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患渴肤症的我万人迷了》 宿舍满员 华京大学军训结束一周后,周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校匿名群里却风起云涌。 “啊啊啊大消息啊同志们!!神仙宿舍今天就要全员到齐啦!” “神仙宿舍?什么东西啊?” “楼上太封闭了吧这都不知道?北区宿舍楼310混宿上周就火了好吧?” “所以310到底为啥叫神仙宿舍啊?新人求告知。” “啧,就是汇集了影帝、世锦赛短跑冠军和裴家世子爷这几位神仙的宿舍啊!” “卧槽!!!” “说起来真够巧的,这几位都不是一个专业,但军训的时候影帝有通告,冠军在比赛,世子爷在科学院做项目都没来军训,也没报道,上周一个个来了之后就都被安排到一块了,学校是真的会!也是真的敢!” “妈呀,那和他们一个宿舍压力可够大的,新来的同学保重吧。” “保重什么保重?新来那位是山家的小少爷!” “山家?!!是那个首富山家吗!” “就是他啊!山竹小少爷!” 与此同时,一台不怎么低调的劳斯莱斯行驶在车流中,后面紧跟着两台张扬的越野,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头车内,穿着一身白色运动套装的少年靠坐在后座,扒着车窗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竖起的衣领遮住了他纤细的脖颈,肌肤如雪,唇瓣显出不太健康的浅粉,黑发带了一点自来卷,蓬松又柔软。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眼睛,睫毛长而翘,眼神澄澈清明,对窗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通身气质又灵动乖巧,活像一只在林间晨露中欢腾无虑的小鹿,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和希冀。 副驾上坐着一位干练的中年女人,她点开手里的平板转身递给山竹。 “小竹,这是你的三位室友,你要不要先看看他们的资料?”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平板,“谢谢唐姨。” 太好了!知己知彼,投其所好,才能更好地交上好朋友。 不过下一秒他就顿住,犹豫道:“可是唐姨,我们这样算不算侵犯人家隐私啊?” 唐琼笑道:“放心吧,这些资料都是公开信息,太私密的我们想查也查不到。” “那就好。”山竹立刻开心了,迫不及待地看向平板。 唐琼看着小少爷喜形于色的小脸,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山竹是早产儿,所以自小身体就不好,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家里几位长辈,包括只比山竹大了几岁的大小姐,都把山竹当成宝贝金疙瘩。 就这么举全家之力宠爱,也没把山竹宠成混世魔王,反而养成了乖软懂事的性格,一点心眼没有,看着就好欺负。 为了不让他受欺负,所以山竹之前上学的时候,家里人就让比山竹大两个月的堂姐山初夏和他一个班,两人一直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都在一起。 山初夏为人活泼开朗还细心,被全家寄予厚望后更是责任感爆棚,一整个大姐大,把乖弟弟照顾的很好。 可现在上了大学,姐弟俩就不在一个学校了,山竹要独自去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而且他还铁了心地要住校,真让人不放心。 其实今天先生太太都想亲自来送山竹报道的,可小少爷觉得自己长大了,愣是撒泼打滚不让人送,好说歹说,身为管家的唐琼才能跟着过来。 山竹看着平板,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长了一张极为帅气的脸,即便是证件照都好看的不像真人,反倒像是最完美的建模。 “这位是单家的孩子,单为谨。”唐琼介绍道:“单家的伯伯你之前见过的,单为谨就是你单伯伯的独生子。” 山竹其实看到这张照片就觉得眼熟,他迟疑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见过他?” 唐琼笑道:“他是童星出道,现在是大火的影帝,你应该看过他的新闻或者电影。” “啊!”山竹想起来了,“我好像看过他的香水广告。” “对,你用的那款香水就是他代言的。” “哇,我居然和影帝一个宿舍啊。”山竹震惊,又继续往下翻他的简介,发现对方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单为谨童星出道,三岁拿下最佳新人奖,十六岁就力压全球各大影星,拿下国际三大奖中的双金影帝桂冠。 如今他才不过十九岁,可拍过的戏却个个脍炙人口,男配奖拿遍了,影帝奖杯也只差一个就能拿到大满贯。 不出意外,今年他的那部《神迹》上映之后,很可能就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 当然演技是一方面,让他成为演技派顶流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躲过了童星长残的噩梦。 他越长大越帅,从粉雕玉琢的奶团子到现在统一内娱审美的大总攻,身高一八六,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是真真正正的顶流,男粉女粉无数,实实在在的男女通吃。 而且他家世显赫,是混不下去就要回去继承集团的大少爷,家里涉及的产业数不胜数,都是老牌国货,还通过单为谨的影响力把实力国货打出国际,是真正的国民企业。 可以说,上帝没为他关上任何窗户。 “好厉害呀——”山竹目瞪口呆。 唐琼笑说:“我之前见过这孩子一面,他性格温和谦逊,还有你单伯伯的关系在,你们应该能合得来。” 山竹眼睛亮亮地看她,把唐琼看的心软软。 他们其实都知道山竹很想交朋友,但他身体不好,同龄人都不太愿意和他玩,而且就算有人想和他交好,也会忌惮他的背景,对他都是小心翼翼,不是那种可以插科打诨的朋友。 好在这次和山竹一个宿舍的几位室友都是好孩子,还和他家世相当,性格也好,这也是山家给华京大学捐了两栋楼换来的“关照”。 开局顺利,山竹又翻开下一位室友的简介。 一张朝气蓬勃的笑脸映入眼帘,只一眼,山竹就笃定这位室友肯定更好相处。 “这是谈不屈。”唐琼道,“他是如今大热的青年运动员,之前已经给国家拿过好多冠军了。” “我看过他的比赛,可厉害了!”山竹激动的一批,这可是世界冠军啊! 这位短跑运动员在赛场上极为耀眼,张扬又自信,赛后采访又谦虚开朗,是山竹最想成为的那种阳光大男孩。 可惜山竹身体不好,根本不能运动多久,更不能成为这么厉害的运动员。 不过,能和世界冠军交朋友也很好啦! 山竹兴奋地向下翻他的资料,发现对方是真的根正苗红。 唐琼:“谈家是体育世家,谈不屈的爷爷家和外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国家级运动员,拿过的奖牌和奖杯估计都能开个展览。” 到了谈不屈这,更有过之无不及,他高二的时候就已经拿下了包括世锦赛、青奥赛等所有大赛的短跑冠军,还多次破了世界记录,不断超越自己。 他如今已经在备战今年的冬奥会,想来到时候一定会再给国家带回来几个冠军。 而且他不仅实力过硬,自身长相也尤其突出,一八七的大高个,帅气阳光,浑身肌肉紧实充满爆发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荷尔蒙。 他赛后流着汗、喘着气接受采访的视频一度养活了各大短漫画手和网络写手,以他为原型的同人文更是层出不穷,是公认的直女天菜。 而和他充满攻击性的外表不同的是,谈不屈本人性格开朗又纯情,被记者多调侃几句还会脸红,反差感直接拉满。 “我打听过了,这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朋友很多。”唐琼笑说,“他可能没有单为谨那么细心,但应该也很好相处,你和他相处的时候说话直白一点会更好交流。” 虽然知道山竹本身就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说话也通常很直白,但唐琼还是忍不住细致地教他怎么交朋友。 山竹立刻点头记下来。 他又点开最后一位室友的简介,一愣,因为屏幕上没出现照片,只有短短的几行文字介绍。 山竹看到了他的名字——裴云鹤。 他抬眼看向唐琼,不解道:“唐姨,这个裴云鹤怎么没照片呀?” 唐琼无奈道:“因为我们没找到。” “?” “他平时没什么曝光,也不参加圈子里的活动,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们家保密程度太高了。” 唐琼他们其实都没想到学校会把这位也安排到这个宿舍,他们对这个孩子是真的一点不了解,和裴家也没有过交集。 “保密程度很高?”山竹懵了下,随即眼睛一亮,小声道,“他们家都是军区的嘛?” 唐琼失笑:“那倒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他们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家族里大多数人的资料都是机密,大家私下里都叫他‘世子’。” 世子?! 山竹眼睛都瞪圆了,太离谱了吧! “这还真不是调侃。”唐琼道。 裴家是真正从几百年前就屹立京城的大世家嫡系,祖上出过数位状元,还有三位在历史上带来深刻影响的宰辅,真正的封王拜相,历经几朝都有世袭的爵位,所以说裴云鹤是“世子”还真不是随便开玩笑。 “他们家还有两幢历经几百年的藏书楼,其中一个在十年前就无偿捐给了国家,当时你还小,所以不知道那段时间所有的新闻都在报道这件事。” 除此之外,裴家还陆陆续续上交给国家许多珍贵的古董文物,供大家研究鉴赏,每一样拿出来都有价无市。 现在他家里的亲戚随便提起一个也都是在自己业内享有盛名的大拿,除了什么书法家、国画家、地质学家、考古学家等之外,他爷爷和外公还都是科学院在职老科学家,给国家做出了许多杰出贡献。 所以裴家人的资料几乎都是机密。 “好厉害啊......”山竹人都傻了。 山家虽然也富了几代人,但在这样的世家面前,他们就是妥妥的暴发户。 就是和单家相比,凭着娱乐业和新兴产业富起来的山家,都显得没什么底蕴。 唐琼道:“裴云鹤这孩子也确实继承了祖上的基因,特别聪明,是咱们华京市今年的理科状元,而且他十六岁那年就被科学院破格录取为了正式研究员。你知道现在很火的那个全息投影技术吧?” “知道。”山竹自己还买了全息眼镜玩呢。 “这个项目现在就是他在主导。”唐琼感叹道:“我之前听太太和先生说,咱们国家的全息技术在今年获得了极大的突破,或许不久后我们就能体验到科幻里的那种全息舱了。” 山竹嘴都快合不上了,缓慢垂眼看向平板页面上短短的那两行介绍。 【裴云鹤,男,19岁,理科状元。】 【国家科学院在职研究员,领导项目——全息技术研发。】 天呐,他这几位室友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啊!!这都是人吗?! 山竹喉结微动,忽然觉得压力很大,他在这群人堆里就像混进狼群的二哈! 唐琼柔声道:“我们只听说这孩子一心扑在研究上,从来不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如果你和他合不来就不要委屈自己,和他互相不打扰就好了。不过你受了委屈也不用忍着,家里不能让你吃亏,知道了吗?” 山竹怔怔点头,还没见到人他就已经觉得他们肯定合不来了,毕竟他自己学习不算太好,也不聪明,而裴云鹤肯定更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然而就“聪明人”这一个条件,直接就把山竹给pass掉了。 山竹关了平板。 没关系,这位大神他就不去招惹了,另外两位室友才是他主要的攻略目标! ==310宿舍== “对,接下来还没定什么戏,先在学校上课。”温和好听的男声带着笑,对着手机直播里的弹幕道,“军训?之前去给《神迹》补拍了几个镜头,没赶上。” “嗯,《神迹》不出意外应该会定档国庆。” 影帝的流量不可小觑,弹幕刷的极快,单为谨扶了下眼镜,微微眯眼凑近手机镜头。 他眉眼深邃,瞳孔是偏棕的颜色,眼底时常带着笑,性格也是圈里出了名的温和谦逊,但他冷下脸来,尤其架上一副无框眼镜之后,俊美五官的攻击性就凸显了出来。 按他粉丝的话说,他就像一只慵懒华丽的雄狮,平时和猫科动物一样温和,但他有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利齿和尖爪,并不如外表那样温顺。 此刻看着屏幕上骤然放大的俊脸,弹幕顿时被“啊啊啊啊”刷满。 单为谨低笑一声,后靠到椅背上,“宣传期我会跟着剧组,到时候见。今天就聊到这。” 说罢,他果断地关了直播,冰冷的动作和温柔的语气截然相反。 斜后方微弱的键盘声传进耳朵,单为谨回头看了眼。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的排列,斜对面的桌边此刻正坐着位青年。 青年穿着白衬衣黑色休闲裤,即便是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他也挺直了肩背,过分长的双腿有些憋屈地放在桌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漂亮,在暗色的键盘上敲着复杂的代码。 从单为谨的角度能看到对方的一点侧脸,下颌线分明,薄唇紧抿,戴着一副纯黑色的入耳式无线耳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和他的名字一样,裴云鹤,是翱翔于云端的仙鹤,俾睨众生,高远出尘。 察觉到注视,裴云鹤敲键盘的手顿住,转头朝单为谨看过来。 娱乐圈最不缺美人,单为谨在圈子里见过了许许多多好看的脸,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这位书香门第出身的室友长了一张能吊打全娱乐圈的脸。 尤其对方有一股凛然不可近的气质,还有自小熏陶过的书香气,实在是独一份。 见对方看过来,单为谨便指了指耳朵。 裴云鹤摘下耳机,单为谨便道:“抱歉打扰你了,我直播结束了。” 裴云鹤点了下头,又把耳机戴上,回头继续敲键盘。 单为谨便也不再打扰人家,这位室友虽然不太好相处,但他之后进了剧组也不会经常在宿舍,表面上能过得去就行了。 “咔哒——” 洗手间的门从里打开,一位穿着背心短裤的高大青年趿拉着拖鞋从里面出来,带出一阵水汽。 谈不屈在头顶披了个毛巾随便擦了擦,换了个干燥的拖鞋才从浴室门口走过来,他看向单为谨,笑道:“你直播结束了?” 这位冠军室友身材高大,肌肉紧实,即便是宽松的背心下,腹肌和胸肌的轮廓也隐约可见,他的眼睛极黑极亮,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气势张扬,在赛场上就像一头矫健的猎豹。 但他一笑起来就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朝气蓬勃,是介于青涩的少年和成熟的青年之间独有的一股清爽气质。 和裴云鹤不同的是,谈不屈为人热情开朗,虽然才认识一周,交集也不算多,但他和单为谨已经还算得上熟悉了。 单为谨摘下眼镜,笑说:“结束了。” “那我没赶上啊。”谈不屈玩笑道,“我还想炫炫身材偷你几个粉丝来着。” “冠军的粉丝也不比我少啊。” “比不上比不上,还得是影帝。” 谈不屈坐到椅子上,拿过手机发现微信上有不少消息,全是相熟的同学发过来的。 他扫了一圈,发现大家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啧啧”两声,侧头看向单为谨,八卦道:“哎你听说了吗,咱宿舍最后一位成员已经到学校了。” “是今天来吗?” “看来是了。”谈不屈翻着聊天记录,忽然一惊一乍道:“我去,你知道最后一位是谁吗?” “谁?”单为谨其实并不好奇,反正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山竹!”谈不屈震惊道:“就首富家的那个小少爷!” 单为谨一怔,喃喃道:“居然是他。”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纤瘦的身影,两三年前他曾在一次宴会上见过那位小少爷。 惊鸿一瞥,但他却一直记得那一瞬间的惊艳。 那是一个非常惹人注目的漂亮少年,但却带着一身的病气,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和探索欲。 只是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对方,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出落成了什么模样。 手机响了两声,单为谨拿起来看,是他爸发过来的消息。 他和他爸一年到头也联系不上几回,偶尔联系也都是直接打电话或者回家见,发微信倒是稀奇。 点开聊天框,单爸言简意赅—— 【你山叔叔家的小朋友和你一个宿舍,今天去学校了,小孩身体不好,挺乖的,你好好照顾人家。】 单为谨抬眉。 宿舍门忽然被敲响,两个没戴耳机的人都朝门口看去。 “进。”谈不屈站起了身。 首富家的娇少爷,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可别是个混世魔王,他可不会惯着。 门被推开,出现在门口的却不是什么小少爷,而是一位留着短发的女士。 唐琼朝屋里几人扬起笑,温声道:“不好意思啊同学们,打扰一下,我们想给小竹收拾一下床铺,你们看方便吗?” 谈不屈愣了下,随即笑道:“行啊,我没事。”他又看向单为谨和裴云鹤。 单为谨也站起身,抱臂靠坐在桌上,笑着点头:“您请便。” 门口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裴云鹤,他摘下耳机看过去,而后也站起身撤了下椅子,冷淡地点了下头。 “谢谢几位同学,我们很快。”唐琼朝一旁走了两步让出位置,随即四位人高马大的保镖就人手两个大箱子鱼贯而入。 谈不屈瞳孔一颤,震撼地看着他们。 不愧是首富啊,这阵仗! 六七个大男人挤进一个小小空间内,还有那么多皮箱,本来就不算太大的宿舍空间瞬间逼仄起来。 单为谨笑意不变,裴云鹤却蹙了下眉,伸手拔下笔记本插头,把电脑装进提包,看样子是准备出去躲清净。 然而等保镖们都进来之后,走在最后的纤瘦身影就映入眼帘。 山竹本来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打算一进门就和大家打招呼,热情一点,活泼一点,给大家留个好印象,可他一抬眼就被眼前满当当的宿舍震住,顿在原地。 他一米七八的身高虽然不算矮,但他身型削瘦,骤然看到这满满一屋子的大块头着实被震了下。 他也终于发现他的几位室友是真的好高,目测都超过一米八五了,他看的资料还真完全没经过美化,全是实实在在的,尤其那个穿着白衬衣的,更是比保镖们还高出一截,估计得有一米九! 与此同时,屋里的几人也在打量他。 山竹瞳色偏浅,由于惊讶本来就有神的小鹿眼睁的更大了些,粉润的唇瓣轻启,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看就是被保护的极好的小少爷。 还是没什么心眼的那种。 单为谨慢慢站直了,抱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 谈不屈喉结滚了一下,缓慢地拿起外套披在肩上,挡住浑身张扬的气势。 裴云鹤的视线在山竹脸上游了一圈,而后他便直接抬脚朝对方走了过去。 赛道开启 裴云鹤一动,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几位保镖本能地警惕起来。 山竹抬眼看向高出他大半头的青年,对方逆光走过来,铺天盖地的。 怪吓人。 这一下不仅让大家都莫名其妙,还直接就打断了山竹之前给自己的心理暗示,什么社牛,什么要主动开朗交朋友,全是做梦! 山竹都没看清走过来的人长什么样,本能地后退了两步,直接就退出了宿舍。 裴云鹤看了他一眼,而后便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去,头也不回地离开,只有淡淡的墨香味在空中荡开些许,又很快消散。 山竹慢半拍地朝对方远去的背影看去。 完蛋,他们好像打扰到室友了! 山竹又尴尬地看向屋里另外两位室友,没什么底气地说:“你们好,我叫山竹。” 刚才离开那个应该就是裴云鹤,对方肯定是讨厌他了,另外两位室友不会也讨厌他了吧? 谈不屈终于从“哪来的动漫少年”的震撼中回过神,下意识站的更直了些,笑道:“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说完他就觉得有点不对,似乎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于是急忙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一直在等你。那什么,我叫谈不屈,体育系的。” 单为谨更直接,他直接长腿迈了几步就越过谈不屈,来到山竹面前伸出手,温声道:“你好,我是单为谨,表演系的。欢迎你入住。” “你好。”山竹和他握了下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下单为谨温热的手背。 短暂的触碰,单为谨收回手放进口袋里,笑说:“先进来坐吧,我椅子干净的。” “对。”谈不屈也急忙道:“我这也是干净的,你可以坐我这。你要不要喝点水?热的还是凉的?” “谢谢,我不喝啦。”山竹走进宿舍,忍不住瞄向谈不屈。 啊啊啊这可是世界冠军啊!近距离看着更帅更厉害了! 哇这身高,这手臂肌肉,难怪他爆发力这么强!羡慕死谁了就是说。 谈不屈被他这么热切地看着,整个人都有点飘,急忙道:“我、我去给你倒水。” 山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身侧站着的单为谨,对方就冲他笑了下。 哇,影帝在对他笑诶! 山竹有点小激动,这两位室友真的和唐姨说的一样好相处。 看来他交上朋友的目标指日可待! “喝点水吧。”谈不屈给山竹和唐琼都递了水,然后就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其实是典型的外向型人格,基本和谁在一块都不会尴尬,很快就能打成一片。 可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山竹这种一看就像瓷娃娃的同性,还长得这么可爱,明明是个挺招人喜欢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谈不屈就是不太敢和对方搭话,但又忍不住地去注意山竹的一举一动。 倒是单为谨很自如,他很自来熟地对山竹道:“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我好久没去看他们了。” 山竹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爸妈,便道:“他们很好的,昨天还和单伯伯一起吃饭来着。” “那就好。”单为谨笑说:“我爸刚才还跟我说你要来了,咱们现在也终于算是认识了。” “是呀,终于认识了。” 山竹也觉得很神奇,明明他们两家关系不错,但他和单为谨居然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面,直到现在却又分在了同一间宿舍,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有缘还是没缘。 “对了。”单为谨对山竹道:“刚才走出去的是裴云鹤,计算机系的,他应该不是生气了,就是话有点少。你别在意。” “嗯。”山竹仰头冲他笑了下,露出一对浅浅的小梨涡,以示友好。 单为谨看到那对小梨涡后明显愣了下。 谈不屈也看到了,他喃喃道:“还有梨涡啊......” 靠,太可爱了吧! 单为谨很快回过神,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山竹介绍宿舍里的东西,温和耐心,不知不觉间就缓解了室友初见的尴尬。 山竹慢慢放松下来,新奇地跟着他到处看,唐琼看自家小少爷这么开心也终于放下心来。 只是山竹刚放松的心情,在知道自己要和裴云鹤脚对脚睡觉的时候又紧张了。 虽然单为谨说对方只是话少,不是生气,但山竹就是有点怕那个人。 不过没关系,他少去招惹对方就好了。 保镖们动作很快,快速擦干净一切之后又帮山竹铺好床单被子,还帮他挂好了衣服,摆好了书架上的书本和电脑、键盘等,离开前他们又把整个宿舍都帮着打扫了一遍,但没动另外三人的东西,只打扫了公共区域。 唐琼最后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了山竹快十分钟,才一步三回头地和保镖们一起离开,留下山竹独自面对新环境。 山竹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椅子上,欣喜地看着属于自己的小书桌,他喜欢的手办妈妈也都帮他带了,现在都摆在了书架上,简直是恨不得给他复刻一个和家里一样的书桌。 山竹美滋滋地看着一切,以后这就是他要使用四年的桌子啦!真好! 单为谨和山竹是对床,他坐在椅子上回头看向山竹,问道:“一会要不要去吃食堂啊,山竹?” 山竹立刻回头看他,眼睛亮亮地反问道:“你和我一起去吗?” 他太想要一个新朋友了,所以都没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和家里人撒娇的口气,软软的,加上他亮晶晶的双眼,什么人都招架不住。 单为谨眼底漫上笑意,“当然要一起了。” “那我要吃!”山竹立刻道。 单为谨低笑一声,谈不屈看对方这么快就获得山竹的信任,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不舒服,估计是好胜心作祟,此刻也急忙加入聊天道:“我晚上也去食堂,方便的话也带我一个呗。” “我可以。”山竹开心极了。 单为谨看了谈不屈一眼,道:“你今晚不和你队友吃?” 在今天之前,他们仨已经在宿舍待了一周,却没一起吃过饭,也没聊过什么东西,都仅止于礼貌寒暄的阶段,裴云鹤更是连寒暄都很冷淡。 今天谈不屈这么反常,显然是因为山竹。 谈不屈道:“不跟他们吃了,今天新室友来,我请客。”他说着就看向山竹,笑出一口大白牙。 山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随后看向单为谨等他决定,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小表情明显就是在说“一起吧一起吧”。 单为谨神情微顿,又很快笑道:“好啊,就当宿舍聚餐了,要不要把裴云鹤也叫上?” 山竹自然没什么意见,虽然他有点怕裴云鹤,但如果能和他当朋友也很好。 谈不屈和裴云鹤是完全合不来的,截然相反的两类人,根本没有共同话题,但他也不好因此就孤立人家,便说:“那就叫上吧。” “我问问。”单为谨给裴云鹤发了条微信。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两个字——“不了”。 “怎么样?”山竹多少有点期待。 “他说不来了。” 谈不屈笑了声:“果然。” 山竹有点点小失落,或许裴云鹤就是单纯的性子冷,并不是故意不待见他,但对方现在这样的行为,显然已经把“拒绝交友”的信号表达的很明确了,山竹不会自讨没趣的。 单为谨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收起手机道:“那咱们现在走吧。” “行,我换身衣服。”谈不屈起身脱了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 山竹看过去,被震了震,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匀称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嘛! 再想想山竹自己的一身软肉,他真要羡慕死了。 谈不屈换上半袖,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顿时乐了,“咋了新室友,想不想练成我这样的?” 山竹重重点头,好奇道:“好练吗?” 谈不屈打量他两圈,山竹立刻站起身,脊背挺的笔直。 “你身上瘦,体脂估计不高。”谈不屈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胳膊,隔着袖子他都能感觉到山竹的软肉,和他们这种硬邦邦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而且这也太瘦了,他一只手就把山竹的小臂完全圈在了掌心。 谈不屈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感觉有些异样,不过没等他细想,单为谨便开口打断:“练肌肉不能太快。” 山竹朝他看去。 谈不屈也收回手道:“确实,而且你现在太瘦了,我摸一下都能摸到骨头,肌肉练了也看不太出来。” 山竹也摸摸自己的胳膊,叹了口气,“果然不行。” 谈不屈看他沮丧,便安慰道:“没事,先多吃少练,慢慢就养出来了。” “可是我一直没怎么运动过,体力很差的。” “可以先从慢跑开始,锻炼一下心肺。”谈不屈道。 山竹点点头,却没什么信心。 他身体不好,是那种从里而外的虚,别说练肌肉了,他小时候跑个五十米都会腿软,高考体测都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可是大学也有体测,他怎么也得提前练起来,不然到时候跑不动就尴尬了。 单为谨道:“走吧,边走边说。” 两位室友都是很会交际的人,不会让人感觉到尴尬,因此山竹的这顿饭吃的很自在。 吃完饭后,三人就在校园里逛了逛,走过路过的同学们都有意无意地朝他们投来视线,习惯被瞩目的两位室友都接受良好,只有山竹有些不自在。 不过走了没多久,山竹就顾不上那些视线了,因为他忽然有些头晕,还伴随着阵阵的刺痛。 他眨了眨眼,强撑着和两个室友说话,不过脸色却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一点薄汗,脚步也跟着虚浮起来。 “据说南区那边还有个人工湖,养了一群天鹅,咱们有空可以去看看。”谈不屈没发现异常,一如既往地说着。 山竹有些慢半拍地道:“有天鹅呀......” 单为谨侧头看他,他比山竹高上大半头,并肩走着的时候只能看到山竹柔软的发旋,所以一开始没注意到他不对劲,但现在山竹的反应慢的有些古怪,他便微微低下头去看山竹的脸。 