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真裴湛》 第1章 穿越 苦涩的药汤灌进嘴里,陶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她偏过头将嘴里药尽数都吐了个干净。 “这怎么都吐了,再吃不下药,人就要撑不住了。” “管她,她要死随便她。” “她也是可怜,才嫁到我们家就出了事。” 一声叹息唤回了陶真的思绪,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裴夫人见她醒了,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高兴来,对身后的男人说:“阿湛,人醒了。” “装模作样,就知道她死不了。”极其不耐烦的男声传来:“既然没死,那我先走了。” 接着门就被人摔上了。 陶真睁眼,便看见了一个美貌妇人正高兴的看着她,妇人看着不到四十岁,容貌秀丽,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却依旧掩饰不了她不俗的气质。 陶真浑身无力,恍惚间的,想起了她临死前的事,两车相撞,巨大的响声,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香消玉殒了。 魂魄飘飘荡荡了许久,看见一个和她一样容貌一样名字的少女被人抬上花轿送到了裴家。錵婲尐哾網 新婚之夜,少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丈夫,裴家就被抄了,裴老爷和裴大公子被抓,几天后,裴家两位主心骨死在了狱中,剩下的人也被判了流放… 黄粱一梦,少女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前路坎坷,未来黑茫茫一片,叫人看不着希望。 一根麻绳吊在了房梁上,凳子被踢翻… 陶真想阻止,可她是个鬼魂,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姑娘从开始的挣扎,到后来一动不动,眼中再没了光亮… 忽然,陶真被一股大力拉扯下坠…… “阿真……阿真……” 裴夫人的声音传来,陶真回过神,动了动嘴。 “想要什么?” “水……” 陶真艰难的滚出这个字,只觉得喉咙剧痛,浑身无力。 听到她要喝水,裴夫人脸上瞬间带了笑,忙去给她倒水。 陶真忍着痛喝了一大杯水,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裴夫人试探着问:“阿真饿了么?我煮了粥,要不要吃点的?” 陶真确实饥肠辘辘,便点点头。 裴夫人高兴的出去端了碗白粥过来,大米熬的很烂,入口是浓浓的米香味。 陶真知道裴家日子过的不好,他们刚来,身上的钱早就剩不下多少,这碗寻常的白米粥,已经是裴家最好的食物了。 裴夫人觉得对不起原主连累她跟着一起受罪,一路上对原主颇为照顾,如果她不吃这粥,裴夫人怕是又要多想,她现在身子虚弱,也确实需要尽快的恢复体力。 喝了粥,裴夫人又说了些宽慰的话,让她好好休息,便关门出去了。 陶真躺在床上,看着房顶上破旧的床幔发呆。 这几个月的经历就跟做梦似的,她动了动手指,这种真真切切有实体的感觉叫她欣喜又踏实。 无论如何,能从新活过来,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大好事了,至于其他的,人活着总会有希望,陶真一直坚信这一点,想着这些事,陶真又睡了过去。 第2章 阿湛呢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陶真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裴夫人见她醒了,笑道:“饭马上好了,我给你端过来。” 陶真急忙摇头:“我出去吃吧。” 她习惯了自己动手,哪里好意思让裴夫人一直伺候她。 裴家住的就是最简陋的茅草屋,四面漏风,冬冷夏热,勉强隔出三间屋子来,陶真住一间,裴夫人和裴小弟住一间,东屋则是裴家二公子在住,西屋是厨房。 吃饭的地方在西屋,陶真进来的时候,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个五六岁年纪的乖巧小娃娃。 裴夫人有三子一女,裴大公子裴焕死了,女儿裴英在抄家前出嫁了,眼前坐着的便是裴小弟裴恒,而裴二公子裴湛却是不见了影子。huαんua33 裴夫人将一碗白米粥放在陶真面前,笑道:“阿真,快坐吧。” 陶真挨着裴夫人坐下,发觉只有她面前是一碗香软的白米粥,其他人碗里都是清可见底的米汤,桌上还放着几个黑乎乎的野菜饼子。唯一的一盘不知名的咸菜也放在了陶真的面前,小娃娃就坐在旁边,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陶真面前的白米粥,时不时的还咽一下口水。 陶真哪里还吃的下去,端过小孩的碗,将大半碗粥扒拉进他碗里,裴夫人连忙阻止:“给你补身子……” 陶真道:“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小弟正长身体呢。” 裴夫人便也不阻止了,她也心疼儿子。 裴小弟得了粥,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像个年画娃娃,眼巴巴的看向裴夫人,得到裴夫人的许可后,他才低头吃起来。 “阿湛呢?”陶真随口问道。 说起裴湛,裴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又担心影响陶真的情绪,硬是挤出个笑:“他今天的活没干完,托人捎了话,回来的晚些。” 陶真也就没再多问了。 像裴湛这样流放过来的壮劳力,都要被分配到采石场上工,干最重的活,挣最少的钱,和现代的犯人改造似的。 吃了饭,裴湛还没回来,裴夫人便有点着急了,天都这么黑了,还能干什么活? 裴夫人一个劲的往门外看,眼中的担忧十分明显,她夫君和大儿子都死了,剩下的两个儿子就是她的命,若是他们出事了,她就算是死了,也无颜面对裴家的列祖列宗。 她的情绪也影响到了裴恒,裴恒开始不安的扭动,眼巴巴的往门外看,大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恐惧。 裴恒今年六岁,本来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可家中突遭变故,流放路上又被吓着了,从来到这里,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一到了晚上更是情绪不稳,如果裴夫人不在,他就会大喊大叫,哭闹不止。 陶真站起来道:“我去门口迎迎他,您哄着小弟先睡。” 裴夫人担忧:“你身子还没好……” 陶真说:“没事,躺了一天,我也活动活动。” 裴夫人只好点头:“锅里热了饭,阿湛回来直接就能吃了。” 陶真看着她们进了屋子,这才舒了口气,回她屋子拿了件衣服穿上,往大门口走去。 第3章 没有下一次 今天是十五,月亮像个大圆盘挂在天上,照亮了一方天地。 陶真没敢走太远,就在不远处的路口等着,没等多久,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 等近了,陶真看清楚,正是裴湛。 裴湛的长相不像大公子那么刚毅英气,他的样貌随了裴夫人,五官偏艳丽,皮肤白皙,比女人漂亮却丝毫不显女气,却又比男人帅气,清冷的月光的洒下来,给他周身度了一层银色,更显的他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不笑都自带几分风情,勾人心魄。 此时这双本来艳丽勾人的桃花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黑沉沉的眸子蕴含着狂风暴雨,像黑夜中出来觅食的精怪,下一秒就要将人吞食入腹。 陶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她想起京城的一句传闻说,烟花八巷的姑娘们加起来都不及裴二公子三分颜色,还有人戏称,若是裴二公子去选花魁,就没有楚诗诗什么事了。 当时陶真还觉得人们夸大其词了,可现在陶真认真的觉得,男人真的可以被称为花魁。 如今裴花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了陶真一会儿,忽然伸手掐住了陶真的脖子,用力将她按在了树上的。 陶真触不及防的被来了这么一下,只觉后背生疼,眼冒金星,她用手去掰裴湛的手,裴湛手指冰凉刺骨,像铁钳一样死死的按着她,神情凶狠,一张漂亮的的脸上带着几分狰狞:“不是想死么?不如我成全你如何啊?大嫂……” 他特意拖长了“大嫂”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温柔,明明像情人间的细声喃语,可手上却做着最残忍的事,听的陶真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陶真用力掰着他的手,她之前上吊,脖子的伤还没好,如今又被裴湛掐着,像只被老鹰抓到的小鸡崽,毫无还手之力,只要裴湛再用点力,她就又可以继续做阿飘了。 就在陶真以为要死的时候,裴花魁终于开恩放开了她,陶真毫无形象的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裴湛则蹲下来,睁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关切的看着她。 “大嫂,你没事吧?”他贴心的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陶真就跟被恶鬼盯上一般,躲开裴湛的手,愤怒的瞪他。 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她在裴大婚宴上见过这位二公子曾经的模样,当时的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和一群公子哥们打闹着,挡在大哥面前替他挡酒。 从裴家事发到现在也才短短几个月,裴湛瘦了一大圈,风一吹就能倒下似的,一头墨发只用根木棍随意的绾着,虽然面容没有多大变化,却再没了从前少年人的纯真模样。 裴二公子死了,死在了京城十月的荒秋中。 陶真有一瞬间的怀疑,眼前这个根本不是裴湛,而是被什么恶鬼附身了。 裴湛懒洋洋站起来,用帕子擦了擦手,声音依旧温和,语气却透着说不出阴冷:“大嫂,我们该回去了,晚了,娘该担心了。” 陶真站起来,捂着脖子不发一言,只是死死的盯着裴湛。 裴湛扯着嘴角冷笑一声,警告:“没有下一次。” 这是他对陶真最后的警告。 若不是因为流放犯人自裁是大罪,会连累裴家,裴湛绝对不会花费哪怕半点心思去救她。如果再有下一次,他不介意亲自送她上路。 宁州苦寒,每天都要死人的! 第4章 刺字 安静清冷的夜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家走,四周一片宁静,只有两个人沉沉的脚步声,被风一吹便散了。 快到门口的时候,裴湛却忽然身子一歪,朝后倒了下去…… 陶真眼睁睁的看着他突然倒地不省人事,站在原地茫然了片刻… 反应过来的陶真在救与不救之间犹豫了几秒,认命的蹲下身子将他扶起来,裴湛很瘦,可到底是个男人,份量也不轻,陶真这身子骨弱。又大病了一场,被他压的险些摔个跟头。 好不容易把他扶进屋子,陶真愤怒的把他仍在床上,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陶真决定以后都对此人敬而远之。 她回到自己房间,站了一会儿,平复了心头的怨气,正准备上床睡觉,感觉手上黏糊糊的,低头一看,白皙的手上尽然全是血…… 这血不是她的,那就是裴花魁的了…… 西屋里,裴夫人已经烧过火,倒是不冷,裴湛倒在床上,还是刚刚被陶真扔下的模样。 陶真点了灯,凑近了才看清楚,裴湛整个后背都被鲜血浸透了…… 陶真脑子嗡的一声,声音颤抖的推了他两下:“裴湛,裴湛,你怎么了?” 裴湛没任何反应,脸却红的艳丽,陶真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吓人。 因为怕陶真想不开自尽,剪刀都是放在裴夫人房里的,陶真进去做贼似的偷偷拿了出来,又打了水,进了裴湛的屋子,将他衣服剪下来,有的地方皮肉已经和衣服连在一起,只能连皮带肉一起扯下来,就算是昏迷中,裴湛还是疼的哼哼了几声。 陶真冷笑:“我真是伺候人的命,你差点掐死我,我还得这么照顾你。” 裴湛眉头紧皱,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裴家是做太医的,身边有常备的药,陶真找了一些,给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好,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裴湛虽然对她不好,但是裴夫人对她不错,她吃人家喝人家住人家,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儿子病死。 她摸了摸裴花魁的头,还在发烧,只好认命的给他敷额头降温。 陶真又一次换毛巾的时候,一转头,发现裴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那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正睁着她,陶真联想到之前在外面的事情,吓得一个哆嗦,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 “娘……” 陶真“……” “娘……疼………” 陶真“……” 陶真想把手抽回来,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成,只好认命任他握着。 昏黄的灯光下,裴美人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陶真近距离认真的看他的脸,感慨造物主的不公平,这人脸上的毛孔都细的几乎看不见,脸跟白瓷一眼,宁州的风都没吹出半点粗糙来,一张脸因为发烧又艳丽了几分,嘴角有些红,应该是被人打了。 陶真正要收回目光,便瞟到他左边额角有个墨色的字,那是被判流放离京时被刺的。 对于骄傲的裴二公子来说,在他脸上施黥刑刺字,怕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睡着的裴美人毫无攻击性,恬淡的像个小孩子,陶真有一瞬间怀疑,刚刚在外面的事是不是在做梦。 第5章 扯不平 天光微亮,陶真睡的很不舒服,她睁开眼睛,还没想明白自己在哪里,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裴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双眼睛黝黑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了什么,从凳子上站起来,后退几步,到了一个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才干巴巴的解释:“你别不识好人心啊,我是看你受伤了,要不是我,你就死了…” 陶真还是有点心虚的,若是被裴湛知道他昨晚拦着自己的手叫她娘,陶真觉得她真的就离死不远了。 裴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了抬下巴,哑着嗓子道:“给我倒杯水。” 陶真倒了杯水,递给他。 水放了一夜早就冷透了,裴湛也不在意,咕嘟咕嘟的全喝了,又让陶真倒了一杯,喝完了,将杯子放好。 看来是没想起昨晚的事。 陶真犹豫了下,问:“你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裴湛眼神沉沉道:“旷工,被抽了三十鞭子。” 陶真一愣,瞬间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因为原主寻死,他旷工回来,才被打成那样,难怪昨天裴湛那么生气要掐死她。 陶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内疚,寻死的虽然不是她,可她又确实是陶真。 陶真叹了口气:“那我们扯平了。” “扯不平。“ 裴湛说完偏头趴在枕头上又不说话了。 只要陶真姓陶,就永远也扯不平!! 姓陶的都该死! … 陶真从他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要进门的裴小弟,裴小弟看了看陶真,又看了看裴湛的屋子,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陶真不道德的庆幸他暂时不说话了,不然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大清早怎么从小叔子的屋子里出来了。 陶真在嘴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裴小弟依旧睁着大眼睛不解的看着她。 裴夫人长的好,裴家的孩子就都很漂亮,裴焕英气,裴湛漂亮,裴小弟虽然年纪小,却也好看的像个瓷娃娃,看的陶真心里软软的,她摸了摸裴小弟的头,道:“小恒乖,一会儿带你去钓鱼怎么样?” 裴恒眼睛一亮,点点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现在还要去看你二哥吗?”她问。 虽然裴美人没说,但是陶真还是的领会了他的意思,如果被裴夫人知道他受伤的事,她就死定了。 裴恒摇头,他想钓鱼,一点不想看他二哥了。 陶真有点好笑,真是个见吃忘哥的好弟弟。 两个人说着话,裴夫人从厨房探出头,狐疑道:“阿湛昨天没吃饭啊。” 陶真心头一跳,心虚道:“小叔可能太累了吧。” 裴夫人看着站在裴湛门口的陶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多想。 早饭是还是米粥,饼子,裴夫人在流放之前,连厨房都没进过,厨艺简直一言难尽。 陶真过来的时候,裴恒和裴湛已经坐在凳子上了,兄弟两个拿筷子扒拉着碗里黑乎乎毫无食欲的饼子,动作非常一致,脸上明白的刻着三个字:不想吃! 裴夫人对自己的厨艺没一点自知之明,还热情的招呼:“你们两个快吃啊。” 裴湛可能是饿了,尽管不情愿还是扒拉了两下吃了,裴小弟却是怎么也不肯吃,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期待的看着陶真,想吃鱼的心情十分迫切。 陶真被他看的心都化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冲他眨眨眼,道:“先吃早饭。” 裴小弟接收了她话里的意思,大口的吃起饭来。 裴夫人笑道:“这孩子很喜欢阿真,平日里我说他都不听的。” 陶真道:“小恒很乖的,一会儿我想带他出去转转,他总待在屋子里也不行。” 裴夫人点头,裴恒这病是她心头一根刺,他能出去玩,对裴恒来说是一件好事。 陶真还偷偷看了裴湛一眼,见他没反对,才安心,简直怂的不行。 錵婲尐哾網 第6章 红薯 从小的家教使然,裴湛吃饭很好看,慢条斯理的,虽然就是野菜饼子配稀粥,他愣是吃出了几分贵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尝什么珍味佳肴。 尽管如此,陶真还是从他咀嚼的腮帮里看出了几分挣扎,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漂亮的喉结滑动,艰难的将他娘亲的爱心早餐咽了下去。 吃了饭,裴湛收拾了下就要出门,陶真想到他后背的伤,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口边却没有说出来。 别说裴湛伤了,他只要没死,爬着也得去上工,不去就是抗旨。 裴家现在风雨飘摇,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裴湛出门后,裴夫人悄悄的擦了擦眼睛,回头看到陶真,她又扯着嘴角笑了笑。 陶真看的有些心酸,她也笑了笑道:“我带小恒去钓鱼,午饭我来做吧。” 裴夫人愣了一下,高兴的点点头。 陶真这样,是不寻死了,只要她不寻短见干什么都行。 裴小弟是最高兴的,虽然不说话,可是陶真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兴奋。 城里孩子,又是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好奇,陶真做了个简易的钓杆,她记得出门不远是有条河的,这个季节晚上已经结了冰,也不知道能不能钓到鱼,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流放村离宁州很近,这地方原来就是一片荒野,后来有了采石场,官府便把流放来的犯人全都仍在这里做工,慢慢的这里便有了个村子,名字也就这么叫出来了。 换句话说,这个村子里住的大部分都是流放过来的犯人,裴家人来的最晚,分配到的也是离村子最远的一处破败茅草屋。 裴小弟看起来很开心,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小孩子独有的纯真。 陶真带着他在四周转悠,宁州这地方果然是流放之地,四周一片荒凉,如今已经是深秋,环境看起来格外的萧条落寞。 远处有个黑点,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建筑的形状,陶真心想,那个应该就是裴湛上工的采石场了。 采石场干的活重,收入却不高,若不是流放来的犯人一般人是不愿意干的。 想到裴湛背上的伤,陶真还是有点担心,抛开他们的内部矛盾,裴湛如今是裴家唯一的壮年男人了,如果他出点什么事,裴家真的就完了。 陶真舒了口气,她得好好想想,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赚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他们生活能好一点,也许还能在官府那边打点打点,给裴湛换个轻松点的活。 陶真心里盘算着,裴小弟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 “怎么了?” 陶真跟着裴小弟到了河边不远的荒地里,看到了露出的一颗红彤彤的东西。 陶真一愣:“这是……” 她将上面的土刨开,露出一颗红薯来,陶真小心的将红薯挖出来,看了看裴恒,裴小弟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陶真道:“再看看周围还有没有?” 裴恒满脸兴奋的点头,两个人将周围找了一圈,又找到了一个,陶真将它们小心的放在筐子里。 红薯算是意外收获,这一片都是荒地,不像是有人种的,应该是不小心遗落长出来的。 两个人都挺高兴,回到河边,陶真的钓竿没有任何收获,钓鱼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陶真决定明天要不找个网子试一下。 第7章 宁州在何处 裴恒很高兴,在荒地里跑来跑去的,可再没有找到红薯,到最后,他有点低沉,陶真拍拍他的头道:“没关系,两个红薯可以种出好多的红薯来,小恒要不要自己试一试?” 裴恒点点头,脸上又挂了笑容。 快中午的时候,陶真终于钓到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huαんua33 一路上,裴恒提着小桶,脸上满是笑。 