不用等我吃饭了。既然是衙门贵客,虽是外乡人,自然也不好怠慢。 正当穆绍庭等得焦躁时,门口出现一张职业化的笑脸,大掌柜王贵对着穆绍庭又是作揖又是道歉。 穆绍庭冷笑道:“我那小厮素来实诚,如何在你们店里欠下三千两的赌资。” 听穆绍庭如此说,大掌柜王贵忙喊伙计去翻账本,继续堆笑道:“少爷,我这边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爽爽,我们是正规店,可不是黑店。您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我们店在这济宁府名声多好。” 穆绍庭听都不爱听,把面前的账本往外一推道:“本少爷也没时间看账本了,就按照我刚刚说的,赌一把。” 大掌柜王贵笑容依旧不减半分,但是该说的却一点也不含糊:“按照少爷的意思自然是可以,可本店也有本店的规矩,博戏虽说带个戏字,却是军事决斗演化而来,军令如山这一句可不是游戏二字可以敷衍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穆绍庭问。 “小的是说没有赌筹可是不能上赌桌的。” “去你的,按你这说法,我家那小厮怎会欠上三千两。我从江南路清安县负箧求学于贵宝地,这箱子里自然装的是书,哪曾带那么多银两,再说我吃住在学政衙门,花不了几个钱。你是怕我赌不起那区区六千两?你刚刚还说你们店在济南府名气响当当,怎么六千两就把你难住了,没见过那么多钱?” 穆绍庭那傲娇的模样可把王贵气坏了,心中狠狠骂道,赌就赌,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赌之前,穆绍庭签了契约,白纸黑字红手印,王贵心想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个赖子,学政衙门还在那里呢。 扔骰子,比点数大小,一把定胜负。规则一出,众人惊诧,六千两就在这眨眼之间易主,要不怎么说玩的就是心跳呢。 穆绍庭先扔骰子,他扔得随意,三个骰子下了桌翻动到停,众人一数,五、六、六,倒也是个好数字,只是到底有一点的不足。几个小厮都暗暗为穆绍庭捏一把汗,但穆绍庭本人却是一点都不急。 王贵冷笑,今天就让你这初出茅庐的小痞子知道本万年老千的厉害。王贵粗大、青筋暴起的手好似有特别的魔力,那三枚骰子无比乖巧,停止跳动后,齐刷刷皆是六点。 穆绍庭这边的小厮悬起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回头望向在一旁喝茶的穆绍庭。 王贵拨开众人,请穆绍庭看最终的点数,得意之形渐露。 “愿赌服输,穆公子,您是付银票还是回去取现银。”王贵道。 穆绍庭拿着刚刚签好的契约缓缓说道:“白纸黑字写了,公平较量。” 王贵接话:“自然是公平的,在场的诸位便是见证人。” 穆绍庭腾地一下站起,拿起桌上刚刚王贵投的三个骰子,放到耳根前听了听,又放到桌上轻轻敲了敲,放到骰盅里随意摇了摇,那三个骰子下了桌竟然全是三个六点,穆绍庭连续三次都扔,依旧是三个六点。 吉祥立马反应过来,指着王贵的鼻尖大声嚷道:“你耍老千。” 穆绍庭推开吉祥,嫌他多事,盯着王贵道:“不瞒大掌柜,我也是做生意的,但绝不涉猎赌场,原因就在于我讨厌这种摆不上台面的规则。我不管你们怎么经营赌坊,如今我只要你把人给我放出来,至于那三千两银子——” 想到穆绍庭身后有官府的力量,特别是看这小白脸有些功夫在身,是个狠角色,王贵略微迟疑一下,满脸堆笑道:“穆公子里面请,有事都好商量,你也是生意人,也该知道我们做生意的难处。” …… 从赌坊出来,招财跟在后面,吉祥问穆绍庭,密室里面王贵都说了啥。 穆绍庭懒得回答,不意一个少年从后撞了一下他,差点让他踩空几步石梯。 小厮们嚷道,嘿,这人,没长眼睛。 穆绍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带,双鱼玉佩丢了,这玉佩是老娘千叮咛万嘱咐请他务必携带,说是可以保佑平安,虽然穆绍庭不信这个,但至少也是母亲的东西,不敢随便就丢了。 穆绍庭一个跨步上前,抓住那少年的肩膀,谁知少年很是油滑,顺势从穆绍庭的腋下逃走,像一条游鱼瞬间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巷中。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广寒糕 穆绍庭不喜欢广寒二字。 都城汴梁,富丽堂皇天下无。 城分三重,五水贯之,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 本以为济宁已经无敌了,来到都城,穆绍庭的三个贴身小厮是五道庙的神仙——没受过大香火,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儿,见啥都新鲜。 担心自己这个侄子在京城不安分,穆绍庭在翰林院供职的小叔叔穆敬靖早就出城二十里亲自迎接,将一行人带回自己在潘楼街附近甜水巷的宅邸。 穆敬靖比穆绍庭大不了几岁,前些年发妻去世,也没续弦,如今也就跟着小女儿清静度日。 这个女孩名唤莺歌,不过三四岁,但比同龄人都要早慧,聪明懂事,很得穆敬靖的宠爱。 如今她知道家乡一个叫穆绍庭的哥哥要来,早就牵着奶娘跑到大门外张望。 及至见到一辆马车停到自家门口,那车上下来了自己的父亲,父亲身后接着跳下一个眼神亮亮的年轻人,笑意融融地看着自己,她便知道这是素未谋面的庭哥哥无疑了。 挣脱奶娘的手,莺歌跑到穆绍庭跟前,仰着小脑瓜,清脆地叫了声庭哥哥。 大约是血缘使然,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穆绍庭就喜欢得不得了,抱起莺歌,从如意手里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小礼物。 一只用细而有弹性的绳子吊着的草编五彩黄莺鸟,更巧的是,这黄莺鸟肚子里装着一个气囊,用手按压肚子,那黄莺鸟还能发出惟妙惟肖的叫声。 礼物虽小,造价不菲,市面上甚至都买不到。 一向节俭的穆翰林哪会给女儿买这样的玩具,莺歌看得入神,伸手想接,又难为情地瞧了瞧父亲。 及至见到父亲点头,才迫不及待从穆绍庭手中接过小黄莺,红扑扑的脸蛋笑得跟花一样。 “破费了。”穆敬靖有些责怪穆绍庭的意思,但见到女儿的笑容,又感到一丝安慰与感激。 “千金难买开心颜,图一乐呵。”穆绍庭回道。 “你也挺会讨巧,怎么婚事就一直耽搁着。你看我俩差不多年岁,我这莺歌都可以帮着去酱园子买酱菜了。”沉厚寡言的穆敬靖也难得八卦一回,主要也是穆绍庭的父亲在来信中多嘴了几句膝下冷清之语,所以他也一直记挂着此事。 穆绍庭脸色微变,故作镇定地回答:“等考完试再说。” 穆敬靖只道是侄子的搪塞之语,实际上穆绍庭确实打算考试完就赶紧回家提亲。 四月省试若是合格就参加五月的殿试,参加殿试基本就是天子门生,官肯定是有得做了。 省试连考三天,科目是诗赋经义以及一道策问。 这三天,虽是已然入春,但连日的阴雨让气温陡降。 许多考生冻得手脚发抖,几乎不能握笔,穆绍庭也就穿了一件松江棉布袍,但他毕竟是习武之人,比一般人能抗冻。 他对骤降的气温反应迟钝,对着考题也是信马由缰地书写,他心中并未怠慢考试,但觉得科举考试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高不可攀。 省试结束,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穆绍庭以头甲第三名进入殿试。 也亏得穆绍庭忙着逛街,带着小厮为亲友购买礼物,没去看榜,否则榜下捉婿那些人搞不好就要令他原地结婚了。 ※ 甜水巷南去不远有一条巷子,因为巷口有数棵百年榆树,被人称为榆林巷。 吏部侍郎沈白石从衙门返回榆林巷宅中,与妻子谈起了这届科考。 说是头甲三名,状元、榜眼都是年逾不惑的中年,唯独这探花不满十九,最关键的是尚未婚配。 说话的工夫沈白石不忘看了一眼窗外回廊上凭栏对着苗圃嗑瓜子的小女儿沈紫阳。 父亲的话她听得一个字不漏,面露不屑,她清楚这是父亲又在催嫁了。 沈夫人膝上放着个小小的竹编筛子,她一边仔细挑拣着去岁的干桂花,一边跟丈夫搭话:“果真是少年得志,这位探花郎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老爷可认识此人?” 沈白石捋捋胡须道:“探花郎不认得,他叔叔我倒是熟悉。” 见夫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沈白石继续道:“他叔叔是穆翰林啊。” “哪个穆翰林?” “还有几个穆翰林,自然是甜水巷的穆翰林。” “了不得,穆大人是二甲进士出身,如今他这侄子进士及第,到底是书香世家,将来必定也是一门簪缨。”沈夫人叹道。 沈夫人对穆敬靖颇有好感,因为两家住得近,她经常在潘楼街附近撞见独自带女儿的穆敬靖,见他眉眼间尽是慈爱,心想世上也难得有像他这般深情之人。 “穆翰林怎么就一直不肯续弦,虽说是夫妻情深,到底天人两隔,应该再说一门媳妇是正经。”沈夫人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眼光停留在廊下女儿的身上。 沈紫阳坐不住了,把剩余的瓜子往小盘里一扔,拍拍手,借口乏了,逃离爹娘跟前。 二十三的未嫁之女,其实她也急,也不是她挑,只是比旁人谨慎些罢了,这一谨慎,自然就费时间,年纪也就大了。 探花郎倒也罢了,可气的是母亲,怎么提到了不苟言笑、暮气沉沉的穆翰林,自己再怎么着也不能嫁给老鳏夫啊。 ※ 已然是探花郎的穆绍庭在街面得知高中的消息,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同名同姓,第二个想法是定是考官评错试卷了。 待趁着夜色回到甜水巷穆翰林宅,看着叔叔多年不曾见的融融笑意,穆绍庭心中笃定了七八分。 “我中了?”穆绍庭的口气很像是玩关扑的人下了一注大的,赢了个头等奖。 穆敬靖不觉好笑:“多少人熬白头,三甲末流都挨不上边,你倒好,稀里糊涂便成了探花。” “会不会评错试卷了?”穆绍庭还是不敢相信。 “你不想做探花郎,人家二品礼部尚书的头衔可不会轻易放弃。如今皇帝重视人才选拔,三年一次的科考上上下下都盯着的,谁敢做手脚,更遑论粗心大意,张冠李戴。别看三、四品的京官遍地,他们跟你一样,曾经都是进士及第呢。” “倒不是小瞧别人,就是不敢相信而已。”穆绍庭有些难为情。 穆绍庭回来得晚,莺歌被奶妈抱去睡了,晚饭也就叔侄二人而已。 穆敬靖指着桌上一盘糕点,示意穆绍庭多吃几块,说这是附近榆林巷的吏部沈侍郎夫人送来的。 穆绍庭吃了两口,甜腻腻的,不就是遍大街的桂花糕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广寒糕 长守青螺山冢,此心最安。 连日大雨,运河水位涨到历史从未有过的高度后,倒灌入周边河流沟岔,其他地方倒好,偏这清安县连接运河的河堤经不起洪水反肆,堤坝决口,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洪水以摧山坼地之势扑向夜半的清安县。 穆绍庭已然是官身,他心急如焚,昼夜兼程,跑瘫了好几匹驿站骏马。 快到清安县,到处都是死里逃生、惊慌失措的流民,他们跋涉在泥浆中,只为逃离人间炼狱。 穆宅位于清安县地势较高的地方,这次洪水也就刚刚没过门槛,甚至乱中还扑腾进来几条尺来长的鲤鱼。 穆绍庭骑马经过家门口的时候,穆敬德正抱着一条红尾鲤鱼向水桶里放:“可惜咱这儿是穆门,你们呀跳过门槛也成不了龙,还是哪里来去哪里吧。” 忽觉一阵风扫过,抬头只有远去的背影。 “少爷这是要去哪里?”穆敬德问身旁的管家。 “怕是要去上东街看看咱家铺子淹了不曾。”管家躬身答道。 “叶大人要的粮食,早点给送过去,我们有口吃的就好,救人要紧啊。”穆敬德吩咐道,随即又悄声对管家说:“少爷回来的消息别告诉夫人,免得她要跟着去。” “是。”管家再向远处望去,再也寻不见一丁点穆绍庭的影子了。 上东街房屋淹掉一半,地势低洼的下西街直接洪水没过屋顶。 等穆绍庭赶到下西街,哪里还有房子,满眼尚未退去的洪水,分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河。 随后快马赶到的小厮富贵几乎是跌落下马,跪倒在泥水中,磨到了穆绍庭面前:“小的该死,洪水起来的那天夜里,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救玉姑娘还有兰伯。既然公子已经到家,小的这条贱命也是时候到头了。” 穆绍庭面无表情对着死寂的水面,眼睛通红,内心涌起前所未有的幻灭感。 洪水来时,自己家不断有水涌入,富贵自然是要跟着家丁一道堵住水流,保护老爷夫人,他有错吗? 他自然没错,错的是自己,非要考个劳什子的功名。 若是自己当时在清安县,灵珑与兰伯也不会被大雨冲得无影无踪。 “那个柳琴儿在哪里?”穆绍庭淡淡地问。 ※ 因为清安县衙门口的地坪上支起了施粥的大锅,柳琴儿正与母亲柳七嫂排队领粥。 等穆绍庭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柳琴儿险些打掉自己手头的粥碗。 她一手拿着粥碗,一手不忘慌张地捋蓬草般的乱发。 穆绍庭眼中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直接问:“发洪水的当晚,你在下西街?” “睡到半夜,洪水就淹到二楼,我们爬到了房顶,可房顶眼见又沉了。兰伯使劲推给我们一根木头,风太大,雨太大,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木头开始沉了,灵珑姐姐说自己会游泳,把木头让给我。我不愿意,她已经放开木头了,我拦不住,我当时太害怕了。”柳琴儿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叙述,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粥碗中。 “一根木头,两个人。是她主动放弃,还是你使了什么手段。”穆绍庭声音很轻,却字字若刀,惊得柳琴儿粥碗掉地,已经冷却的粥溅了一地。 “公子什么意思?” 穆绍庭冷声道:“没什么意思。通常来说,生死关头,求生第一。很难说把仅有的机会让给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穆公子,你这是诛心之语啊。柳琴儿被人救起来,不吃不睡非要自个去寻灵珑姑娘,这几日,她眼泪都要流干了,我好不容易哄她来吃两口,你是想逼她死吧。听说你得了功名,马上要做官,你要是做了官,那我们老百姓还能过得下去?”柳七嫂出语恶毒,吉祥等小厮撸起袖子,挥拳就要打柳七嫂,却被赶来的叶轻舟拦住。 穆绍庭盯了吉祥一眼,吉祥等人知趣远远闪开。 “绍庭兄,这天灾人祸的,我这个县令首先难辞其咎。玉姑娘与兰伯的事,你要怪就怪我,我没有第一时间去疏散下西街的居民,致使如今下西街的住户十之八九,毫无音讯。”叶轻舟声音嘶哑,眼睛通红,自从发洪水夜里算起,他已经数个昼夜没有合眼了。 穆绍庭也懒得搭话,本来也该客套几句,只是他突然没了心情,没心情说话,没心情思考,没心情见人,自然也没心情去想别人会如何看他。 当穆绍庭讨了个没趣,转身离开的时候,只听叶轻舟大声说道:“绍庭兄,谢谢贵府送来了粮食,解了我燃眉之急。” 穆绍庭头也不回,摆摆手,踏步离开。 后面的日子,穆绍庭有家不回,开始满世界寻灵珑的下落。 他以下西街兰伯面馆为圆心,逐步扩大搜寻范围,若是某个地方洪水未退,他必定做好标记,等洪水退去,再来寻找。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不断自我暗示建立起来的信心开始土崩瓦解。 刚开始可以寻人认尸,只是渐渐地,被水泡得浮肿以至于面目全非的尸身越来越多,都是□□的,便是宋慈转世,也只能喟然长叹了。 另外,大坨大坨的尸身看多了,人就容易阴郁,穆绍庭一天比一天难看的脸色便是明证。 一地汪洋破壁断,几坡涓坎泡苗汤,哀鸿遍野,满目疮痍。对着依旧浑浊不堪的清安江水,穆绍庭站了半晌。 小厮进宝赔着小心问:“公子,还找么,要不歇一歇。” 穆绍庭抬睫,眼中布满深红的血丝,他不说话,进宝屏着呼吸,乖乖地退了老远。 却听着身后马蹄声响起,来人却是富贵。 还没下马,声音先传来:“公子、公子。” 穆绍庭心一紧,厉声问道:“让你和吉祥看好柳琴儿,你跑来做什么。” 富贵道:“柳琴儿好着呢,她娘寸步不离的。” 穆绍庭冷哼:“柳琴儿若是稍有差池,老账新账我们一起算。” 这下子轮到富贵心头一紧,迅速低下头,小声说道:“公子,青螺山有人为玉姑娘起了一座衣冠冢。” 一听到衣冠冢,穆绍庭所剩无几的信心彻底没了,都快一个月了,该找的都找了,剩下的就只能是无名尸身了。 若是灵珑活着,她自然定会来寻自己。 但,即使她不在人世,也只有他穆绍庭来下结论,哪个不要命的要给灵珑起衣冠冢。 带着小厮,穆绍庭冲到青螺山。 清安江边的青螺山风景秀丽、植被繁茂,从山上俯瞰,整个清安县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山顶一块开阔的平地,果然有一座新砌的坟。 几个工匠正立着一块新的墓碑。 穆绍庭气不打一处,吆喝着小厮去扒坟,唬得几个老实的工匠磕头求饶。 “好大的胆,谁让你们在这里砌坟的。”吉祥手拿马鞭,指着工匠,呵斥道。 “是我。”密林深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广寒糕 情路到底是断了。 探花郎守着青山冢,埋头苦读,穆绍庭此举引来颇多关注。 远在山东济宁府王好古的书信络绎不绝而来。穆绍庭不用看就知道,这定是找他兴师问罪的,问他为什么还滞留乡下,不启程去汴京城开启平步青云的仕途前程。 另外还有亲自来寻他的,最热心的莫过于叶轻舟与刘润黼。不用听他们瞎扯,穆绍庭也知道这俩人想说什么。无非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当以前程为重之类。 对于此类来访者,穆绍庭选择躲起来,次次见不上,人家也就渐渐不再来了。 只是这次来的访客,倒也特殊,竟是穆敬靖。 对于这个少年老成的小叔叔,穆绍庭一向敬重。没想到他竟然也回到清安,毕竟汴京回来的时候,这个叔叔正忙着编撰大宋国统一之前的十六国的历史,不能不说是工程量巨大。穆绍庭寻思着,怕是等穆敬靖从小翰林熬成老翰林,这套史书怕也很难完成。 穆敬靖颇有些兴趣地打量着穆绍庭栖身的草庐,及至瞧到那本厚厚的《大宋国律法》,他不免一笑,说道:“也是难为你了。” “权当解闷。”穆绍庭回答。 穆敬靖也没多说,略整衣冠,对穆绍庭提出要去坟冢祭拜一下。 穆绍庭颇有些惊讶,穆敬靖一向是个持重之人,在他眼中除了功名文章,怕是容不下他物了。 三炷清香敬幽魂,穆敬靖肃穆从容的态度打动了穆绍庭,排斥感减了几分。 面对着山下波光粼粼的清安江水,穆敬靖席地而坐,对着侄子破天荒讲了自己早逝妻子的往事。 “莺儿娘走的时候,刚好是我中举那年。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她下嫁过来数载,陪着我吃糠咽菜,本以为此后我能让她过上像样的日子,哪知道——”说话的功夫,穆敬靖长叹一声,眼圈微红:“古人说情深不寿,莺儿娘走后,我忙着照顾莺儿、忙着每日翰林院点卯、忙着帮来京的清安子弟寻前程,我以为忙起来,忙到倒头就睡,思念的痛也就淡了。我没有放弃生活,毕竟我上有老下有小,但我大约放弃了婚嫁之事,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心力去爱了。” 穆绍庭静静听着,也没搭话,心中思忖这个穆敬靖还想说些什么。 穆敬靖似乎能读懂穆绍庭的心思,自顾自笑道:“我也不想说什么,只是觉得世间除了男欢女爱,亦还有人伦亲情、家国大事,为了这位姑娘你断了情路,但其他的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说完,穆敬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深深回望了一眼墓冢,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开导穆绍庭:“我之所以慢慢想开,总觉得莺儿娘是仙女,不是我这种凡尘浊物所能消受的,与其跟我在尘世受苦,倒不如跳出这情天孽海,岂不自在。记住,不要怪老天,要怪自己少了福气。” 穆敬靖安静下山,离青螺山没多远,穆绍庭的爹就凑了上来:“庭儿怎么说,他想通了吗。”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何选择也只能看他自己了。”穆敬靖答道。 穆敬靖满打算和穆绍庭一道回京,然而等了好些天,也不见穆绍庭的身影,惦记着家中幼女,满腹心事的穆敬靖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哪知道穆敬靖前脚刚离开清安县,穆绍庭后脚就回了家。 他其实也是故意等着穆敬靖走,他不想让穆敬靖觉得自己是听了他的劝才下山的,但实际上穆敬靖的话却是打动了穆绍庭。 回到家穆绍庭便寻自己的母亲,却见到父亲正在家门口给众人分发糕点。 众人边吃边赞:“不愧是京城糕点,这广寒糕的味道着实不一般。” 穆敬德很是谦虚回道:“小儿偶中探花,听说他考试之前就吃了此物,也是奇怪事,大家多吃些,来年希望有更多咱清安子弟荣登天子堂。” 穆绍庭听见广寒糕这名讳就头疼,对,他是高中头甲,可他痛失心爱的姑娘,成了孤家寡人。 