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台宴(重生)》 第1章 秋日城破 时也秋朝,雁去轮转,落…… 为您提供大神 云闲月淡 的《书台宴(重生)》最快更新 第1章 秋日城破 时也秋朝,雁去轮转,落…… 免费阅读.[] 第2章 秋日城破(2) 夜中狂风更甚,扑…… 夜中狂风更甚,扑面凄清,中庭地白,鸦栖寒树,冷露无声湿打桂花。 亭中烛火摇曳不止,不明不灭,半枯半荣。 院中清冷,谢书台与顾如期先后落座,前者斟了一杯茶,饮过之后又给后者倒了半杯,话音怅然:“三年未见,没想到再见时是这样情势。” 顾如期把玩着金纹云底的瓷杯,笑问:“这情势不好吗?如今是在阿姐地盘,守在外院的那些人手里都是真刀实枪,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的人头随时可以落地。” 说得倒挺像那么一回事——如果谢书台不是很了解顾如期的为人的话。 谢书台反问:“若没有十足的准备,你敢一个人入城?” “真不愧是阿姐。”顾如期凑近,他撩起谢书台一缕发丝,几乎贪恋地嗅着属于那人的味道, “阿姐当然随时可以杀我,但若明日午时之前我没回去,我的铁骑便会踏破整个岸止城——到时候无论老弱妇孺,一个都逃不出去。” 谢书台默然退开,曾经在顾如期嘴里玩笑似的轻狂残忍的话落于实质,比脸上密密麻麻割人的风刀更冷,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轻咳一声,声音低得像在哀求:“我只想把伤亡降到最低,如果你能放城中其他人一条活路,那我的命……” 那牺牲她一个,也不是那么让人不可接受的事。 顾如期竖起食指点在她唇上,“嘘”了一声,语气轻佻:“这话我不爱听。阿姐,我记得你不是宁愿死战吗,怎么我一出来,你就改了主意?” 谢书台报以沉默。 她之前确实有过抗争到底的想法,但那是在毫无胜算的前提下,若叛军那个从未露过面的首领就是顾如期,那事情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至少……谢家养了他这么多年。 或许,他会看一点往日的情分。 什么谢家威、谢家志,在岸止城数万百姓的性命之下,随时可以变成一句空话。 谢书台闭上眼,颇有一点认命的意味:“只要你承诺放过岸止城的百姓。” 顾如期笑了。 他抬手摸向谢书台侧脸,正要提出条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快声道:“不好了城主,城东走水,已经连着烧了一大片,眼见着已经控制不住了……” 谢书台急忙起身,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另一边传来仓促尖锐的声音:“不好了,城西起了好大的火,恐怕……” “城主,城北……” “不好了城主,城南城东\突起大火,两片火势相连,一时只怕灭不了了!” …… 谢书台脸上血色尽数褪去,手中的茶杯几欲捏碎,喉咙仿佛也被火烧了一圈。 她哑声开口:“顾、如、期!” 顾如期脸上头回现出慌张,他连连摇头:“不是我,阿姐,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谢书台已经不想与他多说,就犹如当年她相信顾如期会同她一起守护岸止城,可这人到底辜负了真心。 她匆匆披上外衣,身摇欲倒,顾如期连忙起来扶她,被她用力甩开。 她甚至连理都没理睬那人,脚步虚浮地奔向城楼——那是纵览城中情势最方便的地方。 她语调飞快:“先重点灭城南的火,那处最后走水,火势应当最轻,还有……” 谢书台话音未落,自城楼方向拥簇而来的百姓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步履暂缓,对着众人大声安抚:“众人不必忧心,我已有灭火的法子,只待……” “城主!”一戴着灰色头巾的妇女上前一步,她眼眶发红,“我们都知道了。” 一青年道:“城主,顾如期那厮就不是个东西。当初您对他多好,让他混上了十几年的好日子,我岸止城的百姓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他倒好,喝完奶骂起娘来了!” 一老者道:“城主,只有是谢家守着,岸止城才是我们的家。牺牲恩人苟且偷生的事我们做不到,没有谢家的岸止城不是岸止城,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城主……” “城主……” “城主!” 声声呼唤牵动着谢书台的心,她眼前模糊不清,声音悲怆:“那些火……” 民众中有人声音高昂:“不止城主愿与岸止城共存亡,这城中的每一个人,都要与岸止城、与谢家共存亡!” 冲天呼阵浸透岸止城,谢书台喉中一哽,道:“众人何必如此?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再有两天……再有两天裴玉斐的援军就到了,只要撑过这两天……” 她撂下未完的话头,脚步慌忙地冲上城楼。 这里不是岸止城的最高处,却是能收览城中所有景物的地方。 从前谢书台最喜欢在这里观赏岸止城的繁华,此刻入眼却只见四片大火各自从岸止城东、南、西、北四角蔓延,并逐渐相连,已然势不可挡。 她的目中颊上映满红光,随风猎猎作响的红裙也犹如一片烈火。 乌云掩月,子规啼止,天地万物都将要被这一片黑寂吞没。 “阿姐——”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力竭的高呼,谢书台神情一凛。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只见城楼之下,谢若和浑身浴血地出现在夜幕里。 他发丝凌乱,衣衫破败,身上皮翻骨现,除了一身脊梁犹然挺直,全身上下已无一处可以入眼。 凌乱的火点不断向他涌近,叫骂声追着他的背影。谢若和站在距离谢书台百尺之远的地方笑:“阿姐,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若和!” 谢书台下意识往前一扑,一道力量从身后抱住了她:“阿姐,不要!” 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谢书台神情麻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高在城楼之上。 身前是追杀她遗留在世上唯一血脉至亲的刀剑铮铮,身后是漫天大火,试图吞噬她的所有过往。 谢书台哪个都不想失去,却哪个都护不住。 顾如期好不容易拖住谢书台,才分出心来冲着谢若和大骂:“谢若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逼她去死!” “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春日重生 晴,是日春,身乏手懒,…… 晴,是日春,身乏手懒,眼皮颇重。 耳边嘈声扰扰不绝,眼皮上隐约明灭的晴光晃得刺眼。 谢书台意识半醒,通身疲乏让她支不动身,周围的吵闹更让她心生烦躁。 模糊的意识只持续了半晌,平压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往前一打——而后像骤然踏空,原本混沌的大脑因这个动作瞬间清醒,周围的声响也于这一刻湮于平静。 睁开眼睛的时候,谢书台的第一个念头是—— 如此温暖明媚的晴光,绝不可能是在秋日。 谢书台杏眼圆睁,满室寂静落于眼前,竟勾勒出一幅熟悉的场景。 “纪夫子?” 她站起身,心脏处传来隐痛:“怎么是你?” 她本以为自己死后会与父母兄弟团聚,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是这个看似严厉却为了救她横死在叛军刀下的小老头。 如此……也好。 纪夫子却被她的话气得胡子都要歪了:“这里是学堂,不是我,你还想见谁?” “是啊阿姐,你睡糊涂了不成?” 坐在她前面的谢若和也回过头来,他原本听课听得昏昏欲睡,此时见有乐可寻,立即精神抖擞。 谢书台怔怔看着他:“若和,怎么你也……” 话未说完,她意识到了不对。 眼前此情、此景、谢若和的模样,还有她略显青涩的声音…… 她这不是到黄泉下与故人团聚,而分明是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谢书台飞快环视一圈室内,对学堂残缺的记忆随之被一点点补全。 动作时,谢书台目光落到某个人影身上,视线微驻,又瞬间收回。 年少还未长成的顾如期,已经看得出后来的风姿卓绝。 谢书台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话音里的湿意:“是我睡糊涂了,夫子罚我抄书罢。” 纪夫子疑惑地望向她:“怎么,你今日被吃错药了不成?” 竟然这么乖顺,被骂了也不顶嘴? 谢书台失笑,她重拾了一点属于少年的鲜活:“我顶撞了也要说我不是,不顶撞也要说我不是,夫子,你故意的。” 见她恢复如常,纪夫子这才松了口气:“行了,你既知错,便将昨日新学的文章抄十遍,下次课时交上来吧。” 他原本是故意为难,却见谢书台眉目含笑,竟是应下了。 纪夫子:奇呼怪哉。 等到下学,前桌的谢若和将所有东西一通胡乱塞进书箱,而后转过头,将下巴压在谢书台桌上。 他百无聊赖道:“阿姐,你今日怎么了?” 谢书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几乎又要哭出来。她别过头,瓮声瓮气道:“做了个噩梦。” 不过没事了,只要是梦就有醒来的一天,而她既然醒了,便必不会让噩梦成真。 时至散学,斜云树影攀空窗。 等谢书台收拾完情绪,才发现学室内除了她跟谢若和,就只剩一个顾如期了。 他东西早已收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还坐定在原位置不动。 谢书台知道,他是在等一辆主动去叫他。 从前都是如此,可是往后,她不会了。 察觉到谢书台的目光,谢若和顿时垮起脸:“我就知道阿姐总偏心他。” 谢书台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从前因见顾如期可怜,而常常不自觉忽视了谢若和的事。 明明这才是她的胞弟,可她更多的关怀却给了顾如期这样一个外人。 谢书台歉道:“是阿姐错了,阿姐以后最喜欢你了好不好?” 想到前世谢若和死时的惨境,谢书台鼻头一酸。 她安抚似的摸了摸谢若和的头顶,而后拿起书箱:“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 谢若和被她那句“最喜欢你”哄得双颊飞红,但还是小声埋怨:“阿姐每次都只会哄我。” 谢书台心头酸涩。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不多时,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角落里,顾如期坐在落日霞光唯一没有照亮的暗处。 他头低低埋下,上半张脸沉没在阴影中,眼神情绪难清。 学堂的洒扫工前来关门,见屋内还有人,疑惑地叫他一声:“这位小兄弟,书院要关门了。” 顾如期才回过神来似的,他彬彬有礼道:“好,麻烦了。” 洒扫工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又去打扫另一间学室。 顾如期缓慢地走了出去,一个人站在书院门口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谢书台今日没叫他。 挂在山头的半轮红日比正午时分更要刺眼,顾如期抬起手挡在半眯着的眼前,正当他思考谢书台今日的不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友好的声音: “这不是谢书台身后的小跟班吗,怎么,今天她没牵着你出门?” 这话立时引来一阵大笑,立马有人附和:“人家有亲弟弟陪着,哪有闲工夫管这个野种呢?” 像被人戳中心事,顾如期双拳紧握。 却没打算回应他们的侮辱。 谢书台从前讲过,这样的人就是喜欢看人反抗,被欺负的人越抗争不过就越兴奋,越兴奋下手越狠。 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他的无视却更激怒了他们,这几个地痞跟顾如期早有过节,之前碍着谢书台的身份不好找他麻烦,如今见他落单,又怎么肯放过他? “想走?”其中一人掰过他的肩膀,似要把从谢书台那儿受的气都找回来,“我让你走了吗?” . 抄完课文已是晚上,谢书台揉了揉酸痛的手,坐在窗前懒懒打了个哈欠。 夜幕银钩高悬,春枝嫩芽新绽。 她突然来了兴致,铺平纸想要将今夜美景画下,却不想一道敲门声突然响起。 “笃笃笃。”门被打开一条缝,一颗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阿姐,睡了没?” 谢书台搁下笔,无奈道:“就算睡了,也该被你吵醒了。” 谢若和托着糕点走进来:“诶呀,阿姐什么时候这么浅眠了,净会诓我。” 谢书台没理他的奉承,她随手拈了一块托盘上的花糕喂到嘴边:“无事献殷勤,说吧,这回又有什么事求我?” “不愧是我阿姐!”谢若和放下手里的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晴日光好 裴玉斐是下午到岸止城的…… 裴玉斐是下午到岸止城的。 皇城人的阵驾就是要阔些,光是乘坐的轿子就有十六人抬,轿身是梨木鎏金,轿顶上琉璃串流光溢彩。 谢书台久久候着,原本游离的思绪在车队进城的那一瞬间立即收了回来。 阿爹每日惯例要巡城,两位兄长又日常不在府中,因此这回迎接皇城访使的重担,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前世此时也是由她来接裴玉斐,记忆里正是这次之后,阿爹才慢慢让她接手城中事宜。 轿身倾斜,一道花枝招展的身影被人扶下,谢书台立即抬脚迎了上去。 “裴世子。”谢书台脸上挂着官方的笑,“许久不见了。” 裴玉斐神情倨傲,他淡淡扫过在场众人,目光在触及到边缘处某个不起眼的人影时一滞,而后嫌恶地别过头去。 他立在谢书台跟前,狭长的影子将后者一整个覆住,恍然间天地色无,闲人隐去,尘嚣散远,世间仿佛唯余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晴日正好,春风轻噪,两人目光相撞之间,隐隐暗香动。 良久,裴玉斐收回目光。 他从谢书台身旁走过,话音带笑:“也才三个月而已,说得好像半辈子没见过一样。” 谢书台愣了一晌,总觉得他这句话的话意有些怪。 她追上裴玉斐,伴在那人身侧,回想前世这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却是怎么也无法自然融入。 如果前世她没收到那封密信,或许她仍能与裴玉斐畅然而谈。 可…… 前世她死等裴玉斐援军,却在他援军到来之前先收到一封密信。 那信不知是何人寄出,但上方印着朱红明阔的玉玺,收信的人本应是裴玉斐,但最后被阿宁截来给了她。 信纸上言语不多,只有寥寥几句,却成了压垮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岸止城危,假意驰援,联叛军破城。” 圣上忌惮岸止城许久,这她知道,可自称也算半个城中人的裴玉斐,原来也是那欲望漩涡的推手之一吗? 谢书台敛下眉目,细密而长的鸦羽盖住眼眸。 她几乎是有些恶意地拿话刺他:“这回世子莅临,不知道又带了圣上什么旨意。”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那些陈年芝麻烂帐?” 裴玉斐却好像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你呢,这回打算怎么接待我,像你大哥那样去万酒楼吃酒?” 过往他来都是谢书台的大哥接待,谢执戟一介武夫,带兵打仗还颇有手段,但人情世故上就稍有欠缺,裴玉斐每每来,他都只请对方在万酒楼喝酒。 自在是自在,但是多了总觉得腻。 “世子身份尊贵,我又怎会这样不知进退?”谢书台道,“揽月阁宴已备好,只请殿下稍作休息,便可移步。” “哦,你说你哥不知进退。”裴玉斐一副抓住了她把柄的样子,“给我好好说话,不然我就告诉他。” 谢书台:…… 心头的郁气被这一句话堵得咽了回去,对上这人惯常不正经的样子,谢书台突然觉得之前怀疑他的自己有些愚蠢。 裴玉斐向来直来直往,哪儿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脑子? . 傍晚时分,揽月楼上灯火通明。 轻纱舞姬身姿妙曼,丝竹声扬悠悠靡靡。 谢书台落在主座,她头一回操办迎客大宴,秉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只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就把裴玉斐推出来做遮挡。 她冷眼看城中官员有意巴结讨好裴玉斐,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敬酒,忽对觥筹交错的声音感到厌倦。 酒过三巡,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以换衣为由外出吹风。 今日为了迎接裴玉斐,谢书台穿了平日里最觉得麻烦的繁复服饰,裙摆处层层叠叠布料堆开,闷热不说,还让她行动难以自如。 揽月楼楼高百尺,谢书台小心提起裙摆,却还是一个不慎踩到不知哪一层布料。她手下意识去抓楼梯,却抓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阿姐。” 情绪不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书台瞬间冷下脸,站稳之后立即松开了手。 她退开一步,烛火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黄光微暖,却化不开谢书台眉眼间的料峭春寒。 她问:“你不在宴上,来这里做什么?” 顾如期摩挲着指尖尚未散去的余温,幽光打在他低垂的眉目上,让他看上去无害又可怜。 然而谢书台却知道,这样无辜的表面下藏着一副怎样歹毒的心肠。 顾如期说:“我不习惯那样的场合,见阿姐出来了,便也想跟出来吹吹风。” 语气是一贯的软调,要是往常,谢书台指不定又要心疼了。 然而此刻她心内却没有掀起半分波澜,谢书台漠然点头,说:“那你回去休息吧,这种场合让你不适应,往后就不要再出席了。” 顾如期喉头一哽,谢书台嘴上说的明明是关心话,可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是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一样。 他勉强笑道:“是,多谢阿姐好意。” 谢书台摆摆手:“不必——刚好你在,我就不专门跑一趟了,来,给你个东西。” 这语气跟从前时不时给他变出个小玩意的语气别无二致,顾如期心中微动,眉梢添喜:“什么?” “听说你受伤了?”揽月楼梯角处的火光微暗,谢书台刚才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他颧骨上的红色伤疤。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白的小瓶:“诺,若和让我给你的。” 她特意咬重“若和”两个字,像在跟顾如期划清界限。 也确实是谢若和在她眼前提了,她才想起这桩事的。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顾如期名义上的阿姐,为免有人拿此做文章攻讦城主府内部不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顾如期面色一白,他接过瓷瓶,却无所适从。 “行了,你回去吧。” 谢书台抬头望向月色,今日晴光好,到了晚上也是月朗风清,连带着她心情也好了不少。 换完衣服回来,谢书台并不着急立马回揽月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晴日光好(2) 裴玉斐的接风宴一…… 裴玉斐的接风宴一完,正巧休沐也近于尾声。 他从前就与谢书台等人一同上学,如今亦同,甚至不等别人安排,自己就找出书箱轻门熟路地准备去学堂。 谢书台出府的必经之路上,裴玉斐衣裳颜色鲜艳,他站在没什么温度的晨日之下,左边一仆从替他拿着书箱,右边的仆从在旁边轻轻给他扇扇子,后面还有个手持华盖,生怕让他淋到一点日头。 谢书台一出门看到的就是这般光景,她脚步在瞧见裴玉斐的那一刹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息,又迅速恢复正常,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掠步而过。 “书台……” 裴玉斐打招呼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他深觉自己受了忽视,又去抓她的手:“这呢这呢,故意当看不见我吗?” 谢书台秀眉轻蹙,她换了一只手提书箱,将被抓住的手抽了回来:“殿下,请自重。” 裴玉斐不满道:“从前不都是这样,怎么现在突然分起来了?” “从前是从前,从前阿姐年岁小,现如今阿姐已经及笄,殿下再这么拉拉扯扯,于阿姐清誉有损。”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二人同时转身,就见顾如期绷着脸走了过来。 他行至谢书台身后,依然低着眉,给人一种乖驯的感觉。 就好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的话不是出自他的口中一样。 看到他故意表现出与谢书台熟狎的模样,裴玉斐挑起一边的眉:“这就是你说的划清界限?” 谢书台只觉厌烦:这一个两个她不想见的偏偏都往她这里撞,完了还嘲讽她不知道躲开,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尤其顾如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顾如期居住的院落与她的住处不近,不仅不近,还根本不顺去书院的路。 至于往常两人时常一起上下学,则完全是因为顾如期刚来的时候她怕对方初来乍到不适应,假借各种理由与他偶遇。 这么一“偶遇”就是许多年,这些年来顾如期没有任何改变,她也就以为两人会一直这么相处下去。 直到前世临死前她窥见了顾如期的真面目,直到她重回到自己十五岁这年。 谢书台有意疏远顾如期,谁知那人却一反常态,频频主动来找她。 捏着书箱提手的指节泛白,谢书台露出一个没什么真情实感的笑,对着裴玉斐反唇相讥: “我也想着殿下身份尊贵不可亵渎,不也是未能遂愿?” 言下之意裴玉斐嘲她敷衍他要跟顾如期划清界限不能做到,可她还想跟裴玉斐划清界限,后者不还是巴巴赶了上来? 并非她不想,只是主动权不在她手上。 裴玉斐却似没听出她的嘲讽,他思考片刻,认真道:“可你也是岸止城城主唯一的千金,虽然身份上比我是差了点,但咱俩有从小的情分在,你放心,我不嫌你。” 谢书台:…… 她突然很想知道,裴玉斐从前在文信侯府不招待见,是不是不止后宅勾心斗角的原因。 这张嘴实在是让人很难喜欢起来。 突然发觉跟裴玉斐继续争执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谢书台重新起步,边走边说:“你们想干什么我都没兴趣,只要别碍着我上学就行。” 裴玉斐狠狠瞪向跟在她身后的顾如期,也健步如飞地追了上去:“不是,我对他也没兴趣,我等的是你。” 他在前面跑,身上鲜艳的衣袍随风乱飞,后面还有三个仆从提着东西手忙脚乱地追赶,看上去十分滑稽。 谢书台嫌他丢人,到门口飞快上了马车,连后脚跟进来的顾如期都顾不上赶就吩咐车夫赶路。 车夫手上抓着缰绳,问:“不等少公子了吗?” 谢书台眉心一跳。 说曹操曹操到,车夫话音刚落,谢若和便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出来,恰好就踩在裴玉斐的影子上。 “阿姐,等等我!” 气喘吁吁的少年憋红了脸,他原本紧促的心情在看到裴玉斐后有所缓解,脚步也慢了下来:“世子,你也迟了啊?” 裴玉斐不满地叫嚣道:“什么迟了,我是被你姐抛下了。” 因为累,谢若和越走越慢,甚至他拉着裴玉斐的衣角不让他走快,一边好奇地问:“为什么?” 裴玉斐也不解地摊开手:“谁知道为什么,话说书台怎么了,我没惹到她,那就只能是你惹她了。” “怎么可能,阿姐说最喜欢我了。” 谢若和否决他的想法,又笑道:“不过跟着我算你有福了,阿姐是不会抛下我的,只要你跟我一起……” 伴随着一阵尖锐急促的马蹄,谢若和的笑僵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阿姐?” 裴玉斐随口问:“就会被她一起抛下?” 谢若和已经顾不上管他,他提着书箱又快速跑了起来,一边跑着一边大喊“阿姐”,惹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裴玉斐右手重重打在自己的眼睛上,他背过身去,拉开与谢若和的距离,俨然一副谁都不认识的模样。 正好后方三个仆从追了上来,裴玉斐登时有了底气,道:“愣着做什么,备车啊,再不备车一会儿真该迟了。” . 得益于谢书台的当机立断,她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纪夫子就走了进来。 