裴夫人见他们回来,从屋里出来,看向裴恒手里的小桶:“钓到鱼了?” 裴恒点点头,将水桶拿给裴夫人看,又把他们挖到红薯献宝似的拿给裴夫人。 裴夫人果然很高兴,先不说东西多少,裴恒已经很少这么笑过了。 “好,真好!”裴夫人说。 陶真道:“晚上我们炖鱼汤喝。” 这么小的鱼都是刺,不够谁吃的,炖鱼汤倒是大家一起尝一尝了。 至于红薯…… 中午,三个人对付的吃了一口,陶真本来想做点好吃的,可是进了厨房她才发现,裴家的生活真的是很差,白米已经没有了,米缸里只有一小半的糙米,地上的麻袋里放着半袋子发了芽的土豆,因为没放在地窖里,土豆表面已经绿了,吃起来麻舌头,之前裴夫人做过一次就再也没动过了,还有一小袋白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陶真之前就知道裴家人过的艰难,可她没想到这么难,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裴家就算是被抄家也不至于过的这么差啊。 裴夫人看出了她的疑惑,道:“家里的事出的着急,我也没什么主意,不少钱都拿去打点了,可惜阿焕他们还是没能救回来,离京的时候倒是还带了些,不过都在路上打点花掉了……” 陶真就明白了,流放路上多艰辛,每年至少有一半的犯人都死在了路上,裴家老弱病残的,能活着来到宁州,全靠银钱打点。 陶真忽然想到了什么,裴湛后背的伤不只是三十鞭子抽出来的。 流放之人在离京之前,要接受杖脊的刑罚,就是用杖击打罪犯的背部,然后是黥刑,也就是用金针刺面刺字,打上犯人的烙印。 若是犯人幸运熬过了,到了流放地也要服役,从前来宁州的多半都去服军役,其实就是作为敢死队给军队探路送死,不过这几年,边关还算是太平,送来的流放犯人便都送到附近的采石场采石,或者修筑城墙什么。 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宁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 想到裴家人经历的事,陶真有些失神,她现在一点都不怪裴湛昨天的行为了,裴家人活的本就如此艰难了,她不敢想如果她没来,原主真的死了,那裴家会如何?毕竟,犯人自戕可是大罪! “阿真,委屈你了,你和阿焕没缘分……”裴夫人对陶真到底的愧疚。 陶真却很感激她,如果不是裴夫人,她早就死了,陶真是孤儿,从小就没亲人,裴夫人让她感受了母爱,她想上天待她也算是不薄了。 “娘……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做傻事了,我会好的……”陶真保证。 裴夫人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激动点点头:“好……好……” 第8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下午,陶真没出门,找了个没用的盆子,将红薯三分之二埋进土里,三分之一露在外面的种了进去,又浇了些水, 裴恒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陶真笑着跟他说:“这红薯就交给小恒照顾啦,要记得经常浇水,这土也不能板结,等个十几天就能发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炒红薯苗吃,再过不久我们还可以吃红薯……” 裴恒眼睛亮晶晶的,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坚定,似乎在跟陶真说,他一定能种出红薯来。 陶真道:“那我们能不能吃到红薯就看小恒的了。” 裴恒又笑了。 他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梨涡,非常可爱,陶真又想到了黑心莲裴美人,似乎他皮笑肉不笑的时候也有梨涡,而且还有虎牙…… 陶真很快便将这大逆不道的惊悚想法甩出了脑子。 她一定是疯了才觉得裴湛可爱! 裴夫人虽然厨艺不好,但是针线却非常好,她正给裴湛他们缝衣服,见裴恒那认真的表情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孩子……” 陶真看了看裴夫人做的衣服,虽然是粗布衣服,颜色也不好看,但是裴夫人在袖口的地方绣了几片叶子,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装饰,便让整件衣服看起来高大上了许多。 陶真惊讶道:“娘,您这刺绣真好看。” 裴夫人摸了摸那几片叶子笑道:“很简单的,不是什么精细活。” 陶真问:“您还会别的吗?” 裴夫人点头:“没出嫁之前,我就是姐妹里绣活最好的,嫁给小恒爹爹后倒是不经常做了。” 她气质温婉恬静,就算是身处陋室,穿着粗衣,浑身的气派也遮掩不住。 陶真看的呆了呆,由衷道:“娘,您真好看啊。” 裴夫人没想到陶真忽然说这么一句话,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拢了拢头发道:“好看什么呀,都老了。” 陶真不这么认为,事实上,裴湛之所以长成个妖孽,很大一部分就是遗传了裴夫人。 陶真看了看裴夫人手里的刺绣说:“回头去城里找找有没有需要绣品的,说不定能卖点钱。” 裴夫人一怔,眼睛随即一亮道:“这……我的手艺行吗?” 陶真没想到裴夫人这么大反应,想来也是,一个从小在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嫁人后,在夫家也没受过半点委屈,哪里知道这些生活的常识。 她点点头:“试试吧,说不定能成呢。” 宁州这地方苦寒,冬天更是能冻死人,如果不多存点钱,裴家人怕是没办法度过这个冬天了。 裴夫人激动的点头:“这样就最好了,阿湛的负担也能轻一点……” 陶真看着裴夫人陡然间亮起来的眉眼,忽然明白了。 对裴家人来说,身体的痛苦是一方面,最痛的是心。 之前裴夫人怕是也觉得自己拖累了裴湛,她心里的苦也不比其他任何人少,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夫人,能将儿子们都安然送到宁州,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陶真舒了口气,拉着裴夫人的手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裴夫人眼眶泛红的点了点头。 第9章 面 晚饭是陶真做的,裴家也没什么调料,就放了点盐炖,陶真又炝了点葱花,做了一锅手擀面。 裴夫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擀面杖的神奇,看到陶真做的面,连连夸赞,搞的陶真都不好意思了,毕竟这面再简单不过,寻常人都会做的。 裴湛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家门口,在门口的大树边站了一会儿,他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右手的食指还被石头砸掉了半个指甲,很疼。 他从前最是怕疼了,可是如今,疼着疼着倒也习惯了,甚至某个时刻,裴湛觉的疼点也挺好的。身体疼了,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采石矿的活非常繁重,裴湛这辈子没吃过这样的苦,他常常觉得,会不会哪天他就坚持不下去死了。 也许,死了也挺好的,倒是解脱了。 可他不敢死,他死了,他娘和弟弟要怎么办呢。 裴湛看着紧闭的大门,里面隐约有光透出来。 他却一点不想回家,他不敢看他娘故作坚强的笑脸,也不敢看小弟那双眼睛…… “你不回家,站在这干什么?”门突然被打开,陶真从里面走出来。 黑暗中,裴湛站在树下,月光正好,陶真似乎看到了他脸上的疲惫和悲伤,不过那情绪转瞬即逝,瞬间变的冷漠又凶狠。 陶真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吧。 裴湛当然不会向陶真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回家,而是站在大门口吹冷风,他甚至都没看陶真一眼,就绕过她进了屋子。 简单的洗漱之后,裴湛便去了厨房,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裴恒似乎等的久了,正眼巴巴的盯着裴湛看,大眼睛的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裴湛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笑道:“这么想你二哥啊。” 裴恒当然不会说什么。 裴夫人却笑道:“阿真炖了鱼汤,他嘴馋呢。” 裴湛一愣:“什么鱼?哪里来的鱼?” 裴夫人非常自豪:“是阿真和小恒今天钓的。”錵婲尐哾網 陶真进来时就听到了裴夫人这句话,她非常惭愧,事实上,这都是简单的生活技能,可对于裴夫人他们来说,却很惊奇。 相当于城里孩子第一次去农村的感觉。 裴湛看了陶真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道:“哦?大嫂很厉害嘛。” 陶真“……” 被裴夫人夸,陶真觉的很舒服很高兴,可是裴湛么…… 还是算了,总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的。 裴湛是真没想到陶真,不但会炖鱼汤,还会做面条。毕竟,她也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 他微微眯眼,看来这人在陶家过的也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被陶家当成弃子,扔在在苦寒之地。 鱼汤是最原始的烹饪方式,非常的鲜美,手擀面劲道,就是简单的家常味,可是对于吃了几个月粥和野菜饼子的裴家人来说,这样一顿饭,简直比他们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许多年后,裴湛回忆起宁州的生活,记忆最深的便是那碗没有鱼肉的鱼汤,和那碗简单的葱花面。 谁也没说话,大家专心的吃着饭,就连裴夫人也多吃了一点,裴小弟和裴湛连面汤都喝干净了。 第10章 好好的美男子偏偏长了嘴 民以食为天,这话一点都不假,吃饱喝足了,大家心情都不错。 吃过饭,就都各自回房间了,陶真走到门口,就听到裴湛叫她:“你过来一下。” 陶真“……” 她不想过去一下,但是想到这人昨天的模样,只好乖乖的过去了。 屋子里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裴湛将外衣的脱了,陶真往后退了一步道:“你干什么?我可是你嫂子。” 裴湛嗤笑一声,嘲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配做裴家人。”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陶真看他年纪不大一直让着他(其实是怂的不行),谁知道这人这么得寸进尺,她也有点来气:“那你找我干什么?” 裴湛将沾了血的的外衣往旁边一丢:“我够不着,帮我换个药。” “就这?” 裴湛转头看了她一眼,陶真想,这厮嘴巴不怎么讨喜,但是这张脸真是没话说的,不过下一秒裴湛就打破了她的瞎想,他语含嘲讽的问:“不然,你还想干……什么呢?” 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不好吗?非要说话,非要说话,非要说话………… 陶真舒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发脾气,不要和他斤斤计较,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还能咬回去不成吗? 她走过去,看了看裴湛的伤,认命的给他换药,裴家自己有一种金疮药很好用,裴湛把瓶子丢给她,陶真发现这药也没剩下多少了,想必这么长时间来,全靠这些药撑着,才没死在路上。 陶真的手指有些凉,换药的时候不经意就会碰到裴湛的后背,他皱着眉,白皙的额头有了细密的汗水,陶真只当他是疼的,谁知道她刚上了一点药,美男子又不甘寂寞的开口了:“别总摸我行吗?” 血气方刚的年纪,被个丑丫头摸头皮发麻,差点就起了反应。 陶真将药瓶往他手里一丢,皱眉黑着脸道:“自己上。” 陶真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转身离开了屋子。 回到自己房间,陶真这口恶气还没有消下去。 真是的,好好的一个美男子,偏偏长了一张嘴。 陶真没在理会他,准备上床睡了,反正之前没她人家也没死,要她多管闲事。 “咚咚咚……” 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陶真不想开门,可这人就是有她不开,他就要敲到底的决心。 陶真打开门,裴湛果然站在门口。 “手受伤了,够不着!”裴湛举起手,陶真这才发现,这人左手食指的指甲都被砸掉了,血肉外翻红肿,看起来非常可怖,其它的手指也有不同程度的青紫。 陶真看的都疼,这人还真是能忍,不过这个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砸的? “不好意思啊,我怕摸到矜贵的裴二公子。”陶真皮笑肉不笑的说。 裴湛叹了口气,垂着眼睛说:“大嫂这是要和我生分了!” 陶真“……” 你怕不是个神经吧? 裴湛又说:“大嫂不帮忙,我只好去找我娘了,让她老人家担惊受怕,大嫂忍心吗?” 陶真“…” 第11章 救人 裴湛的伤口确实裂开了,每次上药跟上刑一样。 陶真忍不住说:“你这样很难好的。” 裴湛叹了口气,模样有几分可怜:“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倒是真没有, 这人嘴贱是一回事,但是也真是能忍,而且装可怜的时候演技一流。 陶真不吭声了,眼下她确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上好了后背的药,陶着帮他把手指的伤也处理了一下,道:“最好还是不要沾水了。” 裴湛点点头,倒是没在说什么,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陶真叫住了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就因为我自尽了吗?” 裴湛脚步一顿,停顿了一会儿,才回头,笑眯眯的看着陶真,语气十分温和:“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没有讨厌你。” 才怪…… 陶真半个字都不信,她觉得她生平所见的无数人里,没有人像裴湛这样,阴晴不定,完全让人追摸不透。 裴湛走后,还贴心的帮她关好了门,嘱咐她早点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在关心陶真,只有陶真知道,他的笑容带着冷意,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温度。 裴湛是讨厌她的,或者说,他恨她! 陶真并没有原主的记忆,故而,她根本无从得知,裴湛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 第二天,陶真起了个大早,便去了厨房,先烧了一锅热水给众人洗漱,接着便开始烙饼,煮稀饭。 裴夫人也起的很早,进来就看见陶真已经烙好了饼子,她放了点葱花和盐,加了一点油,简单的家常葱花饼,堆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裴湛和裴恒已经到了,裴恒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桌上饼子,陶真给他拿了一张。 裴夫人看到裴湛包扎的手,诧异:“你手怎么了?” 裴湛道:“没什么,不小心擦破了点皮。” 裴夫人诧异:“谁给你包的?” 陶真瞬间有点心虚,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她又没做亏心事。 裴湛却很自然道:“当然是大嫂包的,昨天娘都睡了,我就让大嫂帮我包了。” 他举起手看了看道:“包的还不错。” 裴夫人便没在多言了,她的注意力都在饼子上,她很佩服陶真,都是一样的的材料,陶真做出来的饼子就是比她做的好吃。 裴湛大概也这么觉得,吃过饭,还不忘了跟裴夫人说:“娘,今天还是大嫂做饭吧?” 裴夫人好笑的看他,又看了眼陶真,陶真察觉到裴湛那似笑非笑不怀好意的视线,只好点点头应了一声。 裴湛心满意足的走了。 裴夫人笑道:“阿湛从小就挑食,这些日子也难为他了。” 陶真很想安慰裴夫人几句,可她说不出来,因为裴夫人的饭,吃起来真的有点难为人了。 裴夫人自己也察觉到了,和陶真对视一眼,两个人就都笑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陶真本来想拿个渔网的,可找了一圈,裴家实在是家徒四壁,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于是她和裴小弟只有继续傻瓜式钓鱼,不过今天陶真认真多了,一直专心的守着钓竿。 天空蔚蓝,白云飘荡,陶真在河岸上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钓到了两条,比昨天有收获,她自然心满意足。 裴小弟则是在周围玩耍,忽然,两人听到有人喊“救命”,陶真放下鱼竿,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往喊声的地方跑去,绕过一个小山包后,就看见河水里有人在翻腾,眼看着就要沉下去了。 这季节的水冷的跟冰刀子似的,陶真没敢贸然下水,她四处看了看,找了根粗壮的树枝。 “快……快拉住。” 水里那人显然也是慌了神,见有救命的树枝伸过来,伸手就拉住,裴恒正要过来帮忙,陶真担心他年纪小再出点什么事,便叫他在一边等着。 好在河里那人不重,陶真废了点力气,总算是将她拉了起来。 是个小姑娘,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陶真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给姑娘做了急救后,小姑娘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几口水。 第12章 李家 裴夫人在家里做针线,看到裴恒急乎乎的跑回来,满头大汗,还以为是出了事,一出门就见陶真背着个浑身湿呼呼的小姑娘进门。 “怎么了这是?” 陶真将姑娘带进屋子,放在她床上,擦了一把让额头的汗,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裴夫人听的心有余悸,给姑娘脱了湿衣服,换了干净的衣衫,姑娘才慢慢的醒过来, 问了姑娘的姓名,家里住哪儿,陶真便进村找了。 裴家住在村头,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流放村。 村里其他人的住处并没有只是比裴家强了不少,但也都很穷,这时间,村里的男人们大都去上工了,只留下一些妇女,也不大出门,村子里静悄悄的。 陶真打听了好几家,才知道那小姑娘的家。 姑娘家里就一个老妇人在,听到声音出来,看着陶真疑惑的问:“你找谁啊?” 陶真道:“这是李萱家里吗?” 老妇人狐疑的看着陶真,陶真就把大致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老妇人一听,脸色顿时一遍:“萱萱她现在怎么样了?” 陶真忙道:“她没事了,就是可能会着凉。” 她本来的意思是这家人派人将小姑娘接回来,可这家就一个老妇人还真是难办了。 老妇人也着急的不行:“萱萱爹娘和大哥都去采石场了!”huαんua33 陶真道:“要不您先去我家看萱萱,我去采石场走一趟。” 老妇人激动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如今还不到中午,那个小姑娘掉进那么冷冰水里,肯定会着凉的,在宁州这地方,一个小病都能要人的命,陶真和老妇人都不敢耽搁,只能她去跑一趟了。 采石场离裴家有点距离,但是从村子有条路可以插过去,走差不多一刻钟就能到。 采石场门口有人守着,陶真走过去,那人站起来,凶巴巴的打量陶真。 “那个……我找李徽,他妹妹掉河里了,李大娘让我来找他。” 门口那人皱眉:“你说什么?萱萱掉河里了?” 陶真点头。 那人大概和李徽认识,忙道:“你……你快跟我进来。” 陶真跟着那人往里走,采石场很大,这个时间众人都在吃饭,见陶真进来,不少人往这边看,陶真看了一圈,没找到裴湛,她心中狐疑,现在不是吃饭时间吗?怎么不见裴湛? 领路那人将陶真带到一个小屋子前面:“你等着……” 那人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体形健壮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李徽了。 “怎么了?”李徽手里还端着一碗饭,看来是被人打扰了吃饭很不高兴,而且进去那人显然也没来得及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 陶真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李徽一听就急了,跟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着陶真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陶真快步跟了上去。 李徽在前面走,陶真在后面小跑着才勉强跟得上,等到了地方,李徽诧异的看了陶真一眼:“裴湛是你家的?” 陶真狐疑:“是,你认识他?” 李徽道:“谁不认识他啊…” 陶真觉得古怪,再想问什么,李徽已经进了院子,好在李萱已经醒了,正和李大娘说着话,见李徽进来,小姑娘眼眶就红了,哭哭啼啼一脸害怕的说自己知道错了。 她今天也是想去河边捉鱼,谁知道会掉下河。 “哥……我差点就淹死了,要不是真姐姐救我,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李萱越想越害怕,哭哭啼啼的和哥哥撒娇。 李徽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见到妹妹瞬间变的温和,不过还是责怪道:“让你再乱跑,该!” 这是亲哥了。 第13章 裴湛不能死 李萱受了惊吓,又着了凉,已经有点发烧,李徽说要带她去城里医馆看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陶真一眼道:“你们才到这,应该还有点积蓄吧?” 陶真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一时间没接话。 李徽嗤笑一声道:“凑点钱,打点打点,给裴湛换个活,再干下去,估计得死这。” 他说完便要走,陶真一愣,快步追上了他:“裴湛怎么了?” 李徽边走边说:“他那身板本来就不是干这个料,还得罪了人,你说呢?” 李徽走了,陶真却半晌没动。 一阵冷风刮过,将陶真吹了个透心凉。 陶真想起这几天的事,裴湛那天回来一会儿,就被把头抽了三十鞭子,李徽今天也回来了,她就不信,把头也会抽李徽三十鞭子。 