这广寒糕就不是祥物,亏家中不懂事的仆人还将广寒糕送到穆绍庭面前,穆绍庭恨不得呼他两巴掌。 “我娘呢。” 穆敬德这才发现儿子回家了,语无伦次之余,心中对广寒糕的敬意又增了三分。 “怎么?”见穆敬德直瞪眼,穆绍庭微微挑眉,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你娘去观音娘娘庙了。” 穆绍庭心中长吁一口气,也不再搭理穆敬德,拔腿往外走。 顺着去观音娘娘庙的路上,他追上了正十步一磕头的母亲。 见到母亲头发蓬乱,额头上隐然有红色的血迹,穆绍庭不免觉得心疼同时又觉得母亲很愚蠢。 只是当穆母看着好些日子不着家的儿子,不禁伸手去抚摸他的脸的时候,穆绍庭破天荒没有闪开,任穆母饱含热泪的目光将自己注视。 “当年我嫁给你爹,多年未孕,你祖母便是一步一磕头求观音娘娘,如今我腿脚不好,十步一磕,减省不少,到底是菩萨护佑。”穆母一番感恩戴德。 穆绍庭要带着穆母回家,穆母却拒绝,说自己为儿子求平安,虽说儿子如今归家,但她必须走完这一程。 “循序渐进吧,若是跪坏膝盖骨,菩萨必定怪我。” “不,儿啊,你先回,快了快了。” 见穆母固执不听,最后还是穆绍庭代替母亲十步一磕头,总算是在天黑前摸到了观音庙。 没想到在观音庙,穆绍庭碰到了叶轻舟,他正为赈灾粮未到头疼不已,观音庙前面支起的施粥摊子,粥是一天比一天淡,都能照出人影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穆绍庭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听见有人说了句:“探花郎来了,我等有救了。” 穆绍庭刚想回头看看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鲜鱼面 进翰林院?开什么玩笑!…… 对于探花郎的侄子,穆敬靖自然是尤为上心,他已经上下打好招呼,希望穆绍庭初入官场,便能左右逢源,仕途平顺。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穆绍庭向吏部报到后,见到有大理寺在招刑名进士,他想都没想就报了名,空费了穆敬靖一腔热情。 探花郎弃翰林院大好前程不顾,去了大理寺学审案子,一时间,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 吏部侍郎沈白石一脚踏进榆林巷的宅邸,夸张大呼:“今天倒是出了件我朝开国以来头号新鲜事。” 接过丈夫递来的官帽笏板,沈夫人忙问:“怎么了,老爷,莫非皇上要亲政了。” “呀,夫人啊,这事可不能议论。”沈白石眉头一皱,沈夫人立刻知趣不语。 沈紫阳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过来,幽幽插了句:“不就是探花郎放着翰林院不去,去了大理寺吗,这有什么稀奇的,也值得您说出口。” 沈白石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女儿道:“这不算新鲜?亏你还在刑部供职,什么都不懂嘛。不过也难怪,你一个小仵作,能懂啥。” “沈白石,你瞧不起人!”沈紫阳黄白的皮肤瞬间变得青紫,举起拳头就要示威,亏得沈夫人一旁拉住。 沈紫阳眼珠一转,冷哼道:“此前谁探花郎长探花郎短的,还痴望着人家进入吏部呢,我看啊,这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也不知道通过什么鸡鸣狗盗的办法侥幸过关,肚中没有一滴墨水,待在翰林院早晚要露馅,也算是这草包有几分自知之明。” “你,放肆。”沈白石作势要打,沈紫阳早就一溜烟窜走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沈白石夫妇不约而同摇摇头。 ※ 宋国大理寺位于城北拱辰门外,出了城门,一条长堤直通被称为贯城的街坊。 贯城内东为大理寺,中为刑部,西为都察院。 三法司掌管天下刑名,平日是飞鸟都不敢飞过的僻静去处。 初来乍到的穆绍庭一入贯城,心中惊呼这个地方来对了。 昨日晚间,叔叔穆敬靖一脸严肃问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到底是怎么想的。 穆绍庭半晌无言,他只想做个太平官,如果做不了太平官,那就做个技术官,靠技术吃饭,不靠应酬和对、诗书文章。 在青螺山,他读了五遍《大宋国律法》,觉得这东西简单,只要把各条律例记住,临到用时,“按图索骥”便好,完全就不用像做文章一样,搜索枯肠。 因此,头天吏部报到,见一个干瘦老头在跟吏部尚书掰扯给多少个刑名进士的名额,他想都没想就报了名,把在场的官员惊得下巴脱臼。 这个干瘦的老头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大理寺左少卿李守愚。 六十好几的李守愚眼见着快要致仕,突然得了这么一个青年才俊,自然是满眼喜色,下定决心要好好培养一番。 李守愚热烈的眼神让穆绍庭有些尴尬,这眼神太像是自己的母亲,另外他看出了李守愚对自己的肯定以及希冀,可他这人最怕别人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绍庭啊,我们大理寺上上下下共计五十八人,当然有正经编制的十五人,别看衙门不大,但权力可不小。虽说我们品级不如刑部以及都察院高,人家是正二品建制,咱是正三品,可天下案件,刑部审明,送都察院参核,再送我们大理寺平允,这么说,你大概知道大理寺在当今官家心目中的位置了吧。” 目测,这个一板一眼的老头看似温和好说话,但比起王好古,不算好对付之人。 见穆绍庭没说话,李守愚笑呵呵摆手道:“年轻人,莫急莫急,严大人说明日要见见你,今年我们招了五名刑名进士,这些年,年年名额都能招满,这也证明大理寺在天下举子心中的位置!” 大概跟自己一样,怕做文章,所以待在这偏远衙门混混日子罢了,穆绍庭心想。 李守愚还要说下去,却见门口闪过一道紫影,一个女子干净利落大步走了进来,上前便问:“李大人,可曾见到严大人。” 穆绍庭见这女子,年岁不大,资格倒老,面对大理寺二把手,好像是跟邻家老头搭话一般,来头不小。 “今日严大人休沐,明日他自会寻你。紫阳,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大理寺今年新来的刑名进士,穆绍庭。绍庭,这位是名贯京城的刑部仵作监沈仵作,很多大案要案,若非她从旁协助,那都会是无头冤案啊。” 仵作,女仵作,穆绍庭心中一惊,这京城,果然是啥逸闻轶事都有。 沈紫阳抱胸上下打量穆绍庭:“久仰久仰,探花郎大人。” 穆绍庭作揖道:“往后多劳仵作大人襄助,在下先谢了。” “别别别,别指望我,我只是干好分内事而已。”沈紫阳撇嘴后退,随即也不再搭理穆绍庭,对着李守愚大倒苦水。 “李大人,那个连杀十人的采花贼还是没抓到,隔不了多久,我就被喊去验尸。听说官家着刑部与大理寺共同破这个案子。” 李守愚捋须沉吟片刻道:“不错,官家确实下了御旨,这样吧,绍庭你就跟着这个案子,随刑部的大人好好学习,关键也要尽快熟悉起来,在我们大理寺,要是想干到大理寺卿,非得担任刑部侍郎或者都察院副都御史不可。”说着,李守愚与沈紫阳互相是心领神会地一笑。 于是,刚进大理寺不到一天的穆绍庭接了这么一个棘手的杀人案子。明面上,他作为大理寺的代表与刑部共同办案子,其实没有品级初来乍到的他,左不过是刑部拖下水以及呼来唤去的工具罢了。 刑部负责此案子的是从五品员外郎,一个叫做玉明贵的家伙。这人堂堂从五品官员,偏偏唯小仵作沈紫阳马首是瞻,沈大人长,沈大人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本人是沈紫阳的小跟班,冷眼旁观的穆绍庭啧啧称奇。 不管怎么说,既然进了大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鲜鱼面 拼事业,穆绍庭可是认真的。…… 清安县那场摧山坼地的洪灾冲毁了玉灵珑的家园,冲散了她与兰伯,更是带走了她的记忆。 大雨滂沱中,她将生的机会留给柳琴儿,想去拉卷入漩涡的兰伯,上游飘来的一截原木撞到了她的额角,随后她就不省人事,随波逐流。 所幸,她顺流漂了没多久,被一棵老树枝丫挂住,后被路过的戏班子救了。 戏班子的人见她模样周正,本想着教她些唱念做打的功夫,奈何灵珑虽说丧失记忆,但似乎还有些感觉,她并不喜欢唱跳,倒是对后厨的洗汏烧兴趣更大些。见她烧出菜品滋味惊艳,戏班子也就由着她在后厨忙活。 戏班子里有个唱花旦的女孩杨瑛姑,打小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厌倦了戏班子漂泊的生活。路过汴京,留恋京城繁华,暗自打算留在汴京城过活。又见着灵珑有一手好厨艺,俩人一合计,便想着脱离戏班子,做点卖小食的生意。 对于丧失记忆的玉灵珑来说,她也只希望过得安稳一些,好慢慢恢复记忆。 从戏班子出来,俩人身上只有几两碎银而已,够干些什么,也就刚好租一只乌篷船,卖起了鱼面。 其实刚到汴京城,灵珑就被墀虎,森狼见到,报告了萧青玦,而后蓝蝶衣匆匆赶到汴京城,姑侄俩一番长谈,灵珑也约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过她谢绝了蓝蝶衣邀请同住的好意,希望可以自食其力,毕竟她想着兰伯带着她也是在厨灶间讨生活,她只是丧失了记忆,厨艺并没有丢。 蓝蝶衣也不强求,只是嘱咐萧青玦保护灵珑的安全,而自己也打算从晚照谷搬到汴京城。她寻思着,小姑娘看着温顺实则挺有主见,得慢慢来,此外将灵珑带入汴京繁华之地,也是自己的希望,她本该就是生来富贵之人。 因为与蓝蝶衣相遇,玉灵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她脖子上挂着的玉猪龙玉佩,这两样东西是她模糊的意识跟这个世界唯一真实的联系。 蓝蝶衣告诉了玉灵珑很多事,唯独没有提到穆绍庭,可能她并不清楚穆绍庭与侄女间的事,即使知道一些,也觉得穆绍庭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在游人扎堆的地方卖鱼面,生意不错,但容易招到其他小贩的排挤,这个时候,负责保护灵珑安全的墀虎、森狼好似恶狗一样扑上去,见人就咬,惹出不小的纷乱。 求一份清静,玉灵珑才想着来到玄武湖卖鱼面,这儿倒是安静无扰了,只是鱼面半天难卖一碗。 ※ 从大理寺衙门回到甜水巷穆翰林宅,还没踏入门,小厮富贵、吉祥就迎了上来。四个贴身小厮,就留下两个在京伺候,其余的招财、进宝都打发回清安县了。 按以往惯例,他俩都会去接自己,今日倒都在家中候着,不过看他二人脸上有汗,气息微喘,怕是也刚到家不久。 “公子,刚刚接到清安来信,说是青螺山玉姑娘的坟冢被扒了。”吉祥欲邀功,抢先说道。 “我不在的日子,清安县民的胆子都变得如此大了吗?”穆绍庭脸色微凛,颇觉不可思议。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当初砌冢的蓝蝶衣。”吉祥接着说道。 穆绍庭半晌无语,陷入沉思,突然他眼神一亮命道:“你们赶紧给我查查蓝蝶衣现在何处?” 只是一个衣冠冢,犯不着移冢,唯一的可能是蓝蝶衣有了灵珑的下落。 还没入二门,却听门房来禀:“公子,门外有一个姑娘,说要见你。” 穆绍庭一听大惊,心跳加速,气血上涌,心想怎么这么快,灵珑就找上了门,只是她为何消失那么久,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拔腿便往大门跑,富贵、吉祥也颇觉意外,紧跟其后。 三人跑到门外,并无一人。 “那位姑娘人呢?”穆绍庭问门房。 门房挠头:“刚刚还在此处——” 话音未落,转角处缓缓走出个女子,大声说道:“我在这里。” 富贵吉祥面面相觑,心想这人倒是看着眼生。 沈紫阳! 穆绍庭又一次失望,印象中这样的失望似乎出现了挺多次。 心下愿望落空,脸上依旧带笑:“沈大人,找在下何事。” “京东桃花洞一所民宅发生命案,死者是一名女子,死法跟采花案那些被害人的死法相似,一起看看去。” 采花?穆绍庭心中冷笑,明明凶手只是夺命,并未劫色。 “走。”穆绍庭重新跨马跟着沈紫阳往桃花洞而去。 富贵、吉祥看着两人纵马而去的身影,有些懵。 富贵:“公子这是去办案了吧!” 吉祥:“怎么衙门里还有女人!”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鲜鱼面 冤家路窄。 汴河边,眼见着灵珑要离船上岸,站在岸边等待的萧青玦忙上前去搀扶。 对于伸到眼前的男子的手,灵珑羞赧一笑,拒绝了萧青玦的好意,手扶着膝盖,一用力登上了石阶。 萧青玦讪讪地收回了手,故作很熟悉地问道:“姑娘这几日去了玄武湖卖鱼面?” 见灵珑点头,萧青玦继续说道:“玄武湖边三个审犯人的衙门,哪里有游人,姑娘若是有什么顾虑,在下可以帮着姑娘寻一个店面。” “谢谢萧公子好意,只是如今我手上的银钱不够租店面的。”灵珑轻轻回道。 “你担心钱做什么,我有钱——” 还没等萧青玦把话说完,船舱内杨瑛姑探出头来打断道:“我说萧公子,你有钱那是你的钱,你这么大方,咋汴京城还是有那么多吃不饱饭的穷人呢。” 一席话把萧青玦呛得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挤着一丝微笑,萧青玦应付道:“杨姑娘说笑了,只是汴京城颇不太平,有个连环杀手专门针对女子下手,如今至少有不下十条人命在他手中,大理寺、刑部这些衙门对此束手无策,你们两个女子无依无靠的,在下也是担心你俩的安危。” “犯不着您惦记,那被杀的女人都是花魁、名妓、小老婆,全是些富贵命,咱这种厨娘,兜里没几个铜钱,天生贱命,估计也不入采花贼的眼。” 萧青玦攥紧拳头,脸上始终保持微笑,终于无比尴尬地告别灵珑,却听墀虎、森狼提议道:“公子,要不要办了她。” “她?”萧青玦拧眉。 “船上那娘们儿。” 萧青玦闻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早就憋足的火气倾泻而出,冲着俩人怒吼道:“成天就是杀杀杀,你俩脑子长来做什么的?” 墀虎、森狼立刻知趣不语,只是不知道公子何以生这么大的气,不就是女人吗。 萧青玦自然是想博得灵珑的好感,他并不了解灵珑太多过去,但知道蓝蝶衣对她甚是上心,而灵珑的性格温和恬淡,容貌举止不俗,能有这样一位红粉知己,倒也不是件坏事。只可惜灵珑对他始终是以礼相待,冷冷淡淡的,也或许是灵珑态度越是如此,萧青玦越是急于让她接受自己。 对此,杨瑛姑是看得很明白,提醒灵珑:“这人无事献殷勤,你若是对他无意,就要划清界限,否则他一直来缠着,到底是毁你清誉。” “可是,他并没有过界的行为,况且蓝姑姑还请他多看顾我,想来不算是坏人。若是我也像你那样的态度,不免无礼了些。”灵珑回道。 “哼,你我都是贫苦女子,可别上了这些纨绔子弟的当。”瑛姑转身进了船舱。 夕光在汴河上撒下一片波光粼粼的金黄,晚风轻拂,市井叫卖声不绝于耳,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灵珑静静地坐在岸边,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从自己被戏班的人救起,睁眼开始,之前的事全部都隐藏在记忆深处,自己越想回忆,脑中越像是有一股乱麻在缠绕,她是多么想结束这种状态,或许自己也该多去跟蓝蝶衣谈一谈,毕竟自己同之前的联系,也就蓝蝶衣一人而已吧。 ※ 朱雀门外,夜市灯火璀璨,夜市边上一个偏僻的巷子,萧青玦打这经过,却发现巷子中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似乎对着自己遮遮掩掩抑或搔首弄姿,他颇有些不屑一顾,而经身边的墀虎、森狼提醒,他这才开始上下打量巷子里的女人。 “沈大人,长久不见,你这是演的哪一出?”萧青玦半是讥诮半是调侃地问道。 轻纱薄裙,黛眉红唇,若玉山倾倒的发髻,沈紫阳怎么也没想到这身打扮的自己竟然遇到了老仇人萧青玦。 躲也没处躲了,一不做二不休,沈紫阳三步并作两步闪到萧青玦面前,萧青玦都感觉这女人的鼻尖快抵到自己的下颌了,忙不迭后退几步。 “小乞丐,大半夜不睡觉,乱跑什么。” 听到沈紫阳喊自己小乞丐,萧青玦涨得脸通红,拳头不由暗暗握紧。 一旁的墀虎、森狼插嘴道: “姑娘还是离我们远点!” “仵作身上的尸味,百来盒香粉都盖不住。” 头一次,萧青玦觉得自己这两个小厮还是有些许用处。 沈紫阳挥拳相向,萧青玦轻快躲过,墀虎、森狼正待出手,从天而降三两颗滚热的栗子弹在二人额间、脸颊,顿时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鲜鱼面 审犯人要文明! 穆绍庭回到大理寺衙门,让值守的陆小六给他搬来被杀女子的户籍卷宗。 “大人,你这是要找他们的共同之处吗?”陆小六将最后一摞卷宗放到穆绍庭案头问道。 见穆绍庭没搭理他,陆小六凑上去讨好说道:“大人,小的其实也看了一段时间的卷宗,倒也发现了几点共通之处。” 穆绍庭抬头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小六清清喉咙道:“她们都是美妇人,都曾入勾栏瓦肆卖艺。” 穆绍庭听见“美妇人”三字,刚准备给他两下子,及至听到“勾栏瓦肆”四字,眼睛一亮。 “京城勾栏瓦肆的女子可都会在教坊司备案?”穆绍庭问。 “那是自然,无论公私,都有迹可循。”陆小六答道。 “你明日去教坊司帮我查查这些女子都在哪些妓馆待过。” “小的明白。”陆小六殷勤答道,并小心问穆绍庭:“大人,小的去帮你牵马。” 穆绍庭摇头道:“我去吏舍将就一晚,免得回去打搅家里人。” 和衣而卧的穆绍庭睡得并不踏实,他脑子里除了在想这起连环杀人案,还间或想着蓝蝶衣。 这女人定居晚照谷多年,足不出户的,怎么最近会跑到京城来,而且来之前还把灵珑的衣冠冢给扒了。 听小厮们说,蓝蝶衣每日大包小包往宅里搬东西,怕是要常住下去。只可惜这女人似乎还是深居简出,宅邸也鲜有人光顾。穆绍庭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难道—— 一睁眼,窗外日头明晃晃的,穆绍庭摇了摇睡得有些懵的头,起身往脸上浇了点冷水,却见陆小六在门外探头探脑。 “不是让你去教坊司,鬼鬼祟祟干什么?”穆绍庭皱眉道。 “小的回来了,小的跟教坊司丞连夜核对,发现了一个关键点,这些女人曾经都在天香阁待过。” “同一个时间段,还是——” “同一个时间段,大约是天香阁被火烧毁之前的一年。” 还没等穆绍庭发话,陆小六早就将天香阁的卷宗亲手奉上。 穆绍庭接过,赞赏地看了一眼陆小六。 根据教坊司天香阁的卷宗,这家私营妓馆在老板娘失踪后,毁于一场大火,死的女子在天香阁身份各异,有头牌,有花魁,甚至还有打杂丫头。 案头放着天香阁被火烧毁之前的人员名单,穆绍庭拿着朱笔一个一个勾划,要么被火烧死,要么被杀,要么死于溺水等其他事故,最终还剩一个名字——十二岁的粗使丫头,名字竟然叫玲珑。 算起来,这个玲珑已经十七岁了。 “赶紧去给我找天香阁的玲珑,不管什么方法。” 陆小六挠挠头道:“这都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转眼是十一月冬至,汴京城最重视此节日,就算是最贫穷的人,轮到这一天,借钱也要添置新衣。冬至前的日子,蓝蝶衣亲自接灵珑入府。本来灵珑也叫上了杨瑛姑,但瑛姑只是不愿意,以守船为借口谢绝了灵珑的好意。 这天,杨瑛姑将船摇到汴河下游一处岸边,她拴好船登岸,来到一所破败不堪的民房前,院中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太正倚着拐杖将她等候。 见到老太,杨瑛姑笑着上前挽住了老人的胳膊撒娇道:“天儿这么冷,你老人家干站在外面干啥,还不进屋。” 老人双目失明,听力减退,她几乎听不见杨瑛姑说了什么,唯有靠着肢体接触感知孙女的到来。 老人答非所问:“我的乖孙儿,饿了吧,祖母给你煮了你最爱吃的酸汤馉饳,赶紧进屋尝尝。” 一灯如豆,桌上两碗刚出锅的馉饳冒着热气,在老人慈祥的目光中,瑛姑大口大口嚼着馉饳,眼睛聚满泪水。从小到大,她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从来不知道家为何物。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家对于一个人的意义。房屋不用气派,装饰不必华美,灯火可亲,家人围坐便是对于家,最好的诠释。 她甚至开始羡慕这个叫玲珑的女子,虽说生活拮据窘迫,但是却有祖母的关爱,哪像是自己,好似无根之萍一般,爹娘都不知道是谁。 她向来吃得清淡,吃着加了辣子以及花椒的酸汤,口中火辣辣地嘶嘶冒气。 “辣死我了。”瑛姑猛地跑到厨房水缸前灌了一大瓢冷水。 老人感觉到孙女的离开,惊讶地问道:“乖孙儿,怎么了。” 瑛姑惦记着靠在岸边的船,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大声在她耳边说道:“祖母,我得去卖鱼面,今日生意会很好。” 老人依稀听得“生意”二字,靠着孙女的生意,祖孙二人得以度日,她心领神会地拍了拍瑛姑的手道:“乖孙,外面小心些,祖母为你留着灯。” 离开了老人家,杨瑛姑上了船,将船摇到了汴河下游的玉真观附近,这边人虽然不多,但她听人说,玉真观今晚会放烟花。 杨瑛姑正往炉子里放木炭,一阵寒风从后背袭来,她浑身一抖,却听见盈盈笑声。 灵珑进了船舱,捂嘴轻笑:“听卖烧饼的大叔说你把船摇到了玉真观,果然在这里。” 见到灵珑,杨瑛姑很是惊喜,随即严肃地对灵珑说:“不是说好了吗,这些日子你去你那蓝姑姑家小住,不要回到船上。” 