他照常拿出名册点卯,在念到谢若和没听到应答后用朱笔在名字上画了个圈。 他问谢书台:“谢若和今日病了?真是稀奇。” 谢书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是啊,都说傻子身体好,我看这点在他身上好像就没怎么体现。” 她这么毫不客气地说谢若和的不好,倒是让纪夫子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等点完名,纪夫子将名册收好,正要将书翻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重响,将其余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裴玉斐一袭月色长衣,正红追云纹缎封腰,外套宝蓝色及膝春衫,双鸟衔珠腰佩压身,正大喇喇地站在门口。 活脱脱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他对旁人的视线置若罔闻,神态自若地从下人手上接过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晴日光好(3) 刚一下学,裴玉斐…… 刚一下学,裴玉斐立即到谢书台书桌左侧等待,顾如期收好书箱,站在她右,两人目光暗中碰撞对峙,谁也不肯先挪开视线。 谢若和收拾完东西,正要像往常那样将下巴抵在她桌上等,转头一看到宛若门神的二人,惊了一跳:“你们做什么?” 裴玉斐道:“看不出来吗,等谢书台啊。” 顾如期抿唇,虽未说话,却像默认。 谢若和看着先后走进学室争先恐后为裴玉斐整理书箱的三人,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三个月不见,世子殿下您的作风还真是一如既往地……” 不等他话说完,裴玉斐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下,依旧不紧不慢地:“嗯?” 谢若和喜笑颜开,立马将那银子捧在手上:“出手阔气!” 裴玉斐斜斜睨向顾如期,扬着头用鼻子哼气。 谢书台伸出一只手来,谢若和立时抓紧了手里的银子,期期艾艾道:“阿姐……” 谢书台道:“府里是亏待了你不成,就缺这点银子?” 谢若和心道还真是,要不是阿姐为了不让他吃酒断他银子,他用得着这么缺钱吗? 然而这话他不敢说。 谢若和依依不舍地把钱还了回去,临了,他还不忘把刚才迫于淫威而没说完的话补全:“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显摆。” 想到他害自己被阿姐骂,他又补充道:“丢人现眼。” 好在裴玉斐不与他计较,他轻轻打了一下谢若和的头,笑骂道:“小白眼狼。” 他顺手将谢书台刚收拾好的书箱交给自己身后的仆从:“聊聊?” 谢书台盯着自己的书箱:“聊什么?” 裴玉斐道:“自然是皇城的消息。” 原本在揽月楼那天他就想跟谢书台说的,然而人家不稀得搭理他,这事才搁置了。 谢书台缄言片刻:“怎么不去找我父兄?” 倒不是她不想听,只是皇城的事说给她这么个身无任职的闲人,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你父兄是你父还是你兄?”裴玉斐摊手,“这三个一个比一个难找,我倒是都想见,找得着吗?” 一个在闲人免进的兵练营里,一个为了皇城调令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一个天天宿在府衙不说,找他一次得提前半个月叫人通传,有这功夫裴玉斐都能再回一趟皇城了。 谢书台这才想起家中境况,一时哑口。 别说裴玉斐了。就连她自己想见父兄也没那么容易。 见她动容,裴玉斐追问:“如何?” 谢书台只得点头:“何时?” “就现在。”裴玉斐嘚瑟地瞥了眼顾如期,“就我们两个,闲人免进。” 谢书台面不改色,点头应允:“何地?” “你挑个地方。”裴玉斐眉一挑,“我出钱。” 无人在意的角落,顾如期暗暗握紧了手。 谢若和可怜巴巴看着谢书台:“阿姐……” “叫阿姐没用。”裴玉斐伸手挡住他的视线,“做东的人在这。” 谢若和惯会见风使舵:“世子……” “咦。”裴玉斐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更不想带你了。” 谢若和:…… 他就知道这姓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止谢若和顾如期,裴玉斐的那三个仆从也没带。 二人出了书院,谢书台有些嫌弃地坐上了裴玉斐那辆装饰得珠光宝气的马车,虽说是让她做主,但她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于是他们还是去了万酒楼。 裴玉斐坐在大开的花窗前为自己倒了杯酒,对仍愣在门口的谢书台笑道:“愣着做什么,坐啊。” 他生得极好,一双狭长凤眸压低,鸦羽如墨,鼻梁端正挺直,丹唇外朗,只这么微微笑不说什么怪话的时候,通身一派翩然贵公子的气度。 只是他没正形的时候太多,往往让人忽视那张丰神俊朗的脸。 却此时明明仍是那副作态,只因为泄了半分正色,看上去就与往日大相径庭。 翩翩如朗月,世上无双绝。 谢书台心底无由现出这句话。 她席地而坐:“殿下寻我何事?” “不是说了,皇城的事。” 房中闷热,裴玉斐本想将他那件花哨的外衣脱了搭在椅子上,顾虑到谢书台,终于还是没有动作。 谢书台却想起前世收到的那封密信,心中渐生寒意。 前世皇城的决定,裴玉斐也知道吗,在她死后他又是如何决策的?是联合叛军攻下岸止城,还是…… 她不敢想。 裴玉斐一手执著,望见谢书台只是坐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道:“你不饿吗,非得回府吃不成?” 谢书台仍旧没动。 或者说只要想到谢家前世结局,她就提不起胃口。 裴玉斐只好也放下筷子,他拨弄着两肩的绶带,说:“行吧,那我们先谈正事。” 桌上菜肴酒香勾人心痒,裴玉斐叫人撤去饭菜,盯着桌上唯剩的酒,一时出神。 他拨了拨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岸止城由谢家自管自束,虽是周氏先祖的恩典,但这么多年一直受雍朝忌惮,这我不说,你也知道。” 谢书台确实知道,不仅她,岸止城城主府每一个人,岸止城城内所有官员子民,都对岸止城的历史耳熟能详。 此恩典旷日之远,可以追溯到八十年前,她太爷爷在世的时候。 彼时岸止城还不是一座城池,而是皇城流放犯罪官员的边陲小镇。 此间蛮族聚众,多不胜数,因多年来遭受雍朝的打压而对汉人持有天生的敌意。 在这里,汉人人数不占优势,无钱无势,又因回京无望终日郁郁颓废,俨然成为镇上最底层的存在。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自周氏建朝,在周氏之前,千百年来,如同一个约定俗成的铁律。 ——直到八十年前,谢家先祖,也就是谢书台的太爷爷被贬谪至此。 他的出现,让此地弃镇建城,大内一统,族部之间放下成见,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特下敕令,免去城中汉人罪名、蛮族徭役,允他自治,皇城官员绝不再插手城中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晴日光好(4) 暮,天晚,雀归巢…… 暮,天晚,雀归巢,路上人忙。 嘈嘈人声催人意躁,幽幽灯火灭灯阑珊。 万酒楼里熙来攘往,宾客纷纷,楼上雅间之内,一素色人影与对面张扬鲜艳的色彩形成鲜明对比。 裴玉斐上半身往后仰倒,他一手撑着头,随眼瞥向窗外人声,道: “你太爷爷与文帝之间或许是真的纯君臣互信之谊,可八十年过去,岸止城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岸止城,城内兵马不受朝廷掌控,你说若是你,能不能放任岸止城继续自由发展?” 谢书台坚定不退半分:“岸止城仍然是从前的岸止城。” 谢家人代代承上辈遗志,一生只致力于完成两件事:一者内和,二者外无争端,只这两件事,看上去简单,却要每个谢家人奔劳一生。 裴玉斐挑眉:“话是如此,朝廷可不需要一个安居和乐一致对外的岸止城。对他们来说,最好城内能像八十年前那样,部族之间冲突不断,各自为政。” 谢书台一顿,这才理解裴玉斐话里那句“岸止城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岸止城”是什么意思。 在她眼里,岸止城仍如先祖建立的那样,对内虽也有不和,对外却同仇敌忾,共聚一心;可是在上面的人眼中,谢家先祖到来之前的岸止城才是最好的岸止城。 她眉添烦躁,话音里也隐隐多出一丝嘲讽来:“所以你这回来,是为了给朝廷当说客的?” “非也非也。”裴玉斐冲她微微一笑,“我想帮你。” “帮我?”谢书台言犹带笑,显然对这话嗤之以鼻。 裴玉斐便往前坐直,正色道:“笑什么,你不信?” 谢书台敛了笑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面带疏离:“那你说,要怎么帮我。” 怎么帮啊…… 裴玉斐摸着下巴思考,显然是才想到这个问题。 这模样让谢书台又笑了,她望着身前空空如也的酒杯,又不自觉陷入前世的回忆中。 原本她是想慢慢来的,裴玉斐非要撞上枪口,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就让她先探探,眼前这个佯作苦恼声称要帮她解决问题的裴玉斐,到底是人还是鬼。 一时之间,雅房内陷入诡异的沉寂。 谢书台正要出言讥讽裴玉斐不必为难,一抬头,却见裴玉斐正皱眉认真盯着自己,仿佛在犹豫要不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撞见她的视线里的漠然,裴玉斐登时就有些不服气:“行吧,我这里有个预防之法,就怕你不听。” 这话说得煞有其事,谢书台顺口接道:“什么?” 裴玉斐道:“你先把顾如期赶出城主府,让他自生自灭,剩下的,我以后想到了再说。”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拖延之计,不过听到顾如期的名字之后,谢书台确实愣了一下。 虽然前世之事确实由顾如期导致,可今生到现在他到底是个无辜稚子,谢书台虽有意疏远他,却也没想过真把前世的事归咎在他头上。 说到底,少年时候的顾如期身上还没有那么多阴谋和算计的痕迹,当年他走错路是因为对自己生了不该有的旖念,只要自己少与他接触,或许结局会有不同。 但她防备顾如期是因为她知晓后事,那裴玉斐又是为了什么要把人赶出城去? 她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你所谓的预防之法,就是公报私仇?”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裴玉斐坦坦荡荡地翻了个白眼,“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这还有个应对之法,就是要麻烦些。” 谢书台问:“什么办法?” 裴玉斐道:“修城墙。” “修城墙?” “对。” 裴玉斐认真分析,“总之现在上边忌惮岸止城,早晚要打起来。现在不打,过个几年、几十年也要打,就算王朝覆灭,到时候岸止城真正独立,新的王朝又怎么会允许这股强大的势力继续存在?修城墙虽然劳民伤财了些,但对守城有奇效,到时候就算打不过也能拖延时间,你通读兵书,应该知道战场上分毫必争的道理。” 他越说脸色越凝重,甚至谈到“王朝覆灭”时面不改色,好像自己说的不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谢书台收敛面上嘲意,改为凝重。 出乎她想,裴玉斐这些话不是空谈,而是真的对岸止城的城防有所见效。 所以……前世援兵几度赶路迟缓不是裴玉斐所为?裴玉斐真的没有与顾如期或王朝勾结? 裴玉斐没看出她的变化,他以手点酒,水渍在桌上落成一副简易的岸止城地图。 他继续说:“当然,光是修缮城墙并不足以解困,若是其势不利,城墙越坚硬越是围墙自困,所以我这里还有第二步:造船。” 谢书台眉心一动:“你是说……” 察觉她也进入状态,裴玉斐点头:“岸止城地理位置特殊,西南两面环海,若遭围攻,后撤路线单一不变,到时候逃无可逃,很容易被围困致死。” “但如果往海上撤呢?” “九州地大,前人陆战经验甚多,河上之战记载寥寥,至于海上——由于外界人不敢犯我九州,史上海战记录根本没有,所以作战的时候往往会把海上忽略。” 他声线渐朗,谢书台思绪也随之明晰:“但如果你考虑到了,就算他日岸止城真遭劫难,主动权也是在你手上。” 仿佛蛊惑人心一般,他最后这句话不断在谢书台脑中回响,终于,她闭上眼,没有说话,只是呼出一口热气。 . 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很晚,谢书台不愿再惊动厨房,随意找了几块糕点塞进嘴里就打算洗漱。 温池里热水生烟,袅袅白气模糊了水中人影。 屏风之内,谢书台闭目沉思,她细想今日跟裴玉斐的谈话,只觉得通身疲乏。 裴玉斐的建议固然可以考虑,可现在的问题是……她要如何说服父兄,让把这看上去天方夜谭的计划执行下去? 虽然这么多年岸止城始终独立于王朝之外,但父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晴日光好(5)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打得顾如期的脸往右侧偏了不少。 他颊上生红,眉眼依旧垂着,像是一动也不敢动,看上去可怜极了。 夜中沉寂,唯有不知名的虫叫声声入耳。 檐下两人独独对峙,月光倾洒,照亮一地白光。 “阿姐。” 顾如期捂着脸,他保持着被打的动作,“消气了吗?” 谢书台甩了甩发痛的手腕:“你以为我为什么动手?” 顾如期这才缓缓将头正过来,他眸光幽深,又隐隐含着一抹期冀:“不管阿姐为什么动手,只要你愿意消气,想怎么打我都可以。” 见他不知悔改,谢书台没忍住,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屋内氤氲水汽渐渐外散,夜间风凉,谢书台将贴在脸侧的发丝缕平,道: “你既然称我一声阿姐,便不该罔顾礼法。这是我的盥洗室,你身为外男,却随意出入,若是传开,于我清誉有亏。” 顾如期颔首:“阿姐教训得是。” 谢书台一顿,续道:“第二,你冒犯了我,却逃避罪罚,我打你不是为了消气,只是因为你有错——你向来明理,我不信你不知道这点。” 顾如期依旧垂头,不动如山。 谢书台只觉心累,她揉向眉心:“罢了,即明日起,你搬出城主府吧。” 今天裴玉斐的话倒是让她开窍了,虽然谢书台狠不下心来真的把顾如期赶走,但如果只是让他换个地方住,倒也无伤大雅。 顾如期这才真的慌了,他对上谢书台的眸子,饶是强装镇定,也隐藏不住眼中的无措: “阿姐……你要让我走吗?” 谢书台一面回身走向房间,一面理好衣衫,就只是不看他:“没什么让不让的,收养你的是谢家不是我,这些年你把感激交付错了人,真要谢,就去谢我父亲吧。” 顾如期徘徊在门口,到底不敢走进去:“当初若不是阿姐求情,父亲和兄长不会收留我。” 这是不撞南墙不肯回头了。 谢书台顿生无力之感。 屏风之内,她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这才放心褪去外衫,将刚才匆忙间穿的里衣理平,然后一件件套上衣服,穿戴齐整。 边说:“父兄同意收留你是他们心善,当日就算我不提,他们也不会弃你不顾。” 只不过断不可能把他放在城主府中养就是了,说到底顾如期是城外人,而且来历不明,让这样的人入府,风险太大。 前世她就以谢家上下几十条人命,证明收留他的决定是错误的。 而今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把衣服穿好,谢书台往外走。在经过看似极力隐忍的顾如期身旁时,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头,一举一动都透着冷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我希望你越快搬出去越好。” 顾如期握紧拳头,他的下唇被自己咬出齿印,红润的唇上显出一块下陷的白,刺目又狼狈。 他低声问,像是哀求:“为什么?只是在阿姐盥洗的时候跑到房外,阿姐就要这样对我吗?” 明明他以前犯过更大的错,明明他曾无心伤谢书台更重…… ——可阿姐都没有跟他计较。 心间的火越烧越盛,顾如期眼前闪过一个人影,便忍不住将所有责任都推出去。 他语气鲜少这样急促,又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自嘲:“是因为裴玉斐吗,因为他回来了,所以阿姐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丢下了?” “啪!” 又一道红落上脸颊,谢书台揉了揉手腕,说: “少把问题迁到别人身上,没事多反省自己。” 余下的话都被这一掌打断,想到裴玉斐,顾如期心头燃起浓烈的恨意。 裴玉斐…… 裴玉斐! 心中的怒火难以压制,几乎要吞噬他最后一丝理智。顾如期勉强维持住面上的乖巧,笑得凄惨:“就算是死,阿姐也该给我个痛快吧。” 谢书台倒是想给他个痛快,可她该怎么说,说她前世被他害得家破人亡,所以对他心生膈应? 别说别人了,若非她亲身经历,谢书台自己都不信这鬼话。 于是她随便编了个理由:“因为你不姓谢。” 顾如期没想到这短短一句话就决定了他的去留,声音也跟着颤抖:“因为我不姓谢?” “对。” 谢书台毫无心理负担地扯谎,“不仅不姓谢,还根本不是城中人,顾如期,你要我怎么信你?” 顾如期露出一个惨笑:“只是因为这样吗?” 谢书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只是因为这样。” . 顾如期被赶出城主府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这在谢书台意料之中:一来她没刻意封锁,二来顾如期本以城外人的身份入住城主府,暗中从没少眼睛盯过。 而今一朝云变日改,顾如期这么突然搬出,不知会引出多少窥伺的毒蛇。 身边的侍女一开始来报:“小姐,顾公子在外边站着,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 谢书台手指抚过兵书的页边,道:“给他拿把扇子,别让他晕死在我门口,传出去不好听。” 后来侍女来报:“昨夜露重,顾公子身体不支,今日一看,已经倒了。” 谢书台布好棋子,正思考这残局如何能解,闻言头也不抬:“给他拿个草席垫垫,要是死了,随便一卷扔进乱葬岗。” 这日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谢书台已然习惯,先她开口:“急什么,顾如期死了?” “不是。”那侍女停下,她拍着胸口,急急喘了几口气,“是,是裴世子,他在外头跟顾公子打起来了!” “裴玉斐?”谢书台再维持不住面上的波澜不惊,她连忙站起身,“他来做什么?” 顾如期在外边立了两日,期间水米未进,又刚刚晕过去,正是虚弱之时,裴玉斐不会真把人给打死了吧? 谢书台正要往外走,便听到终于平了气息的侍女说:“不知道,但世子殿下打输了,此时正在外面喊痛,说要您出去主持公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晴日光好(6) 春日好,晨熙露明…… 春日好,晨熙露明,昭光柔照。 大堂临轩,矮桌软榻,药香味浓。 裴玉斐停坐桌前,脸上不少挂彩。 他屈着身仰头直视眼前仔细为自己擦药的谢书台,突然皱起眉头轻哼一声:“诶哟……痛,轻点。” 谢书台道:“打架的时候没想过后果,这会子知道疼了?” 嘴上这么说,她手上还是放轻了动作。 裴玉斐眯着眼:“都说了他先动的手,而且我就是劝了他几句,也没还手——你没看到他脸上一点伤也没有?” 好一个“就是劝了他几句”,若非见识过裴玉斐说话的本事,只怕谢书台真要被对方绕进去了。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 谢书台顿了一下,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不然以后出门在外你还是少说话吧。” “为什么?”裴玉斐面露不解,“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而且打架最伤和气,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何要选择打架解决?” 谢书台咬牙道:“我只是让你少说话,没让你动手打人。” 她深吸了口气,在变成下一个顾如期之前及时止住话头:“算了,算了,鸡同鸭讲。” 裴玉斐深以为然:“你也觉得顾如期像是听不懂人话?” 我说的是你! 谢书台胸膛起伏不断,她长长吸了口气,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要跟伤患计较。 她换了张药棉去沾药,目光落在裴玉斐眼角的伤口,努力忘记刚才的争端,轻轻擦拭起来。 或许是她神色太过认真,又或许是她的手指太烫,冰冷的药水覆上他眼尾的瞬间,裴玉斐直直被定在软榻上,一动也不能动。 从他的角度看来,谢书台不像在给自己眼角擦药,而像是在跟他对视。 柔软的晨光染上她的眼睫,探进她的眸间,一点金色兑在她的瞳仁里,带着热忱的挚意,仿佛落在他的心底。 莫名地,裴玉斐喉间发痒。 他吞了口唾液,眼神飘忽,正想让谢书台将窗再开大些,后者微微起身,抬手将刺眼光线挡住:“好晃。” “是。”裴玉斐移开目光,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好晃。” 为他擦好药,谢书台转身将药都收好,她看着裴玉斐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杰作,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挨得这么狠,倒像是自己主动凑上去的一样,偏偏什么显眼的位置都有了。” 裴玉斐声音可疑地小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谢书台收好药瓶,踌躇片刻:“不过今天的事……多谢你。” 裴玉斐往后仰倒,等待脸上的药水自然风干:“谢我做什么?” 谢书台道:“谢你今日没有动手伤他,也谢你替我解围。” 不然顾如期日夜站在她闺阁之外,在不伤城主府面子的前提下,她还真没有好办法解决。 若不是这个契机,只怕顾如期也没这么轻易放弃蹲守她。 裴玉斐愣了一下才说:“我可没想这么多。” 谢书台眸光含笑:“就算无心插柳,也是多谢。” 那日之后,谢书台跟裴玉斐之间的气氛缓和不少。 残春时月,风雨骤频,庭中新枝绿意更浓,悄然妃色初替青芽。 这日正午,谢书台赴完城中某家小姐的早宴,刚从府中出来,便又“巧遇”了一道裴玉斐。 少年身着一身做工精细的蜀锦,颜色鲜艳,倒比谢书台这个刚参加完宴会的姑娘还要吸人视线。 身后有仆从为他扇风,裴玉斐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远远看见了谢书台,满面笑意地迎了过来:“哟,又好巧。” 谢书台皮笑肉不笑地看他身后:“哟,殿下短银子了不成,怎么还少两个侍从?” “是啊,银子都拿来向你示好了,哪儿还有多余的钱雇请侍从?” 知道她是打趣,裴玉斐也不恼,他笑着将手上的油纸包递了过去,道,“快接着,还热乎呢。” 谢书台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城西那家糕点铺子最难排的落灯酥,当即推辞道:“太贵了,我不要。” “这有什么贵的?这一包才三两银子。”裴玉斐将那油纸包提在眼前端详,“这落灯酥要是在皇城卖,这点绝对不止五两。” 谢书台估摸着他手上的糕点也就只有五两重,闻言道:“一两银子一两糕,这都嫌不贵,殿下不愧是皇城里出来的。” “什么话。” 裴玉斐态度强硬地将吊着油纸包的绳子塞给了她,而后自然而然地顺着她走了一段,心情极好似的:“去哪儿,吃饭吗?” “罗家小姐的早宴上刚吃,殿下若是饿了,可以先回府中。” 看穿他的心思,谢书台勾唇一笑:“至于我要去的地方,是殿下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 裴玉斐以为她在说笑,不以为意道:“这城中还有什么地方是你能去我去不了的,竟会诓人。” 谢书台波澜不惊:“禁海、衡刑司的牢房、我大哥的兵练营,不知殿下哪个能去?” 裴玉斐张嘴无言,闭上的嘴张开数度,最终他发现—— 嘿,这三个地方他还真是哪个都不能随便进。 谢书台要去的地方便是裴玉斐不能进的兵练营。 谢执戟的大本营。 此营中戒律森严,非营中人和谢家人不得入内,因此方才谢书台信誓旦旦说裴玉斐进不来,并不是无的放矢。 就连她自己要进兵练营,也不是那么容易。 接受完盘查过后,谢书台才被人引进主帐。 因为谢执戟尚在巡营,她只好先一个人坐着等了会儿,又因为实在无聊,便开始好奇打量大哥帐中事物。 谢执戟的营帐跟他这个人一样,冰冷、严谨、一丝不苟。 谢书台不能在这里边窥探到一点有人生活的痕迹,哪怕是常常书用的纸也整齐地摞在一边,毫笔则干净地挂在笔架上,谢书台甚至难以在白毫的笔尖上寻到一点墨迹。 “你在干什么?” 帐外一道冰冷的声线将她拉回现实,谢书台回过神来,转身行礼:“大哥。” 