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彻六皇子煮小酒》 第1章 开局惨被废 “六皇子彻,不修文武,懦弱无能,贪赌恶劳,无皇嗣之相。 又于日前亵渎皇嫂甄氏,宗室诸臣上请,废黜其位,充军北漠。 今,陛下有召于西苑,命六皇子彻速往!” 别宫冷院。 宣旨后,跪着的下人们瑟瑟发抖。 在下人们身后,周彻匆匆走出门来,一脸无奈。 今早,他穿越过来,刚刚才消化完记忆。 原主,大夏王朝六皇子,正如诏书所言:文武不修,生性懦弱,浑身上下,除了长得好和长得大之外,没有半分优点,各种恶习缠身。 昨天夜里,原主受邀去五皇子家中用宴,喝得大醉。 但说他亵渎皇兄未婚妻甄氏,这是绝对没有的事! 原主又怂又菜,哪怕喝了酒,也绝对不敢亵渎甄氏。 很明显,这是一个局,一个欲置原主于死地的局! 结果,布局人高估了原主那个弱鸡……喝多之后,他直接无了,让穿越而来的周彻顶了身体。 “现在知道怕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周彻耳边响起。 面前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五官精致,面容姣好。 凤眼细眉,英气与俏丽并存。 一袭黑衣紧束高挑身姿,腰肢如柳,胸臀硕硕,是女子年华最为美好的果实。 皇甫韵,出身西凉将门世家皇甫氏,周彻母亲皇甫妃的族侄女——周彻表姐。 六年前,集天子宠爱于一身的皇甫妃突然撒手人寰后,尚在锦瑟年华的皇甫韵留在了京都照顾周彻。 因为原主‘烂、怂、坏、蠢’,所以皇甫家很快将其放弃。 他们认定周彻是个失败的皇子,唯恐被这厮拖了后腿,屡召皇甫韵回西凉。 皇甫韵拒绝,最终,被从家谱中除名。 这些年,她既是呵护教育周彻的长辈,又是体贴亲近他的姐姐,还是负责他安全的护卫。 起先,她眼中也有光,脸上也有笑。 后来,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眸中已是彻底的冰冷。 玉手抓住了周彻的手腕:“走吧,我带你逃回西凉!”https:/ 梳理好思绪的周彻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走。” 皇甫韵柳眉一竖:“不想走在这等死吗?!” “走了就不用死么?” “皇甫氏不会为了一个废物冒险。” “而已经对我下手的人,又怎会容忍我活着呢?” 周彻摇头。 听到这番话,皇甫韵颇为惊讶:“你今天倒是不傻了……可惜,太晚了。” “不晚!” 周彻豁然起身,斗志昂扬:“只要没死,就不晚!” 死而复生,上天再给一次机会,哪有不搏一把的道理? 看着面前极好的身段,周彻动力满满。 “甄氏我没碰过,这莫须有的罪休想盖在我头上!” “既是皇嗣,这天下别人争的,我如何争不得!?” 身为穿越者,周彻很清楚一个道理:皇位争斗,只有胜者和死者! 他向前走去。 皇甫韵怔然许久。 这么多年了,面前的周彻,竟给她一种陌生感。 难道,死到临头,终于浪子回头了? 可是,想到往日那些荒唐,她又觉可笑! 这孩子,穿着开裆裤的时就对自己说:将来我为帝、姊为后。 后来,她知道这注定是小孩荒唐之言,也曾想过决然离开,却又于心不忍。 终是被那一句话,骗了自己一辈子。 “我说皇子殿下。” 传旨之人,是个年轻郎官,此刻一脸笑意:“您充军了,可欠我家的钱,该怎么还啊?” 望着面前之人,周彻目光一寒。 钱枫,雒京豪富出身,家族生意主要是经营赌场——荒唐的原主,作为皇子,竟欠下钱氏许多赌债。 依大夏律,只要欠账,无论负债者是死了亦或者受刑,这笔钱都得还。 要么,变卖家产;要么,继承人接着还;最后,还有最狠的一条:充户为奴! 即全家上下,都被剥夺户口,卖给债主! 周彻捏着圣旨,冷哼道:“钱氏胆子不小,敢找皇子讨债?” “皇子?” “哈哈哈……” 许久,钱枫才压住笑声,贴过身来:“皇子?就您这样的窝囊废也配称为皇子?” “在赌场里吆五喝六,跟一帮杂碎勾肩搭背。” “输了钱满面哀戚,叫花子一样向人伸手讨钱。” “您就不怕说出去丢了皇家的颜面吗?” “还有,马上你就不是皇子了!” “喏——” 他指了指身材傲人的皇甫韵:“等你被充军了,这娘们归我,咱们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周彻目光更冷:“皇甫家的人,你也敢觊觎?” “嗤!”钱枫满脸不屑:“皇甫家的弃女,难道还骑不得了?” 作为习武之人,皇甫韵五感敏锐。 听到这话后,五指紧捏佩剑,恨不得拔剑刺死钱枫! 一个豪富子算不得什么,可近年来钱氏攀上了高枝。 钱枫伯父在二皇子手下立有战功,如今被迁羽林左中郎。 其父主掌钱氏家业,与钱枫本人和五皇子又走的非常近。 再者,钱枫今日作为传旨郎官,杀了他只会给周彻惹来麻烦。 周彻回头看了皇甫韵一眼,又对钱枫勾了勾手指:“你靠过来点。” 这个动作,使皇甫韵心中一慌。 而钱枫则大笑不已,将脑袋凑了过去:“殿下这是答应……” 啪—— “答应你母亲!” 周彻用尽力气,一巴掌甩在钱枫上。 “啊!” 钱枫痛叫一声,眼中怒火喷发:“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钱枫满脸不敢置信! 这个废物,历来是懦弱不堪的。 堂堂皇子,为了找他讨钱,甚至低眉顺眼的讨好自己。 今天这是转性了!? “打你怎么了?” “老子现在还是皇子,打你是你老钱家的造化!” 说完,周彻又是一个巴掌削了过去。 过瘾! 有皇子的身份不知道利用,原主是真废! “狗奴才,赶紧给本皇子带路!” “你!” 钱枫深吸一口气,将怒火按下。 让你嚣张,等会有你好看的! 第2章 或身死、或族灭,你选一条? 西苑门口。 周彻望了一眼高大的宫闱铜门,手掌微紧。 要想保住皇子身份,必先洗脱罪名! 他迈着步子,往里走去。 “慢着!” 一道人影,迎面而来,正是钱枫伯父,羽林左中郎钱震! 此人年过四十,满脸横肉,此刻挂着一脸怪笑:“皇子殿下,西苑有后妃歇息,擅闯此地,是何罪名,你可清楚?” “本皇子奉诏而来。”周彻道。 钱震摇了摇头:“不曾听过有此诏书。” 钱枫退到一旁,满脸幸灾乐祸,甚至不吝冷笑:“等死吧你!” 怎么回事? 召自己前来,又不让自己进宫? “情况不对。”皇甫韵贴到他身后:“若是你无法面圣,那便坐实了罪名,只怕暗中有人搞鬼。” 周彻心头一惊。 这帮挚爱的手足兄弟,下手可真狠啊! 连辩解的机会都不想给我? “要不赶紧走?”皇甫韵道。 她对周彻能洗罪不抱希望。 宁愿相信自己,拉扯着这个废物浪迹天涯,捡一条狗命残喘。 “不行!”周彻摇头:“那就成了畏罪潜逃,真的死路一条了!” 他再度上前:“钱中郎将不知此诏?” “是!”钱震点头,笑哈哈道:“不好意思啊殿下,末将也是奉命守门,若是将您擅自放了进去,只怕担当不起。” “可是……” 周彻取出诏书,哗啦一声摊开:“此诏是令侄至我府中所宣,难道还能有假?” “钱枫,你说是不是?” “真不好意思。”钱枫呵呵冷笑:“任务完成,其他的钱某人倒是不记得了呢。” “你这臭小子,什么狗记性!” “殿下别跟他一般见识,让末将看看。” 钱震像是头笑面虎,伸手来夺周彻手中诏书。 就在这时,周彻忽然动了。 铿—— 他突然出手,拔出钱震佩剑。 同时,步伐稍退,剑横在钱震颈前! 哗啦—— 钱震左右军士,下意识向周彻靠拢。 “你们要刺皇子么!?” 皇甫韵娇斥一声,亦拔剑出鞘。 军士们面面相觑,又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族谱厚度,还是没有冲动。 “都别乱来。” 钱震呵呵笑着,一点不慌:“殿下这是做什么呢?” “钱震!少给本皇子演戏,我没功夫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周彻冷声道:“我手中有诏书一封,是你侄亲传。而你声称此诏无效,拒绝让我入内。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钱枫矫诏,依大夏律,灭三族! 二、钱震抗旨,依大夏律,立诛之! 两条路,你钱氏选一条走?” 听到这话,钱震钱枫脸色狂变! 那些走出来的军士,更是连忙退了回去。 他们是钱震小弟不假,但这么大顶帽子,他们愿意帮忙扛,家里户口本也不同意啊! 钱枫连忙喊道:“我没有矫诏!” 钱震连忙陪笑:“误会,这都是误会……” 噗! 下一刻,笑容凝固,化作短暂的痛苦。 咽喉处,一道红线裂开,鲜血狂喷而出! 赤血狂飙,淋得他满头都是。 刺鼻的腥味,让周彻身体一阵发抖。 虽然前世是击剑运动员,玩了一辈子剑,但杀人这种事,他也是头一回! 不能慌…… 不杀他我就得死…… 这操蛋开局,要活下去就得狠! 血液覆盖面庞,周彻睁开眼眸,盯向钱枫:“你,过来。” 所有人,此刻都是呆滞状。 尤其是周彻身后的皇甫韵。 美目紧盯周彻的背影,带着一股骇然:这还是那个只敢偷看自己洗澡,又怂又坏的窝囊废? “伯……伯父……你竟然杀了我伯父!?” 钱枫回过神来,面色苍白,随后连连摇头:“不,我不过去,我没有矫诏。” “是我伯父抗旨,他已经死了,他死得好……这跟我没关系!” “过来!” 周彻厉喝一声。 血腥气尤在,钱枫被杀意震慑,胆颤地走到周彻面前。 周彻猛然挥剑,再度劈下! “殿下饶命!” 钱枫惊恐大叫,裤裆里尿液飞溅。 一股骚臭味散发开来…… 啪! 落下的剑,在他面部止住,而后在他脸上拍了拍:“来,帮我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什么!?”钱枫声音都发抖。 周彻咧嘴一笑,关怀道:“割了他的脑袋,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啊!” “不然,你想陪你伯父一块去?” “不……不!”钱枫连连摇头:“他该死,他是抗旨的叛逆,我这就割了这叛逆的头!” 这货咬牙挥剑。 连劈数下,才将钱震的脑袋切下。 西苑内。 皇帝、周彻五位皇兄、以及三公九卿等重臣皆在。 等待许久,天子脸上浮现不耐:“那逆子怎么还不过来?” 五皇子周明向前:“自昨夜后,六皇弟便躲在家中不出,莫非是逃了?” 天子沉思片刻。 自己这个崽,本来就是个废物。 哪怕没有这事,迟早也会死在他那帮兄弟手里。 倒不如趁机赶了出去了事。 他将袖一挥:“罢!宗正去祖庙,将周彻从皇室中除名。” “卫尉即刻差人捉拿,直接送去北漠吧!” 算了,这个号废了,弃了拉几吧倒! 周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其余几位皇子,除二皇子外,倒是面色平静:作为废物,还是一个背后有皇甫氏的废物,老六早该出局了。 “陛下!” “六皇子至!” “六皇子他……杀了羽林左中郎钱震!” “什么!?” 西苑众人,个个变色,或惊或怒。 “有这种事?” 天子本人一脸讶异。 他并不愤怒,钱震对他来说,不过一条狗罢了。https:/ 而周彻这个废物儿子,竟然敢拔刀杀狗,倒是让他大觉新异。 “让他进来!” “是!” 须臾,周彻提人头至,躬身参拜:“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 “谢父皇。” 周彻看向居中的那道人影: 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偏矮;貌不惊人,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但其人目光如渊,气势巍然,像是隐匿于雾中的深山。 这就是周彻的父亲、大夏天子周操。 “老六!” 一个身材挺拔壮硕的男子冲周彻咆哮:“你本就是戴罪之身,谁给你胆子擅杀禁军将领!?” 第3章 自证清白? 二皇子周汉,以武勇阔烈著称,曾以皇子之身,守边三年,立下不少战功,颇得国中武人喜爱。 钱震是他带出来的,如今被天子看重,选入禁军,何尝不是对周汉的一种认可? 结果,让周彻莫名其妙的砍了,叫他如何不怒? “六弟你太冲动了。” 在他身边,一个长相温和敦厚的男子亦轻叹一声。 这是周彻长兄,大皇子周元,其人性慈宽和,有宽仁博爱之称,被称为‘安天下之嗣君’。 随后是一脸淡然的老三周松——作书生打扮,他也确实是个书生,诗词、书画样样精通,被誉为才盖今朝。 四皇子没来,他很特殊,因为是个神经病。 最后一脸冷笑那位,便是五皇子周明,擅经商、擅养士、幕僚门客众多——就是他请周彻入府喝酒,还说周彻强了他未婚妻。 钱枫父子是他马仔,此番大劫由他一手主导。 而钱震之所以会挡道,要么是他让钱枫示意,要么是二皇子也插手了?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周操目视周彻,等待他的回答。 “他该死。”周彻道。 “你放屁!” “他在边疆建过功,如今又是父皇身边的禁军将领。”云九小说 “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他该死就能一刀砍了他!?” 二皇子是个暴脾气,当即咆哮。 “老二,收敛一点你的脾气。” 天子不喜不怒,只是淡淡瞥了二皇子一眼。 “是……”周汉只能含恨退下。 天子又看向周彻:“说出缘由。” 周彻拱手:“其人阳奉阴违,明知我身怀圣诏,却故意拦路。” “抗旨不遵,无视皇家尊严,是其罪一。” “使臣不得见君,子不得见父,是其罪二。” “让儿臣不得自澄,莫名饮罪,用心险恶,是其罪三。” “有此罪三,此人可是该杀?” 天子神情一震,重重的扫了一眼周彻,目中满是意外。 他点了点头:“该杀,当赏。” “来人,取黄金五十两,赏六皇子!” “喏!” 宦官躬身。 众人脸色再变,却无人敢多言。 天子行事,历来如此,赏罚极为分明。 前一秒因功赏钱,后一秒因罪杀你全家,这种事也不是没做过。 周彻躬身一礼:“谢父皇赏。” “再有……若是此人不杀,为了活命胡言乱语,供出背后之人,只怕也不太好吧?” “诸位皇兄说,是不是呢?” 二皇子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慌乱。 最后,看到钱震那颗人头时,反倒是轻松不少。 周彻不以为意。 老二有军功在身,而自己形象太差,不可能因为这么点事就把他扳倒。 搞到最后,还是让钱震背锅。 既然如此,不如一刀砍了钱震来的快,还能借此立威。 “还有!” 周彻又道:“至于二皇兄问我是什么东西,我这便回答你。” “我是大夏六皇子,人人喊废物的周彻。” “但,即便我是个废物,身上也留着皇室血脉,也是皇家宗室!” “而不是二皇兄口中的什么东西!” 二皇子怒容顿发! “老二。”天子瞥了他一眼:“向你六皇弟道歉。” 二皇子眼一瞪:“父皇!” “嗯!?”天子皱眉,目光横扫,已有半分怒色。 二皇子身体一颤,只能向周彻拱手:“皇兄失言,在这给皇弟陪个不是了。” “无碍!”周彻淡然挥手。 