还有指甲,裴湛已经干了这么长时间,没道理就能被石头砸成那样,今天中午,明明是饭点,所有人都在吃饭,只有裴湛不在…… 陶真心头涌上一抹不好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夫人正在收拾东西,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晚上,陶真又把鱼炖了,过了吃饭的时间,裴湛还没回来,裴夫人往门口看了好几眼,张了张嘴,不过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 陶真拿了衣服道:“我去找他,你们先吃。” 说完不等裴夫人有什么反应,她就先出去了。 白天走过一遍的路,晚上走便顺利多了,陶真进了流放村,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几乎都亮着灯,她只能先去李家,敲了半天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妇人狐疑的看着陶真:“你找谁?” 陶真道:“我是村口裴家的,我们家裴湛还没回来,我……我想……” 妇人瞬间明白了,打开门道:“进来吧。” 陶真摇头:“不了,我就想问问李大哥,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妇人二话没说,进屋就把李徽叫出来了,李徽看到陶真非常意外:“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裴湛还没回来,他是不是出事了?” 李徽皱眉,拿了件衣服边往外走便对妇人道:“娘,我出去一下。 妇人让他们小心些。 李徽和陶真一起出了门,皱眉道:“他一直没回来?” 陶真摇头:“没有,他怎么了?中午我看你们都在吃饭就他不在……” 李徽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得罪人了,那人是采石场的把头,姓张,和官府有点关系,裴湛和这人一开始就有点龌蹉,所以一来就被打发去干最重的活,昨天他的手指被石头砸到了,指甲盖都没了,我还以为,他今天会休息呢,谁知道他今天又来了……” 李徽把他知道的说了。 今天他们发工钱,像李徽他们这样的,是他父亲流放到这里,他算是流二代,并不属于犯人,所以工钱要高一点,而正在待罪的犯人们,工钱就非常少了,裴湛好像因为工钱的事和张把头有了矛盾,结果张把头今天就给他分了些可重的活,没干完不许回家,所以陶真中午才没见到裴湛。 “你也别太担心了。”李徽的安慰干巴巴的,显然没什么作用,陶真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快到了采石场,夜晚的采石场一片漆黑,只有值班的小屋里亮着灯。 李徽道:“你在这等着,我进去问一问。” 李徽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采石场守夜的老头,老头提着一盏灯道:“人多我也没注意,进去找找看吧,这天气,晚上冷的很呢。” 陶真说了几声谢谢,跟着李徽和老头一路往里面走,走到一个大石头堆面前,老头道:“李徽上去看看吧。” 李徽点头,很利索的就爬上了石堆,很快不见了踪影。 老头举着灯往里看,和陶真说:“这地方天天都死人,死了一批,还会来一批,没什么稀奇的,看开点。” 陶真没说话。 裴湛死了,裴家剩下的人怕是也活不了的。 第14章 裴湛出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李徽的声音,他从石头堆后走出来,身上背着一个人,等走近了陶真才看清楚,正是浑身是血早就昏迷不醒的裴湛。 陶真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发抖:“他……他怎么样了?” 李徽面色沉重:“还有气,现在城门应该关了,只能明天再送城里去了。” 陶真点点头:“麻烦你了,李大哥。” 李徽大概看他们也有点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下午你还救了我妹子呢,这不算啥。” 一轮残缺的明月,安静的小路,三个人沉默的谁也不发一言。 李徽脚程很快,很快便到了流放村,走过村子便到了裴家门口,和陶真想的一样,裴夫人果然在门口等着,看到陶真他们,脸就是一白,陶真担心她吓出个好歹来,便很平静道:“不小心摔了,应该没事的。” 裴夫人并没有觉得心安,裴湛紧闭双眼,皮肤惨白的连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还都是血,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陶真握了握她的手道:“娘,有我呢,没事的,只要人没死,就没事。” 裴夫人许是被她安慰到了,尽管还是慌,可到底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 李徽将人放在床上,陶真向他道了谢,李徽擦了一把汗,大咧咧道:“谢什么,有事你们就说一声,你们救了我妹妹,也是我们的恩人。” 陶真再次道谢,李徽才离开。 李徽走后,陶真让裴夫人把大门锁好,两个人进屋给裴湛清理伤口。 裴家世代是太医,他们离开的时候药没少拿,如今还剩下一点,裴夫人给裴湛吃了一颗药丸,又和陶真一起给他清理了伤口,很幸运,裴湛没骨折,应该是从哪里摔下去了,石头尖将皮肉划了一个非常大的口子,深可见骨,粉红色的皮肉外翻着,看起来触目惊心,更别提他背后还有陈久未愈的旧伤…… 裴夫人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偏偏这种悲伤和心疼又是无声无息的,让人看着压抑又难过。 陶真也看不下去了,她觉得浑身难受,为裴湛,也为裴家,她长舒了口气,抱了抱裴夫人:“娘,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您不能倒下,您倒了,就没人管裴湛和小恒了。”huαんua33 裴夫人哭了一会儿,用帕子擦干净眼泪,沉默的和陶真给裴湛收拾干净,他这个伤明天必须去医馆了。 陶真是最冷静的,她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裴夫人回了房间,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里面只有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双金耳环。 “就这些了,医药费应该是够了。”裴夫人说。 裴湛的医药费肯定是够了,但是陶真想起李徽下午的话,裴湛今天的情况,如果不打点一下,怕是下次还会受更重的伤,说不定下次就没这么好运能保住一条命了。 她需要钱! 需要很多的钱! 裴夫人见陶真走神,便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陶真正要答应,就看到门口有个黑影。 裴夫人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门口的人… 裴恒站在门口,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他张着嘴,想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一张小脸满是恐惧… 第15章 我失忆了 裴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烧的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坐了个人,他努力的睁开眼睛,看见陶真坐在他床边。 陶真没睡觉,眉头紧锁,似乎在想什么要紧的事情,昏黄的油灯照亮了她的面容,陶真是长的很好看的,尤其笑起来,笑容非常温婉明媚,仿佛能治愈一切, 要不,当年大哥也不会一眼就看中了她。 可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被她这张单纯的脸骗了。 裴湛盯着陶真的眼神渐渐变的凶狠,似乎下一刻就要将陶真撕碎了一般。 “感觉怎么样了?”陶真的话打断了裴湛的思绪,裴湛回过神,神情带着几分可怜:“疼……” 他确实很疼,非常疼,疼的他恨不得不要那条腿才好。 陶真皱眉,面露急切:“疼也没办法,只能忍一忍,明天我去请个大夫过来。” 裴湛摇头:“不用。” 陶真想起裴家是做太医的,耳濡目染的,裴湛肯定会医术,便道:“那要不要抓点药来吃?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她这语气和神情都像是在哄小孩子,裴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沉着眼睛,一脸坏相:“你来这么久了,陶家也没有点表示?” 陶真一愣:“陶家?” 她可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过裴湛既然提起来了,她也有些狐疑,对啊,裴家是落难了,可陶家没有啊,为什么陶家没有帮点忙呢? 见她脸上满是迷茫,裴湛笑了,他身体疼痛,这个似是而非的笑容看起来就有点说不出扭曲变态,看的陶真直皱眉。 “我不记得了!” 陶真说完又解释了一下:“那天自尽之后,我就不记得出嫁之前的事情了。” 裴湛不笑了,他咬紧了嘴唇,死死的盯着陶真,跟只想找人索命的恶鬼一样,陶真再看不出这其中有事,她就白活了。 可她确实没有记忆,只记得自己死后看到的那些事情。 “真好啊!” 裴湛忽然感叹:“一个人做了坏事,很快就忘了自己做过的事,可以活的心安理得,真是好啊……” 陶真皱眉,她看向裴湛:“你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问:“裴家的事和我有关?”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别的了,毕竟原主嫁过来之后除了自尽,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损害裴家的事。 裴湛没说话,算是默认。huαんua33 陶真皱眉道:“和陶家有关?” 裴湛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他根本不信陶真失忆的事,她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罪孽深重罢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心机深沉的接近裴家,一切的一切都是陶家计划好的,可如今,她也被陶家抛弃了,还真是报应。 若是大哥在天有灵,看到这个女人如今也被流放到此,成了陶家的弃子,或许会安心点吧。 陶真心口却堵着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 她不是原主,原主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可是她又占了原主的身体,那她和原主就是分不开的,无论原主做了什么,她都得担着。 她看着裴湛,裴湛也看着她。 安静的黑夜中,昏黄的灯光怎么也照不进两个人的心。 第16章 玉镯 裴湛伤了,肯定是不能去上工干活了,李徽很是热心肠,第二天还专门过来说了一声,说让裴湛好好休息,他去跟把头请假。 陶真表示了感谢,李徽走后,裴家人一起吃了早饭,还是饼子米粥,是裴夫人给裴湛送到房里的。 从昨天开始,陶真和裴湛开始了谁也不理会谁的冷战。 裴湛讨厌她,她也没道理凑上去,让大家都不痛快,。 “小恒是怎么回事?”陶真掀起了昨天裴恒的不正常。 裴夫人叹了口气,满脸的愁容道:“来的路上,有一天我们遇到了劫匪,死了不少人,当时的场面血腥恐怖,小恒就被吓到了。” 陶真记得,似乎是有那么一次遇到了劫匪,都是些流窜的亡命之徒,心狠手辣,下手狠毒,经过一场恶战,流放的犯人和官差死了一大半,剩下的犯人不少也死在了路上,裴家靠钱打点,加上有些祖传的药,这才保住了命,那时候原主就存了死志,对周围的一切浑浑噩噩的,不过有裴夫人护着,她倒是没事,硬是撑着来了宁州。錵婲尐哾網 从裴湛昨晚的态度和说的话来看,说不准原主不仅仅是心灰意冷,或许还有愧疚?在裴湛眼里,应该和畏罪自杀差不多,害了裴家还不够,临死了,还要自杀拉着裴家剩下的人一起去死,难怪裴湛当初恨不得掐死她。 陶真忍不住叹了口气。 裴夫人担心她多想,道:“没事的,只要阿湛没事,我们就能熬过去。” 陶真知道她想多了,也没解释,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只玉镯来,这玉质地非常好,形状圆润,仿佛整块玉里都浸着水一样,莹润剔透,散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灵气,一看就是上好的东西。 裴夫人对这块玉镯非常熟悉,这是裴家的东西,还是裴夫人当时的陪嫁,她娘传给她,裴焕成亲的时候,裴夫人又给了裴焕,裴焕拿去提亲的,也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裴夫人以为这东西早就丢了,没想到陶真还留着,她小心的拿着玉镯,看了又看,伸手慢慢的摩挲,十分的珍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从前的东西。”裴夫人眼眶泛红,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情,脸上的神情也变的温和哀伤。 陶真安慰道:“这是您的东西,今天算是物归原主了。” 裴夫人摇头,将镯子放在陶真手上:“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要回来的,再说了,这也是阿焕给你的,留着吧,也算是个念想。” 陶真一开始想的是要不要把这东西卖掉,换点钱,毕竟现在人命总比东西值钱,可是听裴夫人刚刚的话,这东西不只是价钱上的珍贵,更是一种昂贵的心灵寄托。 正如裴夫人说的,这也是裴焕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了。 “娘,我一会儿去趟城里,给裴湛抓些药,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干。” 裴夫人点头;“你去问问阿湛需要什么药,他自己都知道的。” 裴夫人的话佐证了陶真的猜想,裴湛果然是会医术的,只不过,之前裴湛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您有什么要买的吗?” 裴夫人摇头:“我没有,你若是有喜欢的就买,实在不行,我们就把镯子卖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陶真一怔,错愕的看着裴夫人。 裴夫人舒了口气:“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若是有后悔药,她宁愿苦点累点,也不会再让大儿子和丈夫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官。 第17章 进城 裴恒和裴湛都需要人照顾,裴夫人肯定是走不开的,千叮咛,万嘱咐陶真要注意安全。 陶真走之前去了一趟裴湛的屋子,屋子里白天的光线也不好,裴湛靠着被子坐着,低着头,脸色有些阴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要去一趟城里,娘让我来问问,你要买什么药?” 提到药,裴湛微微皱眉,不知道从哪里拿了纸笔出来,纸张都是最劣质的纸,毛笔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不过他字写的很漂亮,写好药方递给他陶真道:“去白记药店抓药。” 陶真点头,又问:“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没有!” 两个人的对话就算是结束了。 陶真出了门,宁州和流放村就只有五六里地的距离,陶真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头便看见远处过来一辆牛车,车上坐着几个妇人,其中一个妇人陶真认识,正是李徽的娘刘氏。 和寻常的农村妇女不一样,刘氏是个话很少的妇人,穿着打扮十分利索,性子看着是有点冷淡不好相处。不过陶真觉得这样的人倒是不错,很纯粹,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刘氏道:“采石场的牛车要去城里采购东西,可以稍你一段路。” 陶真也不扭捏,道了谢,就上了车。 车上,除了刘氏之外,其他女人真是验证了什么叫三个女人一台戏,一路上说个不停,陶真才知道,他们都是流放村的女人,有的是女犯人,有的是跟着家人一起过来的。 十几年前,流放的男人要充入军中,女人们要充入军营做军妓的,不过后来,燕北王被封了北地王爷,才跟皇帝上奏,将这刑罚免去的了。 如今男人们在采石场做苦役,女人们在家就可以,不过采石场到底赚不了几个钱,就有女人们去采石场给苦役们做饭,挣点钱贴补家用。 刘氏和其中几个女人都是,但是也有不是的,比如车尾坐着那个,陶真看了一眼,是个长相十分标致的妇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比陶真还要纤弱,倒是更能激起男人们的保护欲,穿的也比其他人好一些。 陶真听他们嘀嘀咕咕,一边说一边还指着那女人面露鄙夷的说着什么,好像那个女人是做那种生意的,陶真这人不爱管闲事,又惦记自己家里的事,便没管其他人说什么。 刘氏也不插嘴,一路上非常沉默。 到了城门口,陶真和那个标致女人都下车,刘氏说:“我们中午之前要赶回去,回去还可以捎你一程。” 陶真想了想,摇头道:“多谢,不过我事情多,估计中午赶不回来的。” 刘氏也没在说什么就走了。 他们一走,城门口,就只剩下陶真和那个标致女人了,女人倒是很热情的搭话道:“你是裴家的吧?” 陶真点头:“你认识我?” 女人笑的很是妩媚:“整个采石场谁不知道裴湛啊。” 女人将头发往耳朵后面拢了拢,掐着声音道:“他可是整个采石场……整个流放村最标致的男人了,这女人们都惦记着呢,就连男人也……” 她故意说了半句,留了半句,冲着陶真笑:“你应该不懂吧?” 陶真看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城里走。 她真是有病,和这个女人说什么话。 裴湛是长得好,有时候无论男人女人长的好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可这不是外人可以随便污蔑他的理由。 第18章 先留着吧 宁州城里倒是比陶真想的要繁华,城里店铺林立,虽然铺子不大,但是种类很是齐全。 陶真去给裴湛抓了药,出乎意外的便宜。huαんua33 陶真拿着药,先去了一家绸缎铺子,一个中年的妇人正在整理布匹,看到陶真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没什么钱。 “姑娘,要看点什么?”妇人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 陶真四处看了一眼,她不是很懂这些绸缎什么的,但是看好坏是个人都懂的。 陶真走到柜台跟前,笑道:“您这接绣活吗?” 妇人看了看陶真,打量了一眼她的手,还算是满意道:“你吗?” 陶真摇头:“是我娘,她刺绣很好的,家里哥哥病了,她想找点活贴补下家用。”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还是裴夫人从前用过的,就是很久了,也有了怎么都洗不掉的污渍,不过绣活真的是非常好。 妇人看了看,果然很满意,嘀咕:“还是双面绣……” 陶真点头:“是啊,要不是家道中落……” 她叹了口气。 妇人一听就笑了:“你也别蒙我,你是流放村出来吧?穿着土里土气一身寒酸,不过细皮嫩肉还挺标致的,除了流放村,别的地方难找啊。” 陶真“……” 她不知道这人是在夸奖她,还是在骂她了。 妇人也没等她说话,就道:“你也别太担心,这宁州城什么人没有啊,我也不会因为你是流放村的就不做你们生意,不过这价钱就按规矩来,给一半!” 陶真皱眉。 妇人嗤笑:“你别露出这表情,采石场就是给一半的,你出去打听打听,宁州就这规矩。” 陶真考虑了下,问:“那是多少钱?” 妇人道:“就你这个帕子的样子就成,我给你们几个花样子先来五个,绣好了过来结账,弄坏了双倍赔账,一个十文钱。” 陶真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十文钱很少,只够买几个包子,几斤大米的,而且裴夫人那可是双面绣,放在京城一定值不少钱,不过现在不是京城,他们连普通人都不是了。 裴湛累死累活,一天也就三十文,这么一看,十文钱也不少了。 “好,先拿五个帕子试一试,不过样子不能太繁琐了,若是特别难的要加钱。” 妇人冷笑一声:“死丫头,倒是不吃亏。” 她从柜台里拿了几个帕子,还有一些绣线道:“弄坏了双倍赔账,别想赖账,我知道你们在哪里的。” 陶真心想,难怪说宁州城民风彪悍呢,瞧瞧这老板娘,跟要吃人似的。 两个人互报了家门,陶真才知道眼前这位叫云三娘,她还抽空想,果然叫三娘二娘的都不好惹。 离开了绸缎庄,陶真就在城里转悠,看看哪里有卖东西的,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陶真停下了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等陶真从书店出来已经中午了,她找了一家相对大一点的当铺,将裴夫人给的耳环当了,还有原主当初偷偷藏起来的几样首饰,大概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这几样首饰都是残破的,其中还有一条链子,应该是着急了,从什么首饰上扯下来。 换了一些碎银子,陶真数了数,也没有多少,和她想的还差了很多很多。 陶真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卖掉镯子,可真要山穷水尽了,还是要卖的。 现在就先留着吧… 第19章 家的温暖 宁州的吃食卖的十分单一,这个时候街上卖的就是些土豆白菜了之类的了,陶真一样买了点,又买了一些大葱等等,等她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远远的看见裴夫人就在村口等着她,看见她拿了那么多东西有些责怪道:“也不知道雇个车。” 她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陶真。 陶真心底涌上一股暖流,眼睛也有点酸酸的,她是孤儿,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 “没事,也不远,走几步就到了。”陶真说。 这当然是假话,陶真差点没累死。 裴夫人还在念叨,叫她下次坐个车,说路上也不安全。 陶真听着一一应下,她很喜欢这种有人在她耳边念叨她关心她的感觉。 虽然裴家风雨飘摇,可裴夫人让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两个人回了裴家茅草屋,裴恒探出个小脑袋往外看,这孩子前几天好不容易有了几分少年人的开朗,如今又变的怯懦又胆小。 