灵珑摘掉斗篷,理了理额前碎发道:“神神秘秘,也不跟人说为什么。” “哎,往后我自然会跟你解释的,这么晚了,要不我摇船送你回去。” “今日是冬至,家人围坐之时,你我虽无血缘,但情同姐妹,你就让我陪陪你吧。”灵珑说着,将随身带来的栗子、芋头放到火炉边烤。 “那就等玉真观放了烟花,我就送你回。”瑛姑笑道。 两个女孩围坐在炉子边,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莫名其妙,俩人又笑起来。 却听船舱外似有轻微的脚步声,瑛姑探头张望,却又不见一人近前。 “定是你的蓝姑姑派人跟着你。” “姑姑待我如同母亲待女儿一般,只可惜我记忆尚未恢复,辜负了她一片真情。”说着,灵珑眉头微蹙,淡淡忧愁上了心头。 “管他怎的,要不等咱俩赚了些钱,我陪你去那个叫清安的地方转一转,没准儿你就能找回丢失的记忆。” 听到此处,灵珑很是感动,不觉握住了瑛姑的手,看着这个颇有几分男相的女子说道:“瑛姑,谢谢你,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些日子。” “嗨——”瑛姑刚想说这值得什么,却听腹中有气鱼贯而出,她心中一惊,对灵珑说:“我可能拉肚子了,先去解决一下。”说着也不等灵珑答话,夺舱而出。 灵珑喊她不住,见水桶里还有两条鲜鱼,想着要不赶紧把鱼肉给刮下来,把鱼面给做出来,明日一早又可以出摊了。 她背对着前舱门,用捞网捞鱼,却不料那鲤鱼颇有几分力气,从网里使劲一蹦,又落入水桶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灵珑的白得有些透明的面颊。 舱门轻轻推开,听到脚步声的灵珑笑道:“来得挺快,这鱼儿也不听话,还是得交给你处理。” “玲珑?!”是个男人的声音,声线沙哑,透着冷冷的探寻。 灵珑心中一怔,转身却见舱门口站着一个单薄高个的陌生男子,眼下泛着深深的青紫,这让他整个人显得更没精神,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厌世感。 “公子认识我?”想从记忆里搜索残存的片段,却是毫无所获,徒留一片空白。 “你真是玲珑?”男子又重复问道,显得不可思议。 “我是,请问公子如何认得我?”灵珑问道。 “不像,不像,我觉得你不是。”男子摇摇头,似乎作势要走。 “如果我不是,那我应该是谁呢。”灵珑追问。 男子突然笑了,有些苍凉,又有些无奈。 “姑娘把在下问住了,世上难道还有不认识自己的人。” “有。”灵珑笃定地回答。 男子不再说话,拱手欲离去,突然他回头看着灵珑说:“前些日子船上的另一个女孩怕也不是玲珑吧。” 灵珑不懂他在说什么,要问时,男子已经离开。 也就一瞬间,一道血迹好似离弦的箭镞射到了前舱的门帘上,接着灵珑听到有男子说:“留活的,带到大理寺,今夜好好审审。” 灵珑感到一阵心慌,她跌跌撞撞扑向前舱门,想出去看个究竟,却被从后舱进来的瑛姑一把抓住。 “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鲜鱼面 又喜提一个案子。 当沈庄得知天香阁最后一个活人玲珑溺水而亡后,他整个人似乎得到了解脱般变得温和安静。 他与天香阁头牌青柳是一对苦命鸳鸯,本来他跟天香阁老板娘说好了为青柳赎身的价钱,哪知道老板娘收钱不办事,还伙同官府寻个理由把沈庄流放到外地。等沈庄千辛万苦逃回来,问遍当初天香阁上上下下三十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他青柳的下落。 他独自一人苦寻无果,却不知道青柳早被卖给一户财主做小老婆,患了肺病得不到及时治疗,一命呜呼。草席一裹,山沟一抛,竟然连块尸骨都寻不见了。 “该死,都该死。”沈庄沉浸在久远的记忆中不能自拔。 “三十六人,你杀了十二人,其中还包括外县市一名壮汉。你这文文弱弱的身板怎么做到的。”穆绍庭问。 “是啊,任谁都不会觉得我敢杀人,所以才会放松警惕。杀人太容易了,这是我从来没想到的。”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沈庄抬头盯着穆绍庭,眼白染血,一字一句说道:“我已经全部招供,大人可会信守承诺,将我与青柳合冢。” 穆绍庭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只是若青柳姑娘泉下有知,你觉得她是否愿意跟着杀人惯犯同处一穴。” 闻此,沈庄一惊,随即整个面廓瞬间瘫软下来,长久地,他叹了一口气:“那就把我的骨灰撒在墓冢西侧的山涧中,只要能远远看着她,陪着她,我也知足了。” 穆绍庭没有说话,眼神幽暗,沉静若万尺深潭,令人难以捉摸。 ※ 至此,令汴京百姓闻之色变的连环杀人案得以终结,刑部、大理寺将案牍直呈内廷,皇帝亲批了即刻问斩的旨意。 那沈庄在白雪纷飞的冬日砍头示众,他走得安详,无牵无挂,引得围观群众纷纷赞他到底是个有情郎。 杨瑛姑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出来,心中不屑:冤有头,债有主,这个人因为一人,杀了十几人,竟然还被称为有情郎,我看是无仁郎、无脑郎才对! 瑛姑其实不是特意出来瞧热闹的,她哪有那份闲心。自从得到穆绍庭给的二十两酬仪,她已经和灵珑租下了青宣市弄堂里的一座小院,租期三年。 二十两银子来得可不容易,差点就害了灵珑,瑛姑是本着一分一厘钱也要花在刀刃上的原则,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终于瞧中了一套中意的房子。加上已有的积蓄,租房子花了一部分,剩余的瑛姑全给了玲珑的祖母。老人家知道孙女不在人世的真相后,执意回了南方老家。 这个青宣市早年是卖宣纸的,如今有酒楼、客栈、茶坊,算是汴京城的热闹去处。没有门面房值什么,街头叫卖起步妥帖。 只是要卖哪些吃食,俩人商量未定,因此瑛姑才出来转转,看看到底什么畅销赚钱。 她正左顾右看地走着,却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一个牵马的官人。 “长不长眼呢。”瑛姑很是恼火,想想觉得不对劲,猛地抬头,却是个故人。 “大人,可真巧呢。”瑛姑堆笑,对穆绍庭这个人,她印象倒是不坏,这人还算是言而有信的。 “你在大街上瞎转悠什么?” “回大人的话,如今不卖鱼面了,我想着走街串巷能卖些什么,像我这种没有铺面的,可真是难啊。” 穆绍庭冷冷地瞟了一眼大约也就齐自己胸高的杨瑛姑,随口说道:“卖糕点!你这小身板,还能挑担卖浆不成。” “什么样的糕点?”杨瑛姑问。 “不要甜的。”说着穆绍庭也不等杨瑛姑回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想到了什么,回头补充:“名字也要起个吉利点的,别是什么寒不寒的。” “为啥不要甜的呢,什么寒不寒?”杨瑛姑不是很明白,但经过穆绍庭一提醒,心头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 遇到杨瑛姑之前,穆绍庭刚好从宫里出来,因为协助刑部办案有功,皇帝赵璟夸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办案能人,直接跳过半年的考察期,封了他从六品的大理寺副。 别看穆绍庭表面平静,内心却有一丝得意,寻思着自己果然选对了路,若是真的进了翰林,成天对着翰墨文章,那真是无法想象的生活。 第二日,穆绍庭早早来到大理寺,便有陆小六捧着新的绯色官袍前来迎他。 “我帮大人换上,严老爹等着见您呢。” 陆小六口中的严老爹便是大理寺卿严清,在大理寺,他资格最老、年龄最长、官职最大,所以年轻人都称他严老爹。 严清为人谦和,对这个称呼也是颇为自得。 换好官服,进入正堂,严清正与李守愚喝着茶,说是今年各地雨水多,因此茶的品质都不如去年的好。 见到穆绍庭昂然而进,严清眼中一亮,赞道:“都说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守愚啊,你可是收了个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枣泥山药糕 他觉得她十有八九在京城。…… 既然是头头发话,处于上升期的穆绍庭焉敢推辞,他毫不迟疑地接下这桩案子,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破案。 不过说实话,为了沈庄杀人案,他是日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还打算案子结束,休息一阵子。 出了大堂,沈紫阳约他一起去开封府衙门,穆绍庭想了想说:“我还有点要事,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沈紫阳疑惑地盯着他:“要事,眼下除了开封府库银被盗,你还要什么要事,沈庄都被砍了头。” 穆绍庭淡然笑了,来到自己的办公署,喊来陆小六,吩咐道:“沈庄就葬在青柳姑娘衣冠冢下的山脚吧。去寻个专门治丧的来做此事,死者为大,务必慎重些。” 陆小六眼睛一眨,悄声说道:“那个沈庄杀了那么多人,为他修墓,若是他人知道,不来指责我们,也会去扒坟的。” 穆绍庭叹了一口气道:“那就按照沈庄的遗言,把骨灰撒到西侧的溪涧中,倒也干净。” 陆小六领命而去,突然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问穆绍庭:“大人,大理寺向来没有帮犯人安葬的先例,因此这笔银子也无处支取——” “去甜水巷找我那小厮要银子,别让穆翰林发现便是。” “大人真是大理寺有史以来第一位带家财入职的。”陆小六真心赞叹道,毕竟这个案子还涉及给一个卖面娘子的二十两,也是这位异常慷慨的穆大人私人掏的腰包。 “啰唆什么,还不快去,若是尸骨被扔到乱葬岗,你不吃不喝都得给我挖出来。” “大人,小的知道了,小的都打点好了,这点事都办不好,不配在大人眼跟前凑数。”陆小六讨好地说道。 提到衣冠冢,穆绍庭心又有些乱了,忙完这桩案子,一定得去拜访蓝蝶衣。 他之前猜测,蓝蝶衣搬到汴京来,或许灵珑此时就在汴京。 可想想又不对,若是灵珑在汴京,她定会来寻自己。 不管灵珑在哪里,她都会来寻自己,而且随便问个清安人,就会告诉她自己在大理寺。 灵珑到底为什么不来见自己,而蓝蝶衣为何要扒坟,这只能问蓝蝶衣了。 满腹心事的穆绍庭骑马往开封府而去,一路疾步,穿过开封府大门、二门,折而往东,走过长长的甬道,刚刚迈进库房院子门,却见沈紫阳从屋内跑了出来,拿着尸格让穆绍庭签字。 “自缢,这一眨眼的工夫你就确定是自缢,难道不应该是他杀,然后被人挂在房梁上?”穆绍庭问。 “穆大人,我吃仵作这口饭也快五年了,若是连自缢和被勒死还分辨不出来,我爹早把我领回家了,沈侍郎可是见天儿盼着我出错呢。”沈紫阳叹了口气。 穆绍庭进入库房,那自缢的守卫已经被人解下,放置在木板上,库房的大锁连同二十箱的官银不翼而飞,此时并无风,但置身空荡荡的库房,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穆大人,请看,若是自缢,手足都是垂下来的,血气往下,牙齿以及手指尖骨倶带赤色。但若是死后人为挂上,指尖骨以及牙齿倶无血晕。”沈紫阳担心穆绍庭质疑自己,一面指着死者,一面解释。 库房无窗只有一扇门,而这院深墙高的,又有层层守卫,二十箱的官银,别说是开封府衙门,就算是库房内院也不一定出得了。 穆绍庭当下令人带走内院守卫数名以及开封府掌簿回大理寺问话,之所以带走开封府掌簿,原因是失窃当晚,轮到他值班。 从开封府衙门出来,天空阴沉沉的,穆绍庭也懒得骑马了,准备步行回甜水巷拿几件换洗衣裳,然后就开始新一轮的“爆肝”加班。 本来沈紫阳还牵马跟他同路,因为穆绍庭一言不发,满脑子想事,等他从思绪中出来,早就不见沈紫阳的身影了。 路过潘楼街,也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沈紫阳,手拿一个白色的糕点就要往穆绍庭口中送,穆绍庭迅疾退后三步,脑中闪过的念头便是广寒糕。 “怎么,你们京城人就这么爱吃广寒糕。” 沈紫阳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广寒糕,这是枣泥山药糕,那边一个小娘子在沿街售卖,买的人可不少。” 沈紫阳第二次伸手,她以为穆绍庭是不好意思:“来嘛,拿着,都是办案的弟兄,你就把我当成男的便是,别管那套男女大防的虚礼。” 眼光所到之处,不是糯白的枣泥山药糕,而是沈紫阳那只黄黑皮的手,毕竟这手刚刚还碰过尸体,还不知道洗干净没有。 “我向来不吃甜食。”穆绍庭一点也不给面子,负手径直往前。 “穆大人你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去大理寺的。”沈紫阳一边把糕点往嘴里塞,一边问。 穆绍庭道:“我家里有事,先回去处理一下,等晚点去大理寺。”说完,扫了扫沈紫阳的手,嘴角勾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但到底被察微知著的沈紫阳捕捉到了。 “穆大人,你笑什么?” 看着眼前双眼圆睁、嘴巴微张、娇憨耿直的姑娘,穆绍庭也不装了,微笑着说道:“在下是为沈大人的食欲折服而已。” 冬日正午的阳光,灿烂又慵懒,男子身着尚未换下的碧山绿的官袍,好似清风一缕,荡漾着春天的气息。 他笑起来,到底是好看的,沈紫阳心想。 ※ 穆绍庭到家不为别的,只因前几日他让小厮给蓝蝶衣府上送了一个帖子,大概意思是,蓝蝶衣到了京城,自己都没去拜访,很是过意不去,想问问蓝蝶衣几时有空,他好上门拜访。 蓝蝶衣倒是马上回帖,让穆绍庭三日后申时过来,因为她刚好有睡午觉的习惯,午时一般不会客。 从家里换好一身鸦青色腾云祥纹茧绸直?,戴缠棕大帽系玉色绦带,带上小厮,骑马出了门。 蓝蝶衣宅子亦位于城东,离甜水巷不远,几条街也就到了。 这处闹中取静的宅子占地面积不大,但胜在小巧精致、布局严谨。亭台楼阁水榭廊桥互为穿插,呈现一派空灵通透、曲径通幽的江南人家的风貌。 一番寒暄问候,穆绍庭直奔主题,问起灵珑衣冠冢的事情来。 “姑姑可是知道灵珑的下落?” 眉头微微一蹙,蓝蝶衣道:“此前,我见珑儿倒对你很是上心,不管我知不知道珑儿的下落,但凡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枣泥山药糕 先把萧青玦抓了再说。 青宣市旁一条幽静的巷子,巷子两边的灰色砖墙上爬着些干枯的藤蔓,左手第三家与别家不同,双开木门特别斑驳,门环上染有绿色铜锈。 锦衣华服的萧青玦停在第三家门口,左右张望,眉头微皱。 却听森狼小声嘀咕:“这玉娘子也是奇怪,放着蓝府的好日子不过,偏偏选这么个破落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及至萧青玦回头,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森狼立刻埋头不语。 “要是再谈论玉姑娘,爷让你好看。”音量不大,但言语中透着压抑的愤怒。 “少爷,小的嘴贱,小的不敢了。”森狼哭丧着脸,跪倒在萧青玦面前。 萧青玦一抬腿把森狼踢下了台阶:“别在这里鬼哭狼嚎,惊扰了玉姑娘,仔细你的皮。” 森狼连滚带爬,身上尘土也来不及拍,继续凑到萧青玦脚边,但是又不敢十分靠近,可怜巴巴拿眼瞅着萧青玦。 萧青玦微闭双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不再理会森狼,轻轻叩响了铜环。 门开处,入目是灵珑那张洁白无瑕的俏脸。见到萧青玦来访,灵珑有些惊讶,似乎想让身请萧青玦进去,但又迟疑了片刻。 萧青玦看出灵珑的迟疑,直接说道:“在下来这里,只是告诉姑娘一声,樊楼的老板说姑娘做的糕点卖得特别好,客人们点名要吃,以后姑娘做多少,都送往樊楼就好,价格绝对公道。” 听到此,灵珑嫣然一笑道:“如此,倒是省了瑛姑沿街叫卖之苦,多谢萧公子,若没有你,樊楼的老板如何知道我做的糕点。” “姑娘客气了,酒香不怕巷子深,这都是姑娘的好手艺,至于说我的用处,实在微不足道。” 杨瑛姑闻声而来,挡在灵珑与萧青玦面前说道:“萧公子多谢了,等我们俩安顿好了,请萧公子去樊楼喝酒。” 萧青玦想越过杨瑛姑去瞧灵珑,可这杨瑛姑身形高大,倒是把灵珑挡得严严实实的。 “喝酒倒也不必,只是杨姑娘不要老是觉得在下是恶人就最好不过了。”萧青玦回道。 “我们两个孤女子,谨慎些也是应该的,我看现在也没啥事了,萧公子可以回去了。”杨瑛姑爽脆地说道。 萧青玦尴尬愤怒又无奈,回身一望,自己两个小厮站得远远地,他反成了孤家寡人了。 这时巷口处来了个家下人,满面是汗地嚷道:“公子公子,家里来了些公差,喊你去问话。” “公差?问话?”萧青玦拧眉,哪个不识相的竟然敢喊自己去问话,难道不知道自己也算是当今圣上的舅舅。 “你赶紧回去支应着,”萧青玦赶紧吩咐家下人,说话的工夫不忘跟灵珑与瑛姑告辞:“两位姑娘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随时可以来寻我。”说完恋恋不舍的目光扫向了灵珑。 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杨瑛姑努嘴道:“看来这人犯事了,我就说嘛,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瑛姑,你为何背后议论他人,更何况萧公子还帮助了我们,算是我们的恩人。”灵珑有些来气。 “那也就是举手之劳,或许是看着你蓝姑姑的面子,因此啊,我们的恩人应该是蓝姑姑。”杨瑛姑笑着将灵珑推进了门:“别为此人吵架,犯不着,你呀,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研究各类美味糕点,我呢,就帮你烧火煮水揉面团。” 从青宣市的小巷子出来,墀虎、森狼问萧青玦:“公子,难道我们就回去?” “回去干什么?我先进宫,你们去帮我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萧青玦跃马扬鞭向着宫城的方向驰去。 ※ 宋国皇城,共有四座门,因为北门临华门靠近后苑,向来萧青玦入宫都是走这个门,然后直奔他姐姐萧太后的寝殿。 临华门遥遥在望,半路上萧青玦却被一队人马给截了下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穆绍庭。 见识过穆绍庭蛮不讲理的一面,萧青玦勒住马,斥道:“大胆,我入宫有要事禀报,耽误了看你们谁担待得起。” 穆绍庭跳下马,走到萧青玦面前,满不在乎地说道:“耽误了事算我的,不过我说萧国舅,不就是那点绢啊帛啊茶叶盐巴的,我赔你好了。” “你——”萧青玦气得语结,后悔身边没带上俩小厮,至少两个人打嘴仗也能应付一下这尖刻的清安乡巴佬。 “去你府上,不见你人影,我寻思着国舅爷定是奔忙宫廷采购,还真被我猜中了。怎么着,国舅爷,跟我们去大理寺喝杯茶,聊一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穆绍庭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算起来,你我是旧识,可我到汴京这么久,你我二人也没好生谈一谈。今日倒是借着办案子,刚好一叙契阔。” “什么案子?” “开封府库银被盗一案。”穆绍庭微笑着答道。 萧青玦倒吸一口凉气,总觉得这穆绍庭不怀好意,大声质问:“我跟开封府向来没有往来,如何知道库银被盗的事,穆大人,这大理寺找人问话可是要凭依据的,否则小心别有用心的人参你一个滥用公权。” 穆绍庭大笑不止,不止是萧青玦看呆了,一旁陆小六几个公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国舅爷,大宋律例我比你熟。”说话的功夫,穆绍庭面色瞬间一沉,上前几步,左手按剑柄,右手轻轻一挥,几个公差应声而上,将萧青玦死死缚住。 可怜这萧青玦,嘴里还被陆小六塞了个布团。 穆绍庭凑了过去,盯着萧青玦,似笑非笑地说:“好好请你去,你给我添堵,这不都是你自找的。”说完也不再看萧青玦一眼,陆小六吆喝着人摁着萧青玦的脖颈,像押钦犯一样往大理寺而去。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也幸好萧青玦面朝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枣泥山药糕 办案子还是要多去现场!…… 开封府库房外面放着拒马,门上贴有封条。见到穆绍庭,府吏赶紧移走拒马,撕开封条,打开了库房的门。 空荡的库房四壁是厚重的砖石砌筑,陆小六拍着墙壁,调侃地说道:“难道世间真有穿墙术。” “虽然失窃当晚,大部分人被萧青玦拉去喝酒,但从大门进来这一路,每个关口都至少有一人守着,若是有风吹草动,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觉察到。” “这也是奇了。” 穆绍庭缓缓踱步于一块块方砖上,因为库房内经常拖动沉重的木箱,几乎每块地砖上都有或多或少、或长或短的划痕。 突然,穆绍庭回身问跟在身后的府吏:“这库房可曾翻新过?” “我们大人倒是想,只是一直没钱,还是二十年前的老样子的。” 穆绍庭微笑着点头对众人说道:“这案子大约有些眉目了。” 众人惊诧,忙问原因。 穆绍庭带着众人来到几块积有尘土的地砖前:“这个地方的砖很是奇怪,虽被黄尘所掩,却明显比别处的砖看着新。” 陆小六忙蹲下,用手抹去尘土,惊讶地说道:“可不是,色泽要新很多,像是最近贴上去的。” 府吏道:“那不可能的,我们并未换过地砖。” “此大理石砖乃白州所产,质地偏软,造价便宜。