这一看,单为谨立刻停下脚步,蹙眉道:“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谈不屈一愣,也跟着停下脚步看向山竹,看清他的脸色后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山竹缓慢地眨了下眼,努力地扯出一抹笑道:“没事,我、我就是有点头晕,回去歇一歇就好了。” 山家小少爷体弱多病的事不是秘密,但单为谨和谈不屈还是被山竹这忽然的虚弱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你别走了,我背你回去。”谈不屈直接就要把人往自己背上捞,还对单为谨道,“愣着干什么?帮忙啊。” 单为谨看他一眼,没说话。 “不用,我自己能走的。”山竹觉得眼前的世界有些摇晃,他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一下,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扶住。 额头上忽然贴上来一个微凉的东西,山竹脑海中的刺痛顿时消减了许多。 他懵了下,才发现这凉凉的东西是单为谨的手。 试了额温后,单为谨收回手道:“你发烧了,直接去医务室吧。” 山竹有些懵:“发烧?” 发烧会这么突然吗?还又疼又晕的,也太夸张了吧? 山竹不想麻烦别人,便问道:“那医务室在哪啊?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他们现在距离医务室不远,单为谨和谈不屈也不放心让他自己去,便跟着他一起来了医务室。 山竹量了个体温,三十八度多,确实是高烧了。 医生给他输了液,让他躺在床上休息。 山竹很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位室友道:“我好多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输完液自己就回去了。” “我没什么事,回去也是闲着,不如在这陪陪你。”单为谨坐在他床边道。 谈不屈关了手机,叹气道:“我得去训练了。” “那你快去吧。”山竹嗓音有点闷闷的,听着怪可怜的。 单为谨也对谈不屈道:“这里有我呢。” 谈不屈点点头,“行,那我先过去了,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好。” 谈不屈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一步三回头的那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墨迹个什么劲。 华京大学的医务室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综合医院,病房也不少,但病人却不多,现在整个病房四张床,只有山竹这一个病人。 屋子里很安静,白炽灯的光线打在山竹的脸上,更显的苍白可怜。 “对不起啊。”山竹沮丧道,“刚来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有点赞同家里人的话了,他就不该住校的,现在还要麻烦别人。 单为谨笑道:“怎么就麻烦了,这不就和在宿舍一样吗。你就当你是在宿舍床上躺着,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是不是没什么区别?” 山竹被逗笑了,小声道:“谢谢你啊,谨哥。” 山竹是大年三十的生日,生下来第二天就算是虚岁两岁了,所以他今年实岁也才十八岁,但室友们却都已经过了十九岁生日了,都比他大,他叫声哥也没错。 “谢什么,应该的。”单为谨抬手试了一下他的额温和脸颊。 微凉的手背贴在脸上,山竹瞬间就觉得身上似乎都没有刚才那么沉了,还很舒服,他不自觉地就在人家手背上蹭了蹭脸蛋。 单为谨心一跳,倏地收回手,可那种光滑柔软的触感还在手背上流连。 山竹自己倒是没感觉不对劲,反倒还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浸湿了眼眶,困倦地望向单为谨。 演技绝佳的影帝第一次维持不住温和的假面,他有些狼狈地躲开山竹的视线,双拳攥紧,低声道:“困的话就睡一觉,睡醒了就能回宿舍了。” “嗯......”山竹确实觉得眼皮有点沉,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单为谨才重新看向床上的人,他的视线从对方浓密的眼睫,看到有些顿感的可爱鼻尖,再到病态却柔软的唇瓣...... 胸口传来不规律的震动,手背上的热度经久不散,越烧越旺,单为谨闭上眼,深深地呼了口气。 初见端倪 山竹和单为谨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寝室里很安静,只有裴云鹤自己坐在床上看书。 见有人回来,裴云鹤就朝门口看过去。 山竹恰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一愣。 他终于看清这位室友的正脸了,山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说从小到大,他见过的所有人里就没有一个能和裴云鹤这张脸一较高下的。 就连公认的内娱颜值天花板单为谨,在五官上都没他优越。 只是裴云鹤气质太冷了,冲淡了大家对他颜值的关注度,还没等欣赏就会被他吓跑。 山竹刚想友好地冲对方笑一笑,裴云鹤就先他一步收回了视线,重新看起书来。 笑容僵在唇边,本来就病恹恹的山竹忽然就有点委屈。 裴云鹤怎么这样啊,虽然自己打扰他在先,可他已经想努力和他修补关系了,对方却还这么冷漠,连个修补的机会都不给他。 委屈之后,就是不爽。 这个裴云鹤不喜欢他就算了,他也不喜欢他! 少爷也是有脾气的! 山竹凶巴巴地瞪了裴云鹤一眼,单为谨恰好看到他这任性的小表情,没忍住笑。 山竹立刻朝他看去,依然很凶。 单为谨轻咳一声,忍着笑道:“那个,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一会吃了药早点休息。” “......” “行吧。”山竹眼眶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 “我这有防水贴,先贴上。”单为谨从桌上拿出防水创口贴,又走回山竹身边。 山竹理所当然地伸出带有针眼的手,单为谨就轻轻地给他贴上创口贴,指尖尽量没去触碰他的手,但心跳似乎还是不受控地乱了几拍。 等山竹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进了洗手间,单为谨便拿过山竹的杯子给他冲感冒药。 单为谨由于职业原因,对一些怀有目的的注视和镜头都极为敏感,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 冲好药之后,他才转头看向斜对面的床位,果然和裴云鹤对上了眼。 他神情不变,笑问:“怎么了?” 裴云鹤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向他桌上刚冲好药的小鹿形状的杯子。 单为谨眯了下眼。 诡异的气氛在宿舍内荡开,莫名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好在宿舍门适时被人从外面打开,结束了这段无声的对峙。 谈不屈训练完匆匆冲了个澡就跑回来了,此刻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随手把背包放到桌边,问单为谨道:“山竹怎么样了?” “退烧了,今晚看看会不会再烧就行。”单为谨道。 “那就好。”谈不屈松了口气,“对了,我刚才路过超市买了两罐包治百病的黄桃罐头,你们吃吗?吃的话一罐给山竹,另一罐咱仨分。” 裴云鹤清泠的嗓音响起,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了,谢谢。” “那影帝你吃不吃?” “我也不吃了。”单为谨看了裴云鹤一眼,对方已经重新看起书,似乎刚才那段无声的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山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三位室友已经都换上了睡衣,还都在下方坐着。 裴云鹤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坐在椅子上看书,像独占一个空间的贵公子;单为谨换了身深灰色的棉麻长袖长裤,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手机,鼻梁上架着眼镜,儒雅斯文;谈不屈则换了凉快的背心短裤,单脚踩着椅子,看着平板里的篮球比赛吃罐头,特随性自在。 三个人各自为政,各有各的风格,又互不打扰。 然而这样的宁静平和在山竹走出来的瞬间被打破了,几个人都齐齐朝他看了过去。 山竹头发吹了个半干,自来卷就更明显了,蓬松柔软,而且热气熏得他双颊粉润,眼睛也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年纪更小了一些。 他今天穿的是很有童话氛围的森林款睡衣,印有森林草地,还有小鹿和萤火虫,主色调偏绿色,童趣十足。 睡衣还是短袖短裤的类型,露出细白的手臂和小腿,锁骨明显,皮肤光滑细腻的像剥了壳的鸡蛋,连体毛都没有。 最出人意料的是,他看着纤瘦,但该有肉的地方却都很饱满,双腿修长却有紧实的肉感,如果摸上去,就会发现手感绵软弹滑,瞬间让人爱不释手。 这样的身材,对男人来说是极具诱惑的性感,可偏偏山竹的神情和性格又那样单纯。 就像是圣洁的天使长了精怪的身躯,诱人而不自知,纯情地引人堕入地狱。 裴云鹤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捻了捻。 山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故意没去搭理,反而和谈不屈打了个招呼道:“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谈不屈怔怔点头,耳根有些红,眼睛却不自主地跟着山竹。 单为谨扶了下眼镜,又解开两颗睡衣扣子,驱散燥热。 山竹没发现他的古怪,径自来到桌边,拿过护肤品擦脸擦脖颈,殊不知屋里的另外三双眼睛都一直盯着他。 宽松的睡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不小心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后方饱满的弧度也暴露无遗。 不过很快山竹就坐到椅子上,椅背挡住了他大半的身形,然而他又曲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宽松的短裤裤腿掀落,露出大片的雪白。 他背对着单为谨和谈不屈,但裴云鹤和他坐在同一侧,一偏头就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底。 山竹毫无所觉地挤了些身体乳擦过小腿,又慢慢向上,指腹按压在皮肤上,肉眼可见的弹滑,指尖所过之处白皙的皮肤便泛起粉晕,敏感的不像话,好像微微用力就能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痕迹。 他纤长的指尖最后又回到脚踝,慢慢揉过脚背和脚趾,圆润白净的脚趾都泛起淡淡的粉。 裴云鹤偏头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墨色的瞳孔越发幽深,像蕴着可怖的风暴掀起惊涛骇浪。 山竹轻轻哼着歌,擦完一条腿就换另一条,然后就发现余光里裴云鹤似乎一直盯着他。 看什么看,不是不想和他说话么? 山竹忍了忍,还是没抵过好奇心,朝裴云鹤看了眼。 然而对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的好好的,认真看书呢,根本没看他。 山竹:“......” 好丢人啊! 幸亏没人发现他自作多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回头兀自羞耻的时候,裴云鹤又慢悠悠朝他看了过去,眼底还带了笑。 单为谨摘下眼镜,视线落在裴云鹤后背。 他可以肯定了,不是他的错觉,裴云鹤对山竹的关注度就是很高。 谈不屈没发现这些细小的暗流涌动,等他好不容易把山竹刚才的样子从脑海中剔除出去后,就立刻和山竹搭话道:“小竹,你吃罐头不?” “罐头?”山竹眼睛一亮,操纵着椅子向后转了半圈。 他还保持了曲起一条腿的动作,这一转身,隐秘的风光突兀地闯进所有人的眼底,单为谨和谈不屈呼吸都滞了一下。 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旁的裴云鹤就倏地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吸引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山竹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腿放了下去。 裴云鹤瞥了他一眼,然后就上了床,重新拿起书看起来。 “?”山竹总觉得对方看他那一眼不太友好,他难道又做什么得罪人的事了?没有吧? 谈不屈重新看向山竹,却没再看到刚才那令他心脏狂跳的一幕,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道:“小竹,来吃罐头啊。” “好哦,我去洗个手。”山竹洗完手走到谈不屈身边。 谈不屈把叉子递给他,起身让山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道:“他俩都不吃,咱俩正好一人一个。” “我可能吃不完这么多。” “没事,吃不完留着放冰箱,明天再吃。” “好呀,谢谢你。”山竹笑出小梨涡,谈不屈快速瞄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耳根通红。 “等会。”单为谨拿着山竹的那个小鹿杯走过来,道:“先吃药。” “哦对,还要吃药呢。”山竹接过杯子,药还是温的。 他朝单为谨笑眯眯道:“谢谢你啊谨哥。” 或许是有两家人相熟的关系在,又或许是单为谨表现的太温柔友好,也可能经过这一个下午山竹确实和单为谨更熟了,反正多重原因加在一起,山竹已经把单为谨归为了“自己人”。 而他对待自己人,向来都是软软糯糯爱撒娇,因此他现在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对单为谨表现出明显的依赖和撒娇的意思。 他自己没发现,其他人却看得很清楚。 单为谨唇角微扬,不太自然地扶了下眼镜。 坐在床上的裴云鹤漠然地朝他看了一眼。 谈不屈的反应尤其大,嗓门都高了:“什么谨哥?这就叫上哥了?” 山竹不解地看他,道:“不能叫哥吗?他比我大呀,你也比我大呢。” 谈不屈愣住,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就忽地一笑,他倚在桌边慢慢弯下腰和山竹对视,低声道:“小山竹,那你也叫我声哥听听?” “哥?” “哎!”谈不屈呲个大牙乐,重新站正后还不忘朝单为谨看一眼,两颗虎牙耀武扬威气人得很。 单为谨:“......”他也扯了下唇,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山竹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很快吃完了一块桃子。 但不知道是罐头太凉还是太甜,他没忍住轻咳了两声,然后正准备再吃一个,身后就忽然响起“啪”的一声。 他吓了一跳,朝身后看去,站在他身边像左右护法的两个人也都抬眼朝对面床铺上的人看。 裴云鹤收回手,刚才他拿在手里的书已经被他扔到了下面的桌上。 他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高冷神情,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山竹脸上,道:“快十一点了,不睡?” 山竹眼睫一颤,倏地起身道:“我去刷个牙!” 说完他就怂唧唧地冲进了卫生间。 冲进卫生间后他才反应过来。 不是啊,裴云鹤到底有啥好怕的?他怂什么怂! 不行,以后不能怂,他也不是吃素的! 卫生间外,谈不屈蹙眉看向裴云鹤道:“你吓唬他干什么,没看见他在吃东西吗?而且你什么时候这么早睡了?” 过去的一周,他们三人都是等到十一点半宿舍统一断灯,甚至就算断了灯,他们也基本都十二点多才会入睡。 单为谨唇角带笑地望向裴云鹤,眼神却有些凌厉:“裴云鹤,你今天好像有点反常啊?” “是吗?”裴云鹤淡声道,“我困了,麻烦一会关下灯谢谢。” 说罢他还真就躺了下来,一副真要睡了的样。 “你——”谈不屈和单为谨相视一眼,又双双转开脸,各自收拾桌子准备睡觉,心里都有些憋屈。 山竹刷完牙出来后就快速上了床,单为谨也先上床开了个小夜灯,谈不屈便关了灯最后回到床上。 山竹铺好被子钻进去,把从小抱到大的山竹形状的抱枕放到身边,躺下之前,他悄悄朝裴云鹤看了眼。 夜灯已经关了,窗帘没合上,所以宿舍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映进来,隐约能看到对床上平躺着的身影,那身影太高,头脚几乎都快顶到床沿。 好长一条人哦。 山竹感慨了一下,就见那一条人忽然坐了起来。 “!”山竹刷地躺下来蜷成一团,紧紧抱着‘山竹’抱枕,眼睛都闭上了。 好可怕! 裴云鹤应该没发现他刚才在偷看吧? 山竹能屈能伸,在还没能应对世子爷的气势之前,他暂时还是要怂一怂的。 裴云鹤静静地看着眼前蜷成一团的身影,唇角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扬起,如果有人这时候能看清他的脸,就会发现他和白日里的高岭之花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就像盯紧猎物的恶狼,研究着怎么把猎物拆吃入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随意地理了理被子重新躺下,戴上耳机拿出手机看起来。 手机里是一段两分钟的视频,市二中的主席台上,穿着白色广袖长袍的少年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墨色的古琴,少年漂亮的指尖灵巧舞动,悠扬的琴声倾泻而出。 一曲结束,少年抬起头朝台下众人扬起笑,浅浅的梨涡可爱的不像话。 裴云鹤探出指尖,暂停画面放大屏幕,在少年放大的小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另一边单为谨看着手机上的工作安排,思绪却飘的很远,眼前都是山竹带着湿气走出浴室的画面,还有对方坐在椅子上转过来的那个瞬间,大片的莹白占满了他整个思绪。 谈不屈手机上还放着篮球赛视频,可之前崇拜的篮球明星们似乎都不吸引他了。 这些篮球运动员怎么都硬邦邦的,和软乎乎的山竹完全不一样,男孩子还是软软的可爱啊。 又软又香的,靠得近的时候他似乎还闻到了山竹身上甜甜的沐浴露味,好像是橙子,又好像是草莓,总之甜腻腻的很好闻。 而且山竹也太白了吧? 全身上下似乎是一样的白,脸白脖子白,胳膊也白,就连不会轻易示人的大腿/根都那么...... 谈不屈脸色一变,僵硬地朝自己身下看了眼,如遭雷击。 一屋子四个人,三个都没有睡意,只有山竹怂哒哒地闭着眼。 可能是生病了确实虚弱,闭上眼之后,山竹很快就困得打了个哈欠。 他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从小到大,睡觉前都要和家里人说晚安,可今天还没说...... 他费力地睁开眼,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晚安,顿时返回来一群晚安。 山竹心满意足,合上手机准备睡觉。 顿了顿,他又翻身看向对面床上的单为谨和谈不屈,然后就发现除自己之外的三个人居然都在看手机。 那就不算打扰吧? 山竹清了下嗓子,黑暗中便有三道视线朝他投了过来,他小声道:“大家晚安哦。” 沉默。 过了两秒,单为谨带着笑的嗓音响起,依旧温柔:“晚安山竹。” 谈不屈语气有些不自然,嗓音似乎也有些哑道:“晚安。” 然后,然后就没了。 山竹小小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裴云鹤不会搭理他这种幼稚的行为,幸好他也没指望他能回应。 算了算了,睡觉。 山竹很快就陷入沉睡,根本不知道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还有人起床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脸,看他还烧不烧。 只是一开始还是单纯地试温度,但在确认他没发烧之后,流连在他脸上的指尖就有些不安分起来。 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看着软乎乎的脸蛋陷进去一点又弹出来,乐此不疲。 山竹睡梦中若有所感,蹙眉鼓了鼓脸,一声轻笑后,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回去。 单为谨定了三点的闹钟,闹钟一响他就醒了过来,没吵醒任何人。 可他正准备下床,就发现地上站着个颀长的身影。 “裴云鹤?” 裴云鹤回头看他,举了举手里的水杯。 原来是起来喝水的? 单为谨点点头,小心地下了床走到山竹的床边,用体温计测了下他的额温。 三十六度,已经正常了。 另一边裴云鹤喝完水就又上了床,动作很小心,连着的两张床位都没有一丝晃动,山竹仍然睡得很熟。 单为谨朝裴云鹤看去,外面的路灯已经灭了,屋内几乎是全黑的,裴云鹤穿的又是一身黑,所以他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真的只是下来喝水的? 单为谨眉心微蹙,总觉得不太对劲。 疼痛消失 华京大学的大一不是军训之后立刻开始选课,而是安排了两周的必修课程,让学生们先适应环境,第二周的周四到周六才开启选修课的选修程序。 也就是说,山竹他们这周都只上必修课,但周四到周六就要开始选课了,然后等下周开始就要上满所有的课刷学分。 周一山竹只有两节必修课,上午十点开始一节国内音乐史,下午两点是形体课。 他九点睡醒的时候,三位室友都不在宿舍了,应该都有课或者有训练。 山竹洗漱后才发现手机上有一条单为谨的微信。 【小竹,我给你买了奶黄包和白粥,都在我桌上,你拿到楼下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了。】 山竹特别挑食,从来不在外面吃带陷的东西,昨天和单为谨还有谈不屈吃饭的时候,他们聊到早饭的时候山竹只是随口说了句自己可以吃奶黄包和粥,没想到单为谨居然记得呢。 影帝真的好好呀! 山竹笑弯了眼,从桌子上拿了包子和粥下楼热了一下。 热好之后他又快步跑回楼上,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咬了一口,又甜又糯,好吃极了! 山竹点开原相机,拿着咬了一口的包子和自己合了个影,然后发给了单为谨。 【谢谢谨哥,超好吃的!】 单为谨点开照片,白胖的包子举在同样白软的脸蛋旁,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包子更软,还是山竹的脸更软。 单为谨低笑,把照片保存下来,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你笑啥呢?”坐在一旁的同桌不解地撞了下他的肩。 华京的表演系藏龙卧虎,他们这个班里一共十八个人,有单为谨这样的国民影帝,还有不少流量明星,还有什么国民闺女国民儿子,总之是全明星班,没有一个素人。 坐在单为谨身边的段筠就是知名度仅次于他的流量视帝,也是童星出道,和单为谨合作过很多次,是他圈子里最好的朋友。 单为谨收起手机,温声道:“我笑了吗?” “笑了啊,跟春心萌动似的。”段筠贼兮兮地凑近他,小声道:“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哥们谈恋爱了。” 单为谨轻笑一声,“差不多吧。” “卧槽!”段筠没控制住音量,顿时整个班同学,包括讲台上的台词课老师都朝他看过来。 “段筠,单为谨!”老师蹙眉道,“你俩觉得自己厉害,都不用听课了是吧?还是觉得我教不了你们两尊大佛啊?” 单为谨敛起笑,起身朝老师道歉道:“对不起老师。” 段筠也站起身,干笑道:“老师你别吓唬我,我就是听了个天大的八卦没忍住,不敢了,真不敢了。” “八卦?”老师抬眉。 班里同学都双眼放光,别说圈子里的人了,就是圈外人,谁不喜欢听八卦呢? 老师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一声道:“行了,好好听课,吃什么瓜。你俩也坐下吧,上课时间少说小话。” 段筠抓心挠肺地难受,一下课迫不及待地问单为谨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但单为谨却只是笑,差点把段筠憋死。 山竹吃过早饭后有些忐忑地来到小教室。 他来晚了一周,还没参加军训,可其他同学却已经认识快一个月了,彼此熟悉,山竹应该很难融入到集体中了。 山竹文化课成绩不算好,能上华京还是走的艺考,拿下了国乐专业的第一名。 这一届的古琴班只有八个人,但音乐史这种理论课程是整个国乐专业一起上的,包括了古琴、琵琶和横笛之类的小班,这些班人数加起来也有五十多位了。 山竹来的不早不晚,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悄悄找了个中间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尽量缩小存在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早在昨天他和单为谨、谈不屈一起去食堂吃饭,又在校园里闲逛的时候,他的照片和身份就已经被人发进了校匿名群,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了。 而且他自以为的缩小存在感根本不现实,毕竟他个子不矮,长得好看,气质又突出,即便是穿着最简单的米白色休闲套装,也挡不住他鹤立鸡群的存在感。 教室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众人都有意无意地打量他。 “他就是山竹吧啊啊啊,好可爱啊!” “他看起来好乖哦,想捏捏他的脸!” “他怎么自己一个人啊,我想去和他说话。” “我也想去,但我不敢呜呜呜。” “有啥不敢的,我感觉他挺可爱的,肯定很好相处。” “首富家的小少爷诶!说不定就是看着乖,其实很淘气呢。” 山竹用湿巾把桌椅都擦了一遍,又拿出印有斑点小狗的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趁着没上课之前还拍了一张本子和课桌,给堂姐发了过去。 山初夏几乎是秒回:【哇偶,华京的教室果然不一样,桌子都这么别致。】 山竹:【......哪里别致了啊,就是木头的,大学不是都这样吗?】 山初夏就给他发了张照片,居然是个缝纫机! 【这我桌子,咋样?】 她学的服装设计,现在在国内最著名的设计学院,日常课桌还真就是缝纫机。 山竹目瞪口呆,回道:【姐,你这才是别致吧。】 山初夏回了两排的“哈哈哈”。 山竹低头聊着,教室里的许多人却都蠢蠢欲动,想要上去和他攀谈,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忽然间,教室里走进一道颀长的身影,瞬间带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个长着一双狐狸眼的男人,头发略长,在脑后随意地绑起来,穿着一身黑色运动套装,拉链拉到最顶上,唇角带笑不笑地扯出一抹弧度,一身的邪气。 “哎哎哎,那不是民乐班的尚白沙吗?他来咱们国乐班干什么?” “我靠我靠,他好帅啊!我第一见男的留长发还这么好看!” “也不是长发吧,就一个小揪揪,但真的好帅啊啊啊!” “哎?他是不是朝着山竹去的!!!” 山竹正跟山初夏说自己三位室友呢,身边就暗了一下,同时一股带着野性的香水味冲进鼻腔。 “山竹。”带笑的男声响起,山竹侧头,就见一个男人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上。 哇,好漂亮一男的! 山竹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你认识我?” “我们艺考的时候见过,你忘了?”尚白沙撑着下巴看他,叹了口气,“好伤心啊,我可想了你好久。” 山竹愣了下,急忙回想,果然从记忆里找到了一点印象。 “尚、尚白沙?” 尚白沙眼睛一弯,有点意外道:“还真记得我啊。” 山竹还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他露出个友好且乖巧的笑。 浅浅的小梨涡撞进眼底,尚白沙心一跳,而后他忽然朝山竹倾身过去。 山竹不解地看他,眼看着人越来越近,他才下意识后撤了一些,后背直接靠到墙上。 这是干什么?山竹没看明白他。 尚白沙低笑一声坐直了,说:“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我加你微信了,记得通过一下。”说罢,他就站起了身。 他很高,估计也超过一八五了,坐着的山竹要努力仰着脖子才能和他对视。 尚白沙垂眼看他,又忍不住弯下腰和他对视,狐狸眼眼尾上扬,眼波流转,看人的时候好像极为深情。 他轻声道:“山竹,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可爱。” 说完这句他才真的走了,留下山竹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是想和他交朋友吗? 说他可爱,应该是喜欢他的意思吧,那应该就是要和他做朋友了。 虽然尚白沙表现的有点奇奇怪怪,但山竹记得自己看过他的表演,他把民乐玩出了花,最拿手的好像是二胡,很厉害的一个人。 山竹知道了对方想和自己交朋友,又知道对方是个很好的人,便立刻美滋滋地通过了对方的好友,也没想想尚白沙是从哪得到的他微信账号。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才重新热闹起来,嘀嘀咕咕都是在猜测山竹和尚白沙的关系。 