谢执戟将头鍪取下,放在桌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晴日光好(7) 兵练营里能打架的…… 兵练营里能打架的人不少,但能当老师的却没几个。 谢执戟陪谢书台在外面走了一圈,跟她说:“我帐下好儿郎不少,你若不嫌麻烦,可以一一寻之。” 谢书台问:“大哥日夜与这些士兵相处,可有推荐?” 谢执戟垂目,他的语气无波无澜:“整个营中,恐怕没人是我的对手。” 这话突兀得有些奇怪,谢书台心下正疑,便听他继续说:“当然,我说这个不是为了亲自教若和,毕竟我平时事多,也抽不出空来。” 谢书台依然不解他意,面上却恭敬道:“大哥言之有理。” 谢执戟道:“我的意思是,这些人实力都在我之下,于我而言无甚差别,怕是给不了你什么意见。” 谢书台后知后觉品出点什么,试探道:“大哥竟这般厉害,整个营中都无对手?” 谢执戟皱眉:“巧言令色,都是谁教你的?” 谢书台:…… 她明明见大哥很开心啊。 从小惯会察言观色的岸止城大小姐衷心道:“都是肺腑之言,怎么能算巧言令色?” 谢执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行至演武场,人声渐渐多了起来。 说话声、打架声、对骂声、挑衅声、叫好声……当然,最少不了的是拳头重击□□上的声音。 谢书台顿时提起精神,她扭头看向谢执戟,却见自家大哥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又皱了起来。 他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又好像是在向谢书台解释:“谁准他们在这里打架的,光天化日之下自己人打起来了,成何体统!” 谢书台确定了立在此地的牌子上确实写的是“演武场”三个字,默默道:“没事大哥,我不怕。” “谁管你怕不怕了?” 谢执戟似乎松了口气:“你自己看吧,有什么属意的人选,我给你叫来。” 谢书台道了声是,她目光含笑,还没来得及先将演武场略略扫视一遍,突然被一阵叫好吸引了视线。 不远处的对台上,两道人影抱在一起缠斗对打,其中一生得高猛的虬髯男人跪坐在另一男子胯上,碗大的拳头高举,就要落下来。 台下各人纷纷叫好:“打!汤爷,照那小黑脸脸上打下去!” 被那“汤爷”压制的青年奋力举起双手想要逃脱,然而两人力量悬殊实在太大,他面上充血,拳头紧握,看得出在奋力抗争,但就是撼动不了身上男子半分。 谢执戟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人叫汤追,是我营中猛将,不仅身量高大,动作也极为灵活,追随我多年,立下过不少功劳。” 他话里透着赞许:“怎么,看上他了?” 谢执戟轻抚着腰间挂着的剑柄,做好了谢书台一点头就把人叫来的准备。 谢书台却没听清他的话,或者说她的目光自落在被汤追压制得动弹不得那人身上就没有离开过。 跟军营里其他的人不同,那人虽然皮肤黝黑,脸却不如其他人那样粗犷,且明显是蓄意打理过的,这让他在整个军营里看上去格格不入。 而且那张脸……那分明就是阿宁! 谢书台有些急切:“大哥,被汤追压着打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孙宁?” “汤追,过……” 谢执戟刚吐出几个字,听到谢书台的问声,顿时寒下了脸:“你说谁,孙宁?” 他问:“你怎么会认识我营里的人?” “我乱猜的。”谢书台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是吗?” 谢执戟沉着脸按捺剑柄:“不知道。” 谢书台疑惑出声:“不知道?” 谢执戟道:“整个兵练营人数可以万计,我怎么可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认识?” 台上汤追落下的手已经带起一阵疾风,正要落到孙宁脸上,突听得谢执戟叫自己,立即停住了手:“怎么了,将军?” 谢执戟沉着脸,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风暴:“叫孙宁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书台则一脸莫名,既为谢执戟不知缘由的生气,更为他明明认识孙宁,却故意对自己说不认识。 直到远离演武场,谢执戟都还保持着一副谁欠了他五百两银子的臭脸。 谢书台在后边跟着他,却因着急追上谢执戟没有看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 谢书台身体失衡,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勉强站定。 谢执戟转过身扶住她,神色终于有所缓和:“小心看路。” 谢书台低声道:“大哥走太快了。” 谢执戟立时哑声。 好不容易有所平息的心情在看到小心翼翼跟过来的孙宁时又糟了起来,他拧着眉,再次向谢书台确认:“真的要他?我军中还有其他更好的男儿,你可以慢慢挑。” 他刻意咬重了“更好”二字,就算没有明说,谢书台也看得出他对孙宁去做谢若和的武指这件事是很不满意的。 谢书台道:“多谢大哥好意,不过不必了,我相信他。” 毕竟前世父兄早亡,孙宁是陪她到最后的人。 谢执戟面无表情,吐出一句“随你”后,对才从对台上下来的孙宁说:“跟我来。” 又似是怕谢书台多想,谢执戟语气生硬地嘱咐她:“我交代几句话,你在此处等我。” 谢书台点头应是。 另一边,孙宁满面迷茫地跟着谢执戟离开,才刚过了一个拐角,就感到一阵风从自己脖颈横扫而过。 他一定睛,发现自家将军从不离身的佩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虽未出鞘,无端寒凉起。 孙宁一个激灵,还没完全从对台上激烈气氛里缓过来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他往后闪躲:“将军,怎么了?” 谢执戟选的位置极妙,稍一侧身就能躲避谢书台的视线,略一偏眸就能看到站在原地等待的那道身影。 他将目光重新落点在孙宁身上,满身寒气:“你蓄意接近小姐,什么目的?” 孙宁对自家将军的敌意感到莫名:“什么小姐?” 凝着冷意的剑鞘又靠近几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阴日连绵 既是要教导谢若和,孙宁…… 既是要教导谢若和,孙宁的住处也就直接安排在了宁和院。 事已敲定,天色已晚。 谢书台离开宁和院时,嘴里仍然说着让他严厉教习谢若和的客套话。 “既是小姐的吩咐,属下自然听从。”孙宁送她至门口,又道,“不过属下有一疑问,不知小姐可否解惑?” 谢书台莞尔:“若是想问为何偏选中先生来教若和,我只有以缘分作答。” 也确实是缘分。 前世的至死跟随,今日的一见旧故,明明兵练营里有几万人,但她就是一眼就看到了孙宁。 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就是不知道,前世她死后,孙宁又落了个怎样的结局。 想到前尘事,谢书台不免低落:“小弟性子顽劣,先生恐多费心,若实在打骂都不管用,来找我便是。” 孙宁脸色一变:“属下惶恐。” “先生不必如此。”谢书台失笑,她望向天色,“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先生也早点歇息。” 孙宁点头应好,他目送谢书台离开,直到那道人影看不见,才转身回房。 . 翌日晌午,一连晒了十几日的日头终于有了收敛之意。 金乌入云,和风渐狂,晨时还晃得刺眼的晴光骤然没了踪迹,霎时间乌云连城,似酝酿着一场暴雨。 山欲摧,风雨将来。 万酒楼二楼,一张屏风分隔了最角落的两桌客席。 顾如期手把茶杯,他靠在屏风之上,说:“听说阿姐从大哥军营里给你找了个师父?”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后同样背靠屏风的谢若和能听到。 提起这个,谢若和愤慨极了:“是啊,每天要挥一个时辰的剑呢!” 顾如期将茶杯停在唇间,感受着氤氲而起的温暖雾气,笑道:“那还真是了不得了。” 他话若带嘲,似也有可怜谢若和的意味在,可若谢若和撤开屏风看他,便能在他脸上窥见一线不明显的妒意。 顾如期将手中茶饮尽,随着茶杯轻点桌面的磕响,才又缓缓开口:“都这般了,你还是不愿意与我一起吗?” 谢若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停了一会儿,才说:“可阿姐也是为了我好,而且又不是裴世子向阿姐提议的,这事怎么好赖在别人头上?” 他可是清楚记得,阿姐是在裴玉斐来之前就跟他商定好了练剑事宜。 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不然以后咱俩还是别联系了吧,你请我吃酒,我想谢你,但是阿姐最近……我不想让她误会。” 从前阿姐对顾如期细致入微的时候他不待见顾如期,现在阿姐对他不闻不问了,谢若和又生怕自己受到牵连,便更不想跟他来往了。 这么一想,他还觉得挺对不起对方的。 作为补偿,谢若和又说:“你来找我的事我也不会跟阿姐说,看在你请我吃了这么多次酒的份上,往后你找我帮什么忙,我也尽量不会推脱。” “不过喝酒就不必了,我的钱虽然少,喝几口酒还是够的,这顿也是,我带了钱,就不麻烦你结账了。” 说到后面,谢若和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似的:“还有……对不住裴世子的事,也不要再提了。” 握住杯子的手缓缓收紧,顾如期指节泛白,他用力呼出一口气,潋滟的桃花眼低低压下来,无端生迫。 他缓缓问:“阿姐是什么时候说要让你练剑的?” 怕他又针对裴玉斐,谢若和故意说:“裴世子访城之前。” “呵。”察觉到谢若和对裴玉斐的维护,顾如期心下微哂,“那时裴玉斐入城的消息传到城内了吗?” “那自然是……”谢若和明白了他的意思,嘴唇发白,“传到了。” 听出他声线里的颤抖,顾如期满意地轻点头:“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我也不着急,往后日长,你慢慢考虑,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 谢若和面色微白,却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顾如期微微笑道:“今日这顿酒还是我请,最近父亲让我跟着李监学习城中事,还特意给我发了饷银,一顿酒还是请得起的。” 谢若和滞住,经这么一遭,绕是美酒入唇,也食不知味。 他谢过顾如期,魂不守舍地走了,后者看着他的背影,眸光一点点冷下去。 他随便喊了个在近处的店小二:“结账。” 这话刚出,旁边几桌的人立时站起来将他团团围住,顾如期维持着坐姿不动,他眼尾微挑,以一种睥睨的神色盯着那把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 声音出奇寒冷:“几位,当街杀人,胆子未免大了些。” 人群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顾如期身前的人自动为那一边鼓掌一边缓缓走近的女人让出一条道。 蔚蓝色倩影微微弯下腰,食指轻佻地勾着顾如期的下巴,呵气如兰:“临危不惧,大将之才。” 顾如期嫌恶地避开她的手:“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要做什么才重要。” 女人轻轻露出一个笑,她不管顾如期的躲避,又故意凑近,十分怜惜似的:“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帮我拿一样东西,我帮你把……谢书台,是这个名字吧?” 她话没说完,顾如期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道各带目的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只这一刹,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就这么说好了。”女人站直,她将顾如期脖子上的匕首拿开,一颦一笑风情万种,“祝我们,合作愉快。” . 城主府一脉虽然是谢家的主脉,但城中人若提起“谢家”,人们想到的却不是他们。 而是没有继承城主位置,从谢家分出来的旁支。 虽有主旁之分,谢家在城中的地位并不比城主府低微,二者同样为岸止城操劳疲心,也受到城中民众相同的爱戴。 是以,这一代谢家嫡子的婚宴,那叫一个锣鼓喧天,百姓齐欢。 去往宴席的车轿上,谢书台阖目作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阴日连绵(2) 谢家极重脸面,新…… 谢家极重脸面,新娘子被劫的事事关重大,这个消息甫一传回府中,就被封了起来。 “只怕就算谢揽怀刻意封锁消息,仍逃不过有心人的耳目。” 亭子里,裴玉斐没正形地靠着柱子坐下,他沉吟道:“今日的宾客又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谢揽怀初继大任,未必能压得住。” 谢揽怀的父亲去年意外离世,措手不及之下,他仓促背负起谢家,却是初出茅庐,少不更事,相比于平时打交道的人精,手段自然更末一流。① 毕竟他所接触的,都是曾跟他父亲在同一张谈判桌上做交易的对手。 谢书台也不禁担忧:“陈家那边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记忆里,这回嫁给谢揽怀的就是陈家的长女,陈玉琼。 裴玉斐看她一眼:“陈家?他们跟谢府的利益牵扯不多,就算是知道了,也于大局无碍。” 谢书台奇怪道:“既是谢陈两家联姻,陈家丢了个女儿,怎么就无关大局了?” “谁跟你说谢家是跟陈家结姻了?”裴玉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玩着手上的玉带,他语速快了些,“陈家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什么女儿?” “怎么可能?”谢书台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出,她连忙翻出喜帖,“明明是……” 她迅速将那张喜帖打开,目光飞快找到新娘的名字,本欲辩驳的话僵在喉间,谢书台睁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新娘的名字写的不是记忆里的陈玉琼,而是一个从未听闻过的洛怜枝! 谢书台如遭雷击,手上的喜帖似有万钧之重。她眨了眨眼,瞳仁里流露出迷茫来:“这不可能!” 她记得是陈玉琼嫁给了谢揽怀,正如她记得前世两人昏礼后第一次秋狩,陈玉琼以一身精湛的马术拔得头筹,场上女子皆对她钦佩不已。 她跟陈玉琼私交不多,两人的关系只停留在最基本的招呼客套上,可前世谢若和遭掳,陈玉琼不顾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的谢府,宁死也要出城为她找回小弟。 结果她真的死在了叛军的乱刀之下,尸骨全无。 那时叛军攻势正猛,谢书台身为城主府唯一还“活着”的人,不能随意出城,最后只好在众人的劝解之下,凭几片破碎的衣料为她立了座衣冠冢。 那样鲜活的陈玉琼,那样热烈的陈玉琼,如今裴玉斐告诉她根本没这么个人—— 这让她如何接受? 看出她情绪不对,裴玉斐从她手中抽出喜帖,揉折之后随意扔往一边:“书台,你先冷静。” 谢书台冷静不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发冷,连带着牙齿都开始抖。 “书台。” 裴玉斐坐在她身前,他按住谢书台的两肩,声音轻缓:“你听我说,现在谢家上下乱成一团,谢揽怀自顾不暇,谢扶疏年纪又小,你既然在这,应当想办法帮衬才是,不该自己先乱了阵脚。” 这话果然有用,谢书台渐渐回神,瞳孔也开始恢复焦距:“我该怎么做?” 裴玉斐问:“你知道洛怜枝是谁吗?” 谢书台摇头,城中的大户里并没有姓洛的人家。 等等! 城中大户人家里没有一户是姓洛的? 喜轿遇上马匪,城外的歹徒…… 谢书台想到关键,立即道:“她不是城中人?” 虽是问,语气却实然笃定。 裴玉斐点头印证了她的猜测:“她是皇城人。” “皇城人?皇城人怎么会嫁到岸止城来?” 虽然这些年岸止城早已成为一个普通的城池,但是对于皇城那种遍地天潢贵胄的地方来说,此地与当年那个发配罪犯的小镇无异,都是个民智未开的粗鄙之地。 粗鄙之地,教化乡野鄙夫,是他们那种上等人看一眼都要嫌脏了眼的存在,又怎么会嫁到这里来? 隐约间,谢书台觉得这场婚事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裴玉斐道:“这事说来话长,要从去年的秋狩说起。” 他声音缓缓,谢书台未曾经历过的往事就这么跃然浮现于眼前。 在裴玉斐的叙述中,谢书台知道了这位洛怜枝之所以大老远从皇城跑过来,是为了省亲。 去年秋日,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洛家竟然有远在千里之外的岸止城的亲戚,便心血来潮地准备过来,想要与多年前被流放边陲的“亲戚”恢复走动。 彼时正值谢家秋狩,洛怜枝意外与家人失散,误闯入谢家秋狩的地界里。她被一猛禽盯上,生命垂危之时,谢揽怀恰时出现,他救了洛怜枝性命,也让后者一见倾心,想要以身相许。 “好老套的故事。” 听完裴玉斐的叙述,谢书台心中疑惑更甚:“洛怜枝来到岸止城的理由也未免太牵强,谢揽怀就没有起疑?” “牵强,但符合常理。”裴玉斐道,“你若见过洛怜枝就知道了,你若见了她,便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联想到‘牵强’二字。” 能得到裴玉斐这样的评价,谢书台对这个洛怜枝越发好奇起来:“你说她是省亲时跟谢揽怀认识的,难道她的所谓亲戚就在城中?” 还是那句话,她可不记得城里有姓洛的望族。 “说对了。”裴玉斐一笑,“她要认的亲,就是陈家。” 随着“陈家”两个字音落,谢书台心底一突,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让她始终惶惶难安。 “那……” 她咽下一口口水,心口跳得极快,裴玉斐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绕回耳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狎,飞快收回了手。 他怔怔望着指尖出神,声音却平静无波:“我们出城。” . 按照迎亲队伍进城的路线,两人从城东出城,一路行至平岗丘。 “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但是辕辙未乱。” 裴玉斐勒了缰绳,他翻身下马,半蹲在地上:“泥土新翻,应该就是不久前的事。” 谢书台也从马上跳了下来,她的目光锁定在一道比较深的痕迹上,突然喊道:“不对!” 裴玉斐抬眼看她:“怎么不对?” “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阴日连绵(3) 雨不……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连延不绝。 起初是小雨,湿意绵绵染浸衣衫,衣料颜色渐深,皮肤冰冷。残春寒意浓,薄裳溅飞血。 一道凌厉剑锋横起,斩断千万雨线。 “裴玉斐,不必管我!” 经年不用的长剑出鞘,谢书台动作生涩,她艰难挡住前方重刀,虎口被震得发麻:“你不管我,还有机会杀出去!” 裴玉斐快剑连斩两人,他左手负伤,被雨水稀释的红色液体从肩关节处沿下,仍旧含笑:“出卖队友的事我做不到,谢书台,你成心想我下半辈子睡不安稳是不是?” 刀光剑影之间,谢书台背后又添新伤。 她忍痛皱眉:“我武艺不精,如今不过是个负累,若你一个人还可以冲出去,但如果你坚持不跑,一会儿力竭,我们两个可都会死在这里!” “死就死,你看我像是怕死的人吗?”裴玉斐也收了玩笑神色,“我要是抛弃你一个人跑了,还算得上是个男人吗?” 见他油盐不进,谢书台不禁着急:“裴玉斐!” 忽然!身后一道寒光划开脊背,谢书台向前踉跄,大片红色自她身后晕染开来,混着雨缓缓淌入泥泞,开出一朵瑰丽而又诡异的花朵。 “咳咳,裴玉斐!” 裴玉斐听到响动,回身看到谢书台处境,爆出一声怒喝:“书台!” 谢书台站在雨中,她身形摇晃,意识不清,眼前也开始逐渐模糊。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忘劝说裴玉斐: “想想自己的身份,你若死在岸止城,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谢书台抬脚用尽最后的力气踹向扑过来的人,她手上的剑已经不稳,只能换双手合持,眼前冲过来的人已经起了重影。 她两手高高将剑举起,声音喑哑不清:“你想……你想害死岸止城不成?” “砰”地一声交锋,谢书台手上长剑断成两截,她双手脱力,剑柄掉落在地上,谢书台半跪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人扑倒。 因为着急,她有些破音:“听到了没——跑!把今日的事告诉我大哥,才能为我报仇!” 她甚至用的是“报仇”而不是“救我”。 谢书台高声喊:“是你回来为我报仇,还是我们两个一起葬在这里,让皇城的铁骑踏平横夺关——裴玉斐,若你真为了我好,替我护好岸止城!”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裴玉斐什么心事,挥剑的动作停了半瞬,只这一下,他腿弯被人一踢,差点摔在地上。 谢书台更着急:“别管我——跑!” 裴玉斐目光迷惘,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一支长箭划破空气,直直刺进地上与谢书台胶着的那人脖颈。 身上骤然得到放松,谢书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凌厉的目光锁定来人,一时惊诧。 怎么会是他? 一阵箭雨解决了除谢书台跟裴玉斐以外的其他人,裴玉斐立在原地弯腰喘气,眼见着来营救的人渐近,他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哟,谢了啊。” 顾如期权当没听到,他目不斜视地略过裴玉斐走到谢书台身边,眸中关切:“阿姐,你没事吧?” “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裴玉斐对了好几次才准确把剑收回剑鞘,他费力地走到谢书台身边躺下,问:“能看到我了吗?我伤也有点重,劳烦你把我一起送回去。” 顾如期额上青筋隐现,若不是谢书台在场,他真不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蹲下身,解下外衣把浑身脏污的谢书台盖上,伸手触碰对方的瞬间,谢书台偏头躲避。 顾如期眸中一痛:“阿姐?” 谢书台喘了几息,觉得好一点了,才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阿姐怀疑我?” 裴玉斐见缝插针地在他心里插刀:“可不是,相信你能问话?” 顾如期对裴玉斐的话置若罔闻,他神色受伤,双拳紧握,沉默了好一会儿。 裴玉斐便对谢书台说:“你瞧,果然不能随便相信他。” “裴玉斐。”顾如期眸中的怒火如有实质,“你该知道现在谁才能救你。” 受到威胁,裴玉斐依旧不管不顾地对谢书台告状:“若我死了,皇城铁骑踏平横夺关,顾如期此人就更不能相信了。” 谢书台:…… 好吵。 垂在身侧的双手重复了不下五次握拳放松的动作,顾如期深吸口气,他站起身,示意谢书台看向后方随他一起来的人。 这些人都穿着岸止城城卫的卫服。 顾如期低声解释:“新娘遭劫一事已经闹大,谢揽怀去见了父亲,父亲让我来处理,我沿着痕迹追查,才找到了这。” 原来如此。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谢书台一时不知该庆幸谢远征让顾如期来调查了,还是悲哀这么重要的事都让他插手。 让这个前世毁了岸止城的人。 谢书台心下微哂,却问:“除了我们二人,你还查出什么其他的吗?” 顾如期点头又摇头:“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姐,你受伤重,我先带你回去。” 说着,顾如期将谢书台打横抱起,身后一人撑着伞走到他旁边,为二人避雨。 见势头不妙,裴玉斐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呢?顾如期,我怎么回去?” 顾如期像抱着什么珍宝一样将谢书台抱上马车,他直接将裴玉斐忽视,后者又要追上去,被两个城卫伸手拦住。 裴玉斐望着那辆调转过头往回走的马车,疑惑道:“两位?” 那二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世子殿下,公子吩咐了,由我二人将你送回去。” . 雨还在下。 比起刚才,似要小了一点。 谢书台背靠在马车上,她双眼无神地盯着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姐还在担心裴玉斐?” 顾如期垂下眼眸,谢书台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无端觉出他的失落。 她听到顾如期说:“阿姐放心,虽然我与他有些误会,但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阴日连绵(4) 闻此…… 闻此一言,房内二人脸色惊变。 “什么?”顾如期倏地起身,“什么叫新嫁娘自己一匹马从匪寨里杀出来了?” “就是,就是……”那人也是人生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急得舌头打结,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正这时,外头一阵由远及近的疾蹄马声倏然而止,强撑的女声高高扬在外头,恰巧落进三人耳中: “咳咳……我听说岸止城的使者住在这,请问有人吗?” 是一道娇俏的女声。谢书台与顾如期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顾如期挥退报信的人,他跟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抿着唇走了回来。 “陈玉琼?”看清他身后的那张脸,谢书台心下微惊。 不……不对。 虽然顶着同一张脸,但陈玉琼身体健朗,绝不会带着这样游丝一般的病气。 洛怜枝放下溅血的裙摆,轻咳两声,姿若蒲柳:“姑娘怕不是认错了人,妾身名叫洛怜枝,不认识什么陈玉琼。” 谢书台垂目:“认错了人,抱歉。” 洛怜枝笑应无碍。 她生得楚楚可怜,风吹都怕惊扰,此时却十分自来熟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大有与这胆小柔弱外表大相径庭的不拘细行之气。 像是怕被误会,她又细声解释:“两位放心,身上的血不是妾身的。” 这倒是看得出来。 谢书台犹觉不可置信:“姑娘是自己从匪寨里闯出来的?” 洛怜枝点头,疑问道:“难道是岸止城的人救我出来的?” 她话中并无发难之意,像是真的以为岸止城暗中接应,只是自己未能觉察,所以特意询问。 谢书台只好强笑:“城中卫兵营救不力,委屈姑娘了。” 洛怜枝十分善解人意:“姑娘伤势也重,想是为了妾身负伤至此,如此一来,妾身怎好苛责?” 谢书台:……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张口无言。 怕洛怜枝再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顾如期连忙休息为由把人带下去安顿。 等再折身回来,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问:“阿姐,你怎么看?” 谢书台犹豫道:“这洛怜枝……” “如何?” “想来跟裴玉斐很能说得上话。” 谢书台面无表情:“你呢,被劫的人自己跑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城?” 她出来得早,不知城内是否有变,但既然连谢远征都惊动了,想必这回新娘遭掳一事声势不小。 结果还不等岸止城出手救人,洛怜枝自己就跑回来了,这无论怎么看,都是在打岸止城的脸。 顾如期推开窗,恰一只信鸟飞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探过身,将鸟接回,眉头低敛:“阿姐别急,消息来了。” . 几人在客栈又休息了一夜,翌日一大早,岸止城的官轿就调头回城。 考虑到谢书台跟洛怜枝两个女流,又都是伤员,顾如期这回倒是很有风度地没再往轿子里挤。 谢书台与洛怜枝各坐轿中一角,无人引起话头,暗中观察的眼眸却几度交锋。 最终洛怜枝率先打破这沉寂,她靠在车厢之上,病脸泛白,眼尾微红,双手捂在胸口,仿若西子捧心。 她话里行间带着怏态,让人聆之心怜:“姑娘对妾身很好奇?” 谢书台心想,想来无论谁听说她这么一副病容将匪寨杀了个落花流水,都很难不对之心生好奇。 犹豫半晌,她还是接了话:“姑娘是到岸止城结亲的?” “不明显吗?”洛怜枝扬了扬尚还沾着血的嫁衣,“总不能是来杀人的。” 谢书台:…… 这话还真不是人能接的。 她轻声道:“是了,皇城到岸止城之远,想必姑娘此行舟车劳顿,应当十分疲惫。” 洛怜枝轻咳:“是啊,从匪寨里跑出来的路不好走,差点没把妾身累死。” 谢书台抿唇:“那些马匪都是乌合之众,平日里只敢威抢百姓,这回劫持谢家的迎亲队伍头上来了,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姑娘这么说,是在怀疑妾身?” 洛怜枝蓦地凑近,白得病态的脸透出幽幽冷气,她眸光流转,似在判断谢书台这话的真假。 谢书台并不回避她的视线,直言不讳道:“我只是好奇,姑娘既然能只身从匪寨里杀出来,当初又怎么会被劫走?” 洛怜枝抚了两下心口,又怏怏地坐了回去:“姑娘当看得出来,妾身身子柔弱,弱柳扶风,风不禁吹,吹……” 余光觑到谢书台沉凝的脸色,她话声慢下来,微微一笑:“你明白妾身什么意思就好。” 谢书台却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她说:“可姑娘单枪匹马从匪寨杀出来的壮举,也不该是一个身体孱弱的人能做到的。” 洛怜枝歪头:“就是因为先天不足,所以妾身自小练武,武艺精进,进退有度,度……” 她仍是没说完,弯弯的双眼直望进谢书台眸底,后者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书台想起当日裴玉斐说的话,他说一切不合理的事在洛怜枝身上都合理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有这么一身病挡着,又有这般不凡的身手,不管哪方有疑,都可以用与之矛盾的另一面挡回去。 谢书台没再接话,她撩起轿子侧边的绸帘,目之所至,近处平丘,远瞻高山,四野浩浩,山河壮阔。 至于这洛怜枝是人是鬼,等回城后再见分晓,也不算迟。 . 虽大婚已过,礼不可废。 洛怜枝进城的第二日,谢揽怀仍照着嫁娶之礼将她迎进了谢家。 新娘遭掳的消息早瞒不住,一时间,针对谢家的风言片语又沸沸传了起来。 有人说新娘命苦,谢家在岸止城好歹也是望族,新婚当日却出了那么大的纰漏——那匪寨是个什么地方?洛怜枝这么个弱女子被掳了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也有人说新郎可怜:都知道那些山匪不是什么好玩意,洛怜枝一介弱女子被困其中,贞洁还守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宴日晏晏 谢书台假借…… 谢书台假借身体不适为由自宴中外出,途经花亭水榭,果不其然撞见了手把花枝、在此等候的裴玉斐。 自那日城外分别,两人还是头回见面。 两道目光相顾而望,和风暂缓,郁郁花影点缀其间,素衣蓝影的摆带随风纠缠。 此间此影,此人此景,美若画卷。 裴玉斐双手合着花枝向她拱手:“好巧,又碰见了。” 谢书台矮身还礼,微微上挑的杏眸看不出情绪:“巧?我还以为是殿下让我来的。” 裴玉斐便故作讶异:“我是想着见你一面,没想到书台也晓我心意,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不成?” 谢书台心里默了三遍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这才忍住了没对裴玉斐翻个白眼。 见再逗下去她就要恼怒,裴玉斐见好就收。 他敛去眉梢笑意,先问:“你伤好得如何了?” “你不见到了?”谢书台面不改色,“能下床了。” 这不废话。 裴玉斐眉间一动,他上前一步,抬手刚要触到谢书台发丝,后者往后一撤,神色如旧:“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裴玉斐抬起手,露出掌心的一片残花:“有东西。” 谢书台低头看那片花,神情未改:“下次直接跟我说就行。” 裴玉斐“哦”了一声,话声添笑:“也是,花自寻美人,我唐突一举,反而辜负了落花心意。” 越说越不像话了。 “话别偏了。”谢书台整理了一下头发,“你特意让我出来,总不可能是说这些的。” “你怎知不是?”裴玉斐反问,“万一我就是这么无聊呢?” 谢书台默默望他,并未答话,两两对视之间,终是裴玉斐先败下阵来。 “好吧。”他动作轻缓地顺着腰前的细绳,“那日你见了洛怜枝后,一开始的疑惑可解了?” “解了。”谢书台心道,那洛怜枝跟陈玉琼果真是同一个人。 在知道嫁给谢揽怀的人是洛怜枝而非陈玉琼、甚至世界上根本没有陈玉琼这么个人的那一瞬间,谢书台当真觉得气翻血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寻一个真相,于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仓促出城,甚至自险险境,差点丧命横夺关。 谢书台承认,当日行事,她行举确实鲁莽。 可当见到洛怜枝的那一刻,谢书台便又觉得那些鲁莽是值得的。 虽然对这么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从匪寨里杀出来这件事感到惊讶,但同时,她的心头出现了一个荒诞又合理的解释。 ——洛怜枝或许就是陈玉琼。 这个解释离奇却令她心中稍安,然而只凭一张脸还不够,谢书台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于是回城的这几日,谢书台三访谢府,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昨日,她找到了洛怜枝跟陈玉琼就是同一个人的实据: 她右手小臂内侧,有一道跟陈玉琼一模一样的鱼形胎记。 虽不知道为何出身与前世不同,甚至多了先天不足之症,但只要确定她就是陈玉琼,前面的可疑便不能称得上是可疑。 “解了就好。”裴玉斐不知她心绪百转千回,他目光含笑,“正好这些时日我也查出了点东西,你要不要瞧瞧?” 他问的是谢书台要不要看,但除了选择看,谢书台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决定。 她顺着问:“什么东西?” “一样你绝对会感兴趣的东西。” 裴玉斐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她,嘴角的笑意渐渐平止:“皇城里来人了。” 他这个“皇城里来人了”说的绝不可能是来成亲的洛怜枝。 联想到前些时日裴玉斐告知雍朝有官员上书要攻打岸止城,谢书台也察觉出裴玉斐要跟自己说的事的重要性。 她盯着自己手里的信件:“你是说……” 裴玉斐点头:“他们应该是跟着迎亲队伍进来的。之前洛怜枝遭掠,城中大乱,他们弃轿而逃,趁机潜入城中。”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谢书台指腹不禁摩挲起那封信纸:“有证据?” “没有。”裴玉斐摇头,“但平日里城中戒备森严,城东有你大哥的兵震着,他们避不开,要从北边绕进来又太远,这个时间还进不了城。” 只有前两日,因洛怜枝被劫城内不少兵卫调动,只有那个时候进城,最让人措手不及。 谢书台眸中微冷:“那这封信里……” “是我找出的潜进城内的人的名单。” 裴玉斐面色严肃,他一旦收了玩笑神色,狭长的凤眸便无形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威压:“他们一入城就四下散开来了,我只能找到这些,你若有疑,可一一探查。” 这番话反而将谢书台疑虑打消,她将信收起:“多谢。” 裴玉斐挑眉:“不看?” 谢书台道:“有得是时间看,不急于这一时。” 两人回到席上时,洛怜枝因吹不得风暂去休息,谢揽怀作为主人家陪客,杯盏不停。 谢扶疏的位置就在谢书台旁边,一见到她回来,便拉着她的袖子挤眉弄眼:“阿姐,会情郎去了?” “说什么胡话?”谢书台佯嗔,“喝多了去吹吹风而已。” “是,你说吹风就吹风。”谢扶疏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故作亲昵地在她耳边吹气。 谢书台被麻得浑身一抖。 她揉着耳垂退开,环视一圈,问:“若和呢,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出来喝酒?” “人家早就醉得不知何为天地,说不定连你这个姐姐都要忘了。”谢扶疏掩面一笑, “你才刚走,他就邀着陈家的小公子去亭子里了,说什么平日里总是陈璁请他,这回他一定要请回来——拿我们谢家的酒,以他的名义。” 陈璁是谢若和的关系最好的酒友,也是洛怜枝先前来岸止城省亲的那个陈家的独子。 谢扶疏所言确实是谢若和做得出来的事,谢书台无奈扶额:“他难得放纵,就让他喝吧。” 谢扶疏道:“阿姐长得美,阿姐说什么都对。” 两人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宴日晏晏(2) 华亭…… 华亭之内,两道人影围坐石桌两侧。 其中一人身斜头倒,凌乱的黑发铺在脑后,垂在桌沿下的手上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他的对面,谢若和面色惨白,抖如糠筛,显然还不能接受刚刚还言笑晏晏的好友转瞬就成了尸体这个事实。 而且……还在他身上搜出来了下毒的证据。 查验尸体的仵作收起工具,他走到才刚风尘仆仆赶来的陈威面前,禀道:“公子死亡的时间在一炷香之前,是毒药引致。” 说着,他目光不经意瞥向谢若和。 谢若和本就紧张,被他这么一看,几乎要哭出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要害他!” “闭嘴!” 痛失爱子的陈威狠狠剜了他一眼,若非顾及谢若和城主府少公子的身份,只怕这会儿就要忍不住叫人把他拖下去打死。 “不,不是……”谢若和被他吼傻了,呐呐道,“真的不是我。” 没有人回答他。谢若和目光茫然,直到见到了被人扶过来的谢书台,才仿佛看到求生的光。 “阿姐!”他抬起脚就要跑过去,却被亭口的侍卫拦住,谢若和只好扒着那侍卫的手臂,“阿姐,救我!” 经他这么一喊,众人的目光立即汇集到了谢书台身上。 才一会儿不见,她整个人憔悴不少,再不复刚才的闲舒惬意。 见到身陷囹圄的谢若和,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无力地推开谢扶疏扶住自己的手,对着亭内陈威一拜:“伯父,能先让我进去吗?” 陈威面色悲痛,此刻见她,也露不出什么好脸色:“我只要谢若和给璁儿陪罪,谢小姐想说情,还是免了。” 谢书台面如纸白:“若和是我亲弟,他遭人构陷,不能脱身,我身为阿姊,无法坐视不理。” “遭人构陷?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他不成?”陈威用力甩了甩衣袖,暴怒道, “我儿子与他饮酒,死在这里,毒药也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你告诉我,难不成我用璁儿的命来诬陷他?谢书台,你就算是城主府的千金,也不该这样欺人太甚!”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差点冲出亭中,好在裴玉斐及时上前拉住他,还好心地为他抚了抚后背:“您喘口气,对,别把自己身体也气坏了,来,跟着我深呼吸。” 与此同时,裴玉斐抽空给了谢书台一个眼色,示意她暂先离开,等陈威气消了再来说情。 可谢书台如何等得?如今她一闭眼就看到前世的谢若和倒在血泊中朝自己笑,明明重来一世,她努力想要保全家人,可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又发生了这等变故。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又跟前世不一样? 谢书台阖上眼,通身透出一股无力之感。 她声音干哑:“晚辈绝无此意,只是昆弟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 “还有什么误会?”陈威红着眼打断了她的话,“璁儿心善,因为多请他喝了几次酒就被他惦记上了钱财,不然除了他,还有谁要害我璁儿?” 说到急处,陈威身体往后仰倒,裴玉斐又连忙抚他胸口:“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对,保持住,您夫人已经晕过去了,您可不能再倒了。” 谢书台低声:“不过几顿酒钱,我城主府还负担得起,何至于要害陈璁性命?” “不过几顿酒钱?”陈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说得轻巧,你问问谢若和,他哪次没差这点酒钱,你问问他,他让我儿子请了多少次酒,你问问,他是不是妒恨我儿子比他有钱!” 谢书台呼吸一滞。 她确实管束谢若和颇严,但她自以为是为了他好,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不让他喝酒竟成了他谋财害命的佐证。 悔恨的情绪涌入脑中,谢若和道:“就算如此,要说若和为了这个去杀陈璁也太牵……” “强”字尚未出口,陈威用力甩开裴玉斐,他阔步踱到谢若和身前,居高临下问:“我问你,前日璁儿有没有请你到万酒楼喝过酒?” 谢若和面色苍白:“……有。” 陈威心头怒意更甚:“我再问你,那日喝酒,是不是璁儿请的客?” 谢若和急出泪来:“是。” “那我再问你,那日璁儿玩笑说自己某日死在酒里,你是不是问他能不能把酒钱留给你?” “但我那都是开玩笑的,我真的没有想要杀他!” 谢若和被他逼问得要疯了,他痛苦地大叫一声,无神的目光在锁定到谢书台身侧沉默不语的顾如期时突然一亮:“是他,是顾如期陷害我!他今天跟我说话了,定是那时候将毒药塞到我怀里的!” 数十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到了顾如期身上,他并没有为自己辩驳,只是抿唇看向谢书台:“阿姐,若真是我,你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谢书台沉默不语。 陈威“哈哈”笑了两声,他指着谢若和,状若疯魔:“看看你这个好弟弟,没担当的孬种!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想说他是无辜的吗?” 陈威是在逼她。 刚刚谢若和已经承认了他开过若陈璁死了留酒钱给自己的玩笑,此时此刻,若再坚持为谢若和开脱,便是藐视岸止城法度,便是承认谢家人在城中有特权。 而在城内,这是大忌。 下唇被她咬出了血,谢书台心内一片荒凉。 便如此了吗?哪怕今生,她依然护不住想护的人。 谢书台闭上眼睛,心内几经较量,终于落下定音: “若和确有嫌疑。” 她别开脸,不去看谢若和光彩逐渐熄灭的眼: “按照城中法制,谢氏人若犯罪,罪加一等,我身为她长姐,照管不严,同样有罪。” 摇晃欲坠的身形差点倒下,身侧恰时递来一只手臂,谢书台扶着那只手,才堪堪站稳。 她一抬眼,正对上顾如期那双无言却满是忧心的眸子。 她颓然阖上眼:“照制将谢若和押入牢中,三监公审,未出结果,谢氏人不得探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好日多磨 城中又下了…… 城中又下了几日的蒙蒙细雨。 笼罩在岸止城顶上的乌云沉沉,积了几天,始终未有消解之意。 城主府闭门三日,这三日内,门口的侍卫不知回绝了多少城中权贵的求见;明里暗里潜藏的眼睛紧紧盯着城主府的一举一动,只待他们行差踏错一步,就要将其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咔嚓。” 一枝开出盆外的细枝被谢书台剪下,她心不在焉地拿着剪刀,目光未实落在身前已然光秃秃的盆栽上,反而不时就要往外看一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 “小姐小心,仔细伤了手。” 一侍女匆匆跑来夺过她手上的剪刀,仔细检查过后,确定她没弄伤自己,才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顾公子又要罚奴婢了。” 这要是在平常,谢书台指不定又要嘲讽她是城主府的人还是顾如期的人了;然而此时她却没这个闲心,谢书台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拨弄着被她剪下来的碎叶,又问了一遍:“裴玉斐来了吗?” 那侍女将剪刀收进抽屉里,又转身望向门口,叹了口气:“小姐您今日都问了第三回了,裴世子既然留了消息,今日定然会来的,再等等罢。” 谢书台微微颔首,心中却越来越烦躁。 距离陈璁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三日,这三日谢若和被关押在牢中,她探望不得,也打探不到任何消息,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弟又从没受过苦,这让她如何不急? 目光流转,无神的杏眸又探向房外,却只见长风未停,院中含苞的枝头无法自持,只能随风摆动。 谢书台不禁心想,似乎若身陷漩涡,便总是身不由己。 “小姐,来了……” 一个侍女喘着气小跑过来,谢书台登时凝目,她“噌”地站起身,急切问:“是裴玉斐来了吗?” “不,不是。”那侍女停在谢书台身前,撑着膝盖喘气,“是大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大哥?” 谢书台面上一愣,远视的目光尚未收回,就着报信侍女来的方向,一角玄色衣袍闯入视野。 应该是刚刚操练完,谢执戟腰佩长剑,长靴沾泥,身上铁甲都还没来得及解。 再配合那张惯来没有表情的脸,只是这么直直走过来,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大哥。”谢书台的眼角立时垂了下来,她坐回原位,不敢去看谢执戟的眼睛,“你怎么来了?” 若是没记错,谢执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出兵练营了。 谢执戟冷嗤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若再不来,岂不是枉为人兄?” “你都知道了。”谢书台双手交叠盖在腿上,又问,“那父亲跟二哥呢,他们也知道了吗?” 谢执戟盯着她看了两眼,最终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这消息太大,你压不住,就算他们今日不知,过两天也会知道的。” 谢书台苦笑,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中仍是怀着一丝侥幸,希望自己先将这件事解决了,那时候他们知或不知都无大碍。 一是不想让父兄担心,至于二…… 谢书台想,应该是因为愧疚。 愧疚前世未能看穿顾如期野心,愧疚那时未能护好家人,愧疚如今重来一世,她本该通览全局,可时移事改,她的先知统为无用,仍旧让小弟陷入危机。 谢执戟将长剑解下,他不知是看出了谢书台的想法还是如何,径直坐到了她的对面:“别多想,这事不是你的错。” 他从没说过这种宽慰人的话,谢书台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好话只说一回,她看清时,谢执戟已经再度板起了脸。 他移开目光:“是有人陷害若和,是害人者的错,你最多有个监管不力之责,不必将过错全数揽在自己身上。”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谢书台一时感动:“多谢兄长。” “有何可谢?”谢执戟问,“我不过是将你没看透的事点了出来,可就算我不点出,这仍旧不是你的错。” 跟他聊了这么一会儿,谢书台心绪缓和许多,如今也能露出一个笑来:“那就谢兄长提点,若非兄长告知我,只怕我会一直钻着牛角尖出不来。” 谢执戟的耳尖可疑地红了,他冷哼一声,一句“是你蠢笨”差点又要脱口而出,还是让他忍了下去。 想起来时听到的那个名字,谢执戟问:“你在等裴玉斐?” 谢书台点头,愁云密布眉宇:“若和的案子是三监公审,我插不了手,只能找别人帮忙。” 所谓三监公审,是由只在城主之下的三位监官全权负责提审谢若和。 这是祖上定下来的规矩:为了避免谢家后世独权□□,专门在城主之下设了三位监官——这三个监官实权不大,不会阻碍到城主正常处理城中事务,但当城中有什么重大决策时,只要三位监官都觉得举措不妥,那些决策便要拿回去重新定夺。 监官之制是特意用来制衡城主府的法制,因此监官之职不能由谢家人担任;若谢家子女犯罪,则由三监公审,谢家人不得插手,也无法拥有特权。 八十年来,岸止城能一如当年团结安稳,靠的不是城主府的打理,而是谢家人与民同权的自束。 谢执戟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裴玉斐终究不是城中人,你找他帮忙,未必能有见效。” 谢书台也知道,但若非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裴玉斐身上。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能由自己亲手去查。 可是不行,谢若和杀人一案已经在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她身份又敏感,哪怕只是作为谢若和阿姐的身份去监牢探望,也难免有滥用权利之嫌。 只是……听谢执戟的意思,他似乎找到了可以用的人选? 她的语气急促起来:“大哥认识衡刑司的人?” 