这——” 府吏插嘴道:“大人明鉴,开封府一应工程都是工部测算、买办、施工,我们根本无权插手。” 穆绍庭有些不快:“案子一件一件来办,工程的那些个猫腻跟现在这件案子一点关系没有。” 府吏马上闭口,一脸无辜地看着穆绍庭。 “这种大理石,用绿矾油可以慢慢溶解变软。因此移走这地砖倒也不是难事,但是整块移走保证不破损却是做不到的。”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换了这地砖。”陆小六道。 府吏仍有些不明白:“费工夫换地砖干什么?” “以前的地砖被破坏了,可不是要换上新的地砖掩人耳目。” 府吏终于反应过来,从地面望向穆绍庭:“大人是说,有人挖地洞把库银搬走了?” 穆绍庭踩在几块簇新的地砖上:“这开封府定是出了内鬼,从地道转移走库银后,有人还得善后,固定地砖,撒些黄土。只是——” 陆小六忙问:“大人想到了什么?” “这人也就把库门洞开,也没故意制造伪现场混淆视听。证明此人也不怕我们破案子,而且还有点赶时间。” 众人:啊—— 穆绍庭命道:“把我脚下这几块砖给我移开!” 库吏得令,就要喊人去寻大锤。 “找绿矾油给我慢慢融,不要有任何响动,免得打草惊蛇。”穆绍庭嘴角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透亮的形似小鹿的眸子中闪着成竹在胸的光泽。 ※ 没多久,汴京城便传出库银失窃案告破的消息,乃是皇商萧青玦勾结开封府内鬼所为,作案方法也很简单,萧青玦借着请客吃饭的名义把大部分人支走,开封府守备空虚,内鬼乘虚而入,盗走库银。 消息一出,众人惊愕不已。有人说这初来乍到的探花郎短时间破了两场要案,实乃非凡,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前途不可限量。还有人骂萧青玦脑子进水,皇帝的舅舅,天下都是他家的,还打自家外甥的主意,关键作案手段简单粗暴无脑,看样子就是为探花郎青云直上当垫脚石的。 消息传到了青宣市旁灵珑与瑛姑的住所,俩人不免一番感叹。 灵珑总觉得事有蹊跷,自己跟萧青玦虽说是交集不深,但想来萧青玦并不是这般眼浅之人,关键他图什么啊。 瑛姑倒是见怪不怪,她自小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啥稀奇事没有听过瞧过,况且她对萧青玦的印象并不好,发生这种事,刚好印证了自己识人的精准。 灵珑一边研磨山药、红枣泥,一边说:“或者我明儿去问问蓝姑姑。” 正往灶膛添加干柴的瑛姑皱眉:“我劝姑娘别管这事了,这京城的浑水可不是我俩可以蹚的,你若是过意不去,待萧青玦判了斩监候,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倒是可以的。” 瑛姑话一出口,那研磨锤差点没有砸到手:“哎呀,瑛姑,怎么就聊到斩监候,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盗取公银,死罪一条,宋国律法白纸黑字写着,又不是我张口胡诌的。” 灵珑叹了口气:“你说这个叫穆绍庭的人,怎么破案这么快,会不会有什么疏漏,毕竟人命关天,干系甚大。” “姑娘就别挂心了,说起来这个穆大人可是你我的衣食父母,没有他的二十两,我俩如今还漂泊在船上呢。我看这人不错,拎得清,还讲信誉,能处。还有啊,卖糕点也是他建议的,无论是送到酒楼或者是沿街叫卖都很方便,省得汤汤水水不爽利。” “这值什么,等我们赚了钱,还他便是。”灵珑赌气回道。 “别啊,这可是你差点搭上命换来的,劳动所得,合法正当。” “协助官府破了案子,本就是应当的,就算有些茶水钱,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枣泥山药糕 一通“安抚”,灾民炸锅了…… 为首男子,黑衣冷面,手中剑刃泛着幽光,这人正是穆绍庭。 “好你个杨东,监守自盗,胃口还不小,库银全部被你搬到这里来销赃,历朝历代那些个贪官污吏在你面前,怕也是得长叹一声,自愧不如。”穆绍庭嘴角带讥诮的笑,眼中闪过的却是厌恶酷厉。 五十多岁的老参军杨东毫无惧意,满脸是不甘与失望。 “大人好手段,这么快就查到我这里。” “杨参军也好手段,把库银从地洞口挪到这里,少说三十里,白天你衙门公干,晚上还要搬运箱子,着实辛苦了些。” 杨东乜斜着穆绍庭道:“被你抓住是迟早的事,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 “等你们吃光喝光分光,我去哪儿追赃呢,可不得快点。”穆绍庭调侃道。 杨东目光炯炯,盯着穆绍庭,凛然说道:“要杀要剐我一人当,这几位工人都是我请来帮忙的,所知不多,不要伤了这些他们的性命。” 穆绍庭跟看西洋镜一样转到杨东面前:“你是贼,怎么说话跟要赴义就死一般,来人啊,把案犯杨东一伙人给我带走。” 部下领命,一部分人将杨东几人五花大绑押出山洞,另一部分人收拾现场,拾捡库银。 穆绍庭在洞内缓缓内踱着步子,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案子破得太容易,根本一点技术含量没有。 移走库房的石砖,果然出现了一个洞,洞内有拖动箱子的痕迹,出了洞口便是汴河城外的一段。一方面放出烟幕弹,让萧青玦暂时“背锅”,另一方面日夜查可疑行踪,抓住杨东其实也就是时间上的事情。 而且这杨东,和自己想象的似乎不一样,哪一点不一样,说不上来。 满腹心事的穆绍庭没有直接去衙门,而是披着星辉抽空当回了趟甜水巷的宅子。 叔叔、妹妹都已经睡下了,他悄悄踱步到东边书房,顺便在俩小厮睡觉的窗口敲了敲。 富贵、吉祥睁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伺候少爷洗澡、搓背、束发。 从盥室出来,穆绍庭披着干净的棉袍,并未系带,露出胸腹部精健结实的肌肉。 天寒地冻的天气,许是泡了热水澡的缘故,他非但感觉不到一丝冷,甚至还有些燥热。 他将灯盏放于书房的桌上,凝神于纵跃跳动的火苗,提笔落纸,却是“玉玲珑”三字,遒劲飘逸的隶书。 案子接踵而来,没日没夜地干活,他刻意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思念若洪水,势必将他吞没,爱而不得,他感觉自己早晚会疯狂,如今或许是黎明前最后的宁静而已。 他猛地一甩头,湿漉漉的碎发随之抖落几点水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他迅速整衣束冠,在晨光熹微中,骑马出了门。 俩小厮倚门目送,呵欠连天。 富贵:“公子最近总是昼夜颠倒。” 吉祥:“他分明就是昼夜不分。” 俩人不由对望一眼,齐声说道:“到底还是当少爷的日子舒坦。” ※ 晨光中的贯城,一如既往地冷寂,穿过大理寺衙门幽长的过道,他吩咐闻声而来的陆小六抓紧提出杨东诸人,十八般刑具全部上齐,思量着,没点手段,怕是撬不开杨东那厮的口。 在办公衙署中,他正快速翻阅着几人的过往卷宗,从余光瞥见一人吊儿郎当地进了门。 昨日就被放出的萧青玦拒绝离开,坚持要让穆绍庭给自己一个说法。 “穆大人,小人等你多时了。” “赶紧走,没工夫跟你扯淡。”穆绍庭不耐烦地回道,一夜未睡的人脾气不好也是有的,况且他穆绍庭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萧青玦颇有些不甘心,他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多少个日子没洗澡了,这味儿他自己都想吐。 “大理寺可以随便抓人,可以随便定罪,更可以随便判无罪,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萧青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振臂大嚷。 “来人——” 陆小六知会其意,诸人指关节摁得咔嚓响,不怀好意地向萧青玦缓缓地围了过来。 “扰乱公堂,诬陷命官,给我继续关起来。”穆绍庭下令后,萧青玦被一帮人捂着嘴,反背着手跟拖鸡仔一样拖下了堂,呜呜声传了一路。 处理完萧青玦,便去审杨东,这杨东也算是条硬汉,打得遍体鳞伤,依然不愿供出同伙,只说是自己一人所为。 刚从审讯堂出来,穆绍庭便被告知贯城门口聚集着不少百姓,要为杨东抱屈喊冤。 严老爹不在衙门,左少卿李守愚喊上穆绍庭一道去门口看看情况,毕竟躲着不见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与汴京城寻常百姓不同,聚集在贯城附近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枣泥山药糕 大人,门外有姑娘找—— 回到衙门里,李守愚忍不住责怪穆绍庭:“有你那么说话的?我是让你安抚门口百姓,不是让你重新激起民愤,还盗窃库银者死罪,看把你能的。” 穆绍庭心中不服,但也没多说。他不愿意为了百姓高兴,而罔顾律法的规定。 李守愚见穆绍庭不说话,问他:“你可是觉得律法面前没有私情。” “正是。” 李守愚颇有深意地一笑:“但你忘了,恩威上出,这律法始终是上位者定的。” 说话的工夫却见一道紫影从门外闪过,沈紫阳笑盈盈走来,对着堂上二人作揖。 “紫阳,你不是随着严老爹还有沈侍郎去稽查京畿之地人事升迁,怎么你先回来了。”李守愚问道。 “别说了,严老爹听到灾民围贯城之事,马不停蹄往回去,让我先来通个信,这会儿估计也到祥符县了。” “穆大人——”沈紫阳转头调皮地望向穆绍庭,故意卖着关子。 这时,陆小六上来,似乎想单独跟穆绍庭禀报,但见到李守愚也在,一时倒犹豫了。 穆绍庭看出来他的心思,高声说道:“又没外人,有什么说不得的?” 陆小六这才上前道:“大人,门外有姑娘要见你?” “看样子倒是急着见大人。”沈紫阳笑着补充道。 李守愚假装咳嗽两声,转身去寻茶水。 穆绍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此前他跟姑娘向来无瓜葛,但如今他对“姑娘”这个字眼特别敏感。 “速去速回,那些被关的百姓审一审,问一问,还得赶紧放掉。”李守愚背对着穆绍庭,吩咐道。 穆绍庭长舒一口气,撩开袍子就往大门疾步而去。 他在角门往外瞥了一眼,见到门外来回转的杨瑛姑,也不再看第二眼,作势要回。 那瑛姑猛地抬头,刚好是瞥见角门内的一袭绯袍,也顾不得太多,她立马上前,一条腿跨过门槛,紧紧抓着穆绍庭的胳膊,不让他走。 穆绍庭爱干净,勤洗勤换,杨瑛姑闻到他官袍上鲜皂角与沉香混合的味道,贪婪一吸,瞬间上脑,甚至都忘了穆绍庭是个什么人了。 穆绍庭也不急着挣脱,就这么任杨瑛姑抓着,冷不防说道:“我数到三,不放开我,我就喊人把你抓进去。” 听着不像是开玩笑的,杨瑛姑悄悄抬头,穆绍庭面颊微微凹陷的侧脸,英俊又不失威仪,那双形似鹿眼的眸子喜怒难猜,给人一种他本人厌恶世间万物的感觉,当然也包括她杨瑛姑。 杨瑛姑缓缓放开衣袍,还小心帮着捋捋平,堆笑道:“大人,我有个妹子早上打从这儿过,也被当成闹事的抓了,这是她的名字,麻烦大人高抬贵手,把我这妹子放了吧。”说着杨瑛姑就要将一叶纸条往穆绍庭手里塞。 穆绍庭讥诮道:“一个女子打从贯城过?我看她是有意为之吧。” “大人,我这妹子来历不一般,若是她家人知道她被关大理寺,那可了不得了。” 穆绍庭懒得搭理,转身就走,杨瑛姑用尽最后一丝力,猛冲上去将纸条从后塞到穆绍庭手里。 几个带刀侍卫将她牢牢往外拖。 “大人,我这妹子可不是一般人,但她肯定是冤枉的。” 穆绍庭头也不回,铁青着脸,一路走到办公署,将那纸条往桌上一丢:“什么姑娘、姑爹的,以后闲人一律不见。” 抓入牢狱的百姓少说七八十个,穆绍庭让手下先一个个登记,然后他主要审一些成年男丁,至于老弱妇孺,一律都放走,并警告如果再来闹事,下次就要打板子,唬得一帮子百姓作鸟兽散。 问来问去,灾民们除了喊小民冤枉、杨公冤枉便是严惩贪官污吏,总之硬生生把这库银失窃案往贪污案上面引。 因接到皇帝要他马上入宫的圣旨,穆绍庭从大狱回到办公署,陆小六小心翼翼问:“那杨瑛姑指的姑娘怕是跟她一条船上的,此前抓沈庄的时候的,那姑娘留在船内,为我等赶到争取了时间,虽说她是无意的,但到底也算我们欠她的。” 穆绍庭心一动,话语稍微软了些:“你去看看放走的名单,若是还没放,赶紧通知狱卒放了吧,我得赶紧进宫了。” 陆小六拽着那张纸条,打开扫了一眼,念出了声:“玉灵珑。” 正准备走出办公署的穆绍庭身子顿了一下,他缓缓转头盯着陆小六,眼光从小六脸上扫到了他手上的纸条上。 “你刚刚说什么?” 见穆绍庭脸上现出奇怪的表情,陆小六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轻声回道:“我说姑娘的名字。”说着将纸条递给了穆绍庭。 瑛姑的字实在是惨不忍睹,却挡不住玉灵珑三字在穆绍庭眼中泛起美玉般的光芒。 “不行,我得先去狱中看看。”穆绍庭拔腿要走,却与从外赶来的李守愚撞个正着。 “绍庭还不快些,传旨的公公等着呢,接你的轿子都到了。” “我不用轿子,骑马便可。” “可是昏话,骑马上金銮殿,三代老臣都不如你威风。” 看来狱中是不能亲自去了,穆绍庭不忘吩咐陆小六:“给我留住那位姑娘,切记,切记。” 望着穆绍庭的背影,李守愚问陆小六:“怎么又是姑娘,姑娘的。” “回大人,这位姑娘不是早上那位姑娘。”陆小六自作聪明回答。 李守愚听着,了然地捋着胡须,点头自语:“男大当婚,何况是我大宋国的探花郎。” 陆小六竖耳听着,总感觉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让李守愚误会了。 ※ 从东华门入,折而往北,又下车步行,太监进入延和殿通报,穆绍庭在外候着。 因延和殿靠近萧太后的寝宫坤宁殿,冤家路窄,穆绍庭遇到了冤家萧青玦。 他以为萧青玦还关在大理寺,没想到竟出现在宫里,寻思着,大概是李守愚放的吧。 “穆绍庭,你忠奸不分,激起民愤,皇帝定会治你重罪。”萧青玦气势汹汹冲过来,但又不敢靠近,保持安全的距离,咬牙切齿道。 “国舅爷,我都烦了,你怎么还不烦。”穆绍庭脸上毫无波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什么烦不烦的,你把话说清楚。” 穆绍庭也不用说清楚了,因为皇上让他上殿答话。面对着扬长而去的穆绍庭,萧青玦狠狠盯着一眼,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进了坤宁殿。 延和殿规模不大,是皇帝赵璟日常见臣子以及读书的地方。殿左一间,正面是“慎终追远”的匾额。 匾额下方,坐在紫檀雕花长方桌前的赵璟显得格外瘦弱。 他眉眼清淡,说话声音倒中气十足。 赵璟详详细细向穆绍庭问了他办案的经过、钦犯杨东的供词以及灾民们的处理。如果说穆绍庭脸上始终如一的表情是冷,那么赵璟脸上亘古不变的表情便是淡,一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大彻大悟模样。 “依你看,那杨东真是为灾民盗取了库银?”赵璟问。 “臣细细查过杨东,平日便是个恤贫助老的热心肠,这次盗取的库银有一小部分,已经被他熔化成银块,分给了百来户汴京城外的灾民,他自己还做了一份很详细的赈灾名单,姓氏籍贯住址家谱都标注得很详细。按他的说法,救助完汴京的灾民,他就会去京东路、河北路当地赈灾。依臣目前分析,还看不出他有其他私心。” “接下来你是怎么想的,跟朕说说。”赵璟问。 “回陛下,杨东盗取库银证据确凿,死罪一条,就算不死,也应该流放沙门岛,永远不得回中原。” 赵璟微微一笑,低头沉思片刻:“法重如山,民心亦不可辜负。” 他并不等着穆绍庭答话,叹口气说道:“法司之责,无任情以屈法,枉道以厉民,期于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7章 玉兰花馔 终于寻到她了。 送完骆士翱,穆绍庭骑马狂奔,赶到了青宣市。 他只知道杨瑛姑用自己给她的二十两银子在青宣市附近租了一处小院,但至于具体买在哪里的,他却不知道。 青宣市虽说不如隔了两条街的潘楼街热闹,但胜在街面整洁,经营品类文雅精致,有卖领抹、花朵、珠翠、冠子等的绣作坊,亦有出售书籍、玩好、图画以及诸路罢仕官员带回的土物特产之类。 几家脚店、酒楼、茶馆,并无妖冶女子当街招揽,凭着茶酒之香、琴音之妙,光顾的客人不在少数。 穆绍庭牵着马过问每一个路人。 “请问此前卖枣泥山药糕的杨瑛姑可曾见过?” “汴河上卖鱼面的杨瑛姑住哪里?” 问了一圈下来,口干舌燥,索性边走边呼:“杨——瑛——姑。” 戌时三刻,青宣市,一个红衣公人当街疾呼,引得路人侧目。 便是几个巡夜的差役,本想上前劝止,见这男子绯袍朝靴,至少是六品朝上,也就缄口不语,任他自便。 穆绍庭想到此前在潘楼街见过杨瑛姑,还提点过她沿街叫卖糕点。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到潘楼街,立时淹没于人烟辐辏、车马骈阗中。 这潘楼街别说是沿街喊人了,便是当街哭闹翻滚,怕也没人注意,要不怎么说,大隐隐于市。 从青宣市到潘楼街,再从潘楼街返回青宣市,来回十几趟,弄得个人仰马翻。 又饿又累、又急又躁的穆绍庭纵然是铁打的身骨,也经不起这等焦灼的熬煎。 他摸到一处房檐下靠墙瘫坐,仰头看着晨光熹微泛蓝的天,怎么又见到日出了,这是连续几天见到了? 这样下去,这副身板怕是要先骆士翱而去吧。若是玉灵珑真的没了,去了也不妨事,可万一灵珑还在呢。 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清新的油香,还带着点花的甜腻气息,猛地睁眼,眼前是一个三层食盒,那味儿正是从食盒中飘出。 站在面前的杨瑛姑大着嗓门嚷道:“我说像呢,原来还真是大人你啊。大人,你这是上早班呢,还是值夜班呢。” 穆绍庭一跃而起,疲倦感瞬间消失:“你昨天是不是来求我放走一位姑娘——玉灵珑。” “是啊,可大人那不是你放的,是另外有人接走的。这一点我可不得不说说了,大人你真的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虽然——” “废话少说,玉灵珑现在在何处。” “大人,你找她是私事还是公干啊,灵珑现在这里不是很清醒,怕是帮不上你的忙。”杨瑛姑用手指了指头,她还以为穆绍庭是指的开封府库银失窃案。 穆绍庭拧眉:“不是很清醒?” 一路回青宣市的住所,从杨瑛姑口中,穆绍庭大约知道了灵珑失忆的事情。 他沉默不语,只是听瑛姑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地叙说,虽然瑛姑语速很快,逻辑也乱,但穆绍庭听得一字不漏,句句入心。 俩人来到巷口,却见不宽的巷子停着一辆缎面轻巧马车,两匹油皮发亮的枣骝马打着响鼻,互相蹭着脖颈。 车外,萧青玦正护送着灵珑上车,虽然车下安有杌扎,灵珑也没有接触萧青玦,但萧青玦依然做出护卫的动作,唯恐姑娘跌了跤。 一眼就认出了灵珑,在灵珑即将进入车厢的一瞬,穆绍庭喊了她的名字——玉灵珑。 听到不那么友好的陌生男声,玉灵珑不免循声望来。 巷口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光向她不紧不慢地走来,好似要给她一定回忆的时间,但又不愿意耽误太久。 当这个男人走到自己面前,她拼命回想,自然是一无所获,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好似死水一潭,根本起不了任何波澜。 “你去哪里?”在穆绍庭眼中,灵珑并没有改变,只是清减了些,眉间微蹙,更显得身姿绰约,超凡脱俗。 萧青玦刚想发作,但一想到玉灵珑在身边,他得维持谦谦公子的形象,遂挤出一丝颤抖的微笑:“穆大人,可真巧,看来衙门不怎么忙啊。” 穆绍庭此刻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萧青玦身上,他见灵珑穿着葱白绫袄、水绿绡翠纹裙、云鬓斜插碧玉步摇,这等盛装打扮,这么大早上,这样华贵的马车—— “这么大早上的出门,你要去干什么?” 灵珑微微侧身道了个万福:“公子认识我?” “穆大人,灵珑失忆了,你可别吓唬她。”瑛姑插嘴道。 “回答我的问题。” 灵珑见这男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8章 玉兰花馔 右肘弯往上三尺…… 赶到码头,早有北上济宁府的官船在等了。 迈过跳板,凭舷眺望,岸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那众声喧哗之后是参差百万人家的汴京城。 此前,穆绍庭并不怎么喜欢这座过于喧嚣的城市,可如今,还没离去,心中便升起淡淡的思念。 沉思间,许久不见的故人叶轻舟打断了他的思绪。 如今,叶轻舟在吏部谋事,这次他主要协助穆绍庭一起去办理京东、河北两路贪墨赈灾款的案子。 穆绍庭在尚未登船前,就接到密信,即刻前往位于京东、河北两路交汇点的济宁府,办理贪墨案,将灾民的注意力从杨东案子上移开,以防聚集在京城附近的灾民以及京东、河北两路的灾民滋事生变。 两人正聊着,又见到一个笑嘻嘻的矮胖子迈着方步踱来。 穆绍庭低声嘀咕:“这人怎么也在。” 叶轻舟亦小声回道:“他如今是刑部正五品员外郎,这次,贪腐案怕是由他牵头,你我二人协助。” 想起沈庄杀人案里,明明是刑部牵头,玉明贵主办。结果自从桃花洞验尸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这人的身影,跟着自己忙前忙后的一直是仵作沈紫阳。 破案后,自己升了,玉明贵也升了半级,沈紫阳除了得到几声刑部尚书的夸赞,什么都没捞到。毕竟她已经是高级仵作,薪水也早拿到了仵作的天花板。 