陶真冲他招招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放着几颗白色的冰糖,她拿了一块放在裴恒嘴里,裴恒吃到糖很高兴,陶真小声跟他说:“咱先吃一个解解馋,晚上给你包饺子吃好不好?” 裴恒点点头,虽然还是沉默,但是到底比之前好了不少,而且还主动帮陶真把东西拿进了屋子里。 陶真这才发现,裴湛也在裴夫人的屋子里,应该是在教裴恒写字,桌上还放着草纸和那根破了的毛笔,见陶真进了次城买回来这么多东西,裴湛也是叹为观止,他是很难想像陶真这小身板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回来的,而且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酸菜坛子?破渔网?没有肉的骨头棒子?还有那难吃的土豆,厨房那半袋子绿皮土豆,他之前吃过一次,十分酸爽,也就那几颗大白菜勉强看的顺眼吧。 “这土豆,不好吃的……”裴夫人皱眉道。 显然裴夫人也对厨房那袋绿皮土豆心有余悸。 陶真笑了笑:“这个土豆不麻,只要不见风,在地窖里能放一冬天,都不会麻。” 裴夫人狐疑:“这样啊……”錵婲尐哾網 陶真点点头:“我们这屋子后面是有个地窖的,应该还能用。” 她又指了指白菜说:“这东西便宜,回头还得多买点,地窖放一些,剩下的全腌了,一冬天我们就有酸菜吃了,我都跟那些小摊贩说好了,明天就给我们送过来,还得再腌点芥菜疙瘩……” 裴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裴美人也多看了陶真一眼,面露怀疑。 陶真这个死丫头不是千金小姐吗?怎么什么都会,是在吹牛呢?还是她在陶家过的要自己动手搞这些的地步? 除了乐呵呵想吃饺子的裴小弟,裴夫人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便越发的心疼起陶真了,听说陶家宠妾灭妻,看来是真的,不然陶真一个嫡女,怎么什么都会干啊? 这孩子也是可怜,本来以为嫁到裴家能过点好日子,结果还要跟着他们来这里受苦。 陶真“……” 她这点生存技能,完全是因为以前在孤儿院学的,孤儿院冬天就要这么准备食物的,孩子们都会去帮忙,陶真也不例外,果然是技多不压身,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第20章 薅羊毛 把这些东西归置在厨房,陶真便拿出帕子递给裴夫人,裴夫人一听说一张帕子能赚十文钱,顿时很高兴。裴湛倒是也没说什么,显然也是觉得有点事做对裴夫人来说是好事。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裴湛也不是逞强的性子,裴夫人能干点活贴补家用也好。 结果刚分配完裴夫人这边,陶真就拿出一只崭新的毛笔和两本书递给裴湛道:”这是给你的。“ 裴湛拿着书看了看,是一本三字经,他皱眉看着陶真:“这书和毛笔不便宜吧?” 陶真道:“当然了,你小心点别弄坏了,好好的抄写,字迹工整一点。” 裴湛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他翻开另一本,是一本空白的书,忽然就明白了。 “抄一本多少钱?” 陶真比了个手势:“这本薄,只给五十文,书店的掌柜的说了,先看看成品,若是抄的好的话,就给我们厚一点的书,一本好几百文呢。” 裴湛给气笑了:“是不少了。”huαんua33 不过气归气,倒是佩服陶真,居然能找到这样的活了。 抄书比起采石场的活,的确轻松了不少。 陶真以为他不愿意,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裴湛道:“也是,至少我右手现在还能动。” 这个死丫头,还真是会物尽其用。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除了一对眼珠子,就只有右手是好的了,她居然都没舍得浪费。 陶真道:“晚上给你包饺子吃。” 裴湛听到饺子,心情总算是好了点,死丫头还行吧,薅完了羊毛,至少还记得给他做个羊皮褥子,看看他和裴夫人,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要不是小弟太小,估计也有活干。 裴湛刚想完,陶真就举起她的破渔网说:“小弟明天和我去河边,捞到鱼我们炸小鱼吃。” 裴湛“……” 小羊羔的毛都不放过…… “我们都有活干了,你干什么?”裴湛问。 陶真道:“我要腌咸菜,捕鱼,准备过冬的食材,还要去城里采买东西等等……” 别以为她就轻松,宁州马上就冬天了,陶真今天问过城里的人了,小贩们说,宁州的冬天又漫长又冷,真能冻死人,必须在下雪之前准备好过冬的一切,否则人是很难活过冬天的,每年冬天宁州都要死不少人。 陶真给裴湛解释了,裴湛当然也知道,他皱着眉,他现在动不了,连采石场那点钱都挣不了了。 裴夫人也决定快点把帕子绣完,这样的能多准备点钱总是好的。 一屋子,只有裴小弟不知道发愁,只盯着白菜和肉看,偶尔还会咽口水。 陶真就买了一点肉和排骨,大家都喜欢吃肉,像排骨这种骨头多肉少的,基本都便宜卖了。 晚上包饺子,裴家除了陶真,其他人什么都不会,厨房太冷了,陶真便把东西搬到了裴夫人的屋子,陶真教了裴夫人几次后,她就会了,裴恒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就连裴湛虽然还是一副欠揍的冷淡的模样,不过眼睛里也透着好奇。 陶真觉得好笑,这城里人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尽管裴湛跃跃欲试,可他左手伤了,包饺子这事基本就不可能了,只能放弃。 陶真的动作很利索,饺子很快就好了,她去厨房煮饺子的时候,裴恒就跟着,眼巴巴的看着,看得陶真心都要化了。 她摸了摸裴小恒毛茸茸的脑袋道:“小恒的红薯长得怎么样了?” 其实刚刚在屋子里她看见了,红薯还没长出来,估计还得等两天。 裴恒没回答,他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一般都选择沉默。 陶真有点发愁,这孩子还是心理上的毛病,要是一直不说话可怎么办啊? 第21章 保命要紧 裴家人吃了流放后的第一顿饺子,饺子菜多肉少,还有肥肉,虽然和从前在裴家时候的没法比,可是他们还是觉得满足。 就连裴湛这个挑食精的毛病都被治好了不少,吃起来也是满嘴流油,没听他说半个不好,刚刚包饺子的时候,裴夫人可说了,这人从前有一点肥肉都不吃,他只吃牛肉馅,或者鲜虾包的三鲜饺子,蘸醋都要是山西的老陈醋才行,非常的讲究。 陶真恶劣的想,果然没有什么挑食的毛病是饿几顿治不好的。 裴湛哪里知道自己吃个饺子都要被她吐槽一番,不过他也是今天才发现,猪肉白菜的饺子居然这么好吃,以前觉得肥肉又腻又恶心,如今吃起来却这么香。 他又看了陶真一眼,心想,这丫头真是古怪,她怎么什么都会?完全不像千金大小姐,难道她在陶家过的还不如个下人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就很好理解,为什么陶家会把她当成弃子丢了。 陶真哪里知道,吃个饭而已,裴湛心里活动那么多,她也被裴夫人的黑暗料理荼毒过几次的人,实在受不了那个口味,不过据裴湛后来说,她吃的已经算好的了,裴夫人刚学做饭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黑暗料理,他和裴恒一个月都得闹几次肚子的。 吃过饭,裴湛的药也煎好了,黑乎乎的一碗,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看的裴湛直皱眉,放在桌上,眼看着都快凉了,就是不喝。 裴夫人在看她的花样子,笑着揭裴湛老底:“阿湛从小就不爱吃药,怎么劝都不听,后来他爹爹就把药做成药丸,加上蜂蜜什么的,他才肯吃……” 说起从前的事,难免又触景生情,裴夫人便没在说了。 裴庸死了,裴家没了,裴湛再也不是当初恣意洒脱的二公子了,也没人会再把汤药做成药丸给他了。 就是如今能有这么一碗黑乎乎的药给他喝,也算是不错了。 裴湛没在犹豫,端着一碗药汤便喝了下去,喝完之后,裴美人的五官都苦的扭曲了。 陶真醒来之前喝过一次中药,当时她肠子都快吐出来了,她十分能理解裴湛感觉,急忙将早就准备好的冰糖塞了一块进裴湛的嘴里,裴湛睁着像饺子一样大呼呼的桃花眼看她。 陶真没接受到他的眼神,而是将另一块冰糖塞进了裴小恒的嘴巴里。 裴恒脸上荡漾起笑容,裴夫人则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二儿子露出这样的蠢萌蠢萌的表情,也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杨。 冰糖入口,慢慢的冲淡了苦味,昏黄的灯光下,苦涩的生活中似乎也多了一丝甜。 …… 小摊贩第二天一大早就来送东西了,陶真买了不少的白菜土豆,裴湛觉得他这辈子加起来都没吃过那么多的白菜和土豆,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在采石场吃的就是这两样,永远的土豆,永远的白菜,这两样东西在这里最便宜,也最能保存,陶真还买了一口大缸,比他们的水缸还要大的缸,裴湛终于忍不住了,问她:“你买这个做什么?”huαんua33 陶真头也不抬道:“我不是说了腌咸菜的么?” “这么多能吃的完?” 陶真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我还觉得不够吃呢的。” 裴湛完全不能理解,不过他现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丑丫头折腾了。 陶真嫌弃他问东问西吵的心烦,边摆弄白菜边说:“你没事就先回房抄书去吧。” 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挣点钱。 裴湛看了她一眼,拐着一条腿走了,虽然没看见他的脸,不过陶真也知道这人应该气的不轻。 陶真有点好笑,之前两个人冷战,后来陶真开始忙碌了,她也想明白了,现在她和裴家人是一体的,首先要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至于那些恩怨情仇,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先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 第22章 张把头来了 陶真将东西归置好,裴恒就拿着渔网等着了,这东西是陶真在旧货市场买的,就几文钱,她想着,既然那天能钓到鱼,想必河里还是有鱼的,只要能捞到鱼,她的网就不算白买。 两个人拿着网到了河边,陶真四处观察了下,找了个最有可能有鱼的地方,将网撒了下去,裴恒最是兴奋,蹲在渔网跟前眼睛不眨的盯着。 陶真则是在旁边看着,四周倒是有不少的枯树枝,还有草木枯萎的干草什么的,她便开始动手捡这些东西,裴恒也走过来,歪着脑袋诧异的看着她,陶真给他解释道:“这些草呢,可以回去当引火柴,这些枯树枝,可以捡回去烧火。这些东西冬天都可以用的,一旦下了雪,被雪盖住就很难找了。” 裴恒一听,便懂事的帮陶真捡树枝,陶真一边捡东西,还一边给他说些以前听到的趣事,裴恒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明显感觉他情绪高涨了许多。 快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捡了不少树枝,陶真将渔网拉起来,发现里面果然网了十几条鱼,有大有小,其中还有一条有一尺多长,裴恒看着那些鱼咽了咽口水,满眼期待的看着陶真。 陶真笑道:“好,回去就给你做鱼汤,炸鱼吃。” 两个人将网子又撒进去,裴恒拿着鱼,陶真背着柴火一起回了家。huαんua33 一进门就注意道气氛不太对吗,裴夫人红着眼眶站在门口,一脸怒气未消的模样,她是个性子温和的妇人,能让她气成这样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小恒找点水把鱼放好,好不好?”陶真温声说。 裴恒点点头,端着盆里的鱼去了厨房,陶真掸了掸身上的土,走到裴夫人面前问:“怎么了?” 裴夫人像是这才看到陶真一样,她张了张嘴,可什么没说出来,只是盯着裴湛的屋子看。 陶真心一沉:“裴湛怎么了?” 裴夫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就是不肯说,陶真便自己去了裴湛屋子。 裴湛正在抄书,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他哪里有什么问题,能把裴夫人气成这样? 裴湛放下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钓鱼去了,怎么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陶真看了看桌上还没收走茶碗,问:“刚刚谁来了?” 裴湛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十分平静道:“张把头,听说我受伤了,过来看看我。” 陶真皱眉。 若是以前说不定她就信了,可是李徽跟她说过,裴湛之所以这样伤痕累累都是因为张把头害的,张把头又怎么会好心的来看裴湛? 不过陶真没多想,只以为这个张把头是来找茬的,才把裴夫人气成这样。 下午很幸运,又网到了几条鱼,陶真刚把网子收回来,就听到裴夫人的声音。 “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裴夫人的声音严厉,且满含愤怒,陶真从没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 外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猥琐至极:“夫人别生气,我是来看裴湛的,他还好吗?” “阿湛好的很,用不着你看,给我滚出去!滚……” 裴夫人拿着棍子赶人。 陶真进门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几岁,面容白皙,本来该是很俊秀的长相,偏偏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几分奸邪之气,和陶真插肩而过时男人本来已经走了,又折回来看了陶真一眼,笑着问道:“你也是这家的?” 陶真皱眉,不怎么友好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男人笑了下,也不介意,转身走了。 第23章 有什么关系 陶真进了门,看见地上摔坏十几个鸡蛋,应该是张把头拿来的。 裴夫人长舒了几口气,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显然并没有消气。 “阿真回来了。”她勉强打了个招呼。 陶真点头,放下东西就去收拾地上的鸡蛋,裴夫人忙过来道:“我来吧!” 陶真道:“没事,我来。” 她收拾了院子,才问裴夫人:“娘,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到这个,裴夫人的脸色又不好看了,她看了一眼裴湛的屋子,声音拔高道:“我们裴家人,就算是落难了,过的再怎么辛苦,也不能去干那些腌臜事,会为人所不耻,就算是以后死了,也无颜面对裴家的列祖列宗!” 陶真皱眉,这说着怎么还扯到列祖列宗上了? 她很奇怪,裴湛是做什么了?裴夫人居然这样说话? 陶真满肚子的疑惑,可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好时候。 裴湛始终待在屋子里没出来,就跟没听到裴夫人的话一样,裴夫人也气呼呼的回了屋子。 刚刚那个人应该就是上午来过的张把头…… 陶真皱眉看了裴湛的屋子,感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完。 裴恒睡醒了午觉,蹲在院子里玩,裴夫人也在院子里刺绣,她动作很快,一门心思的做活,期间连头都每抬一下。 陶真将钓到的鱼裹着面粉炸了,鱼头和鱼尾又炖了鱼汤,还炒了个白菜,烙了几张饼子,眼看着到了吃饭时间却不见裴湛, 裴湛爱吃,寻常就算是他和陶真有矛盾,恨不得掐死陶真的时候,都会出来吃她做的饭,更何况今天还是炸鱼,裴湛没道理不出来。 “娘,阿湛他……” 陶真刚起头,裴夫人就说:“一顿两顿饿不死他。” 显然是气还没消。 陶真便不再多说了,吃了饭,裴夫人便回屋了,陶真还是给裴湛留了一份。 陶真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她才进去,一进门,就看见裴湛正端端正正的抄书,一笔一划非常工整认真,那本书已经被他写了一大半,最晚明天,应该就抄好了。 陶真也没多说话,将留着的饭菜放在他桌上便出去了。 她和裴夫人不一样,裴夫人关心则乱,一时生气,但是陶真感觉得到,裴湛此人很有傲骨,他绝对不会做什么让人不齿的事情。 后来两天张把头都来了,裴夫人没过他一个好脸色,张把头后来也生气了,沉着脸看着裴夫人冷冷的威胁:“夫人,我念你是个妇道人家不和你计较,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夫人怒道:“滚……滚出去……” 张把头笑容有点扭曲,冲屋里道:“阿湛,出来说句话啊,省的你娘总是拦着我,影响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裴湛就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伤还没好,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更显出几分弱不禁风来,他脸色阴沉的看着张把头道:“你先回去。” 张把头笑的非常猥琐油腻,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他饶有兴致的看了裴湛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好,那我先回去了,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 “滚…滚…”裴夫人拿了院子里的扫帚赶人,张把头躲闪不及,被她打了几下,不过到底没发火,只是恨恨的瞪了裴夫人一眼便走了。 张把头走后,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裴夫人看了裴湛一眼转身进了门,狠狠的甩上了门。 裴恒则是吓的不敢动,怯生生的看着屋子里的大人。錵婲尐哾網 陶真抬头和裴湛对视了一眼,裴湛转身进了屋子。 陶真再傻也看出点什么了、 一个小小的把头,从前给裴家提鞋都不配,可是如今,他却掌握着裴湛生死。 听起来有点讽刺,却是事实。 可他和裴湛之间,是有什么关系? 第24章 砸窗户 陶真心里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吃了饭,她从家里拿了些炸鱼就去了李家。 李家人都没回来,只有李大娘和李萱在,李萱已经好了,活蹦乱跳的在院子里踢毽子。 小姑娘长的很可爱,看到陶真很热情的打招呼:“真真姐姐好……” 陶真把炸鱼拿出来给她,李大娘给陶真倒了杯水道:“本来该是我们去感谢你的,可这两天采石场上出了点事,小徽他们一直没回来。” 陶真随口问:“采石场出什么事了?” 李大娘道:“听说是丢了钱,还不少呢,稽查司今天来人了,把他们都扣住了,挨个搜身呢。” 陶真没当回事,她和李大娘聊了几句,李大娘问:“裴湛怎么样了?” 陶真道:“伤的挺厉害,还是不能下地。” 李大娘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真是不容易,宁州这地方吃人呢。” 陶真又坐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了,起身道:“大娘,李大哥回来麻烦跟他说一声,我有事找他,让他抽空去一趟裴家。” “好。” 李大娘将陶真送到门口,陶真拍拍李萱的头道:“我们家有个小男孩和你差不多大,小萱可以过来找他玩。” 这个村子里的小孩子不多,李萱听到陶真这么说,想了想问:“是我那天看到的那个好看小哥哥不?” 陶真点头。 李萱满口答应。 陶真顺着村子的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事情,没留神有人泼水,尽管陶真躲得快,有一些脏水还是溅到了她的鞋子上。 陶真抬头去看,就见一个妇人正端着水盆笑盈盈的看着她,陶真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人正是之前去宁州城看到的那个标致女人。 柳氏扭着腰笑道:“呦,不好意思,没看清楚。” 陶真盯着她,她是不信柳氏什么都没看清,她这么大个活人走的还是路边,这女人是瞎了没看见吧? “我看见张把头去你们家了,他去做什么呀?”柳氏走过来笑眯眯的问。 陶真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我不是担心有人抢我生意呢,这年头防着女人还不行,这男人也得防着呢……” 柳氏见陶真脸色难看,便阴阳怪气道:“这有的人,表面上看着清高,背地里不一定怎么腌臜呢,你才来几天啊,就往李家跑了多少次了,当谁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呢。” 陶真眯了眯眼睛:“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她也压低了声音在柳氏耳边轻声道:“一日为娼,终身下贱!”huαんua33 柳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还以为是个软弱好欺负的主,气的脸都白了,想骂回去,可陶真已经走了,她只能在后面喃喃的骂了几句。 陶真回到家,家里的气氛也不好,陶真也没管。 吃了饭,大家都睡了,陶真摸黑起床,穿了衣服。 夜晚黑漆漆静悄悄的,陶真一路往村走,路过村口的时候,捡了几块石头揣在兜里,到了柳氏家门口,灯已经熄灭了,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睡了,陶真掂了掂石头,照着柳氏的窗户就砸了过去。 噼里啪啦的,里面传来柳氏的尖叫声,陶真扔完了石头,便往家里跑。等柳氏出来,陶真早就跑的没影了,她被石头砸了一下,额头肿了一块,倒是没见血,不过也够她受的了。 柳氏站在门口破口大骂了半晌,但是没逮到人,大家累了一天也没人管她,柳氏只能咽下这口气回了屋子。 第25章 裴湛是个记仇的人 夜晚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陶真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嘴角忍不住上扬。 舒坦啊! 果然,忍一时,越想越气。 如果今天不出了这口恶气,她真是一晚上,不,几晚上都睡不着了。 陶真还没喘匀这口气,就和一个人大眼对小眼的对上了。 冷不丁个的看到这么一个人,陶真还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楚那人,陶真才诧异道:“裴湛!” 陶真刚想说什么,裴湛就拉着她进了门,关上院门,又将陶真拉进了他的屋子,将门一关。 陶真还来得及反应,就被裴湛推到了墙上,脸色凶狠的看她:“你跟踪我?” 陶真“?” 她上下看了眼裴湛,面露狐疑:“你也出去了?” 他的腿不是受伤了吗?昨天还看他挪来挪去非常艰难,如今倒是活蹦乱跳了,难道是装的? 裴湛眯着眼睛,看她,陶真也看着他,他这身打扮可真是和她异曲同工。 