一个是国乐第一,一个是民乐第一,这样的两个人,不是宿敌就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也不知道这俩人是哪一种。 不过有了尚白沙开头,之前不敢上前的同学们又重新有了想法。 最先过去找山竹的,就是同为古琴班的其他几位同学,他们成群结队地坐到山竹的身边,声势浩大。 一个留着黑长直的女孩率先开口道:“你好啊山竹,我们是和你一个班的,我叫江问春,现在是班长。” “你好,你们好。”山竹有些受宠若惊。 没想到班里同学会主动来找他玩,大家都好好啊! 另外几个人也都介绍了一下自己,态度热情友好,山竹欣喜地和他们都加了好友,认真地给他们备注上,决心尽快把大家的名字都记住。 “对了山竹,你之前怎么没来报道啊,是身体不舒服吗?”有同学关心道。 山竹点点头:“我身体不太好,前段时间胃出了一点问题,就没能过来。” “那现在好点了吧?” “嗯,基本没问题啦。”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了几句,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问道:“哎小竹,你真和那三位大神在一个宿舍啊?” 山竹点头:“是呀。” 大家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江问春急忙问道:“那他们人怎么样啊?对你好不好?” “都挺好的。”山竹想了想说,“谨哥人很温柔,还细心,昨天我发烧他还陪我输液了。谈哥很开朗,昨天还给我买了黄桃罐头,说包治百病。” 大家都笑起来。 “那裴云鹤呢?” 山竹有些为难道:“话很少,我和他没说上话。” “果然啊。”江问春感叹道,“不过这几位居然和外界传闻一样,性格还真表里如一。” “小竹。”有位长得很秀气的男同学拉住山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咱们不是快选课了嘛,你能不能问问你的室友们都选啥啊?” “对对对,能问问吗?” 山竹点点头:“能啊。” 他本来也想问的,他自己拿不准主意,但他的三位室友都厉害得很,跟着他们选不会错的。 “啊啊啊!”几位同学都激动的有些夸张。 山竹不解道:“怎么啦?” “哎呀,你还小不懂。”江问春笑眯眯道,“那三位可是男女通吃的天菜,谁不觊觎啊,即便知道自己追不上,但能近距离看看也是赏心悦目的。” 山竹恍然道:“你们是想选和他们一样的课呀?” “对呀,想想就爽了!” 山竹对自己三位室友的人气有了更直观的了解,肃然起敬了。 他拍拍胸脯道:“放心,我问到了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呜呜呜小竹你也太好了!”同学们感动的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道,“为了表达感谢,咱中午食堂六楼搓一顿怎么样?” 食堂一二层是学校的,三楼以上就都是外包餐厅,越往上越像外面的餐厅,还有包间之类的。 “那我请大家吃吧。”山竹眼睛亮亮的。 他真的要过上呼朋唤友的日子了! 太酷了吧啊啊啊! “说好要感谢你,咋能让你请呢。” “对啊,就算你是首富小少爷也不行,这顿我们请定了。” 江问春拍板决定,“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一起请小竹吃一顿饭,就当咱们班第一次集体活动了。” “好!!”大家都没异议。 山竹脸蛋有点红,开心道:“那下次我请大家吃,出去吃,吃什么都行,我有钱的。” “你当然有钱了哈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山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这几个人围着山竹,让其他想要上来搭话的都没办法插嘴,没办法,谁让他们不是古琴班呢! 恨呐! 但山竹和同学们的相处大家都看在了眼里,一节课的时间,小少爷软萌脾气好的人设就已经在全校范围内传开了。 居然还有学绘画的同学画了Q版的小少爷,做成了“害羞”和“乖巧”等表情包,把大家萌出一脸血。 山竹对此一无所知,下了课就和同学们来到食堂六楼。 同学们都很熟悉了,一点生疏感都没有,山竹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小梨涡全程都没缺席。 “吃好了吗?”江问春问山竹。 山竹拍拍肚子,苦恼道:“吃撑了都。” 几人没忍住笑。 山竹有点不好意思。 “行,那咱们回去呗,睡一觉,下午还有形体课呢。” 山竹跟着大家起身往电梯口走,本来只是胃里有些胀,可刚走了几步,胃里就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 他猛地捂住胃部蹲下来,脸色惨白一片。 江问春他们吓了一跳,“小竹你怎么了?” 山竹张了张嘴,却疼到浑身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电梯门打开,一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笑闹着走出来。 “下午篮球社这学期第一次活动,小谈你能来吧?” 谈不屈穿着宽松的短裤和半袖,刚冲过澡头发还是湿的,他向后捋了下头发,笑道:“能来,你都问几遍了?” “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吗,你可是咱们大一大二组的主力,打大三那群学长没你怎么行?” “有我也费劲啊,人家就是练这个的,我一个练短跑的哪能打得过专业的。” “没你我们的胜算是百分之零,有你我们的胜算就是百分之五十了,还是有区别的。” 百分之五十那不就跟没有一样。 谈不屈气笑了,给了队友一拳。 正闹着,一位队员忽然道:“前面好像出事了。” 谈不屈看过去,发现一圈人围着其中一个,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一个个都很急。 从杂乱的人影中,谈不屈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对方缩成小小一团,被大家围在中间。 谈不屈在看到人的瞬间就拔腿跑了过去,以差点破记录的速度,把队友们都看懵了。 山竹特别怕疼,小时候磕破一点皮都会哭的惊天动地,长大了之后也一样怕疼,就连输液时候那一瞬间的疼他都很怕,但好歹可以忍着不表现出来。 可这次胃疼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病痛都要疼,疼的他浑身颤抖,耳鸣眼晕,呼吸都有些困难,生理性的眼泪滚滚而下。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疼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浑身一轻,整个人似乎都腾空了起来。 他下意识攀住面前能抓住的东西,缓慢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人抱了起来,而他还正抱着对方的脖子。 谈不屈? 山竹的掌心触碰到谈不屈温热的脖颈皮肤,胃部的痉挛忽然就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山竹愣住,脑袋还有些发蒙。 谈不屈垂眼看着怀里的人,脸蛋惨白,眼眶、鼻尖和唇瓣却都很红,眼泪把纤长的睫毛沾湿,一缕一缕的,眼睛一眨就有眼泪滚下来,又可怜又漂亮。 因为刚才过分的疼痛,山竹额角渗出了一点湿意,呼吸还没有平复,微微低喘着,很诱人。 谈不屈没心思仔细欣赏这一幕,满心焦急道:“怎么样了?我现在送你去医务室。” 山竹眨了眨眼,发现胃里的不适感真的消失了,只是现在还浑身无力。 他开口,嗓音低低的,带了点鼻音道:“好像不疼了。” 听他这么说,谈不屈紧张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可紧接着他的思绪就被带偏了,山竹这种像和情人撒娇呢喃的口气,简直让他头皮发麻,一直酥到心里。 “那也去检查一下吧。”谈不屈盯着电梯门,语气很正常,耳根却红了一片。 “嗯。”山竹有气无力地抱着他的脖子。 谈不屈没吹干的头发还带着水汽,一滴水渍从发间低落在脸上,又从下颌线一路滚落到喉结处。 山竹看到了,想也没想就伸手帮他擦掉了。 谈不屈喉结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下颌线崩的很紧,红晕瞬间蔓延了他整个脖颈。 山竹惊奇地看着他忽然红起来的脖子,道:“是不是我太沉了啊,你把我放下来吧,应该可以走了。” “不是。”谈不屈心如擂鼓,“你别乱动就行了。” “哦。”山竹有些沮丧道,“谢谢你啊谈哥,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谈不屈压下狂躁的思绪,道:“不麻烦,受罪的是你。你刚才是胃疼?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可能是吃多了。”山竹叹了口气。 第一次和同学们吃饭就这样,大家以后不会不愿意和他玩了吧? 他这个破身体真的好不争气啊! 谈不屈尽量不去在意怀里的温度和触感,就连抱着山竹的手都只是握着拳,没敢真的用掌心碰到山竹。 可即便是这样,他仍然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都是山竹刚才眼神迷蒙地流着泪、低声轻喘的模样,身下某样东西隐隐有了苏醒的趋势。 谈不屈额角青筋暴起,幸好电梯很快到了楼下,打断了他旖旎的心思,不然他真要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了。 认领备胎 谈不屈前脚抱着山竹走出食堂,后脚校匿名群里就被他们俩人的照片刷屏了,各个角度都有。 高大青春的体育生抱着比自己小了两圈的小少爷,脖颈和耳朵都是红的,眼神却有些凶。 少爷则乖乖窝在对方怀里,眼睛鼻子嘴都是粉嫩嫩的,又虚弱可怜,娇的不得了! “卧槽卧槽!这俩人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艺术生和体育生,磕死谁了就是说!” “报告,人在现场。是小少爷胃疼,冠军急的差点破了自己的短跑记录,直接冲过来就把人抱走了呜呜呜!” “妈的小少爷怎么这么娇啊,超了!” “社了!我是少爷的舔狗,舔舔少爷的小脸蛋呜呜呜。” “说啥呢都!匿名群也不是法外之地!” “不是,你们没人发现冠军哥脖子都红了吗?太纯情了吧?” “纯吗?我咋觉得他是想入非非把自己想不好意思了呢?” “靠,你这么一说......那张全身照放大还真的......” 山竹一开始被抱着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越走,盯着他们俩看的人就越多,他浑身都不自在了。 “谈哥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自己走啦。” 谈不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念想,一听到山竹的声音就又有些控制不住。 不行,再这样真要丢大人。 “真能走了?”他快速看了山竹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 “嗯嗯,可以啦。” 谈不屈这才小心地把他放下来,扶着他的手臂让他站稳。 山竹揉了揉胃,谈不屈立刻紧张道:“又疼了?” “不疼了,就是有点胀。” 山竹觉得有些奇怪了,这胃疼来得快,去的怎么也这么快呢? 两人来到医务室,值班的还是昨天的大夫,对方看到山竹后还以为他又发烧了。 “李医生,他不是发烧,是胃疼。”谈不屈让山竹坐在椅子上。 李医生问道:“是怎么开始疼的?” 山竹摸着肚子道:“就是刚才吃完饭感觉有点撑,起来走了没几步胃里就忽然像针扎一样的疼,然后好像过了不到一分钟吧,就慢慢好了。” “那现在呢?” “现在就觉得有点胀。” 李医生点头,给他开了处方,“那就是吃多了,而且吃的有点急岔气了,我给你开个消食片,以后吃东西慢点吃。” 山竹回忆了下,他好像吃的也不快啊? 不过医生说是那肯定就是了。 两人领了药出门,山竹便对谈不屈道:“你都没来得及吃饭呢,快去吃吧,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靠,这小声怎么就这么甜呢? 谈不屈没敢看他,强作冷静道:“没事,我先把你送回宿舍,然后去和我那群队友吃就行。” “队友?” “嗯,篮球社的。”谈不屈看他一眼,道:“我中午不回寝室了,等会要和其他社员打个内部比赛,你想去看吗?” 山竹眼睛一亮,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行,我下午要上课的。” 谈不屈顿了下,道:“你把你现在的课表给我发一份呗。” “干什么?” “不干什么,随便看看。” “哦。”山竹给他发了自己的课表,谈不屈翻了翻,唇角一扬道:“你们专业课的时间跟我好像差不多,之后咱俩可以选一样的选修课。” 山竹顿时想起同学们的话,问道:“那谈哥你想选什么课呀?” “还没想好呢,你等我晚上回去的,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好呀!” 去食堂正好要从宿舍楼路过,山竹便和他告别,自己回了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极为安静,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山竹在门口换了拖鞋,却发现鞋架上少了一双拖鞋,好像是裴云鹤的不在。 那意思就是,此时此刻只有裴云鹤一个人在宿舍? 山竹抿了下唇,扒着墙鬼鬼祟祟探头朝屋里看去,没看到人,卫生间的门却是关着的。 看来是在卫生间呢。 山竹暗暗点头,那他现在立刻回床装睡,就可以避免和裴云鹤说话啦! 没等他行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你干什么呢?” 山竹吓得毫不夸张地跳了一下,转头看向来人,眼睛瞪得溜圆。 裴云鹤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他手里拎着两本似乎刚买的新书和一双崭新的拖鞋,他把拖鞋包装拆了,垂头换上,一抬眼发现山竹还在原地站着。 山竹回过神,干笑了下道:“那什么,你刚才不在宿舍啊?” “去楼下取了个快递。”裴云鹤径自回到桌边,把两本新书放进书架。 山竹又看向卫生间道:“那是谨哥在里面吗?” 裴云鹤回头看他,面无表情道:“没有,这就咱们俩。” 窗外晴朗的天忽然暗下来,阴云密布,一道闪电后紧接着便是轰雷。 宿舍里一暗,裴云鹤整个人都好像模糊起来,加上他冷冰冰的语气和那句“就我们俩”,让人轻易就能联想到那些悬疑剧里的案发现场。 山竹咽了下口水,想逃了。 幸好裴云鹤收回了视线,他没再说话,而是转头去关了阳台的门。 山竹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起来,潮湿的泥土味蔓延进宿舍,空气似乎都潮了不少。 华京的天总是说变就变,春秋两季更是说下雨就下雨,说刮风就刮风,所有人都习惯了。 两人无声地各回各床,雨势逐渐加大,雨滴噼里啪啦击打在阳台门和窗户上,室内却是截然相反的静谧。 山竹抱着软乎乎的抱枕,有些睡不着。 他看向此刻宿舍里唯一的室友,裴云鹤还坐在床上靠着墙看书,正对着山竹的方向,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山竹的视线,裴云鹤居然真的掀起眼皮朝他看了过来。 山竹猛地和他对上视线,脚趾都不自在地蜷了一下。 “有事?”裴云鹤问道。 山竹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云鹤抬眉。 山竹坐起身,抱着抱枕给自己安全感,然后友好地冲对面的人笑了下说:“那个,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呀?” 他问的有些忐忑,手指不安地抠着怀里的抱枕,齿尖不自觉地轻轻咬着下唇,小鹿眼遥遥望向对面的人。 “不是。”裴云鹤合上书,幽深的瞳孔直直望进山竹眼底,“怎么这么问?” 山竹小声道:“就是看你好像很不愿意和我说话,而且我昨天来的时候还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啊。” 裴云鹤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许久后才开口道:“没关系,不用道歉。” 山竹被他的冷气冻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知道对方没怪自己就放心了,又道:“那个,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准备选修哪些课呀?” 裴云鹤不答反问道:“你想知道?” “嗯。”山竹点点头,很讲义气地没暴露自己的同学们,只道,“刚才谈哥说他还没想好,我就想问问你。” “哦。”裴云鹤冷漠道,“我是个备用的。” 山竹:“???”什么东西? 裴云鹤又把书扔到了下面的桌子上,然后就躺了下来,整一个拒绝交流。 山竹实在搞不懂这个人,或许对方只是忽然困了,不想说话了吧。 山竹也不好打扰人家,也躺下来睡了个午觉。 睡醒的时候,外面的雨还在下,不过小了一些,不耽误他出门上学。 裴云鹤早就收拾好了,但刚才还愿意和山竹说话的人好像又变得疏离了,等山竹装好自己形体课的练功服时,裴云鹤就已经拎着伞出门了,连句招呼都没打。 阴晴不定! 山竹终于知道这个词形容的到底是什么人了,非常贴切! 山竹没再想别的,他换了身耐脏的黑色牛仔裤和长袖T恤,换了双白色的雨靴,背上背包,临出门前才发现雨伞找不到了。 不能吧?家里人应该给他带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不走估计就要迟到,山竹没办法了,只能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他跑下楼,却在走出宿舍楼门的瞬间,看到了站在雨搭下的那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转过头看他,撑开伞道:“一起吧。” 山竹眨了眨眼,有些懵地走到他身边,仰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裴云鹤明显愣了下,“你没伞?” “昂......” 裴云鹤的诧异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高贵脸,道:“走吧。” 伞不算很大,罩着两个成年男人似乎有些勉强,但山竹身上却没怎么湿。 周围都是各种各样挤挤挨挨的伞,雨天声音的传播都弱了一些,再多的人声都没有压过雨滴击打伞面时“噼里啪啦”的声响,这种声响似乎给伞下的空间塑造出了一圈无形的隐秘结界。 伞下的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和手臂自然地碰在一起,似乎有些亲密。 裴云鹤那么长的腿,走的却好像有些慢,山竹都要放慢步调才能和他同步。 可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再不快点可能要迟到了。 山竹看了下时间道:“我在艺术楼上课,你在哪上啊?” “三教。” 山竹一愣,道:“那好远的,你不会迟到吗?” “会。” “啊?” 裴云鹤侧头看他一眼,道:“你不会迟到的。” “我知道,艺术楼不远,我能赶上的,可你会迟到啊。”山竹认真给他分析道。 裴云鹤淡淡道:“我不去上课也没事。” 山竹:“......” 好吧,他忘了这位是个大佬,大学里能学的他估计都学完了。 就是不知道他本来都不用上大学,为什么还要上,是体验生活?搞不懂。 两人赶在上课前三分钟才到艺术楼,山竹匆匆和他说了句“拜拜”后就跑进了教学楼,直接跑楼梯来到二楼教室。 他不知道的是,在艺术楼外的台阶下,那道引人注目的身影又独自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疑窦丛生 形体课是山竹最怕的,他本身就缺乏运动,也没有什么舞蹈天赋,身体也不算软,而且他又特别怕疼,所以每次拉筋压腿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他们班八个人,三男五女,女孩们都有基础,虽然也惨兮兮的,但都能完成动作。 另外两个男同学,其中一个从小学街舞,压个腿什么的也能完美做到,另一个更是学的芭蕾,比女孩子们还软,是最先完成训练的。 只有山竹,连下腰都惨叫连连,更别说劈叉压腿了。 “不行了,真不行了——”山竹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头发被汗水浸湿可怜兮兮地贴在脸上。 刚压完腿的他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了。 形体老师噩梦般的嗓音一点情面不讲,道:“坚持一下,最后一项了,开完背我就让你们歇一会。” 山竹欲哭无泪,吸吸鼻子道:“非开不可么老师?” 老师看了他一眼,心软了,但仅限于声音放的温柔了些,“是哦,非开不可呢。” 同学们又心疼又好笑,只能精神上给他鼓励。 山竹不想拖慢大家的进度,只好费力地翻了个身趴到瑜伽垫上,双手抱头,等待暴风雨到来。 隔壁教室,同样要上形体课的单为谨大摇大摆地溜出来,来到了山竹所在的班级门口,他抱臂倚在墙边,透过门上的小窗望进去。 看到山竹悲壮地趴到地上后,单为谨低笑一声。 教室里,形体老师半蹲下来,膝盖顶着山竹的腰,双手握住他的两个手肘慢慢往上抬。 山竹红润的脸蛋挂满汗水,微微蹙着眉咬着唇,神情痛苦,呜咽出声。 教室外的单为谨喉结一动,视线忍不住瞥向山竹饱满的唇瓣,以及因为拉扯而撑开了一些的领口,漂亮的锁骨和白皙的小片胸膛暴露无遗,上面都带着浅浅的粉,让人忍不住幻想其他被衣物遮掩的地方是怎样的风光。 骨节咔哒一声。 “啊!!!”山竹惨叫一声,软软地趴到地上,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救命啊!到底为什么会有形体课!为什么!!! “行了。”形体老师满意起身,拍拍手道,“你们互相给按按,放松放松,过半个小时我再过来带你们练仪态。” 同学们都答应的有气无力。 山竹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低声哼哼。 学芭蕾的同学叫徐子曼,他是个很柔美的男孩,也是现在和山竹聊的最多的同学。 他蹲到山竹身边道:“小竹,我给你按按肩背,不然你明天得疼死。” 山竹差点就感动哭了,“谢谢你啊子曼。” “没事。”徐子曼笑眯眯地伸出手,很有技巧地给山竹按摩肩膀上僵硬的肌肉。 山竹顿时觉得轻松了好多,惊喜道:“你好专业啊。” “那是,我们小时候学舞蹈就是这样互相按的,不然真的受不住。” “你舞蹈应该学的很好吧,怎么没去舞蹈班?” 徐子曼笑说:“因为我古琴学的也好啊。” 山竹也笑了,枕在手臂上侧头看他,说:“那确实,你真的很厉害。” 徐子曼抬眼对上他含笑的视线,心里猛地一颤,有些慌乱地避开视线,耳根骤然红了起来。 心跳有些失速,徐子曼紧张道:“还、还好吧。” 刚才的山竹,似乎有些苏啊。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懒懒的,简直就是漫画里描述的那种小奶狗男友,平时可可爱爱还会撒娇,但有时候又会忽然A起来,反差感拉满! 徐子曼在刚才之前,看山竹都跟看一个可爱的弟弟一样,可现在,他再看向山竹的时候,想法却完全不一样了。 又奶又A,还这么纯,上哪找这样的男朋友啊! “山竹。”一道温和的嗓音突兀地闯进来,打断了徐子曼的小心思。 教室里各自说话的几人都朝声源处看去,随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山竹是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惊喜道:“谨哥?你怎么来了?” 单为谨坐到他身边,笑道:“我就在这层上课,没事干就来看看你。” 山竹慢慢爬起来,单为谨正准备扶他,徐子曼就先他一步扶住了山竹的手臂,小声道:“慢点小竹。”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山竹冲徐子曼笑。 徐子曼和他对视了一眼,又快速低头,双颊泛红。 只是山竹对这方面属实迟钝,根本没看出来他的不对劲,自顾自抬了抬胳膊放松肌肉。 单为谨却看出了徐子曼的小心思,他额角跳了跳,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对方一圈,这人比山竹还瘦还矮,还对着山竹脸红...... 单为谨有些头疼,他本来以为山竹只吸引他这样的纯一,没想到连徐子曼这种明显的小零都会对他动心思。 而山竹本人又很大概率是个直的...... 山竹盘腿坐了没多久,大腿的筋就忽然开始抽痛,他闷哼一声,急忙把腿伸直。 “怎么了?!”大家都围了过来。 “好、好像抽筋了。” “抽筋?”单为谨眉心一蹙,扶着他的肩道,“要不要站起来?” 山竹满脸冷汗地点头道:“站!” 单为谨便一把把他捞了起来。 山竹攀住他的肩,却腿一软撞进他怀里,汗湿的侧脸蹭过单为谨的脖颈。 单为谨一僵,心跳骤然乱了拍。 鼻尖传来淡淡的果香,不知道是山竹的洗发水味道还是沐浴露的味道,湿漉漉的。 ——原来男孩子出汗也可以是香的。 单为谨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句话,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搂住山竹纤瘦的腰肢,随即他又立刻反应过来这样有些唐突,触电般放松了手臂,转而扶住山竹的手臂。 山竹没察觉到他这些微妙的心思和小动作,他只是困惑地后退了一小步,垂眼看向自己的两条腿。 分明刚才还抽痛的厉害,可现在除了肌肉有些酸软之外,根本没有一点痛感。 奇了怪了,他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疼了两次,又莫名其妙地好了呢? “怎么样?”班长江问春紧张地问道。 山竹摇摇头:“不疼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徐子曼道:“不经常运动,忽然动起来的话,确实很容易抽筋的。” 江问春点点头:“军训的时候我就抽过一次,直接摔了个大马趴,所有人都笑我。” “我可没笑啊。”有位同学急忙撇清关系。 另一位又立刻拆台道:“那是因为你那时候都站着睡着了!听着大家的笑声醒来还啥都不知道呢。” 山竹没忍住,噗呲笑出声,其他人便也都笑起来。 山竹从单为谨怀里撤开,抬眼时却发现对方洁白的半袖领口上湿了一片,是被他的汗水蹭湿的。 救命,这算不算社死?! 山竹脸都红了,尴尬道:“谨哥对不起啊,你衣服被我弄脏了。” 单为谨心里再疾风暴雨,面上还是温和含笑,温声道:“没事,我刚才也出汗了。” 他就是有这种能力,能让所有跟他相处的人都不尴尬,和风细雨地就能处理好一切为难的事。 山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道:“那我给你洗衣服吧?手洗。” 他从来没洗过衣服,但他见家里的阿姨手洗过爸爸的衬衣,看着没什么技术含量。 单为谨沉默了下,内心交战了两秒。 又想让山竹碰他的衣服,又不想让山竹干活。 两秒后,单为谨还是选择了更重要的那个,道:“不用,我扔洗衣机里就行。” 山竹又道:“那我请你吃晚饭?” 其实山竹也不是非要补偿,而是他觉得他和单为谨才认识一天,还没到能随便相处的朋友阶段,他不想一开始就给朋友留下不好的记忆。 单为谨唇角微扬,语气有些雀跃道:“行啊,出去吃?” “好啊。” 意外得了一次“约会”的机会,单为谨心满意足地离开教室,留下一教室吃瓜群众和山竹。 “影帝人好好啊。”江问春捂着心口道,“而且他也太帅了吧!那么高!身材那么好!” “对啊!为什么我不是男的!我如果是男的就死皮赖脸去和影帝做兄弟,天天近距离舔颜!” 徐子曼望着单为谨离开的背影,喃喃道:“真羡慕啊......” 居然能让山竹主动提出双人约饭,四舍五入就是约会了! 那个影帝一看就对山竹有意思,可对方又那么优秀,徐子曼自知一点和对方竞争的可能性都没有,但他十几分钟前刚萌生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打击到不存在,他又不太甘心。 他和山竹,是注定只能当同学了吗? 不,即便他没机会追求山竹,也可以试着去做他的好朋友。 万一哪一天,友情就变质了也说不定呢! 徐子曼看向山竹,少爷盘腿坐在地上,汗湿的发帘向后捋去,露出饱满的额头,他双手撑在身后,姿态懒散自在,和同学们说话时又一直挂着笑,唇角的梨涡浅浅凹陷,浑身气质又温柔,又带着藏不住的骄矜。 真的,真的太引人注目了。 山竹注意到他的视线,朝他看过去,眼睛一弯道:“子曼,过来坐啊。” 徐子曼心一跳,走到他身边紧挨着坐下来。 == 形体课结束后,山竹有些疲倦地走出教室,然后就发现单为谨居然在楼道里等他。 见他出来后,单为谨便笑道:“回去冲澡还是在这里冲?” 形体教室这一层有两个公共浴室,一个女浴一个男浴,大家一般都会在下课后冲个澡再走,免得走在路上一身的臭汗。 但是山竹不知道还能冲澡,什么都没带,便道:“我什么都没带,还是回去冲吧。” 单为谨也只是随口一问,他不太喜欢公共浴室,上周和同学进过一次,然后当晚微博热搜第一条就是#单为谨到底有多大# 这么露骨的词条还是大家自发顶上去的,起因就是公共浴室里的同学们知道影帝来洗澡,都好奇过来看,看清后立刻逃得要多远有多远,伤了自尊。 其中有人觉得好玩就把这事发到了网上,许多亲身参与者都现身说法,瞬间就把热度炒起来了。 大家玩的很开心,互联网色痞狂欢,只有单为谨自己社死一整夜。 “外面还下雨的吧,我没带伞。”山竹还穿着练功服,怕出去吹风着凉就把外套穿上了。 单为谨顺手帮他把外套的帽子盖上,道:“我带了。” 两人走出艺术楼,单为谨撑开伞,山竹便贴着他走在伞下,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便融入雨幕。 在他们身后几百米远的地方,匆匆赶来的裴云鹤撑着伞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那把明显偏向了山竹的伞,以及那两道远去的身影。 不久,他便迈开长腿快步踏进雨幕,五位数的限量款板鞋毫无顾忌地踏过积水,溅起的泥点染脏了他洁净的裤腿。 回到宿舍后,山竹先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裴云鹤居然也回来了。 对方好心送他上了学,山竹便冲他笑了下,然后对单为谨道:“谨哥,你去洗吧。” 