彼此见过,玉明贵笑容不减,更是增了几分:“二位,此次承蒙陛下青睐,我们三人定不能负了圣命。” 叶轻舟本就一双月牙眼,笑意浓烈显然盖过了玉明贵:“一切以玉大人马首是瞻。” 穆绍庭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玉明贵道:“按照首问负责制,与贪腐案直接关联的杨东盗取库银案是大理寺主办的,并非刑部,虽说年纪上我痴长几岁,但轻舟与我还是要仰仗绍庭调兵遣将。” 穆绍庭、叶轻舟对望一眼,在心里共同骂了句,老狐狸。 其实皇帝倒也没有说谁主办,谁协办,这种事情在皇帝那里不伤大雅,反正任务完成了就好。自然,为这事,他们仨也犯不着去请皇帝示下。 “都是为朝廷效力,协商着来,玉兄无论资历还是名望都在我与明溪之上,此后还是要多多倚仗玉兄。”穆绍庭道。 “岂敢岂敢。”点头哈腰的玉明贵依旧笑意融融。 “承认承让。”穆绍庭想挤出笑容,到底还是失败了,爷今天就是不想笑! ※ 灵珑带着准备好的食盒来到了蓝蝶衣府上,虽然住得不远,但她并不常来。 玉兰花馔是刚出锅的,蓝蝶衣欣喜地从白瓷盘中拿过一片清香的薄脆,放入口中,表皮酥脆,花瓣带着丝丝甜味,沁人心脾。 “刚刚姑姑尝的白玉兰是甜口,玉瓷盘中的紫玉兰是咸口,最是休闲佐食的不二之选。”见蓝蝶衣喜欢,灵珑亦很开心。 “这叫什么名字,最近我只觉头沉重地不行,胃口不好,日常左不过喝点粥水,这薄薄一片很是对味。”说话的功夫,蓝蝶衣又拣了一片咸口的放入口中。 “这叫玉兰花馔,取玉兰花瓣,择洗干净,拖糖面,油煎便好。前些日子,青宣市外几株早开的玉兰,一夜寒风,落了一地,很是可惜,所以才想着做个玉兰花馔,倒也应景。” “玉兰花馔,这名字可真美,可是你想出来的。” “我哪有这等本领,不过是照搬古已有之的。这玉兰花馔出自《群芳食谱》,口味独特,更有益肺气,散风寒,通鼻窍的作用,真正是风雅药膳。” 听灵珑这么一介绍,蓝蝶衣芳心大悦:“瞧瞧,我家珑儿,真正的兰心蕙质,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有福气,能娶到我这个侄女。” 听蓝蝶衣这么说,一丝淡淡的愁又蔓上心头,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兰伯毫无音讯,如今和自己在一起的瑛姑,并不熟悉自己的过往。 蓝姑姑熟悉自己的过往,却似乎有什么瞒着她,否则为什么刚刚那个带着怒意的男子说他在寻找自己,但是姑姑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下落。 蓝蝶衣见前一刻还意兴盎然的灵珑下一刻眼角微红,似要落泪,忙问其故:“可是昨日在大理寺受了欺负。” 灵珑摇头:“不曾,还没进那黑洞洞的牢房,姑姑的人就来了。” “那是为何,你以前可不是这般——”话刚出口,蓝蝶衣便后悔了,失忆也是一种病症,灵珑也是在病中,自己到底心急了些,于是蓝蝶衣放柔了声音,“舒心安神的药可曾在吃。” 灵珑摇头:“吃了一段日子,近日停了,药自然是好的,只是对我不管用了。” “怎就不管用了?”蓝蝶衣问。 “这药倒是有安眠的效果,睡后自然一无所知,但醒来还是百思千愁的,我缺的似乎不是药,而是一个答案。”灵珑微微蹙眉。 “珑儿,哪里就有答案了,我们这般人的人生何尝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小时候在师傅、两位师兄的庇护上,以为从此终老苍山。哪知道师傅去世后,一个师兄走了仕途,一个师兄入了行伍。本以为大师兄早晚会娶我,哪知道人家自始至终只当我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十五岁成了失国之人,大师兄死了,二师兄失踪了。后来——”讲到此,蓝蝶衣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不提了,不提了,这人啊,年纪上去便是废话多。” 灵珑其实攒了一堆话,可她又觉得多说无益,反而将感伤的情绪传递给他人,好没意思,遂强颜欢笑道:“姑姑说得对,一切都往前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是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只是心中依旧有解不开、绕不去的愁绪。 在蓝蝶衣府上,灵珑住了三五日,随后便执意要回去,她放心不下独住的杨瑛姑,彼此住得近,蓝蝶衣也不勉强。 待灵珑走后,蓝蝶衣叫来萧青玦,问他灵珑近些日子可曾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萧青玦提到了穆绍庭:“他仗着与灵珑姑娘是同乡,兼之姑娘不记前事,因此对姑娘多有冒犯。” 蓝蝶衣想到此前灵珑为穆绍庭家的茶叶专门上门的事情,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随他们去吧,穆绍庭如今是官身,想必也做不出太混不吝的事。至于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萧青玦目光游移,有些不知所措。 蓝蝶衣道:“珑儿家世没落,但也绝对不可能替人做小。你的亲事怕是你自己做不得主,有些事情要想清楚了再去做。” 见萧青玦没有答话,蓝蝶衣叹了口气:“聪明人点到即止,话说透了也没意思。” 萧青玦告辞离开后,麻婆问蓝蝶衣:“主人对萧公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蓝蝶衣笑道:“这还不简单。若是他真心喜欢灵珑,就得做好明媒正娶的准备,若他只是学那等浮浪子,我蓝蝶衣岂能依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9章 青宣玉厨 什么劳什子的青…… 第二日正睡着,却听见一阵敲门声。 灵珑披衣,出门便碰到头发都尚未梳赶着去开门的瑛姑。 二人对望一眼,都很奇怪,这么早会是谁呢。 若是萧青玦,除非约好的事,断不会这么大早上来的。 瑛姑打着呵欠开了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是宁远侯府的管家娘子,昨日因侯夫人去蓝蝶衣宅中做客,恰巧吃上了灵珑带去的糕点,很是回味。 听说灵珑以此为营生,特派管家娘子上门问询。 “昨日,我们侯夫人对玉姑娘做的山楂糕、榛子糕赞不绝口,特别是山楂糕,爽滑细腻,酸甜适口,深得夫人夸赞。你们又没有店面,今日我上门想买些糕点蜜饯,不拘什么,但凡你们有。” 一听是送上门的生意,瑛姑忙热情地将管家娘子迎入院中,这些日子主要给樊楼送玉兰花馔、枣泥山药糕、栗子糕,因此家中也就这三样现成的。 给管家娘子各装了些,送管家娘子的时候,那妇人边走边对瑛姑说:“没有铺面,私家厨房也比比皆是,姑娘最好是做个食单。只要各家需要什么,上门来预订,总比这如今两眼一抹黑强。” 管家娘子前脚刚走,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各府、宅管事的,同样来买些熟食。 对此,灵珑不禁暗暗感叹蓝蝶衣在汴京城人脉交际之广。 因为上门的人多起来,灵珑与瑛姑一合计,准备按照宁远侯府管家娘子的建议,印些食单。 萧青玦听说此事,便自告奋勇,承揽下印食单的活。 灵珑与瑛姑都不愿意麻烦他,只是萧青玦说自己认识很多书商,可以拿到最优惠的印刷价格。两个女孩子手头没多少钱,加上还要购买食材,也就同意了。 当萧青玦将印好的食单送到青宣市,灵珑、瑛姑二人都赞叹食单的精美。 竹绿缎面折页,食单分为点心、茶水、六牲、海鲜、家常小菜等品类,其中点心这个栏目下,列的品类是最多的。 杨瑛姑问萧青玦花了多少钱,一定要把钱还给他。 萧青玦看着食单上——“青宣玉厨”四个字,心中得意,很是恳切地说道:“我做生意多年,凭我的感觉,这个青宣玉厨将来必定红火,我还考虑入股二位姑娘的青宣玉厨呢。这印刷钱不值什么,先帮我记在账上,日后再算便是。” 对于能不能赚钱,萧青玦不在乎,他虽然爱钱,但这青宣玉厨按目前的规模,一年赚的估计还不如他随便一个铺子一天赚得多,他看中的是“青宣玉厨”这个私房菜馆的名字。 ※ 吏部侍郎沈白石下朝回来,见夫人正亲自摆设碗筷,他盯着桌子上的菜看了半晌:“这些应该不是咱家厨子做的。” 侍郎夫人笑道:“有一些是从一个叫青宣玉厨的私房菜馆订的,我可是订了好些天,这青宣玉厨最近是火得不行。” 沈侍郎摇头道:“也是世风日下,放在先帝爷那里,民间敢叫御厨的,早判斩监候了。” “哪里是御厨,人家是‘钟鼓馔玉不足贵’的玉,听说是这家老板娘姓玉,那萧青玦入了股,所以是青宣玉厨。”侍郎夫人解释道。 沈侍郎正待说话,沈紫阳一阵风似地从外走来,嚷道:“好饿啊,娘,我的饯行宴,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沈侍郎一惊:“你要去门?我怎么不知道。” 侍郎夫人忙解释说:“紫阳也是上午才接到的消息,圣上让她协同办案子。” 沈紫阳一脚踩着凳子,拿眼瞧着桌上的热菜冷食甜点心,挽着袖子去拿了一块樱花粉五瓣木槿花形状的花糕,咬了一口,细细一嚼,大声说道:“这个好吃,细腻软糯,鲜香不腥。”说着直接将手中剩下的直接塞入口中,又伸手去重新拿一块。 及至见到沈侍郎渐渐冷下去的脸,她这才识相地收回了手,讪笑道:“我太饿了,接到圣旨要出门一趟,我赶紧回衙门去办理交接,午饭都没顾上吃。” “你这手洗了没?” 面对爹的质问,沈紫阳调皮将双手在她爹面前从手心翻到手背:“干净的,这几日都没有验尸。” 沈侍郎气得眼珠都要冒出来了,他及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都说是逆子逆子,这女儿若是忤逆起来,百个逆子都不及。 女儿叛逆期太长,又赖在家里不肯嫁人,老父亲早就练就了强大的心理。 父女俩各退一步,坐下来吃饭,席间沈侍郎问起出门办案的事。 沈紫阳一嘴花糕,嘟囔道:“老穆不是在济宁办贪墨案吗,估计是人手不足,才把我喊上。我们以前合作过,老穆这个人还不错,就是严肃了些,干起活来,没得说。” “你说的老穆可是大理寺的探花郎。”侍郎夫人问。 沈紫阳点头,却听她爹板着脸训斥道:“非亲非故,什么老穆老穆的。你这次协同穆大人办案,自当多听多想多看少说勤做,你是个仵作,要恪守本分,这个案子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使。” “老爷,你说皇上把这么个差使交给新晋的探花郎,是怎么想的。” “朝廷之事,不得妄议。皇帝也有皇帝的难处啊。”沈侍郎叹道。 埋头苦吃的沈紫阳见他爹终于不说话,抬头要接话。 “怎么——”沈侍郎以为她要发表对案子的看法。 “娘,给我带上些鱼茸花糕,还有这个芙蓉莲子酥、樱花绿豆糕,我路上吃。” 沈侍郎:…… ※ 身在济宁的穆绍庭确实给严清去过一封信,提起办好案子,他得要几个得力之人。 毕竟眼下,玉明贵是他的前辈,叶轻舟是世家公子,前者是来摸鱼的,后者是来镀金的,反正都轮不到他穆绍庭来差遣。 考虑到之前穆绍庭办的案子,严清首先就想到沈紫阳和陆小六,本来他还推荐了萧青玦,最后呈给皇帝的时候,被皇帝叉掉了。 其实推荐萧青玦并不是严清突发奇想,毕竟在杨东盗取库银案中,萧青玦还起了个声东(bei)击西(guo)的作用,也算是功不可没,让他参与到后面的贪墨案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0章 青宣玉厨 不惜一切代价阻…… 沈紫阳自顾自劝道:“小乞丐虽说可恶了些,但这些好吃好看的点心又没罪过。况且若是生活在京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这吃穿住行总有一样跟他有关系,谁让人家攀上萧太妃这门亲呢。” 见穆绍庭神色稍缓,沈紫阳继续安(bao)慰(ji):“这青宣玉厨能赚多少钱,左不过看人家老板娘水灵,投钱讨好罢了,别管他了,他就那样。” 说着伸手向芙蓉莲子酥,却听穆绍庭冷声道:“你如何知晓他投钱给青宣玉厨。” 沈紫阳住了手,心中奇怪这穆绍庭今日怎如此纠结于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馆:“岂止我知道,整个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他不投钱,这青宣玉厨怎么带个青字。” 身旁的“火药桶”一触即爆,担心引火烧身,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陆小六插嘴道:“这家私房菜馆开在青宣市,所以才叫青宣玉厨,跟萧青玦能有什么关系。” 忽略了陆小六疯狂的眼神暗示,沈紫阳一拍大腿:“这你就不懂了吧,青宣市有一半产业在萧青玦名下,本来叫青半街。后来皇帝觉得太过张扬高调,改名为青宣市。所以说,这个青宣玉厨的青依然是萧青玦的青。” 此时,无风,陆小六兀自感受到背后一股绵绵不绝的凉意,他不禁浑身一抖,却听穆绍庭厉声责问:“检举状都看了吗?首轮要查的官员名单出来了吗?各衙门借调的人员都到位了吗?” 陆小六也就比沈紫阳早到几个时辰,这一连串的质问让他彻底蒙圈了,随后听穆绍庭吼道:“一问三不知,还不赶紧去准备。” 仿佛得了大赦令一般,陆小六急速窜了出去。 “穆大人,你怎么了,不常见你发火?”沈紫阳有些奇怪,刚刚雀跃的心情也灰了下来。 穆绍庭并不回应,朝她步步走近,沈紫阳看着那张冷峻却英挺的脸,有些扭捏起来。 不料穆绍庭站在离她一尺之距,严肃地说道:“你是坐济宁衙门的轿子来的?” “啊?哦,是。” “我们治贪局是独立衙门,况且调查贪墨案比其他案件要敏感,之后跟济宁衙门来往要谨慎些,能不麻烦他们是最好的。对了,你住哪里?” “呃,住济宁衙门的吏舍。” “让陆小六帮你搬到这里来,就住我的房间,靠南边,宽敞光照好,办案也方便,你觉得呢?” “啊——,跟你住?”沈紫阳满脸惊讶。 “我搬出来与陆小六同住。”穆绍庭紧盯着沈紫阳,似乎思考什么。 “哈,那个,行啊,我现在就去找陆小六。”沈紫阳干笑着出了门,却又转身指着食盒,“大人,赶紧吃,坏了可惜。” 看着沈紫阳的身影逃离似地消失在院门外,狐疑满腹的穆绍庭这才收回目光,望向桌上的点心。 他将手中的信笺纸揉成一团,重新坐回案前,写起了回信。 ※ 汴京宫城坤宁殿内,洒金红烛高烧,明亮的烛光照耀着懿德太后萧瑟瑟那张保养极好的脸。 或许是久居人上,即使这张脸生得再美,也给人一种不怒而威、虽笑含嗔的感觉,让人亲近不得。 “你上次给哀家那一匣东海珍珠,个头虽大,但到底不够圆,这种货色做成的珠串让我如何戴?” 见萧瑟瑟不悦,候立一旁的萧青玦赶紧说道:“那下次我再去弄一批,这二十个东海明珠,姐姐磨成珍珠粉用吧。” 萧瑟瑟白了一眼萧青玦:“虽说先帝爷是躬行节俭为天下先,但你瞧这大典上的九旒冕、十二章服、宝象拉的玉辂哪一样又能俭省,该用就要用,方不失我大宋国的威仪。总不能个个都像宝慈殿那位,布衣蔬食,日常用度自比郊外老妪,自己得了名声,把皇帝置于何处。” 萧青玦恭敬答道:“各地官员谁不恭叩姐姐的圣恩,只是如今多地遭灾,忙得焦头烂额,上贡的一应物什,多有疏漏也是有的。” “你呢,你是采办,可不得把好关。”萧瑟瑟扫了一眼萧青玦。 萧青玦趁机说道:“我若是逼得严些,那些官员一个劲诉苦。京东河北两路转运使昨日来信说,那个探花郎仗着皇帝的青睐,大兴检举之风,把两路官员从上到下,搞得不得安宁。” 萧太后听后,凝神于火舌摇曳的金烛,一旁侍女赶紧上前,准备重新更换。 “不必换了,又不用再等先帝爷了,独坐长夜有什么意思。皇帝大了,还政于他是早晚的事。都说是急流勇退,赖在那里,不独皇帝有意见,朝中大臣也该说牝鸡司晨了,难听啦。”萧瑟瑟摇头道。 “姐姐总归是为皇帝想的,就怕西边那位赖着不退。” “哼,若是先帝爷没那么早走,还有她如今的身份,也不想想皇帝是谁生的。”萧瑟瑟咬着银牙,愤愤不平道。 从宫城出来,看着时间尚早,萧青玦让车夫赶紧带他去青宣市,他赶着将新的一批食单送到灵珑手里。 他刚跳上马车,进入车厢还没坐稳,却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那马车哐当一声歪向了左边,把车厢里的萧青玦重重摔到了街面上,回头再看马车,高挑的右轮急速转动着,左边的车轱辘车轴碎了一地。 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他爬起来,衣上尘土都没来得及拍,就去看食单有没有压到,所幸一叠食单被包扎得结结实实,他也就长松一口气。 “公子,这来时还好好的,怎就——”车夫拉着受惊的两匹马,哭丧个脸。 “快去找盏灯来——”萧青玦命道。 油灯细细一照着,那车轴、车彀、车牙、车辐明显有人为的锯痕。 “到底是怎么回事?”萧青玦质问车夫。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守着马车,一步未曾离去。”其实中途,他听见墙拐角处有钱袋落地的清脆响声,因此离开了一阵,这——他当然不敢说,他怕眼前的主人把他撕碎。 “公子还去青宣市吗,小的再去寻车马。” “这大半夜还去干什么?把马牵过来,我直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1章 青宣玉厨 萧青玦他有苦难…… 春来无遣闲愁处,玉面纱巾出看花。 在路人眼中,灵珑与萧青玦就是一对富贵闲人,只是没人注意到萧青玦逐渐黯淡的眸光。 “萧公子,你不要怪瑛姑,她心直口快,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萧青玦心上否定,嘴上却说:“怎么会,杨姑娘是女中豪杰一类的人物,在下对杨姑娘一直是敬让三分。” 灵珑听出言外之意,不自觉抿抿嘴唇:“其实瑛姑也是在保护我,但真正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圣人说心便是理,人到底要跟着自己的心走才安心。” “姑娘的意思,在下不明白。”玉面长身的萧青玦看似满腹经纶,其实正如沈紫阳说的,从前都尽顾着混丐帮了,如今也就能粗略读读账本,这样的文化程度着实理解不了灵珑的弦外之音。 “我现在不喜欢你,将来失忆症候好了,更不可能喜欢你。如果公子只是看重我的手艺,我乐意一起赚钱,如果公子有其他想法,只怕是会负了公子的一番好意。”说这话的时候,灵珑眼里的温柔缱绻之色一扫而净,目光灼灼处竟然有些杨瑛姑的影子。 其实“我不喜欢你”这句话,萧青玦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佳人心难测,只是后一句“将来失忆症好了,更不可能喜欢你”已经无比肯定地将萧青玦永久地排除在外,一点希望都不给他留下。 全盘皆输,气势上也不能输,萧青玦到底是个男人,男人的脸面比金子更贵重。 他虚拳凑到上唇前,佯装干咳一声:“姑娘多虑了,一来姑娘是蓝姑姑的侄女,二来姑娘初来乍到,我上心些也是有的。即使在下仰慕姑娘,也会注意分寸,况且我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一味滥情,岂不是作践了别人,也作践了自己。” 萧青玦的话还是不够爽利,但灵珑觉得自己说开了便少了一桩心事。 熏风徐送,草长莺飞,早春的天,凉中透着暖意。 因为打算在青宣玉厨的食谱上添一个四时之味的栏目,对应季节轮序,列一些时令食物,想必会受欢迎。 宕开一笔,岔开话题,灵珑正准备问萧青玦京城人早春都爱吃什么、玩什么,却不料正前方杀出一队人马。 顷刻间,只见红尘滚滚,墨云阵阵,风刀挟裹着浓郁的脂粉香气,一群平日莺莺燕燕的女人此时仿若鹰隼雕鸦,雄浑又聒噪地向着二人冲来。 红裙绿衫的女人们个个挽袖攘臂,团团将萧青玦围住,大有将萧青玦撕之而后已的趋势。 萧青玦不问三七二十一以袖挡脸本能想逃,但意识到自己没带小厮,身边止灵珑一人,这才男人了一把,立身挡在了灵珑身前。 女人堆为首的一个胖女人双手叉腰嚷道:“我说萧公子,常言说道,世上有两种债欠不得!一是赌债,二是妓债!欠了赌债,输了人品;欠了妓债,失了德行!” 还不等萧青玦说话,胖女人身后闪出一个瘦女人,以袖掩面娇滴滴地说:“萧郎,想那日你与我在红袖馆恩恩爱爱,你还夸我小曲唱得好,要多赏我银子,谁知道妈妈说你最后连酒钱都没结清,妈妈还扣我的月钱呐。” 勾栏瓦肆听听小曲是有的,酒局上叫上几个小娘子也是有的,他是做生意的,地位又比别人来得尊贵,不说汴京城,各地进京的官员请他吃饭的也不少,总之日日酒局饭局不断。 这些账按道理都由请客的一方结清了,都是体面人,犯不着在这方面吝啬。 难道,有人请客,不付钱,赖到他头上。 面对突然而至的兴师问罪,靠的不是理不是真相,而是自我肯定的气势。 萧青玦的自我怀疑,这气势上就输了大半。 趁势而起的女人们顿时炸开了锅,还有的甚至要抓萧青玦去报官。 一旁的灵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劝解调停更觉不妥,这花酒钱哪是姑娘家插手的事。 “萧公子,你也别急,或者跟着去看看账目,总归是有明细的。”灵珑涨红了脸,劝道。 萧青玦此时被一堆女人拉扯着,无力地回头望向灵珑:“多谢姑娘费心,姑娘要不先回。” 灵珑点头,却听旁边有女人跟她说:“姑娘你可要睁大眼,提着心,别被这小白脸骗了。” 萧青玦一直注意着灵珑的方向,见到有女人鬼鬼祟祟跟灵珑嘀咕什么,虽说听不清,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大声说道:“有什么冲我来,别难为那位姑娘,否则一文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灵珑长叹一声,留下“花丛”中的萧青玦独自而去。 