天子目有异色,看着他再度点头:“来人,再赏六皇子五十两金。” 这一次,理由都不说了。 “喏!” 宦官又端来了一盘金子。 皇甫韵神情微喜。 不是因为黄金,而是周彻的转变,博得了天子青睐! “父皇!” 果然,见二皇子吃瘪,压下震惊的五皇子周明站了出来。 他满面悲愤,道:“昨夜,我好心请六皇弟去府中饮酒,他却借酒侮辱皇嫂,请父皇治罪!” 他开腔之后,不少大臣附和: “如此作为,实在有辱皇家门面!” “事情属实,请陛下废黜六皇子!” “请陛下治罪!” 天子凝眉,目视周彻:“老六,你可认罪?” “不认。”周彻摇头,并笑道:“我说皇兄,甄氏都还没过门,就称之为皇嫂是不是早了点?” “没过门便是你能侮辱的吗!?”五皇子周明怒道。 周彻反问:“我在你府中饮酒,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侮辱她?” “我已喝醉!” “那府中其他人呢?” “你是皇子,他们哪敢阻拦?”周明冷哼一声。 “不敢阻拦,想来是目睹了?” “自然!我有人证在!” “那就将人证请出来,否则我绝不认罪!” “还嘴硬?”周明冷笑不已:“把人都带上来。” “是!” 须臾,两位侍卫、三个仆人、六个婢子被带了上来。 天子扫了他们一眼:“你们都看见六皇子侮辱甄氏了?” 众人齐声应道:“看见了。” “听见没有?老六,你还有何话可说!?”周明当即喝道。 周彻不为所动,让人先将仆人、婢子拉了下去,询问那两名侍卫:“我问你们,我侮辱甄氏了?” “是!” “那我再问一句,我侮辱进去了么?” 气氛为之一凝。 皇甫韵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俏脸通红一片。 大臣们更是炸开了锅: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堂堂皇子,大庭广众,哪能说出这种话来?” “快别说了,让史官记了丢人啊!” “都给我闭嘴!”周彻不耐烦:“在你们面前问个话就有辱斯文了,我身为皇子蒙受不白之冤就可以了?” 众人无言。 “问你们两呢!”周彻喝道。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当即道:“进去了!” 接着,周彻又将剩下的人都喊来,一一询问,得到同样的结果:侮辱了,侮辱进去了。 他们来之前,早已对好了口供。 周明是要一波彻底将周彻踩死,所以罪名越重越好。 进去了和没进去,那可是两个概念。 进去了失德之罪没得跑,要是没进去,一句醉酒失礼就能搪塞过去。 “老六,你还想验什么?要找个嬷嬷给甄氏验身吗?”周明冷笑。 周彻看了他一眼:“不必了。” “那就请父皇定罪吧!”周明立即道。 “你急什么?” 周彻驳了他一句,转向天子行礼:“父皇,儿臣可自证清白,但需父皇借我一物。” 第4章 你看,我进不去! “何物?”天子问。 “父皇佩剑!”周彻道。 天子稍作犹豫,将剑摘下:“拿去。” “谢父皇赐剑!” 周彻接过剑,将其交到皇甫韵手中,道:“一刻之内,任何人不得干扰、中断我,否则即刻以此剑斩之!” 皇甫韵目中有担忧之色。 “相信我,替我守好。”周彻目光坚定。 她吸了一口气,胸前的波澜让周彻吃惊:“好!” 随后,请出甄氏。 来人一袭粉色罗裙,肩搭白纱披肩,五官俏丽,身姿妖娆。 莲步轻移,若风中花颤。 眉头微蹙,带着一抹哀意。 “果然是个大美人……” 众人暗暗嘀咕。 这等姿色,周彻酒后会化身禽兽也就不意外了。 甄氏是东海大豪族,生意做到五湖四海,富裕程度远超钱氏这种地方豪强。 半月前,不知周明用了什么手段,使甄氏主暂抛祖地基业,拖儿带女的赶来雒阳。 并且,迅速便和周明论起了婚事。 大事紧要,周彻直问:“昨夜美人可曾饮酒?” 周明额头青筋暴起:“注意你的称呼!” 甄婉抬头,望了周彻一眼,摇头:“不曾。” 如果两人都醉酒,那是谁的责任就说不清了。 何况,甄婉也确实不会饮酒。 她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但此刻浸满了哀意和冰冷。 眼中的神光像是冰雕一般,这是哀痛至极的表现,她对人生已不再抱有希望。 周彻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女人对自己没有仇恨和敌意。 周彻继续问:“美人也认为,我昨夜侮辱了你?” 玉手轻颤,但甄婉一咬红唇:“是!” “注意你的称呼!”周明焦躁无比,怒道:“不准你叫美人!” “好好好,那我换个称呼。” 周彻非常听话,忽然笑眯眯的搓起手来:“嫂嫂长得真美啊,我确实要忍不住了!” 嗯!? 场中众人,顿觉情况有点不大对。 下一刻,周彻直接扑了上去。 “啊!” 甄婉花容失色,被周彻一把扑倒在地。 这厮非常入戏,两手齐出,又抱着乱啃,脑袋跟猪似得乱拱。 “皇子殿下……” “啊!!!” “不要这样!” 清冷的甄婉发出尖叫声。 而场中所有人,全部目瞪狗呆! 这尼玛…… 让你来是当众洗脱罪名的,你在这干嘛?重演犯罪现场!? 天子一脸懵。 皇甫韵满面娇红,想要上前怒斥,又猛然响起周彻的交代,不由止步。 “啊!” “畜生!” “老六你个畜生!” “虎贲军羽林军呢?给我砍了这个畜生!” 周明气得大叫,顾不得皇子威严,撸起袖子便扑了过来。 皇甫韵美目一扬,当即拔剑出鞘:“殿下止步!” “你!” 周明看了看那口剑,只能作罢,转而去求天子:“父皇,快派人拿下这个畜生啊!” 天子皱眉,似在思考。 “唔哈哈哈……” 周彻在和甄婉的纠缠中抽空:“父皇,说好了给我一刻钟的,君言无悔啊!” 接着,他又道:“儿臣如果躲不过一死,临死之前再爽一次,那也值了!” 擦…… 众人一听都无语了。 大皇子以袖掩面,摇头不止。 天子目光闪烁,略挥手:“等一刻钟。” “不!” “父皇!” 周明心如刀绞。 他要和甄氏联姻,自然是看重了甄氏的实力。 但甄婉之美,同样让他神魂颠倒! 这媳妇还没过门呢,大庭广众下让周彻占便宜,叫他如何能忍? “周彻!” “你给我停下!” “你这个牲口啊!” “我恨不得活劈了你!” 他围在外围,呼嚎大叫,风度全无,眼泪都要出来了。 皇甫韵持剑阻拦,柳眉一扬:“五皇子小点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助威呢!”https:/ “你!” 周明差点气死。 周彻身下,甄婉拼命挣扎。 她目中满是央求,眼泪滑落,死抓着周彻要扯自己裙子的手:“殿下……求求您放过我吧。” “不行啊!” “我昨晚喝多了。” “人都是昏迷的,对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根本就体会到爽感。” “反正罪名已经背上了,不如爽一爽!” 周彻狰狞大笑,像是一个恶棍。 天子眉头一沉,低声问道:“昨夜老六是怎么回去的?” “意识全无,据说是抬回去的。”身旁宦官答道。 抬回去的…… 很快,一刻钟过去。 周彻累的不行。 甄婉已经哭到无声。 只剩身体颤抖,两眼空洞的望着天空,任由眼泪落下。 周彻停下了动作,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是被迫的,我也是为了活下去,对不起。” 美目一动。 哗啦—— 周彻解下外袍,盖在甄婉袒露不多的身躯上。 “嫂嫂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他又嘻嘻一笑。 “啊!”周明满面杀意,指着周彻道:“父皇!快治他的罪!” “父皇,我已证明,我无罪!”周彻拱手道。 二皇子嗤笑一声:“真是大开眼界。” “老六,我们倒是低估你了。” “原以为你一贯老实,没想到竟敢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你还敢说你无罪?” 天子点了点头:“老六所说不假,他无罪。”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 老二老五不敢相信:老爹这是疯了? “老六,你自己解释吧。” 天子挥了挥手,威严的脸上,竟带起一抹笑意。 周彻点头:“诸位方才也看见了,我现在未曾醉酒,精气十足,尚且侮辱不进去。” “昨夜酒醉人倒,周身无力,哪里又能侮辱得进去呢?” “除非,甄氏被我击伤晕倒,才有些许可乘之机。” “可甄氏身上,并无任何伤痕!” “所以——”周彻手冲周明一指:“五皇兄,是你在贼喊捉贼。” 第5章 父皇,请将皇嫂许我 卧槽,竟然还能这样—— 众人惊愕,而后恍然,接着一个个望着五皇子周明。 周明额头冒汗,对天子道:“父皇,儿臣绝没有诬陷六弟!昨夜……昨夜儿臣也喝多了,今早醒来后,是那几个下人对我说的。” “笑话!”周彻嗤笑:“一个下人,也敢挑拨皇子间的矛盾,是嫌命长吗?” “是我管教无方,又轻信了下面人。”周明一咬牙:“六弟,皇兄在这向你赔不是了!” “陛下!” 没等周彻开口,便有大臣站出:“五皇子性情仁和,素与兄弟和睦,此事多是误会罢了。” “是啊,五皇子和几位皇子可从未有过矛盾。” “几个顽劣下人,拖下去砍了,就当给六皇子赔罪了。” 周明在朝中的人脉虽然不能和大皇子相比,但也远胜周彻这个弃子。 一时间,一群大臣跳出来当和事佬。 周彻目光泛冷:这群老梆子!之前老五一口一个废黜老子的时候你们死哪去了? 周彻转向天子大呼:“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天子稍作沉思,大袖一挥:“来人,将诬陷皇子的人拖下去砍了!” “喏!”武士应声传来。 周彻暗暗摇头:果然,想要凭借这点小事放倒根基深厚的几个兄长,那是不可能的。 周明大松一口气,得意的瞥了老弟一眼。 天子又指着甄婉:“将甄氏一并处置。” 甄婉娇躯一颤,美目中流露出一抹哀意。 似认命般,将头颅低下。 周明面色难看,却不敢出言相救——毕竟,甄婉是替他背锅的。 “父皇。”周彻忽然开口:“所谓‘不举不究’,若是我这个受害人不要求追究甄氏责任,是否就能免过其罪责呢?” 众人都是一愣。 天子也茫然点头:“自是如此……怎么,你要宽恕甄氏?” “是。”周彻点头,拱手道:“请恕甄氏之罪。” 甄婉猛然抬头,紧盯周彻背影,内心满怀愧疚。 天子点头:“行,既然你开口,那就准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今日你也是受惊了,可有所求?” 周彻不假思索:“愿得黄金一千万两。” 扑通—— 场中,主管财政的几名官员差点一跤跌死。 千万两黄金?! 就是掏空了国库也没这么多钱,你怎么敢开得口啊? 天子面色一黑,没好气道:“换个靠谱的。” 周彻目视甄婉:“父皇,我与甄氏虽然没发生什么,但名声这东西只要污了便洗不干净。” “与其让人造谣我和皇嫂有事,倒不如干脆将她许我做嫔?” 在大夏,皇子配偶分三等级。 第一为正室,曰妃,限一人; 第二为侧室,曰嫔,限三人; 第三为妾室,曰嫱,限九人。 讨要甄婉,不是看中了她的美色,而是此女背后的庞大资源! 甄氏作为东海巨富,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要是把这娘们纳了,自己不就不用过苦日子了吗? 擦! 众人大跌眼镜。 让你提靠谱的,你就提这个? 你可真不要脸啊你…… 皇甫韵狠狠刮了他一眼。 噗嗤—— 大皇子首先没憋住,一时笑出了声:“六弟你倒是坦诚人,就是不知你五哥愿意不愿意。” 周明怒吼:“不行!” 他向天子弯腰:“父皇,这万万不可啊!此事若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天子瞥了他一眼:“甄氏未曾过门,天下人有什么好笑话的?老六——” “儿臣在。”周彻略低头。 “直接将甄婉许给你,只怕有失公允。” “但既然未曾过门,就准你二人公平竞争。” 说到这,他平淡一笑:“男人嘛,什么都要靠争才有的。” 意有所指! 使场中众人,都心头一震。 五皇子看了周彻一眼,冷笑不止。 争? 你拿什么跟我争!? 周彻失望一叹:“是。” “你也用不着失望,准你再说一件……靠谱点!” 周彻盯上了天子佩剑,道:“如今儿臣被人惦记上,希望能有一口好剑傍身,父皇能否赐儿臣九歌?” 九歌,剑名,天下名剑、夏皇八剑之一,锋利无比,斩铁如泥,出鞘吟颤如歌,故得此名。 周彻五位成年老哥,除了神经病老四外,其余四人在加冠时均得名剑一口,是他们作为皇嗣身份的象征。 而周彻距离加冠,尚有一月时间…… 天子没有拒绝:“来人,去将九歌取来。” “喏!” 一名宦官快步离去。 稍许,一名女官捧剑至周彻面前。 “谢父皇赐剑!” 周彻将剑接过。 九歌长三尺三寸,造型独特,剑柄剑鞘呈棱形。 未出鞘时,它更像是一把锏。 出鞘之后,可柄鞘相连,又能化作一口长兵。 见周彻捧剑,在场众人神色有变。 直接索要代表皇嗣身份的名剑,这老六藏得很深啊……https:/ 天子摆了摆手:“此事到此结束,没有其他事的话,都退下吧。” 众人躬身,即将辞行时,五皇子与二皇子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出列: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嗯?”天子蹙眉:“还有何事?” 周彻捏剑的手一紧,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好哥哥又要捶他了。 果然—— “父皇,请将老六夺嗣!” 两人同时开口,面色阴冷。 既然已经出手,那就必须一次踩死。 更何况,周彻今日的表现让他们明白:这小子平时在装傻! “夺嗣!”场中一片惊声。 大夏王朝的皇子竞争,格外残酷。 皇子十八岁加冠,加冠之后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立嗣,保留皇子头衔,开府获取资源,准备进入下一轮的争储; 二是夺嗣,夺嗣后不再具备皇子身份,根据其之前表现、功绩获取爵位,然后驱逐到封地进行软禁。 周彻差点骂娘:这两狗日的,下手可真狠啊! “六皇子明,文武不就,品行不端,多有狼藉之声。” 两人再次开口:“实在德不配位,为全皇室名声,请父皇将其夺嗣!” 片刻冷场后,几位大臣站了出来: “两位皇子所言甚是!” 第6章 我要是做得到,你就让我嘿 文武不就是罪过么? 是! 天生贵胄,这么好的条件,却干啥啥不行,你配当皇嗣么? 天子沉吟不语。 随后,望向周彻:“老六,你有什么要辩驳得么?” 周彻深吸一口气向前:“依祖制,立嗣夺嗣,都属加冠礼事。”1 二皇子冷笑:“距你加冠不过一月,一月时间,你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五皇子嗤笑摇头:“过去十八年一事无成,老六,你竟想一个月翻盘?” 