谢执戟顿了一下,他轻轻摩挲指腹,缓缓道:“我确实找到了一个可以接触到衡刑司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好日多磨(2) 在衡…… 在衡刑司里磋磨了三日,谢若和没想到第一个来探望自己的人会是顾如期。 只在墙壁上燃了几把幽冷火光的监牢里,谢若和再无平日的年少恣意,他身上裹着一张薄薄的毯子,整个人蜷在草席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冷,好冷。 从未受过苦的娇养公子落水狗一样躺在地上,他抬起眸,看到顾如期给今日当值的刑审递了个什么东西,那刑审细看过后,恭敬呈回,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两个人好像还说了些什么话,但他听不清。 一双绣着鸟禽的黑靴停在铁栏前,顾如期漠然地盯着地上神志半昏半醒的谢若和,忽而抬手,将关着他的牢门打开。 粗长的锁链“当啷啷”掉在地上,几乎砸在谢若和眼前。他盯着大开的铁门之外的顾如期,眼眶忽然一酸。 “是阿姐来救我了吗?” 他的声音极轻,还有些颤抖:“他们查清楚了是不是,陈璁真不是我杀的!” 顾如期蹲下身将他扶起,似是不忍直视他清澈纯明的眼神,于是偏过头去:“我是来审你的。” “审我?”谢若和跪坐在地上,才关了两天,他已瘦削许多,破烂的华袍挂在身上,内里空空荡荡,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顾如期只道:“李淳是我的老师。” 他说到“李淳”这个名字时,谢若和身子颤了一下。 李淳,岸止城中三位监官之一,如果说之前谢若和对此人的印象还仅限于一个名字,那么这次衡刑司受罚,足以让他对这个名字刻骨铭心。 他身上起码有一半的伤都是这个李淳弄出来的。 滔天的惧意几乎将他吞没,谢若和尖叫一声,大喊:“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那包毒药不是我的,真的不是……” 说着,谢若和小声抽咽了起来。 顾如期便沉默地等他哭,直到哭累了,谢若和才问:“阿姐呢,她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能救我出去?” 顾如期沉默片刻,应道:“阿姐在想办法了。” 谢若和这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阿姐不会不管我的,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顾如期道:“只是这个案子牵扯甚广,阿姐怕把城主府牵扯进来,一时不能妄动,只能再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什么意思?”听他说还要自己等,谢若和立马就坐不住了,“还要委屈我?这个地方我是一炷香都待不下去了,就不能快点把我救出去吗?” 顾如期垂眸遮住自己眸子里的冷意:“若是其他地方,你就算真杀了人也能救你出去,可这里是衡刑司,专为谢氏建造的牢房,若阿姐执意插手,整个城主府都会遭人诟病。” 这也是谢书台迟迟按兵不动,只能找裴玉斐帮忙的原因。 谢若和却不懂这些利害关系,他吼道:“那就不救我了吗,陈璁不是我杀的,难道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不顾我的无辜了吗?” 一通吼完,察觉到顾如期面色不霁,谢若和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当即声音就软了下来:“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他“只是”半天,却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只是太害怕了,我知道。”顾如期帮他缕平一丝乱飞的头发,体贴地为他找了个台阶,又叹了口气。 他说:“其实就只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也不会对你坐视不理,只是阿姐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若是动摇了谢家这八十年来建立的威望,岸止城的根基也就动摇了。” “所以为了谢家的威望,就要牺牲一个无辜的我吗?”谢若和声调忍不住拔高,又深吸一口气,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的,你想救我。” 顾如期垂眸:“不过你也别太失望,阿姐已经让裴世子帮忙了,只要这件事影响不了谢家,她是不会舍下你的。” 换言之,只要影响到了谢家,谢若和就随时能被谢书台视为弃子。 自觉听懂了顾如期话中真意的谢若和脸色惨白,顾如期这话虽然透着古怪,但又确实符合谢书台的作风。 联想到陈璁死的那日,阿姐一开始也想保住他,但在陈威咄咄逼人的压迫之下,她为了保全谢家的名声,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了。 一向爱他护他的阿姐那日却说:“若和确有嫌疑”。 谢若和有些悲哀地发现,在自己跟岸止城之间,他并不能十分肯定阿姐就一定会选自己。 “顾如期……” 谢若和抬眼看着身侧的人,朦胧带着湿意的眼睛宛若某种受伤的小兽。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不是只有你能救我了?” . 陈璁遇害的第二日起,三顶小轿先后从城北出了城。 第三辆轿子的车夫是个精壮武夫,起驾时他照例朝轿子里招呼了一声,轿中没有回复,只隐隐传来一声不真切的声响。 他虽有疑惑,想到有些客人性子就是古怪,便没有多问。 “是要进关是吧?” 回想着这个客人上车时的吩咐,张祥习惯性确定了一嘴。 轿子里依然没有声音,张祥心底骂了两句,可想到花银子的都是爹娘,到底还是没骂出声来。 “驾!” 他坐在轿外,两手驱动缰绳,绕路出了城后,感到扑面的寒风更甚,并且夹着不甚明显的冰凉雨丝。 他放缓了速度,大声朝身后喊:“一会儿恐怕要下雨,我们先找个店住着,等雨停了再走行吗?” 身后依旧没有声音。 “喂,客人?” 莫不是睡着了?张祥心里奇怪,他身子往后一探,正要查看内中情况,只听“咻”地一声,一支长箭堪堪擦过他抬起来的手,穿过那被风撩起几许的绸帘,直接钉在了马车的一面。 “嘿他娘的!” 张祥破口,城外素不安稳,但这还没出岸止城百里,尚在城卫营的巡逻范围之内,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好日多磨(3) 在把…… 在把自己关进城主府闭门不出的第五天,谢书台终于出了门。 外头依然是黑云压顶,哪怕正午时分,目之所触一片昏黑。晓风沉沉,树影凄凄。 谢书台一身素色缟衣,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檀木发簪斜入样式简便的发髻之中,站在马车前停望片刻。 她问侍在一旁的车夫:“已经好几天没出太阳了吧?” 车夫颔首,道:“这场雨要落不落的,总悬在人的心上,总叫人觉得不痛快。” 快了。 谢书台缓缓收回目光,心道,这连天的乌云停了几天,已近极致,通天水汽聚无可聚,不出十天,这场大雨必然倾盆而下。 “去陈府。” 她踩着凳子上了马车,只是上了几阶短梯,便仿佛抽干了她大半力气。 她仰着身子,脱力地靠在轿中一角,感觉才刚刚坐下,轿子就又停了。 “到了。” 车夫为她掀开绸帘一角,谢书台重新睁开眼睛,身形恍惚而又坚定地下了轿。 因陈璁年幼,一未及冠,二未娶妻,在城内,像他这样夭亡的人是不能办丧礼的。 然此刻陈家一片素缟,最外头的牌匾两侧垂下厚重的白绸,大门两边的门丁也穿着素衣,愁容面皆低垂下,无端显出一股萧瑟。 “劳烦通报一声。” 谢书台递上名帖,“就说城主府的谢书台前来请罪。” 那两个门丁面面相觑,却是谁都没有挪动脚步。 恰时一道柔弱纤影从内中走了出来,看到谢书台,她有些意外,而后掩唇轻轻一咳,便更显出几分娇弱病气。 洛怜枝笑眼盈盈地走上前,她两手垂托着谢书台的手,很熟稔似的:“小妹别为难他们,是表舅吩咐了,不准谢家的人来探视。” 因着跟谢揽怀的亲事,她如今见了谢书台,确实该唤一声“小妹”。 谢书台盯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也不必问洛怜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她那声“表舅”已经说明一切。 “我不是来探视的,是来请罪的。”谢书台杏眸一转,懒懒抬上洛怜枝小巧精致的脸—— 虽有长病在身,但她每回将胭脂抹得那样浓,是以每次见到对方时她的脸色都红润无比,若非那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很难让人看出她有病在身。 洛怜枝叹了口气:“不管探视还是请罪,表舅现在谁也不想见,独子新丧,这几日他已经够累了,小妹应可理解。” “那阿嫂呢?” 谢书台不卑不亢,“阿嫂也是谢家人,陈伯父又怎么愿意留你?” 洛怜枝捂着唇,眉梢笑意不显:“小妹别忘了,我先前到岸止城就是来省亲的,于表舅而言,我先是他的外甥女,然后才是揽怀的夫人,他为何要避我?” 因一个近来刚认的、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亲身份就淡去她也是谢家人这个事实,谢书台不信这是陈威会做的事。 她眸光幽幽,显然觉得洛怜枝的逻辑不能说服自己,最后却只是意味深长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她预料到今日见不到陈威,既然争取过了,那见没见到就已经不重要了。 重点是,那些明里暗里盯着的眼睛,都知道她来过了。 这才是她这次出门的目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了。”她将信交给洛怜枝,福了一礼,“劳烦阿嫂为我带封信,大约等到……明日这个时候再拿出来给陈伯父看吧。” . 到陈府门口演了出戏,谢书台又去找了三位监官。 意料之中的,柳凭、施悯两位监官对她避而不见;意料之外的,李淳早知道她要来,不仅不避,还请她入府喝了盏茶。 “李监。”谢书台行过礼之后低眉坐在了李淳对面,她模样乖顺,“您应该知道我来是做什么。” 李淳竖起手指,在唇前“嘘”了一声:“今日我们只喝茶,不谈正事。” “李监!”谢书台心底越发着急,接连被拒磋磨了她的心绪,谢书台无比清楚,李淳这里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若这条路也行不通…… 谢书台眼神一凛:“李监,可否听我说两句?” “你也说了,我知道你来是想做什么的。” 李淳抚了抚须,慢声说:“大小姐可以提很多要求,唯有这一点,本官帮不了你。” 谢书台道:“可若和他是被冤枉的!” 李淳轻轻“哦”了一声:“有证据吗?” 谢书台没有应声。 李淳道:“衡刑司办事只讲究一个证据,若有证据,你说陈璁是我杀的都行,但如果没有证据……” 李淳眼睛微眯,透出一股危险来。 “大小姐再这样,可就是妨公执法了。城律有言,谢氏犯罪而欲滥用职权者,罪再加一等,大小姐,你可想清楚了,你的坚持无用,不仅会把自己搭进去,也是在害衡刑司里的那位。” 谢书台唇色发白,捏在桌子底下的手心掐出一道印记。 她舒了口气:“若和的案子多久能结?” “原本是当日就能结的,可少公子不肯认罪,又日日喊冤,司里怕真冤枉了人,便往后延了几日。” 李淳吹着杯里的茶叶,意露嘲讽,“但陈璁头七都快过了,还是没有证明他无辜的证据出来,陈家又步步紧逼,本官与另外两位监官也很为难啊。” 谢书台心中有什么轰然炸响。 只有两天了! 两天内再找不到可以证明谢若和无辜的证据,此案就此定下,他再也无翻身的可能! 谢书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李府的,她只知道自己弃了马车,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却觉得近身的各种人潮喧闹声离得这么远。 她突然无比后悔,悔不该把自己关起来,白白错失救谢若和的时间——只是如今看来,就算她没把自己锁在房中,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谢书台正出着神,右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迟缓地回过头,脸在看到裴玉斐那张脸的时候终于有了颜色。 “如何?”谢书台问,“查到什么没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好日多磨(4) 两日…… 两日后,刑台。 谢若和以重罪之势,被捆跪在刑台之上。 刑台下,围观百姓挤挤攘攘,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城主府的少公子吗,看上去怎么这么狼狈?” “这你就不懂了吧,受了足足七天的刑,能不狼狈吗?” “诶,你说他真的要被砍吗,说到底是城主府的人,不至于这么不留情面吧?” “不好说,人都押在这了,这刀要是不砍下去,城主府要怎么收场?” …… 谢若和就这么跪在人前,众人的指点和异样眼光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死了吗?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受刑,也不用再让父兄阿姐左右为难。 “刑时已到——” 高坐在主审位置上的李淳拿起桌子上的刑牌,正欲扔下,忽闻城中传来震天鼓声,击声浩远,入人心扉。 李淳瞬间变了脸色:“何人在击望闻鼓?” 谢若和的脸色也随之一变。 他想起昨夜顾如期来看他,跟他说“若将行刑而屈未平,阿姐自会登望闻鼓,将谢家与你的关系断绝,如此一来,方可保全谢家名声。” 阿姐! 谢若和脸色唰白,不可置信的眼睛瞪得老大。 照城中规制,但凡有人击望闻鼓,城主与三位监官都要到揽月楼听冤。 李淳眉目一转,又将那块刑牌放了回去:“看来这刑,得到明日行了。” 施悯道:“便先斩了这厮又如何?左右也耽搁不了多久。” 李淳闭上眼:“照城中法度,谢氏族人犯罪,谢家不得以情以权插手——这些时日谢若和关在衡刑司,城主或谢家其他人可有过问?” 他的意思很清楚,连谢家人都能守住法度不为私情所动,不过区区一个望闻鼓,他们身为三监,又怎么能以身犯法? 施悯忖道:“可万一是有人故意拖延……” “就算是拖延之计,只要守法,便由他拖了吧。” 左右也拖不了几日。 三监虽然职权相当,但施悯和柳凭年纪小些,平日也多以李淳为首。话说到这个地步,另外二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暂先放过谢若和。 “把人押回衡刑司。”施悯一甩袖,随着李淳二人一起离开了刑台。 谢若和望着三人背影,并无欣喜之意,只是目光沉沉,犹如无波古井。 . 揽月楼,望闻鼓。 谢书台一袭白衣素缟,立身长风之中,脊背直挺,两手横握鼓槌,交替奋力击鼓。 “咚!咚!咚!” 声声沉闷的击鼓声震入耳膜,吸引不少行人驻足。 人群中有人认识她,便与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那不是城主府的谢大小姐吗?” 谢书台置若罔闻,她仿佛听不到旁人私语,耳之所往只有风声和鼓声。 “咚!咚!咚!” 鼓声破风砸来,不知怎么,谢书台想起前世。 前世叛军临城,谢若和被推上高台,顾如期以他性命相胁。 而今时移事改,却还是震天鼓声沸扬,还是谢若和危在旦夕,她还是无能为力。 “咚!咚!咚!” 发散的思维敛于鼓风,阵阵杂乱无章的脚步传来,谢书台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台上何人,有何冤可诉?” 击鼓的动作就这么断下,谢书台垂下手,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转过身来,朝着以李淳为首的三位监官一拜。 猎猎风声吹得她衣角飞翻,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说:“民女谢书台,状告祖上制定之法度,让民女有冤无可诉。” 此言一出,满众哗然。 不仅为谢书台坐实了自己的身份,更为她语出惊人的话。 状告法度?还是谢家先祖制定的法度? 这不是有违孝悌吗? 谢远征也才施施然赶来,他步履缓慢却十分稳健,一身玄色虎纹的长袍倾身而下,盖不住身上雍雅气度。 见到击望闻鼓的人竟是谢书台,谢远征十分意外:“书……” “城主。” 谢书台打断了他的话,于望闻鼓下跪了起来,“三位监官,不知民女此冤可平?” 她的话像巨石投入水中,激起纷扬的涟漪。 施悯涨红了脸:“岸止城建城以来,从未有过状告法令的先例,你这……成何体统?” “谢家先祖之前,也从未有人想过岸止城能够团结一体,共御外敌。” 谢书台激声愤慨:“凡事必有一,才能有其二。谢家先祖之前,没有岸止城这个一,先祖便成了这个一;若我之前没这个一,便由我来做这个一,往后谢家千万代,岸止城城民千万代,无人不可做这个一!” 她声音高昂,渲染了旁边游观的民众,尤其最后那句话简直说进了人的心坎,在场围观众人,无一没有叫好。 谢书台未受其动,继续诉冤:“寻常人家怀罪,收监牢中,亲朋尚能探视鸣不平,而谢家子入衡刑司,不论是否有冤,连过问都不能。如此罔顾人伦的法制,民女不服!” 施悯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你这哪是不服法制,你这分明是想为你那杀人的弟弟开脱!” 谢书台反驳:“人不是幼弟所害,正因如此,民女才更愤懑!” 施悯气笑了:“你说人不是他杀的,好,那我问你,证据呢?” “证据在这!” 一阵迅进的马蹄声戛然而止,裴玉斐翻身下马,他拨开人群,踏着烟尘而来。 见到他的一瞬间,谢书台愣怔片刻,然后松了口气。 紧跟在他马后的马车上架出来一个麻袋,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尸体腐烂的臭味。 相近的百姓自发往后退了几步,纷纷掩住口鼻:“什么东西这么臭?” 裴玉斐也以湿帕捂鼻,他叫人将那麻袋的圈口松开,而后问:“诸位大人请看,对这个人面不面熟?” 唯一到过陈璁死亡现场的柳凭惊讶出声:“这是……那日为陈璁验尸的仵作?” 裴玉斐点头:“本世子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出城的马车上,且已中毒身亡——若非杀人灭口,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好日多磨(5) 射杀…… 射杀中年男子的箭上刻着特殊的符号,这符号与男子腰侧荷包里银子上的印记相同。 “是雍朝的官银。” 裴玉斐浑身是血,他一手长箭,一手银子,请谢远征几人来看。 虽然岸止城独立于雍朝之外,但每年都要向朝廷纳贡,谢远征四人身居高位,当然是认得出雍朝官银的。 柳凭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他上半身极力远离裴玉斐,看向李淳:“这……” “先把谢若和押回衡刑司。”最终还是谢远征发话,他凝眉道,“传令下去,派两路兵,一路搜查这人的住处,一路追查刺客。”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面色凝重:“敢白日行刺,恐怕背后没那么简单。” 裴玉斐忙问:“那谢若和……” “你这城外人好像还更关心他一点。”谢远征睨他一眼,“待确定今日之事不是你们做戏后自会放人,这毕竟是我儿子,我比谁都不希望他出事。” 裴玉斐干笑两声:“行公正事罢了,虽然他不是我儿子,本世子也不忍见无辜人受牵连啊。” 谢远征神色有异,他张了张嘴,最终对谢书台开口:“书台,你随我来。” 谢书台避开裴玉斐扶她的血手,她站起身,揉了揉膝盖,跟着谢远征离开了。 . 谢远征虽贵为一城之主,但平日里公务繁忙,他并不常常回府,而是经常宿在城西的府衙。 在这里,他有一间专门的值室,长年累月住在这里的原因,让他在府衙的值室比在城主府里的房间更有生活气息。 值室里横有一道屏风,往里是一张仅供一人睡的小床和洗漱用具,往外则是书架和案台,一看便知是平日办公的地方。 “此处简陋,与府中自不能比,你随意坐。” 谢远征也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他沉默良久才说:“若和的事,我知道你心有怨气。” 谢书台道:“孩儿不敢。” “还说不敢,刑台场外搭了个技术精湛的弓箭手,只怕到时候刀一要落,那刽子手顷刻就没命了。” 谢远征因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迷惘停怔,而后叹了口气:“执戟那孩子,向来有自己的主意。” 谢书台也猜这事或是大哥做的,她反问:“那父亲呢?” 谢远征问:“什么?” 谢书台道:“如果今天不是女儿登望闻鼓、不是裴玉斐及时赶到、不是大哥提前布置,父亲真就能眼睁睁看着若和人头落地?” 谢远征没有立即回答,谢书台却从这沉默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唇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父亲能看着若和死,是因为在父亲眼里若和不值得救,还是您认定了他就是杀害陈璁的凶手?” “都不是。”谢远征理袖,“是在这岸止城中,民心稳定远比谢家人性命更重要。” 谢书台没想到他能把这话搬到明面上来说,尤其谢若和还是他最疼爱的幺子。 谢远征神色未改:“无论今日押在刑台上的是他、是你,抑或是执戟御城,还是我自己,我都不会救。” 谢书台心底一颤:“父亲跟我说这些,就不怕寒了女儿的心吗?” “你不会的。”谢远征定定看着她, “为何若和出事,你连五日都把自己锁在房内闭门不出?为何你自己不敢插手陈璁一案,只让来自皇城的裴玉斐帮你?为何就算要救若和,你也只是登望闻鼓,而不是如执戟那般安排人劫刑场?”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属于上位者的压迫隐隐透现。 “因为你心中考量与为父相同,在你心里,也认定了谢家声誉比若和更重要,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这点而已。” 谢书台心中微动,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明日起,我让人在府衙里给你也安排一间值室。” 谢远征揉了揉眉心,“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你若真不服这城中法度,我不帮你,但也不会阻你。” “我只会看着,你究竟能做到哪一地步。” . 从谢远征那处回来,谢书台仍自出着神。 裴玉斐满面担忧:“如何,城主怎么说?”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腥臭的血气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的草木皂荚味,想是刚刚才洗浴过。 尽管如此,想到方才那幅场景,谢书台还是默不作声离他远了点:“父亲让我明日起去府衙学习。” 话中含义简直明显,裴玉斐眼前一亮:“那岂不是不用再去学堂讨纪夫子的骂了?” 谢书台:…… 她就不该指望裴玉斐的正经能维持多久。 于是干脆直接换了个话题:“你今日怎么会提前赶到,先前不是说最快也要三日才能把人抓住吗?” 裴玉斐不意外她的疑问,也无意隐瞒:“说来也巧了,那人转移地点的时候正好让顾如期撞上了,又正好我们在后边追,就这么一前一后一夹击,他就是长了翅膀也难飞了。” 说完,他还颇有些自得。 又是顾如期。 想起先前谢执戟来找自己时说的话,谢书台不动声色问:“这两日你一直都跟他在一起?” “怎么可能!” 裴玉斐瞬间激动,他急于证明自己清白似的,就差竖起指头起誓了,“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他忙着为谢若和脱罪,我也在做同样的事,能遇到也是难免的事。” 见他这般模样,谢书台心头阴霾散去不少:“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裴玉斐一愣,是啊,他这么激动做什么? . 直到将谢若和接回府中,谢书台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郎中来看过后,大批伤药补药流水一样往宁和院送,临走前谢书台安慰他:“你如今适宜静养,等明日得空我再来看你。” 谢若和对她不似往日热忱,只是低头道了声好。 谢书台心头微异,却没多说什么。 “怎么,解决了一桩心事,你好像不太开心?” 裴玉斐立在房外,见她出来时仍愁眉不展,不由关切。 “我没事。”谢书台摇头,“这次的事多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竞日相携 沉在岸止城…… 沉在岸止城顶上的黑云悬了多日,终于在这个晚间被一道惊雷击坠。 暴雨瀑淋,疾风乱打,院中娇花盛草飘摇不止,一切尘埃湮于这场施虐似的天水之中。 ——足足持续了三日。 三日后,晴空一片碧如洗,万里无云埃尘空。 立夏刚过,躁意初生,扰扰虫鸣尚嫌少。 谢若和养病这段时间,不少他从前的酒友来探望。 其中大多是城中其他望族弟子,与谢若和喝过几场酒,但不若陈璁那样亲厚。谢若和在衡刑司期间未见过这些身影,如今他放出来了,这些人才突然想起他这号人似的,结伴来看望他。 