陶真道:“我砸了柳氏的窗户,你呢,你出去干什么了?你的腿不是不能动吗?” 裴湛的伤口崩开了,鲜血已经渗透出来,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陶真,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很快,他就放开了陶真。 柳氏那个人嘴不好,什么都说,惹恼了陶真倒是可能,只是裴湛没想到,她会去半夜砸人家窗户,还真是出息了,这事明天肯定会有人议论,陶真不可能说谎。 陶真没跟踪他最好。 他放松下来,坐在床上,陶真道:“你还没回答我,你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 裴湛边拆腿上的纱布,边说:“有些事,还是少知道的好。” 陶真撇撇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她转身出了门。 裴湛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 砸人窗户,真是千金大小姐啊。 张把头第二天没来,可裴家的大门还是被人敲响了,来了几个官差,流放犯人归稽查司管辖,陶真猜测来的人应该就是稽查司的人了。 领头的是个很年轻英俊的男人,进来将裴家四处看了一下,才叫手下人将裴家人都叫了出来。 裴湛是瘸着一条腿出来的,他脸色惨白,嘴唇没一点血色,因为走动牵动了伤口,疼的一张俊脸都扭曲在了一起,若不是昨天看他健步如飞,陶真都要被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欺骗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看到稽查司的那一刻,陶真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裴湛这个黑心莲怕是昨晚做什么捅破天的事情了。 裴恒看到官差就害怕,窝在裴夫人怀中,头都不敢抬,裴夫人也警惕的看着他们。 为首的那人道:“我叫霍行,是稽查司的副司长,你们别紧张,我就是来问问张力有没有来过?”huαんua33 果然还是那个张把头的事。 陶真和其他人一样一脸迷茫。 霍行在说了张力的名字后,就一直观察裴家人的脸色,除了裴湛面露厌恶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第26章 我怎么知道呢 张把头的事,陶真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因为李徽下午来了,是他说的。 采石场每个月出产的石头,都会送走修城墙或者修攻防用,月底会就会有一笔银子拿过来,用于采石场的日常开销,以及发放工人们的工钱。 可那笔钱,被张把头扣下了,也就是裴湛受伤那天的事,工钱没有按时发,以前也有过延迟发工钱的例子,所以众人都没在意。 一直到昨天,工人们闹开了,稽查司便过来了,起先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银子早就送过来了,在工人中查验了半天才知道是张把头偷走了,于是便去张把头住的地方找,张把头不在,找遍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影子,张把头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加坐实了他偷钱的事情。 李徽骂道:“这混账拿了钱以为能跑的了?宁州城他肯定回不去,只能去塞外,可塞外都是异族蛮人,他去了也活不了。” 李徽说的是现在一个普遍的猜测,众人都对张把头深恶痛绝,这人在采石场就没干多少好事,如今他走了,自然有的是人踩他,连推荐他进采石场的那个人也受到了牵连。 李徽还对裴湛道:“你的工钱也算好了,过几天你自己去领就好了,对了,稽查司的霍大人是和你认识吗?” 裴湛道:“算是吧。” 李徽道:“这下你去了可以放心干活了。” 没了张把头,裴湛若是不想干,可是打点一下换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陶真找李徽来就是说这个事,她问:“李大哥有路子吗?裴湛这个身体,就算是轮着干活也吃不消,他实在干不了重活了,花点钱也没关系的。” 李徽很痛快的说:“我认识几个人,都是采石场的,帮你问问,银子的话也不用太多,几两银子就够了。” 陶真再一次感谢。 李徽走后,她的脸就垮了。 裴家现在可拿不出几两银子来,那个玉镯不到万不得已的她也不愿意拿出来卖。 她这副样子被裴湛看到了,裴湛一改刚刚的温和,一脸冷漠怀疑的看着陶真。 陶真皱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裴湛说:“别以为你做这些就能弥补什么。” 陶真“……” 她没空和裴湛吵架,也不想和他讲什么道理,裴湛根本就不会相信,不管她现在做什么,看在裴湛眼里都是有目的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等他们活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陶真迟疑了下问:“张把头真的拿着钱跑了?” 裴湛看着她冷笑:“你说呢?” 陶真被他笑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表情管理瞬间崩盘,她干笑一声:“我……我怎么知道呢!” 裴湛垂着眼睛:“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啊,听说北边的山上有狼,说不定就遇上了,骨头都剩不下了……” 陶真“……” 陶真转身就跑,门都没给他关。 直到回了她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才舒了口气。 妈的,这裴老二怎么跟个的变态似的,笑起来这么吓人呢? 陶真躺在床上,将这几天的事联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裴湛安排好的。 从他受伤到丢钱,都是发生在同一天,那天采石场所有人都在,只有裴湛一个人被安排了重活脱离了人群,说不定就是裴湛把钱偷走了。 至于张把头,或许真是看上了裴湛,或许只是想利用裴湛给他偷钱…… 无论真相是什么,陶真都没勇气去问裴美人。 她怂! 第27章 霍行 让陶真意外的是,裴夫人自那之后也没提过张力的事,她甚至都没过问过一句,当然了,或许私下问了,可陶真不知道。 李徽让人问过了,要打点的话,本来要十两银子的,可是他和那人还算是熟悉,愿意给他们减少到八两银子。 八两…… 以前裴家打赏下人都不只这个钱,裴二公子就是买双鞋子,都比这贵多了,可是如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裴家满打满算剩下的钱也只有三两银子不到,这些钱还要撑过整个冬天。 裴湛的工钱还没拿回来,不过他才上工也没几天,工钱本来就少的可怜,发下来可能还不到一两银子,八两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 陶真想着,还是慢慢存着,反正现在裴湛的伤也动不了,采石场自从出了张把头的事情后,便派了稽查司的人守着,正好是那位霍大人,李徽说这个霍大人,比以前的官差好多了,他特意交代了,裴湛可以养了伤再去。 这可是个好消息。 陶真也松了一口气。 心想,裴老二对自己也是真的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将自己伤成那样就为了弄死张把头。 裴湛的书抄好了,裴夫人的帕子也绣好了,陶真决定去一次宁州,她要去买点炭火什么的,冬天光靠着树枝可不行,而且还要把这些东西还了,把钱拿到。 今天的天气变的格外冷,草木完全枯黄,就连昨天的露水也结了冰。 陶真一个人走到荒凉的旷野中,只能听到她沉重的脚步声。 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陶真站住,回头望去,只看见远处过来一辆马车,是从流放村过来的,这年头能坐得起马车的都是有钱人。 陶真站在路边想把马车让过去,可马车却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陶真抬头,对上霍行那双冷淡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打了个招呼:“霍大人。” 霍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陶真就露着一双眼睛,眼睫毛还结了白霜,不过她的一双眼睛确实好看,丹凤眼又灵动,和这天际融为一体的时候,像只往来于荒野中的成了精的小狐狸,霍行忽然就来了几分兴趣。 “怎么就你一个?”霍行问。 陶真道:“我娘走不开要照顾小弟,裴湛受伤了,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她以为霍行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顿了一下道:“上车!” 啊? 陶真忽闪着大眼睛,错愕的看着霍行,霍行移开了眼睛,没吭声。 场面一时有点僵持,最后陶真还是无奈爬上了车。 马车里面空间很大,陶真坐在靠门的角落里,霍行身材高大,这让马车的空间变小了不少。 陶真有点后悔上车了,这么和一个陌生男人待在逼仄的空间里的,真是很不舒服。 她冻的发麻的脚趾头都尴尬的想要抠墙了,恨不得现在就到宁州了。 人家到底是个官,要不自己说点什么?可是说点什么呢? 陶真苦思冥想也没想出要怎么开口,最后干巴巴的问:“大人,张力找到了吗?” 霍行抬眸看着陶真,进了马车,陶真便将脸上的围巾取了,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白白的像精美的瓷器,脸颊冻的有些发红,给她平白增添了几分艳丽,两只耳朵也红红的,更像只小狐狸了。 陶真问完就后悔了,因为霍行一只盯着她看,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会因此怀疑裴湛吧? 他这么好心让她上车,肯定是为了试探她,想从她这套取情报。 如果真是她闯了祸,那裴湛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陶真打了个冷颤。 第28章 拿钱 陶真的问题倒是不突兀,毕竟流芳村就这么大点,出了张力这个事,村子里这几天都在议论。 霍行看了陶真一会儿,发现陶真长的是真的不错,他很少注意姑娘的样貌,可陶真这样不施舍粉黛,清水出芙蓉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他轻咳了一声道:“没找到,不过有人看到他进狼山了。” 狼山其实不叫狼山,但是因为有狼群才这么叫,这个季节,如果张力真的进了狼山,那他的命运无非就是被狼吃掉,或者自己冻死饿死,然后再被狼吃掉,尸骨无存,哪种结局都不太好。 陶真又想到了裴湛说的话…… 这事果然和他有关系。 霍行眯着眼睛看她:“想到了什么?” 陶真心里就是一个咯噔,这个霍行的观察力果然很强,她忙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人罪有应得,该死。” 霍行饶有兴致道:“怎么说?” 陶真道:“因为他欺负裴湛,裴湛的伤都是被他害的。” 霍行若有所思。 之后霍行没在说什么。 说话间宁州就到了,陶真道了谢就下了车,等到马车走远了,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以后可不能跟这位霍大人同行了,压力太大了。 陶真先去了绸缎庄,将手帕交了,云三娘看了看,非常的满意,总算是有了个好脸色:“不错嘛,也挺快的,你婆婆还可以绣别的不?” 陶真急忙点头:“可以。” 这次云三娘又拿了几个帕子,还有几个荷包之类,说道:“这几个绣完,我看能不能接到大活。” “什么大活?” 云三娘翻了个大白眼说:“绣衣服啊什么的,这种大件绣好了,一件好几两银子呢。” 陶真也没着急答应,这活是裴夫人做,她要回去问问裴夫人。 拿着东西,便去了书店,书店掌柜看了看,表示非常满意,裴湛的字苍劲有力,工整又很有特色,掌柜的痛快的拿了五十文钱给陶真,又拿了一本相对厚一点的书给陶真道:“这本好了,两百文。” 陶真对书店掌柜的印象不错,掌柜的也不问她来历也没有压价,钱给的也痛快。 她拿着一百文钱,忽然想起裴湛之前的话。 这么说来,这个家里她还真算是吃闲饭的。 虽然陶真活没少干,但是不可否认,她确实没有收入,可宁州这地方,女人找活实在不容易,裴家也离不开陶真,陶真只能叹口气,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做的。huαんua33 她去了之前菜市场,今天的菜市场人格外的多,陶真才知道今天是有集市的,她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下行情,又买了一些过冬必备的东西,陶真很想要自己做点小买卖的,她跟小摊贩们打听了一下行情。 一个大哥很热情的说:“现在不行了,再过几天肯定要下雪,一下雪这外面能冻死人,哪里还能做卖卖。” 陶真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想着等明年春天再说。 或许是为了验证那位大哥的话,陶真才出城门,天空便飘起了雪花,走了一段路,便感觉出不对了。 后面有人跟着她。 陶真加快了脚步,后面那人也加快了脚步,到后来陶真跑了起来,那人也跑了起来。 宁州这地方本来就乱,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陶真之前没遇到过,便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今天会遇上。 她心中惊慌,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加上又是个女人,哪里是后面那人的对手,才跑了几步,就觉得膝盖一痛,整个人被卸了力,一个不稳,往前摔去… 第29章 回城遇险 陶真摔懵了一瞬,爬起来就跑,可那人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又是一脚踩在陶真腰上,一巴掌抽到陶真脸上,陶真只觉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男人上下其手搜出了陶真身上带着的钱,陶真顺势一脚踢在他手上,铜钱散落了一地。 “小贱人……” 男人恶狠狠的骂了一声,又打了陶真一巴掌,陶真脸都麻了,她看着灰扑扑的天,感觉时间像是停止了一般,她有点后悔,这人要钱给他就是了,惹怒一个亡命之徒干什么? 陶真这么想着,迷糊间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好像是裴湛! 裴湛? 怎么可能?huαんua33 裴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陶真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勉强爬了起来。 眼前的正是裴湛,他手上拿着一块带血的石头,一下下的往那人脑袋上砸,殷红的鲜血溅在他脸上,身上,头发上,给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妖艳。 陶真愣愣的站在原地,刹那间感觉天地都失去了颜色,一切都好像静止了一般,只有那一堆红色格外的显眼。 “裴湛,住手……裴湛……” 陶真回过神,上去拉裴湛,裴湛却完全不为所动,就跟疯了一般,一下下用石头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够了,裴湛……够了……” 陶真用力将他拉开,裴湛拿着带血的石头,死死的盯着地上满脸鲜血的人。 陶真走上前,颤抖着的手,放在那人的鼻子上,还好还有气…… 裴湛扔了石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神情冷的像冰。 陶真连忙去收拾她散落的东西,那些铜板散落了一地,并不好找,有的上面还溅上了鲜血。 陶真一个个捡起来,裴湛也扔了石头跟着她沉默的一起捡。 落日余晖,白雪飞扬,天地间一片暗红。 他们两个就这么沉默捡着铜板,这条路上虽然人少,可不是完全没人,万一有人路过就能看到眼前血腥诡异的场景,可此时两个人谁也无心顾及这些。 两个人捡完了钱,将陶真散落的东西都拿好,才沉默的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大地便被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 陶真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厉害:“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裴湛的腿还没好,一瘸一拐的走的很慢,闻言很平静道:“娘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她自己走不开。” 原来是裴夫人担心她啊。 陶真顿了顿道:“刚刚的事谢谢你。” 裴湛没吭声。 回到家,天色也暗了,裴夫人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见两人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好在他们穿的都是深色的衣服,也没看出衣服上血迹。 两个人各自回屋,陶真脱了脏衣服,又洗漱了一番,她脸上是有巴掌印的,一会儿裴夫人若是看见了,肯定会问起来,陶真并不想让她担心,正在她发愁怎么说的时候,外面裴湛的声音传来:“娘,陶真刚刚摔了一跤,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吃饭,一会给她送点就好。” “阿真摔了,她没事吧?” “没事。” 裴夫人责怪道:“你怎么知道没事?我去看看。” 裴湛笑道:“她累了一天,让她休息休息吧。” 裴夫人一想也是,便道:“好,我去做饭。” 裴夫人进了厨房。 陶真总算是松了口气,想起刚刚那一幕还觉得惊心动魄,那个人虽然刚刚没死,可是躺在荒郊野岭,又受了重伤,如果没人管,必死无疑, 陶真一点不同情那个人,要不是裴湛出现,躺在那的人就是她了。 她只是有点担心,万一被人发现了会不会给裴家添麻烦,毕竟他们是流放过来的,沾惹上官司可不是好事。 第30章 弄满痕迹的冲动 晚饭是裴湛给她送的,同时送来的还有一瓶子药膏,裴湛低头看了看她的脸,道:“明天就消下去了。” 陶真点头,迟疑了下问:“那个人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裴湛说:“荒郊野岭的查不到我们头上,就算是有人问起来,死不承认就好了。” 陶真一想也是,只要没人看见就没人能说是他们干的。 她总算是安心了一点。 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刚刚太紧张,如今放松下来才觉得腰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裴湛狐疑的看她:“怎么了?” 陶真道:“没事。” 脸都白了,额头也有了冷汗,明显不是没事。 裴湛也没在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陶真才把衣服解开去看自己的腰,果然是青紫了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按一下疼的她龇牙咧嘴的。 “这药……”裴湛突然推门进来,陶真愣了一下,急忙拿衣服去挡:“你……你怎么不敲门?” 裴湛无辜道:“我不是说了,我去拿药。” 陶真皱眉,裴湛说了吗?她怎么不记得,难道是她没听到?她有点不确定了。 “这药抹在伤处,用力揉开!”裴湛将药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陶真拿着药,看了半晌都没下的去手,她现在呼吸一下都疼的厉害,只能去找裴夫人了。 有之前的谎话铺垫,裴夫人也没怀疑,跟着过来,看到陶真腰上的伤,皱眉道:“这是怎么摔的?” 陶真随便扯了个谎话。, 裴夫人对揉药膏倒是很熟悉,让陶真忍着点疼。 裴湛没回房间,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因为下雪的缘故,天上不见一颗星星,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凉凉的,散去了刚刚那一刻的烦躁。 院子被一层白雪覆盖,裴湛的心情也格外的宁静。 这几个月真的跟做梦一样,该做的不该做,他都干了。 裴湛心头一直压着一股火,这火气无处发泄,日夜堆积着,让他整个人变的很狂躁,只不过他惯会隐藏,一直没被人发现罢了。 今天的事他的确有些冲动,不过他并不后悔,看到那人压着陶真欺负的时候,裴湛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敲碎他的脑袋!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滚烫殷红的鲜血四溅,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不惊慌也不害怕,只是觉得兴奋,畅快。 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就像那天杀张力时候一样…… 张力从裴湛来的第一天就看中了他,这个恶心的如同臭虫一般的烂人,不止一次暗示过裴湛,在没有得到同意后,便开始为难裴湛给他下绊子企图逼迫他就范。 裴湛一直忍着,直到那天陶真又一次自尽,裴湛被他抽了三十鞭子,裴湛便下定了决心要除掉他。 张力好赌,那天又输了不少钱,在裴湛这里吃了憋,更加生气,派裴湛去做最重的活,裴湛就是乘那个时候偷到了钱,他本来想给自己弄个小伤,可他身子骨弱,一脚踩空摔了下去,裴湛躺在乱石堆中,也是这样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心中满是绝望。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只可惜张力还没死,那些害了裴家的人还没死,他就这么死了,去了下面,怕是也无颜面对父亲和兄长了…… 没想到陶真会救了他,裴湛醒来时心情复杂极了。 被仇人救了啊… 他嗤笑一声,伸出手,手上落了几片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往西北的方向看了一眼,张力就在那里,裴湛弄晕了他,又给了放了点血,丢在了狼山,鲜血很快吸引了狼群,裴湛那天一直等着,他听到了狼群的叫声,也听到了张力的惨叫声才回的家。 那天他痛快极了,就像今天一样。 刚刚他故意没敲门,进门看到陶真雪白的肌肤,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裴湛都觉得心情极了,尤其是看到她身上那一片青紫的时候,裴湛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脑门冲,心头生出一股把陶真身上弄满痕迹的冲动… “啊……” 陶真的尖叫将裴湛的思绪拉了回来,裴湛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沉了沉眼睛。 