周彻冷哼一声:“岂不闻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为了踩到一个一事无成的我,二位皇兄却能置祖制于不顾,果然是大有出息的皇嗣!” “老六,你!”两人都脸色一僵。 “哈哈哈。” 天子忽然大笑,点头道:“好!好一个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老六沉浸十八年,朕倒想看看,你能飞多高。” “此事,加冠之日再议,都散了吧!” 天子挥袖,众人不敢再留,揖礼而退。 刚出宫门,甄婉的婢女便追上了周彻。 除了道歉和感激之语外,她还递上一个盒子,并嘱咐道:“请殿下回家再打开。” “好。”周彻点头,将盒子揣好。 见皇甫韵一直盯着自己,便嘿嘿一笑:“怎么,韵姐吃醋了?” 皇甫韵翻了个白眼:“甄氏确实富可敌国,但要让他们坐上你这破战车,几乎没有可能。” “我这破车,你不也坐了十几年吗?”周彻反问。 皇甫韵转过身去:“那从现在开始,我要下车了。” 身姿一转,黑色裙袍包裹下的柳腰圆臀,差点把周彻哈喇子都给扭了出来。 两道人影,在后冷眼旁观。 周汉眼中满是杀意:“好你个老六,不是今天把他逼到死路,还不知道要藏多久了!” “原本打算先扫掉一个碍眼的,没想到踩出来一个阴货!”周明亦冷笑“不过那又如何?他藏了这么多年,没权没钱不说,手下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至于功绩成就,更是半点皆无。加冠之日,该夺嗣还是夺嗣,他逃不掉的!” 钱枫跪在一旁,哭哭啼啼:“两位殿下,请为我伯父做主啊!” 周明略作沉思,道:“他还欠你家钱是吧?” “是。”钱枫点头。 “这样,你去写一张状纸送到廷尉府,我会让人配合你。” “届时,你带着人手,先去抄了老六的家。” “若是他敢反抗,甚至杀伤廷尉府的人,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 周明此言一出,两人皆眼神一振:此计甚妙! 如果周彻不反抗,身为皇子,因为赌博被抄家,那是绝对的耻辱,皇室怎么会接受这样的人做嗣君? 如果反抗,廷尉府依法办事,皇子抗法,同样是恶举。 “殿下英明!” 钱枫刚走,又一人走到周明跟前,点头哈腰:“启禀殿下,铁炼衣应召,这两日便会赶来雒都见您,为您效力!” 周明神情一喜:“太好了!” “铁炼衣?!”周汉神色骤惊。 铁炼衣是一名江湖武人,有万人敌之称。 此人办事,认钱不认人,昔日接了一单,深入北漠刺杀一单于亲属,结果被骑兵围剿。 其人手杀数十骑,扬长而去,自此名震天下。 周汉在边疆为将时,也曾想征召此人替自己效力,结果被拒。 他眯起眼睛:“此人素来特立独行,亦正亦邪,他怎么会答应做你的下属?” “无他,唯钱多尔!”周明大笑。 “你花了多少钱?” “黄金万两。” “什么!?”周汉大为吃惊。 自己这个五皇弟,还真是有钱啊! 他深吸一口气:“你倒是真舍得。” “人家千金买骨,何况我这还是一大活人呢?” 周汉羡慕的不行,又道:“你不会想用铁炼衣对付老六吧?” “他也配?” 两人对视一眼,皆大笑。 周彻回府路上。 面前一处,吸引了他注意。 一人背着稻草、系着盾牌,走在一座屋顶上。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笔挺高大,衣衫破烂,留着短胡渣。 他在屋上走了走,挑了个视角最好的位置,将身上带的稻草解下,卧草而眠。 又摘下后腰的盾牌当枕头,抱着一柄生锈的剑,闭上了眼睛。 一帮百姓自屋下走过,轻声指点议论: “这哪来的怪小伙?跑屋顶上去睡觉干嘛?” “嘘!小点声,要是让他听到一剑刺死你!” “你们连他都不知道?”当中有人似乎见多识广。 “不知……怎么,他很有名?” “当然有名了,他是盖越啊!” “什么,他便是盖越?” “走走,快离开!” 众人步伐匆匆,又就此离去。 周彻望着那道人影,有些错愕。 皇甫韵看出了他的疑问,打开清冷且性感的嗓子: “盖越,年少父母被杀,孤身逃脱,靠乞讨和街巷接济为生。” “十二岁习剑,因无余财,无人肯传授他剑法,负锈剑一柄入山。” “十六岁再现,击败雒京剑道大师左冷,声名鹊起。” “一时间,皇子、大臣、巨族、豪强纷纷向此人丢出橄榄枝。” “盖越不受,负剑再次消失。” “往后数年,此人鲜有露面,上一次出现还是两年前,据说身负重伤。” 听完,周彻摸了摸下巴:“照你这么说,他很能打?” “习剑四年便能击败大师左冷……”皇甫韵美目中有惊艳色:“这是何等天赋?如今过年过去,实力势必更强,你说他能不能打?” 周彻点头,眼馋的不行:“如此勇士,当为我所用。” 原主太失败了。 除了一个皇甫韵可怜自己之外,府中就几个下人。 文武之才,一个没有。 就这,拿什么跟几位手足兄弟、挚爱亲哥斗? “别闹了,早些跟我回家!” 皇甫韵没好气道:“此人不慕钱财、不索官位,性格孤僻古怪,多少人出手都被拒绝,他凭什么跟你走?” “我要是能做到呢?”周彻不死心。 “你要是做不到呢?” 周彻沉吟片刻,道: “我要是做不到,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我要是做得到,以后你让我干。” 皇甫韵愣了愣,脸上微红,继而眼神一狠,一脚冲着周彻屁股踹了过去! 第7章 盖越之命,便属阁下 迅速离开后。 周彻换了身寻常百姓衣裳,将九歌用布包好,又折返此地。 就在盖越那座屋子的对角,抱着剑靠墙蹲下。 昂头看着屋顶上的盖越,没一会儿,他眼睛渐渐闭上,就要睡着了。 朦胧之中,两团黑暗的大山缓缓降落,碾面而来。 “谁!?” 周彻吃了一惊,果断使出失传已久的龙爪手。 靠!大山之大,一爪抓不下! 周彻只觉入手无比饱满,就像抓篮球似得,一下都使不上劲。 “什么暗器!?” 懵懂的他低吼一声,用力一捏。 擦!韧劲之强,弹得手发涨! 等他再往上看去时,才瞧见一张冰冷的俏脸。 皇甫韵紧握佩剑,冷冷的注视着他:“天性释放了?” 以前只敢偷看洗澡。 现在敢口头调戏,还敢直接上手? 我的六皇子殿下,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误会误会!” 周彻意犹未尽的将手收回,讪讪一笑:“我以为谁用球砸我呢~” 皇甫韵深吸一口气:“你就打算蹲守在这,然后靠长相厮守感动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彻摇了摇头,让对方先离开,否则影响自己发挥。 皇甫韵轻皱柳眉,只能转身离去。 两手合抱胸前,悄悄揉了揉,面色发红。 她没有走远,而是在隔壁酒楼歇下,时刻紧盯周彻。 一日一夜过去。 除了进食放尿,盖越就没离开过屋顶。 周彻亦然。 盖越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失去兴趣。 直到第二日傍晚。 天色昏暗之际,街头一名大汉,骑马奔来。 躺在屋顶,宛如木雕的盖越突然动了。 唰! 剑鞘飞出,正中来人坐下马! 那马吃痛,举蹄狂鸣。 大汉迅速翻身下马,冲着上方吼道:“谁在找死?!” “铁炼衣。”盖越左手持剑,右手扣盾,神情冰冷:“杀我父母,今日要你偿命。” “哈哈哈!” 大汉从马背上摘下刀,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杀的为人父母者多了去了,这条命可从未偿过。” “我说谁这么大胆,原来是你小子。” “两年前没打死你,让你侥幸逃了,你还敢来送死?” 嗖! 盖越不再废话,右手一震,盾牌飞向铁炼衣。 铁炼衣大喝一声,一刀劈出。 砰! 盾牌震落瞬间,长剑震颤,直刺他咽喉所在。 铁炼衣迅速侧身,同时刀锋反扫,冷冷一笑:“好小子,这剑来的有点意思,你进步可真快啊!” 盖越依旧不语,只是挥、刺、挑、斩、切、扫! 剑速快而沉稳,剑招简练而饱含杀机。 看不到任何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只有犀利和致命! 铁炼衣同样夸张,这厮不愧是成名高手,刀法沉重,力道更是夸张。 横扫开时,周围随之一空。 刀面划过空气,甚至有波浪似得吼啸声。 他后脚蹬落地时,青石板都浮现出裂缝! 周彻默默看着,按捺住不断加速的心跳。 好在这不是一个高武世界,不然自己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原主的武术功底可以无视,周彻的底牌是上辈子的击剑术! 他握住九歌剑柄,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面前两人很强很强,这种强是全方位的:力道、速度、技巧、厮杀状态、危险感知、危险反击能力…… 前三者,是前世的专业运动员所具备的。 但在搏杀中,后面几项往往占据主导作用! 比赛时只有胜负,而搏杀时却是生死! 心里压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他的大脑不断运转,目光尽量捕捉场中任何一个动作。 二人,招来招往,已过百合。 盖越剑势平稳如初,铁炼衣眼中却多出一抹暴躁。 撕拉! 蛮横一刀,扯开了盖越衣裳。 他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对手不可敌,迅速持剑后退。 “小子!这次我可不会让你跑了!” 铁炼衣狰狞而笑,拔步追来。 盖越成长过于迅速,如果再过两年,自己绝对不是他对手! 后撤—— 追赶—— 撤退的盖越目光落到身侧一块砖时上,用剑一挑,石头飞向铁炼衣! 铁炼衣看都不看,一刀扫了出去。 砰! 石头炸开,化作碎末横飞。 与此同时,铁炼衣胸口出现一个空档! 盖越臂膀一震,手背筋骨隆起,剑身猛地一抖。 “百步飞剑!” 剑离手,呼啸而出,直刺铁炼衣! 盖越人如风中影,随剑向前扑去。 当—— 长剑及胸,却是一声脆响,接着寸寸崩断。 “什么!?” 盖越那张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错愕惊色。 铁炼衣退了一步,脸上痛色渐渐消退,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蠢货!” “你不知道老子为何叫铁炼衣么?” “你给老子看好了!” 一伸手,将外袍扯碎,露出紧覆身躯的玄色甲胄! 在胸甲位置,出现一个白点凹痕,正是刚才飞剑所刺。 铁炼衣低头看了一眼,满脸心疼:“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差点破甲的人。” “可惜啊小子,你太心急了,再过三年,我这甲胄估计就挡不住你了。” “现在,去死吧!” 他狰狞一笑,双手握刀,人像弓一样紧绷,接着爆发而起,撞向盖越! 嗡! 就在这时,铁炼衣背后传来一声剑鸣。 声音不大,却直入耳膜,剑的吟啸声让闻者发慌。 “谁!?” 铁炼衣大吼一声,头颅还没来得及转过去,胸口一阵剧痛传来。 砰! 一剑光寒,甲破! 铁炼衣目光错愕,再次低头,看到一抹雪亮剑尖。 下一秒,身体开始疯狂颤抖。 “好剑……” “好快的……剑……” 砰! 九歌准确穿透了他的心脏。 此刻,人亡力消,轰然倒地! 唰! 周彻将剑拔出,心脏依旧砰砰直跳。 凭对方的身手,如果这一剑没中,那自己就危险了。 面前,盖越尚在错愕中。 身后,传来皇甫韵愤怒的骂声:“臭小子,谁让你这么冒险的!?” 刚才,看到周彻出手,她急得从窗口跳了下来。 盖越缓缓回神:“足下久侯在此,就是为了帮我?” “是。” “你怎知道我要报仇?” “足下卧草枕盾,不出仕不求财,恰如圣人云‘父母之仇,当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所以我知。” 周彻含笑,将九歌归鞘。 盖越后退半步,抱拳躬身:“阁下以身犯险,替我报父母之仇。” “从今往后,盖越这条命,便属阁下所有!” 皇甫韵目瞪口呆。 第8章 被抄家的皇子 周明府邸。 得知铁炼衣将至,周明邀请了不少狗腿,在此摆宴,准备为铁炼衣接风洗尘。 酒宴未开,众人马屁就拍了起来。 “铁炼衣之大名,我等是早有耳闻。如此人物,不说天下无敌,只怕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若非殿下神武英明,如何能收服这等万人敌?” “殿下麾下,文武荟萃,多是人杰,谁能匹敌?我观前面几位皇子,跟殿下比都差得远啊!” 对于这一片恭维声,周明甚是享受。 “殿下!大事不好了殿下!” 这时,有人跑了进来。 周明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事慢慢说!” “殿下,铁炼衣被人杀了,就死在府外东市。” “你说什么!?” 周明脸色狂变:“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铁炼衣号称万人敌,在北漠骑兵围剿中都能脱身,谁能杀他?” 他手中一直缺乏顶级武力,所以不惜重金招来这么一位高手。 结果,都要走到自己家门口了,竟让人杀了?! 席间欢声笑语,也是戛然而止。 一个个心惊不已:有人杀了铁炼衣?是纯粹寻仇,还是针对周明? 无论是哪种结果,此人能杀铁炼衣,能量绝对强悍啊! “此事千真万确,尸体都被廷尉府的人收走了。” 周明面色铁青。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起身安慰:“殿下息怒……” 砰! 周明一拳砸在桌上,冷冷一挥袖:“都给我回去吧!” 众人连忙行礼撤席。 “钱枫那事办的怎么样?”他问道。 “已经和廷尉府的人出发了。” “告诉他,做狠一点!”周明脸色铁青:“老子心情不好,要踩踩老六出出气!” “另,着人去查,到底是谁杀的铁炼衣。” “是!” 周彻三人,就要到了家门口。 拐角位置,忽然一人慌不择路的跑来,径直撞向周彻。 “当心!” 盖越纵身一脚。 “哎呦!” 那人痛呼一声,跌落在墙角。 月光黯淡,可见那人穿着破烂,就是一个乞丐形象。 左腿扭曲到变形,此刻正痛得缩起,两手空空。 “似乎不是刺客。” 盖越颇怀歉意,走过去先检查他身上有无兵器。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诚惶诚恐,拱手告饶:“小人冲撞贵人,小人该死!” 皇甫韵取出一瓶随身金疮丢了过去。 周彻问道:“大晚上的,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旁边住的便是六皇子,你不知道么?” 老乞儿面色慌张,支支吾吾。 周彻皱眉,取出一角碎银丢了过去:“有话尽管说,我不会为难你。” 他连忙将银子捡起,又是一阵千恩万谢:“我听到动静,好像是钱氏的人来找六皇子麻烦了。” “高兴的不行,这才赶过来看看。” 三人都是一愣? 周彻咳嗽一声:“你跟钱氏有仇?还是跟六皇子有仇。” “六皇子虽然是个没用的皇子,但又没祸害过我,我跟他有什么仇?”