单为谨点头道:“我很快。” “不急不急。”山竹拿出手机道,“正好我看看吃点什么,你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香菜,别的都行。” “好哦。” 单为谨进了浴室,山竹便拿着手机查餐厅。 影帝可不能随随便便去什么餐厅,万一被人看到,说不定会被堵着影响路人之类的。 好在山竹平时的爱好就是吃吃喝喝弹弹琴,对华京市大大小小的私房菜都了如指掌,找个私密一点,安保好一点的餐厅也不是难事。 裴云鹤身上都是湿的,他随便扯了条毛巾擦头,然后就随手脱了上衣和裤子,扔到脏衣篓里,等一会进了卫生间再洗。 他走到衣柜前,正准备打开时却顿住,侧头看向山竹。 少爷炸着头发,穿着舒服的家居服缩在椅子里,认真地刷着手机,一丝余光都没分给他。 裴云鹤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你们要出去吃饭?” “嗯?”山竹侧头朝他看去,顿时精神一振。 我去! 宽肩、胸肌、蜂腰窄臀、八块腹肌、人鱼线、逆天长腿,还有纯黑色平角短裤中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身材吧!!! 山竹眼睛都直了,裴云鹤抬了下眉,打开衣柜从里面随手拿了件黑色浴袍慢慢穿上,边穿边往自己桌边走。 当然,从山竹的视角看过去,就好像他在朝自己走过来似的。 山竹喉结滚了下,这、这怎么练才能练成这样啊?泰裤辣! 裴云鹤系上带子,坐到椅子上,又转了半圈正对着山竹,又问了一遍:“你们要出去吃饭吗?” 山竹终于回过神,道:“啊,是。” “就你们俩?” 山竹点点头。 裴云鹤靠在椅背上,浴袍领口散开一些,露出精壮的胸膛,欲漏不漏的,比刚才还性感! 山竹慕了,这也太有男人味了,现在才大学生呢,等再过上几年,那岂不是个大祸害。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人能降住这位大神。 裴云鹤看着他多变的小表情,完美解读出了其中大部分意思。 这位小少爷还真是好懂。 “我晚上也没吃。”裴云鹤暗示道。 山竹眨了眨眼,建议道:“那外面下雨呢,你点个外卖?” 裴云鹤:“......” 他脸色好像更冷了一些,道:“外面下雨了,你们俩还要出去吃?” 山竹笑道:“对呀,我说了请他吃饭了嘛。” “哦,还是你主动要求的。” “对啊。” 裴云鹤脸色黑如锅底,他深深地看了山竹一眼,然后就把椅子转了回去点开电脑,打开一个不知名的页面,噼里啪啦开始敲代码。 山竹看着他冷凝的侧脸,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阴晴不定,真不好相处。 单为谨洗了个五分钟的战斗澡,然后快速换上一套略微正式的衣服,黑色休闲衬衣和西装裤,搭了双皮鞋,还刮了胡子抓了头发,出门前还喷了香水。 一整个孔雀开屏的状态。 裴云鹤冷眼旁观,指尖敲击着键盘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山竹则望着神采奕奕的单为谨目瞪口呆,影帝出门都这么注意形象的吗?偶像包袱这么重的? 不过看他这么精心打扮,山竹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接穿着家居服出门了,只好快速换了个暗红色的潮牌T恤和深色牛仔裤。 都是男的,山竹自然也没背着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两个人却都背对着他,一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好有分寸的舍友。 山竹自愧不如,他都是死命盯着人家的肌肉看,人家却都不会随便看他,这显得他好像很没有礼貌。 不行,他以后可不能再那么盯着室友们看了,太不礼貌了。 只是他没发现,刚才还噼里啪啦敲键盘的裴云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双拳攥紧,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单为谨也坐在椅子上看手机,面色严肃地像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然而手机屏却是暗的。 屋子里很静,屋外的细雨声淅淅沥沥,屋里只有山竹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响,这点声响似乎都在这小小的宿舍内被放大了,死命冲击着两个男人的心理防线,激起他们狂躁的心跳声和不可言说的幻想。 这个过程很快,但对裴云鹤单为谨来说却极为漫长,两个人僵着脖子都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一直到山竹开口,才打破这凝滞的氛围。 “我好啦谨哥,咱们走吧。” 单为谨倏地起身,转头看向山竹时心里又一颤。 他第一次看到山竹穿鲜一些的颜色,暗红色衬的他更白,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他轻咳了一声,拿过车钥匙道:“走吧。” 裴云鹤闭上眼呼了口气,而后才转头看向他们,也跟着站起了身道:“方便带我一个吗?” 暗潮汹涌 一起去? 山竹和单为谨几乎是同时朝裴云鹤看了过去。 之前还用两个字就拒绝宿舍聚餐的高岭之花,现在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很难不让人多想。 单为谨面色复杂地望着裴云鹤,裴云鹤却没看他,视线始终落在山竹脸上。 显然,他那句“方便一起吗”是对着山竹说的,根本没想征求单为谨的意见。 如果是平时的山竹,看到室友想要和他们一起吃饭,肯定乐颠颠地答应下来。 可这次是他想请单为谨吃饭,一是感谢他陪他输液,还给他带早饭,二是他把人家衣服弄脏了不好意思,找个由头弥补一下。 所以单为谨的意见比山竹自己的想法更重要。 于是山竹很抱歉地冲裴云鹤笑了下,然后问单为谨道:“谨哥,可以吗?” 裴云鹤眸色微沉,冷眼朝单为谨看过去。 单为谨唇角微扬,语气轻快地对山竹道:“我今天开的跑车,只能坐咱们两个。” 这是委婉地拒绝了。 意料之中。 裴云鹤也做不出死皮赖脸的事,只得目送着他们俩一前一后离开,单为谨落后一步,关门前朝他看了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小人得志。 裴云鹤冷嗤一声。 然而紧接着他就忍不住走到阳台,迎着窸窸窣窣的细雨朝楼下看过去,没过一会,单为谨便撑着伞踏入雨幕,却没有山竹的身影。 山竹站在宿舍楼前的雨搭下,等着单为谨把车开过来。 其实他是想和单为谨一起直接去停车场的,但单为谨却怕他淋雨,自己独自去开车了。 山竹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想到了刚才出门前裴云鹤孤独的身影。 虽然是有点阴晴不定奇奇怪怪,但裴云鹤应该只是情商低了点,人还是好人的。 想到裴云鹤说自己也没吃晚饭,山竹便拿出手机,点开他们的宿舍小群,加了裴云鹤的好友。 这个群是昨天单为谨拉他进的,他加了单为谨和谈不屈的微信,独独没加裴云鹤。 好友申请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就通过了他的申请。 山竹点开聊天框,发现上面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几秒后,那行字消失,变成山竹给他改过的备注“裴世子”。 而后很快又变成输入中,反反复复,聊天框里却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 山竹:“?”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道:【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道:【几点回来?】 山竹想了想,现在还不到四点,等到了吃饭的地方也就五点左右,吃个两个小时,再加上晚上堵车,回来怎么也要八九点钟了。 山竹:【八九点吧。】 紧接着,他又道:【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我帮你带饭的,但是好像回来太晚啦,你要不还是订外卖吃吧。】 聊天框上面又开始变幻,变了三次之后,新消息终于发过来了。 裴世子:【方便的话帮我带吧,我不想动,也不想吃外卖。】 隔着屏幕,没有冷脸,也没有阴阳怪气,山竹居然觉得裴云鹤好相处了很多。 他笑了下,回了个“OK”的熊猫表情包。 “小竹!” 前方传来很惊喜的声音,山竹抬眼看去,谈不屈一身短袖短裤,连伞都没有,直接冒雨跑了过来,在距离山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浑身都湿透了。 谈不屈抬手把湿透的发帘捋到后面,露出锋利的眉眼,望着山竹时眼睛尤其亮。 他笑出虎牙,元气满满地道:“干嘛去啊小竹,你不是没课了吗?” 山竹笑说:“我和谨哥出去吃饭,你比完赛了?” 谈不屈完全没听到后半句,不可思议地道:“你和单为谨吃饭?就你俩?” “昂。” “不是。”谈不屈笑不出来了,“怎么就你俩啊?我也没吃呢,也带我一个呗!” 山竹为难道:“可是谨哥开的是两座的跑车......” “我有车啊!”谈不屈说着就要往外跑,“你等着,我马上开过来。” “哎等等!”山竹急忙拉住他。 山竹的手分明很纤瘦,但却格外的软。 被他握住手腕的时候,谈不屈就觉得一股电流从手腕处径直窜上来,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红着耳朵看向山竹,轻咳一声道:“怎么了?” 山竹松开他的手道:“你这样湿淋淋的会生病的,还是回宿舍吧,如果你能等的话,我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饭。” 谈不屈本来还有些遗憾山竹就这么放开他的手,听到他这么说又开心起来,道:“真的啊?那你一定早点回来,我运动一下午估计会很快饿的。” “好,我尽量。” 谈不屈重新笑起来,又问道:“你刚才说给‘我们’带饭?还有谁?” “裴云鹤呀。”山竹理所当然道。 裴云鹤? 他又什么时候勾搭的山竹? 谈不屈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一辆炫酷的黑色磨砂款超跑在宿舍门前停下,单为谨撑着伞下车,快步走到雨搭下接山竹。 单为谨看了谈不屈一眼,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道:“回来了?” 谈不屈也礼貌回应,“嗯。你们这就走了?” “是啊,路上估计会赌点车,到地方的时候正好吃晚饭。”单为谨笑的很儒雅,风度翩翩,可谈不屈就是觉得有些不爽。 然而他再不爽,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单为谨把山竹带走。 超跑冲出学校,留下楼上楼下两道身影望眼欲穿。 山竹看着车里炫酷的内饰,道:“谨哥,这些都是你自己搭配的吗?” “嗯,你喜欢这样的吗?” “喜欢啊,太酷了。”山竹侧头看他,笑说,“不过这车真不像你的风格。” “是吗?”单为谨趁着红灯时间朝他看去,唇角带笑,眼神格外专注和温柔,“小竹,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山竹认真想了想,说:“很温柔,很成熟,特别细心,还会照顾人......” 说完了内在的,他又道,“而且你长得还帅,又高,还有肌肉,演戏还厉害,不愧是顶流影帝!” 绿灯亮起,单为谨发动车子,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原来在山竹心里,他形象这么好。 “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单为谨语气自然地问了句,就和朋友之间询问对彼此的印象是一个意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的有多快。 山竹自然没多想,诚实道:“喜欢啊,我已经单方面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啦。” 单为谨高高吊起的心落了下来,说不上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失落于山竹果然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庆幸于幸好山竹没听懂他的意思,不然估计朋友都没得做。 他看人一向很准,山竹这样的乖小孩估计都没出现过青春期懵懂的好感,他就是一张纯正的白纸,单纯洁净,根本没开窍。 所以只能循序渐进,单为谨有足够的耐心让自己成为山竹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人,然后再慢慢试探进攻,等到山竹开了窍,他就是等在山竹身边的第一候选。 而且他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山竹现在已经把他当成“好朋友”了,也算开了个好头。 == 晚上八点多,宿舍门被人打开。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裴云鹤瞬间睁开眼,朝门口看去。 在床上躺尸的谈不屈也几乎是弹射起床,撑着床沿就直接跳到了地上,砰地出现在山竹面前。 山竹吓了一跳,“谈哥,你怎么跳下来了?” “......饿了。”谈不屈上上下下打量他,又警惕地看向他身后的人。 单为谨手里拎着两大盒饭菜,心情很好地和留守的两位室友笑了下,说:“那快吃饭吧,小竹给你们买了吃的。” 宿舍里除了他们的上床下桌和衣柜之外,还有一张公用的长方形小桌,单为谨把食物放到上面,两个没吃晚饭的人却看都没看他,反倒盯着山竹看。 山竹换了拖鞋,一回头就发现两个人都盯着自己。 “怎么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裴云鹤收回视线,没说话。 谈不屈扯了下唇道:“没事,就是看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的。”山竹笑出小梨涡,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之前虽然也经常生病,但没有这么频繁,估计是这两天刚开学有点紧张,以后应该就好啦。” “那就行,生了病可太遭罪了。”谈不屈今天看到山竹脸色惨白地蹲在那的时候,是真的急出一身的汗。 裴云鹤走到桌边,从单为谨手下半强硬地把打包盒拽到自己面前道:“我来吧。” 单为谨侧头看他一眼,也没跟他抢,而是转身走向山竹,边走边道:“小竹你要不要先去洗漱?” “要的。” “你换下来的衣服就放脏衣篓里吧,我等会连你的一起洗了就行。”单为谨道。 山竹急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会用洗衣机。” 单为谨就笑:“那行吧。” 谈不屈翻了个白眼,不就单独吃了一顿饭,看给他嘚瑟的,好像和山竹多熟了似的。 谈不屈自己可是都抱过山竹的,他都没嘚瑟呢,倒是让单为谨先装上了。 他心里极度不服,很想炫耀一下自己抱了山竹一路的事,然而良好的教养和面子,让他做不出这种幼稚比较谁跟山竹最要好的事。 裴云鹤倒是没什么反应,已经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了。 谈不屈看他一眼,心里安心了不少。 看来是自己的错觉,裴云鹤和山竹应该没什么交集。 这一晚,宿舍里的氛围总是有些古怪,表面风平浪静,水面下却好像正孕育着什么风暴。 不过山竹对这些完全没察觉,临睡前,他依旧友好地和室友们道了晚安。 单为谨和谈不屈像是比赛一样,几乎是在山竹刚说完的瞬间就急着回应他,好像谁先回应,山竹的那句“晚安”就是对谁说的一样。 这几乎异口同声的两声“晚安小竹”,把山竹逗乐了。 那两个人却暗自较劲,谁都笑不出来。 裴云鹤那边很安静,就在大家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却忽然道:“晚安,山竹。” 静。 山竹愣了下,然后忍不住撑起身朝裴云鹤看过去。 裴云鹤床头开着小夜灯,他拿着书靠墙坐着,正对着山竹的方向,山竹看向他的时候,就直接在模糊的光线中对上了他的视线。 对床的两个人顾不上较劲了,居然都不约而同地坐了起来,沉默地望向裴云鹤和山竹的方向,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 山竹愣了愣,然后就笑了,有些开心地对裴云鹤道:“晚安~” 他躺回去,抱着自己的山竹抱枕,心情很好地闭上眼。 就说嘛,他的室友都是很好的人。 他说睡就睡,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却各有各的心事,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山竹一觉睡到天亮,今天他上午都没课,醒来的时候发现宿舍里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伸了个懒腰下床,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山竹吓了一跳。 原来宿舍还有其他人在! 裴云鹤穿着黑色衬衣和牛仔裤,衬衣领口解开了两三颗,衣摆也随意地垂着,没吹得太干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整个人自在又慵懒。 他垂眼看向山竹,刚睡醒的少爷眼神还有些懵懂,本来因为自来卷就足够蓬松的头发此刻炸开了一半,像个毛团,让人想伸手帮他揉一揉。 “醒了?”裴云鹤先开了口。 山竹点点头,“你在宿舍啊,我还以为就剩我自己了。” “我上午也没课。”裴云鹤让开身道,“你进去吧。” “哦。”山竹其实还没睡太醒,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走到洗手台前拿过自己的牙具,挤上香橙味的牙膏。 裴云鹤抱臂倚在门边看他,道:“我还没吃饭,一会一起?” 山竹含着牙刷看他,点点头,“好哇。” 裴云鹤满意点头,转身离开门口,还帮他把门关上。 山竹刷好牙洗了脸,又上了个厕所,然而他刚洗完手准备拿过毛巾擦手的时候,嘴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右边的牙齿都不分先后轻重地疼起来。 牙疼比什么疼都更要人命,山竹的眼泪瞬间就被逼了出来。 他应激性地把抓在手里的毛巾扯下来,不小心挂倒了台子上的洗漱用品,发出乒铃乓啷的声响。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裴云鹤声音有些急:“山竹,你怎么了?” 山竹根本说不出话,捂着脸嘶嘶抽气。 “我进来了。”裴云鹤推门而入,两步就迈到山竹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 剧痛骤然缓解不少,山竹一顿,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又缓慢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小竹看诊 等等,牙怎么没那么疼了? 山竹有些懵,刚才还疼到他觉得自己快死了的牙,现在居然缓解了许多。 虽然还是疼,但和刚才那种要命的疼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而这种变化,似乎是从裴云鹤握住他的手腕才开始的。 莫非手腕上有什么穴位被不小心碰到了?不然没办法解释啊。 他低头看去,裴云鹤骨节分明的手就不轻不重地环在他的腕骨上,看着也没碰到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到底怎么回事? 裴云鹤眉心微蹙道:“山竹,你怎么了?” 山竹回过神抬头看他,说:“牙疼了一下......” “牙疼?”裴云鹤松开手,而后又用指尖挑起山竹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山竹仰着头乖乖张开嘴,裴云鹤微微弯下腰来凑近他,借着卫生间的灯光仔细观察他的牙齿。 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牙龈没有红肿,牙齿也没发黑发黄,是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口腔状态,而且因为刚刷过牙还有一股淡淡甜甜的香橙味。 裴云鹤本来是指尖撑着山竹的下巴,但慢慢的,他就转手轻轻捏住了山竹的两边脸蛋,微微用一点力就能让山竹脸上的软肉陷下去一些,指腹的手感也确实和想象中一样光滑柔软。 山竹也没闲着,他眨巴眨巴眼看着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的裴云鹤,发现他皮肤真的太好了,没有毛孔,眼睫是恰到好处的密度和长度,眉形也很完美,山根尤其挺拔。 ——真帅啊。 山竹感叹了下,而后忽然发现自己的牙已经完全不疼了。 他心里隐隐有了点怪异的猜测。 这两天他真是变着花样的疼来疼去,但是每次的疼痛都是来得快去的更快,但仔细想想,好像每次他疼起来的时候,都会恰好赶上室友们在他身边,然后他一被他们触碰就会好...... 不会吧?这也太离谱了? 山竹压下这些古怪的想法,因为被捏着脸,便有些含含糊糊地对裴云鹤道:“喔不疼呐。” 裴云鹤抬眼看他的眼睛,问道:“一点都不疼了?” “嗯。” “可我怎么看着你牙龈有点红?” 山竹惊讶道:“真的么?” “真的。不过我也不确定,我再看看。”裴云鹤一手按住他的肩,另一手就捏着他的脸蛋,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而他自己则缓慢地把视线落在山竹粉润的唇瓣上,看着水润又Q弹,像布丁,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 人张着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分泌津液,山竹也不例外,他喉结动了动,舌尖也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翘了一下。 裴云鹤瞳孔一颤,不自觉地朝他贴近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格外深邃幽暗。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姿势又这么暧昧,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第一想法肯定会觉得这两人要接吻。 气氛逐渐往奇怪的方向奔去,饶是山竹也觉得有点古怪了,他看着裴云鹤,小声道:“好了吗?” 裴云鹤这才把视线从他唇上转开,看向他的眼睛,却只是看着,没说话。 山竹:“?” 裴云鹤忽地笑了下,放开他后后退了一步,道:“看着没什么问题,如果再疼我就带你去医院。” 说完,他就果断转身出了洗手间。 山竹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他刚才是笑了吗?”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但笑的太浅,山竹又不太敢确定了。 算了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山竹确实打算去一趟医院。 但不是为了看牙,而是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他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必须查清楚。 他又洗了洗手才出了卫生间,裴云鹤正坐在公用小桌旁吃早饭,包子豆浆,香的很。 见山竹出来,裴云鹤便道:“来吃饭。” “我也有吗?”山竹惊喜地跑到他身边坐下来,发现桌上除了包子,还有奶黄包和鸡蛋饼,还有两种小菜和粥,够丰富的。 山竹深吸了一口食物的香气,大满足。 裴云鹤侧头看他,眼底划过笑意,说:“不知道你都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我都爱吃的。”山竹开心地夹过一块切好的鸡蛋饼道,“不过我不在外面吃带馅的东西。” 裴云鹤点头,又道:“别的呢?还有什么不吃的?” “嗯——我还不吃羊肉,不吃不常见的动物肉,就像牛蛙之类的我就不吃,海鲜也不是很喜欢,但喜欢吃烤鱼,菜的话,不吃香菜芹菜西蓝花......”山竹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裴云鹤道:“我是不是太麻烦了呀?” 裴云鹤摇头:“不会,谁都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山竹就笑起来,说:“对嘛,你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呀?” “我都一般,什么都能吃,但没有太喜欢的。” 山竹点点头:“那你好厉害哦。” 裴云鹤扯了下唇,说,“你今天都没课?” “下午有一节古琴课,别的没了。” 裴云鹤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我一会要去趟科学院,你出门吗?我可以送你。” 山竹是准备去医院的,但他觉得自己的病可能有点古怪,暂时还不想让室友们知道。 便有些心虚地说:“不了,我就在宿舍,或者等会去琴房练练琴。” 裴云鹤看他一眼。 小少爷一点谎都不会撒,心虚都写在脸上了。 不过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裴云鹤也不会去追根究底。 吃过饭后,裴云鹤收拾好残局,离开的时候顺便就把垃圾带走扔了。 山竹躲在阳台上看他的身影离开,又等了二十多分钟,确定裴云鹤应该已经离开了学校,他才急忙拿着手机出了门。 他打了个车,本来想去自己常去的高级私人医院,但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去医院而担心,便去了公立医院。 山竹从没来过这种公立医院,只好一边查攻略一边挂号等诊。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况要挂什么科,索性挂了个看起来最厉害的脑科。 等了半个多小时,山竹终于进了诊室。 主治医生是个中年男人,从发量就能看出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夫,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哪里不舒服?” 山竹就把这两天胃疼、腿疼、牙疼的事都说了,真就是浑身疼。 医生沉默片刻,道:“那你先去做个全身检查吧。” “哦。”山竹拿过单子,又无头苍蝇一样跑了快两个小时才又回到诊室。 各项检查结果已经直接传到了医生电脑里,医生翻了所有的检查单,然后对山竹道:“你身上没什么大毛病,应该不至于这么频繁地到处疼。你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就是这几天,我周日晚上还发了一次烧。” 医生蹙眉道:“你说病发之后很快就好了是吧?” “对啊。”山竹点头,又道:“不过医生,我觉得有点奇怪。就是我今天牙疼的时候,我室友一碰我,我就没那么疼了,然后很快就完全不疼了。还有之前我腿疼胃疼的时候,也是有其他室友碰到了我,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医生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等他说完后,医生才慢条斯理地扯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山竹,道:“小伙子,我建议你去心理科看看。” “心理科?!”山竹傻眼了。 他看向手里的纸,上面写了心理科的楼层和推荐医生。 山竹云里雾里地走出诊室,他心理能有什么毛病? 算了,反正全身检查没问题,那就是没什么大毛病,说不定是他自己想多了。 山竹没打算去心理科,直接打车回了学校。 他一身轻松地走在校园里,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却是艳阳高照,打在人身上暖呼呼的。 山竹抬头从指缝里看了眼太阳,眼睛忽然就像被烧了一下地疼起来。 他痛呼一声捂住眼睛,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山竹?”一道有些陌生的嗓音在身边响起,山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根本睁不开,就像用拿过辣椒的手揉过一样,眼泪滂沱。 “你怎么了?” 身边的人语气有些急,握住了山竹的手臂,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把山竹罩在自己的影子下。 山竹勉勉强强睁开眼,没看清脸,却看到了对方略长的头发。 “尚白沙?” “是我,你眼睛怎么了?”尚白沙下意识去碰山竹的脸,想看看他的眼睛。 山竹却握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尚白沙,你能不能送我回宿舍啊?” 这个时间单为谨或者谈不屈应该已经回宿舍了,他这次的疼来的又这么突然,山竹想试试是不是被室友们碰一碰他就能好。 尚白沙不太赞同,想带他去医院,但山竹铁了心地要回宿舍,尚白沙也就只好让他抓着自己的手臂往宿舍楼走,全程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两个人走的不快不慢,山竹已经泪流满面,甚至开始了生理性地哽咽,就在他马上就快到临界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宿舍楼下。 然后还没等他们进楼,谈不屈和单为谨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山竹!” 确诊渴肤 单为谨和谈不屈下了课就分别回宿舍了,却没看到山竹的身影,给他发了消息也没回。 他们还以为山竹去了食堂,便去找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只能打包了饭菜回来。 