第31章 雪人 屋子里,裴夫人正在给陶真上药,她手劲倒是不大,可陶真还是觉得疼,动一下跟扒皮似的。 裴夫人道:“忍着点,这药就是这样,要搓开了才好的快。” 好不容易挨到上完了药,陶真只觉得腰间一片冰凉还带着点麻,倒是没有那么疼了。 裴夫人多看了一眼陶真,陶真皮肤细嫩瓷白,像冷瓷一样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 也难怪当初阿焕一眼就看上了她。 裴夫人看了几眼回过神,暗暗叹了口气,说:“明天估计就能好不少,阿湛的药很管用的。” 陶真一怔:“这药是裴湛配的?” 裴夫人点头:“阿湛医术很好的,比他大哥都好,他……”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陶真也没有在意,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裴湛的医术明明比裴焕高,可他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现过,进太医院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让他进。 只是因为裴焕是老大吗? … 当天晚上,陶真做了噩梦,梦里她一直再跑,后面是个凶神恶煞的人再追,陶真摔了一跤,后面追她的人也靠近了,陶真看到了裴湛的脸,他正拿着一块带血的石头凶狠的朝她的脸砸了过来。錵婲尐哾網 “啊……” 陶真从梦中惊醒,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外面天还没大亮,陶真看了看自己的腰,青紫都散去了不少,也不疼了,不由佩服,裴湛的药膏还是挺管用的嘛。 陶真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起床了,不是她不想睡懒觉,实在是屋子里太冷了。 她的钱不多,买的炭火也不多,舍不得多烧,睡了一晚上,屋子热乎气早就没了,还不如早点起来动一动说不定就暖和了。 陶真打开门,就被惊了一下,院子里房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天地间盖了一层雪被,银装素裹,好看极了。 陶真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懒腰伸了一半,这才注意到,每个房间门口,都放着一个一尺高的迷你雪人。 她这边的雪人还用稻草弄了几根长头发,裴夫人房门口是一大一小两个雪人,而裴湛的房间门口也有一个雪人,比他们的雪人都高大一些,明明就是些雪人,陶真愣是觉得裴湛那个雪人就比她这个好看了不少,至少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不像她这个,眼睛鼻子都非常敷衍,直接用手指撮了三个窟窿代表了。 这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 太幼稚了,陶真非常不服气。 她平时被裴湛欺压也就算了,如今连一个雪人都要爬到她头上了? 陶真走到裴湛房间门口,将他那个雪人的鼻子眼睛扣下来,安到自己的雪人上。 这么看着就顺眼了不少。 陶真心满意足的将雪人放好,准备去做饭,一转头,就见裴湛站在大门口,拿着扫帚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他看到了… 他肯定看到了… 如果有个地缝,陶真宁愿现在就钻进去,真的是太尴尬了。 她干笑了一声,打了个招呼:“早啊。” 裴湛眯着眼睛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陶真想把话岔过去,便笑道:“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裴湛:“是不错,可是你刚刚在干什么?” 陶真皱眉看着裴湛,这个人真是没有一点自觉,没看出她脚趾头都尴尬的能抠出一座宁州城了?他居然还问? 第32章 那个人去了哪里 陶真转头进了厨房,做好了早饭,裴夫人和裴恒都来了,陶真将这次挣的钱拿出来道:“这是娘的,五十文,裴湛的五十文,” 一百个铜板摆在那,看着还挺多,在场的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可是今天看到这么多铜板摆在这,还是觉得心情愉快,他们以前拿过金子银子,都没有这些铜板带来的满足多。 裴夫人也是生平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她满脸欣喜,像个孩子似的拿着钱数了又数的。 裴湛也配合的数了数。 陶真笑着看着他们,她非常理解他们的心情,想当年她出来工作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裴夫人数过之后,又用绳子把钱穿好,递给陶真道:“阿真,这家里的钱以后就你来管吧。” 陶真急忙摇头:“不行,还是您来管着吧,我用的时候,跟您要就好了。” 裴夫人轻轻的摇摇头,道:“我们这些人你也看到了,什么都不懂,我也不大出门,钱还是你拿着吧,我相信你。” 裴夫人看向裴湛,裴湛“懂事”将钱往前一推道:“你那天不是买排骨了吗?我晚上要吃。” 陶真只好把钱都收起来。 霍行进来的时候,陶真他们还在吃饭,看到他,陶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的觉得是昨天那个人的事,霍行这么快就找上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紧张的看了裴湛一眼,裴湛却是没什么反应,一脸的淡然,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心理素质硬的不行。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裴湛还冲陶真笑了一下,笑的陶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霍大人,有什么事吗?”裴夫人不知情,毫无芥蒂的问。錵婲尐哾網 霍行却是看着陶真,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手帕包裹着一根断裂的木头簪子,簪子上隐约还有已经干了的发黑的血迹。 陶真的脸一瞬间苍白了几分,她嘴唇哆嗦,死死的盯着那根簪子。 那是她的,昨天丢在案发现场了,她光顾着拿手上的东西,和捡铜板,完全没注意到簪子掉了。 陶真的脸色非常难看,就连裴夫人都注意到了。 “阿真,你没事吧?”陶真摇头。 霍行狐疑的看着陶真:“这是你的吧?” 第33章 姓霍的不简单 院子外,裴湛因为腿伤没好,走的慢了些,霍行也放慢了脚步跟着。 “霍大人有心了,因为一根木簪专门跑一趟。”裴湛饶有深意的说。 霍行笑道:“应该的,我只是担心陶真出事。” 裴湛道:“霍大人对谁都这样好吗?” 霍行停住脚步看了裴湛一眼,裴湛也看着他。錵婲尐哾網 “那当然不是,只是昨天陶真是坐我的马车去的宁州,她若是出点什么事,我过意不去。” 裴湛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多谢霍大人了。” 他倒是不知道,陶真还坐霍行的马车了。 “不用谢。”霍行停住脚步,对裴湛说:“好了,裴公子就送到这吧。” 裴湛也停下了脚步。 霍行又回头道:“对了,我跟下面人打过招呼了,裴公子的腿伤没好,可以等好了再来上工。” 裴湛回来的时候,陶真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她似乎有话要跟裴湛说。 可裴湛没给她这个机会,现在突然把裴湛叫走,也说不过去,好不容易熬到吃了午饭,裴夫人和裴恒回屋了,陶真乘机进了裴湛的屋子。 裴湛正在换衣服,陶真急忙转头背过身:“我不是故意的。” 裴湛慢条斯理的换好了衣服,又很有深意的说:“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他指的是换药的事情。 陶真觉得这完全是两码事。 “换好了吗?”等了许久,陶真才问。 裴湛道:“换好了。” 陶真转头,见他已经在抄书了。 陶真“……” “那个人怎么回事?”她问。 裴湛头也没抬道:“什么人?” 陶真一怔,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道:“你在生气?” 裴湛嗤笑,放下笔,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生气?” 典型的吵架必备问题,那么问题来了,裴湛为什么生气? 陶真想了一会儿,无非就是因为她出这件事有可能给裴家带来麻烦,裴湛生她的气无可厚非,可是陶真还是觉得有些委屈,毕竟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是为了进城去买东西。 “是我的错,我下次会小心。”陶真没骨气的道歉。 裴湛抬头冷冷的看她:“你觉得我因为这个生气?” 陶真“……” 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 陶真脸上满是茫然。 裴湛气笑了,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还能因为什么生气呢? 裴二公子一向喜欢强词夺理,他在短暂的错愕后,便很快反应了过来,他说:“对,我就是因为这个生气。” 陶真非常无语。 “那个人怎么样了?”她问。 裴湛说:“霍行不是说了,他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说不定是自己后来醒了跑了。” 陶真皱眉,狐疑的看着他:“真的?” “我有什么理由说谎吗?” 裴湛的确是没有什么理由说谎,陶真也就信了。 她舒了口气:“霍行没发现就好。”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府的人。 裴湛放下笔,皱眉道:“我看霍行不简单,上次张力的事,他可能还在怀疑我,接近你,说不定是在套话。” 陶真恍然大悟,难怪霍行对她好,还让她上马车,还关心她的安危,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霍行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第34章 裴家美人变了 陶真这么听话,裴湛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他拿着笔又开始抄书。 陶真搓了搓手:“你这里不冷吗?” 裴湛当然冷,他手都冻僵了。 陶真想了想说:“不如白天我们都去娘的屋子里,这样还能省点炭火,大家又都没那么冷了。” 于是今天,裴夫人的屋子里热热闹闹。 裴恒是最高兴的,虽然天冷了,不能出去网鱼了,可是他的红薯苗发芽了,嫩嫩绿绿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愉快。 裴恒盯着红薯苗看,陶真好笑道:“再长几天就给你做了吃。” 裴湛手顿了下还是没忍住:“这东西还能吃?” 陶真笑道:“当然能了。” 裴湛十分怀疑,不过这几天他吃土豆都快吃吐了,红薯苗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呢?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吃? 这么想着他就有点失神,手上的毛笔拿了半天都没写出字来。 陶真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们想不想吃土豆?” 没人说话,显然都是不想的。 没人响应,陶真自顾自说:“我们放在炉子里烤着吃。” 裴恒第一个同意,裴夫人第二个同意,裴湛没说话,陶真就跑去厨房拿土豆了。 裴湛问他娘和弟弟:“你们不是不爱吃土豆吗?煮着吃不好吃,就算是烤了不照样还是土豆吗?” 裴夫人边绣荷包边说:“只要是阿真做的,肯定好吃。” 裴恒虽然不说话,但是赞成的点了点头。 裴湛忽然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在陶真拿着土豆进来的时候,他说:“我也要吃。” 屋子里暖烘烘的,裴湛抄书,裴夫人刺绣,裴恒盯着红薯苗看,陶真则是在收拾萝卜,她要把萝卜先削皮切成丝煮熟了,冻起来,等过年的时候包饺子吃。 屋子里安安静静,火苗噼里啪啦的散着暖意,炉子里的土豆慢慢的散发出香味来,裴恒第一个过去等着,慢慢的裴夫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裴湛被她们影响也不抄书了,就盯着炉子看。 母子三个的动作眼神出奇的一致,跟老母鸡带着小鸡仔觅食似的,看的陶真心里发笑。 她把土豆用树枝扒拉出来,黑乎乎的全是灰尘,烧黑的土豆看着着实没有什么食欲。 裴湛道:“这……能吃吗?” 裴夫人道:“阿真说能吃,就能吃,你不吃就一边抄书去。” 裴恒赞成的点点头。 裴湛“…” 陶真用树枝将土豆给大家分开,三个人蹲在地上,裴湛腿脚不利索,只能用一条腿站着,眼睁睁的看着陶真将土豆皮拨开,露出里面白沙瓤子的土豆来,被火烤的糯糯热乎乎的,还带着一点焦糊的味道。 裴恒忍不住先吃,陶真第二个,裴夫人第三个。 其实若说好吃也算不上多好吃的东西,可是此情此景,这东西便显得格外的美味。 裴湛认命的蹲下来,看了看他曾经端庄高贵的母亲,又看了看他粉雕玉琢的的弟弟,然后又看了看陶家千金陶真,他舒了口气,自己拿了个土豆,剥皮咬了一口…… 真香啊…… 四个人蹲着吃完了烤土豆,陶真看着这娘三儿,忽然有种罪恶感。 为什么短短几个月,裴家的三个美人就变成了这样? 第35章 送饭吧 裴湛的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便要去上工了。 裴夫人是舍不得,可也没有办法,这次裴湛能在家里休息已经官家格外的开恩了。 这几天下了雪,外面格外的冷,裴夫人给裴湛做了厚棉衣,加上干活倒是没那么冷了。 或许是休息的时间太长了,又或者是陶真把裴湛的胃养刁了,晚上裴湛回来就闹了肚子,上吐下泻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到后半夜才消停,第二天一脸的菜色,脚步虚浮,好在裴家的药好,他吃了,勉强恢复了点精神。 裴夫人看着不忍心,忧心道:“吃什么了,吃成这样?” 裴湛有气无力的说:“采石场饭菜都是肥肉,我下来的晚了点,这天气猪油一冷了就凝固了,当时我就觉得吃着难受,后来就没吃,可没想到,还是吃坏了。” 裴夫人心疼的不行。 陶真问:“采石场吃饭要钱吗?” “一顿饭五文钱,从工钱里扣。” 陶真皱眉,难怪裴湛拿回来的工钱那么少,饭菜贵就算了,还能吃坏肚子。 她问“能自己带饭吗?” 裴湛低着头,嘴角轻轻的一扬:“可以的吧。” 陶真:“那不如自己带。” 裴夫人放下手里的绣活说:“可自己带,等中午吃的时候,怕是也成了冰坨子了。” 陶真倒是不担心这个,她说:“中午做好过去送就好了,反正也不远。” 裴夫人觉得可以:“这样那再好不过了,就是阿真辛苦了。” 陶真道:“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做,闲着也是闲着。” 她说的是实话,裴家人都很勤快,房间他们自己收拾,衣服也自己洗了,如今她倒是成了最闲的一个,每天除了做饭也没什么可做的,给裴湛送饭不是什么大事,多做点走几步路的事情。 裴湛走后,陶真就在想,他昨晚肚子不舒服,要吃点软的热的,那就熬点粥,干活也不能吃的太稀了,于是陶真蒸了一些包子,切了点咸菜,用饭盒装了,又在外包了厚厚的棉布保温,便出了门。 天还是灰蒙蒙的,这个时候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在冒烟,陶真腿脚快,很快就到了采石场,。 还是上次那个人守门,看到陶真那人站起来道:“这次是谁掉河里了?” 陶真“……” “我找裴湛,给他送饭。” 那人哦了一声:“还以为你找徽哥呢。” 这个笑话很冷,陶真都不知道该不该笑,好在那人有点自知自明,很快便说:“里面不能进去,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我给他送进去?” 陶真把饭盒递给他:“麻烦你了。” “不麻烦,叫我王三就行了,我和徽哥很熟,萱萱就是咱妹子,你救了萱萱,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王三拿着东西进了门,众人都在吃饭,见他进门,诧异:“这是谁家送来的?” 采石场的人工钱都不高,其实有不少人都是送饭的。, 王三四处看了一眼,朝着李徽走过去,李徽还以为是谁给他送饭了。 王三走到他身边笑道:“陶真送的。” 李徽一愣,耳朵有些发红,正要伸手去接,王三又道:“裴湛呢?陶真让我交给裴湛,怎么没看见他?这小子一吃饭就没人影了。” 李徽的手收回来,尴尬的在裤子上搓了搓,还狠狠的瞪了王三一眼。 王三莫名其妙被瞪,不由狐疑:“哥,你瞪我干啥啊?” 第36章 好多的鱼啊 裴湛听到王三的声音,走过来,看了看王三手里的东西,微微的挑眉:“我的?” 王三被他这一笑,晃了晃眼睛:“……啊……是……” 裴湛看着他。 王三这才把饭盒递给他,裴湛拿着去一边吃了。 王三盯着他背影半晌回过神,对李徽道:“哥……哥……这小子真是……” 他也说不出来,从前就觉得姑娘好看,可是这还是第一次觉着一个男人能好看成这样。 他那眼睛咋就那么大?睫毛比女人都长,都是采石场的,怎么就他最白,怎么都晒不黑似的。 王三满脑子的疑惑。 李徽冷笑:“真好看是吧?” 王三点头。 李徽微微眯眼:“说的也没错,裴家的都好看。” 一个个都跟画上的人似的,家里还干净,虽然简陋可就是让人觉得待着舒服,李徽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很喜欢往裴家跑的。 裴湛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拿出东西来,他确实没什么食欲,米粥包子很适合,。 他咬了一口包子,拿着看了看包子馅,有点想笑, 陶真一定是土豆成精了,不然怎么包个包子都是的土豆馅的,简直闻所未闻,不过还怪好吃的。 他就着咸菜吃了包子喝了粥,胃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裴湛看着远处的石头堆,靠着墙壁长舒了一口气。 送了饭,陶真也没着急往回走,就在周围转悠,她看到之前钓鱼那条小河了,这边倒是宽了不少,如今河面接结了冰,还有一层雪,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鱼了。 不远处就是采石场,周围被栅栏围着,里面有几个屋子,正好能看到这边的情形,霍行吃过饭,一抬头就看见河边站着一个人,看身形就知道是陶真。 她站在这里做什么?总不会是觉得湖面的风景该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陶真没一会儿就离开了,霍行也没有太在意,谁知道快下工的时候,陶真又来了,将凿子放在河边,没一会儿裴湛也过来了, 裴湛站在河边也是一脸的懵逼:“要做什么?” 陶真说:“在湖面砸个窟窿,我看看能不能钓到鱼。” 裴湛心想,果然又把他当工具,本来很想拒绝的,可是听到陶真说要做红烧鱼,他咽了咽口水,认命的开始给她凿冰。 好在冰冻的并不厚,很快就砸开一个窟窿。 “我也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行。” 陶真将她的破渔网撒了下去,裴湛就在一边站着,河边的冷风吹的人脸又麻又疼,就这么等了一会儿,陶真才说:“裴湛,把网拉上来。” 裴湛“……” 使唤的真顺手啊。 裴湛去将收上来,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 六七条大鱼就在网子里挣扎扑腾,溅了裴湛一脸的凉水,不过裴湛此时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他非常意外又惊喜,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是朝气。 “陶真,快看……好大的鱼……” 他把网子拉上来,用手指头戳那些鱼的头。 陶真也很高兴,她就是试一试,没想到能捞到这么多的鱼,可能是因为这里很少有人过来打鱼吧。 裴湛非常兴奋,他们买不起肉,这鱼就成了难得能吃到美味,这关系到未来的口粮,裴湛十分上心。 把鱼放进桶里装好,陶真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正说要不乘机再来一兜?裴湛已经学着陶真的模样,将鱼网撒了下去。 陶真“……” 屋子里,霍行也愣了下,他走到窗口,看得就更仔细了,确实是鱼,而且很大很多的鱼、 冬天还能钓鱼? 霍行狐疑看着贪心的陶真和裴湛又把网撒了下去,没一会儿,又网了不少鱼,两个人这才收拾东西依依不舍的走了。 霍行“…” 第37章 天黑遇到鬼 裴陶二人完全不知道霍行看见了他们,裴湛拿着鱼,陶真拿着渔网,两个人走在乡间的小道上。 其实走流放村其实最近,可是陶真说,不能让别人看见,否则以流放村人的性子,明天就能把河里的鱼捞干了,好东西当然要自己霸占着,和人分享不是陶小姐的作风。 裴二公子在吃的这一点上,非常非常赞成陶真,他是绝对不想在吃素饭了,中午的包子虽然好吃,可是一打嗝还是一股土豆味,裴湛不喜欢土豆。 完全忘了之前烤土豆吃的最多的是谁。 乡间的小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裴湛忽然问。 陶真一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千金小姐会这么多。 “我有个乳娘,知道很多东西,可能是她说的吧。” 裴湛也不知的信了没有,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怎么就没有个这么厉害的乳娘?” 陶真“…” 怪我咯! 冬天的天说黑就黑,刚刚还有点光亮,转眼天就黑了下来,两个人走的是流放村后面的道路,这里一般没什么人,尤其是天黑后黑魆魆的,还挺吓人。 可裴湛却忽然停住了脚步,陶真正要问他怎么不走,就被他拉倒了一边。 陶真聪明的没多言,蹲下了身子跟裴湛藏在灌木丛,树丛虽然枯了,可上面落了雪,加上天黑,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两个人走了过来,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女人的声音则细腻暧昧,有点耳熟,陶真记性很好,几乎很快就确认了,是柳氏的声音。 布料解开的声音。 “……………………………………” 外面两个人是快活了,树丛后的两人却难受了。 陶真尴尬的想抠墙,如果只有她自己,她真的非常乐意看看免费真人版,可是旁边偏偏还有个裴湛。 虽然陶真没拿他当过自己小叔子,可他到底是个男人,听着外面暧昧的声音,她真的是非常非常尴尬。 偏偏这时候,裴湛蹲的腿麻了,不小心往前踉跄了一下,身体和陶真碰了一下。 这样的环境里,一点点触碰的感觉都会被无限的放大,陶真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就跟就被人拿圆圈圈起来一样,感觉非常非常的明显,她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她想往前挪一挪,稍微一动,就碰到了前面的灌木丛,好在那边两人忘情,没听到,不过陶真也不敢再动了。 