老乞儿摇摇头。 皇甫韵嘴角带起一抹弧度,颇为风情的瞥了周彻一眼。 周彻只能连声干咳:“你跟钱氏有仇?”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双目通红,咬牙切齿:“是!钱氏为了开赌场,抄了我家的地,害我家破人亡,我与他当然有仇!”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都说六皇子最没用,今天算是开眼了,竟然让个恶霸欺负到头上。” “其实我过来,是想看钱氏吃瘪的。” “结果,六皇子家都被拆了……” 周彻脸色一变:“带上他,一起回府!” “是!” 他话没说完,人就被提着凌空狂奔。 老乞儿面色惊恐,连忙大喊:“快放我下来!” 等两耳呼呼风声停下时,他被盖越撇下,又结结实实跌了一跤。 “哎呦!” “抱歉。”盖越一脸平静:“我不是故意的。” 府邸门口,停着十几辆牛车。 车上没啥值钱玩意,堆的都是些家具,譬如柜子、床、椅子、桌子——还有院中稍值钱的几头玉冠松。 “殿下!” 哭喊之人,是周彻母亲留下来的老奴,名为福伯。 此刻,他正被两名衙役锁着手腕:“殿下,对不起……我们还在睡觉,他们突然杀了过来,封了前后院,来不及给您报信,呜呜呜……” 周彻拳头都要捏碎了! 一声不吭,半夜被抄家!? 他眼中满是杀气,盯着那两名衙役:“把人给我放了!” “啧啧啧!不愧是皇子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府门口,两道人影联袂走出。 左侧一人,赫然便是前日来宣旨的钱枫,方才的话便是他说的。 右边那位,年约三十,留着八字须,身着官府,腰系黑绶,悬铜印。 铜印黑绶,是四品官的标志。 他冲着周彻一拱手:“下官廷尉府左监贺长林,见过六皇子殿下。” 周彻手扶剑柄,目光森冷:“这是怎回事?” 贺长林不卑不亢,道:“廷尉府接到钱氏文书,说有人拖欠他们钱款。” “经查证,欠条无误;钱氏又告,说屡讨钱款不得,皇子殿下无力偿还。” “既然如此……卑职也只能依法办事,行抄没之举。” 说着,他从身上取出一封文书:“皇子殿下共拖欠钱氏两千三百两银,加上利息一共是三千五百两银。” “殿下府中有黄金百两,折银千两。” “抄没所得之财物,粗布估算约为五百两。” “府中奴仆共八人,男仆三人、女仆五人,计价约四百两。” “如此,殿下还差欠款十六万钱,请殿下清点。” 说完,他将公文恭敬交到周彻手中。 周彻只扫了一眼:“未宣未审,便直接执法抄家,这合乎法度么?” “《大夏律》有明文,为防某些人做老赖逃走,受理官员可便宜行事。”贺长林微微一笑:“如果皇子殿下觉得有失公允,可以向廷尉府提起上诉。” “这些财物,我们会替您暂做保管。” “若您真是冤枉,自然会归还于您。” “当然,我不是说您会做老赖,您可千万别误会。” “哈哈哈!” 钱枫早忍不住了,大笑不止,满脸揶揄:“因为欠款被抄家的皇子,这样的丑事,自我朝以来还不曾有过吧?” “我的六殿下,这下您可出了大名呐!” 第9章 夺我妻者,我要杀他全家! 被抄家的皇子,有,而且一抓一把。 有被天子抄的,有斗争失败被兄弟抄的。 但那是神仙打架,输也是输给同阶层的人。 可一个皇子,因为欠商户豪强的钱被抄家、被欺门踏户,这是何等耻辱? 别的不说,这个场子不找回来,周彻绝对沦为笑柄! 盖越目光一寒,轻声问:“殿下,要杀掉所有人吗?” “不能动手,动手就更让他们抓住把柄了!” 皇甫韵走了出去,取出一块古玉:“这是皇甫家家传古玉……” “不行!” 周彻和钱枫同时开口。 后者满脸贱笑:“什么古玉都不行,我看它都不值钱。不过,你要是舍得跟我走,这些东西我能缓他几天……”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钱枫踉跄退了一步,脸在同时肿起。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服软,而是盯着周彻阴笑不止:“殿下可真是威风啊!” “是,您是天潢贵胄,被您打了我只能认。” “但那又如何呢?我抄了你的家!” “哈哈哈哈!” “还有,身为皇子,还不起钱恼羞成怒打人,这似乎也是无德的表现吧?” “贺大人,您可是亲眼所见,到时候记得帮我说话啊!” “殿下做事,下官不敢置啄。”贺长林拱了拱手,看上去依旧客气:“只不过,我希望殿下还是能为名声考虑一二。” 啪! 周彻又是一巴掌抽在了钱枫脸上。 这一次力道十足,钱枫没能忍住,当场惨嚎了出来。 一颗牙落地,嘴角挂着血迹,愤怒且不解的看着周彻。 周彻冷冷一笑:“名声?我背的恶名多了去了,还怕添这一点?” 砰! 又是一脚踢在钱枫肚子上,将这厮踹在地上,一时痛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两个给我听着,我的家不是那么好抄的。” “滚吧!” 钱枫缓了过来,似乎还想过过嘴瘾。 “何必讨打?” 贺长林冲着他摇了摇头,向周彻一拱手:“下官告退了。” 一行人,将周彻家产与奴仆,悉数带走。 夜风吹过。 府中,仅剩木门一片,摇晃哀鸣。 望着立在门前的背影,皇甫韵走了过去,握住他的手:“没事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如此。 平日里对周彻尽量严苛,希望无可救药的他能稍加好转。 可一旦出事,即刻解下严肃,温柔抚慰。 周彻心头一暖,趁势捏住了润滑玉手:“当然没事。” “抄个家而已,有之前流放三千里可怕么?” “丢脸不可怕,可怕得是丢了脸拿不回来。” 一道人影,贴着地面,悄悄往外爬去。 周彻手一指:“把他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 盖越走了过去,提住了老乞儿的衣领,使其再次双脚离地。 “别……别杀我!” “我错了,我不知道您就是六皇子殿下啊。” “我该死,我该死!我今晚什么也没看见,呜呜呜……” 老乞儿以为周彻要杀他泄愤、灭口,吓得面无人色,又哭又叫。 周彻平静问道:“想报仇吗?” 哭闹声立止。 随后,他又沮着脸道:“殿下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需要你动手。”周彻目光眯起:“钱氏开赌场,仇人应该不少吧?” “有没有会赌的,带我过去找他们。” 老乞儿再次愣住。 下一刻,他双目通红,满是戾气:“好!” 做干净生意的,都遍布仇敌。 何况,做着本来就不干净勾当的钱氏? 雒京之外,分散着一片又一片的集市。 当中,鱼龙混杂。 老乞儿拖着瘸腿,掀开一个个发臭的席子、被窝,将人唤起:“想报仇吗?” “报你娘!” 被子里探出一只脚,将他踹翻在地。 老乞儿掏出皇甫韵给的钱币丢了过去。 唰! 那人爬了起来,赶忙将他扶好:“亲爷爷,我没伤着您吧?您说,要孙子做什么?” 一个个人被陆续唤醒。 皇甫韵眉头紧蹙:“这些人能用么?” 其他皇子招人,要么世家名流、要么儒门才子、要么江湖鼎鼎有名的武夫…… 到周彻这里,拉拢叫花子? 周彻微微一笑:“越是肮脏,越是干净。” 这些人,底层的不能再底层,他们背后没有任何力量渗透,他们的生命没有任何希望。 如果自己带他们报仇,再给他们一碗饭吃,他们能不给自己卖命? 不久,人影聚齐,足有五六十位。 老乞儿告诉周彻:钱氏能爬起来,全靠两手染血,仇人远不止这么多。 只不过,更多的人被钱氏直接做掉,或慢慢死去。 而这里有不少赌徒,赌场中默认的规矩:上门做生意,留人活路。 作弊、赢得太多不开窍的,也多是砍个胳膊什么的,直接将人性命做掉,便吓住其他客人了。 “这位是赌圣聂听风。”老乞儿又指着一个蓬头坎面之人道。 周彻眯起:“真赌圣还是假赌圣?” “赌圣是真,就是蠢了点。”一人冷嘿一声:“他本是江南人,因赌技了得,便来京城发财。结果不长眼啊,跑去赢钱氏的钱,就成这样咯~” 长发之下,满面黑油,他平静的述说着: “前年十月,钱氏一名子弟侮辱了我妻子。” “我气不过,便去钱氏砸场,赢走了场中所有筹码。” “钱氏恼羞成怒,将周围人驱散,将我按在赌桌上,抓着我的手帮我下注。” “两把,倾家荡产。” “他们又配合官府,抄了我的家,夺走了我妻子,还割去了我双耳。” 周彻点头,直接问道:“你还能赢吗?” 聂听风平静无比:“我从来不输。” “很好。”周彻满意这个回答:“跟我走。” “我有一个条件。”聂听风道。 “说。” 原本突然平静的他,忽然疯狂,狰狞道:“夺我妻者,我要杀他全家!” 周彻望着他,点头:“准。” 第10章 给不起钱,就拿身子抵吧! 钱氏赌场。 灯光昏暗,欢呼声、喝骂声交织。 周彻带着盖越、聂听风二人进入。 其中,聂听风为避免提前暴露,略作伪装。 “呦!这不是咱们的六皇子殿下吗?” 刚走进门,一道肥嘟嘟的身迎便迎了上来,堆着一脸油腻的笑。 ——金虎,雒都金氏人,自他太祖开始,家族就靠放高利贷赚钱。 做这样的生意,家中自然是富得不行。 和钱氏一样,他和周明同样关系匪浅。 为了发财,他常年亲自混迹赌场,既参与进来和众人同乐,又在众人需要时出借赌资,收取高额利息。 不巧,周彻也欠他的。 这厮相当大胆,直接一巴掌拍在周彻肩上,咧嘴笑道:“六殿下,您欠我钱的事,还记得么?” 盖越眉头一拧,目视周彻。 见周彻轻轻摇头,这才按住杀意。 周彻平静的看着此人:“应该是借了你二百两银?” “是的,二百两银!”金虎点头,哈哈一笑:“这样吧,看在您是皇子的份上,就不跟您玩利滚利了。” “按照咱们这的规矩,十天一翻倍,你欠了半个月。” “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两!” 说完,他摊开胖乎乎的手:“拿来吧!” 聂听风默默看了周彻一眼,手心捏了起来:堂堂皇子,混到这种地步,他真的靠谱么? 啪! 周彻将九歌剑拍在他手里:“钱没有,极品好剑倒是有一口,暂时抵押你这,再借我五百两。” “哈哈哈~六殿下说笑了,什么宝贝能押一千两啊。” 金虎摇头笑着,但还是下意识握住剑柄,一把抽出。 唰! 锋芒烁烁,将那张胖脸都照亮一抹。 一双绿豆眼当即一缩! “值吗?”周彻问道。 “值!”金虎立即对身边人喝道:“给钱!” “是!” 五张百两银钞,放在了周彻手中。 “殿下,您可得赢啊,否则这剑搞不好就拿不回去了。”金虎已满心贪婪。 周彻再破落,到底也是个皇子,估计身上宝贝还有不少~ “拿着。”周彻没搭理他,而是将五百两甩给了聂听风:“这可是我全部身家。” “您放心!” 聂听风接过赢钞,镇定走上赌桌。 赌场庄家是个女子,二十出头模样,却浓妆艳抹,异常妩媚。 身姿凹凸有致,一袭红袍,腰间挂着一条皮鞭,一条玉腿却踩在椅上,从红袍中吐露出雪白细腻。 在场众人,只能暗暗吞口水,不敢直视。 原因无他,这个女人身份惊人——钱氏族长之女钱红雪。 此女天性顽劣,特立独行,不修琴棋书画,好赌、好酒、好打人! 据说,曾有男子在赌场趁黑偷摸她大腿,结果两条胳膊让当场剁了下来! 当看到周彻出现时,她眼中浮现一抹鄙夷。 天潢贵胄? 可惜,是个孬种! 在这赌场,她可没少见这糗皇子出洋相。 一眼之后,她便失去了兴趣。 玉手一翻,将骰盒盖在桌上。 啪! “好了诸位,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聂听风毫不犹豫,将五百钞悉数丢在小上。 “呦呵!” 钱红雪美目一挑:“皇子殿下这个帮手胆子不小么,你就不怕一把全输了,到时候你家殿下得去卖身借债?” 金虎一听,连连摇头:“我这押宝贝可以,卖身就算了,还是红雪小姐自己来吧。” 周围人一听,都哄然大笑。 闻言,钱红雪咯咯娇笑,红色裙袍包裹的酥胸颤得吓人。 她望了周彻一眼,猩红香舌在嘴角一扫:虽然窝囊了一点,但毕竟是个皇子,鞭挞试试,倒也不错。 “开吧!”周彻道。 盒子举起。 “三、三、二——小!” 钱红雪瞥了一眼:“六殿下运气不错嘛~” “那红雪小姐该认真了,今晚别把自己输给我了。”周彻淡然道。 钱红雪一时愕然。 以前的周彻,即便有贼心也没这个贼胆,今天胆气壮了? 随即,她又嗤笑一声:“就怕皇子殿下没这个本事!” 她再度摇起骰子。 啪! 聂听风将一千两丢在原地:“还是小。” “一、四、二——还真是小!” 众人一阵惊呼。 钱红雪神情平静,再次开摇。 “买大。” 本金已翻到两千两,聂听风依旧玩了一手梭哈。 “四、五、四——大!” 本金翻至四千两。 这一次,钱红雪柳眉微皱,将骰子摇的噼啪作响。 杂音很大,但聂听风依旧很稳:“买大。” “四、五、六——大!” 这下,赌场中已是惊呼四起。 连赢四把的人不少,可有几个人敢连着梭哈四把? 还全赢了! 五百两本金,眨眼已到了八千两! “这人有水平啊。” “难道是听出来的?” “这……跟他下一步试试?” “谨慎一点,万一是托呢?” 众人轻声嘀咕着。 赌场套路多,你要是跟着上头轻易信了,那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金虎也一脸惊讶:“看来皇子殿下今天要发财啊。” 他心里颇为不甘,思考着该如何把周彻的剑给盘下。 啪! 钱红雪再次摇好,眯起凤目:“押吧!” 聂听风将所有筹码,全数推到中央:“我押豹子!” 一片哗然! 八千两,全押豹子,这胆子也太大了! 美目之中,惊芒一闪而过! 那条一直踩在椅上的玉腿,便要挪到桌下,踩向那颗隐藏开关。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那条腿。 “红雪小姐这腿,雪白细腻,不粗不细,丰润且长,可真是极品啊。” “就是不知道,扛在肩上是什么感觉?” 抚腿之人,除了周彻,还能是谁? 哗然未消,惊声又起。 “我曹!六皇子竟然在摸红雪小姐大腿!” “他几时有这胆子了?” “啧啧啧……不得不说,真是叫人羡慕啊!” “红雪小姐会砍了他的手吗?” 落在皮鞭上的手,生生止住。 钱红雪虽然性格激烈,但面前人……毕竟是皇子! 他再窝囊、再无能,那也是天子血脉。 天子可以贬他、揍他、杀他,但其他人你动一个试试? 你什么档次,也敢打天子之子?皇室还要不要面子了? 啪! 就在这时,盖越拿起骰盖。 “六六六——真是豹子!” 赌场中炸开了锅,怪叫声此起彼伏。 豹子翻三十倍,八千两变成了二十四万两! 唰—— 皮鞭飞出,一道劲风将聂听风乱发掀开。 “聂听风,果然是你!” 钱红雪脸色一变,咬着银牙喝道:“此人曾作弊,各家赌场都不欢迎他,这不作数!” “敢赌不敢认,那还开什么赌场啊?” 周彻嗤笑一声,一把挑起对方雪白的下巴:“红雪小姐要是给不起钱,那就拿身子抵吧!” 第11章 红雪小姐,继续 钱红雪又惊又怒! “这个可以!” “沃干!六皇子这是雄起了啊!” “那可不是?殿下真男人,就在这里抵,给她按赌桌上,我们给您加油!” “殿下!扒她衣服!让她输了钱不认账!” “只要您说到做到,以后谁敢说您半句坏话,我他吗跟他没完!” 吃瓜群众可不管那么多,躲在暗中只管起哄。 惊怒之后,钱红雪目露凶光:“殿下,好摸么?” “当然。”