却没想到远远地就看到山竹居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块,山竹还挽着对方的胳膊,那个男人还一直侧头看着山竹,两人的姿态属实有些亲密。 单为谨还保留了一点体面和理智,只是加快脚步走向山竹。 谈不屈却直接拔腿跑了过去,一把握住山竹的胳膊,把他从尚白沙身边拽到自己面前,神情警惕,就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 尚白沙看看他,又看向也赶到这边来的单为谨,忽地扯了下唇道:“山竹,你室友来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山竹眼睛的疼完全没有减轻,分明被谈不屈碰了却还是很疼。 所以真的和这个没关系啊。 山竹松了口气,但眼睛还是疼。 听到尚白沙的话后他就点点头,也看不到人,只道:“谢谢你送我过来,有空我请你吃饭。” “好,那我先走了。” 尚白沙饶有兴致地看了眼面前这两位“名人”的神色,一个影帝一个冠军,一人一边站在山竹身侧,就像两个护法,而他们朝他这个外人看过来的视线都不怎么友好。 有意思。 尚白沙笑了声,转身离开,走的很潇洒。 等他一走,单为谨和谈不屈便都看向山竹。 “小竹,你和那个人什么关系?他干嘛送你回来?” 谈不屈心大,刚才根本没发现山竹的不舒服,现在说着话他才发现山竹一直闭着眼睛,眼泪也一直在掉。 他顿时慌了,手忙脚乱道:“小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单为谨眉心紧蹙,抬手摸上山竹的脸道:“小竹,你眼睛不舒服?” “我看看!”谈不屈也急忙弯下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下山竹的眼皮。 山竹:“......” 山竹:“........” 不疼了,居然真的不疼了?!! 他迷茫地睁开眼,两张帅脸近距离冲进眼底,都是一脸的焦急担忧。 山竹眨了眨眼,小声道:“不疼了。” 单为谨哄道:“小竹,咱们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谈不屈也道:“对,而且你眼睛怎么会疼呢?还是查一查放心。” ——查不出来的。 山竹心都凉了,他果然是心理出现问题了吗? 他神情有些恍惚,把两位室友都急坏了,立刻就要开车带他去医院检查。 “不用不用!”山竹急忙拦住他们,“我刚才就是盯着太阳看了一会,估计是被晃到了,现在已经不疼啦。” 不知道为什么,山竹就是不想让室友们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只得再撒一次谎。 不过这个谎也不是完全的假话,他刚才确实是看了太阳一下才疼的。 山竹冲两位室友露出乖巧的笑,可他眼睛鼻子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看起来就惨兮兮的。 谈不屈不太相信道:“真的不疼了?” “真的。”山竹害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更心虚,便扯着他俩的衣服往宿舍走,“哎呀,我现在倒是饿了,你们是不是给我带饭了呀?先吃饭嘛。” 单为谨顺从地被山竹拉着走,又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侧脸。 小少爷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会是什么呢? 午休过后,山竹又以“去琴房练琴”的借口跑出宿舍,再次来到医院。 这回他挂了心理科的号。 心理科患者不多,山竹很快就见到了医生,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而且我发现光是隔着衣服碰到我还不行,必须是没有阻隔的那种接触才可以。”山竹回忆道:“刚才我眼睛疼,我室友隔着衣服握着我手臂的时候就没用,但是他们直接碰到我脸之后,我眼睛就不疼了。” “还有,好像只有室友们碰我才有用,我刚才疼的时候还抓了其他同学的手,但是还是疼。” 山竹刚才是碰过尚白沙的,但是没用,似乎只有三位室友才能治他,这实在太古怪了。 山竹有些萎靡,这种事听起来真的没什么可信度吧?医生不会以为他疯了吧? 医生却似乎见怪不怪道:“你这种症状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山竹怔了下,随即眼睛都亮了,“那能治吗?” “当然能。”医生道:“不过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才能确诊。” 山竹坐的笔直,“您问!” “你的室友们人都怎么样?” “虽然他们性格都不一样,但是人都很好。”山竹莫名有些骄傲地说,“而且他们都特别厉害,是大家眼里的那种天才,在各自的领域里也都很受肯定的。” 医生点头,又问道:“那你想不想和他们成为亲密的朋友?” “想啊,我们现在应该也算朋友了。” “行,那基本没问题了。”医生确认道,“你这属于渴肤症的一种极端表现形式。” 渴肤症? 山竹听过这个名词,可渴肤症不是说渴望和人亲密接触,依恋亲密关系之类的吗? 而且也没说这个病会疼啊? 医生继续道:“你的室友们都太优秀了,无形中给了你很大的压力。” “你被这样的几个人包围,会缺乏安全感和自我认同感,一般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可能会想要逃避,但你却反而想要亲近他们,和他们处好关系。” “但是你又很胆小,还有些不自信,觉得他们不会愿意和你做朋友。这使得你过分小心翼翼,压抑了自己想要和他们亲近的真实意图,也就导致了你的渴肤心理被压抑,无法发泄,之后就变得有些极端,直接反应到了你的身体上,让你感觉不舒服,迫使你去触碰他们。” 山竹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觉得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这确实就是他的心态和性格表现。 医生也没给他开药,只说:“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你多和他们在一起,时不时去碰碰他们,满足你的渴肤心理,慢慢的就能缓解这种疼痛感了。” “这样就行啊。”山竹呼了口气,那还挺好完成的嘛。 他告别医生,这回是真的身心轻松地回到了学校,正好赶上古琴课上课,他状态非常好,弹了一曲《百鸟朝凤》把老师都惊艳住了。 老师提议道:“小竹,新生大会的表演现在可以去报名了,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你这么好的条件,绝对能给古琴班争光。” “报啊报啊!”江问春急的差点破音,“小竹你可以的!民乐那边有个尚白沙,你都不知道那些人牛成什么样了,好像最受欢迎奖非他们民乐不可了似的,你可要给咱们国乐长长脸!” “就是就是。”其他同学也纷纷举双手赞同。 徐子曼看着山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小竹,你自己想参加吗?” 大家这才都安静下来,期待地看着他。 山竹想了想,说:“好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都欢呼起来,江问春道:“那小竹你有空就定个曲子给我,我帮你把节目加上去。” 江问春军训的时候就加入学生会了,她为人活泼大方,很快就和学长学姐混熟了,新生大会她也是策划者之一,要不然也不会被民乐班的那些人气到。 本来她都想自己上去了,但又觉得斗不过尚白沙,所以她本来还想找个机会诱惑诱惑山竹,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山竹点点头道:“那我回去研究一下,选好曲子就告诉你。” “好嘞。”江问春又贼兮兮地说,“还有选课的事,别忘了哦。” 山竹终于想起这茬,后天就开始选课了,他是得准备起来了,今晚回去就问问大家吧。 他现在这个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他得保证每一节课都能和至少一位室友在一起上课,这样才能随时治病。 这件事还不能告诉室友们,毕竟这种奇怪的病真的不太好说,不知道的估计还会以为山竹是什么大变态,为了多碰碰室友编出这么个病来。 山竹摸摸下巴,狡黠一笑。 所以他每次要碰室友们的时候,都得不着痕迹才行...... 性取向论 310宿舍因为多了个山竹,变得比以往热闹许多。 但当他不在的时候,宿舍里似乎又恢复到了上周的沉默。 三个紧赶慢赶回到宿舍想找山竹吃晚饭的人,却因为山竹要和自己的同学们一起吃,所以都被放了鸽子,只得一个个窝在宿舍随便吃了点东西。 裴云鹤在一个奇怪的电脑页面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做什么,谈不屈则戴着耳机看篮球赛,单为谨则捧着一叠剧本挑选下一部戏。 谁都不打扰谁,也谁都不和谁说话。 只是他们忙归忙,却总忍不住看时间。 山竹下课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 吃个饭要这么久吗? 一片寂静中,宿舍门忽然打开。 屋里的三个人一瞬间都坐直了,齐刷刷朝门口看过去。 “我回来啦~”山竹拎着一袋小零食开开心心推门而入,一抬眼就对上三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山竹一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对呀,大家怎么都这么看他?不会是都知道他生病了吧? 心里有鬼的人总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山竹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心虚了。 救命啊,真的发现了吧! 山竹紧张地攥紧塑料袋。 “藏着病情,然后偷偷让室友们给自己治病”这种事本身就很坏,没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大家肯定会很讨厌他吧...... 山竹惭愧地垂下头,小声道:“对不起大家,我错了。” “这有什么的?”谈不屈起身走到他身边,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来道,“本来我也没提前说要和你一起吃饭,你和别人约好了也没问题啊,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山竹倏地抬眼看他,迟疑道:“吃饭?” “对啊。”谈不屈理所当然道,“你说的不是这件事吗?” 山竹又看向另外两人,单为谨也不解地望着他,裴云鹤倒是没什么表情,山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原来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病啊! 山竹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幸亏没被发现,不然真的要被讨厌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零食啊?”谈不屈把零食放到山竹桌上,没心没肺地笑说,“还挺沉,你叫我去接你多好。” 山竹当然是因为心虚才给大家买的零食,毕竟要让室友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治病,山竹的良心简直备受谴责。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山竹便磕磕巴巴道:“这、这不是天冷了嘛,吃点零食暖暖胃。” “吃零食暖胃?”谈不屈侧头看他,笑出了声,“也就你能想得出来了。” “......”山竹有些脸热。 他好笨!连骗人都不会! 谈不屈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倒抬手在山竹头上揉了一下,小声且含糊道:“可爱死了。” “什么?”山竹没听清。 谈不屈就笑,“没什么,我帮你把零食放起来?” “放大桌子的抽屉里吧,咱们一起吃。”山竹提议道。 谈不屈当然听话,“行啊。” 两人走到桌边开始往抽屉里塞零食,山竹开开心心,谈不屈也没心没肺,因为和山竹聊天做事还特别兴奋,一直在叽叽歪歪个不停。 单为谨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山竹的背影。 不是他想多了,山竹是真的藏着什么心事,他刚才对着他们说的“对不起”也不是因为晚饭的事,而是别的。 可有什么事是需要山竹和他们道歉的? 裴云鹤也在看山竹,但他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件事。 他定定地看着山竹的头发,柔软蓬松,带着可爱的小卷,他早就想试试手感,可刚才谈不屈就那么随意地“先下手为强”了。 谈不屈那只手怎么就那么快呢?怎么就那么膈应人呢? 膈应人的谈不屈瞄了山竹好几眼,才轻咳一声道:“小竹,今天下午送你回宿舍那个是什么人啊?” 单为谨一顿,随即起身走到山竹身边,半倚着墙抱臂站定。 他姿态随意,但视线却紧紧落在山竹脸上,显然对山竹将要说出来的话很在意。 “你说尚白沙吗?”山竹随口道,“我跟他其实就见过两面,不过他想和我做朋友,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朋友?!”谈不屈声音都大了好几倍。 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山竹没想到谈不屈反应这么大,不解道:“怎么了,不能做朋友么?” 单为谨扶了下眼镜,唇瓣紧抿。 “当然不——”谈不屈一哽,对着山竹纯澈的双眼不自觉地软下语气道,“也不是不能,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山竹摇头,“现在不知道,不过多相处就熟了呀。” 还要多相处?! 谈不屈脑仁疼。 别以为他看不出那个尚白沙安的什么心,这个宿舍里就已经危机四伏了,尚白沙居然还妄想来掺一脚,想的倒美。 尚白沙?这又是哪蹦出来的? 裴云鹤蹙眉看着电脑屏幕,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敲起来。 单为谨沉默片刻,才斟酌道:“小竹,我听说过尚白沙的一些传闻,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在背后说人八卦和传闻实在太有损风度,但对方是个极大的潜在竞争对手,单为谨宁可做一次小人,也不想让目前已经够严峻的形式变得更难以捉摸。 一个谈不屈和裴云鹤,就已经够他对付了,绝对不能再来这种竞争力强的对手。 还有和山竹同班的那个徐子曼,和他们不是一个路数,说不定真会不小心戳动山竹,同样要小心对付才行。 “山竹。”裴云鹤忽然开口道:“你看这个。” 几人都朝他看过去,山竹起身走到他身边,“什么呀?” 裴云鹤微微侧身露出电脑屏幕,山竹弯下腰去看,清清淡淡的檀香味被搅动,钻进山竹的鼻腔。 他嗅了嗅,然后侧头看着裴云鹤笑,说:“你好香啊。” 说完这么一句近乎“撩人”的话,山竹便又转过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裴云鹤却明显愣住了,心跳在这一瞬间骤然加速,他甚至能感受到胸腔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喉结微动,视线落在山竹白皙的侧脸上,还能看到对方可爱圆润的鼻尖和微微嘟起的唇。 山竹离他好近,近到他伸出手就能把他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抬起他的下巴就能尝到他的唇......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山竹站直身,语气有些不开心,“尚白沙喜欢男人又怎么了,这是人家的自由。” 他眉心蹙起,有些失望地对裴云鹤道:“真没想到你还歧视同性恋。” 单为谨和谈不屈相视一眼,同时看向裴云鹤的电脑屏幕。 上面似乎是一个高中论坛,里面说尚白沙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公开出柜了,而且还有高中时他从背后抱着一个男孩亲吻对方脖颈的照片,基本可以证明对方确实是gay. 他们也完全明白裴云鹤给山竹看这个是为什么,不过是为了让山竹看懂尚白沙接近他的目的,让他多加防范。 虽然山竹最应该防范的就是他们这三个室友,但在此刻,他们三人却是一样卑劣地希望不要再有人加入战场。 山竹是真的很失望,他不想和裴云鹤做朋友了,三观不和,绝不强求! 他转身就要走,裴云鹤心一沉,下意识伸出手,直接搂住了山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山竹毫无防备,踉跄一步后直接坐在了裴云鹤腿上。 争相开屏 山竹这一坐,一屋子四个人全都僵住了。 腿上传来绵软的触感和温热的重量,怀里满当当地抱着一个人,裴云鹤脑子都转不动了。 怀里的人又软又香,让裴云鹤有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山竹也傻眼了,反应过来后他轰地就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从裴云鹤怀里逃开,啪地坐回椅子上抱膝缩成一团。 啊啊啊他居然坐到了别的男人腿上,太羞耻了吧! 而且裴云鹤的腿到底是有多硬! 硌的他屁股疼! 寂静。 单为谨站在一旁,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平息着狂躁的情绪。 谈不屈脸都黑了,他无头苍蝇一样原地转了两圈,烦躁地搓了搓头发。 “山竹,对不起。”裴云鹤忽然开口道。 众人全都朝他看过去,山竹也侧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红晕和一丝丝恼怒。 裴云鹤静静地看着他,说:“我不是故意拽你的,是怕你误会我。我也不是歧视同性恋,只是想让你知道尚白沙的取向,把握好和他相处的分寸。” 他还是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看的出是真的在认真解释。 山竹抿了下唇,道:“真的?” “真的。”裴云鹤扯了下唇,用特别平常的语气说道,“我自己就是gay,怎么可能歧视别人?” 山竹:“!!!” 他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东西?裴云鹤说自己是gay?! 这柜出的猝不及防,除了裴云鹤自己,其他三人都傻了。 单为谨蹙了下眉,朝山竹看过去,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每一点表情变化,也不知道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谈不屈咽了下口水,想顺势也和大家出柜,但话到嘴边,他又忍住了。 不行,山竹再可爱也是个直男,他现在不出柜,还有机会和山竹培养感情。 但裴云鹤这样直接出柜之后,山竹和他相处的时候必然会更注意分寸,那想和山竹再借着朋友的名义相处可就难了。 单为谨也是这个想法,当然也就选择了沉默。 而山竹正对着裴云鹤的视线,想沉默也没办法。 再说了,本来就是他先质疑和误会裴云鹤,才让对方和大家出柜,于情于理,山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装死”。 可、可是该说点什么呢? 他为难的太明显,裴云鹤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转而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微垂着眼睫,像是有些自嘲地说,“吓到你了吧,抱歉。” 山竹一愣,而后急忙摆手,急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惊讶。你别多想,我没有觉得你不好。” “是吗?”裴云鹤掀起眼皮看他,“那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和我当朋友了吧?” 山竹急的都差点站起来,“当然不会,交朋友是交朋友,和你喜欢什么人没关系的。” 裴云鹤眼里像是有了光,“那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当然了!”山竹又看向单为谨和谈不屈,道:“你们也愿意的,对吧?” 谈不屈:“......” 他木着脸,在山竹期待的视线中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咬牙说道:“当然,大家都是好兄弟嘛。” 单为谨眉心直跳,心情复杂。 好演技啊裴世子,他这个影帝都想甘拜下风了。 居然还利用山竹的同情心和善良,装一副可怜兮兮但很坚强的绿茶模样,骗山竹这种单纯的小直男简直一骗一个准! 裴云鹤轻飘飘地和他对视片刻,忽然道:“看来影帝是不愿意和我好好相处了。” 山竹急忙跑到单为谨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不是吧谨哥,你还歧视这个呀?” 娱乐圈不是很开放的么? 单为谨垂眼看看自己的袖子,然后就笑了,抬手揉了下山竹的头发,瞥向裴云鹤道:“怎么会,我们不一直都是好兄弟吗?” 裴云鹤面色冷凝,视线从他揉过山竹头发的手上掠过,重新对上单为谨的眼睛,道:“那就好。” 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气场席卷开,没等发作,山竹便开开心心道:“好了好了,就是个误会么。” 他很善解人意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好,我会好好注意的,你们就别担心啦。” 众人这才想起刚才他们还在同仇敌忾,抵制那个尚白沙。 “哦对了。”山竹怕大家继续说这个,便转移话题道:“咱们不是快选课了吗,你们都准备好选什么了吗?” 单为谨点头:“准备了一些,你呢?” “我还没想好呢。”山竹从桌上拿过平板和电容笔,打开备忘录道:“不过我想尽量和你们选一样的,可以吗?” “和我们选一样的?”谈不屈拽着凳子到他身边坐下来,道:“那咱俩课表差不多,你要是愿意可以都和我选一起。” 山竹点点头。 确实,谈不屈神经大条,和他待在一起治病似乎最不容易被发现。 “也不是吧。” 单为谨走到山竹另一侧,倚着衣柜站定,对谈不屈道:“你每天都有训练,时不时还要去打球。哦对了,冬奥会快开了,你也该去备战了吧,那小竹和你选在一起不就等于要自己上课?” 说罢,他又朝山竹笑道:“所以小竹,你还是和我一起上课比较好。” “也对哦。”山竹恍然,他可不能耽误冠军训练! “得了吧。”谈不屈翻了个白眼,不爽地瞥了单为谨一眼道,“你大影帝,大忙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拍戏去了,更没时间照顾小竹好吧?” 单为谨笑意不变,“我出去忙可以带上小竹一起。” 他看着山竹道,“小竹,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剧组玩?” “我可以吗!”山竹眼睛一亮。 他好奇这个行业很久了,大姐之前还说娱乐行业很赚钱,现在准备带着集团开疆扩土来着,还说自己有了经验之后就能帮山竹办音乐会巡演了! “不行不行。”谈不屈不乐意了,“那这样小竹还上不上课了,如果真能不上课,他还能跟我去训练呢。” 对呀,还得上学呢。 山竹理智回笼,立刻就想起宿舍里还有一个人。 他从谈不屈身后探出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裴云鹤,试探性地问道:“裴云鹤,我可以和你选一样的课吗?” 虽然他今天和裴云鹤的关系好像有点突飞猛进的意思,但他对裴云鹤还是很陌生,不太敢和他随便说笑。 “不行!”谈不屈几乎是脱口而出,坐直后还直接挡住了山竹看向裴云鹤的视线。 山竹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谈不屈语塞。 他该说什么,裴云鹤确实是时间充足,可这样一来,他和山竹待在一起的时间可就太长了! 裴云鹤又那么心机,指定会把小竹骗的团团转! 单为谨也不赞同山竹和裴云鹤多接触。 说实话,比起谈不屈,裴云鹤给他的威胁似乎更大,因为对方实在是太聪明了。 之前他还以为裴云鹤情商不够,是那种典型的学术型天才,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智商高的人情商绝对不会低,只要他们想,就能用自己的智慧把人完全拿捏住。 就看他刚才那一顿操作,又是忽然出柜,又是装可怜博同情,三两句话就让山竹对他亲近起来,真够可怕的。 “裴云鹤不是还要去科学院吗?”单为谨温声道,“我记得你们那个研究项目现在应该还没结束吧,不会很忙吗?” 山竹偏头看向裴云鹤,也特别好奇。 那可是全息舱!谁能不心动! 裴云鹤慢悠悠靠到椅背上,转着椅子看向山竹他们,说:“项目接近尾声了,接下来两年我会学业为主。” 言外之意就是,他很闲,就是天天和山竹黏在一起也完全有条件。 单为谨:“......” 山竹惊喜道:“那全息舱是不是真的快有啦?!” 裴云鹤抬眉:“你很想玩?” “当然啦,应该没有人不想吧?” 裴云鹤便道:“目前还在保密阶段,我不能透露太多。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这周末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谈不屈眼睛差点瞪出来。 什么什么?!这是明目张胆地想和山竹约会是不是? 山竹没被喜悦冲昏头脑,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出小梨涡,软软地说:“既然是保密,那我还是别给你添麻烦啦,等真的出来了我可以自己买来玩的。” 好乖啊—— 裴云鹤心里一软,正想再说点什么,单为谨就先他一步对山竹道:“对了小竹,我这周六晚上有个首映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神迹》的首映礼吗!”山竹惊喜道,“我可以去吗?我之前看预告就觉得特别带感。” “当然可以。”单为谨笑起来,迫不及待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你家接你。” “好呀。” 裴云鹤咬了下牙,没说话。 谈不屈差点气笑了,真行啊这一个个的,算盘珠子打的一个比一个响。 都在山竹面前开屏是吧? 等着,等下个月冬奥会,山竹的视线就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不伦不类 说了一堆不相关的,山竹还得到了一次观看首映礼的机会,这个发展实属有些魔幻。 幸好山竹开心归开心,但也没忘了自己的任务。 他重新抱起平板道:“那咱们选课吧,我只要每节课都能和你们中的一个人在一起就可以啦。” 有更多时间和山竹“二人世界”的裴云鹤没什么意见,约到了人神清气爽的单为谨也不纠结了,只有谈不屈心里各种不爽。 可他确实不能独占山竹,只能憋憋屈屈不说话。 毕竟他们三个确实都没办法每时每刻和山竹黏在一起,但他们又都想照顾山竹,山竹也想让他们陪,那就只能合理分配,尽量保证每个人和山竹在一起的时间都均等,公平竞争。 不过上课时间只是一小部分,山竹休息的时间会和谁在一起玩,就需要他们自己去争取了。 山竹自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课,但他辅修了琵琶,一周多加了两节琵琶的专业必修课,其他课程就全都交给跃跃欲试的三位室友帮他决定了。 “那我先去洗漱啦,你们慢慢看哦。”山竹打了个哈欠。 今天劳心劳力,他还真的有点累。 三人闷头研究课表,闻言还是都回头看他,齐齐点头,跟排练过一样。 怪好玩的。 山竹被逗笑了,哼着歌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三位室友居然还在研究,山竹凑过去道:“很难搞吗?” 甜甜的香橙味溢开,还带着一股潮气。 山竹穿着宽松的睡衣,皮肤白嫩,唇瓣殷红,估计是有些困,导致他眼神有些迷蒙,一整个清纯又诱人。 三人似乎都有些心猿意马,谈不屈最近有些上火,反应总是来的很快,所以红着脸没敢多看他。 裴云鹤光看脸还是冷冷淡淡,但他滚动的喉结和手背上浮起的青筋却暴露了心迹。 就连演技绝佳的影帝,在一瞬间也没控制住自己眼底的渴望,不过只一下,他便恢复如常,笑说:“还要一会。你是不是困了,先上去睡吧。” 山竹打了个哈欠,眼眶湿润了些,带了点鼻音地说:“这样不好吧,我还是陪陪你们。” “不用,我们又不困。”谈不屈说话都没经过脑子,直接道,“你赶紧去休息吧啊,乖。” 乖? 这话是你能说的? 单为谨和裴云鹤都朝他看去,谈不屈恍若未见,笑眯眯地握了下山竹的手腕,更过分地说道:“去吧,听话。” 得寸进尺! 另外两个人身上嗖嗖冒冷气,就他独自灿烂。 山竹没察觉到他们中的暗潮涌动,又打了个哈欠,困恹恹地说:“好吧,那我真的要睡啦,大家晚安。” “晚安。” 这次就连裴云鹤都没搞特殊,简单地和他说了晚安。 宿舍里关了大灯,只开了一盏台灯,三个人就坐在公共小桌边小声商量,不是这个不满意就是那个不满意,也不知道到底商量到了几点。 第二天山竹起床的时候,三个人居然还都已经出去晨练回来洗过澡了,精力旺盛到可怕。 真不愧是激情四射的男大,每天不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就要面临那啥啥的尴尬了。 不过相比起来,山竹这种睡到不能拖才起,只爱吃不爱动的,似乎才是绝大多数大学生的真实写照吧。 山竹今天上午八点半就有课,他和单为谨同路,所以吃过饭后他们俩就一起离开了。 谈不屈最近也确实要开始加大训练强度了,所以也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倒是裴云鹤时间自由,他慢悠悠收拾了宿舍,这才脚步轻松地来到实验楼。 他手里刚接了一个学校和科学院合作的项目,他是组长,要带着小组完成一项电子导盲犬的研究。 他昨天见了组员,两男两女,加上他共五个人,人手还算充足。 实验室有一个教室那么大,他到的时候小组成员们已经都到了,正在开小会。 “小裴你来了。”一位叫松乾的大三学长尤为热情,他满脸笑意地走过来道,“我们刚刚有了一个新想法,我正想打电话问问你呢。” 