不远处吉祥笑得嘴都歪了,富贵敲了一下他的头:“真亏你想得出来。” ※ 半夜才摸到家的萧青玦终于解决了那批女人。 说到算账,有人半路就跑了,不对,大部分人见到灵珑走了,也就散了。少部分人拿出些陈年老账,瓶瓶罐罐、渣渣草草一顿掰扯,他整个人都晕了。随身带的钱加上一枚玉佩给了出去,算是舍财免灾。 “公子忒好性儿了,由着那帮女人胡闹,若是我二人在,哪有她们聒噪的。”墀虎,森狼上前道。 萧青玦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盏蜜饯金橙泡茶,一饮而尽,还嫌不过瘾,索性拿起茶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以袖抹嘴,咬牙说道:“你们去给我查查,是谁在后面捣乱。”盯了一眼眼前这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厮,补充道:“多用用脑子,不要老是打打杀杀,我这样的身份,不缺打手。” “小的明白。”俩小厮齐声回答。 ※ 汴京外城国子监、太学一带,环境清幽,少有行人,城里比较知名的书坊、书堂便位于此处。 从京城最大的书堂宝善堂出来,萧青玦身边的小厮抱着刚刚印刷好的食单,因为前些日子灵珑刚刚加了四时之味的内容,所以重新印了些。 见马车还未到,宝善堂的胡掌柜赶了出来一脸神秘地凑到房檐下的萧青玦跟前说道:“公子,我新近得了一批古籍拓本,举世罕见,公子可否赏光移步赏鉴一二。” 萧青玦望了望清净的街面,跟小厮说:“东西就放在此处,你去前面看看马车来了没?”说着就跟着胡掌柜转身进了屋。 不辞辛劳,跟着萧青玦一路跟来的吉祥早就换了一身宝善堂伙计的打扮,抱着另外一摞形似食谱的折页准备来个偷梁换柱。 这次他没带富贵,那人前怕狼后怕虎的,只能独自行动了。 宝善堂门口送货卸货的伙计往来不绝,墙角那扎食谱孤零零摆在那里。 吉祥混入往来伙计,正准备更换,却不料肩膀被有力的手摁住。 他眼珠一转,借势一矮身子,身后挥来的铁拳砸了个空。 墀虎一拳落空,认出吉祥,狠狠呸了一口:“贼骨头,当这里是清安县,敢到爷的地盘上撒野。” 森狼也跟着挥拳相向,吉祥一对二,三人打得不可开交。 萧青玦闻声出来,看是吉祥,冷冷一笑道:“我当时谁,原来是你,定是穆绍庭喊你来的吧。” 吉祥双拳敌四手,正待寻空戏谑几句,眼光顷刻一直,挺挺倒地。 突然的举动把墀虎、森狼包括萧青玦都给整懵了,森狼还不忘将一拳扎实打进吉祥的腹部,只听吉祥哎哟一声,立时吐出一口鲜血。 “住手!”清丽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粉衣女子窈窕的身影向这边跑来。 看清楚后,萧青玦心头一惊,迎了上去,张臂欲挡。 灵珑轻快一绕,在吉祥身边蹲了下来。 她知道吉祥是穆绍庭的小厮,也知道自从穆绍庭走后,富贵吉祥这两人经常在自己住的房前屋后远远地转悠,负责保护她的安全,但绝对不会打扰她,这些都是吉祥告诉瑛姑的。 当瑛姑告诉自己这些时候,其实灵珑心里掠过些许感动。 都不用萧青玦甩眼刀,墀虎、森狼齐齐住手,特别是森狼,退后了一射之地,他向来怕跟灵珑打照面,毕竟自己曾经在清安县误伤过她。 “你没事吧?”灵珑看着嘴角有血迹的吉祥,担忧地问。 吉祥一副克制的面孔,双手后撑,佯装费劲地坐了起来:“惊扰姑娘了。” “为什么打人?”灵珑仰头望着萧青玦,声音不大。 “他是穆绍庭派来的,这些日子尽捣乱了。”说这话的时候,萧青玦还真感到一丝委屈。 “那他今日做什么了,非要将他打伤?”灵珑问。 萧青玦走到不远处,踢了踢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2章 番茄虾银儿 这道菜绝对是…… 青宣玉厨价格相对偏高,因为本身在食材采购这一环,灵珑就十分注重品质的新鲜上乘。她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来准备每一道菜,如此才能符合那些钟鸣鼎食之家的要求。 可惜人手不足,她与杨瑛姑忙到脚不沾地,也只能接一至两家的订单,云泥之别的供求差距更是增加了青宣玉厨在钟鸣鼎食之家的口碑。 名声之大,传到了久居深宫的萧瑟瑟耳中。 出生市井,她本就爱打探些小道消息,如今贵为太后,依旧禀性难移。 一日与萧青玦闲聊,说起近日食欲不振,萧瑟瑟问萧青玦可听说过一个叫青宣玉厨的私房菜馆。 萧青玦见萧瑟瑟主动提起,自然高兴,不动声色恭敬回道:“回姐姐的话,汴京城是有个叫青宣玉厨的私房菜馆,开在青宣市附近。老板是一名女子,来自江南路,听说自幼跟着她家人在钱塘酒楼谋食,熟悉诸般灶间营生。她的菜品我倒是有幸尝过,色香味俱全,真正是叹为观止。” 萧瑟瑟乐了,嗔道:“你这话倒像是打好腹稿一般,若不是哀家主动问起,哀家都怀疑你是有备而来。” 没等萧青玦回话,萧瑟瑟警觉地问:“你认识这个老板娘?” 萧青玦回道:“去岁臣弟去钱塘采办,与玉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后来她来到了汴京,说起来,这青宣玉厨还有臣弟的一份股资。” “这女子底细如何。” “据臣弟所知,玉姑娘是前延和殿女官蓝蝶衣故旧之女。” “前韩国遗贵?” 得到萧青玦肯定的答复,萧瑟瑟叹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国势衰微,人啊也就散了,前朝贵女沦落至此,可怜啊。” 萧青玦听着不是滋味,心想做一个普通人,自在安逸,也不至于如萧瑟瑟说得那般惨吧。 “你刚刚说她做的菜,味道如何?”萧瑟瑟冷不丁地问道。 “色香味俱全。”萧青玦赶紧回答。 萧瑟瑟轻笑:“得空让她进宫做给哀家尝尝,哀家倒是要看看,是不是浪得虚名。” ※ 得到萧瑟瑟让她进宫做御膳的懿旨,灵珑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如果她有选择的权利。 毕竟自己一介民女,根本就没想过叩问皇庭。 而在此事上,萧青玦与杨瑛姑态度出奇地一致,他们支持鼓励甚至怂恿灵珑入宫。 在他俩看来,这是个千载难逢,提升青宣玉厨名声的绝好机会,若是灵珑做的膳食能够得到太后的赏识,那此后太后将是青宣玉厨“行走的”金字招牌,到那时候,四海名厨必将唯灵珑马首是瞻,厨师界国朝第一必定是花落灵珑。 虽然二人分析得头头是道,大好前程描绘得光芒万丈,灵珑依旧难下决心,她本身就是个谨慎小心的人,特别是失忆之后,行为举止更像是有无形的绳索羁绊住一般,放不开手脚。 后来灵珑去看望蓝蝶衣的时候,特意说起此事,蓝蝶衣安慰灵珑,说皇家虽说是规矩大了些,只要做好自己的事,礼仪上听人招呼着,问题倒也不大。 况且能给遍尝山珍海味的太后做膳食,不管做出来是否合太后的心意,本身就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情。 “你既然做厨娘这个行当,打出了青宣玉厨这个招牌,对于食客,下至黔首布衣,上至皇家贵胄,自然是一视同仁,不能因为她是太后,你反而束手束脚,为她做膳食,便觉卑躬屈膝,总之,心态要平和,就当他们是一张张待哺的嘴。” 蓝蝶衣的劝慰,把灵珑逗笑了,同时也就卸下了心头莫名的负担。为了准备膳食,青宣玉厨闭门谢客,她得以抽出时间,埋首灶头食谱,苦苦琢磨。 然而按照萧青玦的意思,要做出让萧瑟瑟为之惊艳的美食简直是徒步上青天。 年轻的时候,萧瑟瑟为了维持窈窕身材,长期控食节食,肠胃病便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如今年纪大了些,更是无心饮食,珍馐佳肴到她那里反而是一种负担。 其实萧青玦很想跟灵珑透个底,他这太后姐姐纯粹就是八卦心理,想看看前朝遗贵沦落到何等地步,但他得慎言,许多真相若是告知不明真相的人,反而是一种残忍。 ※ 进宫那天起了个大早,宫里派了马车来接。 从北门迎阳门而入,沿着长长的宫墙,穿过一道道便门,来到萧瑟瑟的寝殿——坤宁殿。 萧瑟瑟挑剔,而宝慈殿的康宁太后皇甫合德不食荤腥,所以两宫太后都有自己的小厨房。 来到小小的厨房,因为头天已经将食单报给了坤宁殿管事的宫人,厨房里早就准备好了新鲜上乘的食材。几个精神抖擞的男女厨子站立一旁,只等灵珑吩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灵珑雪白的皮肤上,呈现一种晶莹剔透的美感。众人见着这清丽绝伦的女子,很难相信她只是个做吃食的厨娘。 灵珑规规矩矩给众人行了个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荷包,分予众人。虽说香荷包不值几钱,但灵珑亲手缝制的香荷包很是精巧,针脚细密,比宫里司针房的手艺还要好些。礼多人不怪,众人纷纷致谢。 灵珑这才按照食单,分好工种,自己独自掌勺,经过一阵乒乒乓乓、叮叮当当紧锣密鼓的筹备,临近中午,宫人鱼贯而入,将一道道金银器盛好的香味扑鼻、鲜香美味的午膳摆在萧瑟瑟面前。 萧瑟瑟睡得晚,起得更晚,通常是早膳午膳凑做一餐。小厨房中灵珑诸人忙活了大早上,呈现在她眼前的是数道肴馔。 一旁宫人介绍道:“太后娘娘,这——” 萧瑟瑟嗔怪道:“把小厨娘给叫上来,让她给哀家介绍。” 清丽的身影袅袅娜娜向着自己走来,却见女子穿着月白短袄,下着大红罗裙,裙摆织着玉兔闹月的图案,胸前挂着镶嵌玉猪龙的璎珞圈,乌发结髻于顶,自然垂着,斜插一只素净玉簪,不失小家碧玉的娇俏明艳,又有大家闺秀娴静柔美。 “你是今日膳食的厨娘?”萧瑟瑟吃了一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3章 番茄虾银儿 订单接到手软…… 坤宁殿内萧瑟瑟果然在斥责底下站了一排的厨子。 “还妄称什么宋国名厨,哀家胃口不好,让你们做点酸甜口,偏偏就做不出那味儿。私下里你们还怪哀家刻薄嘴刁,如今你们倒是开眼了吧,一个丫头能把涩唧唧的西番柿子做成这等美味,你们啊,还一个个杵在哀家面前干什么?” 厨子们齐齐跪倒,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愁眉苦脸诉道:“太后娘娘,这厨艺之事本就没有老少之分,正所谓‘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那位玉姑娘虽说年纪小,却难得沉稳认真,小的们今日开了眼,也认识到差距,以后有机会也会多向玉姑娘悉心请教,苦练厨艺,为太后娘娘做成更多对胃口的肴馔。” 厨子啰里啰嗦一大堆,诚恳真挚,虽说听着不耐烦,但萧瑟瑟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眯着秀丽的长眼,望向殿门外,似乎还在寻找那个早已远去的袅娜身影。 昨日梳头,又梳出好几根白头发,宫女怕她生气,悄悄将那几根从发梳上取下的白发藏匿,可这等小心思哪能逃过她的眼。 今日召见,小厨娘哪里像油腻腻、傻呵呵的厨娘,一双勾人的眼顾盼神飞,灵动飘逸的身姿,但凡是个男人,怕没有不爱的。 见到这个女孩子,萧瑟瑟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年轻时的她美得像妖精,先帝对她独一份的爱让以隔壁宝慈殿为首的庸脂俗粉气得脸都绿了。 多风光多解气,那时候每天睡着都会笑醒。 可如今,萧瑟瑟叹了口气,皱眉问道:“萧青玦怎么这晌午了还没来,越来越糊弄哀家了?” ※ 送灵珑出了宫,返回的萧青玦右耳发热,他疾步至坤宁殿。 午时将尽,未时不到,萧瑟瑟都要听萧青玦讲讲市井新鲜事、公门王府的秘闻,尽是些茶余饭后人们扯的闲话,偏偏萧瑟瑟就爱听这个。 一群“得赦”的厨子排着队从殿内出来,一个名唤二愣子的小帮厨走得太慌,腰上挂着的荷包掉在地上,萧青玦信手捡起,穹灰色缎素面荷包配了个海青色穗子。 “这不是宫里的手艺?” “回爷的话,是玉姑娘送俺的。” “你独一个?” “回爷的话,俺是得了一个。” “我问就你一个?” “回爷的话,俺就拿了一个。” 旁人听着着急,插嘴道:“回爷的话,玉姑娘说我们晨间准备吃食辛苦,每人都赏了一个小荷包,说是自己缝制的,荷包里还有金银瓜子。” 萧青玦望着手心的荷包,五指一聚,荷包捏在手中,对二愣子说:“这荷包同你不配,爷帮你收了。”说完头也不回入了大殿 众人笑着从二愣子身边散去,二愣子留在原地,委屈巴巴,喃喃自语:“咋就不配了。” ※ 灵珑满腹心事地回到青宣市的家,刚进门,杨瑛姑欢天喜地地迎来:“瞧瞧,咱们的玉厨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御厨了。” “瑛姑,庄重些,左邻右舍听了要笑话咱的。” 见到萧瑟瑟赏给灵珑的那套十二件点茶茶具,杨瑛姑不由地撇撇嘴:“这太后可真神了嘿,听人说她日常都是用南海珍珠敷脸,用龙涎香泡澡。自己嘛金银当泥沙用,对别人,扯床单做尿布——够‘大方’啊。” 灵珑见院门洞开,唯恐瑛姑的亮嗓门被人听见,转身要去关门,却被络绎登门订餐食的人弄得门都来不及关。 城南张员外家订一份萧太后同款番茄虾银儿套餐。 城北锦绣侯府+1 城西户部尚书+2 城东妙音乐坊+3 …… 订单太多,瑛姑、灵珑俩人一个洗、汏、买,一个专门负责烧,忙得焦头烂额,甚至对于灵珑来说,本来净手做美食是一件惬意放松的事情,可如今倒有些像是枷锁了。 眼见着春天就要过去了,出城踏春都不曾去得,烁烁春光就倾覆于这庖厨爨灶间了。 订单都来不及接了,偏这萧瑟瑟隔不了些日子便唤灵珑入宫。 逢着灵珑进宫,瑛姑就要跳脚,若是算上实际的酬劳,萧瑟瑟赏的碟子碗儿折合现钱倒不如几笔订单挣得多,关键还耽误时间,一去至少是一天的时间,耽误了多少事。 但若是来算无形的价值,萧瑟瑟的召见便跟皇帝题名的招牌一般,青宣玉厨的名号逐渐在汴京城传开。 不过这对于俩女孩子来说,到底是一种负担,还是那句话,人手实在不够了,便是那厨灶,也显得小了些,而斑驳的门板也因为使用频率的陡增,而显得摇摇欲坠了。 萧瑟瑟胃口小,有时候会自己点名要何种肴馔,都不需要灵珑挖空心思去想或者提前准备多少食材,因此对灵珑来说,入宫越来越像是散心了。 春末的一日,绿荫匝地,晴好无风,灵珑端着一盘刚做好的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4章 艾草糕 她一脸无知地“撩…… 夜来风急雨大,灵珑心绪不宁等着瑛姑回来。 密集的雨点敲打窗棂,却听大门隐隐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灵珑顺手拿起一把雨伞,走向大门,又觉得自己大约出现了幻听,除了风雨声,并无敲门声。 开了门,门前并无人,她长叹一声,转身要去关门,却见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漫天雨幕中。 灵珑吓了一跳,意欲喊救命,那人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别怕,是我。”带点嘶哑的低沉男声,听着耳熟,依稀看着这体格身形,灵珑惊问:“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来青宣市的时候,兜头一场大雨,也没什么准备,淋了个透,见到姑娘的一瞬,穆绍庭都忘记自己依旧在雨中。 见穆绍庭湿漉漉地沉默着,灵珑赶紧让他进屋避雨。 两人撑一把伞,伞不大,两人的身体不自觉会碰触。 一丝魂牵梦萦的幽香无声息地钻入鼻腔,穆绍庭不由握紧伞柄。余光所及之处,矮了一头的灵珑显得娇小柔顺。 若不是自己尚有几分残存的理智,早就将姑娘拥入怀中,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情。 进了屋,灵珑赶紧去拿了一块干净的白棉布,递给穆绍庭。 穆绍庭接过棉布,好奇地打量这间堂屋,老旧干净,好在不漏雨。 他走到燃烛前,一边用棉布擦着脸,一边将手中的淡黄信笺凑到烛火前。 落地的淡黄信笺遇火即燃,瞬间化作灰烬。 “这不是我写给你的吗?”灵珑有些好奇。 “你入宫了?”穆绍庭坐在靠东的座位前问道。 “嗯,好几回了。”见穆绍庭在烛影的暗处看着自己,灵珑脸一红,扭身去一边倒茶,穆绍庭接过,是一盏热滚滚的姜茶。 “茶盏茶壶虽说是不金贵,倒是干净的,大人放心。” 听这话倒有些怪,穆绍庭忍不住问:“你为何强调干净,当然,我是比一般人喜洁。” 本来脱口而出的话也没有多想,看着男人黑靴底下洇开的水迹,被穆绍庭这么一问,灵珑亦有些犹豫难言。 见灵珑不语,穆绍庭继续问:“你在宫里听了不该听的,然后给我报信?” “只是想着提醒大人。” 看着灵珑怯生生的样子,穆绍庭笑道:“提醒我没用,审贪墨案本来就是砸人饭碗,动了人家的碗,人家自然要你的命,恨我的人何止太后一个。倒是姑娘你,若是被人知道你传什么密信,知道的说你不懂规矩,不知道的倒还以为我在宫里布了眼线。往小了说,是干扰宫闱,停职查办,往大了说,扯上阴谋叛国,那就得诛九族了。” 灵珑瞪大眼睛望向穆绍庭:“大人,你别吓我,我哪就想到这么一层。” 穆绍庭敛容正色道:“往后少进宫,若是推不掉,心眼跟着手脚,切不可节外生事,否则非但帮不了我,反而把自己陷于不测。” “多谢大人提醒,灵珑记住了。”灵珑拿着茶壶给茶盏添茶。 穆绍庭微微转头便可见到她莹白似雪的面颊,他突然抓住了她握着茶壶的手:“姑娘可曾想起了什么。” 男人外袍尽湿,泛着潮意,但手心的温度却是滚热的。 灵珑知道他在问什么,摇头道:“不曾。” 穆绍庭有些失望,松了手,灵珑这才问道:“大人衣服都湿了,我帮你去拿一套干净的袍子换上。” “你一个女儿家,为何有男人的袍子。”穆绍庭刚刚松的手又握紧了姑娘绵软的小手。 灵珑到底有些恼了,虽说她并不讨厌穆绍庭,甚至对他有一种浅浅的愧疚,但这不代表这男人可以随意跨越界限。 “瑛姑之前扮过武生,虽说是戏服,倒也穿得。” 穆绍庭这才又松了手,不屑地说道:“我可不穿戏服。” 灵珑并不坚持,取出一盘晚间做好的艾草糕:“艾草糕配着姜茶,驱寒暖胃,公子趁热吃。” 说着灵珑走到西边下首的位置坐下,将箩筐放在膝上,做起了针线,穆绍庭若是再要近身,隔着这么远,倒显得造次了。 “大晚上做这劳什子干什么——” 灵珑听穆绍庭如此说,抬头吃惊地望着他,以为他指的艾草糕,却听他继续, “小心伤了眼睛。” “不会。”灵珑淡淡一笑。 “你继续做,我就不吃了。”穆绍庭很认真地说 想不到平日一副正襟危坐模样的穆大人还是如此傻气的一面,灵珑无奈放下竹箩。 穆绍庭这才吃上一口艾草糕,带着艾草特有的香气,入口微甜软糯,味道不错。 见穆绍庭又夹了一块,灵珑笑道:“馅儿是芝麻花生,还有一点点枣泥,不算很甜,想来比较对大人胃口。” 从济宁回到汴京,这一路奔波,穆绍庭没有吃上一顿好饭,如今正大快朵颐,听灵珑如此说,又觉得怪怪的。 他停箸,目光扫过与灵珑之间不近的距离,叹道:“姑娘大约觉得在下很怪,可姑娘说的话,看似随意,却无时无刻不在戳在下的心窝子。” 灵珑红了脸,她知道穆绍庭指的是什么,低着头,绞着葱白的手指。 “大人勿怪,我并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似曾相识的场景,上次是在清宵的舟子上,而如今在雨夜的陋屋中。 这自然怪不得灵珑,若是怪将起来,也只能怪造化弄人。 无论如何,灵珑如今安然无恙地在自己身边,穆绍庭就已经很满足了,即使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本来见到心爱的姑娘,穆绍庭就有男子的冲动,他想着姑娘不记前事,本着十二分的克制,可眼见姑娘又似乎隐约记得自己,偏她又是一副无知的模样,穆绍庭都不知道她是真的出于无意,还是有意在撩拨自己。 穆绍庭吃完最后一块艾草糕,将姜茶一饮而尽,起身道:“时候不早,我得走了。姑娘要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此外不要告诉别人,你见到过我。你也不必相送,杨瑛姑一刻之后便能到家。姑娘多保重。” 打开房门,雨水不绝,灵珑忙上前将一把伞递给了穆绍庭。 “大人——” 穆绍庭目光中带着暖意,他微微一笑,撑伞扎入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5章 紫苏肥羊豆腐汤 当“弃子…… 王好古蜡黄的脸正对着门口照进来的一束光,从那张纹路密布的脸,穆绍庭突然觉得,短短十天时间,王好古苍老不少。 这老小子虽是门槛太精,但到底对自己不薄。 穆绍庭比一般人心肠要冷些,但也知道王好古对他的种种好处。 清安县二人好得跟哥俩一样,或许有互利互助的成分,但自己大半年在济宁府学政衙门朝持圣贤书,暮诵金玉章,带着一堆仆从蹭吃蹭喝蹭住的,多半出于王好古一片惜才爱才之心。 自己科考中举若真有实力成分,全靠王好古日日督促自己做文章,甚至不辞辛劳,大半夜在灯下亲自批阅。 王好古做的这些,想来比自己那不着调的亲爹还要靠谱。 能中探花,不只是穆绍庭祖坟冒青烟,王好古祖坟也肯定是冒青烟了。 想到这些,穆绍庭不由心一软,语气也没刚进来那般生硬了。 “老师,若你真只是拿了那区区一千两,我何苦把你关这里,受这等暗无天日的罪。你若是如实坦白去年清安的洪灾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无论天大的罪,我穆绍庭豁出性命,也会替你保住妻儿老小。” 平地一声雷,穆绍庭感觉脚边跪坐的王好古身子轻微一抖。 王好古用无比复杂的眼神望向穆绍庭:“穆大人,我看你手伸得过长了吧,老夫以为济宁府临时衙门治贪局只查河北、京东两路贪墨赈灾款一案。” 穆绍庭笑道:“此话不错,不过我除了是治贪局的钦差,还是大理寺寺丞,难道你忘了,大理寺掌管天下刑名。” 王好古眼一闭笃定回道:“扒了老夫的皮,老夫也不知道,穆大人,难道大理寺还管天灾不曾。” “天灾轮不上我管,但如果是人祸——” 见王好古不吭声,穆绍庭单膝触地,矮下身子,不无促狭地凑到王好古耳根前:“老师,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你别逼我。” 