周彻心满意足:“很润。” 她冷笑起来:“我劝殿下还是尽早收手,不要太认真得好,这里可是钱家的地盘!”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周彻装傻。 她靠近周彻,贴着他的耳朵。 这个极为亲近的姿势,使周围鬼叫声更响。 而周彻本人,也闻到一股沁人芍药香,颇为热烈。 “钱家不点头,没有人能把钱从这带出去。” “殿下自持皇子身份,肆无忌惮。” “但钱家也并非朝中无人,您当众调戏女子,我若是反抗一二,那也是本能所至。” “便是打伤了殿下,皇室又能说什么呢?理亏的是您,丢人的也是您!” 听到美艳毒蛇的威胁,周彻笑了:“朝中有人?你说的是你大伯钱震吧?” “看来红雪小姐真是沉浸赌场,不谙外事啊。” “你大伯让我在宫中一剑枭首,这你都不知道?” 钱震之死,对钱氏来说是个耻辱。 所以,钱氏内部目前还在思考如何善后,尽量周全一个好点的名声。 作为女儿家,又常驻赌场的钱红雪,尚不知情。 听到这话,她登时悚然失态:“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哪有这胆子!?” “本殿下的胆子可大了,不信你体验一下!” 周彻冷声一笑,一手直接握了上去。 钱红雪玉躯一颤! 美目之中,惊怒愈胜,且满是不敢置信。 周彻将手收回,邪笑道:“我大,你也大!” 人群之中,一阵急步涌动。 “聂听风!” “我前番饶你性命,是因为开门做生意,按赌场规矩,但凡来客都罪不至死。” “你在赌界又颇有名声,才对你网开一面。” “可你今天还敢来捣乱,就别怪我钱某人不客气了!” 一声怒喝,钱氏之主钱霆,领着数十道人而来。 那些人个个身姿挺拔健壮,乃是钱氏豢养的武人。 “将钱和聂听风留下,殿下可自行离去。” “其余事,看在皇家面上,我就全当没发生过。” “钱老虎来了!” 钱霆威名赫赫,出来后场中登时安静不少。 紧接着,他更是大手一挥,那些武士迅速环成一个圈,将其他人隔开。 聂听风神情微紧,有些紧张的看了周彻一眼:他有点怕了,怕这皇子老六关键时刻顶不住压力,将他推出去挡刀! “哦?”周彻挑了挑眉:“钱家主这意思,是敢赌不敢认,要赖我的账了?” 见其他人被隔开,钱霆目中,凶光一抖,竟点头道:“是!” “六皇子,你在宫中做的事确实惊人,可那又如何呢?” “你杀我兄长是在皇宫,那里有天子威严庇佑,我钱家就是再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里,是我钱某人的地盘!” “你只要没死在这,有五皇子罩着,谁敢找我麻烦?” 这满脸煞气的中年人指门口:“六皇子,请吧!” 周彻眼神冰冷,但也不急着动怒,而是道:“我还没尽兴呢,你女儿怕是输干净了,接下来就让你自己来吧。” “聂听风,继续!” “周彻!” 钱霆怒了,直呼其名:“你可真是吃打不吃劝啊!来人,先把聂听风拿下!” “是!” 人群中,几道人影扑出,直取聂听风。 手中寒光闪烁,竟是要直接灭口! 不等周彻吩咐,盖越立即发难,剑锋一闪,朱红暴溅,数条断臂落地。 “啊!” 武士倒地哀嚎。 钱霆脸色瞬变:“还带了个高手?连这人一块灭了!” 众人一拥而上。 盖越不进反退,直取钱霆本人,速度更快一分。 几个挡在钱霆身前的武人被他轻易挑翻,长剑震颤,往钱霆面门而来。 钱霆一声怒吼,亲自拔刀……刀未能拔出! 那口剑,已悬在他面前。 冷汗,瞬间滚落。 钱霆手扶刀柄,喉咙滚动:“你是谁?” “盖越。” “什么!?”钱霆目光一睁,而后迅速道:“足下本事不凡,何苦为一废皇子卖命?只要你投靠我,我给你……” “敢辱我主?” 盖越眼中,杀机崩现。 一脚踹出,钱霆膝盖粉碎,痛苦跪了下去。 盖越一手捏着他脖子,目视那些钱氏武人:“把兵器都丢了。” 众人面面相觑,早已持刀后退,但未曾弃兵。 盖越不满,捏着钱霆脖子的手瞬时用力。 “啊!”钱霆吃痛大叫:“都把兵器丢了!” 当啷! 老板发话,他们没有再继续坚持的道理,纷纷将兵器撇了。 有人机敏过人,快步向大门走去:通风报信,呼叫援兵! 人刚到门口,便被一条美腿踹飞。 皇甫韵冷着脸走进来,抬脚落在对方膝盖上,用力拧了两下。 “啊!”那人惨嚎着昏死过去。 见大门也被堵住,其他人便悄然摸到窗边。 ——顺利翻出! 还没等他高兴,忽然发现周边围着几个叫花子似得身影。 这帮人目放凶光,像是饿极了的疯魔。 “钱氏的?”他们问道。 “是。”出来的人发愣点头。 众人一拥而上! “啊!” 顷刻间,血流满地而死。 有人尤不解恨,趴在他尸上啃着他的肉…… 钱霆被提到赌桌前,形如死狗,威风尽丧。 但依旧咬牙:“六皇子,没想到你竟笼络了如此高手,今天算我钱氏栽了。” “钱,您拿走吧!” “这点钱,可喂不饱我。” 看了一眼桌上筹码,周彻嗤笑摇头:“咱们接着赌。” 钱霆面色一凝:“六皇子,我钱家背后可是五皇子。” “再说,你想用这种手段夺我钱氏之财,和抢有什么区别?” “没错!说的对!” 周彻惊喜的一拍桌子,指着他道:“你说的太对了,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我今天就是来抢钱的。” “你能抢别人,为何我不能抢你?” “本皇子别无所好,就喜欢欺负欺负人的人!” 他看向聂听风,喝问道:“聂听风,当日你们是怎么赌的?” 聂听风咬牙切齿,满脸仇恨:“他们锁住我双手,将我头颅踩在赌桌上,将我的筹码推到中间下注。” “等我钱不够了,又抓着我的手签了欠条。” “最后,还斩下了我的耳朵!” 啪! 盖越一把扭过钱霆胳膊,一脚将他头颅踩在赌桌上。 “是这样吗?” 聂听风满眼快感:“是!” 哗啦! 周彻亲自动手,端起钱红雪身边筹码,往桌子一倒。 啪! 倒完筹码,他一巴掌扫在钱红雪翘臀上。 很丰满、很能弹、手感满分。 “红雪小姐,继续!” 第12章 没错,我就是来抢的 钱红雪不知所措。 接着玩? 这个玩法,她钱家必然倾家荡产! 不玩? 可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又落在对方手上。 下意识的,她往后退去。 “嗯!?” 周彻不满,一把锁住对方的柔软细腰,便往身上一带。 不得不说,钱红雪虽然性格蛮横毒辣,但由于平日习武,身段确实了得。 腰细臀翘。 钱红雪身躯发抖! 依着她的性子,恨不能暴起将周彻狂扁一顿。 然后找根绳子绑起来,用皮鞭好好招呼他一番! 可现在…… “怎么了?” “你不会赌啊?” “那我来教你吧!” 周彻也不跟她客气。 一只手搂着对方,另一只手探入裙袍。 有首歌怎么唱来着? 七十二变怎么样的变?摸完她的上边,再摸她的…… 歌不好听,但操作起来很舒服。 钱红雪身子像蛇一样扭动。 一直都是她欺负、踩踏、用鞭子招呼臭男人,什么时候被他人这样戏弄过? 周彻贴着她耳朵道:“我其实也不太会,但手法也算达到了入门的地步呢。” 钱红雪领会了片刻,身躯一颤:“别!” 她再次握上了骰子盒,疯狂摇动起来。 “买大!” 聂听风赢——筹码翻至四十八万两。 “买小!” 聂听风赢——筹码翻至九十六万两。 “买小!” 聂听风又赢——筹码翻至一百九十二万两。 钱红雪握骰盒的手都在发抖,愤然道:“你们直接抢走吧!” “不行!”周彻正色摇头:“那样显得我很坏,我是皇子,得做个好人。” 你这也叫好人!? 想到以前的周彻,再感受此刻身上那只怪手,钱红雪都要疯了! 她再次摇动。 “别赌了!” 被踩着脸的钱霆目呲欲裂:“钱氏根本没这么多钱!” “没关系,我给你借。”周彻很大方。 “我不借!”他下意识吼道。 “跟我顶嘴?” 周彻拔出对方佩刀,贴着他耳朵便切了下去。 或许是他擅击剑,但不擅舞刀,一刀之下,还带落半块面皮,痛得钱霆惨嚎,差点当场昏过去。 继续赌。 场中筹码、现金早已不够了。 周彻端着一盘盘票子,随手抓起一些铜钱碎银,往人群中洒去:“吃红了!吃红了!” 众人早就看得发愣。 等到钱砸下来,才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手忙脚乱,一阵乱抢。 “殿下大气!” “殿下,您就是我亲爹!” “滚一边去,你他娘的什么贱种,也配做殿下儿子?” “说的有道理,是我唐突了……殿下,往孙子这多丢两块!” “上道!”周彻哈哈大笑,从银堆里摸出两块金子甩了过去。 那人接到一块,登时欣喜若狂。 “诸位拿了好处,可要记住了。” “本皇子来此并非抢钱,而是跟钱氏光明正大的赌。” 众人连连点头:“自然,我们都是亲眼瞧见的!” 人群中,唯有一人发呆——金虎。 他还揣着那口九歌剑,此刻却觉得格外烫手。 “那就好。”周彻满意点头。 他不求这帮人能有什么作用,只要别给自己添乱就行了。 至于钱……反正都是钱氏的,自己来的轻松,在乎这么点小钱干嘛? 筹码没了,钱也没了,接下来只能是欠条了。 “不!” “我不会签得!” 看着欠条上的数字,钱霆都要晕了过去。 一亿两千两百八十八万两! 这是欠条? 这你他吗是清点国库吧? 就是把钱霆祖宗百代挖起来,也凑不上这么多钱啊! 周彻切掉他另一只耳朵:“签不签?” “不签!” “把他手拿出来!” 盖越将他手按在桌上。 这厮拼了命攥紧拳头。 周彻直接把他大拇指给切了下来。 沾了沾血,就按上了手印。 “啊!!!” 钱霆又痛又气:“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周围众人看的浑身发寒。 切人大拇指替人家按手印? 你这是皇子能干出来的事? 你这也太曹了! “行了!” 周彻甩了那一叠欠条,对聂听风笑道:“今天可还过瘾?” “过瘾!”聂听风重重点头,一脸报复快感:“那我们接下来……” “还不上钱,自然得抄家了,走吧!” 周彻向外招呼,很快便有人翻窗而入,帮忙抬钱。 拿着一千两银票,周彻来到金虎跟前:“金老板,这剑如何?” 金虎于恍惚中回神,连连点头:“殿下的剑,自然是极好的。” “那你是识货的。”周彻拍了拍他的胖脸,笑道:“这剑是父皇赐我的立嗣剑,我看你揣这么紧。怎么,你也想继承皇位?” 胖脸即刻垮下,手也随之一松,九歌坠落。 “啊不!” 金虎吓得慌乱大叫,一阵手忙脚乱,才将剑接住。 内心骂娘不止:那你他吗抵押给我?你是嫌我族谱人多是吧?! 满头大汗。 双手托起。 “岂敢……只是殿下放在我这,我绝无贪图之心啊!” “那真可惜,我还以为你想干点大事呢。”周彻笑眯眯道。 你可别收了神通,放过我吧……金虎面色无比难看。 周彻将剑接回,同时甩上一张票子:“咱们的账,两清了。” 盯着那张银票,金虎一愣,随后连忙递回:“殿下开什么玩笑,我哪敢收您的利息。” “诶!”周彻将银票推了回去,笑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吗。” 说完,带着人手,押着钱霆,搂着钱红雪,搬着巨资离场。 赌场之内,早已哄然一片。 “握曹!老子不是做梦吧,这是那个六皇子?” “不是做梦,我兜里的金子是真的!” “我的老天爷,钱氏不会就这样垮了吧?这也太倒霉了。” “倒霉个啥?他们能用这种手段讹来钱财,就不准别人讹他们了?黑吃黑罢了!” “你们说,六皇子会把红雪小姐办了吗?” “你这不是屁话,你见过叩门而不入的?” “有道理啊!” 金虎甩了甩手上的银票:“他倒挺讲信誉。” “不对!”他一拍脑袋:“得赶紧告诉五皇子,不然钱氏真完了!” 第13章 还不起,那就抄你的家! 一路走出。 盖越面带费解。 周彻笑道:“你不理解,我为什么要给金虎钱?” “是。”盖越点头。 “原因很简单,金家很有钱!” “很有钱?” “是!”周彻点头,道:“周明手下党羽甚多,且多有商户背景。” “但无论是正经商人,还是像钱氏这样的黑商,手上现金都是有限的。” “金家不一样,他们除了放高利贷之外,便是做钱庄生意,手上现金最足!” “可是。”盖越眉头深蹙:“钱多,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彻古怪一笑:“他会给我借啊!” 盖越依旧想不通,只是觉得周彻这个笑容,不怀好意! 门口。 当众人看见被拿下的钱霆时,一下全拥了过来。 “哈哈哈!钱霆老狗,你也有今天啊!” “害老子家破人亡,我今天要你的命!” “夺我家田地,还坑杀我妻儿,你个畜生!” 蜂拥而上,拳打脚踢,甚至是用牙撕咬。 钱霆哀嚎。 看到这一幕,钱红雪娇躯发抖,平日里嚣张的脸上一片惨白。 啪! “怎么?现在怕了?” 周彻又往她翘臀上来了一巴掌。 没别的意思,就是拍着很舒服……这特娘的打屁股都会上瘾? “手感怎样?”耳边有人询问。 “绝佳!”周彻下意识回答,当一转头:“呃……” 皇甫韵白了他一眼,侧身走过:“她出身不干净,玩一玩可以,不能有名分。” “我还没说要玩呢!” “憋了这么多年,你忍得住吗?” “姐姐真懂我!” 周彻眉开眼笑,又让众人停止殴打:“先留他一口气,去抄了他的家再说!” “好!” “殿下说了算。” “殿下今日领我报仇,日后我们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众人高声呼应。 周彻又从人堆里挑出一个腿脚好的,指着南向大路:“你去路口守着,如果等会有大批人马过来,就去廷尉府报案。” 那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是!” 钱府地牢,哀嚎阵阵。 福伯几人,被绳索挂起,身上满是伤口。 “老东西,听说周彻打出身起,你就在伺候他?” 钱枫走到福伯身前,一把抓起他的苍苍白发。 福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殿下和小姐会替我报仇的。” “替你报仇?”钱枫哈哈大笑,眼神骤然疯狂:“就凭他那个废物,拿什么替你报仇!” “小姐?皇甫韵早被逐出家门了,她算个屁的小姐!” “她还是周彻的姐姐是吧?等周彻死了,老子第一个骑她!” 福伯大怒,一口唾沫吐在钱枫脸上:“狗贼!你不得好死!” “敢吐我?!” 啪! 钱枫一巴掌抡了下去:“老狗!那个废物凭借身份打我,今天老子就抽死你!” 说完,他尤不解恨,手连续扇动。 福伯身躯颤抖,心头一片哀意。 自己一把老骨头,死就死了。 殿下蒙此耻辱,又无功绩傍身、能臣辅佐,只怕废黜不远…… “公子!” 一人慌张走下地牢:“公子,出事了!” “能有什么屁事?!”钱枫骂道:“赌场那事不是父亲去解决了吗?不开眼的东西,我家的钱是他们能碰的?” “不是……家主和小姐都被拿下,六皇子打上门了!” “六皇子!?”钱枫睁目:“这不可能!” 他刚说完,地牢外传来一片混乱之声。 通报人站不住了,匆匆转身往外逃去。 钱枫脸色一变,从地牢里抓起一把刀冲向门口。 门前,钱枫蓦然僵住,持刀的手不断发抖。 面前一幕,让钱枫难以相信! 他那平日里威武过人的老爹,正如死狗一般被拖着。 他那平日里跋扈刁蛮的姐姐,正被她自己的皮鞭锁住双手。 从小到大,钱枫没少被这鞭子抽过。 她衣衫颇为凌乱,红裙上有明显抓过的皱痕。 一向只欺负人的魔女,显然遭了别人的毒手! 