以一名为宗淑的少年为首,他先给谢若和倒了杯茶,模样关切:“郎中又是如何说的,什么时候能下床?” 这要是在以前,见同伴如此关心自己,谢若和能感动得掉下泪来。 但经历了衡刑司那一遭,谢若和连对亲人的感情都未理透,就更别说这些酒肉之交的所谓“朋友”了。 他只看宗淑为自己倒的那杯茶——那甚至是一杯洗茶,些微细小的叶子在茶水中沉沦起伏,就好像他不由自己的人生一样。 他靠在床上,有气无力道:“多谢你们来看我,就是我这几天总是嗜睡,不太方便招待你们。”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没想到关了一遭他脑子都灵光了,宗淑动作一顿:“莫非你还在怨我们前几日不能去见你不成?都说了那衡刑司戒备森严我们进不去,你连这个也要计较?” 话音刚落,同行其他人纷纷附和,倒好像是谢若和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样。 谢若和顿时气闷,尤其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附和众人中的一员,就更觉得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他故意刺道:“我怎么会怪你们?衡刑司确实戒备森严,连我阿姐都没能进得去,又何况是你们?” 这话莫名让人感觉不舒服,然而细究无由,宗淑脸色变了又变,只能说:“你理解就好。” 理解个屁。 谢若和很想像话本里的恶人那样骂,可是不行。 但尽管没骂出声,他还是领会到了这些粗言暴语的乐趣。 确实痛快。 谢若和心生不耐,打算直接明着送客,却听听宗淑顿了一顿,继续说:“说起你阿姐,她平时看着稳重,在城内素有美名,没想到却也是个离经叛道的。” 将要出口的驱客的话就这么生生咽了回去,谢若和冷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知道他向来敬重谢书台,宗淑赔笑两声,又突然凑近,神秘道:“还能什么意思,那日望闻鼓的事都传遍了,你不知道?” 谢若和当然知道,只是当日望闻鼓事件他只听说了个大概,其中细节并不清楚,这两天又心烦气乱,于是也就没有主动去打探这桩事。 但如今既是旁人主动说起,倒也无碍一听。 见他没阻止,宗淑的心落回肚子里:“你是不知道,那日揽月楼下,望闻鼓旁,你阿姐大声痛斥城中律法——那可是谢家先祖制定的律法,你阿姐当众批判,可不就是大逆不道么?” 原来当日斥的是律法,而不是要将他从谢家划出去。谢若和心下一松,面上好看了点:“她为何要这样做?” “谁知道呢?”宗淑翻了个白眼,“我当日不在场,听说……是责过往法令有碍谢家诉冤,什么寻常人家坐了牢,家人都还可以探望云云。” 谢若和精神一振,这不就是为自己申冤么?当即兴趣更浓:“还有呢?” “还有什么,不就是觉得于谢家名声有碍吗?” 宗淑似没注意到谢若和因自己这句话又瞬间耷拉下的唇角,“你想啊,岸止城说到底是谢家先祖造起来的,旁人有的东西你谢家没有,这传出去是不是对谢家威名有损?” 说完,他才注意到谢若和脸色似的,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当然不是说你阿姐不好,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么,要是我我也觉得没面子。” 谢若和紧抓被褥:“我阿姐真是这样说的?” 宗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都说了我不在场,实情是什么样我怎么知道?但旁人都是这样传的——这种东西么,大多是空穴来风,要是她没有那个意思,别人会这么说吗?” 谢若和没有说话。 宗淑又笑了:“你要真想知道,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另一人道:“是啊,好歹你们是亲姐弟,她还能骗你不成?” 这话听着是在为谢书台说和,谢若和却被那句“骗你”刺到了。他不禁想到平时阿姐就没少诓他,如今为了谢家名声,阿姐会不会也骗他呢? 谢若和心里堵了一口气,总觉得有些闷。 稍晚些时谢书台又来看他,她仍旧说了一些体己话,问了今日身体如何过后,谢书台声音一顿:“听说宗淑他们也来看你了?” 要是在以前,谢若和指定就痛快地回答她了,如今却想到父兄不在,阿姐一个人打理着城主府,明明谁进谁出都逃不开她的眼睛,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就连面对至亲,也要玩弄心眼吗? 谢若和不知道气从何来,诚如宗淑一行人所说,谢书台就在这里,他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本人就是,但他此刻就是觉得亲人虚伪,连打个照面也觉得累。 他低下头:“阿姐怎么知道的?” 谢书台没有回答,她抿着唇,像终于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往后我不会再限制你的银子了,你想喝酒就去喝,只要不是交友不慎,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干涉。” 虽然不是直接导致,但陈璁死后谢若和立即被指认成凶手,多少有点她看管太严的成分在。 谢若和意外,却想得明白原因。 谢书台继续道:“不过你现在伤重,一切等伤养好了再说。这几日你就先在府里将养着,等我回来以后再重定你的月例。”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谢若和下意识就问:“阿姐要去哪里?” 问完他便懊恼了,阿姐不是觉得城主府声望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竞日相携(2) 总言…… 总言之,不管裴玉斐如何不愿,也不管谢书台如何想找理由拒绝,谢若和最终还是凭借着示弱卖惨混进了万酒楼里。 谢若和:恃弱凌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雅房之内,谢若和东看西看地“哇”了一路,直到谢书台跟裴玉斐两人坐定,他仍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么大的房间,就我们三个人?” “不然呢?” 裴玉斐脸色说不上好看,“不然你再叫一群人过来?” 知道他是不满自己打扰,谢若和很有眼力见地服起了软。 他立马坐到谢书台旁边,保证道:“你放心,我就吃几个菜,不说话。” 裴玉斐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他饮了口酒,与谢书台三语闲谈,话题不知怎么又回到了陈璁的死上。 他特意抬头看了一下,确定谢若和因觉得闷热坐去了窗边看街上来往路人,没工夫搭理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 “搜查姚鸣住处的那几个城卫回来了,没找到什么可疑之处。” 姚鸣就是裴玉斐蹲守了两天才抓住、结果什么都还没招供出来就惨死街头的那个毒药贩子。 谢书台眉头一挑:“你连城卫行事都能打探到?” 直觉这话危险,裴玉斐故意忽视:“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书台不懂他为何如临大敌,只是夹了块糖醋里脊喂到嘴里:“哪里怪?” 裴玉斐道:“姚鸣的毒。” 他的毒从头到尾都没起什么作用,哪怕没有他,陈璁的死最终也会演变成如今局面——那他为什么要搅进来? 就算没有他、没有他的毒药,陈璁的死也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个问题谢书台也想过,但她也同样没想通,如今裴玉斐一问,却像开了窍似的:“兴许是故布疑云。” 裴玉斐恍然大悟:“如果没有姚鸣,此事过后最快被怀疑上的就是洛怜枝——你怀疑她?” 恍一听他提洛怜枝的名字,谢书台讶异不解:“为什么是她最快被怀疑上?” 裴玉斐道:“陈璁死后,她到陈家好一顿安抚了陈威和他夫人,并深得两人信任。我听说这两天他们夫妇二人开始吃斋念佛,已经无心打理陈家产业,全权交给洛怜枝去办了。” 如果陈璁还活着,这是万不可能发生的。 在这一场较量中,洛怜枝也确实无疑是最大的受益人。 裴玉斐这一番话不可谓不是言之有理,若非他怀疑的人是洛怜枝,只怕谢书台也要信了。 她想起前世的陈玉琼为寻谢若和而尸骨全无的下场,当即反驳道:“情理上可以说得通,但是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动机。” 谢书台指尖轻转着酒杯,语气轻缓,“她初来岸止城,跟陈璁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裴玉斐道:“或许陈家就是她的动机。” 谢书台还是摇头:“皇城洛家的名头比城中陈家的响亮多了,若是为了这点利益,她便不该嫁到岸止城中来。” 这话也不无道理,裴玉斐喝了杯酒:“也是,应该是我多想了。” “阿姐!”谢若和突然大叫一声,他指着窗外,“你看,怎么这时节有人放烟花?” 轰天爆声传空炸响,两人很默契地停住了刚才的话头。 谢书台起身到窗边,只见城西近海边升起了漫天烟花。 寂寂如夜,黑天照冷,满天色彩绚丽斑驳,万千朵色彩隔空印落在她脸上,堪若一幅传世之画。 裴玉斐夹着花生米的筷子就这么停在半空。 近前人明明是日日所见,上一刻他们还在谈笑风生,到此一时,他却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窥出点没见过的风华。 裴玉斐眨了眨眼,正要仔细看,谢书台已经转过了脸。 她对谢若和细声解释:“是消暑仪式,每年夏天都有的,你忘了?” 这是岸止城的习俗:岸止城位于雍朝西南边陲,虽不似西北那样漫天狂沙,但一到夏日,也常常酷暑难消,因此城中人会举行消暑仪式,以求今年夏日凉快一些。 ……虽然谢书台觉得每年都一样热就是了。 谢若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忽而往下一看:“欸,阿姐,那不是顾如期吗,他怎么也在这?” 甫一听到“顾如期”这个名字,裴玉斐顿时心生不妙。他按下狂跳不已的太阳穴,正要说些什么,便见谢若和快速朝下边招手:“顾如期,快上来!” 明明一开始应该是跟谢书台单独吃饭的裴玉斐:…… 他咬牙问:“谢若和先前跟顾如期有这么相熟吗?” 谢书台也觉奇怪,然而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问,谢若和回头朝她笑了一下:“啊,我见到他太高兴,忘记这是私宴了,没关系吧阿姐?” 他嘴里叫着谢书台,可裴玉斐却总觉得他好像在挑衅自己。 不是,他怎么就得罪谢若和了? 谢书台迟疑问:“你跟他……” 谢若和才想起似的,解释道:“我先前在衡刑司的时候多亏了他照顾,你看我手上腿上这些伤——” 他撩起衣袍一角,露出缠在手脚上的大多绷带,以及未被绷带缠住的触目惊心伤口来。 一看便知道他定遭受了很重的罪,谢若和满不在乎笑道:“若不是他帮了我,我这些伤恐怕还要更重。” 谢书台:…… 拒绝不了,根本拒绝不了。 她只能歉意地看向裴玉斐,却见对方脸上撑着假笑:“难怪你突然跟他这么要好。” 谢若和道:“是啊,我可得好好感谢他呢。” 要不是顾如期告诉自己要怎么拿捏阿姐的软肋,他还真不知道原来装可怜扮弱这么奏效。 顾如期不一会儿就上来了,他好像真是来见谢若和的,在看到谢书台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却没显露出来。 他乖顺叫了声“阿姐”。 谢书台也心绪复杂:她现在说不上来对顾如期是什么想法,说爱,那完全算不上,尤其前世岸止城的结局还历历在目,说不膈应那是假话;可是说恨,今生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竞日相携(3) 所谓…… 所谓六艺会,每三年一期,由三监之一的柳凭亲手操办,考察城中各书院学子平时所学。 礼、乐、射、御、书、数,这些关内传承了几千年的好东西由当年被流放至此的汉官带来,成了城内书院的必授之学。 会上男女分帐而憩,两两一组,谢书台往年都是跟谢扶疏一道,如今亦同。 “阿姐!” 杏衣粉褙的少女急急跑来,谢书台问:“怎么了?” 谢扶疏激动问:“你猜我刚在外面看到谁了?” “谁?” “卫家那个公子,卫瑶!”见她似没有印象,谢扶疏急道,“就是去年在你及笄礼上让媒人来提亲的那个卫家,阿姐不记得了?” 谢书台这才隐约想起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个人,波澜不惊道:“他也在书院供学,来参加六艺会是正常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谢扶疏道:“我还不是怕他再来害你!” 见她不领情,谢扶疏瞪她一眼,“我一见他就没憋着什么好,阿姐,要不要我去收拾他一顿?” “不必。”谢书台蹲下将早已选定位置的桩子钉进泥里,“你去把那两个桩子也钉了,一会儿还要铺帐,扎完帐子还要……” 旁边突然没了声,谢书台抬头:“怎么了?” 谢扶疏委屈道:“阿姐,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 谢书台盘算着六艺会正式开始之前要做的准备,道,“要睡觉就得先扎好帐子,一会儿还要打猎生火——你弓带了吗?” 谢书台射术不行,从前她跟谢扶疏同帐,要想吃点荤的,都得仰赖对方去打。 见她实在油盐不进,谢扶疏恨铁不成钢道:“就知道吃睡,什么时候再让人害了我可不管。”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蹲到另一边去帮忙钉桩子了。 谢书台看着她的背影,莞尔一笑。 两人正忙碌间,一阵马蹄声忽然疾来。 一道纤瘦铁甲驭着骏马揽风而至,伴随着“教考官来了”的嚷嚷杂声,谢书台抬起头,正好与马背上的人影打了个照面。 姿若蒲柳,病颜生白。 骏马跑得飞快,那张熟悉的脸晃了一下就见不着影,却让谢书台一时回不过神。 谢扶疏担忧问:“阿姐,怎么了?” 谢书台有些不确定:“方才过去那人……是堂嫂吗?” . 扎完帐子,晓天暮沉,四野虫鸣声声。 正是晚膳时辰,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结同外出觅食。 谢扶疏性子活跃,她不断与谢书台说话逗趣,后者偶尔垂头勾唇,侧目频频,杏眸眶盈亮意。 谢扶疏忽然指向一处:“阿姐,那不是裴世子吗?” 谢书台抬眼朝她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见到了不远处只身闲逛的裴玉斐。 锦色华袍的骄矜公子与四周的泥沙荒土格格不入,他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一把折扇,放在手中开合玩弄,姿态闲散疏懒,不像来比赛的,而更像是来踏青游玩。 大概二人的视线太过灼热,裴玉斐若有所察地抬起凤眸,见是她们,眼前一亮。 他阔步走了过来,视线从始至终只落在谢书台身上:“好巧。” 谢扶疏自觉将谢书台往前推了些,神色暧昧:“打猎比采果要麻烦些,你们先聊,我先去了。” 谢书台:? 她觉得谢扶疏这态度莫名其妙,然而人已远去不可追问,只好询问眼前的裴玉斐:“你打她了?” 裴玉斐莫名:“我打她做什么?” 谢书台问:“那她怎么看到你就跑?” “天地良心,我怎么知道。” 裴玉斐摊了摊手,转而问,“你们是要去打猎?正巧我也没吃,一起?” 谢书台打量他一眼,突然觉得裴玉斐身边少点什么:“你同帐呢?” 六艺会期间各书院不提供食物,所以学子们通常会跟同帐一起打猎采果。 现在也到了吃饭的时间,裴玉斐身边却空无一人。 裴玉斐以折扇末端轻点额头,十分苦恼似的:“没有同帐,我一个人。” “怎么会?” 裴玉斐摇头叹气:“旁的人要么不熟,要么满嘴阿谀奉承,我原本是想找你弟的——你猜我在他那看到了谁?” 谢书台心头一跳:“是顾如期?” “答对了,这把扇子送你。” 裴玉斐将手上的扇子塞给谢书台,后者下意识接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给我做什么?” “扇凉啊。”裴玉斐表情正经,像是在说什么金科玉律,“这几天开始热起来了,没把扇子,你怎么过夏?” 谢书台:…… 感情每年夏季往城主府运的那些冰都是假的。 她还是没把扇子还回去,也没再说话,而是低头想裴玉斐刚说的话。 谢若和跟顾如期在一处。 大概真是命运弄人,前世她想尽办法都没能让两个人握手言和,今生对顾如期不管不问了,他们反而交起好来。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裴玉斐道:“在衡刑司时顾如期帮了谢若和不少,两人能走到一起倒还算正常,不必太多担忧。” 谢书台看他:“我为何担忧?” “怕顾如期报复呗。”裴玉斐半开玩笑,“你之前将人赶出城主府不留情面,怕他拿谢若和报复你,所以一听到他们两个走到一起了就如临大敌。” 谢书台笑意不达眼底:“你怎知我这样想?” “猜的呗。”裴玉斐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把扇子,就着燥热的暑风扇了起来,“我要是有个弟弟说不定也会像你这样疑神疑鬼,不过还好本世子独身一人,操不着这份闲心。” 他颇为嘚瑟地朝谢书台笑了一下,后者却从他后半句的“还好”里听出了点寂寥和遗憾。 傍晚风起,树叶撞梢的摩擦声簌簌作响。 谢书台最终还是同意了裴玉斐与自己合作觅食的提议。 学子们的作息基本相致,一到晚间,考校场内接连燃起或大或小的篝火。 谢书台这组人数多了一个,准备也更齐全。三人围火烤肉,焦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竞日相携(4) 谢书台…… 谢书台觉得他们两个都有病。 她目不斜视从二人中间穿过,晨起初阳重新落到身上,周身那股幽冷才算散了。 裴玉斐追着她的步子,急道:“今日不用早膳了吗,我专门来吃饭的。” 顾如期也跟了过去,只是一话未发。 谢书台头也不回:“我去练靶,不饿,你随便跟扶疏采点果吃吧。” 裴玉斐道:“这怎么行呢?早上不吃饭多伤身体,来,我去给你猎点肉吃。” 谢书台毫不退让:“我去练靶。” “是啊,练靶。”裴玉斐道,“你就搭着弓对准那些猎物,活靶不比场子上那些死物好用?” 谢书台:…… 言之有理。 她有些心动:“可……” “真巧,我昨日摸了一遍周边,北起那片密林地势平坦,阿姐若是想去那处练射,我亦可陪同。” 顾如期垂袖,冲她轻轻一笑。 谢扶疏察觉到气氛不对,眼睛一转,飞快拉起谢若和就要离开: “我想起来了,我哥让我进来以后先找我嫂子报个平安,就先走了啊,阿姐,我晚点回来。” 她特意咬重“晚点”二字,听上去却不像晚点回来,而更像是不回来了一样。 谢若和一脸莫名,他拉着自己被扯偏的衣服,满脸防备:“你报平安就报平安,拉我干什么?” 谢扶疏一心救他远离修罗场,语重心长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哥不就是你哥?我们谢家人应该上下齐心才对,听我的,跟我走!” 谢若和道:“我又不是你们谢家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自古谢家跟城主府不分家——不是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可就不管你了。” 谢若和当然不会走,他还想看看顾如期说的所谓阿姐真面目呢。 于是谢扶疏恨铁不成钢地独自离开了,没多久顾如期便知道她为什么要拉自己走了。 这三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嗯,确实让人望而生畏。 一个一言不发,从头到尾搭弓拉箭,只是准头不行,好几次猎物都堪堪擦着她的箭羽逃脱。 一个行为跳脱,以教习之名缠着谢书台,然而稍靠近些就遭到无情拒绝。 一个眼沉如水,表面上却装出和煦笑意,不时轻声:“阿姐,我射到了一只兔子,你拿回去吃。” 谢书台忍无可忍:“我是来练箭的,你们要实在没什么事情做,去外头考校场给其他学子喝彩如何?” 谢若和也忍无可忍,他将顾如期拉到一边:“你不是说阿姐被裴玉斐蛊惑了吗,怎么还跟他比起来了?” 照这个情势来看,谢书台有没有被蛊惑他看不出来,但顾如期心怀不轨好像是真的。 顾如期收敛敌意,云淡风轻道:“阿姐被蛊惑只是在关系到城主府名望的时候,为今之时,我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谢若和狐疑:“什么事?” 顾如期问:“你没发觉吗,每个认识她的人都会不自觉往她身边靠,你如此,裴玉斐如此,谢扶疏也是如此。在城内,你有见过别的人这样吗?” 谢若和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就对了。”顾如期道,“我便是为了揭穿她,才假意与裴玉斐与她斡旋。” 谢若和觉得这话十分古怪,却说不出怪在哪里。 过了许久他才问:“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向阿姐示好?” 顾如期睨他一眼:“不然呢,难道你真被她蒙骗过去了?” 这话说得,谢若和想都没想就否认:“当然不是,我也……跟你一样,想看看她是凭什么骗人的。” 顾如期唇角微不可查地轻轻勾了勾。 另一面,谢书台心底的烦躁因见谢若和跟顾如期咬耳朵而更上一层。她垂下手中弓箭,对裴玉斐说:“我还是觉得他们最近未免太亲近了些。” 裴玉斐也这样觉得。 但目前来看这好像不是什么坏事,他宽慰道:“这样也好,谢若和年纪小,心智都还未成熟,正是需要人引导的时候。你又常常不得空,让他跟着顾如期比跟着先前的那些狐朋狗友好,自从从衡刑司回来,他就再也没出去喝过酒了。” 这倒也是。 谢书台收敛情绪,又重新拉开弓箭,她闭上一只眼瞄准了不远处刚从洞中出来觅食的兔子。 右手松开箭矢的瞬间,裴玉斐轻轻一撞,箭头微偏,锋利的寒铁无声破开那团雪白皮肉。 裴玉斐话中盈着笑意:“真不用我教?” 谢书台深吸了口气:“想回去了?” 听出她话里的威胁,裴玉斐讪讪一笑:“开个玩笑。” 他后边安分了不少,倒是顾如期还时不时向谢书台“上供”,谢书台打不中的猎物都让他尽数收了去,而后还笑眯眯地呈给谢书台让她晚上“加餐”。 谢若和很想他问一句:我们晚上不用吃饭吗?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裴玉斐也加入到了顾如期的“上供”队伍里,眼见着近处的猎物都被他们打完,裴玉斐一扬眉:“等着,哥两个进里边去给你打大家伙来。” 顾如期皱眉,虽不愿意跟他“哥两个”,但还是没出言反驳。 看出谢书台心情不好,谢若和小心翼翼地问她:“阿姐……我们也去吗?” 那两道莫名激起了胜负欲的身影越走越远,谢书台缓缓放下弓,说:“不了,我们回去。” “回去?”谢若和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等他们了吗?” “等他们做什么?” 说要回去,谢书台毫不拖泥带水地收好背后的箭矢往回,“我是来练靶的,此地没了猎物,练不了箭,当然要回去。” . 回程路上,谢书台一言不发。 谢若和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这要是在以前,谢书台这个行为指定能让她心底乐开了花,但是现在想起顾如期的话,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再怎么说那两个人都是为了讨她欢心,阿姐这样行径,是否有些太无情了? 他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竞日相携(5) 等觉得…… 等觉得时间磨得差不多了,谢扶疏才慢悠悠地往帐子的方向走。 她并不着急回去,反而一路闲庭信步,不时打草看花,好不自在。 而后一个转眼,觑见没长眼般在考校场里横冲直撞的谢若和,所有闲情逸致瞬间褪了个干净。 “你怎么在这?” 她几步走上前去,察觉到对方的冷漠后皱起双眉,“谁招你了?” “我怎么不能在这?”见是她,谢若和脚步慢了下来,“没谁招我。” “你不在阿姐旁边来这干什么?”谢扶疏道,“还说没人招你,都快气炸了。” “我就不在阿姐旁边就要来这。”少年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就是没人招我,你知道还是我知道?” 谢扶疏看他像看着病人似的:“莫名其妙。” 谢若和冷哼一声:“不懂装懂。” 两人同时收声,场面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谢若和先开口:“你不是说去看堂嫂了吗?” 谢扶疏道:“是啊,看完回来了。” 谢若和质疑:“很晚才能回来?” “啊,那个。”谢扶疏心虚地摸了摸眉间,“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飞快转移话题:“那你现在回来了,阿姐岂不是单独跟他们两个在一起?” 想到裴玉斐跟顾如期两个人明明互不对付,却还要在谢书台面前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场面,谢扶疏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谢若和知道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当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没,阿姐嫌他们烦,自己先回来了。” 