裴云鹤面对外人,就还是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高冷样。 他点了下头,“说吧。” “你先过来坐嘛。”松乾伸手想要拉裴云鹤的胳膊,但他的手刚伸过去,裴云鹤冷漠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松乾面色一僵。 裴云鹤似乎只是随便看他一眼,看完了就自己走过去坐下了。 小组另外几位成员都有些尴尬,他们当然看得出松乾对裴云鹤的那点小心思,松乾也确实是大家眼里的大学霸,长得也还算帅气。 但裴云鹤那是什么人,一般人他怎么可能看得上。 本来大家对裴云鹤就是欣赏,更多的是高不可攀,但松乾非要凑上去做白日梦,这不是让大家都尴尬吗? 裴云鹤工作的时候习惯把手机静音,他打开静音后随手把手机放到桌边,看着大家道:“说吧,我听听。” —— 山竹今天上午也只有这一节课,他趁这个时间郑重地选了一首曲子,告诉了江问春,让她帮自己报名新生大会。 他还把自己的课表分享了出去。 他不好直接暴露室友们都选了什么课,便只说自己选的课基本都能碰到他的室友们,让大家抽盲盒,选到谁就是谁。 好在大家也不挑,碰上谁都是赚。 下了课之后,山竹也没离开教学楼,而是抱着自己的琴来到琴房。 琴房只有不到十平米,只够一人一琴练习,多一个人都不行。 山竹关了门,把琴放到矮桌上,自己在它面前席地而坐。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扫过琴弦,淡淡的乐声流淌而出。 山竹愉悦地扬唇,活泼轻快的音符跳动起来,又逐渐高昂,最后才趋渐平淡。 这本来是一首最近很火的流行乐,还没人用古琴弹过,听着新奇又好听。 山竹之所以选这首,也是因为他要表演的场合并不是什么国乐演奏会,或者古琴演奏会之类的专业性强的场合。 他这次的受众是对古琴并没有多少研究的同学们,甚至这些人中还有人连古琴和古筝都分不清。 所以,他主要的目的是带动同学们的情绪,让大家开心就好了。 他弹了几次熟悉手感,然后就拿出手机架在一旁,打开录像后又弹了一遍。 视频里只有他的手和琴入境,山竹听了两遍很满意。 想了想,他又把这段视频发进了他们的家族群和宿舍小群里。 家族群里常年活跃着一些有钱有闲的亲戚,大家很快就发了一堆“玫瑰”“大拇指”之类的表情,还有人发语音夸,山竹偷偷听了,那夸的,让他都有些脸红。 不止家族群,宿舍群里也传来回复。 单为谨:【好听啊小竹,把古琴和流行乐结合起来够新奇的,是在准备新生大会的表演吗?肯定能炸场。】 他真是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山竹心里,山竹重重点头表示赞同,还给他回了个“猫猫开心打滚”的动图。 谈不屈也不甘示弱,急忙道:【小竹你的手真好看,弹琴的时候更好看。】 屏幕后的单为谨:“......肤浅。” 山竹也差点笑喷,礼尚往来地回道:【谈哥,你手也很好看。】 严肃的训练馆里,谈不屈忽然神经质地大笑两声,还带着回音的那种。 运动员们惊恐地朝他看过去,不会吧,冠军预备役最终还是被巨大的压力击垮了么?! 山竹捧着手机和两位室友在群里聊了一会,却一直没等到裴云鹤说话。 莫非是屏蔽了群消息? 像是裴云鹤能干出来的事。 山竹想了想,还是单独给裴云鹤发了消息:【在忙么,我弹的曲子还可以吧?】 等了半分钟,对面终于回过消息—— 【弹的什么东西,不伦不类。】 献给少年 不伦不类?!! 山竹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心里一凉,随即浑身打起冷颤,一瞬间各种情绪划过心头。 震惊,难过,生气,不解...... 山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人这么说过他的琴! 他气的手抖,恶狠狠地在屏幕上敲下三个字——【才不是!】 然后就把人直接拉黑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红着眼睛盯着自己的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硬是憋住了! 实验室里,裴云鹤从卫生间回来,刚推开门,就见松乾抖了一下,刷地转身看过来,双手背在身后。 裴云鹤微顿,视线瞥向他身旁的桌子,没看到自己的手机,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松乾显然也知道他发现了,在他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主动把手里的手机举过去,僵硬地解释道:“那个,我就是看你手机一直在响,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你手机没密码,我不小心就看到消息了......” 裴云鹤接过手机,垂眼看向屏幕。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松乾声音有些发颤,“那我也、也去趟卫生间。” 说罢,他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实验室。 在门外还碰上了另外几位同学,几人还以为他是真的憋不住了。 裴云鹤头都没回,慢吞吞摘了手机壳扔进垃圾桶,又拿过一旁的酒精湿巾仔仔细细把手机擦了一遍。 “小裴,我们买了咖啡,你要不要喝点?”一位学姐问道。 裴云鹤接过咖啡,道了声谢。 他打开咖啡,坐到椅子上。 修长的指尖划着屏幕,很快就在群里找到了山竹发的那条视频。 他顿时坐直了,先点击保存视频,然后就戴上耳机,点开视频。 视频里只有一张乌木古琴和一双纤细白皙的手,那灵动的指尖像在舞蹈,在琴弦上欢跃拨弄,乐声便流畅地倾泄而出。 比起高二时候的那场校庆演出,现在的山竹显然更娴熟,更从容。 裴云鹤似乎回到了他十六岁那年的秋日,在华京北山的露营营地,满目的金黄。 他避开家里人,独自找了一颗巨大的大槐树,躺在树干上躲清净。 不过没多久,几个和他同岁的少年少女便来到树下,躲着家长偷吃零食。 树干太高,枝叶太密,他们居然谁都没发现树上还有一个人。 裴云鹤默不作声,只想当做没看到,等着他们吃完赶紧离开。 只是这几人迟迟不走,还聊起了天。 什么梦想,什么未来,极其幼稚。 裴云鹤从来不在乎,他的未来已经是被设定好的,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正式进入科学院,闷头苦干一辈子,最后获得一些成果,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向来没有什么渴望,也没有什么欲望,他似乎天生就缺了一部分的情绪感知能力,对什么都混不在乎。 对于梦想这种东西,他也向来嗤之以鼻。 可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少年,穿着漂亮的靛色风衣,脸上还带着一点没下去的婴儿肥,从小马扎上站起身。 他走出槐树的阴影,就那么叉着腰,望着天边灿烂的夕阳,满脸的自信和向往,声音也清脆悦耳。 他说:“我一定要站到最大的舞台上,让全世界听到古琴的声音。我还要成为最厉害的音乐家,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说罢,少年逆着夕阳转过身,眼睛很亮,唇角陷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那样好看,那样夺目。 在那一刻,裴云鹤的心跳终于失速,那个少年,那场夕阳,全都深深烙进他心底。 他久久没有回过神,等到夕阳的余晖洒满山野,晚风拂过山岗,他才跳下树干。 他想做出一个能容纳全世界人的会场,做出世界上最大的舞台。 ——献给那个少年。 而那样的舞台,只可能存在于全息世界。 实验室里—— 裴云鹤反复看了几遍视频,这才舍得摘下耳机收起来。 他没在群里回复,而是点开自己唯一的置顶——【宝贝】。 他斟酌着发出消息:【我第一次听到用古琴弹这样现代化的曲子,你好像还做了改编,听起来没有任何违和感,特别棒。】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觉得有点崩人设,正想着撤回,就发现消息前面居然有个鲜红的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 山竹把他拉黑了?! 裴云鹤懵了,然后立刻拿着手机就往外走,步履带风。 琴房里,山竹已经小声把裴云鹤骂了不知道多少遍,越骂,他自己反而越委屈。 他吸吸鼻子,红着眼睛开始弹琴,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收效不大。 忽然,琴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裴云鹤急促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山竹,你在里面吗?” 山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抬手擦了下眼睛,狠狠弹了下琴。 声音传到门外,裴云鹤便道:“那我进去了。” 他推开门的瞬间就对上了山竹通红的双眼,脸上似乎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裴云鹤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他一路跑过来呼吸还没平复,正想走过去问山竹怎么哭了,山竹就凶巴巴地瞪了过来。 “别动!”山竹闷声闷气地说,“你坐下!” 裴云鹤眉心微蹙,但还是听话地关了门在原地坐下来,距离山竹足有两三米。 山竹吸吸鼻子,说:“你听好了。” 听什么? 裴云鹤一头雾水,但对着山竹泪盈盈的双眼,他连一句疑惑都不敢开口问,更不敢问他为什么拉黑自己,只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山竹。 山竹垂下眼,拿出艺考时的认真态度,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裴云鹤怔然地看着他,天知道他幻想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山竹只给他一个人弹琴,这样耀眼的山竹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虽然现在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被惊喜砸蒙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山竹,心跳越来越急促。 一曲弹完,山竹就抱着琴站起身,凶巴巴地瞪了裴云鹤一眼,然后就准备往外走。 裴云鹤终于回过神,急忙起身挡在他面前,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干什么!”山竹凶他。 自以为很凶的山竹,落在比自己高了大半头的男人眼里,就和闹脾气的小动物没什么区别。 好可爱,怎么生气都这么可爱? 裴云鹤视线飘了一瞬,又急忙端正态度,道:“你怎么了?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山竹不可思议道:“你什么意思,我不该生气吗?” 他把古琴小心地放到一旁,而后叉着腰和裴云鹤讲道理,“我又不是不会弹古琴曲,只是我觉得新生大会让大家开心最重要,所以才想要弹个大家都知道的曲子。” 他越说越气,还很委屈,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再说了,国乐就不能弹流行了吗,怎么就不伦不类了呢!” 裴云鹤看他哭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硬邦邦地站在那,说:“谁说你不伦不类了?我帮你找他说清楚。” 山竹眼泪直接下来了,“还能有谁,就你!敢说不敢认是吧!” “我?”裴云鹤冤枉死了,声音都高了两度,差点失态,“我什么说过这种话?!” 山竹被他气的胸口疼,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把裴云鹤重新加了回来,指着十多分钟前的那条消息道:“我又不是没有证据,你还装什么?” 裴云鹤看到那行由他的微信发过来的字,瞬间明白前因后果了。 他沉声道:“对不起山竹,但这不是我说的。这应该是实验室里的人干的,我现在就去找他说清楚。” 山竹不是很相信他。 裴云鹤便拿出手机给他看,说:“你看,我手机没密码,我这里的聊天记录应该也是被人删了。” 山竹看着他不用密码就打开手机,又点开微信,猛然看到了置顶的“宝贝”。 山竹:“?” 裴云鹤也猛地愣住,在山竹不解的视线下,他面不改色地道:“这应该也是他们改的。” “......”山竹这回是真信了有人动过裴云鹤的手机。 不然裴云鹤又不是疯了,干嘛把他置顶,还存个“宝贝”的备注呢? “那、那我信你了。”山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裴云鹤看他还蔫蔫的,便轻声哄道:“你一会没什么事了吧,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赔罪,好不好?” 山竹揉了揉胸口,好疼,原来不是错觉,是真的开始犯病了。 “山竹?”裴云鹤微微弯腰想去看他的表情,然而下一刻,山竹就主动凑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柔软细腻的触感传递过来,裴云鹤头都晕了,一股热意俯冲下去,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他忽然就来了反应。 玫瑰风波 山竹感觉到胸口的闷痛在逐渐缓解,这才放松下来,抬眼看向裴云鹤。 嗯?裴云鹤的脸怎么这么红? “你怎么出汗了?”山竹想都没想,抬手用袖子帮他擦了下额间的汗。 裴云鹤倏地握住他的手腕,黑沉的双眸直直地注视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裴云鹤看起来有些凶,眼底似乎还有些山竹看不懂的情绪。 山竹有些怂了,小声道:“你怎么了呀,身体不舒服吗?” 裴云鹤喉结微动,他放开了山竹的手,嗓音有些不自然的发哑,道:“没有,就是忽然想起来实验室还有点事,可能不能带你去吃饭了。” “哦,没事,本来也不怪你嘛。”山竹特别好哄,刚才知道是误会之后就不生气了,现在又用人家治了病,他就更没理由发脾气。 裴云鹤却笑了下,说:“把你惹哭就是我的不对,今晚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山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好吧。” “那我先走了。”裴云鹤脱下外套挂在手臂上,挡住某些不可言说的反应,姿态自然地出了门。 可山竹看着他的背影却有些疑惑,怎么他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怪怪的? 是因为腿太长了么? 中午山竹是和谈不屈一起吃的,回到宿舍的时候单为谨正在打扫阳台。 他穿着黑色的半袖长裤,还带了个口罩,小臂肌肉随着他拖地的动作绷紧,看起来特别有力量。 “谨哥,你怎么在打扫阳台啊?”山竹好奇地凑过去。 单为谨笑说:“上次下过雨之后一直没好好收拾,刚才我回来的早,就顺手整理一下。” 阳台上其实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个空的花盆和晾衣架,但瓷砖用了多年,已经有些老化和碎裂,有的地方还泛黄,看起来就没有那么亮堂。 “谨哥你好厉害啊。”山竹彩虹屁说来就来,他回头看看宿舍,还算整洁,和大众印象里的男生宿舍没什么关系。 但东西的摆放还是有些杂乱的,使得宿舍看起来有些逼仄。 “咱们是不是该大扫除一下了?”山竹问道。 单为谨摘下口罩,颔首道:“确实,上次你家保镖帮忙打扫过之后,咱们都还没来得及再打扫。” 谈不屈拆了两根棒棒糖,走到山竹面前道:“草莓和香橙的,想吃哪个?” “香橙的。”山竹伸手去接。 谈不屈却直接把糖伸到他唇边,哄孩子一样道:“啊——” 山竹条件反射地张嘴把糖含进来,谈不屈就把那个草莓的自己吃了,鼓着腮帮子冲山竹笑,痞里痞气。 “诶不对,你怎么跟逗小朋友似的?”山竹才反应过来。 谈不屈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不就是小朋友吗?” “才不是!”山竹把他的手从头顶拽下来。 谈不屈笑的不行,山竹气恼又幼稚地说:“你才是小朋友,我也要摸你的头。” “行,给你摸。”谈不屈抬眉道,“如果你能碰到的话。” 山竹立刻伸手去摸,谈不屈一个后退就拉开距离,山竹咯嘣就把糖咬碎了,扔了糖棍之后冲过去,“我一定要摸回来!” “来啊。”谈不屈笑吟吟地和他在宿舍里你追我逃,玩的不亦乐乎。 单为谨蹙眉看了眼谈不屈,可看到山竹开心的样子后,他又忍不住笑了。 傻乎乎的,还真是小朋友。 他眼神温柔地望着山竹,满脸的宠溺,忍不住操心道:“小竹你慢点跑,别磕着。” 鸡飞狗跳中,宿舍门忽然打开,裴云鹤从外面走进来,而宿舍里的三个人都下意识朝门口看过去。 单为谨抱臂倚在阳台门边,山竹正踮脚准备摸谈不屈的头发,谈不屈也放了水,微微低头任由他摸过来。 但这么热闹的场面,在裴云鹤进来的瞬间就跟按下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裴云鹤手里的那束火红的玫瑰花吸引了。 单为谨和谈不屈都站直了,如临大敌。 山竹也收回手,好奇地看着裴云鹤,有些八卦地问道:“裴云鹤,你买的花吗?还是别人送的?” “我买的。”裴云鹤换了拖鞋走进来,他在山竹面前站定,然后把花递到他手里,“送你。” 山竹茫然地接过来,眨了眨眼,“送我?” “嗯。” 山竹垂眼看着那大红的颜色,脑子有些转不动。 玫瑰?红玫瑰? 裴云鹤送他红玫瑰干什么?! “我想和你道歉。”裴云鹤用自己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我和花店的人说想和人道歉,她就说买这个就行。” 山竹恍然,原来是店员推荐的。 还别说,这花怪好看的,还香。 裴云鹤唇角扬了一下,又恢复如常道:“你喜欢吗?不生我气了吧?” “喜欢呀。”山竹抬眼冲他笑,说,“我没有生气啦,本来就是误会嘛。” “那就好。”裴云鹤点到即止,没再刻意说些什么。 山竹美滋滋地捧着花,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玫瑰呢,虽然是同性送的,还是为了道歉,但他依然很开心。 “嗯......放哪里好呢?”山竹有些为难。 裴云鹤便道:“先这么放着吧,反正晚上咱们要出去吃,顺便去买个花瓶回来插上。” “好啊。”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着,聊得还是只有他俩能懂的东西,单为谨的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谈不屈一点沉不住气,找到机会就急忙插话道:“什么啊小竹,裴云鹤跟你道的什么歉?你们晚上还要一起出去吃饭?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山竹也不好解释太多,当然,他也不想说自己气哭了什么的,有点丢脸。 所以他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起吃晚饭么,你们要是愿意可以一起呀。” 由于过于心虚,他都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立刻朝裴云鹤看过去。 裴云鹤也正在看他,表情淡淡的,但山竹就是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寒意。 山竹更心虚了,确实,本来是裴云鹤请他吃饭,可他这忽然叫上别人是不是太尴尬了? 可、可话都说出去了。 单为谨似乎就在等这句话,闻言立刻道:“好啊,就当咱们宿舍的第一次聚餐了,正好我下午也只有一节课。” “我下午也可以不去训练,那这回咱们大家可都齐了。”谈不屈要笑不笑地睨了裴云鹤一眼,贱兮兮地说:“世子爷这次总有空了吧?” 山竹怂唧唧地看着裴云鹤,裴云鹤似乎叹了口气,说:“有空,那就一起吃吧。” 单为谨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进了洗手间,谈不屈则轻笑一声,回到床上神清气爽地准备睡午觉。 能毁了裴云鹤的约会,看他吃瘪,确实够爽的。 裴云鹤垂眼看着手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山竹就是察觉到他不开心了。 是他错了。 山竹向来知错能改,现在立刻拿出手机悄悄给裴云鹤发了消息—— 【我错了呜呜呜,一不小心就说出来大家一起,这次我来请好不好,下次咱俩再单独吃。】 裴云鹤手机一震,提示“小坏蛋”来消息。 他抬眉,点开微信。 看完内容后他侧头看向山竹,山竹立刻双手合十朝他卖萌装可怜,裴云鹤好险就笑出来,幸好多年的面瘫拯救了他。 他故作为难地回道:【那下次真的只是咱们俩人了?】 山竹立刻回复:【我保证!】 【那好吧,这次就不生你气了。】 山竹松了口气,给他发了好几只可可爱爱的猫猫表情包。 裴云鹤扯了下唇,问道:【你很喜欢猫吗?还有别的喜欢的小动物吗?】 【喜欢呀!超喜欢猫猫,尤其是漂亮的布偶。狗狗的话喜欢边牧,然后还喜欢大小熊猫和所有猫科动物,怎么了吗?】 【没事,随便问问。】 收集到了新情报,裴云鹤满意起身,看向山竹道:“睡一觉吧,午安。” “哦。”山竹乖乖点头:“午安。” 谈不屈一听这话,立刻惊坐起,扒着床沿道:“小竹小竹,还有我,午安。” 山竹笑出声,说:“午安谈哥。” 小男朋友 下午四个人坐着裴云鹤的车出门,他们也都不饿,就先去各种地方逛了逛,买了花瓶,还买了花的种子,准备把阳台那几个花盆利用起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宿舍小用品,准备把宿舍好好收整一下。 山竹特别喜欢那些看起来就很温暖阳光的东西,选的东西颜色都很鲜艳明媚,和另外三个人平时的风格差别很大,但他们却没有一个有异议,全都任由山竹做主。 四个人的集体生活非常热闹,常常暗流涌动,但对山竹来说,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和大家的关系都越来越好。 并且,他还觉得另外三人彼此之间应该也都是好朋友了。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山竹也迎来了自己上大学的第一个正式周末。 他周五晚上就被接回了家,家里人极为热情地迎接他,好像他离开了多久一样,大家对他的宠爱也似乎比以前还要夸张。 而山竹在离开宿舍之前,也想办法多和室友们贴了贴。 万一他在家里的时候忽然疼起来,那可得把家里人吓坏了。 好在他的病情似乎因为最近频繁地和室友们贴贴而好了一些,安全地让他度过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 不过到了周六下午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腰有些疼,幸好单为谨一会就到。 山竹换好衣服,准备在疼的太严重之前就下楼等着,等一会一见到单为谨,他就能立刻贴上去治病。 今天爸爸和大姐在公司加班,山竹下楼的时候,发现妈妈正和几位好姐妹在客厅里打麻将。 “宝宝,你要出去啊?”杜采绿女士抽空看向自己儿子。 穿着水绿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的男孩青春洋溢,蹦蹦跳跳的,可爱死了。 并没有“蹦蹦跳跳”,只是步伐比较急的山竹扬起笑,说:“是啊妈妈,我室友说来找我去看首映,就是单伯伯的儿子。” “小谨啊,那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哦。” “知道啦。”山竹朝几人挥挥手,“妈妈再见,阿姨们再见。” 几位阿姨都热情回应,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都啧啧感叹。 “小竹真是越长大越好看,比我见过的那些个大明星好看多了。” “可不么。说起明星我就来气,就我家那不省心的老二,最近迷上了公司里一个小模特,那晕头转向的,说什么对方长在他审美点上了,那几百万的手表说送就送。” “那也就是玩玩的,一点小东西送就送了,你也别上火。” “我也不是上火,就是看小竹这么乖我羡慕么,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可爱懂事的孩子,肯定也得宠上天。” 杜采绿听着大家夸自己儿子,那腰板都挺直了。 “不过杜姐,你说小竹这么娇气的,以后找女朋友可怎么办啊?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反过来照顾他啊。” 杜采绿慢悠悠道:“所以我一直不希望他找个女孩,反倒希望他能找个男孩,能多照顾他关心他,等以后我们不在了,还有人能一直宠着我家宝宝。” 如今同性婚姻虽然还没合法,但大多数人都能接受不同的取向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更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了,也不需要联姻之类的维持合作,所以感情的事主要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愿。 在这一方面,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山家自然更开明。 “不过小竹喜欢女孩也没关系,反正家里有的是佣人,也用不着小两口操心。”杜采绿想的确实很完美,“我们辛辛苦苦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过的舒心吗,他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还有小黛,我跟她爸也早就和她说了,如果以后不想管公司了,就找职业经理人打理,她想干什么就去干。” 不过山黛最大的爱好就是赚钱,把山家带成全球首富就是她唯一的梦想。 几位阿姨点点头,都非常赞同杜采绿的育儿观。 “哎,胡了!”杜采绿潇洒一推牌,笑着朝外看了眼。 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她是认得单为谨的,那是个很好的孩子,温柔成熟,很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如果小竹能和他在一起也是很好的。 单为谨买了几样首饰和茶叶,他在山竹家的庭院里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东西。 “谨哥!”山竹快步朝他跑过来,跑到面前还没站稳就急急忙忙地握住了他的手。 单为谨愣了下,受宠若惊地看向自己的手。 这,小竹这是主动和他牵手了?!他不是在做梦吧! 肌肤相贴后,山竹觉得腰上的疼顿时缓解了许多,他呼了口气,没第一时间放开手。 不过看到单为谨手里拿的东西后,他好奇问道:“谨哥,你还给我们带东西了呀?” 单为谨回过神,说:“好久没来看叔叔阿姨了,还有黛姐,所以就顺手给他们带了点东西。” 山竹为难道:“可是我爸和我姐都不在家,我妈在和姐妹们打麻将呢。” “这样啊,那我就不进去了,晚上送你过来的时候再见他们。” “也行。”山竹腰上的疼完全消失了,他便立刻松开手道:“那咱们走吧谨哥。” 单为谨手心空了,心里也空了。 ......没关系,慢慢来吧。 他调整好心情,把东西放回后备箱,载着山竹驶往首映现场。 首映礼选在市里最好的电影院,包下了一个能坐三十多人的小厅,第一排坐着主创团队,之后几排就是各位主演的大粉,以及各家媒体。 山竹被单为谨领着坐到第一排,和他紧挨着坐下。 山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差点就坐在C位了。 第一排最中间是导演,然后他的左右两边是单为谨和女主,单为谨旁边就是山竹,山竹另一侧开始又是剧里的演员们。 山竹觉得这样不太好,悄悄拽了拽单为谨的袖子。 单为谨便侧耳过来,“怎么了?” 山竹在他耳边悄悄道:“我坐这是不是不太好呀?”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单为谨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他凑近山竹,在他耳边同样小声道:“没关系,黛姐也是投资商之一,你坐在这就把自己当投资商就行。” 原来姐姐已经开始进军娱乐行业了! 山竹对姐姐的崇拜又加了一层,他点点头心安理得地坐好了,然后便好奇地看着场内布置好的摄影机,又看着那些忙忙碌碌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 单为谨看着他对什么都很新奇的样子,不自觉地就笑了,眼里的宠溺和喜欢丝毫不加掩饰。 殊不知这一幕全都被身后落座的粉丝们看在眼里。 “等等,那个男孩是谨哥的弟弟吗?好可爱啊!” “谨哥不是独生子吗,难道是表弟?不对,我瞅着谨哥看他的眼神不太清白。” “你还真别说,谨哥这眼神够深情的哈,不会是小男朋友吧?” “我去!不会吧!他也没说自己谈恋爱了啊!” “没事没事,先稳住,等会采访环节咱们问问看,我跟了谨哥好几年的活动了,他应该眼熟我了。” 不只是粉丝们,媒体们也都注意到了山竹,也看出了单为谨对山竹的不同。 有媒体人悄悄打听,一听说山竹居然是山家的小少爷,是单为谨的朋友,都倒吸口气,真就是门当户对的呗。 不过,这两个人的确有点太暧昧了吧? 单为谨让自己的助理买了可乐和爆米花递给山竹,温声道:“就当平时看电影那样就行,不用在意别的。” 山竹接过爆米花抱在怀里,冲他露出个甜甜的笑:“我知道啦谨哥。” 单为谨心里一软,抬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头。 虎视眈眈 谈不屈的周末向来充实,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呼朋唤友地打球,总之没有一次向这次一样这么闲。 他瘫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电视上播着不知道什么喜剧,一旁坐着的爷爷奶奶笑的前仰后合,他却一点都没笑出来。 此时此刻,山竹应该正在和单为谨参加首映礼,也不知道单为谨会不会趁机占小竹便宜。 啧,烦死了。 手机震了震,他慢吞吞拿起来,是篮球队小群里在聊。 