清安县衙牢狱中,穆绍庭审过山贼周成一个手下。那厮口无遮拦,穆绍庭一拳过去,打下那家伙两颗门牙。这两颗门牙直线飞出,扎进板壁,至今怕是还没拔出来。 看着面前这张生机勃勃的面孔,王好古缓缓说道:“绍庭,你青春年少,一表人才,家资丰饶,这么好的条件,你不去经营官场人脉,却处处树敌、时时争锋,简直是费煞了老夫的一片苦心啊。昔日清安县民都说你蛮横无理,心狠手辣,老夫只当那是表象,如今看来,我竟错付了。你看似狠厉,实则颟顸啊。” 穆绍庭乐了:“老师,学生的感受正好相反。您看似迂腐,实则狠戾,以为你无意为官,垂拱而治,不承想你心狠手辣如此。如果求一个真相就是树敌争锋,那我穆绍庭只能认了。” 说话的功夫,穆绍庭眼锋一锐,准备喊人将王好古押去审问,却见沈紫阳飞快踏入院子,喊着:“大人,圣旨到了,喊你出去接旨。” 圣旨?穆绍庭心想这才几天,怎么前后脚来了个圣旨,难道一句话圣上分成两半儿说。 大堂上早就跪了一圈人,北向站立的持旨太监得意洋洋。 看到底下笑容可掬的玉明贵,穆绍庭瞬间明白了。 他不慌不忙,掀袍领旨:“臣穆绍庭接旨。” “济宁府治贪局首办穆绍庭,禀操贞笃,才器充达执法坚方,断案树不移之规,执法著必犯之节,朕虑其苦辛,念其劬劳,另有他事授任。着即便,作急回京,无孤朕躬之望,治贪局首办由刑部郎中玉明贵代任。钦此。” 在治贪局成立之初,玉明贵因为跟待审官员有过密往来,被穆绍庭停了职。如今让玉明贵任首办,简直是啪啪打穆绍庭的脸。 玉明贵本就不想插手治贪局的事,如今着他接任,那之后治贪局的走向自然是黔首痛、官僚快了。 面对着沈紫阳、叶轻舟、陆小六的忿忿不平,当事人穆绍庭泰然自若,接旨谢恩。 接下来他迅速跟玉明贵交割好治贪局事宜,诸事稳妥后的当日,他便一叶轻舟,望京城而去。 回京后,穆绍庭没有回大理寺报到,因为他得了伤寒。 伤寒有传染性,孜孜不倦于大宋国统一之前十六国历史编纂工作的穆敬靖不得不搬出寓所,住进了翰林院。 也不能怪他心狠,一是公事要紧,二则他就算在家也不能帮什么忙。 京城的人都说这伤寒来势异常凶猛,穆绍庭简直都下不了床,跑去看望穆绍庭的李守愚站在甜水巷穆翰林宅子门口,流了好半天的泪。 大家都说,穆绍庭这次是彻底栽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开局就想玩转整个朝廷,可不是白日做梦。 龙涎香细细初夏风习习,午后躺在锦床上的穆绍庭悠闲翻着一本兵法集子。 叔叔穆敬靖居易行简,不喜铺张奢华,因此穆绍庭从家里带来的好东西基本压箱底了。 趁着穆翰林不在家,才敢让小厮点这么名贵的香。 伤寒,自然是装的。但若说啥事没有,心无挂碍,那又是假的。 这出戏等于是皇帝把他耍了、弃了,当弃子的感觉可真不好。 长到二十岁,他穆绍庭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委屈,他感觉心上压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这龙涎香的味道可真好闻,让穆绍庭想到在家当少爷时候的悠闲时光。如今呢,办个案子没日没夜,特别是在济宁,跟陆小六那家伙挤在一间房,那家伙又不怎么爱干净—— 罢了罢了,为谁辛苦为谁忙! 正想着心事,却闻到外隔间飘来阵阵香味。 羊肉?但毫无腥膻味。 “吉祥——”穆绍庭喊道。 隔扇边凑出吉祥讨好的笑脸:“爷有什么吩咐?” “你在搞什么鬼东西?” “是瑛姑姑娘送来的紫苏肥羊豆腐汤,小的怕凉了,赶紧放到炉子上热着,少爷您随时可以吃上。” 穆绍庭忙忙下床,光脚来到外间,小风炉上搁着一只白陶罐,正呼呼冒着水汽。 吉祥小心翼翼揭开盖子,洁白的豆腐、鲜嫩的羊肉、点缀其间乌红的紫苏叶,穆绍庭突起的喉结不由动了一下。 知会其意的吉祥兴高采烈取来碗碟,为穆绍庭盛了一碗。 喝上几勺,鲜香不腻、口口滑嫩,特别是那羊肉,吞入肚中,好似带有神奇的能量,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6章 冰雪冷元子 穆大人实在是热…… 青宣市,灵珑正与瑛姑商量着如何修葺已经关不上的宅门。 随着叮叮咚咚一阵清脆的响声,一只带铃铛的锦球滚在了灵珑脚边。 灵珑俯身捡起来,却见迎面跑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圆睁着透亮的眸子盯着自己手中的锦球。 灵珑会意一笑,将球递给了女孩儿。 女孩儿将球往怀里一揽,风似地转身就跑。 灵珑立身,却见女孩儿跑向了巷子尽头一个高瘦的男人。 怎么是他?他不是病了吗?羊肉汤——功效过快? 灵珑心中疑惑,见这一大一小走向自己。 “大人,你这伤寒好得够快,看来我们灵珑那碗紫苏肥羊豆腐汤功效匪浅。”杨瑛姑笑着打招呼。 “你们为何站在门口?”穆绍庭问这话的时候,眼光是望向灵珑的。 灵珑指了指大门,无奈地说道:“这门再不修修,都快关不住了。” 穆绍庭话不多说,放下妹妹莺歌,就去查看。 莺歌是家中闹,出门蔫的性格,见哥哥把自己放下了,赶紧迈着小短腿,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摆。 “门轴的卯榫有松动,敲敲就好。只是这门大概熬不过这个夏天了,都快被蛀虫蛀空了。” 说着穆绍庭从杨瑛姑手中接过锤子,因为莺歌依旧死死拽着他,他又不敢下手。 灵珑赶紧来到莺歌身边,她正思忖着该称呼她妹妹,还是—— “我妹妹,莺歌。”穆绍庭忙道。 灵珑微微一笑,逗着莺歌:“妹妹,哥哥要做事,姐姐陪你玩好吗?” 一手抱着球,一手拽着穆绍庭的莺歌嘟着嘴不乐意。 灵珑指着自己胸前璎珞圈上嵌着的古玉说道:“妹妹,你能看出这是一条龙吗。” 莺歌瞧着这短吻蜷身的小怪物怯生生地说:“不像龙,倒像啰啰猪。” 灵珑笑道:“可不是,它就叫猪龙。” “猪啰啰龙,猪啰啰龙。”莺歌也咯咯地笑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 见灵珑人怪好的,猪啰啰龙怪俊的,莺歌这才愿意灵珑抱着她,好让她仔细观察。 看着这欢快一幕的穆绍庭长久没说话,突然来了句:“滔天的洪水,什么都没留住,倒留下了这枚古玉。” “谁说不是,所幸红绳拴着挂在脖子上。”想到自己从混沌中醒来,陪着自己的是这一枚造型独特的古玉,灵珑也不免感慨。 瑛姑冷眼瞧着这俩人一来一往的,生分中透着熟悉,也是件奇事。 穆绍庭帮着修好了门,二人便请他入内喝茶,穆绍庭并不进屋,而是在院子中站定。 见此,二人又在院中搬来小几凳子招呼。 清茶入口,穆绍庭问道:“怎么不换扇门?青宣玉厨名声不错,想来食客定是不少。” 灵珑叹道:“客人倒是不断,只可惜我与瑛姑二人分身乏术,今晨因为修门还推掉几位上门的客人。”说着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无奈笑了。 “是啊是啊,不瞒大人说,青宣玉厨开张至今,我们是费时费力挣吆喝,银钱却是一点没见着,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杨瑛姑一旁嚷道。 “穷则变,变则通,青宣玉厨开到现在,若是你俩不转变经营理念,不光是劳神费力无所出,更可能伤害你们本身对庖厨的热爱。试问,就凭你们二人,每日光应付那些上门的客人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研究新品。退一步说,过日子不光是赚钱,更有生活,朝来暮往,赏四时之景,若终日困于一隅,与钱蠹有何区别。” 灵珑听得心动,这正是她意识到的困境,却没有破解之法。 瑛姑扑哧一笑:“钱蠹好歹是见到钱了。” “眼下之际,你们得从庖厨琐务中脱离出来,首先是——”穆绍庭环顾光秃秃的小院,“把这院子好好整修一番,弄得精致一些,招呼客人上门,免得汤汤水水拿回家还要加热,破坏了食材最初的口感。我估摸着,这种带着家常又透着高雅的院子,生意指定不差。” 见两个女孩儿听得入迷,穆绍庭继续说道:“其次便是收学徒,他们既要学厨艺,更要帮着洗买烧、招呼客人,说起来这学徒可比伙计省钱,而且绝对忠心可靠,若是对师傅不忠,就踢出师门。” 这下子,灵珑捂嘴笑起来:“怎么听着跟神棍一样。” “最后便是你们俩搬出这小院,着手装修事宜,那么我刚刚说的破题之法就算成功了大半。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刚好有钱没处花。” 听穆绍庭这么一说,杨瑛姑不做声,眼光不自觉扫向灵珑。 灵珑吞吞吐吐道:“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我还是希望靠自己做成一件事。” 杨瑛姑连忙看向穆绍庭,同这位大理寺办案大人不多的几次接触,她隐约觉得这位大人脾气不那么好。情真意切地给出一堆建议,灵珑只是拒绝,她可真怕他翻脸。 然而,此刻,穆绍庭脸上毫无不快之意,反而多了三分和颜悦色。 却听他继续温言劝道:“姑娘何必见外,此前在清安,姑娘与兰伯在下西街开面店,我在上东街做生意,乡里乡亲都是互相帮助的。在这世间,男子要立身,尚且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更何况你一名女子。我有银钱,姑娘有技术,银钱不稀罕,可这技艺,若真是精绝,那可真是无价之宝,姑娘可千万别浪费了这一技之长。” 灵珑没说话,隔着小几坐在穆绍庭对面,葱白的手指绞成麻花,低着头并不答话。 这一幕,穆绍庭不知道看了几回,他知道她在认真思考,遂会心一笑:“姑娘不用急着回复,若是想通了,让小厮知会我一声便是。” 穆绍庭的建议真诚、实在,灵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穆绍庭也表示他是银钱入股,灵珑是技术入股,他们是合作伙伴关系。 在得到蓝蝶衣的首肯后,灵珑决定由穆绍庭帮忙找房子搬家。 穆绍庭“病休”在家的日子一下子变得无比充实起来,每天低调又务实地帮着寻房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7章 冰雪冷元子 焕然一新的青宣…… 天擦黑的时候,载着辎重的马车停在了榆林巷。 杨瑛姑几脚就跨进门槛,跑着去看房子了。 来到陌生的环境,灵珑不免紧张,下马车时脚下一滑,滚进了立于车侧的穆绍庭怀中。 衣衫轻薄,触手绵软,暗香频送,一时间穆绍庭慌了。 男人搂着腰,自己死死扯着他的衣襟,鼻尖轻抵男人的锁骨窝,很真实地感触到男人匀称结实的筋骨、带着侵略感的炽热气息。 灵珑提醒自己要赶紧松开手,但脑子却不听使唤,她从穆绍庭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温柔,这久违的温柔令她沉醉不已,难以抽离。 “灵珑——你——”男子吹着耳风,声线喑哑。 也就一瞬,灵珑突然惊醒,她迅速松开手,一抹桃晕扫过面颊。 “大人,我——”灵珑退后几步,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的一切。 穆绍庭下意识捏紧了手掌,似乎想留住残留手心的温度。 “现进去看看房子吧,其他事情以后再说。”穆绍庭轻轻说道。 巷子一头,准备回家的沈紫阳,看到刚刚的一幕,倒着实震惊了一回。 从不算短的接触,她认识的穆大人,不近女色,生活简单,眼里心里只有办案子。 原来他的生活不止工作,还有女人。 远远目测,女子袅袅娜娜,黏黏糊糊,搂搂抱抱,怕也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榆林巷离甜水巷不远,穆绍庭尚未娶妻,这女子定是他瞒着穆翰林私养的外宅! 念及此,沈紫阳心头生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又难过又气恼又羞愧又后悔,诸多感情交融聚合成一股强力冲向足尖,一脚踢开沈侍郎家新上了桐油的大门。 沈紫阳入了家门,巷子另一头,一双修长的眼睛中亦闪着嫉恨的火苗。 从江南路采办回来的萧青玦交割好公事后,马不停蹄往青宣市赶,却发现人去楼空,几个赤膊大汉正抡大锤砸墙。 他隐约觉得穆绍庭与失忆前的灵珑有旧,但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是穆绍庭。 自打最开始穆绍庭踢飞他的车驾后,这小子就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他讨厌穆绍庭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讨厌他乡下土财主气质,讨厌他根本不自己当回事。灵珑可以跟任何人有旧,可以跟任何人缔结婚约,但这个人唯独不能是他穆绍庭! ※ 穆绍庭哪知道,一次亲密的接触得罪了两个人,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乎。 穆绍庭为灵珑买的房子位于榆林巷中部,是一幢三进带三个院子的的轩敞宅子。灵珑看了直皱眉,问穆绍庭租赁费几何。 穆绍庭表示这都不是事,房子大些有利无害,保不齐以后灵珑要收好些女徒弟,到时也就有地方住了。 穆绍庭为了让灵珑宽心,也提议入股青宣玉厨,并推荐富贵做账房。想当初在清安,大小铺子、田庄管理一应账面的事,都是富贵向他汇报。这小厮性子谨慎小心,在几个小厮中,是最让穆绍庭省心的一个。 当瑛姑将之前的账本递给富贵的时候,富贵眼睛都看直了。这油渣一样的本子,与其说是账本,不如说是20以内算数本。 瑛姑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我就是赶鸭子上轿。 穆绍庭挥手表示,过往一切皆为序章,并让大家拿出干劲,成就属于青宣玉厨的一番精彩。 皎月深庭人初定,外间陪床的杨瑛姑已经打起鼾,里间灵珑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 碧树艳花的院子,雕梁画栋的房子,水一样丝滑的被褥,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很不踏实。 自己何德何能,承蒙穆绍庭这番照顾。 或许真的,自己与他有旧情,可自己右臂上“隆绪私藏”烙印又是怎么回事。能在血肉之躯上打一个烙印,那人的心该有多狠。 灵珑的踟蹰犹豫并不影响穆绍庭鞍前马后地跑装修。 过了几日,青宣市整得得差不多了,穆绍庭便喊灵珑与瑛姑去现场比着图纸看现场。 在焕然一新的青宣玉厨,身着桃花卷草暗纹烟霞色罗袍的穆绍庭当庭抱胸站立,脊背挺若白杨树,亮色的服饰衬着俊美的容颜,艳若桃李。 青宣玉厨新的格局破费了他一番心血。 他租下灵珑她们的隔壁宅子,这宅子比灵珑租的大很多,两宅子当中打空,形成了品字形格局的三个独立院子,同时便可接待三拨客人。 三个院子的名字,灵珑脱口而出晚照谷,穆绍庭一愣,随即起好后面两个名字——清安江和青螺山。 一旁杨瑛姑大笑:“有山有江有谷,好一幅江南山水图。” 穆绍庭吩咐工匠:“正门就做个照壁,勾勒一幅青螺山观清安晚照图。” 工匠问:“可有画师作画。” 穆绍庭心想熟悉清安的书画大家便数碧山书院刘润黼了,如此当世大儒,诚心求画,怕得自己专程上门才行。 见男人们正忙着,灵珑悄悄带着瑛姑来到后厨,拿出带来的绿豆粉、糯米粉、牛乳、糖霜诸物,准备做一道清凉的夏季甜品,冰雪冷元子。 做法很简单,绿豆粉裹糯米粉再放点糖霜,搅拌均匀,揉着一个一个的元子,煮熟放凉置入加了冰块的山泉水中,再搁上几片薄荷叶。 这么一碗颜值味道俱佳的甜品驱散了夏日的暑气与疲劳,若清凉的山风吹拂面颊,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凉爽的喜悦。 看着碗中豆绿的元子,回味着唇齿见那弹牙甜糯的味道,穆绍庭想到前年的某个夏日,在柳琴儿家破落的院子里,也有幸尝到灵珑做的消暑饮子。 吉祥边吃边嚷道:“灵珑姑娘,这冰雪冷元子的滋味比起你去日做的皂儿水,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一席话说得富贵也跟着点头。 灵珑有些懵,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真是奇怪的感觉,两旁世人都记着,她这当事人反而糊涂,倒像是吉祥说的是不相干的人。 杨瑛姑见状,噗嗤一笑:“姑娘若是先前有啥事需要知晓的,倒可以问问吉祥富贵,他们比姑娘本人要清楚。” 穆绍庭觉察到灵珑有些黯然的情绪,剜了一眼吉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8章 薄饼卷银芽三丝 冲冠一怒为…… 灵珑无比沮丧,好似逃跑一般回到榆林巷。 穆绍庭从李守愚处脱了身,赶紧来追灵珑,却被瑛姑告知,姑娘歇息了。 日头还没落,就歇下了?穆绍庭表示怀疑。 杨瑛姑一脸无奈地看着失望的穆绍庭,没办法,房中灯都熄了。 将自己关在房中灵珑自然是没睡,李守愚讲给穆绍庭的话,声音不大,字字入耳。 此前在榆林巷,遇到个不认识的姑娘,身量不高,眼神却瞧得人浑身不自在。 这姑娘也说了差不多的话,甚至有些傲慢地告诫自己,如果真的替穆绍庭考虑,就不该拖着他,缠着他,而是应该劝他早日办点正事。 什么妖冶女子迷失心智,什么拖着他缠着他,不明真相怎可血口喷人。 灵珑越想越气,索性坐起来,拿起绣枕砸向黑暗处,好似那里站着李守愚、沈紫阳诸人一般。 不过,说来也怪自己,好端端去接受穆绍庭的恩惠干什么。可若是不接受,凭自己和瑛姑,累死也开不出如今的青宣玉厨。 青宣玉厨定要开下去,还有几天便要开张迎客了,最好能在开张之前与穆绍庭撇清关系。 也是有意躲着穆绍庭,之后的几天,灵珑往蓝蝶衣府上递开张的请帖,在其宅中住了三日。 其实只要她开口,或许能找蓝蝶衣借钱,可她并不想麻烦蓝姑姑。刚好因为蓝蝶衣见到灵珑胸前戴的璎珞圈,便提起了玉猪龙的事。 “这玉猪龙其实有两只,合在一起便是双龙拱珠。当年在苍山修行,师尊重男轻女,一对玉猪龙给了两位师兄。二师兄后来失踪了,那只玉猪龙也就不见了踪迹。”蓝蝶衣叹道。 “姑姑,这玉猪龙是上古苍山美玉制成,算不算价值连城。” 蓝蝶衣哪知道此时灵珑的心思,笑道:“苍山玉是古玉中的极品,放在懂玉的人眼中,江山给他都不换。” 灵珑心想难怪那八寸玉戒尺标价8888两,如今这玉猪龙,造型独特,价格定是不输它。 从蓝蝶衣家出来,灵珑便直接去了青宣市集的古董店。 她打算先探探价格,若是真的换成钱,之后有钱定来赎回。 望着手中红绸包裹的羊油一般润泽的古玉,灵珑心一横,走进了古董店大门。 这只玉猪龙,店里伙计看完,又请来小师傅看,小师傅看完又请来老师傅,最后还是掌柜亲自出山。 掌柜捧着玉猪龙,眼镜子都挂在了鼻尖上,两只眼聚拢在一起,盯着灵珑:“姑娘,你确定要当?” “那是自然。” “姑娘要价多少?” 灵珑刚想着来个狮子大开口,却听后面传来响亮声音:“价值连城之物怕你们小店拿不出那么多银钱。” 掌柜俩眼珠聚拢之光越过镜片子,投向了大步走来的男人。 一身宝蓝色销金卷云纹直裰,缀金腰带上挂着一枚价值不菲的双鱼玉佩,威风凛凛,风度翩翩,掌柜正暗自揣度这年轻男女的关系。 只听男子有些许霸道地对自己说:“赶紧把玉猪龙还给这位姑娘,什么货都敢接,小心吃进去吐不出来。” 掌柜赶紧让伙计拿出个锦盒,把玉猪龙放入红绸,置于盒中。 双手捧着,送到灵珑面前:“姑娘仔细收好,古玉不是寻常之物,买卖出手都要慎而又慎,否则便是亵渎了先人。” 灵珑一听有些不乐意,羞愧地接过锦盒,质问穆绍庭:“我的东西也要你管,大人管得够宽了。” “掌柜说得对,若是随意处置,便是亵渎先人。当日为了这枚古玉,你连性命都可抛闪,证明这枚古玉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穆绍庭劝道。 灵珑冷笑:“先人若是知道我如今的情形,定然是同意我卖掉它换钱。” 穆绍庭有些吃惊:“你没钱可以跟我说,我有钱——” 灵珑脸上全无笑意,嘲讽道:“我知道公子有钱没处花。只是我不想当别人眼中迷人心智的妖冶女子,更不想整日缠着公子、拖着公子。” 穆绍庭急了,上前要拉灵珑的手:“我就说你定是听到李少卿说的那些浑话,才故意避而不见。” 熟悉穆绍庭这步动作的灵珑退后几步正色道:“穆大人,他们并没有说错。你是官身,我是商妇,与我结交,只会拉低你的身份。不过穆大人也请知会那些关心你的人,我玉灵珑颇有些自知之明,今后定会与穆大人保持距离,穆大人的钱我会如数奉还,还有青宣玉厨也不需要穆大人入股。” 听着听着穆绍庭脸色越来越难道,缓步走向灵珑,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道:“我不能入股,那萧青玦就可以入股?” “什么?”灵珑有些懵。 掌柜见这架势,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小俩口”打架,店里古玩遭殃,递着眼色,让伙计们去搬周围的古玩。 穆绍庭恨恨地扫了一眼掌柜,挑眉道:“怎么,怕爷赔不起你这些瓶瓶罐罐。” 掌柜吓得差点跪下,抖抖索索道:“公爷,小人不是那个意思。” 灵珑已经跑出古玩店,穆绍庭撇下掌柜,忙着去追。 见俩人一前一后走了,掌柜长舒一口气,不免教训起店里的伙计:“以后再撞见小姑娘单独前来,一定得问清楚,生意可以不做,惹出纠纷就麻烦了。” “掌柜的,那玉猪龙看着比门前的玉戒尺还稀罕。” “再稀罕的东西,也得有缘分。没有缘分硬取,咱这百年老店还开不开呐。”掌柜摇摇头道。 追到街市的偏僻处,穆绍庭动作更粗暴了些,他直接两手抵在青砖墙上,将灵珑圈禁在自己胸前:“在清安,兰伯看不上我商贾出生,如今当了官,还是配不上你。到底要我怎样,你们才会满意。”