谢扶疏有些意外:“那阿姐现在在帐子里?” 谢若和缓缓舒了口气,故意慢声慢语:“没呢,我们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卫瑶,阿姐跟他叙了会儿话,我嫌无聊,就先回来了。” “什么?”谢扶疏笑不出来了,“你把阿姐一个人留在那了,跟卫瑶两个人?” “不是两个,是很多个。” 看到谢扶疏跟自己先前如出一辙的着急,谢若和心里这才舒服了点,“卫瑶带了一群人,他们……” 话没说完,他手腕突然一紧,身体随着冲力倾倒前奔,和着木叶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谢若和边随她跑边没好气问:“不是,你又扯我干什么?” “你把阿姐一个人留在那了!” 谢扶疏咬着牙,抓他腕处的力道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捏碎,“那卫瑶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你让阿姐和他在一处,出事了怎么办?” 谢若和无谓道:“这青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那卫瑶好歹是卫家的人,再怎么说也会顾着点城主府的威望。” 不知是不是谢扶疏会错了意,在听到“城主府”三个字时,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嘲意。 但这奇异的感觉很快消弭,谢扶疏恨恨道:“所以你就让阿姐跟他单独相处?去年那件事阿姐消沉了多久你不知道?如今她好不容易好了点,好不容易……” 说到深处,谢扶疏神色黯然,却是难以接续。 她恶狠狠道:“总之,要是阿姐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收拾你。” 谢若和心情烦躁:“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她在那跟卫瑶说话的。” 谢扶疏没理他,只问:“你们刚才是在哪里遇到卫瑶的?” “那边,对,往右转。”谢若和不太能跟得上她的速度,差点摔倒,“我说你慢点,不行你自己去吧,我不跑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把阿姐一个人丢那边了,我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谢扶疏火气上来了见谁都想骂,“白亏阿姐这么疼你,疼出一个白眼狼来!” “都说了跟我没关系!” 谢若和的逆反心也起来了,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谢扶疏的手,爆发之大,将人甩得往前跑了好几步才站稳。 没想到他会反抗,谢扶疏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我不去了!”谢若和瞪着她,“要关心她你自己去,反正跟我没关系!” 谢扶疏气极:“你怎么这么冷血?” 他冷血?谢若和要被她的话气笑了,明明最冷血的人她正要去救着,怎么倒好意思反过来指责他? 谢若和道:“我就是冷血,你不冷血你自己去,说不定人家还不记你的好,到时候挨骂了别来找我哭!” 或许是从未受过如此重话,如今被谢若和这么一吼,谢扶疏两眼怔怔,大脑突然发懵。 她涨红了脸,指着谢若和说不出话:“你!” “就我!”谢若和理直气壮,“我就不去,有本事你报官抓我,逞嘴上功夫算什么,跟谁不会一样。” 两人不欢而散,谢扶疏咬着下唇,想到谢书台处境,最终还是朝着谢若和指的方向去了。 却没想要找的人早她一步,谢扶疏还没跑出多远,就看到一袭素色劲衣心事重重地从北林的方向走出。 “阿姐!” 谢扶疏大喜,她上前把谢书台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忧心忡忡道,“你没事吧?” 谢书台奇怪地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谢扶疏道:“若和说你们跟卫瑶碰上了。” 谢书台一讶,她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沉默片刻才问:“你碰到若和了,他人呢?” “往那边跑了。”谢扶疏给她指了个方向,仍旧紧张,“阿姐,那卫瑶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谢书台不知想到什么,默了一默,“今日的事先不要跟别人说,没几天就六艺会了,我不想因为这个节外生枝。”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谢书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人拒绝的坚持, “好不容易那件事淡出众人视野,你这么一提,差点忘了的事谁都能记起来,反而不好。” 谢扶疏脸色难看:“但分明就是他们卫家有错在先,是他卫瑶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又不愿接受退亲事实设计阿姐,我们只是防他一手都有错吗?” 谢书台低下了头:“这立身世道,对女子本就更加苛责,你看这一年以来,卫瑶可有因此事受到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竞日相携(6) 三伏日…… 三伏日,暑风如沸,流金铄石。 考校场内,规令严整,学子莘莘。 几日休憩过后,三年一度的六艺会终于拉开序幕。 六艺会实行“两考两校两考”的分考制度,其中“礼”、“乐”这两门最简单的放在前头,需要实战的“御”、“射”随之其后,最后才是卷面考中较难的“书”和“数”。 两两一小考,每考完两门后有适应时间休息,而后接而再考。 誓仪之后,众学子回到各自帐中备考,谢书台因先前已经将“礼”“乐”两门粗粗看过两遍,并不担忧,依然备好弓箭就要往林子里钻。 谢扶疏书刚从角落里把书翻出来,抬头一看她一副整装待发要出门的样子,一时愣住:“阿姐?” 谢书台把箭筒绑好,说:“我去练一下弓,今日用膳不必等我。” 谢扶疏的手还没来得及翻开书页,急急追问:“阿姐不温书了?” 虽然城内对这两门要求确实不如关内那般严苛,但就这么放任不管是否有些…… 她正这么想着,便见谢书台已经掀开了一边帐帘:“我温好了。” “温好了?”谢扶疏惊讶道,“阿姐,你什么时候也对这些之乎者递投降状了?” 撩着胸前垂绳的手一顿,谢书台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走了。” 为避免裴玉斐和顾如期再来堵门,她特意早了两刻出去。 礼、乐两门课自明日开始考,因此此时大多学子都在自己的帐内温书,外出者甚少,林中寂寂无声。 自重生以来,她还是头一回享受到这般清静自在。 因不用跟人争场地,谢书台找了个称自己心意的位置猎禽,她知道自己准头不行,因而一再瞄准,直到有了把握才肯松弦。 锋利的箭羽搭在弓上,谢书台闭起一只眼瞄中不远处正在觅食的山鸡,手上力道一收一放,破风的声音擦过惊叶,钉在了树上。 那只野鸡似有所察,扑棱着翅膀跑远,半晌便难寻踪迹。 只差半寸。 谢书台心头可惜,又想到比起一开始已经进步不少,为自己找回了点自信之后,再度拉起了弓。 这回的猎物比刚才更大一些,谢书台没费太多力气瞄准,箭矢离弦的那一瞬间,却听到树林深处传来动静。 “哐当!” “嘶——” 一道拿着剑的高大人影从林中走出,他另一只手上还把着差点伤到自己的箭,语气肃厉:“谁在这里打猎,不怕……” 话头止在见到谢书台的瞬间。 “原来是谢大小姐,失礼失礼。” 卫瑶十分假斯文地垂剑向谢书台行了个礼,眼中却尽是不属尊重的揶揄。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谢书台有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女子,那女子衣衫不平,发丝微瑕,双眸脉脉含情,在见到谢书台的时候现却过一丝明显的嫌恶和嘲讽。 而后盈盈向她拜道:“见过谢大小姐。” 谢书台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属于女人天生的第六感让她觉出一点此地危险的信号,谢书台退开一步:“我什么也没瞧见。” 卫瑶将长剑收回腰处,一面步步紧逼:“这支箭矢是你的?” 谢书台依旧看着别方:“不是。” 卫瑶却从她的箭筒里抽出一支,对比之后轻轻笑道:“谋杀亲夫,大小姐对我是有什么意见不成?” 谢书台原本打定主意不论他说什么都当没听见,然而这话实在让人难以忽视,她忍了又忍,终于正过了头:“你我婚约早已解除,过于暧昧的话还是……” 话没说完,她觑见卫瑶眼中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得意,同时余光中跟着卫瑶一同出现的女子也近了前来。 谢书台心道糟糕,正要转身往后跑,卫瑶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香。”他垂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谢书台的肌肤,呼出的热气更让想要挣脱的女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卫瑶抬起头,眸光一错不错地锁定谢书台:“现在你都瞧见了。” “我什么也没瞧见!” 谢书台尝试去挣开他给的桎梏,然而一个刚及笄少女的力气又怎么比得过常年练武的男子?卫瑶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目光温柔缱绻,说出的话却寒人彻骨。 他温声说:“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你看到这一切的眼睛挖下来、把嘴毒哑、把手上的骨头粉碎,让你这辈子都没有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可能——毕竟你知道的,我胆子小,伤人性命的事不敢做,所以只好委屈你先受点痛了。” 谢书台止不住地摇头,她身形缓缓后退,却始终逃不脱他的掌控。 “看来你不愿意选第一种。”卫瑶嗅到她脖颈,十分痴迷似的,“那我替你选第二条路——在身上留下一点我的东西,等六艺会一结束,我就上城主府向你下聘。” 他凑得越来越近,就在将要咬到谢书台身上的时候,一直在他怀中发着抖的少女突然一个发狠,抬起脚用力踹向他的下三路。 卫瑶始料未及,痛苦地捂住下方,他身体微微弓起,双目发红:“你做什么?” 谢书台根本无意与他纠缠,一旦偷袭得手,转身就跑。 “臭婊\子!”卫瑶发狠地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向一旁似乎吓傻了的女人,骂道,“还在那里看什么,不过来扶我一把?” 那女人诺诺点头,急忙走了过来。 她看向卫瑶下身,神色担忧:“卫郎,你这伤不要紧吧?” “还影响不到你享福!”卫瑶面色发白,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但卫瑶并没有注意到。 他眸光幽深地盯着谢书台消失不见的方向,神情狰狞扭曲:“这个臭婊\子,等那天落在我手里,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 接下来两日谢书台过得胆战心惊,她深知卫瑶的手段,怕对方被她得罪过后会对自己展开极端的报复。 然而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整个考校场这么大,若非故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竞日相携(7) 夏,无…… 夏,无云,鼓声起,风聒蝉噪。 与其他四门书卷形式作考的科目不同,御射两课在操练场实战实演,成绩随考随出,还有身为监官的柳凭口诺拔得头筹者一个在他力所能及之内的嘉奖,因而一众学子格外热情高涨。 头两日比的是御术,于谢书台来说不难,她原本想考过之后再去练弓,然而不知怎么的神思一转,突然想到了谢若和。 算起来,自那天林中偶遇卫瑶之后,谢若和好像就没再来过。 这种情况从前不是没有,从前谢若和喝大了也会有两日的闲松时候,这时他要么整日整日地泡在房间里睡觉,要么想尽了法子偷瞒着她跑出去喝个尽兴,一连半个月都没来找她的情况也有过,但那时谢书台都不像今日这般忧心。 她心知这回跟往常都不一样,却说不上具体原因,略一思索,原要去练弓的脚自己就转了方向,朝着靶场的另一头走了过去。 青衫绿襟的少年也才刚刚考完,正皱着眉跟身边的玄色劲衣抱怨对分数的不满。后者目无实质,神情平淡,略显敷衍的眼神在见到谢书台时瞬间溢满光彩。 “阿姐!” 顾如期正要向前,忽然想到什么,顺手拉了谢若和一把,“阿姐是来找小弟的吧?” 谢书台对顾如期依旧有些情感复杂,但比起刚重生时的怨恨,已经能跟他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讲话了。 她对顾如期略一点头算回应了他的招呼,问:“你们方才在说御术成绩?” 顾如期也点头:“小弟对成绩不满意,我正在开导他。” 谢书台随口问:“考得怎么样?” 她虽这么问了,但想到谢若和平时成绩,却觉得必然又是丁末。 “是丙中。”顾如期也看向谢若和,“虽这成绩算不得好,小弟这几日辛于御术,已经尽了全力。” 这话听着倒像是怕谢书台要苛责似的。 谢书台微微皱眉,却觉得是自己多想,默了默才说:“进步很大。” 谢若和看她许久,才挤出一个笑来。 谢书台问顾如期:“我有些私话要跟小弟说,不知道你……” 话未说完,顾如期很有眼力见地避去一边:“后日考射术,我还有些事要请教谢夫人,就先去了。” 这个“谢夫人”说的是谢揽怀的新妻,洛怜枝。 谢书台点头,目送他背影消失过后,才又转过头去看谢若和。 “小弟。” 她见了人,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是想起了个刚考完的御术,便问:“这几日都是顾如期教你御车?” “是啊。”谢若和面上仍旧带笑,看上去与平常别无二致,谢书台却觉得他的恭谨太过,较之往常的亲热不够,反而显出疏离。 他道:“阿姐若是来问成绩的,还是没挤进乙等。” 说到“乙等”,他仿佛怀着巨大的怨气似的。 谢书台道:“有进步就好。我听顾如期说你这几日练习得勤,可有累到?” “累又如何,阿姐关心吗?” 谢若和直直望着她的眼睛,“阿姐最关心的难道不是外人对城主府的看法?” 被最亲近的亲人这样质问,谢书台心头微滞,只能说:“若是累了,出去了我请你喝酒如何?” 谢若和眼底微亮,却不肯这么轻易接受她的示好:“阿姐说了这么久,我还是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是想说,”谢书台叹了口气,“上回的事是阿姐不好,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重话,不生气了好不好?” !!! 谢若和激动得差点要叫出声来,他心道还好自己听了顾如期的忍了几天,不然还真要错过阿姐给他道歉这种人生头一回的待遇。 “不好。” 谢若和鼻头一酸,怕被谢书台发现,急忙别过头去,说话时却还是带了点哭腔。 怎么这么没用。谢若和心想,怎么就这么容易被阿姐哄好,他明明决定了要多拿一会儿乔的。 但他总是很容易对谢书台心软,思想斗争不过刹那,谢若和便将顾如期教给自己的东西都抛诸脑后。 他声音稍稍大了些:“我要涨月例,六艺会结束之后阿姐还要陪我喝酒,要喝好多,你要看着我喝,不准拦我!” 没想到他会提这么个要求,谢书台一时哭笑不得:“好,我都答应你。” 谢若和心中得意:“还有,阿姐以后不能再凶我了。” 谢书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会注意言辞。” 心头的阴霾一扫而散,谢若和正畅想着美好日子,忽听谢书台问:“方才顾如期说你这几日很用功?” “是啊,不用功能拿到丙中吗?” 虽然成绩没有完全达到预期,谢若和还是有些小小骄傲,他摊开手给谢书台看,“拖绳子拖的,都起水泡了。” 谢书台有些心疼:“上过药了吗?” “上过了,顾如期带了好多药来。” 这话刚说完,谢若和惊觉自己又错失了一个卖惨的机会,登时耷拉下脸,“不过我还是觉得阿姐的药更好,见效更快。” 谢书台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一笑过之后便说:“我去给你拿药。” 不等谢若和回应,谢书台急急离开,就在她走的没多久,顾如期去而复返。 “如何?”他看着少年满面春风的得意之态,眸光幽深,“我没骗你吧。” 谢若和满眼敬服地看向他:“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阿姐会来跟我和好,以前可真的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顾如期没有立即回答,他观察着对方表情——这两天谢若和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哪怕吃饭都要望一望谢书台来的方向,生怕那人来了而自己没有察觉。 直到今天,直到谢书台来找了他,他才恢复了点从前的鲜活来。 有时候他都要怀疑他们的好阿姐是不是给他们下了蛊,否则怎么会时时刻刻都想着她,怎么会那人一旦露出类似不耐的神情就暗自伤神? 不管是谢若和、谢扶疏、裴玉斐……还有他。 顾如期敛去情绪,垂眸低笑:“我不仅知道阿姐会来找你,我还知道为了和好,她还答应了让你喝酒,对不对?” 谢若和像看到神算子似的:“你去路上摆个摊吧,准保能赚大钱,我说的!” 顾如期却知道自己不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竞日相携(8) 御驾考…… 御驾考核刚过,谢书台又约着谢扶疏去练了几次射术。 谢扶疏向来只是打三天鱼晒两天网的性子,头两次还兴致冲冲,后面也觉得累了,只是担心她再遇到卫瑶,便次次作陪。 这日回程,谢扶疏拇指磨着弓柄,百无聊赖:“阿姐,你这回这么用心,难不成是想讨柳凭的那个奖头?” 谢书台依旧什么也没猎到,却并不沮丧,闻言摇头道:“我水准差得太多,没想过这些。” 谢扶疏便好奇了:“那你……” 谢书台没有作答。 垂眸之闲想起千万往事,父兄遇害时的无能为力,叛军围城时的无可奈何,小弟死时的束手无策…… 她总是在想,若是少时能用功一点,再用功一点,哪怕一点,后来经历那些的时候是不是便不会这么回天乏力? 而后纵墙一跃,向死而生,谢书台睁眼回到了从前。 她什么都不想争,也未必争得过,只是从前所盼所想的终于算有了寄托,这一次她不想再荒度时日,就算不能救家人,也不要让自己成为累赘。 这种想法在上回与裴玉斐被围困在横夺关时到达顶峰,重生之始,她一直认为老天是重新给了她一个机会,可当她再度陷于囹圄之中时,才惊觉自己因太沉溺于知晓先事的沾沾自喜中,差点浪费了这个机会。 ——尤其这一世许多大小事与上一世不同,她掌握的很多情报都没有用。 再这样下去,她想,或许自己就真的要围城自困了。 谢书台并未想过得到什么头奖,也没有奢想过柳凭的口诺奖赏,她单纯只是希望六艺会能无波无澜地结束,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却可惜愿望之所以能叫做是愿望,就是因为其难以实现。 射术之比的拔得头筹者,是卫瑶。 其实这个结果算不得意外,卫瑶的弓射技术在同一辈中本就出挑,射术比赛结果出来之前,他一直是夺冠的热门选手,哪怕谢书台不愿意承认,也难以否认他在武艺上的造诣。 只是不知为何,在看到卫瑶跪地向柳凭求讨奖赏的时候,心头还是有一丝不安。 “柳监。”宽肩窄腰的少年手持弓箭跪在地上,头颅虽低,却意气扬扬,“不知柳监的那个口诺可还作数?” 柳凭抚了抚胡须,似觉有趣:“本监既然敢许,又怎么会昧了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就是了。” 卫瑶似乎往谢书台这边看了一眼,又好像没有,其实她并未看清他的动作,只是心底的不安隐隐放大。 卫瑶的话掷地有声:“学生想求监官给学生许婚。” 话音一落,场内不少唏嘘起哄声响起,也有阵阵笑弄声传来,还不等柳凭问,便听周边看热闹的其他学子起哄:“是哪家的姑娘啊?值得我们卫大公子这么记挂?” 又有人道:“卫兄不愧是卫兄,天生风流,如今为了一个女子敢向柳监讨要婚诺,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只怕求的就只是前程了。” “是啊是啊,卫兄天生爱美人不爱功名,这要到多年以后,不知又要传成什么佳话。” 谢书台没兴致看他们在这里逗闹,她微微皱着眉,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拉着谢扶疏的手:“小妹,我们走。” 谢扶疏也有此意,闻言头也不回,直接跟着在了谢书台身后。 两人的位置正在靶场中央,要走出去还有一段距离,就在往外走的这过程中,柳凭终于向卫瑶回了话: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岸止城虽然没这么讲究,好歹也要论个你情我愿,若凭你单方面来说就让此事由我来定,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卫瑶道:“柳监放心,我与那姑娘乃是情投意合,只是怕家中父母反对,所以才来您这里讨个恩典。” “哦?”柳凭来了兴致,“那姑娘是何人?” “学生尚且未知。”卫瑶将头越往低压了压,“那姑娘说未确定未来事之前不愿透露名字,若非如此,学生也不会特意来劳烦柳监。” 柳凭被他前后相悖的话语勾得越发好奇:“既然如此,你怎好说你与那女子是情投意合?” 卫瑶向旁边一招手,立时有一个仆从模样的人抬了两只箭上来。 卫瑶抓起其中一只箭在手中,道:“这是当日那姑娘予我的信物,说是能以此物找到她。” 有人将那支箭呈上去给柳凭看,后者拈起那支箭羽,笑道:“什么样的女子会拿这样的箭支做定情信物,老夫竟不知我们岸止城还有这样的奇女子?” 说这话时,谢书台刚好走到靶场外围,听到此话脚步一顿。 谢扶疏目光关切:“阿姐,怎么了?” “没什么。” 隔得太远,她看不真切柳凭手上拿的那支箭,只是隐隐约约能看得出一个长条的轮廓。 兴许只是巧合,谢书台在心中安慰自己,她额上已然出了不少虚汗,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胸腔跳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如鼓擂动,几乎要震碎她的骨架和血肉。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卫瑶的笑声已远远传来:“那位姑娘确实是个个性张扬不羁的奇女子,柳监慧眼识珠。” 柳凭又笑了两声,他捏着卫瑶呈上来的那只箭在手上把玩,道:“你要找那姑娘不难,这箭的材质特殊,等过两日我叫人去城中定制兵器的店铺问问就能知道了。” 卫瑶带笑着应声,反而是他旁边的一位学子突然惊讶地出了声:“我倒瞧着这箭有些眼熟,好似前两日就见过。” 卫瑶“哦”了一声,朝说话那人拱手问,“敢问兄台,是在哪里见过?” “好似是……”那人佯作回忆状,他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正想要逃离此地的谢书台,“好像是在城主府的帐子旁边。” 数道目光簌簌凝落到谢书台身上,她的脚步陡然顿住,周围的人自觉将她隔了个圈,不时看她一眼又看向卫瑶,好像在看什么惊天八卦。 随着这句“城主府的帐子旁边”落定,谢书台再也做不到独善其身。 然而专门解释一遍又显得刻意,因为那人只说是在城主府的帐子旁边,却没有说就是在她手上看见的,若她解释,反而显得此地无垠,就算本来清白也变得不清白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0. 竞日相携(9) 迫于卫…… 迫于卫家与城主府的情况特殊,柳凭没让二人继续在靶场上拉扯下去,而是以考核已结束为由疏散其他人,将他们二人单独叫了过去。 “今日的事……” 柳凭故意顿了一下,说到此处,他抬眼看向站在案前的两人,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 “今日的事都是旁人胡诌,算不得数。”谢书台面上乖觉,看似温顺,语气却十分坚定,丝毫不肯让步。 她实在不想再跟卫瑶有什么牵扯,但如果对方执意要惹上自己,那她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柳凭又看向卫瑶。 卫瑶道:“那两支箭确实是一位姑娘给我的,只是当时我与那姑娘并没有互通名姓,想来今日之举冒昧,或许惹了她不快。” 这句言词恳切,语气自责,却拒不承认自己今日所言皆虚,还隐隐将责任推给了谢书台。 谢书台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与你暗通款曲,临时发现了你的身份,这才当场翻脸不认人?” 卫瑶脸不红心不跳:“去年那事是我的错,你有怪罪也是应当。” 谢书台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问:“我为何要这样做?” 