离的这么近,裴湛的呼吸也被放大了,有些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脖子耳朵上,带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酥痒。 陶真几乎是屏住呼吸,才压下脖子间的那股不适感。 好在那边那人可能肾不好,很快就完事了。 柳氏边穿衣服边说:“张力还没找到呢?” 那人气息不匀,恶狠狠道:“没,这小子敢偷钱,还连累我,等我逮到,非扒了他的皮。” 柳氏笑道:“我不是说了吗,他出事之前都去找裴湛了,谁知道他们有什么龌蹉,说不定就是裴湛把钱拿走了。” 男人若有所思。 柳氏又道:“张力都在采石场多少年了,见过的钱也不少了,怎么就忽然想不开偷钱还跑了?保不准是被裴湛杀了。” “他当时受伤了,霍大人亲自上门调查的。”男人声音里已经透着几分狐疑。 “霍行啊…”柳氏的声音里冒着酸水:“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看到女人走不动道,霍行干啥一直往裴家跑?还不是看上裴家那个小贱蹄子了?” 柳氏又说:“你看李徽也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的,成日的往裴家跑。” 男人嗤笑:“我看你是嫉妒!” “我嫉妒她?老娘可比她有风情。” “那裴湛怎么连多看你一眼都不肯?” 这话戳中了柳氏的痛处,柳氏当时就恼了,她把手伸出来道:“行,老娘没那小娘们年轻好看行了吧?给钱!” 男人从怀里将钱掏出来,在柳氏的眼前晃了晃:“可不能这么轻易的给你…” 他压低了声音。 “讨厌!” 柳氏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旁听墙角的陶真:我靠,有完没完了? 一旁听墙角的裴湛:原来还能这么玩啊! 第38章 一起进城 一路上,陶真和裴湛没在说过什么话,快到家门的时候,为了缓解尴尬,陶真干咳了一声,没话找话的问:“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裴湛当然是认识的,张力就是他带进采石场的,以前也是非常嚣张,不过霍行来了之后,这个人就收敛了很多。 “他叫张贵,是张力的叔叔。” 陶真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对你不利?” 裴湛看了她一眼:“说不准。” 有柳氏的挑拨离间,加上他和张贵也是结了仇的,这事没有那么容易完。 而且张力的事陶真虽然不知道全部真相,可她知道,这事和裴湛脱不了干系。 陶真皱眉:“那你自己小心。” 裴湛应了一声, 说话间,两个人就回了家,裴夫人知道裴湛和陶真在一起倒是没有那么担心,不过出来看到桶里装的十多条鱼还是愣了一下:“这……怎么这么多?” 这么多鱼光一个木桶放不下,只能暂时放在水缸里。 裴恒开心的跑到水缸的边看鱼去了,陶真和裴湛回去换衣服。 今天晚上,裴家人在喝了很多次鱼汤之后,终于吃到了鱼肉。 而且,第二天,裴湛的饭盒里也出现了鱼,是红烧鱼。 裴湛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的吃了。 裴湛今天本来还想去打鱼,虽然家里的鱼够吃,可是谁能拒绝一张空网下去后,就能捞到鱼的快乐了。 陶真却说:“吃不完我们拿去城里卖掉吧?” 裴湛微微皱眉,他想说他吃的完,可看着满水缸的鱼,裴湛还是纠结了, 陶真看出了他那张俊脸上露出来的挣扎,安慰道:“天天吃鱼也腻啊,要不今天咱们买点别的肉吃?红烧排骨?酱香猪蹄?炖鸡肉?” 裴湛妥协了。 “我跟你一起去。” 陶真诧异:“你能走开吗?” 裴湛当然走不开,采石场不是随随便便想不去就不去的。 裴夫人说:“要不我陪阿真去。” “那小恒呢?” “带着他一起去,他跟着我,没事的。” 陶真不放心,宁州城里危险,人又多,她担心裴恒的病。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陶真道:“没关系,我一次少拿点,先去试一试。” 裴夫人舒了口气,摸了摸裴恒的头:“小恒总要出门的,这次我跟你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陶真还是觉得不妥,可裴夫人说的也有道理,她也就不在说什么了。 吃过早饭,三人一起出了门,几条鱼不值得什么钱,可陶真就是想要试一试,能赚点是点,而且裴夫人的手帕和荷包也绣好了,还有裴湛的书也抄好了,正好去拿钱。 鱼加上水有点分量的,陶真身子骨单薄,裴夫人让她把东西放下来两个人一起提着走。 第39章 卖鱼 到了宁城,采石场要去采买吃食,刘氏对裴湛道:“你一会儿去接我们就行。” 陶真跟她道了谢就分开了,柳氏瞪了陶真一眼转身走了。 裴夫人看了看走远的刘氏她们,问:“阿真,这鱼不是要去菜市场卖吗?” 陶真道:“我们先去酒楼试试。” 裴夫人也觉的在理,裴湛赶着牛车,几个人一起到了一家酒楼门口,陶真整理了下衣服,本来想自己进去的,可是想了下,拉上了裴湛,裴湛皱眉:“拉着我做什么?” “卖脸啊。” 人们对漂亮的人总是格外的宽容,裴大美人跟着或许成功率就大点呢。 这个时候酒楼的生意还算是不错,下面坐着三四桌客人,陶真看了一眼,都是肉菜没人点鱼。 小二走过来,这家伙最会看人,一眼就知道陶真和裴湛没钱,可是这两人的气质却不错,于是也客气道:“两位是要吃饭吗?” 陶真笑道:“不吃饭,我们卖鱼!” 小二一愣:“鱼?” 小二看了一眼,溜光水滑的五条大鱼,看起来真是不错,他记得前两天还有人点了鱼,但是店里一时间没有,掌柜的正发愁呢。 小二忙去找掌柜的,掌柜也很快过来了,做生意的人都是见面自带三人笑,掌柜的将他们请进一间雅间,还让小二给他们倒了一杯热茶才说:“两位是来卖鱼的?” 陶真让掌柜的看了看鱼,掌柜也非常满意:“这鱼我们要了,还有多的吗?” 宁州这地方虽然是个流放之地,但真的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王公大臣,落魄公子,流放犯人,过路商人等等。 这些人大都不怎么差钱,冬天的没什么好吃的,有的人就想吃口鱼,可这大冷天的,哪里来的鱼?倒是也有人凿开冰取鱼,结果却不怎么理想,找来的鱼不是死了,就是个头小刺多,客人们都不愿意买。 陶真这就几条又大又肥还是活的,看着就不错。 掌柜的给的是五十文一条,陶真却皱眉,看起来不太满意。 掌柜的观察两个人,就知道做主的人是陶真。 陶真其实也不是不满意,五十文不少了,裴湛做一天苦工才多少钱? 她在心里换算五十文钱等于现代钱多少,这鱼有四五斤重,其实五十文也差不多吧?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掌柜又给她加了五文钱,说是以后如果有鱼还是送到他这里就行。 陶真没什么意见,小本买卖谈起来就是简单。 “我们来一次不方便!”陶真说:“这鱼都是活的呢,也没多少了,吃一条少一条,店里可以放个水缸养着,客人来了喜欢那条,让他们自己选这样不是更好?” 陶真给了个建议。 掌柜的觉得可行,放个缸而已,而且这鱼确实不错,养着也不会赔钱。 掌柜的痛快的付了钱,五条鱼,一共两百七十五文钱。 陶真揣着钱出了门,裴夫人看她们拿着空桶出来了,就知道卖了。 “都卖了?” “嗯,近三百文。”陶真小声说:”我们先去绸缎庄,再去书店,等拿到了钱,今天吃顿好的。” 裴夫人点头说好。 坐在车上,小脸被冻的发红裴恒都忍不住笑了。 第40章 很难不惊艳 云三娘今天还很忙,店里有几个客人,陶真进来的时候她正给客人介绍布料,满脸堆笑,态度好的不得了和当初看到陶真时简直判若两人。 “你们等一会儿!”她指了指旁边的板凳让陶真她们随便坐。 陶真给她使了个眼色,便先去了书店,这本书比之前厚,拿到了两百文钱,陶真又跟掌柜拿了两本书。 等到了绸缎庄,店里就剩下两个客人,云三娘招呼着,陶真就在旁边瞎转悠打发时间。 过了一会儿,云三娘忽然招呼陶真过去,陶真走过去,有些茫然的看着云三娘。 云三娘说:“这是陶真,之前的双面绣就是她提供的。“ 两个姑娘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不过应该不是小姐,只是丫环出来采买的。 “嫁衣能绣吗?”其中一个姑娘问。 陶真摇头笑道:“不瞒两位,那些刺绣都是我娘做的,我让她过来跟你们说。” 两个姑娘点头。 陶真将裴夫人叫进来,裴夫人到底是世家夫人,就算是落魄了,穿着棉布衣服,再朴素的打扮都掩盖不了通身的气质,加上她长得好,一眼看去,就让人不敢小瞧了她。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显然是对裴夫人印象很好。 “是这样的,我们家小姐明年要出嫁了,正在绣嫁衣,绣娘我们是从苏州请来的,但是其中一位水土不服,一来就染了病一点不见好,前两天回去了,小姐让我们找个会绣工好的,嫁衣绣好了,给十两银子。”其中一个姑娘说着悄悄看了裴夫人一眼,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夫人不一般。 一听十两裴夫人就非常心动。 十两银子啊,能给阿湛换个轻松的活计,能给家里置办点东西,阿真不用那么辛苦,加上家里的钱,他们就可以顺利的撑过这个冬天了。 “我可以的…”裴夫人说。 两个姑娘果然很高兴,不过还是说:“嫁衣这东西金贵,我们小姐又赶时间,是要住在主家做的,夫人愿意吗?” 裴夫人犯了难,她看向陶真,没等陶真回答,就说:”我小儿子年纪小,离不开我…”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道:“这个没问题,到时候都给你们安排住处。” 裴夫人正要答应,陶真却给她使了个眼色,裴夫人忽然想起来了,她还是犯人,登记在册的,不能随意离开流放村。 裴夫人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两个姑娘见她这样,非常疑惑,心想十两银子不少了啊,怎么就突然不愿意了?难道是要坐地起价? 想到这里,两个姑娘的脸色有点难看,对裴夫人的印象也差了几分。 还是云三娘看出了她们的顾虑,将两个姑娘拉到一边把情况说了,两个姑娘惊讶的看着裴夫人,不过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就说哪里奇怪,原来是个官家的落难夫人。 “这事我得去问问小姐!” 没一会儿,姑娘气喘吁吁的回来了,点头道:“小姐说没事,她来想办法。“ 裴夫人松了口气,和陶真商量。 陶真觉得不妥,她去外面叫裴湛,这事还是要裴湛拿主意。 裴湛的牛车停在角落。陶真过来的时候他可能有点无聊,正拿着缰绳用手指一点点的转圈圈。huαんua33 陶真有些好笑,觉得他像现代陪老婆逛街的男人们。 “裴湛!” 陶真走过去,很简单的把事情说了,裴湛当然不同意,让他娘和弟弟住在一个陌生人家里,他不放心。 陶真也不放心,她想让裴湛说服裴夫人。 第41章 周家的活 两个人走进绸缎庄,虽然裴湛穿着的的寒酸,可是他那张脸太出彩,任何人第一次看到裴湛都很难不被惊艳到。 云三娘一个中年妇女忍不住用力扯着陶真的衣服袖子,声音带着几分激动道:“这人谁呀,长成这样是要人命啊。” 陶真无语的看着一脸花痴的云三娘:“我小叔子。” 云三娘不知道裴家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陶真其实是个寡妇,她小声问:“弟弟长这么好看,那哥哥一定也是个极品。” 陶真认真想了想裴焕的样貌。 大公子没有裴湛这么惊艳,不过也很英俊,而且气质温润,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陶真有点遗憾,可惜那么好的人,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陶真这么说。 云三娘多聪明的人,看她不愿意提,也没在多说。 另一边裴湛已经拉着裴夫人说话去了,裴夫人看起来很动心,裴湛微微皱眉,显然是很不赞成。 云三娘说:“其实你们不用担心,这两位是周府的丫环,周大人风评不错,周小姐为人也很好,再说了,绣娘们只要安守本分做好的自己的分内事,就不会出什么事。” 两个丫环往裴湛脸上多看了几眼,就算裴湛将头发放下来,她们还是能看到脸上的刺字。 “这位小哥放心,你娘亲不会出事的…”大概是真的很难找到很好的绣娘,其中一个姑娘忍不住开口劝。 裴湛转头看她们,眼中没有半点温度:“你们拿命保证吗?” 就算是用命保证,两个不认识的丫头和他娘如何比。 陶真也觉得不妥,人生地不熟,变数实在太多。 裴夫人却是下定了决心:“你们两个是拿我当孩子了?我好歹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不会出什么事。” 陶真还想说什么,裴夫人又道:“我决定了,你们不用劝我。” 十两银子呢,能解决他们很大的问题,会让他们以后好过一点,也能安稳点活下去,而且就是去做绣活,又不是干什么,裴夫人觉得没问题。 这笔银子,她必须赚到。 不过她也做了让步,她自己去,裴恒留在家里。 两个小姑娘道:“你若是不放心抽空可以去周府看你娘,绣娘做完活也是可以出来的。” “是啊,你们这样的身份,要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我们也不会用你们。” 裴湛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姑娘被他凶神恶煞的眼神吓的不行,都不说话了。 母子两个陷入了冷战,谁也不搭理谁,后来也没争出个什么结果来,只能作罢。 陶真他们去菜市场的时候,刘氏她们还没买好东西,陶真看到有人围着一处小摊,便说要过去看看,把地方留给这母子两个。 裴恒察觉到了大人的情绪变化,怯生生的看着也不敢说话,还是陶真拉着他的手,笑嘻嘻的说:“跟嫂子去那边看看,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第42章 还真是有心了 陶真回来的时候裴夫人已经不在了,裴湛在帮刘氏她们搬东西,陶真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很想问问裴夫人呢,可没找到机会,好在没一会儿裴夫人就过来了。 一路上沉默无语,裴家人这边一看就有矛盾,刘氏她们也没说话,到了裴家门口时候,陶真将买的糖葫芦和一包糖炒栗子递给刘氏道:“给萱萱的,婶子别嫌弃。” 刘氏推辞不过便拿了。 裴湛还要回采石场,什么也没说赶着车走了。 他一走,陶真才问裴夫人怎么了。 裴夫人眼眶有些红,目光却满是坚定:“阿真,我准备去周府一段时间,周家两个丫头说,其实已经绣的差不多了,最晚年底肯定能回来。” 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让她去不放心,不让她去,裴夫人又下定了决心。 “我先过去看看,如果合适就把小恒带过去,家里就麻烦你了。” 陶真面露担忧道:“裴湛同意吗?” 裴夫人叹了口气说:“他自然不同意,可我现在早就不是裴家夫人了,我们只是流放过来的犯人,命如草芥,没钱怎么能行啊,前段时间看着他伤成那样,我的心就跟给人剜了一块似的疼…” 她红了眼眶:“这是个好机会,我问过云三娘了,她说周小姐人很不错,有了这些钱,阿湛也能换个轻松的活,家里也宽裕一点。” 陶真道:“娘,我们可以卖鱼,其实很没有那么困难,我们…” “阿真!”裴夫人看着陶真很认真道:“我不是小孩子,你能做的,我也能做。” 陶真看着她,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裴夫人外表柔弱,却是个再坚韧不过的人,她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在征求陶真的意见,陶真就是有点裴恒。 两个人回了家,裴夫人去收拾东西,裴恒感受到了什么,情绪忽然变的低落,失控,跟在裴夫人身边寸步不离,紧紧的抓着她的衣服。 裴夫人摸摸他的头,让他听话,说她很快回来。 裴恒不为所动,陶真说给他做好吃的,他都置之不理,就是拉着裴夫人,双眼通红,眼泪吧嗒吧嗒的流。 … 裴湛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一进门见屋子里只有陶真,他什么也没说,去井边打了水洗漱。 陶真道:“小恒不愿意留下,娘带他过去了,你若是不放心,我明天进城看看她们!” 冬天水井里的水冷的刺骨,裴湛却像是感觉不到,就那么洗了手才说:“我问过人了,他们说周府风评还不错,她想去就去吧。” 陶真一愣,顺着他的话道:“也是,娘也不是小孩子了。” 裴湛没接话。 陶真知道他终归是不放心的。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不想就可以不做了吗? 他们现在终究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从前的那些不想不愿意不能,在如今的生存环境面前,都显得太多矫情了。 裴湛不想去采石场,他可以不去吗? 陶真一介女流,不想抛头露面,不想做那么多繁琐的活,就可以不做吗? 都不能! 裴夫人比他们多一项选择,她可以继续待在家里,不去赚那十两银子,可她也不能。 陶真,裴湛,裴恒,他们在她眼里都是孩子,他们能做的,她也能做,她是她们的娘亲,她才是最应该扛起这个家的人。 第43章 没有怨恨 比起以前的热闹,今天的晚饭格外的冷清,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吃过饭两个人就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陶真给裴湛送饭的时候,特意带了渔网,她心里难受,想要多捞点鱼,这样就能多赚点钱。 裴湛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过话,来了这么些天,他还是做不惯这些重体力的活,加上之前病了几场,他的身子骨还是很虚的,好在没有了张把头,他不用再受皮肉之苦,只要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王三给他饭盒的时候还往他手上看了一眼,心想:可真讲究,还洗个手,不过这手真他娘的白,又白又细又长,跟女人似的… 裴湛在他的老地方吃饭,打开饭盒,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裴湛一愣。 他饭盒里都是牛肉,带着牛筋的牛肉炖的香软,入口留香,好吃极了。 裴湛爱吃,吃饱了他的心情到是好了不少,也不知道陶真什么时候买的牛肉了? 他依稀记得陶真昨天就买了一堆牛骨头架子,看着也没肉啊,如果是以前他肯定问问,可昨天实在没心情,而刚刚吃的肉看起来就是骨头架子上削下来的… 还真是有心了。 霍行没想到陶真又来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波又一波的往上捞鱼,很快她面前的水桶就满了。 半桶鱼半桶水,分量着实不轻,陶真试了好几次都没拿动,只能放弃了,她估摸了下时间,离裴湛下工还有一段时间,陶真四处转了下,河边的草滩上有枯枝,她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捡树枝,然后绑在一起,准备一会儿搬回去烧火。 霍行就这么看了一下午,他之前查过裴家,裴家他也是知道一点的,毕竟裴太医在京城很有名望,至于陶真么…… 陶裴两家是世交,两家的婚事倒是也般配,只可惜,裴焕死了,陶真新婚夜就当了寡妇。 一千里流放路,裴家老老弱弱病残能走过来是个奇迹,陶真还是个千金大小姐,如今干起活来,却一点都不比流放村的女人们差,可她看起来总是笑嘻嘻的,从不抱怨,坚韧又乐观, 一个大小姐落魄成这样,她心里难道没有落差?就不会怨恨吗?不会不甘心吗? 霍行对她充满了兴趣。 霍行怎么想,陶真不知道,反正她是没什么怨恨的。 前世她就是孤儿,可她并不算是最惨的,至少她身体健康,还能读书,孤儿院里有的是不能动被遗弃的孩子,比起他们来陶真不知道好了多少。 虽然一路艰辛,可她从来不怨恨。 后来她死了,老天爷又给了她一个机会重生,裴家是落魄了,可裴夫人对她很好,裴恒可爱,裴湛虽然嘴硬,可人也不错,他们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家的温暖,甚至在可能有血海深仇的情况下,都没有抛下她。 亲情是她上辈子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比起钱财权力那些身外之外,陶真觉得亲情格外的珍贵。 而且,她有吃有喝,还能钓鱼卖钱,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就想多多赚钱,改善裴家的生活环境,其他的她还真是没多想。 想了也没用,人总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才是。 第44章 油盐不进 陶真专心的捡着树枝,心里还盘算着,晚上给裴湛做个酸菜鱼好了,明天再去城里把鱼卖了,顺便去周府看看裴夫人和小恒。 陶真手脚利索,很快就捡好了柴火,她松了松筋骨,等了一会儿裴湛就来了。 裴湛看着灰头土脸的陶真,郁闷了一天的心情送算是松快了不少,他走过来,看了看桶,笑了笑:“这么多呢?” 陶真看了看整条河,小河总共也就这么大,不知道还有多少鱼。 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裴湛道:“能捞多少算多少,以后再想办法。” “脸怎么了?”陶真注意到他脸上红了一块。 “擦伤了。” 陶真皱眉,有些不太高兴,这么好看一张脸,怎么就给擦伤了? “走吧。”裴湛提着鱼桶,陶真背着捡来的树枝,两人一起走了。 霍行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眼眸微沉,这两人看起来是很般配,而且他们之间的感觉很不像叔嫂…… 这么想着,门被人敲响了,一个有点猥琐的男人走进来,点头哈腰的和霍行打着招呼。 霍行没什么耐心的问:“什么事?” 张贵道:“大人,是关于采购的事情。” 霍行冷冷道:“这种小事也来问我?” 张贵搓了搓手,道:“本来也不想麻烦大人的,可是……” 他顿了顿说:“这事一直都是李明管着的,您也知道,李明儿子和婆娘都在采石场,有工人们议论说这钱交了,但是吃的东西不怎么好啊。” 霍行微微蹙眉,他不太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他也吃采石场的饭菜,味道是差了点,但是分量很足,并没有张贵说的那种情况,就算是有也不严重。 霍行不说话,张贵有点忐忑,等了一会儿,霍行忽然说:“之前逃走的张力是你的侄儿吧” 张贵冷汗都下来了,点点头:“是……不过他偷钱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啊大人,如果我早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是觉得不会让他过来的。” 霍行也没问什么,只说:“还有事吗?” 张贵偷偷看了霍行一眼,硬着头皮道:“大人每日来往辛苦,小的准备了些酒菜,不知道大人有没有时间……” 霍行这次是真的烦了,摆摆手:“不需要,出去。” 张贵也看出霍行心情不好,便退了出来,如今采石场已经下工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采石场的人走的也差不多了,张贵出门就遇到了柳氏,柳氏着急道:“怎么样了?”huαんua33 张贵冷笑:“油盐不进。” 柳氏皱眉:“那怎么办?你跟他提我了吗?” 张贵摇头,他还没提,就被赶出来了。 柳氏有点生气,责怪道:“血气方刚的年纪,我就不信他不想女人,你怎么不提我?” 