【兄弟们,今天安达街有个文化节活动,一起去看看?】 【那有啥意思啊,不如去开黑,咱凑五个人就去开个电竞房通宵大战吧!谈哥去不去?@谈不屈】 谈不屈叹了口气,回复道:【没心情。】 【呦,谈哥居然也有烦心事了,快说说,兄弟们给你出谋划策。】 谈不屈顿了顿,坐直了身道:【那什么,就是我有个朋友,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特别好,同时还有其他人在追,现在那个情敌带他喜欢的人一起看电影去了,你们说我朋友该怎么办?】 【那你这个朋友平时也不是这么扭扭捏捏的人啊,喜欢就放开了追啊,咋还能被别人抢先呢!】 【就是就是,你那个朋友要啥有啥的,追哪个小姑娘成功概率都贼高,冲就完了。】 【对,那俩人不是看电影去了吗,那现在你就去电影院等着,等他俩一出来你就拉着女孩走!】 谈不屈:【不是我!是我朋友!而且我朋友喜欢的人也不是小姑娘,是男孩,特别可爱。】 【卧槽??!!】 【!!!卧槽!】 【谈哥你居然喜欢男的!!】 谈不屈“啧”了一声,回道:【都说了是我朋友!不是我!】 众人:“......”你开心就好。 谈不屈把手机扔到一旁,隔了两秒钟,又拿过来。 这群不靠谱的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他怂什么,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能让单为谨霸占山竹一晚上吧? 那个首映礼是在哪举办的来着? 他点开微博,果然看到相关热搜了,他立刻点进去。 一进去,他就被一张图刺的眼睛疼,倏地就站起来了,把爷爷奶奶吓了一跳。 “乖孙儿,你咋介喽?”奶奶小心翼翼问道。 谈不屈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似乎是首映礼散场了,周围挤着很多人,几位保镖护着中间的两个人正往外走,这两个人的背影一高一矮,高的微微俯身凑近矮的那个,在人家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情温柔姿态亲昵,不是山竹和单为谨还能是谁! 最可恶的是,单为谨居然还牵着山竹的手腕!!!他怎么敢!!! “爷奶,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吃了。”谈不屈说完就小跑着往外走,活像要去干架的。 爷爷喊道:“记得打架要禁赛,别冲动!” “知道了!”话音未落,谈不屈人已经跑出门外了。 ==科学院,全息科研所== 一位研究员关好自己的设备,一边解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看向坐在电脑前写写画画的年轻人,道:“小裴总,你今天加班啊?” 科学院有不少姓裴的研究员,但能担当总工程师的还真就两个。 一位是在医学领域有杰出贡献的老科学家裴枫,裴老爷子,另一位就是裴老的独孙裴云鹤,小裴总。 裴云鹤抬眼看他,点头道:“有个新想法,您忙完了就先回去吧,设备我走的时候关。” 他虽然是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但在其他前辈面前,这位天才研究员却仍然谦逊有礼,对谁都是“您您”的叫,从来不自大,更不会恃才傲物。 这也是大家真心佩服他,愿意在他手下工作的原因之一。 “行,那你也别忙太晚,记得吃晚饭。”这个项目里有不少年轻人,但和才刚十九岁的裴云鹤相比,大家都跟长辈似的,忍不住就要关心他。 裴云鹤点点头:“知道了。” 等最后一位同事离开,偌大的工作间就只剩下裴云鹤,以及一台正在运行中的,半包蛋壳形状的全息舱。 裴云鹤从零食柜里拿了一盒泡面泡开,等面的时间里,他点开手机微信,点进唯一的置顶中。 聊天框里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是他和山竹互道晚安。 现在的山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和单为谨分开了,或许已经回家了?又或者单为谨得寸进尺要带山竹吃晚饭? 裴云鹤几次想发点什么,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转而点进山竹的朋友圈。 山竹是个很喜欢分享生活的人,朋友圈里的动态和他本人一样,乐观积极,热情活泼,每次翻看都会让人会心一笑。 他的上一条朋友圈是昨天发的,照片里是他们宿舍里焕然一新的阳台。 地面铺了好看的草皮,掉了皮的墙面也都被他们重新粉刷了一遍,是温暖的浅绿色,山竹还在上面画了可爱的卡通人物,惟妙惟肖。 墙角下是六个花盆,盆里刚栽种了不同的花苗,五彩斑斓,好看极了。 裴云鹤笑了下,点开他朋友圈里的一张他拍照,照片背景似乎是在游乐园,山竹戴了可爱的猫耳朵,穿着粉白色的T恤,冲着镜头笑出了梨涡,手还可可爱爱地在两颊旁比了两个“Y”。 裴云鹤戳了下他的脸,然后把手机放到正对面,这才开了泡面,就着这张照片吃起来。 该说不说,心情好了之后,泡面都是最高标准的伙食。 他迅速吃完了一盒面,清理完之后随手又刷新了一下山竹的朋友圈,还真让他刷出来一条新的。 山竹发了九宫格,可是九张里居然有六张都是单为谨! 不是电影片段里的主角单为谨,就是站在台上回答问题侃侃而谈的单影帝,在裴云鹤看来,单为谨就像那个求偶期的孔雀,恨不得把尾巴开到天上! 然而山竹似乎还很吃这套,居然还配文:【第一次看首映,单哥工作的时候真的绝帅!】 裴云鹤磨了下牙,把手机扔到一旁,黑着脸坐进了全息舱,连接神经元成功后,他点开了命名为“竹”的文件,眼前瞬间出现了一个如同世外桃源一样古色古香的世界。 这是他耗时半年做出的成就,是他为山竹一个人准备的桃源,只是还没完工。 时间紧迫,敌人虎视眈眈,裴云鹤觉得自己要再加快点速度,把这份精心准备多年的礼物做出来,然后表白。 另一边,单为谨不情不愿地把山竹送回了家。 他本来是想带山竹一起吃晚饭的,但剧组要开庆功会,这是之前就订好的,他也不好拒绝,山竹去那种场合又会不自在,他就只好把人送回家了。 山竹乖乖道:“单哥你把我放门口就行啦,别让你同事们等你,多不好呀。” 单为谨笑说:“没事,我进去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再走,不差这点时间。” “那好吧。” 两人把车开进庭院,一直开到别墅门口才停下。 单为谨拿了给大家带的礼物,山竹帮着拎了一盒茶叶,两人刚走进玄关就听到客厅里传出笑声。 换了拖鞋转过玄关,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对方立刻起身朝山竹看过来,呲个大牙笑的特灿烂。 王不见王 客厅里似乎静了一瞬。 不是,这怎么见缝插针的! 单为谨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勉强才没黑脸。 山竹惊喜地看着那个站起来的身影,道:“谈哥,你怎么来了呀!” 谈不屈笑道:“我听说安达街有个文化节活动,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他又看向单为谨,笑眯眯道:“影帝也在啊,我听说你是要去庆功宴的吧,有事就赶紧去忙,别耽误了。” 单为谨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消息还挺灵通啊。” “还行。”谈不屈抬眉,如果有尾巴,估计已经嘚瑟地摇成螺旋桨了。 他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问到他们剧组的人员,知道单为谨今晚要聚餐,不能霸占山竹,便直接来山家等着,正好也在山竹家里人面前混个脸熟。 单为谨笑意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思考着如果逃聚餐,经纪人姐姐应该不至于把他腿打断吧? 哦,也不一定,毕竟那是他亲表姐,从小揍他揍大的。 山爸今晚有个酒局没回来,杜采绿和女儿山黛坐在沙发上,刚才已经和谈不屈聊了有一会了,也看出了他对山竹的一点小苗头。 现在看他和单为谨这斗鸡一样的两个人,顿时更明了了。 母女俩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出了八卦且兴奋的光。 一屋子五个人,只有山竹对这种场面毫无所觉,他拉着单为谨走到沙发旁,招呼道:“单哥,谈哥,你俩先坐呗,别站着呀。” “好。”两人争先恐后地回应,然后在两个单人沙发上分别坐下来,面对面,中间隔着巨大的茶几,坐的一个比一个板正。 山黛差点笑出声,又想起自己御姐的人设硬生生绷住了。 杜采绿可就没那么多包袱,笑着把山竹拉到自己和山黛中间坐下来,道:“宝宝,这俩孩子都是你室友是吧?” “嗯,都是我朋友。” 单为谨之前是见过山家人的,自然不用介绍,谈不屈也早来了好一会,自己都快把家底和盘托出了,更不用介绍。 单为谨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成熟模样,温声道:“阿姨,黛姐,我好久没来了,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他特意问爸妈打听了山家人的喜好,知道山爸喜欢茶和酒,杜采绿喜欢珠宝,山黛喜欢手表,于是都投其所好地买了。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杜采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看得出其实很满意他的表现。 这送的东西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和出发点,这么郑重,那肯定是对山竹很重视才会这样啊。 山黛微微一笑,余光朝谈不屈瞥了一眼,这不得“打起来”? 果然,谈不屈也急忙道:“阿姨,黛姐,我也给大家带礼物了,要不也现在看看吧。” “哎呦,你这孩子也是的,都太客气。”杜采绿笑的根本止不住。 山竹眨眨眼,悄悄凑近山黛,小声道:“姐,妈妈是不是有点太开心了?” 他们家几乎每天都有来送礼的,也没见妈妈这么开心啊,这笑的架势,都快赶上山竹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零花钱给她买项链的时候了。 山黛怜爱地摸摸弟弟的小脑瓜,“傻弟弟,你还小,不懂。” 山竹:“?” 谈不屈快步走过去把自己带的礼物拿到茶几旁,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抬眼看向对面的单为谨。 单为谨也看向他,两个人视线一碰,战火瞬间激发。 杜采绿和山黛坐在山竹两侧,几乎是同时握住了山竹的手,一人一边,连力度都差不多。 “???”山竹觉得今天的大家都有点怪怪的。 “这是给阿姨的。”单为谨拿出一个宝石蓝的四方扁盒,绒布面料,上面烫金印着品牌lg和名字。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镶满了蓝宝石的项链,耀眼夺目。 “也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就看着好看的买了,希望您喜欢。”单为谨说话确实得体,完全不像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反倒成熟稳重。 杜采绿惊喜地接过盒子,道:“这限定的项链我喜欢很久了,只是我注意到这个品牌的时候它已经断货了,你居然还能找来。” 单为谨笑道:“正好看到有人出售,您喜欢就好。” 谈不屈来的匆忙,没他准备充分,但这时候可不能退缩,于是也急忙把自己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银白色的绒布盒子,是杜采绿最常光顾的一个牌子,这也是谈不屈问了好多人才辗转得到的消息。 杜采绿再一次惊喜地接过来,道:“小谈你居然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 品牌方出了新品都是第一个来给她先挑选,所以喜欢的东西她基本都留下了,那谈不屈现在送来的应该要么是她本来就有的,要么就是她当时没看上的。 打开盒子之后,一条手链映入眼帘,珠光宝气。 杜采绿这回是真惊喜了,道:“居然是这个!这也是他们的限定款,我一开始没觉得好看,但去年无意间看到又觉得好看,只是一直没买到,小谈你厉害呀!” 谈不屈紧张的手心都是汗,闻言终于松了口气,笑道:“您喜欢就好。”说罢,他还朝山竹悄悄看了一眼,山竹察觉到视线就看过去,冲他笑出小梨涡。 谈不屈心一跳,耳根瞬间就红了。 这消息和手链都是他妈给他的,他回去可得好好谢谢妈妈。 杜采绿左看看项链,右看看手链,看的是珠宝,又好像不是珠宝。 唉,真是难以抉择,哪个都好,都好,要是都能要该多好! “黛姐,这是送您的,希望您喜欢。”谈不屈趁热打铁把自己买的手表送给山黛。 单为谨一看他送的那个盒子,就有种不妙的预感,但他来不及反应了,也急忙把自己选的手表递给山黛。 “黛姐,我记得您之前很喜欢这个牌子的手表,您看看这个行不行。” 山黛接过来,两只手里拿着同样的盒子,发觉就连重量都差不多。 山竹好奇地凑过去,伸手帮她把两个盒子都打开,一模一样的两个手表映入眼帘。 静。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山竹眨眨眼,看着尴尬到直扣膝盖的两个人,安慰道:“没关系呀,我姐可以一手戴一个嘛。” 众人:“......” 十指相扣 单为谨还急着回去聚餐,谈不屈也想带着山竹出去玩,就都没留下来吃晚饭。 “那单哥明天见。”山竹站在院子里和单为谨挥挥手。 单为谨笑道:“明天你几点回校啊?我其实可以顺路过来接你。” 谈不屈甩了甩车钥匙,对山竹道:“我也可以啊小竹,我家离你家也不远。” 山竹笑说:“不用麻烦的,司机叔叔会送我。” 单为谨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单哥。” 单为谨瞥了谈不屈一眼,道:“街上人多还乱,保护好他。” “用你说?”谈不屈抬眉道:“我一定全程紧紧跟在小竹身边,寸步不离。” 单为谨扯了下唇,淡淡道:“那最好。” 山竹看看他,又看看谈不屈,这两个人今天真的有点怪,针锋相对,还话里有话的。 单为谨的车很快驶离山家,山竹也上了谈不屈的车。 和谈不屈本人一样,他开的车也很张扬,是非常霸道的越野车,一坐进去视野都高了不少。 谈不屈握着方向盘,余光注视着山竹的一举一动,看他乖乖系好安全带,又像只懵懂的小猫咪一样对周围的新环境感到新奇,可爱的要命。 而车子这样私密的小空间,在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点格外的亲密和暧昧。 谈不屈掌心有些发烫,脸也有些热,他降下车窗,擦了擦手汗才发动车子。 车子带速启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哇!好酷啊谈哥!”山竹兴奋地看向谈不屈。 谈不屈喉结微动,嘴角都快咧到天上,问道:“喜欢这个车吗?” 山竹重重点头:“喜欢啊,我一直都喜欢这种大车,特别拉风。” “那等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去露营吧,你要是喜欢就开这个车,我坐副驾。”谈不屈等带速降下来才放下手刹,踩下油门。 他自己开车的时候可没那么多讲究,启动车子的时候时常都是直接冲出去的,剧烈的推背感贼过瘾。 但带着山竹一起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想要温柔一点,车子走的异常平稳,真就安全第一。 “让我开车吗!”山竹眼睛都亮了,随即又苦恼道:“可是我还没考驾照呢。” 该说不说,他的室友们是真的厉害,居然都有驾照,估计都是趁着高三毕业的暑假考下来的,一个个都厉害死了。 反观山竹,真就什么都不会,一点都不酷。 “那可以找机会考一个。”谈不屈道:“你要是想练车的话我可以提供场地和教练车,陪你练。” 山竹眼睛一亮,“真的呀,谢谢谈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谈不屈差点就笑出声。 他可真是太机智了,这么快就和山竹有了独属于他俩的小约定,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的机会和山竹在一起了!其他人已经落后了一大截哈哈哈! “对了谈哥,咱们要去看什么来着?”山竹问道。 “是个文化节活动。”谈不屈把自己手机递给他,道:“有个篮球队的群,你点开能看到他们分享的视频,手机密码是你生日。” 山竹接过手机,不解道:“为什么是我生日啊?” 谈不屈就笑道:“我本来是用每年的最后一天做的密码,没想到就很巧的和你生日同一天了。” “那确实好巧啊。”山竹一点都没多想,输入1231打开手机,找到微信群。 他没去看人家的聊天记录,只找到了别人分享的几个视频看。 视频里人声鼎沸,长长的古式巷子里挂满了彩色的灯笼,路两旁都是各种小店和小摊,美食、玩具、工艺品应有尽有。 “哇,好多小吃!”山竹疯狂咽口水。 谈不屈抬眉:“你想吃吗?” “想啊!特别想!” 山竹从小都没怎么吃过这些东西,因为他身体不好,不小心吃点什么可能就会胃疼,所以他唯一一次吃这种路边摊的小吃还是跟着堂姐吃的半份烤冷面。 不过吃完之后他就胃疼了一晚上,那之后就再也没敢吃过了。 但那个时候他才十一二岁,年纪小,现在他都这么大了,身体素质也比之前强,吃一点应该没问题的。 谈不屈本来是打算带山竹去吃个西餐什么的,等吃完饭再去巷子里溜达。 不过既然山竹想吃小吃,那他就带他去,总之一定要让山竹开心就对了。 谈不屈:“行,那咱们就直接过去,把那些东西都尝一遍。” “好诶!谈哥你真好!”山竹笑弯了眼。 趁着红灯的间隙,谈不屈侧头看向山竹,如今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边各色的灯火亮起,映着山竹毫无瑕疵的脸蛋,使得他好看的都不像真人,反倒像是谈不屈幻想出来的“小天使”。 小天使察觉到他的视线,便侧头冲他笑出小梨涡,谈不屈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狼狈地红了耳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 文化节的人确实多,幸好谈不屈提前在附近订了停车位,停好车之后便带着山竹一起走入小巷。 巷子里烟火气十足,远远地还能听到鼓点和锣声,像是有人在舞龙舞狮。 山竹一闻到这些小吃的味道就馋的口水直流,他摸着空空的肚子,朝一旁的炸串摊走过去。 谈不屈紧紧跟着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山竹身侧,轻松就挡住了一大部分的人流。 “想吃什么?”他微微低头凑近山竹。 山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地说:“都想吃,但肯定吃不完怎么办?” 谈不屈失笑,道:“没事,你吃不完我吃。” “那如果你也吃不完呢?” “我那群朋友应该都在这边凑热闹,吃不完我就叫他们过来一起吃。” “那好!”山竹没心理负担了,指着那些他看着就觉得好吃的串,一样要了一个。 等串串的时间里,山竹拿出手机,对着串串摊拍了照,又拉着谈不屈道:“谈哥,咱俩合照呀?” “好啊。”谈不屈心花怒放,抬手搂住山竹的肩,微微弯腰和他共同入镜。 山竹在他下巴下方比了个“Y”,谈不屈心跳有些快,小心翼翼地朝山竹那边歪了歪头,看着镜头里自己和山竹几乎是头碰着头的姿势才停下来。 拍了一会后,串串也考好了。 接过热乎乎的串串,山竹拿起一个边吃边往巷子里钻。 “小竹,慢点。”谈不屈拿着小吃袋,握住了山竹的手腕道:“人太多了,咱们还是牵着走吧?” 他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山竹,怕他会排斥或者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山竹也没那根弦,他毫无所觉地点点头,还反过来直接和谈不屈十指相扣道:“那这样更稳妥一点。走吧谈哥,我看前面好像有花车呢。” 谈不屈呼吸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山竹拉着往巷子里走了。 他看着山竹的背影,又缓慢地垂眼看向他们十指相扣在一起的手,周围的喧闹似乎都离他远去,他耳边回响着的,全都是他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心跳声。 浑身上下,又好像只有那只被牵住的手剩下一点反应能力,让他能感受到山竹温热柔软的手掌。 完了,他想。 他真的陷进去了。 午夜救急 这次的文化节活动是纯古风主题,其中最重点的内容就是花车游街。 轮船形状的巨大花车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算上甲板足有三层可以站人,黑底船帆上印着灿金色的巨龙和凤凰,寓意着龙凤呈祥。 船下有许多穿着汉服的男男女女在舞蹈,彩带飘飘,还有两只舞狮在花车前开路,船上有八位壮汉敲着大鼓,立着许许多多扮作经典人物的演员。 有弹奏琵琶、古筝的,有吹奏横笛和箫的,还有扮成唐宋诗人站在一起吟诗作赋的,还有舞剑的、喝酒的......应有尽有。 山竹看的眼花缭乱,兴奋地跟着人群一起奔走,谈不屈紧紧和他牵着手,跟着他一起跑来跑去,乐此不疲。 “谈哥,好好看啊!”山竹激动地晃晃他们相牵的手,看着谈不屈时,眼睛也格外亮。 谈不屈笑道:“那你开心吗?” “开心!” 谈不屈笑出两颗虎牙,神态中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爱和喜欢,轻声道:“开心就好。” 山竹没听清他说的话,便扒着他的肩踮起脚凑近他,问道:“谈哥你说什么?” 意想不到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贴近,谈不屈几乎是本能地用另一只手虚抱住山竹的腰,视线也不自主地从山竹的眼睛,滑落到了他粉润的唇瓣上。 巷子里人挤人,不知道谁推了一把,山竹就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谈不屈怀里。 谈不屈顿时绷紧了身体,额角青筋暴起。 山竹闷哼一声,捂着鼻子从谈不屈怀里出来,仰头看着他有些一言难尽道:“谈哥,你胸肌好硬啊。” 不是说胸肌平时都是软的吗?骗人。 “......”谈不屈顿时觉得硬的不只是他的胸肌了。 == 裴云鹤一工作就到了晚上十一点,他有些疲惫地从全息舱出来。 今天先到这里吧,也不能急这一时。 关设备之前,他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眼。 按理说这个时间山竹应该已经和他说晚安了,怎么没消息? 难道还没准备睡觉? 那他是回家了,还是和单为谨在一起? 裴云鹤蹙眉,对着聊天框输入了好几次,但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有些烦躁地点开山竹的朋友圈,本意只是想找几张照片安慰一下自己,没想到一眼就差点把他血压气高。 新一轮的九宫格,山竹镜头里的主角居然从单为谨变成了谈不屈! 九张照片,有三张都是他们俩的合照,还头挨着头,谈不屈的手还搭在山竹肩上! 再看看发照片的时间,就在十分钟之前。 行啊,看来山竹是真没睡,但不是和单为谨在一起,而是和谈不屈。 真能见缝插针啊这些人。 裴云鹤一点疲惫感都没了,只有浓浓的怨气,他索性扔了手机,又重新钻回了全息舱。 加班加点,他得再加快点进度! 山竹其实十点半就回来了,洗漱完毕之后才躺下来发了朋友圈,又刷了刷别人的动态。 今天确实有些累,他刷了没一会就困了,便照例和家里人说了晚安,又挨个给自己的三位室友发了消息,礼貌性地先问了下大家都在做什么。 单为谨回复的最快,道:【我还在饭局呢小竹,你是不是要睡了?】 山竹打了个哈欠,回道:【对头,困啦。】 【那晚安,明天见。】 山竹也就回了个晚安。 第二个回复的是谈不屈,他说自己被篮球队的朋友们约出去了,手机要留在车里充电,就先和山竹说晚安。 山竹就贴心地让他好好玩。 只有裴云鹤一直没消息,山竹等了等,但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但到了凌晨两点左右,他却忽然被疼醒了。 山竹捂着胃蜷缩成一团,浑身发颤,冷汗浸湿了后背。 胃里的疼痛已经在短时间内蔓延到了全身,山竹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如果只是胃疼,或许是因为今晚他吃了太多小吃,但如果全都疼,那就不是正常的疼了。 可他刚才还和谈不屈贴贴了那么久,没道理这么快就犯病啊。 山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但这种疼他可忍不到明天,况且如果让家里人知道他这个毛病,那大家都要担心死了。 山竹咬紧牙关,费力地在枕边摸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眼睛有些花,看手机上的小字都有些重影。 但没办法,他只能麻烦室友们了。 单为谨估计是喝了酒,不知道回没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所以不能找他。 谈不屈也在和朋友们吃喝玩乐,估计要玩通宵的,也不好打扰。 那就只有裴云鹤了,可是裴云鹤一直没回他消息,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在忙别的。 好像哪一个都不好打扰...... 山竹疼的腿都开始抽筋了,生理性的眼泪蜿蜒而出。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山竹眨眨眼,费力地去看。 是裴云鹤! 裴云鹤:【刚才在忙,现在准备回家了。晚安。】 他没睡!也似乎没有别的事! 山竹都要感动哭了,迫不及待地给他打出语音电话。 裴云鹤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就发现山竹居然给他打了语音,他愣了下,然后立刻点击接听。 “山竹?” 山竹带着哭腔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委屈又急促地说:“裴云鹤,你可以现在来我家吗?” “可以。”裴云鹤想都没想就启动车子,手机自动连接车载蓝牙,他便放下手机专心开车:“地址。” 山竹报了自家地址,又把别墅门的密码告诉他了,蔫蔫道:“我在二楼中间的房间,绿色门的那个。你进来的时候小声一点噢,最好不要让我家里人发现好不好?” “好,等我。” 裴云鹤没有多问一句话,山竹多少有点庆幸,毕竟他都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大半夜把人叫来自己家,还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是为什么。 山竹给家里的门卫发了个消息,让他放裴云鹤进来,得到对方的回复后他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就这么一会时间,山竹浑身上下的疼痛都有些麻痹了,他蜷在被子里,不自然地打着冷颤,只能乞求裴云鹤能快点赶过来。 凌晨两点钟的大街畅通无阻,裴云鹤全程用最高限速,就差闯红灯了,紧赶慢赶地也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山家。 值班的门卫给他开了门,他便一路把车开到了别墅门口。 进了屋之后他立刻脱下鞋,连拖鞋都没找,直接就光脚往楼上跑。 二楼只有一扇绿色的门,裴云鹤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一片黑暗,走廊里的光线映入室内,他便看到了床上蜷成一团的身影,藏在被子里,似乎还在抽搐或者发抖。 裴云鹤一路上就没放松过眉头,见状立刻关了门,用手机的亮光照着,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伸手轻轻去碰被子里那一团,轻声道:“山竹,我来了。” 山竹一直在耳鸣,根本没听到声响,但他恍惚感觉到身上似乎被人碰了碰,可他连反应的力气都没了,浑身都是僵硬的。 “山竹。”裴云鹤语气重了一些,但手上动作却很轻柔地把被子慢慢挪开,露出了被子下方纤瘦的身影。 山竹不自然地发着抖,双眼紧闭,身上似乎都被汗湿了。 裴云鹤顿时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直接伸手去碰他的额头和脸颊。 是有些烫,但更像是闷出来的热度,不像发烧。 但山竹这个样子显然也很不对劲。 裴云鹤不想耽误时间,便沉声道:“我带你去医院。” 山竹感觉到脸颊上的触感,身上的疼痛果然在瞬间就平息了不少,理智也开始回笼。 裴云鹤没注意到山竹睁开了眼睛,他正抱着人准备离开,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山竹就反过来抱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小声哽咽道:“不、不去,你抱抱我就好了。” 病情进化 抱抱,就好了? 裴云鹤思绪一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来了?不然他怎么会大半夜来到山竹家,山竹还这样窝在他怀里,说什么“抱抱我就好了”这种话? 喉结处忽然传来一下刺痛,把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但反应过来喉结为什么会疼之后,裴云鹤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他微微垂眼,看到了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瓜,确定不是幻觉,他顿时浑身都僵硬起来。 怀里的人很软,很香,还有些出了汗之后的潮气。 山竹潮湿的发丝和额头轻轻蹭着裴云鹤的下巴,柔软的唇瓣却贴在裴云鹤的喉结上轻吻,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喉间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的酥麻。 裴云鹤呼吸加重,身上也有了不可言说的变化,他闭上眼,哑声道:“山竹,你怎么了?” 山竹神志不清,没有回应他的话,反而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好舒服啊。 他闭着眼攀着裴云鹤的脖颈,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身上的疼痛在慢慢减轻,可另一种古怪的渴求感却越来越严重。 