而手持皮鞭另一端的,赫然便是——周彻。 钱枫喉咙一滚:“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要账而已。”周彻笑了笑,将欠条一甩:“只要把这笔钱还上,我这就走。” 钱枫数了数:个十八千万亿……沃曹! 钱枫绷不住了,直接破口大骂:“周彻!你他吗蒙谁呢?” “大胆!” 盖越冷声一喝,瞬间逼到钱枫面前。 钱枫刀还没举起来,脸上一痛,人就滚了出去。 “啊!” 钱枫两手撑着地面,试图起身。 张嘴惨嚎时,七八颗牙齿拌着血一同洒落。 盖越上前,一脚将其踩住。 “殿下!”福伯看到周彻,登时老泪纵横。 其余几个府中仆人,也哭成一片。 周彻亲自上前替他们解开绳索:“错在我,教你们受苦了。” 扑通—— 福伯直接跪倒,抱着周彻腿痛哭道:“殿下,得见您今日,老奴便是死了又何妨?” “我便是死了,下去见了娘娘,也能告诉她殿下长大了。” 周彻连忙将之扶起,内心一阵叹息:太失败了! 堂堂皇子,踩个钱氏都把家里老奴感动的稀里哗啦。 钱氏家主被抓,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府内上下都乱成一片。 和在赌场时一样,皇甫韵负责封门,盖越负责当打手。 散散乱乱的钱府,偶尔有不长眼的敢反抗,也被其迅速撂倒。 大批账本、地契、田契也被抄出。 黄金、银子、银票、铜钱尚在清点之中。 深夜。 周明正搂着一美人。 “殿下!” 门口有人急呼。 “混账!”周明怒斥:“大晚上的,惊扰我是作死么?!” “殿下,金虎有急事求见,事关六皇子。” “老六刚被抄家,这废物能折腾出什么?让他候着!” 说完,周明继续鼓捣起来。 “是!” 来人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准备去通知金虎。 每走几步,后面传来嘎吱一声。 周明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一脸满足:“带路。” 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那人暗暗惊叹,点头道:“是!” 二人会面,行礼之后,金虎便将在赌场发生一幕悉数道出。 听完后,周明勃然变色:“有这种事?!” “岂敢欺瞒殿下?”金虎道。 周明眼神凶狠,道:“老六可以啊,竟然招揽了盖越,跟我玩起了黑吃黑。” “喜欢黑吃黑是吧?今天我就要你崩断牙!” 第14章 钱红雪:主人,我错了 “来人,去通知江撼龙,让他召集骑射武堂、演武会、震山堂以及各家族丁精锐,赶去钱府!” “记住,都带精锐上,人数不要超过三百!” “是!” 雒京之内,对武力看管极为严厉。 以皇子为例,搬出宫但未加冠立嗣者,准有带甲侍卫三十六人。 立为嗣君者,带甲侍卫五十四人。 立为储君者,带甲侍卫八十四人。 其余准带甲者,只有王侯、三公与将军府,皆少量。 除此外,任何家族皆不得擅自藏甲,有违者轻则斩首,重则灭族,再重夷三族、九族! 但又因大夏制度奇葩,主动推动皇子争位,诸皇子为了拥有一定程度的武力,就只能借助武堂、镖局、赌场、大族、游侠团体来培养自己的武人了。 没多久,钱府路口,一批一批的人在此汇聚。 “还真来人了!” 周彻安排的人瞧见,迅速赶去廷尉府击鼓。 虽是深夜,廷尉府依旧有人值班坐堂。 听到鼓声,即刻发问:“何事击鼓?!” “钱府之外,数百武人聚集,将要厮杀!”那人说道。 平日里游侠乱斗,黑暗层面的事,只要不涉及其他人,官府多是不管的。 但天子脚下,几百号人搞事……如果能不管还是尽量不管的。 问题是这都有人报官了,到时候事闹大了,廷尉府从上到下都得担责。 “带路!” “是!” 钱府之内,一片血色。 时而传来哀嚎,那是有人还在接受拷打。 屋内,唯剩两道人影。 “钱氏倒了,但毕竟还有些产业,养着一些武人。”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听到这番话,钱红雪咬牙冷笑:“你想我出卖钱氏,给你做狗?” “不错。”周彻点头。 “你做梦!” 这娘们知道钱氏没有活路,彻底豁出去,脾气爆发。 “老娘宁愿死,都不会屈服!” “你要是有种,就给老娘一个痛快!” 周彻眉头一皱,握鞭的手顿时一抖。 啪! “啊!” 钱红雪痛呼一声,伸长了脖子。 “你一心求死,我要是如你所愿,岂不是便宜你了?” 周彻冷笑,长鞭挥动不止。 啪啪声不绝于耳。 钱红雪如长蛇般,在地上扭曲滚动。 “还倔么?” 发丝凌乱,她别过头来,狞笑道:“老娘打了一辈子人,还没被人打过,你有种抽死我!” 啪! “啊!” 周彻笑了笑:“脾气很硬,我今天慢慢给你磨平!” 鞭挥依旧。 紧身的红色裙袍被打出一道道破缝,露出的洁白肌肤上浮现血痕。 人对痛苦的承受,是有极限的。 再倔的女人,因为生理问题,她的耐痛性是绝对不如男人的。 抽到最后,她身体抽搐。 周彻一抬鞭时,她便下意识闭眼闪躲。 “还倔么?”周彻再问。 “我……”钱红雪再开口,声音沙哑:“我没杀过人……你直接给我一个痛快吧!” “你没杀过人?所以便无辜么?” 周彻摇头,道:“单是我的人所言,目前你钱氏心腹供出的性命,便有近两百条。” “你钱氏上下,不过二十七人,全杀了都不够赔!” “你的吃穿用度、你平日将脚踩在他人脸上的嚣张,都是背着人命的恶债。” 钱红雪目光一颤,继而冷笑反驳:“我身上有恶债,你便干净么?” 啪! “啊~” 周彻一鞭甩了过去:“我欺负恶人,你们欺负老实人,这就是区别!” 说完,继续抽。 “啊~你停!”钱红雪腰肢一仰,倔强的目中终于浮现泪水:“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已经说过的问题,你竟然还有疑问,看来还没开窍。” 周彻摇头,抬手又是一鞭子。 这一次,准确无比,砸在腰间露出的一抹雪白上。 这条美人蛇像是被抽中七寸,痛苦一扭,眼泪落下:“我……别……别打了!” “我可以把话放在这。” “今天,钱氏一个男人也别想活,我的人也不会允许。” “如果你能配合,女子可留。” 钱红雪目光晃动,似乎还在挣扎。 周彻看向门口,道:“盖越。” “在。”盖越在门外应道。 “除钱枫外,先把所有男丁拖下去。” “砍了人头,用石灰、盐硝制起来。” “这些个人头,对我来说,那可都是功绩!” 周彻吩咐完,门外的盖越即刻答应。 噗噗—— 很快,外面响起利落的刀切人头声。 钱红雪听得发抖,颤巍爬起,膝行至周彻面前,央求道:“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父亲。” “不可能。”周彻态度决绝:“单你父直呼我名这一条,就够他人头落地了,更遑论其他。” 她扶着周彻的膝盖,跪地又道:“我愿意替您卖命!我可以做您的狗,求您网开一面。” 周彻目光一寒,长鞭再抬。 啪! “啊!” 周彻皱眉,撇了鞭子,握起九歌剑柄:“原本我觉得你颇有姿色,打算留你一命。” “如今看来,你过于不开窍了!” 久歌出鞘,剑身鸣颤不止。 被周彻连续鞭打后,钱红雪对他有种本能的恐惧。 此前一心求死,此刻反倒是畏惧起来,贴着地面发抖。 九歌贴上她的俏脸,轻轻带出一道剑痕:“一剑剑,将你切成碎片,如何?” 钱红雪猛然抬头,满是恐惧的看着周彻。 这个男人,好狠! 不狠,老子就得死! 周彻目光镇定,脸上再次浮现笑意:“听说你以前很喜欢玩,尤其以鞭打男人为乐。” “今天你也算过瘾了,我让你更过瘾一些,这一辈子也没算白来,不是吗?” “你死之后,你的母亲、姐妹,都会去陪你的。” 嗡! 九歌挥起,再次颤鸣时。 她将头颅伏地,声音发抖:“主……主人,我错了!” 铿! 九歌归鞘。 周彻坐在一张椅上,俯瞰对方:“仇人相杀,留下女眷,为防女眷报仇之心不熄,你知道都是怎么做的吗?” “我……知道!” 钱红雪略抬起被束的双手,跪着走到周彻面前,缓缓起身。 再往前一步,裙袍在周彻膝前荡开,露出白腻带伤的腿…… 第15章 甄氏之秘,周明杀来 “殿下!” 门外,响起了老乞儿的声音。 “何事?”周彻询问。 “门外来了不少人手,想强攻钱府,夫人在阻拦。”老乞儿声音有些慌张。 他不知道周彻和皇甫韵具体关系,只当两人是夫妻。 里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大门打开,周彻走了出来。 后方,钱红雪斜躺在椅上,双手依旧被束。 大门合上后,老乞儿快步跟上周彻:“殿下,那个钱枫交代了关于甄氏的事。” “他怎么说?”周彻问道。 “他说,甄氏贩卖的盐量和朝廷租给他家的盐矿产量对不上。” “五皇子派人秘查之后,拿到了确着出货账本,可以证明甄氏开了私盐田。” “所以,甄氏不得不服软,对五皇子言听计从。” 周彻眼中神光一闪:原来如此! 在大夏,盐田属皇室所有,由朝廷代管,私人可以开采、售卖,但要先获得朝廷批准,并交纳相应租金。 说白了,就是盐田的所有者,将盐矿承包给私人开发。 这其中,皇室是所有者,取最大头;朝廷是所有者,取管理费;私人开发售卖者是生产销售端,拿最后一笔钱。 但,若是谁敢绕过朝廷,私自开发,获取利润,则处以抄家灭族之刑! 这年头,其实偷盐田盐矿的不少。 但能做这种生意的,无一不是大豪强,他们能上下打点关系,和地方官联合欺瞒皇室和朝廷。 甄氏,也不过其中之一。 平日里,若真有什么问题,凭他们的能量也能压得下去。 而此番错就错在被周明拿住了证据,一名立嗣的皇子往外捅,谁还敢替甄氏兜着? 厘清这一切后,周彻脸上浮现笑意。 门口。 人马虽至,但未敢强行进入,冲突尚未爆发。 周明不放心,亲自到场了。 不过他在后方,没有到前面来露面。 “怎么回事?不进去干嘛?把江撼龙给我叫过来!” “是!” 片刻,一名身高八尺,体态雄壮的大汉走到周明面前。 此人便是江撼龙,周明心腹中的心腹,替他负责统属武夫。 “见过殿下。” “你个蠢货!” 看到江撼龙,周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守在门口不进去,你来这是替他看门的还是拉屎的?!” “殿下,六皇子在里头。”江撼龙面露难色:“难道要直接动手,现在就将他做了?” “蠢!”周明踹了他一脚:“你随便找两个人控制住他,弄死其他人不就行了!?” 大夏立嗣争储之斗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但有一条红线绝对不能踩——那就是直接拔刀相向! 不搞斗争,上来就是抡刀砍兄弟,下场是激怒天子,被老爹一手按死。 除非,你能连哥带爹一块送上路。 “是!” 江撼龙大手一挥,直接喝道:“给我冲进去!” 门口,冲突终于爆发。 但盖越不是好惹的,一脚将一个领头的踹飞出去,拔剑出鞘:“再靠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先将此人宰了便是!”江撼龙喝道。 人群中,走出十几个身材健壮之辈,又走出十几个游侠打扮的人。 显然,是这帮人中的精锐所在! 皇甫韵柳眉一蹙。 周彻拉来的这帮人,敢对钱氏下手,是因为有深仇大恨支撑,再加上钱氏相对弱许多。 真要让他们去跟面前这帮职业武夫拼命,胆色、能力、数量上,都有不小差距。 事实上,也是如此。 堵在门口,形如丐帮那些人,面色紧张,下意识拥在了一块。 周明坐在马背上,借着火把看了一眼,忍不住发笑:“老六从哪找来一帮叫花子?” “钱霆无能!竟然让一群叫花子给干挺了!” 在这数十名精锐之后,又有人取出长弓,暗暗瞄准盖越。 “谁敢进门一步,我就要他的命!” 屋内,一道高喝声响起。 周彻将九歌剑尾和鞘相连,使其化作长兵。 皇甫韵盖越同时回头。 “都退到我身后!” 周彻头也不转的说完这句,便走到最前面,堵在了大门口。 皇甫韵美目一绽,小嘴难得勾起一抹迷人笑意:“这小子,是真长大了~” 盖越持剑随行。 其余人面露惭色。 铿! 周彻将长歌往地上一拄,平视前方数百武士: “怎么,这时候跑过来,是想跟本殿下玩个黑吃黑?” “来!我知道你们人群里藏着弓箭手,尽管冲我胸口射!” “诸位手提刀剑,尽管往我头上劈!” 嘎吱—— 有人下意识拽紧了弓弦。 “我曹你娘!” 他身边的首领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你他吗不想活了,别拉上老子!” 真要下手,那也要等周明下令。 “怎么?” 周彻见众人无动作,嗤笑一声:“不敢射?那你们张弓作甚?” “不敢劈?那你们持刀剑作甚?” “一个个的,把手伸到裤裆里摸摸,看看家伙事还在不在!” 说完,他反持九歌向前。 江撼龙眉头一皱:“六殿下,您若……” “滚一边去!” 他话还没说完,周彻便开口呵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殿下说话?让你主子来!” 周彻昂头,看向人群后方:“五皇兄,我知道你在,别缩在后面当王八了!” “你的废物六弟敢挡在人前,你却躲在后面吃屁,附和你的身份吗?” 周明脸色立马拉了下去。 周彻既已点名,他再躲着就说不过去了。 拍着马,尤一帮甲士护着走出,语气淡然道:“六弟,你凭借皇子身份来做这些黑勾当,就不怕被除名宗室吗?” “怕有用吗?”周彻反笑:“我以前怕得很,女人屁股都不敢摸,你反来说我强了你未婚妻,要将我废黜充军。” “现在我胆子大了,当着父皇和你的面,将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你能咬我?” “我来钱府,是光明正大的讨债。” “至于流血什么的……你好歹也是个皇子,不知道这种事朝廷历来不管吗?” 周明鼻子都要气冒烟了。 不管怎样,甄婉当众吃亏,丢脸的一定是他。 这事争不得,越争越丢人。 他只能喝道:“知道朝廷不管就好,你们还等什么?直接给我上!” “是!”江撼龙等人往周彻背后冲去。 周彻挥长歌便斩。 “甲士上前!”周明喝道。 “喏!” 护卫甲士,举盾牌、战戈,直接包围控制周彻本人。 盖越、皇甫韵抢身入阵,护在他周围:“怎么办?” 第16章 老五,你对负债一无所知!” 官府的人怎么还没来! 周彻心里骂娘,眼神一狠:“饿狮捕猎,这一口肉一定要吃到嘴,否则就会饿死!” “我没有退路,大不了就跟他拼一把!” 周彻自问没什么性格优点,唯一敢做的就是搏一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敢拼命争个屁皇储! “盖越,待会护着我往前冲。” “我要直接拿下周明本人。” “大不了父皇问责,我跟他一起被废,看他有没有这个胆!” 盖越点头:“好。” 商议已定,周彻九歌即刻砍下! 一名甲士的战戈被切下一耳! 周彻的底气,除了敢拼之外,还有就是——铁炼衣那件宝甲。 周彻抬头,与周明目光相对,眼神狠厉。 周明脸上笑意,瞬间退散。 那一刻,他在周彻眼中看到一抹疯狂和杀意! 这个一向被他所看不起的弟弟,竟让他产生了片刻的恐惧。 