张贵刚刚被霍行的模样吓死了,他哪里敢提,不过他也觉得柳氏说的对,血气方刚的,他就不信霍行不想,他看了看柳氏,柳氏倒也算是标致,只可惜年纪有点大了,还不干净,霍行肯定不会喜欢。 张贵也知道柳氏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看霍行有权有势还长得好看想着能攀上稽查司的副司长,说不定她就能摆脱现在的身份,获得自由。 自由是柳氏目前最渴望的,她可不想一辈子都烂在这流放村。 为此,她钱都没要陪了张贵好几次了,张贵才勉强答应她替她牵线试试。 第46章 我真的不太记得了 裴湛拿着扫帚,看着面前的雪堆:“他们都说你喜欢二皇子,并且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因为和大哥有了婚约,你还绝食了。” 陶真“…” “还有这回事吗?”陶真干笑:“我真的不太记得了。” 裴湛道:“当然有,而且我们以前也见过。” “那我说什么了吗?”陶真干巴巴的问, 裴湛背对着她,虽然看不见裴湛脸上的表情,可陶真觉得裴湛此时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很好。 “那倒是没有,不过你的丫环说你觉得我长相妖媚,只知道花天酒地,没有男子气概,难成大器!” 陶真“…” 我不是,我没有! 原主她不太了解,她见到原主的时候,已经是她和裴焕成亲那天了,再后来裴家落难,她萎靡不振,一心寻死,陶真根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情。 还有什么二皇子,这都谁呀? 如果原主真的喜欢那个什么二皇子,不愿意嫁给裴焕,那么原主会不会因为什么狗屁二皇子做伤害裴家的事情? 恋爱中的女人一般脑子都有问题,陶真觉得非常有可能,可是无奈,她知道的情况实在是有限,也推理不出什么来,这个时候,她当然也不能去问裴湛,问了裴湛也不会告诉她。 陶真保证道:“我真的不记得了,如果以前真有这样的事,请你一定要原谅我的无心之失,而且,我现在已经嫁给了你大哥,生是裴家人,死是裴家的鬼,我会好好守着裴…阿焕的灵位过日子的。” 裴湛的脸色没有因为陶真的话变好,他沉着脸冷笑一声:“所以,你是喜欢我大哥的?” 陶真想着反正也不记得了,不如先表个态,免得裴湛总是喊打喊杀的,现在裴夫人又不在,和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人待在一起,确实不太安全。 “对,我喜欢裴焕,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非常非常喜欢他。” 裴湛再也没说话,可陶真就是觉得他生气了,周身散发着堪比宁州冬天的冰冷气息。裴湛一定是把她当成了院子里的积雪,一扫帚一扫帚的扫地出门了。 两个人扫了雪,吃了早饭,决定去一趟宁州城,之前还想着用采石场的牛车,现在采石场停工了,肯定是用不成了。雪虽然大,但是小心点还是能去的,两个人也实在担心裴夫人他们,而且,鱼在水缸里一直养着也不是个事,晚上厨房如果不烧火就会结冰,鱼就会死。 陶真刚提起口袋里的鱼,就觉得自己的手被嘞的发疼,裴湛看了她一眼将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我能行。”陶真还要坚持,裴湛却将水都倒掉了,只拿着鱼出门。 “这天气,等我们去了城里也结冰了,鱼肯定得死,不如现在就死了。” 陶真一想也是,反正鱼是新鲜的,大不了少卖点钱。 他们出了门,门口这段路是扫开了,可是再远就没有了,不过好在今天难得的休息天,流放村也有不少人出门,有一条被人踩开的小路,勉强可以走。 裴湛弯着腰在前面走,他身材虽然消瘦,可这几个月的活也不是白干的,身子骨强壮了不少,背着这么多东西,虽然吃力也不是不能忍受。 陶真在后面跟着,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陶真很喜欢这种声音的。 之前很近的路,因为下了雪便走的有些艰难了,只走了一半路,陶真就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一样。 第47章 那个人真的跑了吗 裴湛将东西放下来,就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休息,陶真在另一边坐着,看着某处空地发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裴湛看到了之前陶真遇到劫匪的地方。 陶真问他:“那个人真的自己跑了吗?” 裴湛也盯着那处看,半晌才道:“谁知道!” 又是这句话。 陶真回头看他,他一脸淡然,陶真想起他那天打人的样子,殷红的鲜血溅在他脸上,裴湛似乎没有嫌弃,至少陶真看不出嫌弃,当然了也看不出别的表情,他格外的平静,就好像砸的不是一个人,当时陶真太惊慌什么都没管,事后想想,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怪。 两个人到了宁州,直接去了之前的酒楼,今天下雪天,人来的不多,不过小二一看到他们就叫他们等着,去找掌柜的了。 掌柜的也很来了,笑道:“你们的鱼还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上次的鱼格外的鲜美,客人们都说好,可只有几条,很快就没了,以至于后来来的很多人都没吃到,掌柜的一直等着陶真他们。 陶真将鱼给他看:“来之前是活的,我们实在背不动了,只能这样了。” 掌柜的也不嫌弃,他做生意多年,鱼新鲜不新鲜他是看的出来的。 “本来有几个官家要,活鱼当然最好,死了么我问问看要不要吧。” 掌柜的嘀咕了几句,也没有因为这是死鱼就克扣钱,倒是和陶真说:“年前这鱼肯定是要卖上价钱来的,过几天我们去收一次,有多少我都要,你看成不?” 陶真自然乐意,总这么送肯定不是办法。 而且这天冷了,估计也就再能打捞一次了,有多少是多少了。 陶真这次带了十条鱼,卖了五百多文,和掌柜的约定好了时间,让他们去流放村找他们。 时间也快中午了,陶真拿出干粮看了看,冷冷的硬邦邦的完全没有食欲。 裴湛自然也没有,两个人对视一眼,裴湛说:“那边有个包子铺,我们吃包子吧。” 陶真非常同意。 包子铺隔着老远就看到白茫茫的一片雾气,两个人挤进小店去,找了个空地方坐下来。 如果是以前,裴湛是死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可是如今,他一点也没有嫌弃的坐在了油腻的凳子上,陶真拿着水壶倒了两碗茶水。huαんua33 “要几个?”陶真问。 裴湛道:”五个!” 陶真看了他一眼,这包子量大实惠,陶真觉得自己一个就饱了,裴湛以前饭量也不大,不过因为体力活干多了,胃口和饭量都变的格外的大。 “还要点什么吗?”陶真问。 裴湛说:“要粥,最好再来点咸菜。” 裴湛爱吃咸菜这个毛病是来宁州形成的,陶真腌咸菜很有一套,那个芥菜疙瘩,他也不嫌咸就着包子能吃一盘。 陶真:“那我要一个包子,一碗粥。” 裴湛“…” 陶真坐着没动。心想,真是没点眼力见,家里伺候他吃喝也就算了,出来了,她才不去跟人挤呢。 裴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起身去买东西了。 第48章 房子塌了 周府在宁州最大的商业街后面,算是一个闹中取静,裴湛和陶真这打扮,周府下人们根本看不上,不过周大人很注重名声,府中的下人们也不敢造次,也没有太为难他们才进去给通报了。 裴湛的脸色不太好。 “忍忍就好了,小鬼难缠。”陶真以为他是没被下人们这么为难过,毕竟当了十几年的贵公子忽然被人这么为难,肯定更受不了。 裴湛道:“我知道。” 陶真看他。 裴湛说:“裴家出事后,我也去找过不少人……” 从前的那些好友,世交,亲戚,他都去找了,好的还能进门说两句话,许多他连门都没进去他就被人赶走了。 裴湛早在京城就尝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 他并不在意几个下人的态度,他们都是听主子的罢了。 他嗤笑一声,看向了陶真,说起来他还去过陶家呢,不然也不会知道原来背后捅刀子的真的是陶家人。 陶真总觉得被他看的凉飕飕的,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又惹他不高兴了,所幸就识趣的闭嘴了。 没一会儿裴夫人就来了,明明就几天没见,几个人都感觉像过了几年一样。 “娘,你们过的好吗?”陶真问。 裴夫人笑道:“挺好的,我和几个绣娘在一起,她们也喜欢小恒对他很照顾。” 几个绣娘是合作不是竞争关系,都想赶紧忙完回家过年呢,大家相处的非常愉快,裴恒乖巧可爱,大家也很喜欢,裴夫人没什么不顺心的,唯一不放心就是陶真和裴湛。 听到裴夫人说过的不错,陶真也松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下午又飘起了雪花,两个人回家已经累的不行,简单吃饭,各自洗漱也就睡了。 或许是累了,陶真睡的很死,隐约听到什么动静,接着便是呼隆一声巨响。 陶真从梦中惊醒,愣了一下,只看到自己的屋子一角砸下来一块,她瞬间明白了什么,穿了衣服就往外跑。 裴湛住的西屋塌了。 “裴湛…裴湛…”陶真一边叫他名字一边往废墟中挖,好在裴家住的是茅草屋,砸下来的东西也不重,裴湛被拉起来的时候也是一脸懵,头上还飘着几根稻草。 估计裴二公子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住的房子塌了而被埋了。 看他穿着单衣服光着脚傻站着,陶真都给逗笑了,将他拉进她屋子,裴湛这才想起什么,感觉到冷。 陶真翻箱倒柜,可她这没有男人衣服,拉了被子递给他:“将就一下,我去把你衣服靴子挖出来。” 说完就出去了。 灰色棉被干干净净,带着少女独有的体香和体温。 裴湛忽然想起那一年京城也是大雪,陶家的红梅开花了,他和裴焕一起去陶家赏梅花。 裴湛在林子里跑,裴焕叫他小心点,两个人走出去好远,就看见一旁小道上站着个姑娘,披着红色斗篷,皮肤白,丹凤眼,樱桃小口,像只误入林子的小狐狸,正站在梅花树下和自己丫鬟说着什么,忽然她笑了起来,如冬雪初融春暖花开…… 裴湛收回思绪,陶真将衣服扔给他,又将他的鞋在墙上磕了磕,把雪磕掉之后,才扔给他。 裴湛穿好衣服,两个人去检查房子的情况。 裴湛的西屋完全被雪压塌了,不能住人,裴夫人这边倒是还好,不过墙角开了个大口子,连带着底下的墙皮掉了一块,整间屋子瞬间被风吹个拔凉,住人是肯定不行的。 唯一损失最小的就是陶真这间,裴湛捡了些稻草,上房顶将那缝隙堵了。 陶真道:“明天再修吧!” 她心里非常不好受,好不容易存点钱,房子又塌了,幸好裴夫人和小恒不在,否则也要跟着一起受罪。 “先去我屋子将就一晚上吧。”陶真说。 裴湛一怔,看了陶真一眼,陶真看见了,假装没看见他看自己时有多复杂。 孤男寡女的。 陶真难道不知道?流放路上,男男女女都挤在一起,哪有那么多规矩。和命比起来,这些显然没那么让人在意。 陶真的房间折腾了半晌也冷了许多,她又去弄了点炭火过来,屋子里才暖和起来。 两个人显然都睡不着了,不说别的,这屋子随时可能塌了,必须有人守夜。 裴湛说:“你睡吧,我守着。” 陶真点点头,可躺在床上她也睡不着,裴湛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盯着窗户发呆。 茅草屋没了,要重新修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睡不着。 陶真翻来覆去翻了半晌才好不容易睡着,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陶真穿好衣服出门,看见裴湛正蹲在西屋那边刨东西,他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就是几件衣服什么的,刨了一会儿,他就放弃了。 院子里的雪很深,走一步都变的艰难,这样的大雪天,怕是也很难找到给他们修缮房子的人了。 陶真去厨房做了点饭,两个人简单的吃了,裴湛说:“我去村里问问看,有没有人会修。” 也只能如此了。 第49章 他应该在哪里 裴湛走后,陶真拿着铁锹扫帚铲雪,勉强铲出一条路的时候,裴湛就回来了。 他脸色不是太好:“除了我们,村里还有几户人家都房子也塌了,还死了两个人。” 陶真一愣。 现在她是不是该感谢她们住的茅草屋,不然裴湛怕是也凶多吉少。 只要人没事就好! 气氛有些沉重了,陶真说:“我那间屋子还能住,先把娘那间屋子修一修,其他的以后再说。” 那么问题来了,谁来修啊。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会,何况现在冰冻三尺,哪里有泥土让他们修房子。 这时候,李徽来了,进门就看见塌了的屋子,李徽又看了看裴湛和陶真:“你们两个没事吧?” “没事,李大哥有事吗?”陶真招呼。 李徽说:“雪太大,我娘让我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陶真带着李徽进了裴夫人屋子道:“李大哥,你知道这怎么修吗?” 李徽四处看了看,脸色不太好道:”这屋子年代久了,又不结实,就算是修好了,以后怕是也会出问题,冬天下雪,以后夏天还会下雨,怕是不行。” “那怎么办?”陶真有些担心。 李徽同情的看着陶真:“只能重新盖了。” 他顿了顿说:“不过我也不是很懂,回头等雪小了,请个师傅过来看看吧。” 也只能如此了。 李徽走之前,陶真捞了两条鱼给他,他不好意思收,陶真说是自己捞的,吃不完,他才拿了,还说帮忙问问村里盖房子,毕竟不是只有裴家一家有了损失。 陶真和裴湛用一天的时间将院子里的雪弄掉,又把屋子上的雪也扫下去,在这过程中裴湛一不小心,将裴夫人那边的房子又踩了个窟窿出来。 现在好了,房子彻底的不能住人了。 “看来是得重新盖了。” 陶真犯了愁,盖房子需要时间的,她现在都非常庆幸裴夫人他们不在,不然这个冬天怎么过? 又把陶真那边简单修了修,漏风的地方都挡住,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陶真炖了一锅鸡肉,裴湛好久没吃到鸡了,就跟黄鼠狼看见食物了似的,眼睛亮的吓人,这几天,裴夫人和裴恒不在,他以前的待遇就没了,不是稀粥就是面条,一看就在对付,还以为今天也是,没想到陶真居然大方的炖了一只鸡。 第58章 世俗了 因为下了大雪,采石场暂时不上工,村里的闲人就多了起来,人闲着就有是非。 陶真出门就明显感觉到,不只是村里人多了,稽查司的人也多了不少,当然了,他们可不是来给村民修房子的,而是来维持秩序,流放村这么多人平时上工的时候还好,不上工人闲着就容易生事端。 最让裴湛讨厌的是霍行第二天又来了。 村长笑呵呵的说:“特殊情况,担待一下,霍大人吃不惯村里的饭菜。” 村长或许看出了点什么,不过他是个人精,知道什么时候该精明,什么时候该装傻。 裴湛都给气笑了,以前是怎么吃惯的,这就吃不惯了?再说,就算是吃不惯,也没有来他家里的道理,裴家就这么两间破茅草屋了,整个流放村,条件最差的就是他们,霍行上赶着过来,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陶真和裴湛想的不太一样,她是觉得这多一个人就多吃不少东西呢,霍行那天的饭量她见识过了,比裴湛还能吃,虽然陶真想巴结他,可是也不是这么个巴结法啊,这年头,谁家余粮也不多。 见陶真犹豫,村长连忙道:“霍大人不白吃的,每天会交饭钱。” 裴湛正要拒绝,就听陶真小声问:“给多少?” 村长当然不知道交多少,不过采石场一顿饭五文钱,裴家这里,既然霍行要来,怎么也得给十文钱吧? 村长正要说话,霍行抢先开口:“一两银子。” 村长张大了嘴巴,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霍行。 乖乖,一脸银子,这大少爷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吗? 霍行以为少了,正有点懊悔,陶真就痛快的答应了:“霍大人想吃什么随便说。”huαんua33 一两银子呢,陶真看着霍行,感觉这人脑袋上明晃晃写着“冤大头”三个字。 他的银子不赚白不赚。 陶真是穿过来的,没过过什么大小姐的日子,人穷志短见识浅,觉得霍行是个冤大头,可是裴湛是真正的公子哥,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前裴湛出门也没带过铜板这种东西,出去玩一趟,怎么也得几十两银子,霍行这种大少爷根本不知道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这还是照顾陶真的情绪,担心陶真多想,不然霍行怕是给的更多。 裴湛看了陶真一眼,发现霍行完全是多想了,只要给钱,陶真是完全不嫌多,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更不需要他照顾自己的情绪。 陶真对那两人的心思毫无察觉,眼看着他们就要露宿街头了,她才不管霍行是不是施舍呢,她前世在孤儿院就是被施舍着长大的呢。 和饿肚子比起来,那点廉价的尊严一点都不值钱。 陶真踢了裴湛一脚:“快,给霍大人倒杯茶。” 裴湛“……” 狗腿子狗腿子狗腿子!!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陶真还有这么一面? 裴湛还想说什么,被陶真一眼瞪了回去,裴湛舒了口气,认命的给霍行倒茶去了,和陶真在一起,果然近墨者黑。 若是以前,他裴二公子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了五斗米折腰,给讨厌的人端茶倒水,可是现在,裴湛还忍不住试了试温度。 刚刚好,不烫嘴。 霍大人应该会喜欢。 第60章 书抄完了吗 霍行又来了几天,稽查司派人过来给村里人修缮了房子,陶真他们这个主要是加固了一下,但也是治标不治本,只等着能挨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了再盖房子。 陶真变着法的给霍行做好吃的,裴湛一开始是不爽,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他看出来了,陶真对霍行大概就是对冤大头的心思。 裴湛不由想起他当年的事,每次出去也是一呼百应的,看来人家也把他当冤大头了。 至于那些狐朋狗友的,裴家出事后跑的一个都不剩了。 霍行也是很有自知之明,每天来了就是吃饭,别的他也不多说什么。 转眼就要过年了,霍行这边也没事了,就不过来了,他总共来了九天,不过凑整给了十两银子,陶真要给他找钱,霍行没要,笑道:”就当还欠我一顿饭吧。” 陶真只好收下了:“霍大人哪天过来,我再给你做好吃。” 对于霍行陶真还是非常感谢的,他给的这些钱不少,就算是去吃酒楼也用不了,虽然是个冤大头吧,可不得不承认解了裴家的燃眉之急,有了这些钱,加上裴夫人之前的,还有家里本来的存款,他们现在有二十几两银子,就算是明年盖了房子还有富余,他们可以顺利的度过这个冬天。 陶真的心情非常好,以至于霍行走后,她还格外的开恩给裴湛多做了两顿好吃的,当然了,就真的只是两顿,第三顿饭的时候,裴湛就发现生活质量明显的下降,又回到了霍行没来的状态。 看着面前的清粥烙饼,裴湛皱眉道:“我们就吃这个?” 陶真道:“不然呢?” 裴湛不太高兴:“姓霍的不在,果然就不一样了。” 陶真都习惯他偶尔来这么一下了,她吃了块饼子,又喝了一口粥说:“姓霍的给钱了,你现在每天就在家里坐着,也不挣钱,凭什么吃好的?你出去看看,这个村子里哪家不是这样,谁还能天天吃肉啊?” 裴湛冷笑一声,咬了一口饼子,没在说话。 …… 自从上次有人陶真他们卖了鱼之后,就经常有人过来钓鱼,陶真他们后来又去捞过几次鱼,都是乘没人的时候偷偷去的,就在裴家不远的小河边,虽然比不上采石场那边,不过也捞到了一些,正好可以留着过年吃。 “我们也去置办些年货?”一早陶真哈着手问。 一开始她和裴湛共处一室还有点不自在,可是住的久了就习惯了,每天睡觉前她还会和裴湛聊两句。 这两天天冷,裴湛犯懒赖在床上不肯起床了。 陶真叫了他几声,他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陶真拉开帘子,一把将他被子掀了。 “你干什么?”裴湛睡眼朦胧,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望着陶真。huαんua33 陶真扯开他被子道:“起床了,我说要出去买年货,顺便看看小弟和娘。” 裴湛道:“那你掀我被子做什么的?你还是不是女人?” 陶真嗤笑:“你起不起?” 裴湛慢悠悠爬起来,像条躲懒的蛇,动作就跟放慢了八百倍,陶真一放开他被子,他又窝着躺了上去。 陶真“…” 陶真长舒了一口气,自己去做早饭了,裴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吃东西了。 裴湛看着这干巴巴的饼子道:”就吃这个?” 陶真头也没抬:“书抄完了吗?” 裴湛“……” 第61章 麻糖 两个人吃了饭准备进城,村子里也有要进城的,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 这些人里,裴湛绝对是个异类。 他长的好看,脸上有刺字,流放村这里的人多,但是像裴湛这种,杖脊,刺字,流放三件套的人不多。 裴湛脸上的刺字不是秘密,不少人都看到过,裴家住的远,村里人和他们接触的不多也就充满了好奇,不时有人在偷偷打量。 陶真看了看,顿时叹了口气道:“连个姑娘都没有…” 裴湛说:“流放路上的姑娘,很少有人能活着过来。” 陶真是个例外,因为裴家人拼死保了她。 流放村其实也是有姑娘的,只是不多,柳氏曾经就是。 她当时是流放村最年轻的姑娘,跟着她爹娘弟弟一起来的,结果娘和弟弟死在了路上,她靠着陪官差睡到了流放村。 可惜到了这里也没有好过多少,她爹年纪大了,采石场干活繁重,没多久就累死了。 柳氏一个弱女子,举目无亲,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嫁人,当时她嫁了一个把头,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后来她夫君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了。 柳姑娘成了寡妇柳氏。 她不会干活,又离不开流放村,所以只能做些皮肉生意了。 柳氏之所以非常讨厌陶真,是因为陶真的经历和她太像了,可陶真命太好了,裴家人是护着她的。 这让柳氏越发的嫉妒,凭什么她每天要讨好那些臭男人,而陶真只要伺候好裴湛就好了。 裴湛那个样子,和他睡了,说不准是谁占谁便宜呢。 偏偏一个裴湛不够,还有一个霍行,村里那么多人,霍行整日往裴家跑,安的什么心思,真当她看不出来? 陶真这个贱人狐狸精,到是好手段,明明是个狐媚子,偏偏长了一张清纯无辜的脸… 柳氏走在人群后,怨毒的看着不远处并肩而行的陶真和裴湛。 … 宁州城里已经很有过年的氛围了,到处都是卖年货的小摊贩,就算是再冷的天气也挡不住人们过年的热情。 裴湛以前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他甚至不知道会有这种地方,可是如今他也开始学会买东西,货比三家,偶尔还讲讲价,完全没了当年贵公子的那点子矜持。 “我们之前卖鱼存了点钱,过年一人做身新衣服吧?”陶真问。huαんua33 裴湛没意见。 两个人到了云三娘的绸缎庄,里面人真是不少,云三娘让他们随便看。 陶真看的都是便宜的棉布麻布,她要干活,穿太好没用。 裴湛却觉得,平日干活谁穿新衣服,要买就买一套能拿的出手的。 “我这本书抄完了,正好给你买一件。” 陶真道:“那你也选一件,我付钱。” 好衣服那么多,放在一起就很难看上那些不好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