不够,还想要更多...... 可是他想要什么呢? 山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似乎比刚才的疼痛还要难以忍受,难受的他毫无章法地在裴云鹤怀里乱动,脸埋在他脖颈间蹭,难受的他忍不住低声啜泣。 漆黑的环境,把这些感官和声响都无限放大,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如此亲密地拥抱。 暧昧、热烈、冲动......无数隐秘卑劣的念头在脑海中一一划过。 裴云鹤咬紧牙关,额角渗出汗,忍得眼睛都血红一片。 他呼吸灼热,双手克制地扶着山竹的后背,但也不自主地加重力道,紧紧把人按在怀里。 这样的力道对于正常拥抱来说实在有些重,但对此刻的山竹来说,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难言的舒适和满足感从心底涌出,他轻叹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 裴云鹤察觉到他的反应后怔了片刻,而后试探性地用更大的力气抱紧他。 山竹果然安静了下来,不乱动了,也不乱哼哼了,只乖乖被他抱着,脸软软地枕在他肩头,像要睡着了一样。 真的是抱抱就好了? 裴云鹤尽量忽略身体上的反应,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些。 山竹的难受不是假的,但什么病是抱抱就能好的?这似乎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卧室的遮光窗帘质量上乘,把窗外的光线遮的严严实实,室内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这样的黑暗,容易激发人心底的贪念,也容易滋生更多的欲望。 但波澜涌起之后,心绪便逐渐平息,恢复如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云鹤才把已经在怀里昏睡过去的山竹轻轻放回床上。 他试了试山竹的额温,很正常的温度,只是发丝潮湿,身上的睡衣也有些潮气,睡得肯定不会很舒服。 裴云鹤打开手机电筒,轻轻走进一旁的更衣室,找到了一条干净的睡衣,又去卫生间用温水打湿了浴巾。 他尽量心无杂念地把山竹的脸颊脖颈,还有头发手脚都擦了一遍,然后才小心地帮他换睡衣。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裴云鹤没有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也没去碰任何不该碰的。 他和所有知书守礼的世家公子一样,隐忍自持,忍着快要爆发的欲望,为心上人换好了衣服。 他半跪在床边,在黑暗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打开手电筒照亮山竹的脸。 估计是真的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山竹睡得特别沉,被这么折腾都没醒。 只顾点火,不顾灭火的小少爷,也真是够气人的。 裴云鹤失笑,轻轻戳了下他的脸颊。 本该睡得很沉的小少爷,眼睫却忽然颤动两下,喉结滚了滚,但眼睛却闭的很紧。 裴云鹤顿了下,而后唇角的笑意便深了。 他起身坐到床边,关了室内唯一的光亮,而后双手撑在山竹两侧,慢慢地倾身下去。 山竹感觉到自己两侧的床垫都微微陷了下去。 怎么回事? 裴云鹤怎么还不走? 不对,裴云鹤这是不是都快骑到他身上了?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啊! 山竹眼睫颤的更严重了。 不是,裴云鹤还要做什么呀? 给他换衣服,帮他擦身体,可以是朋友的关心,那他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山竹其实根本没睡着,但他清醒之后就没办法面对自己刚才做过的事了,他可是整个人都扒在人家裴云鹤怀里了,还对着人家又亲又咬,像极了死变态好吧!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是怎么了,说自己犯病了?可他又不想让裴云鹤知道他有病。 山竹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就忽然传来若有似乎的气息。 “!”裴云鹤离他都这么近了吗! 山竹倏地睁开眼,却只看到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到裴云鹤在距离他多远的地方。 一声低笑,裴云鹤坐直了。 山竹感觉到身侧的手都收了回去,便悄悄松了口气,裴云鹤应该没发现他醒了吧? “山竹。”裴云鹤忽然开口。 山竹吓了一跳,下意识道:“啊?” 说完他就立刻抬手捂嘴,但已经晚了。 裴云鹤就又笑了,在黑暗中看着模糊的山竹,轻声道:“我要走了,你不送送我?” 山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裴云鹤居然不问他刚才是怎么了吗? “我开灯了,捂住眼睛。”裴云鹤道。 “哦。”山竹乖乖捂住眼睛,裴云鹤便开了手机电筒,室内多了一丝光线。 山竹慢慢挪开手,心虚地和他对视。 昏弱的光线映着裴云鹤的脸,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漠,反倒有种别样的温柔。 山竹坐起身,小声道:“谢谢你啊。” “嗯。”裴云鹤确实没多问,直接站起身道:“走了,你睡吧。” “我送你下楼吧。”山竹急忙起身穿好拖鞋,跟着裴云鹤一起轻手轻脚地下楼。 楼道里是有感应灯的,山竹这才发现裴云鹤都没穿拖鞋。 他抬眼看裴云鹤,对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就好像刚才在卧室里抱着他哄的是另一个人一样。 真是个矛盾的人。 两人来到楼下,裴云鹤穿上自己的鞋。 山竹小声道:“你开车来的吗?” “嗯。”裴云鹤也轻声道:“回去吧。” 两个人过于鬼鬼祟祟,山竹忽然就笑了,小声道:“咱俩这样好像偷/情的呀。” 裴云鹤开门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山竹的脸腾地就爆红了,他急道:“不、不是,我是说——” “哦。”裴云鹤要笑不笑地说:“你平时看的东西还挺杂的。” 山竹恨不得把刚才说那句话的自己掐死,急着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说了那个词,我平时不这样的,你相信我!” 裴云鹤点点头,语气轻飘飘地说:“嗯,我信你。” 山竹欲哭无泪:“我觉得你没信!” 裴云鹤就笑,推门出去,道:“晚安,快回去吧。” “......晚安。”山竹扒着门边目送他。 裴云鹤打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回过头来,对山竹道:“纵欲伤身,劳逸结合。” 说完他就坐进车里,黑色的车很快就融进夜色。 山竹僵在原地,羞愤欲死! 裴云鹤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查询山竹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无数条相关论文映在屏幕上。 “渴肤症——”裴云鹤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 他合上电脑,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机关算尽 新一周的华京格外热闹,学生们周日陆续回校,各种社团的招新小摊子都摆了出来,学生会也开始在周末的晚上面试纳新。 不过最忙碌的,还是校文艺部和宣传部的学长学姐们,他们上周已经把小礼堂布置好了,周日下午开始新生大会的彩排,等到周一晚上就要正式演出。 山竹接到彩排消息的时候刚进校门,他看了下时间还足够,可以先回趟宿舍再去彩排。 “小竹,一会还是我们给你送上楼吧。”唐琼道。 “不用了唐姨,就一个小皮箱我自己能拿动。” 唐琼正准备再劝劝,山竹的手机就先响了起来,她便停下话头。 山竹拿出手机接起来:“单哥?” “小竹,你快到了吗?”单为谨的声音温温柔柔,只是背景音似乎有些空旷,像是在楼道里打的电话。 山竹点头:“已经进学校啦。” “那我现在去楼下接你。” “没事单哥,我就一个小皮箱,自己能拿上去。”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干。” “嗯......那好吧。” 刚挂了电话,山竹就又接到了谈不屈的视频邀请。 他又忙不迭地接起来,“谈哥,怎么啦?” “小竹。”谈不屈张扬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似乎刚打完球,头发还是湿的,背景有些晃,“我马上到宿舍楼下了,你啥时候到啊,我正好在楼下等等你。” “我已经进学校啦谈哥,马上就到。” “行,那我等你。”挂了电话,谈不屈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起来,还真赶在山竹之前先到了宿舍楼下。 “还好赶上了。” 谈不屈撑着膝盖喘着气,一抬眼却发现宿舍台阶上正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单为谨双手插在裤子口袋,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 靠。 谈不屈站起身,两步迈上台阶和他并肩而立,凭什么他站的比自己高,明明按身高比的话,自己还比单为谨高上一两厘米来着。 啧,一身臭汗。 单为谨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 真矫情。 谈不屈翻了个白眼,余光却忽然瞥到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可不就是裴云鹤的吗? “靠。”谈不屈没忍住憋了句脏话。 单为谨也看到了那台车,轻蹙了下眉。 这个裴云鹤,是真的这么巧合地和山竹到的时间相近,还是蓄谋为之? 车子在楼前停下,裴云鹤从车上下来,没什么表情地朝台阶上的那两人看了眼,然后就把后备箱里的皮箱拿了出来。 他拿出来之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看着远处像是在发呆。 谈不屈抱臂站着,不解道:“哎影帝,你看他干啥呢?” 单为谨眯了下眼,说:“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靠,我也觉得,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单为谨瞥了他一眼,道:“你昨天几点送小竹回去的?” “我也不记得了。”谈不屈笑的很欠揍,“和小竹在一块总忘了时间。” 单为谨:“......”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谁也别说谁。 又一台车在他之后停下,山竹从车里钻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仨。 虽然穿的都是暗淡的黑白灰,但这三个人仍然足够显眼。 但比起他们,更显眼的其实是山竹自己,因为他今天居然穿了一件粉白色的T恤和白色休闲长裤,扑面而来的干净和可爱。 “嗨!”山竹开心地和室友们挥手。 刚才还冷着脸的单为谨顿时春风化雨,快步朝他走过来。 谈不屈更是嘴都差点咧开,两步就从台阶上蹦下来,最先到了山竹面前,道:“小竹,我帮你拿行李。” “就一个小皮箱,我自己能拿的。” “没事,就当我日常训练了。”谈不屈说着就走到车后,把皮箱拎了出来。 单为谨没跟他抢,而是拿过山竹背着的小包,随口道:“听说一会新生大会要开始彩排,你要过去吗?” “嗯,要去的。”山竹被转移了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就把背包给了他,“单哥你也去吗?” “我可以陪你过去,不过我晚上要去趟邻市,明天有个宣传活动。”单为谨事无巨细地报备道,“我尽量赶在你明天表演前回来。” 山竹点点头:“来不及也没关系的,反正应该有拍摄的。” “看现场和看视频还是不一样的。”谈不屈插话道,“我明天也要去做一次体检,不过肯定能赶在你表演前回来。” 他特意加重了“肯定”两个字,和单为谨那个“尽量”对比明显。 单为谨微微一笑,说:“我只是说的保守了一些,其实我也肯定能回来。” 大家居然都惦记着要来看他表演,给他加油,真是好兄弟。 山竹有些感动,还有些愧疚。 大家对他这么好,他却在骗大家,也不知道他这破病什么时候能好,万一被朋友们发现他在利用他们治病,肯定就不再愿意和他玩了。 一想起自己的病,山竹就回忆起了昨晚的痛苦,也就想起了救自己于水火的某位室友,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尴尬地脚趾抠地。 他悄悄朝裴云鹤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对方正看着手机没看他,山竹悄悄松了口气,但愿裴云鹤一直这么冷静,不再过问他昨晚的事。 唐琼也跟着山竹下了车。 昨天她有事出门,没看到单为谨和谈不屈在家里争锋相对的样子,但夫人和大小姐说相声一样给她讲过一遍,并且看她们的样子,对这俩孩子都是很满意的。 现在一看,这俩人确实有在山竹面前争着表现的意思,看来真的八九不离十了。 唐琼也乐得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便笑说:“小竹,那你朋友帮你的话,我们就不上去了。” “昂,唐姨你们辛苦啦,快回去休息吧。”山竹冲她笑出小梨涡。 唐琼宠溺地拍拍他的肩,又叮嘱了几句才坐上车离开。 “走吧小竹。”谈不屈拎着皮箱先走出两步。 “哦,好。”山竹跟着他走,又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一直没过来,也没开口的裴云鹤。 对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车边,腿边放着一个皮箱,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整个人又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生人勿近了。 山竹想起昨晚那个抱着他哄,临走之前却又故意逗他的裴云鹤,有种恍惚感。 他不会是昨天疼出幻觉来了吧?其实裴云鹤根本没去过他家吧? 或许是察觉到视线,裴云鹤居然侧头朝他看了过来。 山竹一怔,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停下脚步主动开口道:“裴云鹤,你不进去吗?” 单为谨和谈不屈也都停下来,看看山竹,又看向裴云鹤,充满敌意。 不是,这个裴云鹤可真会搞特殊,偏偏山竹就是吃他那套,总是会额外注意他。 可让单为谨和谈不屈也装出那种高冷样,等着山竹先搭理自己,他们又完全做不到,因为他们就不是被动的人,而是更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而且他们也不愿意装。 他们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裴云鹤对别人可能是真高冷,但在山竹面前,他就是心机绿茶等各种小心思为一体的假高冷,一切都是为了让山竹注意到他! 果然,现在山竹主动和他说话之后,裴云鹤就放下了手机。 他语气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客气地对山竹道:“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着皮箱吗,我要去停下车。” 山竹一愣。 这、这么客气的吗?他以为他和裴云鹤已经算熟悉了呀。 舞台事故 裴云鹤的客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搞得谈不屈一时间都没想起来该怎么怼他。 山竹怔了怔,然后对裴云鹤道:“哦好,那我帮你看着。” “谢谢。”裴云鹤把箱子提到他身边,然后就毫无留恋地转身上车,真就连多一眼都没分给山竹。 山竹望着远去的车,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裴云鹤了。 也不只是他,谈不屈和单为谨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姓裴的又是作什么呢? 难道是被山竹昨天接二连三的朋友圈气到,决定放弃竞争了?不应该吧? 裴云鹤很快就停好车回来了,他拿过皮箱,又道了声谢,然后就拎着箱子率先进了宿舍楼,也没说等等其他人。 山竹挠挠脸,被他这奇奇怪怪的行为弄的心里七上八下。 而裴云鹤这种古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就土崩瓦解了。 单为谨昨晚就已经出差去了,谈不屈今早也早早出了门,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宿舍里就只剩下了山竹和裴云鹤两个人。 而好巧不巧的,周一上午第一节课就是选修课,还恰好是山竹和裴云鹤一起上的。 但今天山竹一整天都要在礼堂彩排,没办法去和裴云鹤上课。 可当初是山竹自己提出要和室友们一起上课,现在第一节课就要放裴云鹤鸽子,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 山竹比裴云鹤先一步收拾好自己,便有些忐忑地坐在椅子上等裴云鹤从洗手间出来。 该怎么说才能自然一点呢?不过无论他说什么,裴云鹤应该都会很客气地说一句“没关系”吧? 洗手间的门打开,穿戴整齐的裴云鹤从里面迈出来,山竹条件反射一般站起身。 他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好奇,但畏惧裴云鹤的阶段。 裴云鹤抬眼看他,发现他的小室友似乎格外紧张,小鹿眼里满是慌乱,双手还不安地抠着衣摆。 “你、你好啦?”山竹干笑道。 裴云鹤定定地看着他,忽地就笑了。 不经常笑的人偶尔笑起来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格外惊艳的感觉。 山竹看愣了。 裴云鹤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顺了一下头顶立起的呆毛,说:“你怎么好像很怕我?” 山竹:“???” 他是真傻了,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裴云鹤,道:“裴云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有两个人格啊?”山竹觉得这么问有点冒犯,但似乎没有别的原因能解释裴云鹤这翻来覆去的变化了。 裴云鹤低笑一声,“胡说什么呢?” “不是。”山竹抓住他的手腕,特认真地说道:“我说真的呢,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昨天对我们都特别客气,就像刚认识一样的。” 裴云鹤惊讶道:“真的吗?” “真的!你不信可以问问单哥他们俩。”山竹越发认定他是真的有两个人格,紧张道:“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啊,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心理医生,特别厉害。” 能几句话就看出山竹有渴肤症,还能分析出他得病的原因,那位医生真的特别厉害,肯定也能帮裴云鹤治好人格分裂的。 裴云鹤注视着他,忽然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心理医生?” “我去看过呀。”山竹脱口而出。 裴云鹤抬眉。 山竹这才反应过来,慌乱道:“不是,我是机缘巧合。哎呀反正你别管了,有病咱们就要治,不能讳疾忌医嗷!” 裴云鹤笑了,说:“放心吧,我没有双重人格,我昨天是故意的。” “啊?”山竹懵懵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尴尬。” 山竹一愣。 裴云鹤温声道:“前天晚上的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原因,咱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而且,你应该也不想让单为谨和谈不屈看出我们俩那样过吧?” 那、那样? 山竹总觉得他说的话怪怪的,可又好像没什么问题,他和裴云鹤确实有点亲密了,另外两位室友觉得被忽视了就不好了。 裴云鹤的话很有道理,可他昨天客气的也太过了吧,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那我们要一直这样客气吗?”山竹不解地问道。 裴云鹤立刻道:“当然不,现在他们应该都不会察觉了,我们俩正常相处就行。” “哦。”山竹很好忽悠地点点头,又道“对了,我刚才想跟你说我要去彩排,不能跟你一起去上课了。” “我知道。”裴云鹤拎起电脑包道,“走吧,正好送你过去。” == 新生大会定于周一晚上八点钟正式开始。 山竹的节目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表演结束后他就能到台下当观众了,等最后再上来大合影就行。 晚饭的时候裴云鹤来给他送了打包好的饭,问了他大概的表演时间,然后就又回实验室忙去了,应该是准备在山竹表演前再过来,对其他人的表演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单为谨刚才也给山竹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登机了,应该能赶上山竹的表演。 倒是信誓旦旦能亲眼观看的谈不屈有些崩溃,他今天本来做个体检就结束,但临时有他们体育队的赞助商说要给他们拍新的广告,他因为形象好人气高就被叫过去了。 这一拍就拍到了晚上七八点钟,等结束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堵车,几乎是寸步难行,气的他都想直接下车往学校跑。 但等山竹来消息问的时候,他又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吹出去的牛批,硬着头皮说很快就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竹的节目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谈不屈终于赶着点到了学校,等在礼堂门口的篮球队队友立刻拉着他往占好的位置走。 一坐下来,谈不屈立刻给山竹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山竹看着手机上接连弹进来的三条消息,挨个回复过去。 单为谨和谈不屈都说自己到了,裴云鹤是说自己给他买了奶茶,等他下了台就能喝到。 【买的布丁奶茶吗!!!】山竹有些激动。 他刚才在后台看到有人喝奶茶,就发了条朋友圈说想喝布丁奶茶,没想到裴云鹤直接给他买来了! 裴云鹤给他拍了张照片,是观众席里,裴云鹤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一杯奶茶。 山竹咽了咽口水,回道:【感谢!!!】 只是刚回复完没多久,单为谨和谈不屈居然也都给他发了照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布丁奶茶,只是三个人,买的奶茶居然是三个不同的品牌,这是想让山竹把所有的都尝一遍吗。 山竹:“!!!”这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室友吧! 侧颈忽然一凉,山竹“嘶”了一声朝身侧看去。 一身黑色长袍马褂的尚白沙在他身侧坐下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给。” 山竹:“......”怎么又是布丁奶茶?刚才冰他一下的好像就是它。 “放心,没下毒。”尚白沙轻笑。 山竹接过奶茶,不解道:“你特意给我买的?” “不是啊。”尚白沙不知道从哪又拿出来一杯咖啡,道,“我想点个喝的,不够起送价,正好看到你说想喝奶茶,就顺便给你点了。” 山竹恍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道:“那奶茶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不用,下次你请我喝就行了。”尚白沙把咖啡的标签给他看,“茉莉奶咖,记住了。” 山竹点头:“记住啦。” 很快,就有人在前面喊道:“山竹,山竹准备了!下一个就是古琴独奏。” “来啦!”山竹把奶茶递给尚白沙,“你帮我拿一下,谢谢啊。” 尚白沙看着他匆匆跑开的背影,低笑一声。 山竹经常在台上演出,根本不紧张,等主持人报幕结束,他便抱着古琴在黑暗中登台。 借着微弱的亮光,他走到原定的位置盘膝而坐,通身黑沉如墨的古琴就静静摆在面前的矮桌上。 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不算吵闹,但也不清净。 裴云鹤腰背挺直,静静地望着台上模糊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奶茶杯,膝盖上还放着一束香槟玫瑰,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单为谨坐的位置很靠前,即便台上很暗,他也能看到山竹的身影。 山竹今天似乎穿了一件红色的汉服,宽袖长裙,腰肢纤细,剪影都好看的像屏风画。 “嘘,都别说了。”谈不屈拍了下身侧的同伴,眼睛始终盯着台上。 几个正埋头打游戏的队友们都傻了,看看他,又看看台上。 等等,他们记得谈不屈已经有心上人了对吧,而且对方还是个男的对吧? 不会就是现在要表演的这位小少爷吧? 几人对视一眼,越想越觉得对头。 难怪了! 这两人可是一个宿舍,而且谈不屈还早早叮嘱让他们帮他在礼堂占一个好座位,原来就是为了看山竹! 他们连游戏都没心情打了,索性直接收起手机看向舞台。 一声琴音突兀地响起,有种清澈的穿透感。 还在窸窸窣窣说话的观众们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朝台上看去。 停顿一秒,急促的琴声骤然倾泻而出,舞台中央也打下一道聚光灯,点亮了那抹红色的身影,干冰铺满舞台,营造出云山雾绕的感觉。 在云雾蒸腾中,清隽少年俊雅风流,一袭红衣衬得他唇红齿白恍若云中仙。 偏偏他弹奏的乐曲带着一点与气氛不符合的现代感,不古不今,有种奇异的美感。 观众席传来不约而同的欢呼和掌声,还有尖叫和口哨。 山竹想达到的预期达到了,用古典乐器弹奏年轻人喜欢的现代曲,果然能引起共鸣。 单为谨怔然看着台上的人,一时间竟觉得山竹离他那么远。 他从小活在聚光灯下,享受了无穷无尽的崇拜和鲜花,可没有哪一次,他是这样坐在台下,真切地感觉到那束聚光灯的力量,它此时此刻笼罩着的是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 耳边的欢呼和兴奋,让谈不屈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不懂这些乐器,也不懂文艺,但他知道,此刻他的心跳,他的视线,他的所有本能都为了山竹而产生了巨烈的反应。 “山竹......”裴云鹤低低地念着他的名字。 不过两年多时间,山竹在舞台上的表现已经更加炉火纯青,那样耀眼,那样瞩目。 他记得有位古琴圣手点评过山竹的琴技,说他生来属于国乐,属于舞台。 然而事实上,山竹此刻已经听不到欢呼,也看不清台下。 他现在头痛欲裂,眼球像要着火一样,胸口也堵着一口灼热的气,顶的他呼吸极为困难。 犯病了,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严重。 不行,不能毁了这个节目,这是大家的心血! 山竹几乎是靠着本能在继续表演,渐渐的,他开始耳鸣,手指开始僵硬,但他硬是咬着牙关没停下动作。 台上有干冰,应该能挡住他的这点怪异,他足够熟练,即便是不动脑子也能利用肢体记忆把曲子演奏完。 可以的,马上就结束了。 曲子越来越急促,观众们的情绪也被完全带动起来,甚至有不少人开始站起来鼓掌欢呼,还有人想就地蹦迪。 但一直注视着山竹的几个人却都发现了不对劲。 山竹,似乎出了汗? 脸色也有些过分地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单为谨和谈不屈不知道山竹的病情,只能靠猜。 裴云鹤蹙眉盯着山竹看,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山竹的渴肤症似乎不是渴望身体接触那么简单,而是更严重的那种...... 不行,他得过去。 他悄悄站起身,拿着鲜花和奶茶从观众席离开,朝后台走去。 单为谨余光注意到他离开的方向,眯了下眼,之后也起身跟上去。 谈不屈一直看着山竹,还是身边的朋友推了推他,说:“哎谈哥,我怎么看你两个室友都往后台去了?” “什么?”谈不屈朝后台看,果然看到两道修长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融进暗处。 肯定是去等山竹的。 谈不屈也立刻起身,拎着奶茶,佝着背往后台走。 最后一声音符跳跃而出,山竹两只手都在发颤。 舞台灯光暗下来,台下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安可,还有让山竹再来一曲的。 山竹却没办法在意,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舞台。 他双腿已经麻了,手臂也使不出力,满头虚汗,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不疼。 终于,他缓慢地从位置上爬起来,但没等站稳,他就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他倒下的瞬间,几道高大的身影就已经窜到他身侧,七手八脚地把他搂进了不知道谁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