随后,这恐惧使他恼羞成怒,同样拔出佩剑天章,喝道:“六皇子无德行暴举,诸甲士将其拿下,送由父皇发落!” “是!” 甲士应声而答。 就在这时,外围忽然敲响锣声。 约有数十道人影如飞而来,为首一人身披五品官服,怒声呵斥:“天子脚下,你们做什么!?” 众人纷纷侧头,旋即色变:“廷尉府!” “混账!” 周明暗骂:“谁把他们叫来的?” “不是咱们!”众人连忙否认。 廷尉府来人,厮杀只能终止。 在弄清双方身份后,来人大为吃惊,赶紧拱手:“卑职廷尉府左平郎徐岩,请二位殿下速止干戈,否则陛下和朝廷面前,卑职不好交代。” 廷尉府主官为九卿之一的廷尉,又称廷尉卿。 下设正、左、右三堂,以三品正监、四品左监、四品右监为首。 各堂之内,又有属官属吏若干。 “贺长林的下属?”周明面色冰冷,指着外围:“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 “这……”徐岩面露为难色,最终摇头,拱手道:“殿下,请恕卑职不能答应,若卑职离去,只怕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卑职。”云九小说 “混账!”周明怒斥:“你这不开窍的东西,有本殿下在此,能出什么事?” 徐岩又看了周彻一眼,最终还是摇头。 周明现在说的好听,万一这两位皇子真有一个出事,自己脑袋铁定不保! “老五,你就别难为他了。”周彻嗤笑一声,将九歌拆开、入鞘:“看来,今天你黑吃黑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周明面色冰寒,恨不得一刀将徐岩刮了! “黑吃黑?本殿下堂堂皇嗣,岂会做什么不干净的事?”周明冷哼一声:“倒是老六你,身为皇子,却自持武力,擅自进人府中厮杀劫掠,这说得过去么?” “东西拿过来。”周彻抬手。 “是!” 有人递上厚厚一叠,那是钱氏的罪证。 “钱氏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我身为皇子,讨贼上以正国法,下以安黎庶。” “你要是觉得我有罪,大可去宗正府、去父皇面前告我,看他们是论功还是行罚。” 周彻满不在乎。 大夏举孝廉为官,以名取士,有时对实际比程序更加看重。 譬如当朝名将朱龙,其人出身卑微,为替友复仇,倾家荡产,又深入不毛,终一刀刺死仇人,天下称义。 又比如当世名族蔡氏,他家之所以名扬天下,是因为其祖上割肉侍奉双亲,天下誉以至孝。 这种对于名和义的疯狂追逐,付出的代价就是法度弱化。 只要你做的事情是正义的,只要你杀的人是该杀的,哪怕拿了你去见官,也是帮你出名。 而后被某个大人物相中,直接召为身边属吏,自此平步青云。 周明没有去反驳这一点,而是道:“那钱氏家财呢?便是钱氏有罪当诛,这些不法所得,依理当收归国库!” 搞了我的人,还想吃下这块肉?你做梦!——周明绝不容许这该死的弟弟得逞。 徐岩颇为无奈,又看向周彻。 “钱氏欠我钱。”周彻道。 “钱氏欠你钱?”周明不禁发笑:“老六,是你欠人家钱才对吧?” “何况,就是真欠你钱,也不是你吞下整个钱氏的理由!” “没办法啊。”周彻摇了摇头,叹道:“他们欠的太多了,别说整个钱氏,就是你都赔不起。” “你说什么?” 周明一听,忍不住放声大笑:“老六啊老六,你对皇兄我的富有,可真是一无所知啊!” “既然你这么有钱,那要不这样……”周彻眼珠子一转:“如果你能替钱氏将钱还上,我不但把钱氏吐出来,还……” “还有将你表姐、你身边那个武人、你的佩剑九歌,一并送给我!”周明直接开出了价码。 显然,他对这些东西是心动的。 皇甫韵自身姿色姑且不谈,将其挖走,周彻就失去了最后一个依靠。 而盖越,万中无一的高手。 一事无成,还输了天子所赐九歌,天子岂能轻饶他?! “可以!”周彻一口答应,又道:“可若是你还不上呢?” “那不可能!” “把你的佩剑天章给我。”周彻很务实。 在周明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古朴之长剑,同样出自天子之手,为其立嗣名剑。 “可以!” “北有邙山,愿以此山起誓,天人共鉴!” “中有洛水,我以洛水明誓,绝无食言!” “太好了!” 周明刚发完誓,周彻手一甩,笑意狰狞:“老五,你对负债一无所知!” 还钱? 这笔账,许老板都还不起! 周明原本面带不屑,目光淡然扫过欠条,打算一掷十万两吓尿小老弟时,却被那数额惊傻了。 下一秒,他忍不住怒吼: “老六!我曹你娘……你个王八蛋!” 第17章 天章剑是我的,嫂嫂也是我的 这个数字,别说周明,就是他爹来了都得骂娘。 “你耍诈!” “我怎么耍诈了?”周彻不屑道:“我是光明正大赢的钱,你要是不信,跟我的人赌一把?” “聂听风!” “我在!” 聂听风走了出来。 他满身是血,身后跟着一名妇人,已是哭的两眼红肿。 方才,他报了大仇,将抢他老婆的那小子割了一百多刀。 如今,唯周彻马首是瞻。 “去,跟五皇子赌一把。”周彻努了努嘴。 “赌个屁!”周明气的七窍生烟,道:“此剑父皇所赐……” “别扯那没用的,你是不是要违誓?”周彻逼问道。 “你!” 周明咬牙切齿。 违誓,畏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老天,而是信誉二字! 在重名的大夏,一旦违誓,那从今往后你说的话就跟放屁没区别,会被世人打上耻辱的烙印。 堪称真实伤害,地位越高伤害越大。 一名皇嗣如果违誓,那铁定是跟皇位无缘了。 “老六,钱氏之事,我不再过问。” “你本来就没资格过问了。” “老六,我可以给你万两黄金。” “你把全部家当,还有嫂嫂们一块送我,我考虑考虑。” 擦——周围众人左顾右盼:这是我们能听得吗? “老六!”周明神情狰狞,但还是只能强忍恶心,将语气放缓下来:“我们兄弟之间,大可不必如此……” “兄弟之间?那你叫声哥来听听。”周彻满脸堆笑。 周明手背青筋暴露,强忍暴怒:“哥……” “没听见,大点声。” “哥!” “哥不答应!” “你!” 周明怒气彻底爆发,直接拔剑出鞘。 “怎么,想杀我?”周彻直接走到他马前,指着自己脖子:“来!往这劈,不劈你就是孬种!” 周明浑身发抖,忍不住将剑微举。 “殿下!” 周彻的人没慌,周明的部下先慌了。 这要是一剑砍下去,周明绝对要倒霉。 天子手压下来,他们这帮人全得陪葬! 原先见干戈止住,化为交涉的徐岩还在一旁看戏,看到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吓得脚步都踉跄起来,嚎道:“殿下且住啊!” “来啊!” 周彻看着马上的周明,狞声一笑:“怎么,不敢了?” 周彻豁然伸手,直接将天章剑夺过,继而反指周明:“老五,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 周明怎么敢? 他有数不尽的财宝和美人。 他在官场、商场、世家、黑路上都扶植了不少人手。 跟周彻这个穷光蛋光脚皇子拼命? 天章到手,周彻直接丢给盖越:“看看顺手不。” 盖越将剑豁然抽出,在火光下细细打量,目中满是喜色。 作为一名绝顶剑客,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他喜不自胜:“之前要有此剑,杀铁炼衣便轻松许多了。” 嗯!? 还沉浸在羞怒中的周明骤然有了新的发现,眼神变得震怖可怕:“铁炼衣,你杀的!?” “我一个人未能杀成。”盖越很诚实,在他看来,这是吹嘘的行为,所以便道:“是我主和我联手杀的。” 呃啊!!! 周明要疯了,冲着周彻狂喷唾沫:“老六!” “哦豁?”周彻一脸惊讶:“看来铁炼衣是你的人?那可太好了,我原本还是杀着玩玩的。” 杀着玩玩…… 老子花了多大的面子,托了多少人,又花了多少钱,就让你一个杀着玩玩给搞了?! 皇甫韵美目一瞥:“五皇子息怒,若是气死在马上,可不要怪我家阿彻。” 周明五官抽搐,指着盖越:“这是天子赐剑,你一介草民,也敢据为己有?” “他是替我拿着,有何不可?”周彻反驳。 “好!好!” 周明连连点头:“老六,你给我记住了!” 自大他懂事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我会记住的。” 周彻回应道:“我会记着我即便做个废物,你们也想尽办法不给我活路。” “这么好的兄长,我哪里敢忘啊?” “我要是今天忘了,估计明早就会没命。” “你也放心,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钱氏是我的,天章剑是我的,哦……还有我那迷人的嫂嫂,也是我的。” 咯吱! 周明拳头都差点攥碎了! 他将缰绳一拨:“走!” 周明走后,徐岩也来向周彻请辞。 临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是您派的人通知廷尉府吗?” “没错。”周彻笑着点头。 徐岩心里那个苦啊:“只怕五殿下要将我恨上了,哎……” 他在朝中没靠山,四十多岁才爬到这个位置,还牵扯进了皇子争斗,这叫什么事啊? “今天确实承你情了。”周彻思来想去,抓起一把票子塞了过去:“给钱你要不要?” 徐岩嘴角抽搐。 您行贿,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他连忙后退、拱手:“卑职不敢!” “行吧。”周彻把钱收了,道:“如果老五为难你,你尽管来找我。” 得到这句保证后,徐岩目光转了转。 若是以前,六皇子说这话,自己只会当他放了个屁。 可今天嘛……先黑吃黑吞掉钱氏,又通知廷尉府防止五皇子黑吃黑回吞好处,结果还让五皇子大失颜面,甚至失了天章剑! “真的一藏二十年,被逼到死路才开始反击?” “那这位皇子,当真是心智超凡啊,将来未必不能……” 思来想去,自己一个廷尉府小官,去投其他皇子人家也不放在眼里啊。 如今又无退路,倒不如赌一把试试看……徐岩弯腰拱手:“如此,多谢殿下照拂!” “你也别急着谢。”周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你是我目前为止,在官场中最大的人脉了。” 窝槽……徐岩麻了,难怪你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敢情真是光着脚啊! 第18章 下婚书,周明急了 砰! 周明回府,气急败坏。 听到动静,屋里走出一个美貌少妇。 约二十三四岁,一袭白衣,娇艳可人,正是周明的皇妃李氏。 “夫君这是怎么了?”李氏连忙上前宽慰,玉手搭着他的肩膀:“你不是去见六弟了么?怎气成这样。” “六弟!?” 周明眼神陡然一红,忽然转身,一把扯住李氏的头发:“六弟六弟!你看那小子长得好看,所以也想被他卷走是吧!?” 说完,不顾李氏的慌张痛呼,将其推到墙上,扯碎裙袍…… 很快。 周明心情有所平复。 李氏似乎习惯了他的霸道,听他讲述完这些事后,便道:“依夫君所言,六……老六这些年一直都在隐忍?” “肯定是这样!”周明点头:“他娘死得早,他年纪小,在宫中无人庇护;舅家虽然是边将,但距京城太远。” “他怕自己沦为众矢之的,被兄弟们提前做掉,所以才蛰伏下来,故意装废物。”云九小说 “我和老二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如果不是用他练手也行,没想到一击便中!” “他一定是一直装废物,直到我们互相残杀……这老六,真阴啊!” 我平日只当他长得好,未曾想还有这般心机……李氏亦吃惊:“既然如此,夫君当早早将甄氏纳下,以免事情有变。” 想到甄氏,周明自信的哼了一声:“甄氏,他是绝无可能夺走的!” 话虽如此说,天一放亮,他便动身赶往甄氏了。 等周明抵达甄氏时,甄家之主甄楚河慌张来迎。 吃错药了?大早上跑我家来,也不派人打个招呼。 周明单刀直入:“我此来是下婚书的。” “婚书?!”甄楚河一惊,旋即想到自己把柄捏在对方手上,只能叹道:“殿下打算何日下聘?何日完婚?” “五日之后下聘。”周明道。 甄楚河当即道:“这太急了些!要不差人挑个好日子?” 甄氏虽然是被迫绑上周明这辆战车,但也想能博得一定地位不是? 你这么随便,也未免太拿我们不当人了…… 周明脸色冷了下来:“甄家主,难不成你还另有打算?” “不敢!”甄楚河心头苦涩,只能拱手:“全凭殿下做主!” “那就这么说好了,让她做好准备吧。” 周明也不多留,即刻离去,甄楚河一路相送。 另一边,周彻根本停不下来。 他先安排聂听风去赌场,替他坐镇、打点赌场生意。 至于钱红雪,还得放在身边调教一段时日,直到她服帖为止。 此外,又让皇甫韵去招募武士,将府内三十六条甲胄支起来。 原本,天子是给周彻安排了护卫的。 奈何原主太操蛋,因为好赌,每天向甲士要钱,甚至将他们兵器拿去当了。 甲士们苦不堪言,只能上报宫中。 天子一怒之下,把周彻护卫全撸了:自生自灭去吧你! 值得一提的是,除赌场、房产等钱氏产业外,周彻又赏了老乞儿、聂听风等人一笔现金。 如今府上,尚有余银十七万两。 然后,他又安排老乞儿找了几个机灵的,盯着甄氏。 他本人则带着盖越和钱红雪,四处巡山搜矿。 “卤盐矿?”盖越不懂。 一直意志消沉,失魂落魄的钱红雪蓦然抬头:“您要找卤盐矿?那东西不是有毒吗?” “你知道哪里有?”周彻连忙问道。 “知道。”钱红雪点头,随即下意识道:“您能不能……” 周彻目光微缩:“你在跟我提条件?” “不敢!” 她慌忙跪下,迅速说道:“此物河东极多,我家……不,是主人家有一片山,靠着邙山脉一带,恰好有此废矿。” “这可不是废矿。”周彻摇头:“带我去找。” “是!” 她捻红裙起身,翻身上马,两条遍布红痕的白腿紧夹马背。 身后,传来周彻的声音:“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我母亲身体不好……”她低着头:“主人能不能网开一面……” “行,我就不把她强行嫁给那帮人了。”周彻直接答应。 她面色一喜:“多谢主人!” 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女人离开男人是无法生存的。 所以,仇家报仇之后,往往会将仇人的妻子、女儿占为己有。 而女人虽然失去了父亲亦或丈夫,但她的下半生还是要靠这男人活着,所以只能俯首委命。 很原始,接近于野兽,却也相当常见。 从情感上来讲,这些女人应该心怀仇恨;但从事实上来说,她们本人是欠杀父杀夫者恩情的。 因为,她们这条命,是可以被一块带走的。 至于地位二字,就不要奢望了。 安心当个女奴活下去,就是最大的造化了。 很快,钱红雪带两人到一片丘陵矮地。 山脚有挖过的痕迹,一块块废矿被丢的到处都是。 “就是这玩意!” 周彻揣上之后,兴奋回府。 恰好,老乞儿告诉他:“听甄氏的人说,五皇子早上去了甄府下婚书,约定五日后去甄氏下聘。” 这种事,倒也算不上机密,甄氏未曾隐瞒。 老乞儿花了点钱,从甄氏倒泔水的家奴口中得知的。 “做得好!” 周彻甩手丢上一角碎银。 这老家伙常年蛰伏底层,又一心念着报仇,倒是锻炼得愈发机灵起来。 