卫瑶道:“我去年说了不好的话惹你不快,这事错在我身,你心有怨念,也是常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谢书台逼视着他,“我是问你,我好歹也是堂堂城主府唯一的千金,为何会在六艺会上与一不认识的外男私定终身?” “这也不难理解。”卫瑶顿了一下,他神色懊恼,又似字字肺腑,“是我毁了你的婚约,辱了你的名声,去年你与我退婚之后便再无人上城主府提亲,如今你将至二八年华,不比当年岁数小,在这些事上自然会更上心些。” “所以便要与你这个毁了我名声的人虚以委蛇?” 谢书台越说越气,最后反而把自己气笑了,她大声厉呵,“凭什么?” “你只是一开始不知道是我而已。”卫瑶揉了揉眉心,那模样真像是在安抚自己无理取闹的伴侣,“如今既有机会让我补过,也是缘分,你便不要再无理取闹,从了这缘分不好吗?” “不好!”知道与他说不通,谢书台转而去求助柳凭,“柳大人,今日之事我毫不知情,还请大人不要听信卫瑶一家之言,平白辱了我的清白才是。” “你又在闹了。”卫瑶无奈道,“你说那人不是你,那如何解释这两支箭会出现在我手上?” “箭出现在卫大公子手上有很多种可能,或许是你偷的,或许是你趁我打完猎未来得及收给抢的,又或许是什么其他的我不知道,总之不可能是我送给你的。” “大人。”卫瑶也朝着柳凭拱手,“我与谢小姐乃是真心相爱,如今她因一点旧事与我闹脾气,还请大人不要信。” “你!” 谢书台终于有了一点无能为力的感觉,先前说了那么多全都作废,是,沟通确实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可问题是这个卫瑶压根不听人说话。 她只得对柳凭说:“我谢家子女的婚事自有父兄做主,无论今日大人如何断,学生都不会承认与这个无耻之徒有所牵连。” 沉默许久的柳凭终于出声:“此事确实不好评断,你二人各自相执,都有一番道理,不如婚事就交由两家家长做主如何?卫生,我允你再提一个其他的要求” 卫瑶神色不见丝毫慌乱:“可方才靶场之上,所有人都知道学生所求的是谢家小姐,若是临时更改,于大人名声有亏不说,恐怕对城主府的威望影响更甚。” 他故意轻咬“城主府”这三个字,果不其然见谢书台脸上一白,眉梢的得意便更深一分。 无耻之徒之所以能被称为无耻之徒,就是因为其更懂得如何拿捏人的软肋,知道如何以人的亲朋作以要挟。 “城主府的威望会不会有影响本世子不知道,但你的威望是真要到头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男声,三人纷纷侧头看去,正见裴玉斐昂首阔步走进,都点头当做行礼。 裴玉斐也略一点头,他大手一扬,便立即有两个男人押着一个妆容华丽脸上却布满泪痕的女子上来。 一见到卫瑶,双目失神的女子脸上立马焕发出光芒,她张开双手想要跑去卫瑶身边,却被两个男人禁锢住了。 她只得胡乱挥舞着手脚,哭喊道:“救救我,卫郎,救救我们的孩子,他们趁你不在都要欺负我!” 谢书台皱眉,这女子她认识,正是先前在北林外遇见,与卫瑶一同出没的。 只是不知道裴玉斐是如何知道此人,又是怎么把人给找出来的。 不过看裴玉斐这模样,眼下局势于她有利。 只是不知道裴玉斐的打算计划如何,为了避免与他的行径相冲突,谢书台干脆垂手作壁上观,放心地把这里交给了裴玉斐。 见到那女子,卫瑶淡定的神色瞬间难以维继,唯有不知情况的柳凭还在问:“这女子是谁,世子殿下方才说的又是什么意思?此时下官这里不便招待,还请殿下稍作歇息,等下官忙完了再去见您。” “不必,我来就是为了他们的事。” 裴玉斐抬下巴示意谢书台,又转头去问卫瑶,“这女子你认不认识?” “不、不认识。”卫瑶着急就要否认,然而怕柳凭看出什么,又只得佯装平静,“这是柳先生的营帐,殿下就这么随意带人进来,是否不太妥当?” 裴玉斐摇头:“本世子这是在为柳监官解忧,既是解忧,又何来不妥之说?” 卫瑶擦了擦额上新冒出来的虚汗:“什么解忧,解什么忧?” 裴玉斐看着他,眉眼含笑:“当然是有人蓄意陷害岸止城少城主,诬她清白,柳监官若无法自己解决这样的大事,本世子自小在城内长大,自然要施以援手。” 城中少城主之位未定,谢若和不堪重任,谢御城将来又是要为朝廷效力,一旦出城再也不能回来,于是少城主之位便隐隐落到了谢执戟与谢书台头上。虽依照谢远征这两年的态度,少城主的位置应该是谢书台的囊中之物,但这事终究没过明面,因此表面上还从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称谢书台一声“少城主”。 裴玉斐是头一个,也正让卫瑶抓住了话柄。 他激动道:“什么少城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1. 竞日相携(10) 出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之后的考试谢书台始终恍恍惚惚,怎么也静不下心。 “书”、“数”两门课考完,此间参加六艺会的学子便都收拾起了东西,准备打道回城。 “阿姐。” 马车里,谢扶疏掀开了轿子侧边的绸帘往外看了一眼,“裴玉斐这回怎么没追着你一道?” 谢书台也疑惑:“他为何要跟我一道?” “算了。”谢扶疏收回了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谢书台,“阿姐,你的穿衣风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她上下扫视了谢书台一眼,十分不忍直视似的:“我娘都不会这么穿。” “这么穿怎么了?”谢书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鹅黄色长衫,不解道,“我觉得还好啊。” “不行,你得改改。”谢扶疏捏着她肩上的布料,止不住地摇头,“难怪那卫瑶上来就构陷你,想来是看你穿着,以为城主府落败,看着你好欺负呢。” 要反驳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谢书台还真不知道卫瑶为何要咬着她不放。 她踌躇半晌,只能说:“他构陷我是他做的错事,怎么到你这反而怪起我来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谢扶疏道,“他做了错事是一回事,阿姐不应该把自己立于危险之中是另一回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世道女子本弱,阿姐应该把自己武装起来,让那些坏人都离得远远的才是。”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谢书台自觉说不过她,干脆闭上了嘴假寐。 “我说真的,阿姐……” 话没说完,轿子突然传来一阵晃荡,谢扶疏整个人都倒在了谢书台身上,好不容易撑着坐好,立马扬声对外问:“外边怎么回事?” 冲天杀声作了她的回答,轿外传来马夫的惨叫声,一层血雾飞溅在轿帘上,谢扶疏两手抓紧,立马护在了谢书台面前。 “我出去瞧瞧看。”谢扶疏一手挡在谢书台身前,一手按着轿帘,“阿姐你在里面别出去。” “不可。”谢书台朝她摇头,她们的马车被几度冲乱,不时有刀剑兵器刮过木辕的震动自身下的轿子传来,刀光剑影声声鸣鸣,不需外出,便能感受到战况之惨烈。 她悄悄撩开侧边的帘子往外望了一眼,正巧一把大刀砍来,谢书台双眼骇然睁大,上升微往后倾,试图躲避这要命的砍刀。 一抹寒光侧略过谢扶疏眼底,察觉到事态不对,一句“阿姐小心”脱口而出,她人已半跳起,将谢书台扑倒在座位上。 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浓重的腥气传来,谢书台用力扶稳倒在自己身上的人,面上着急:“小妹,哪里受了伤?” “我没事。” 谢扶疏斜眼看向血流不止的左肩,而后用力从内衫上撕了一块下来,“阿姐来帮我一下。” 谢书台刚把她的伤处包扎好,外头传来一个男声:“大当家的,这里边是两个娘们儿。” “娘们儿?” 另一道粗犷的男声起了兴头,他的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字要更加清晰,“让我看看。” 而后一把钉着三个大圆环的铁刀挑开轿帘,一个左眼刀疤、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出现在两人视野。 “嘿,还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娘们儿。” 刀疤男子上下打量着两人,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在她们身上流连,激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谢扶疏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问:“你是谁?” “看不出来吗?土匪啊。”刀上的圆环随着刀疤男子举刀的动作叮铃作响,他扬了扬眉,“没想到这一回能有这样的收获,值当了。” 谢扶疏护着谢书台往后退了几步:“你想要干什么?” “还能做什么?面对着这两个娇美人儿,当然是要好好疼爱啊!” 刀疤男子说着便回头,轿外应是有不少他的人马,闻言一齐露出起哄的笑声。 又有人道:“是什么样的美人?大当家,也让兄弟们长长见识呗。” “别急,一会儿就能见得着。” 刀疤男子欺身往内,本就只够容纳两个女子的马车车厢内瞬间逼仄起来,谢书台与谢扶疏被这血腥气逼得往后退了退,男人笑道:“两位美人,躲什么?” 自然不会有人回应他。 刀疤男子便有些恼了,开口骂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你们落得跟外头那些尸体一个下场!” 谢扶疏内心怕得要死,但想到身后的阿姐比她还要弱些,只能壮着胆说:“你……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马上就成了我的压寨夫人了。”男人露出一个下流的笑,他搓了搓手,“长得还挺像,不会是姐妹吧?那本当家还真就享了齐人之福了。” 谢书台与谢扶疏对视一眼,谢书台抿唇道:“我乃是城主府的千金,谢远征是我父亲,掌管兵练营的谢执戟是我大哥,我二哥是谢御城,即将奉皇命到西北赴任,你若劫了我,可想过后果如何?” “还城主府的千金,我还就是岸止城的城主呢。”男子哈哈大笑,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起多余的心思,就乖乖跟着本当家回寨子里当我的压寨夫人,以后有本当家的一口肉吃就有你们的汤喝,再多话小心小命不保。” “你敢这样跟我们说话!” 谢扶疏到底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她本就不是多缓和的性子,闻言差点暴起,“你敢劫持我们,才是真的要小命不保……” 最后那个“保”字倏然低下声来,谢扶疏望向突然横在自己脖颈上的大刀,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看来还是怕死的嘛。”刀疤男子哈哈大笑,像故意要惹恼谢扶疏似的,他又往前一点,几乎要碰到谢扶疏的衣裳。 谢扶疏心中越怒,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你……你想做什么?” “想跟我的压寨夫人提前亲热亲热。”男人似是得意于谢扶疏眼中的恐惧,他把刀放在一边,伸手就要去摸谢扶疏。 谢扶疏下意识地去推他,然而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如何之大?她又刚刚负了伤,动作之间只是让伤口崩裂,又有鲜血自她左肩处渗了出来。 “小妹!”谢书台也去帮她,两人对刀疤男子又推又打,后者终于怒了,他用力一搡,谢书台顿时被他震开,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车厢边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2. 闲日偷闲 谁都没能想到…… 谁都没能想到,六艺会结束后风头最盛的竟是洛怜枝,甚至一度盖过了大比魁首和本就处于舆论中心的谢书台和卫瑶。 “一介女流,马匪见之即逃,你懂那是个什么样的场面吗?” “听说她的弓足有百石之重,一般男子都拿不起来!” “什么弓?我怎么听说她用的是长枪,取敌首级于万人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少城主她们救了回来。” “啧啧啧,谁能想到啊,看上去这么孱弱的一个女子,比我城中儿郎还要勇武啊!” …… 六艺会结束之后的首聚,酒楼之中,类似这样的言论不时窜到耳边。 谢扶疏低着头,声音极轻:“完了完了,这回每个人都知道我在外边被马匪劫了,以后我还怎么在城里混下去啊!” “放宽点心。”谢书台柔声安慰她,“好歹还有个我陪你。” 谢扶疏扯着嘴唇笑了一下,并没有被她的话安慰到。 “行了,真要比惨谁还惨得过我们?”裴玉斐毫无心理负担地给自己、还有旁边的顾如期和谢若和倒了杯酒, “现在逢出去遇到个人都要被异样的眼光打量,还要听那些女子跟她们朋友讨论自己比不比得过洛怜枝的问题,你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 “都惨都惨。”谢若和神情麻木,“自从阿姐少城主的身份宣扬出去,每回出门都要听到‘你知道城主府那个废物吗’这样的话,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顾如期倒是一言不发。 谢扶疏也颇为同情地看向前面发声二人:“嫂嫂初嫁来岸止城的时候谁能想到啊?我大哥现在还在为此事怀疑自己呢。” 明明应该是最贴心的枕边人,最后反而从城民的嘴里听到关于自己夫人的事情,那场面想一想,众人都要忍不住心疼。 裴玉斐道:“话是这么说,这回你嫂嫂在城中如此扬名,背后也不少有你大哥的推波助澜吧?” “那肯定啊,大哥虽然一开始震惊了些,说到底也是开心的。”谢扶疏道,“他一开始还担心百姓不接受嫂嫂,如今柳凭也看好她,大哥当然要帮一把。” 说到这,谢书台才想起上回自己去父亲那边学习处理城中事宜时也听他提了一嘴。 洛怜枝此时在城中,确实风头无两,无人能出其右。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我看大家都提不起兴趣。”谢扶疏最会活跃场子,察觉到大家兴致缺缺,便主动换了个话题, “再过几日便是燃灯节了,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燃灯节?”谢书台顿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节日,“那有什么好玩?不过是夜晚出去放个灯,美则美矣。总觉得少了点意义。” 这回自出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的谢若和飞快看了一眼顾如期,而后对谢书台央求道:“阿姐,我想去,你陪我嘛。” 裴玉斐也道:“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放松放松,你如今成天不是书院就是府衙,再这么绷下去,只怕真的要傻了。” “是啊。”谢扶疏飞快扫视了一眼谢书台,“要我说阿姐你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趁这个机会给你买衣服去。” 谢书台:…… 真的就她一个人觉得燃灯节很无聊吗? 察觉到她看向顾如期的动作,谢扶疏飞快堵住她接下来的动作:“少数服从多数,你就算问了顾如期,也是我们三个人胜。” 还未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扼杀在了喉咙里面。 “真是怕了你们了。”谢书台扶额,“也罢,一年就这么一次,陪你们去玩玩吧。” “我就知道阿姐最好了。”谢扶疏亲热地上来挽住她的胳膊,“那我提前去准备,我们节上会合!” . 燃灯节最热闹的时候是在晚上。 河灯如盏,明灭不觉,与夜长流。 谢扶疏亲自在成衣铺里挑了一身衣裳给谢书台送了过去,颜色比她常穿的素色更为鲜亮,又不如她之前最爱的红色那般张扬惹眼,衬得她更面若桃花,双颊映红,将亭亭玉立年华的美人装饰得恰到好处。。 “这才是阿姐这个年纪该穿的嘛。” 谢扶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突然觉得还少了什么,想了想,从谢书台的妆奁里找出一支清华素净的簪子给她戴上,这才点了点头。 “可以出门了。”她拍了拍手,为谢书台打开了房间的门。 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人,谢书台有种不真实感:“真要这样出去?” “当然了,你不这样出去今天我不白费心思了?”谢扶疏有些得意,“也让外边那三个男人瞧瞧,我阿姐还是很漂亮的好吧。” 谢书台:…… 她很有意提醒谢扶疏外面无论哪个都还没到能被称作“男人”的年纪,然而嘴唇一动再动,终究还是没说出话。 此时霞光照,映高墙,日落西头,峰岗聚红烧。 谢书台深吸了口气,她缓步走到门前,杏色裙摆上绣着的细碎暗纹随她走动起伏变幻,不时亮目;粉色短襟上盖了一袭轻薄的暖色云锦,盖住她大半上身身段,又隐隐可窥见一点腰肢,欲盖弥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既灵动又端庄。 门外的呼吸声好似短暂停滞了一瞬,裴玉斐脸色微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今日的衣裳好漂亮”。 门内传来一阵清泠的笑声,谢扶疏走出来揽住谢书台的肩,故意逗他:“什么话,我阿姐人就不漂亮了吗?” “漂亮,都漂亮。” 裴玉斐头一回见谢书台似的,这才发现她杏眸含情动人,唇似衔珠,不点而红,眉似远青,不染而黛,虽脂粉未施,却格外清丽绝俗。 心底好像有什么异样的情绪破芽而出。 无人察他失神,谢扶疏又拉着谢书台到谢若和与顾如期面前转了一圈:“如何?” 谢若和不服气道:“我阿姐本就好看,怎样都好看,你别说得好像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一样。” 顾如期也低声:“小弟言之有理。” “嘿我发现你们!”谢扶疏气得叉腰,余光瞟到谢书台的局促,拉了她就要走,“不管他们了,阿姐,我们自己逛去!” “诶,我呢,还有我呢!”裴玉斐指着自己,“谢大人劳苦功高,刚才那话可跟我没关系,别把我丢下了啊。” “算你会说话。”谢扶疏心情好了点,转而对谢书台撒娇,“阿姐,就带他一个。” 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3. 闲日偷闲(2) 与众人…… 与众人脱离之后,谢书台顺着人流往下,一路行到河边。 恰如裴玉斐所说,燃灯节是让未有婚配的男女互相认识的好时节。她这一路走来,见到不少显然还不太熟稔的男女并行一处,行举之间虽然疏离,相互试探的眼神却暧昧不已。 “姑娘,一个人吗。”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谢书台转过头,与对面看不出名状面具的男子相对而视。 “啊,是。” 等回答完了,脑海中闪过裴玉斐的话,谢书台才觉得有些懊恼。 果不其然,听见她的回答,那男子语气一松:“既然如此,同行一段如何?” “不了。”谢书台摇摇头,“多谢公子好意。” 对方看上去十分遗憾,但这种事在燃灯节上常有,于是并不纠缠,说了句“叨扰”便离开了。 “诶诶,走了。” 在距离谢书台十步之外的小摊后,裴玉斐弓着身对旁边的谢扶疏说,“我就说吧,她不会接受别人示好的。” 谢扶疏暗恨谢书台不争气,对上裴玉斐却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是吗,你听起来好像松了口气?” “很奇怪吗,好歹我也是把谢书台当朋友的好吧。” 裴玉斐直起身,扶正了一下脸上的面具:“我说你也奇怪,我跟书台明明是好友,你非说我居心不良,其心可诛!” “你不喜欢我阿姐还跟上来做什么?”谢扶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知道自己看人准就行了。” 裴玉斐“嘁”了一声,没有回话。 另一头,谢书台漫无目的地在街巷里乱转,直到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才突然感觉自己肚子有点饿了。 这事得赖谢扶疏,非说燃灯节上什么都有,连饭都不让人吃就急匆匆地把人拉了出来。 甜腻香味的源头传来,原是在她身后有个老翁在卖糖葫芦,谢书台便走上前要了一支,问:“多少钱?” “两文一个。”老人笑呵呵地摘了一支递给她。 谢书台咬了一口,透脆的糖衣还冒着温热,腻人的甜味到了嘴里却是刚好,入口即化,满齿留香,勾得她食欲大动。 空着的那只手在腰侧摸了个空,谢书台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忽而想起下午谢扶疏来找自己换衣服时她顺手将钱袋取下,放在了梳妆台上。 当时谢扶疏光顾着让其他人看看她这身打扮,她也被催促得忘了钱的事,于是现下…… 谢书台面色微变,卖糖葫芦的老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姑娘?” 谢书台艰难开口:“我……” “我替这位姑娘付吧,还有这两文,再给我一串。” 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冽气息将谢书台一整个包围,又迅速退开,并不会叫人觉得不快。 旁边的男子戴着狐面,察觉到谢书台的目光,轻轻一笑:“方才付钱情急了些,离得近了,有些冒昧,还望姑娘海涵。” 谢书台当然不会怪他,不仅如此,还谢了对方代付之情。 那人接过老翁递来的糖葫芦,笑道:“良辰美景,灯影坠摇,佳人风姿绰约,不知可否陪伴在下走上一段?” 才刚刚受人恩惠,谢书台怎好拒绝?她咽下嘴里的山楂,缓缓说了句“好”。 后方的小摊遮蔽处,谢扶疏幸灾乐祸地推了推裴玉斐:“行了,你不喜欢我阿姐是吧,那没咱俩的事了,打道回府吧?” “不是。”裴玉斐不理解她这态度,“那可是你姐,如今一个陌生男子将她拐了去,你就不怕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今日是燃灯节,孤男寡女的夜话灯河不是常事?”谢扶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行了,回去吧,别打搅他们。” 她作势真要走,裴玉斐也说不清楚心底的不安从何而来,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不行,你不能走。” “为什么呀?”谢若和停在原地,目光揶揄,“你都不喜欢我阿姐了,还要打扰她寻求好姻缘不成?” 不知为何,听到她说谢书台将有好姻缘的时候,裴玉斐心跳错漏一拍。 “这就不是喜不喜欢的事!”裴玉斐压下心头的异样,“但是,就是……你真不怕出什么事?” “可得了吧。”谢扶疏嗤笑一声,“跟下去,可以,你先说说以什么身份,我为什么要上赶着破坏我阿姐的姻缘?” “我也说不清。” 裴玉斐向来有什么是什么,也从不耻于承认自己的感情,只是今天这件事太过复杂,剪不断理还乱,他需要一点时间。 谢扶疏上下打量他,突然问:“不想我阿姐跟刚才那个男的在一起?” 裴玉斐懵了一下,点头。 “你想想我阿姐跟别人成亲,觉得如何?” “那怎么行?”裴玉斐下意识反驳,话出口了才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我的意思是,她还太小了,这种事不急。” 谢扶疏也笑:“我阿姐去年就及笄了,是退过一次婚的人,哪里小了?” 裴玉斐愣住:是啊,比她还小的女子成亲了的都有,谢书台哪里算小了? 谢扶疏又问:“那你觉得卫瑶如何?好歹是阿姐前未婚夫,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他要是跟我阿姐破镜重圆,也可引为一桩美谈。” “卫瑶当然更不……” 意识到什么,裴玉斐不可置信地问:“你叫书台来游燃灯节是怕她再遭卫瑶纠缠?”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给我扯其他的!”心事被人戳破,谢扶疏有些恼羞成怒, “成亲的事也不着急,可以先接触接触,我的阿姐这样好,婚事方面肯定要把得仔细一点。” 想到那个场面,裴玉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些?” “操之过急?” 谢扶疏两眼一眯,故意放缓了声调,“那你呢,如果是让我阿姐跟你接触,你又待如何?” 幻想中与谢书台言笑晏晏的身影换成了自己的脸,方才的烦躁一扫而光,裴玉斐的语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还真不是我自夸,就我这样一表人才的,不知多少人想把自家的女儿托付给我。” 谢扶疏长长“哦”了一声,轻笑:“那就让他们托付,我阿姐自然比不得‘别人’好,就不劳烦你费心挑了。” “诶别别别等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裴玉斐连忙拉住了她,“我的意思是,哪怕我这样一表人才的,你阿姐配十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