后面两个字说得特别重,灵珑以为穆绍庭会动粗,没想到他拳头重重捶在墙上,吓得她捂上了眼睛。 穆绍庭不耐烦地拨开灵珑挡在眼前的手,看着她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好似雨中的海棠,纤弱中带着一丝娇羞,闪着水光的唇像含着一颗红丹果,惹人想品尝芳泽。 穆绍庭犹豫了一下,凑拢怀中女人,及至唇快触到女人修挺的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9章 薄饼卷银芽三丝 对于穆绍庭…… 没错,请愿书上的事情,都是他做的,可越想越不是那个味儿。 接下来便是奉旨跟着吏部、大理寺主事去朱雀门外见请愿民众,传达皇上唯贤是用的旨意。 刘润黼与前来的严清、李守愚、沈白石彼此都认识,免不得一阵寒暄。 穆绍庭静静地在一旁观察着前来为他请愿的县民,他觉得刘润黼算是真心的,可这些县民来为他请愿,让他实在想不明白。 人群中他一眼就见到老熟人牛铁柱,还是一副憨傻痴的模样。 穆绍庭心想,这厮被自己打的次数,十个指头数不过来,如今也跟着来请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牛铁柱目光同穆绍庭一对上,竟然径直向穆绍庭走来,粗声粗气问道:“我要见灵珑姑娘,少爷知道她住何处?”若不是加了少爷的称呼,那口气感觉穆绍庭欠了他钱一样。 穆绍庭习惯性地白了他一眼:“你找玉姑娘干什么,跟着其他人驿站住几天,自有人给你们盘缠返乡。” “我不回乡了,我要留在京城。听说灵珑姑娘开了青宣玉厨还准备收徒弟,我要拜灵珑为师学厨艺。” 穆绍庭差点笑出声,铁匠改行烧饭,能有人吃? 看他笨熊一般粗壮的身架,穆绍庭颇有些嫌弃:“回去帮你哥打铁去,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若是在京里惹了事,我可饶不了你。” 穆绍庭走后,牛铁柱颇有些意难平,心想,你让我回我就回,你还当这里是清安县。 帮着安顿好请愿的县民后,穆绍庭回甜水巷早早歇下。 宋国为减少狱囚淹留大狱的现象,在每年夏冬两季组织热审和寒审。着三司、六部共同审理积压的案子,随情节轻重,酌情减轻罪罚。 在去见请愿县民之前,皇帝赵璟寻穆绍庭密谈过一次,并没有太多解释,一连串沉重的叹息之后,赵璟给出穆绍庭三个字:卿助我。 不管怎么说,皇帝也算给自己台阶下了,而且对外称是让自己主持今年的热审。往常热审都是由少卿负责,如今给到他一个从六品寺丞,也算是天大的面子,一切委屈不甘难过也就瞬间化如云烟。 早起早睡,热审算什么,穆绍庭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只是睡到半夜,穆绍庭翻来覆去,如同床铺上有利刺一般。 漫漫长夜惊坐起,穆绍庭大叫一声:“这些清安县民跟着来请愿,是怕我辞官返乡吧!” ※ 过些日子,灵珑的青宣玉厨开张,穆绍庭在帮忙的人群中见到了牛铁柱,还有柳琴儿。 牛铁柱故意忙着移水缸搬桌子擦凳子,从穆绍庭身边溜了。 唯有柳琴儿一身嫩绿衫子,好似一株扶柳,脆生生喊了一声:“穆大人。” 穆绍庭不语,转身去寻富贵、吉祥两个小厮,骂道:“乡里来了他两人,也不知会我一声,你俩要造反是不是。” “是我让铁柱和柳琴儿留下来的,而且也是我让吉祥、富贵不要告诉你,免得耽误你正事。”比起上一次的针尖对麦芒,灵珑明显温和许多,石榴红裙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更显得柔美娇艳。 众人面前,多说不得。穆绍庭将灵珑拉至无人处,却不料半道就被灵珑挣脱开。 伸臂将穆绍庭控制在一臂之外的距离,灵珑道:“你有什么直说便是,我都会听的。” 穆绍庭无奈笑道:“上次是我急了些,只是你说话也太伤人了。牛铁柱你若是要留下,我没意见,被他蠢哭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但柳琴儿这人绝对不能留下。” “为什么不能?柳琴儿的娘同意她来的——” 穆绍庭打断了灵珑的话:“她娘同意,我不同意!” 被抢白的灵珑有些气,但不想再与穆绍庭发生冲突,遂温言道:“想琴儿此前与我朝夕相处,或许有她陪伴,我能多想起些从前的事。” 听灵珑如此说,穆绍庭微微一怔,但还是坚持:“当日洪水,你与兰伯皆被洪水吞没,唯她得到保全。她甚至还说,洪水中,你将唯一的浮木让给了她。总之,只凭她一人之言,无法摆脱我对她的怀疑。若是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岂不是个隐患。” 灵珑刚想替柳琴儿说话,却突然从旁边的园子进来一个妇人,中等身材有些臃肿,容长脸儿透着憔悴。 “姑娘,早上订的鱼到了,是让鱼贩子先杀还是再养养。”那妇人恭敬问道。 “桂妈妈,你去问问瑛姑,根据今天客量来。哦,你再去问问富贵,我买的水缸到了没。” 待这个不起眼的妈妈走后,穆绍庭都有些懵了:“这又是谁?” 想这次热审,前前后后也就二十来天,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灵珑忙解释道:“说来也巧,那日去城外,见到树荫底下围着一群人,这位桂妈妈大约是着了暑气——” “你城外捡回一个中暑的妇人,然后就把她留在青宣玉厨?”穆绍庭抢白道,他夸张的神态似乎不是惊讶于灵珑善良的性格,而是开始怀疑这位他深爱着的女子的智商。 “不是你想的那样。桂妈妈是山东蓬莱人,一个人来汴京城投靠亲友。哪知道亲友早就搬了家,她一个妇人,不满五十,福田院、居养院、安济坊又不收留她。” 若不是眼前是灵珑,穆绍庭都没有耐心听下去。 “罢了罢了,下不为例。下次再碰到可怜人,你让小厮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好。但是,柳琴儿肯定不能让她留在此处。” 两人正说着,却听院外传来刘润黼那熟悉的、响亮的笑声: “探花郎在何处,想当初长亭送别,你许诺他日高中要与我对饮三百杯,如今老夫就要你践诺。” 穆绍庭赶紧相迎,却见是刘润黼、李守愚、沈白石以及叶轻舟诸人,他不敢怠慢,忙将来人请入“清安江”小院内。 众人见着小院布置精巧,房屋轩敞,绿荫浓密,倒已有三份惬意。 待肴馔上桌,酒过三巡,各人便少了当初的拘束感。 几位为官的人都夸穆绍庭这次热审主持得很不错,审理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0. 香煎柿子饼 “姑娘不能因为…… 闹腾到夜深,才送走了这一群同僚。 吉祥、富贵、瑛姑忙着收拾,穆绍庭见灵珑已经离去,这才醉醺醺地由等候在外的凌峰搀着往甜水巷走去。 “爷要坐车吗?” “不必,走走散散酒气也好。” 主仆二人正月下走着,街角处闪出一个人影,望着二人的方向站着,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凌峰不认得柳琴儿,拿眼瞧旁边的穆绍庭。 模模糊糊中,穆绍庭认出了柳琴儿。 “你一个女子大晚上跑街上干什么?” “大人不许我待在青宣玉厨,琴儿无处可去。” “那你就去驿舍,我找人将你送回清安县。” “琴儿出来就没想过回去,少爷不让我留在青宣玉厨,总不能阻止我留在京城吧。” “你在汴京城无亲无故的,留这里做什么?”穆绍庭有些烦了,这傻女子还跟以前一般,墨迹麻烦。 柳琴儿咬着唇怔怔地望向穆绍庭:“难道少爷不是琴儿的故人。” 也不等穆绍庭再回话,柳琴儿转身就跑。 凌峰不安地问:“爷要去追她回来吗?” “追什么追,还反了这蠢丫头了。” 凌峰也不再说话,只是觉得柳琴儿确实挺蠢。 ※ 金秋九月,热审结束后,皇帝论功行赏,穆绍庭官升三级,从六品的大理寺副升为正五品的大理寺丞。 一时间,穆绍庭从千夫所指的境地成了官场中最热的人物。大家都知道,穆绍庭虽然得罪了萧太后,但皇帝是支持他的。 从宫里出来,着绯袍,腰间是银镀金銙带,右边挂着一只银光闪闪的鱼袋。一身配饰明里暗里显示着他五品官员的身份。 行人脱帽恭立,向骑在马上的穆绍庭致敬,心中纷纷赞叹这五品官员实在是年轻。 穆绍庭也破天荒对着行人微笑,他决定要改变自己,换一种外圆内方的态度面对世事。 今日青宣玉厨歇店,穆绍庭直接去了榆林巷,也就瑛姑在家,说灵珑去城外给寡老孤儿分发食物了。 自打收留了夏桂,灵珑知道城外有许多官营的福田院、居养院、安济坊、慈幼局,专门救济孤儿弱老。 但因为经费有限,床位不足,能得到鞠养的只能是少部分人。就算得到供养,日常衣食用度也就比乞丐强一些。 于是,灵珑跟其他人一商量,每月拿出一部分利润,专门用于救助这些可怜人,甚至还亲自制作糕饼分发。 本是前来跟灵珑商量,借着自己升官,在青宣玉厨请同僚好友聚一聚,哪知道扑了空。 穆绍庭有些许不悦:“平日够辛苦了,好不容易歇店也不知道休息。” 瑛姑道:“大人,你都不知道,城外那些穷苦人都喊咱们姑娘——玉观音。” 想到前些年清安暴雨,灵珑、兰伯带着灾民准备迁往外县。 看来她这爱管闲事的性格是并未因失忆而改变。 从榆林巷出来,却远远撞到一对男女。粉衣女子在那里擦着泪水,男子正低声安慰着什么。 女子用手绢掩着脸,那男子转脸向自己这边望时,不就是萧青玦那厮。 肩膀被人轻轻一拍,扭头正是沈紫阳。 沈紫阳上下打量一番穆绍庭,夸张说道:“穆大人,这绯色袍子到底不如绿袍衬肤色,有点显老喂。” 穆绍庭此时无心周旋,沈紫阳循着穆绍庭如刀的目光,望向远处那对男女。 “青宣玉厨老板娘和萧青玦?” “你如何知晓?”穆绍庭这才回头,铁青的脸色令沈紫阳不由一震。 “早晨我去衙门,就见到他俩从门里出来,搬着一堆食盒。” 穆绍庭再也按捺不住,就要上前,却被沈紫阳拉住。 “大人,你这么上去,岂不是让玉老板难堪。”沈紫阳道。 穆绍庭一甩被她拽住的胳膊,冷声道:“沈大人休管我家事。”一席话说得沈紫阳面红耳赤,赶紧松手后退。 还没等穆绍庭趋近,男子拽着女子拐出了榆林巷,等穆绍庭追出去,空对着满街人流,哪里还寻得到这对男女的身影。 气头上的穆绍庭亦没多想,打定主意就在灵珑门口等下去。 “走吧,叶轻舟在前面等着。”沈紫阳催促道,本来三人是约好聚一聚的。 穆绍庭哪还有心情,“黑”着一张脸等在灵珑宅外,他就不信等不到她。 没过多久,巷子里传来衣裙窸窣声,还有女人间小声谈话的笑声。 远远见到灵珑正和夏桂妈妈轻步走来,后面是萧青玦以及森狼墀虎两个小厮,帮着提一些食盒食桶。 见到穆绍庭的一瞬,灵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喜。只是看到他后面的沈紫阳,眸光又很快黯然。 绯袍金腰带,银鱼云纹靴,奇怪的是,簇新的官服并没有衬托出喜庆,反而给人一种凛然不可近的压迫之感。 灵珑与桂妈妈不由屈膝问安,萧青玦站着没动,他身后的两个小厮倒是瞬间跪地,对这两个不上道的奴才,萧青玦是气得咬牙切齿。 还没等灵珑开口,穆绍庭冷声问道:“你去了哪里?” 灵珑见他心情不好,疑心是不是哪里又出了错。 正思忖间,桂妈妈赶紧替答:“回大人的话,今晨姑娘带着老身去城外布施去了。” “桂妈妈,我问的是她,不是你。” 听穆绍庭如此说,夏桂立刻退后了几步。 穆绍庭上前几步道:“既然你是跟桂妈妈出了城,这萧国舅又是怎么回事?” 灵珑还没反应过来萧国舅是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1. 香煎柿子饼 她就是他此时…… 以为是灵珑说的气话,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碰上她,原因是灵珑去了蓝蝶衣府上。 事后,穆绍庭悔得大腿都拍烂了。都怪自己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当众羞辱了姑娘。 仔细回想,跟萧青玦亲密接触的女子定然不是灵珑,衣裳相似,但那女子分明没有戴嵌着玉猪龙的璎珞圈,这不正是一个破绽。 另外,凭自己对灵珑的了解,她也算知道轻重的人。 但即使如此,穆绍庭还是不希望灵珑跟萧青玦有太多接触,哪怕是保持距离的接触,也不行。 眼见着好些日子不见灵珑从蓝蝶衣宅上回来,穆绍庭自顾自想:你以为躲在蓝蝶衣那里,我就没办法了? 带着清安县的土特产,什么椒盐冬笋片、蜜煎梅子、腊猪蹄、毛豆腐……,全是他搜罗的下里巴人之物,穆绍庭这就再次登了蓝宅大门。 毕竟上次送的大礼,蓝蝶衣重新退了回来,这次登门,总不能空手去。 蓝蝶衣京中宅第不大,但被回廊、花石、矮墙隔得曲折幽深,穆绍庭一路走到大厅,都不见灵珑的身影。 自然,她若是有心躲在这里,他穆绍庭总不至于“清洗”蓝宅吧。 从蓝宅出来,吉祥问穆绍庭:“少爷,怎么你不提寻灵珑姑娘的事?你来蓝宅不正是见灵珑姑娘的吗?” “蓝蝶衣心知肚明,只是不提,我提出来有何意义。反正让姑娘知道我在寻她,此行目的也就达到了。” 待穆绍庭走后,蓝蝶衣这才对着一扇八尺紫檀螺钿屏风,轻笑道:“出来吧,人都走了。” 屏风后,襦裙飘飘的灵珑有些羞涩地走了出来。 “珑儿,你跟姑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蓝蝶衣亲热地挽着灵珑的手臂,邀她坐在椅榻上。 正是思绪纷乱,灵珑才避而不见。如今蓝蝶衣问自己的心意,灵珑真不知道如何作答。 “一切还是等我寻回记忆再计较吧。”灵珑轻轻说道。 蓝蝶衣笑道:“若是一辈子都记不起来,岂不是一辈子不婚不嫁。” 灵珑羞红了脸,不作声。 蓝蝶衣拍了拍灵珑手劝道:“我看这穆绍庭对你到底是有几分真心,虽说是外乡人,但家世门第人品在京中公子哥中算是拔尖的,长相倒也同你般配,关键并无一般纨绔的恶劣习气。” “姑姑,如今我真不愿意想这些,兰伯又没寻到,眼下,我只想把青宣玉厨经营好。” “此话不错,只是你也别躲着他,该面对不还得面对,我倒不觉得他是蛮不讲理的人。” 灵珑心想,若是姑姑见到自己手臂上的烙印,断不会如此说了。 ※ 从蓝蝶衣府上出来,穆绍庭让吉祥赶紧去青宣玉厨帮忙,自己则坐上来时的马车,准备直接去大理寺处理公事。 精巧的车厢里面照例点着熏香,车马摇晃中,穆绍庭背靠绸垫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多久,聆得外边依旧人声鼎沸,但是那种莺莺燕燕的拉扯声。 穆绍庭猛地一睁眼,头脑昏涨、口舌干燥,胸口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赶紧掀开车帘,发现马车正停在挂着一溜儿红灯笼的巷子里,车夫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中了什么迷魂药一类的东西,正茫然间,炽热的手臂上贴过一只冰凉凉的手,眼前有红色的影子在晃,呼吸间,全是窒息的脂粉香。 那红衣女子怯生生喊了一声:“公子。” 虽是看不清面孔,他听着倒像是柳琴儿那蠢女子。 莫非—— 心头一明,许多事瞬间理清。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他一鼓作气甩开女子,跃上马车,弯腰从靴套里抽出匕首,咬牙往那马臀上一扎。 受惊的马儿一阵嘶鸣,将车驾带出了巷子。 萧青玦赶了上来,望着马车远去,恶狠狠地对柳琴儿说道:“你怎么就让他走了,他中的可是春情香。” “我害怕公子。”身着透身纱衣的柳琴儿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早知你如此无用,我就该换人的。”萧青玦呸了一口,心有不甘。 那马车横冲直撞,亏得穆绍庭死命抓着缰绳,专往那人少的地方走。 马跑了一阵,渐渐停下来,穆绍庭误打误撞来到了青宣玉厨隔壁的巷子,他想起青宣玉厨三个院子都放着水缸,这中毒的身子被冷水一浸,怕是会舒服很多。 正巧灵珑也在青宣玉厨,其实这几日夜里,她都在青宣玉厨为第二日准备些食材。 正在厨灶间忙碌,却听隔壁院子的窸窣声,她只觉得大约是车夫在关院门。 提着一盏灯笼,来到隔壁“青螺山”的院子,隐隐见到新置办的黄铜大水缸跟前有一个人。 “谁——”灵珑紧张地问道,却听得那人声音熟悉。 灯笼一照,是穆绍庭挂着豆大汗珠的侧脸。 灵珑好心上前过问,却被穆绍庭粗鲁地一推。 “你自去,休来管我。” 看着穆绍庭窝在水缸一角,浑身发抖,灵珑疑心他是寒症复发。 索性放下灯笼,来扶穆绍庭。 “大人,我们赶紧去寻个大夫,寒症拖不得。” 霎时,冷香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豆腐宴 正所谓食素斋,整洁身心。 宋国皇帝赵璟很早就养成了吃素的习惯。 素食中,他最常吃、最爱吃的当数豆腐。 灵珑准备的这一桌豆腐宴,煎炒烹炸炖,清蒸的,油爆的,煸炒的,凉拌的应有尽有,令赵璟赞之不绝。 从宫里出来的灵珑告诉青宣玉厨的诸位徒弟,赶紧泡豆子,磨豆腐,皇帝同款豆腐宴套餐必定要大卖了。 当青宣玉厨忙着磨豆做豆腐的时候,大理寺衙署内的穆绍庭颇有些心神不宁。 索性推开案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对陆小六说:“走,跟我去一趟青宣市。” “大人,你可是担心灵珑姑娘。小的打听过了,姑娘早回了。再说姑娘是常在宫中走动的,不比小的这种没眼力见儿的。” “回来并不代表没有危险。”穆绍庭冷冷说道。 他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办理京东、河北贪墨案已经开罪了萧瑟瑟。 自己随后的连升三级对萧瑟瑟来说,便是啪啪打脸。 对于自己,萧瑟瑟鞭长莫及,暂时没有办法对付,但若是报复于灵珑,该怎么办。 想到此,心头生发悔意。若这次侥幸过关,下次绝对不让她涉险境。 毕竟萧瑟瑟此人,坊间传闻,最是个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灵珑岂是她的对手。 还没出贯城,远远见到玄武湖长堤上匆匆赶来的吉祥、富贵、铁柱、瑛姑诸人。 “公子,师傅被一群公人抓走了。”吉祥气喘吁吁说道,脸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大人,我看样子像是宫里的太监。”说话的时候,杨瑛姑都快哭出来了。 果然—— 穆绍庭暗暗攥紧拳头,似将掌心的空无碎为齑粉。 穿过幽黑的宫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萧青玦被侍卫拦在了坤宁殿门口。 身抵交叉的银戟,萧青玦断定侍卫不敢动他。 哪知侍卫长大步走来,手握剑柄,厉声道:“国舅爷,太后有旨,闲杂人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 萧青玦啐了一口:“少拿鸡毛当令箭,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爷是闲杂人?” 争执间,殿内传来萧瑟瑟冷冰冰的声音:“看来我平时太宠你了,掌灯时分你不该出现在后宫。” 萧青玦立马跪在坤宁殿门口,大声说:“姐姐,青宣玉厨玉姑娘是冤枉的,她一个自由小民,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害皇上。” “放肆,就凭你这些犯上的话,皇上便可诛你三族。”想到自己不正是萧青玦的父族一脉,萧瑟瑟下意识顿了一下,“自由小民只是外表,她可是前韩国左相玉青玄的遗孤,你可别被她给骗了。速速离开,否则别怪哀家翻脸!侍卫长,你和你的手下是一帮饭桶?” 侍卫长连同侍卫对着萧青玦亮出明晃晃的利刃,萧青玦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出坤宁殿。 在萧瑟瑟面前,他其实什么也不是。 及至萧青玦走远,萧瑟瑟这才问身边内廷司首办太监:“那个穆绍庭怎么说?” “他说皇帝中毒涉及国体,不该由我们内廷司来审,应将嫌犯发往三法司共同审理。” “皇帝是哀家的儿子,在内廷中毒,自然是家里事,需要外人来插手?” “穆绍庭还说他要面见皇上。” “给我守好十二道宫门,若是放他进来,仔细你的皮。”萧瑟瑟咬着银牙道。 内廷司首办趴地磕头,随后赔着小心问道:“太后,那女子不禁打,也就抽了几鞭子,就昏过去了。奴才们也不知道这个度在哪里,万一死在内廷司——” “死了也是贱命一条,这也值得来问,你们内廷司的手段可不比三司衙门少!” 触到萧瑟瑟颇有深意的眼神,首办太监心领神会,脸皮子微微一抖,扯住一个讨好的笑。 萧瑟瑟随即来到离坤宁殿不远的赵璟寝宫。 她故意走得很轻很慢,但赵璟还是醒了。 他隔着厚重的帷幔,虚弱地喊道:“母后。” 萧瑟瑟这才疾步扑到赵璟的床头,眼里是泪,嘴上道:“苦了我儿。” 一旁太医恭敬说道:“启禀太后,刚刚吃了煎熬的药,皇上已经大好了。” 萧瑟瑟颇有些疑惑:“白日还跟个没头苍蝇一般,这么快就寻到了对症之药?” 不等太医答话,躺在龙床上的赵璟从锦褥中伸出手臂。 见此,萧瑟瑟赶紧握住赵璟的手,往自己脸上摩挲。 “儿啊,母后一定会为你做主。” 赵璟淡淡一笑,蜡黄的脸显得些许惨然:“母后,青宣玉厨的老板娘就让三司衙门审吧,内廷司的奴才干不来这个。” “儿啊,你就是性子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害你的人可多呐。” “朕已经让大理寺丞穆绍庭去内廷司提人了。”说着,赵璟不动声色抽出手臂,闭上了眼睛。 晾在一旁的萧瑟瑟倒吸一口凉气,她不动声色地缓缓退出寝殿。 当穆绍庭带人匆匆赶到内廷司牢房时,几个太监正往灵珑身上泼着冰冷的井水。 深秋的天气,身着单薄中衣的灵珑身上全是一道道血痕。 她缩在地上不停地发抖,相比于浸骨的严寒,身上的伤痛似乎没那么强烈。 更糟糕的是,她失禁了。 穆绍庭一脚踢飞几个太监手中的水桶,亮出龙纹腰牌:“奉旨拿人。” 首办太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