正所谓材尽其用,用来刺探情报,再好不过。 周彻揣着矿石急切入屋,却被一道人影拦住。 皇甫韵怀抱长剑,一袭黑裙袍,斜依门框。 御姐虽多年未嫁,但也已彻底褪去青涩,身段之美妙不可言。 尤其是黑裙紧束的圆臀,冠绝周彻前世今生所览,让他每次都有…… “今日选了二十个游侠儿,你不去看看,揣着块石头作甚?”皇甫韵柳眉一扬。 “石头?”周彻嘿嘿一笑:“这可是宝贝。” “宝贝?有什么用?” “它能让甄氏撇开周明,走上我的战车。” 御姐小嘴嗤了一声:“你在这做什么白日梦。” “我要是能做到,你让我……” 周彻话没说完,玉手已至他腰间。 捏住一块肉,狠狠一拧! “啊啊哦……哦嗷呜!” 第19章 奉旨夺嫂,各凭手段 周彻自己在屋里鼓捣。 外面的事则全部交给了皇甫韵。 甄氏那边,依旧派老乞儿紧盯着。 第二日晚上,五皇子周明得到消息:周彻派人去过了甄氏。 “这老六,莫非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对于拿下甄氏,他很有信心。 但想到之前被周彻坑的场景,他又谨慎起来。 毕竟,他之前对自己的钱财,也相当有信心。 “不行。” “为稳妥起见,我要打老六一个措手不及。” “明日便去,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他连夜吩咐李氏,准备好聘礼等物。 “左右事情做急了,为求稳妥,不如明晚就在那过夜?”李氏道。 “好!”周明点头:“反正只纳她做妾室,宗正府和父皇也不好多说什么。” 若是正妻,礼数繁多,需天子点头、再由宗正府下婚书,各种礼仪流程一大套。 若是侧室,也要宗正府那边派个礼官过来主持。 妾室,便少了许多麻烦。 第三日上午,周明带队出发。 他不止打了周彻一个措手不及,他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那群马屁精没反应过来,甄氏也是懵的。 当看到聘礼搬下来时,甄楚河慌张来迎:“殿下,不是说还有两天么?” 在他背后,立着一双男女。 男子年约二十五六,身材雄壮挺阔,乃其长子甄武。 女子婀娜曼妙,眉宇间始终写着几笔哀意,我见犹怜,正是甄婉。 周明望了他一眼:“今日大吉,就提前了吧。” “什么!?” 甄楚河神情一震。 周明不跟他多解释,冲着身后挥手:“来人,将东西都搬进去。” “是!” 他眼睛直视甄婉,已是挪不开了:“带我在甄府内走走。” 虽然两人早商议过婚约之事,但她内心深处依旧抗拒。 周明以全家性命威胁,在她心中,无比卑鄙! 然而,此刻纵千般不愿,也只能答应下来。 “父亲!” 甄武来到甄楚河面前,满面怒色:“我甄氏虽只是商户之家,但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即便贵为皇子,这也欺人太甚了!” “把柄捏在他手上,又能如何?”甄楚河满脸无奈。 甄武咬牙:“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推迟到两天后!” “父亲已通知亲属好友,各家尚在路上,水酒都没来得及喝上一杯,您便将妹妹嫁了出去。” “日后他人如何看我甄氏?什么东海一甄,只怕会被他人说成五皇子足下的一条狗!” 甄楚河面色愈发难看,快步追了上去:“殿下且慢!” 周彻府上。 老乞儿一路狂奔回来:“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五皇子突然出现在甄氏,还带了不少聘礼。” 周彻吃了一惊。 我曹! 年轻人搞偷袭?! 他随便找了个盒子,匆匆包上一块卤盐矿石,便往甄氏赶去。 甄府之内。 周明毫无由头的行为,让甄氏父子费解不已。 最后,他们推断出一种可能:周明正是用这种方法敲打甄氏,告诉他们,不要仗着自家势大有所企图,乖乖趴在他脚下当狗! 为此,甄楚河只能强压怒气、放低态度:“殿下,府中诸事都未准备好,能否再等两日?” “那些布置,便免了吧。”周明挥手。 甄楚河又道:“家中亲友都在路上,明日便能抵达,后日……” “够了!”周明面露不耐:“我与甄婉在便是,其他人来不来又怎样?让他们退回去便是!” 甄武忍不了了,上前一步:“殿下,我甄氏也是要面子的。” “面子!?” 周明目光一缩,冷笑起来:“私开盐矿,盗皇家之财,这可是灭族大罪。” “我问你,你现在是要面子,还是要甄氏全族性命呢?!” 甄楚河父女,登时脸色苍白。 甄武怒道:“殿下,您这是在威逼我们嫁女!” 周明一脸好笑:“能做皇亲国戚,就要好好珍惜机会,大家面上都好看。” “你要这样说的话……确实是威逼,你又待如何呢?” “原本我还打算给你们留些面子,既然如此——” 说完,他扫了一眼甄婉的婀娜身段:“天色不早,我们先去歇息吧。” 正值上午! 欺人太甚! 甄武眼中,杀意如波澜。 甄楚河担心儿子暴怒犯下大错,赶紧将他拦在身后。 甄婉俏脸惨白,立在原地发抖。 周明走了两步,发现甄婉未曾跟来,驻足回头:“嗯!?” 甄楚河艰难开口:“殿下,能不能……” “不能!”周明彻底失去耐心:“甄家主,你过于不识相了。再有任何迟疑,甄氏便没机会了。” 甄楚河重叹一声,满怀歉意的看向女儿。 恰此时,门口有人跑过来告诉甄楚河:“家主,六皇子殿下登门!” “嗯!?” 院中众人,皆是一惊。 刹那,甄婉脸色复杂。 周彻,是她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 当日在天子和诸皇子众臣面前,自己让他轻薄了个遍…… 当时他确实说过要争自己,但甄婉根本没放在心上。 今日,竟真的来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周明捏着甄氏死穴,这不是周彻能够改变的。 “他还真敢来!” 周明同时大怒,喝道:“把他给我拦下,就说为兄娶亲,他一个做弟弟的哪来资格打扰!?” “是!” 几个护卫应答。 “让开,本殿下要进去!” 很快,门口传来周彻的声音。 那几名护卫将周明的话转告。 “盖越,揍人!” 周彻的声音再次传来,极为任性。 “是!” 砰砰砰! 几个护卫,跌入门内。 周明转身,满脸怒容:“老六,你做什么?!” “抢亲!”周彻回道。 院中人,就连一帮护卫和下人也惊呆了。 你这也太直白了吧? 皇家都这么会玩的吗? “你放肆!”周明怒斥:“你这有违礼法!” “父皇说了,男人什么都要靠争,天下如是,女人亦如是。” 周彻一脸不在乎:“我今天来,奉旨夺嫂,各凭手段!” 此刻,甄家父子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皇室,欺人太甚! 暴怒的周明忽然平静下来,慢吞吞对父子两说了句话:“拒绝他、让他滚,否则,后果自负!” 第20章 以盐脱罪 “不必了。” 就在甄氏父子走向自己时,周彻一笑:“盐矿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二位没法将我请出去。” 院中几人,神情瞬变。 很快,周明便反应过来:“钱枫那个废物告诉你的?!” “不错。” 甄武怒声道:“所以六皇子,也要以此来要挟我甄氏么?!” “不得无礼!”甄楚河呵斥。 其人眼中,满是无奈。 甄氏富冠东海,在地方和朝中都颇有能量,然而这一点被对方捏着,就像是掐住了脖子。 任有通天能力,也只能低头服软。 震怒之后,周明冷笑:“老六,你太天真了。盐矿不盐矿的,是你一张嘴就能说了算的么?” 周明凭什么能拿捏甄氏? 因为他有账本为证! “放心。”周彻抛了抛手上的盒子:“我不像某些人那样下三滥。” “甄家主,我来不是要挟你,而是帮你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甄楚河眉一皱:“如何解决?” 周彻一笑:“我能证明,甄氏无罪!” “你在胡扯!”周明摇头发笑:“老六,无罪与否,是你能说了算的么?” “怎么,你不信?”周彻一挑眉:“要不,咱们再赌一番?” “你!” 看到盖越挂着的天章剑,周明就恨得牙痒痒! 证明甄氏无罪? 这话落在甄氏三人耳中,都觉得荒唐! 事做没做,他们自己最清楚。 甄楚河目光闪烁。 他抬头与周彻对视。 发现这个声名狼藉的六皇子眼中,满是自信。 阅人无数的经验告知他,这六皇子或许有点东西…… 而这件事,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无法拒绝。 于是,他侧开身:“殿下,请!” “父亲!”甄武面色一紧。 甄楚河只是摇头,并不多言。 周明冷笑不止:“我倒要看看,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一行人,走入大厅。 周明盯着周彻手上的盒子,已有些不耐:“赶紧拿出来吧,别卖关子了。” “此物只给甄氏人看,你先出去。”周彻对他道。 周明笑了:“那你倒试试看,谁敢请我出去?” 周彻也不让甄氏为难,而是冲盖越使了个眼色。 盖越会意,将天章剑插在地上。 “退出去乖乖候着。” “如果开门时,我不能让甄氏对你道出一个‘滚’字,此剑奉还。” “是退是留,你自己选。” 如甄氏对盐矿之事一般,天章剑也是周明不能拒绝的条件! 其人起身拂袖,转身向外,声音淡然飘来:“老六,算你识点相,知道在哥哥大喜的日子送份礼来。” 他倒是颇有手段的,将五皇子拿捏得很准……甄楚河暗暗点头,对周彻颇有改观:“殿下,您所说脱罪……” “就在此中。” 啪嗒! 一声响,周彻打开了木盒。 三颗脑袋,禁不住同时凑了上来。 “石头?”甄婉柳眉微蹙:“也不像玉石啊……” “这是卤盐矿。”甄楚河见多识广,此刻忍不住叹息:“莫非殿下想依靠此物替我甄氏脱罪?” “是。”周彻点头。 “这不是逗我们玩吗?这东西有毒你不知道?!”甄武立时恼了。 “混账!你怎么跟殿下说话的?!”甄楚河大怒。 “我也想与他好好说话,可您不看看这几个所谓皇子都对咱甄氏做了些什么?”甄武脾气急躁:“父亲,要我说左右是个死,与其让人玩死,不如放手一搏,咱们逃回东海算了。” “逆子!” 甄楚河抡起巴掌就要扇,被周彻一把握住,他笑道:“令郎性情中人,不必计较这些小事。” “多谢殿下。” “我看他这身形,练过武?” “不止练过武,还学过兵法呢。”甄婉轻声说道:“他幼时说将来要从军当个将军,可家中就他这一个儿子,日后还是要打点生意的。” “从个屁的军,我没兴趣帮他们卖命!”甄武冷哼一声。 在东海时,他就是太子爷,就是那帮地方官也不敢得罪了甄氏。 可自打跟皇室的人打交道后,甄氏惨遭降维打击,面对周明的威胁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这段时间,他可是憋了一肚子怨气! 至今日,两个皇子上门夺妹,彻底爆发。 周彻眼神一动:“那这样吧,若是我能用此物替甄氏脱罪,你以后在我麾下做个武人,给我卖命。” 不给众人再打断的机会,他捻起那块卤盐矿:“你们想说,此盐有毒,对不对?”https:/ “是!”甄楚河点头。 “若我有方法,能解去其中毒素,使之化为可食用的精盐呢?”周彻反问。 甄楚河呼吸立变:“殿下没说笑?” “我怎会拿岳丈全家性命说笑?”周彻摇头。 之前还叫我嫂嫂呢……甄婉脸一红。 “这话说的太早了!”甄武道。 周彻也不废话,取出一张纸条交给甄楚河:“让下人立即将这些东西送来。” 甄楚河看了一眼,甩给儿子:“马上去办。” “父亲……” “赶紧给老子去!” 甄楚河好脾气到此结束,一脚踹在甄武屁股上,结果——自己被弹回椅子上。 甄武纹丝不动。 拍了拍屁股,嘟囔一声,往外走去。 盖越靠近周彻,低声道:“此人膂力过人,丢到军中披甲冲阵,倒是个极好的。” 不久,甄武带着下人将东西搬了进来。 带来的盐矿不多,因此需要的器皿也少。 周彻按照流程,先将水、卤盐矿倒入锅中,一同煮沸; 再以纱布反复叠上数层,进行粗浅过滤。 等到杂质分离后,又用炭包填入漏斗,将盐水倒入。 反复过滤之后,原本浑浊的盐水,已变得清澈起来。 周彻再将此盐水倒入另一口锅中,用火熬制,使其蒸发浓缩。 剩下浓稠之物,已变得雪白。 周彻停下了所有动作。 “这就好了?”甄武抓了抓脑袋:“卤盐确实变白了,但这稠糊糊的像鼻涕,也不是盐啊。” “你别吵,滚一边去!” 甄楚河已经来了兴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一手将儿子扒拉开:“盐得晒,慢慢晾干才会结晶。” “殿下,接下来要等吧?” 周彻含笑点头:“甄家主不愧造盐大家。” 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从早上,到中午…… 甄氏下人不敢怠慢,给众人送来了午饭。 周明在另一处歇息用餐,此刻眼中已满是不耐。 屡次想要闯入打断,看在天章剑的面上又压下怒火…… “殿下,都到这种地步了,甄氏还敢晾着您,到时候得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身边随从道。 “他们要不是有把柄在我手里,这条东海野龙,哪会这么听话?” 周明冷哼一声:“待甄婉到手,诞下一二子嗣,再做掉甄武,甄氏我要全数吞下……” “成了!” 大厅内传出惊声。 第21章 胆敢阻挠反抗者,立毙之! 等待太长,周彻几人都坐在椅上扶着脑袋睡着了。 唯有甄楚河,聚精会神,像盯情人一样死盯着那摊盐。 直到他发出惊呼,将众人悉数惊醒。 锅底凝结出一层细白结晶体。 “还真成了!?” 甄武惊呼,下意识就要伸手去刮了放嘴里尝。云九小说 啪! 甄楚河气急败坏,一巴掌就甩在他脑门上:“你就这么盼着老子绝种!?” “去,找个徒附上来!” 徒附,依附于大族的人口,介于奴隶和自由农民之间。 他们不属于国家,也不属于自己,而是大族的私人财产。 生杀予夺,不过主人家一句话而已。 叫上来的徒附没有任何疑问,直接就将盐往嘴里塞。 “如何?”甄楚河问道。 “很细腻,没有我们平日吃的粗盐那么苦。”徒附回答。 甄楚河托起一个小盘子,上面盛的是富贵人家吃的精盐:“你再尝尝这个。” “是。” 徒附又取精盐入口。 稍许,他指向锅中:“还是这个更好。” 甄楚河手抖了抖。 用废料卤矿炼制出来的盐,竟然比上等精盐还要强!? 这要是没毒的话…… 众人观察了一阵,徒附始终如常。 “真的没毒!” 甄楚河激动了,道:“殿下,你这提炼卤盐矿之法,价值无量。” 价值无量?确实不假。 但正因为此,这玩意在大夏,任何人也别想长时间独吞。 周彻一摆手,笑道:“就说此方出自甄氏,你们超出的产盐量都是开的卤盐矿。” “而卤盐矿一直被视为废料,更不属皇室,所谓盗矿之罪,便无从谈起了。” 甄氏三人,神情骤变。 作为商业家族,他们如何不知此方之珍贵? 说是坐拥金山,也丝毫不为过! 当然,此方经此一转手,是必然要献给天子、献给朝廷的。 但那又如何呢? 甄氏全族性命不但能得以保全,若是天子仁慈,搞不好还会有恩赏! “殿下再造之恩,甄氏上下,难以为报!” 甄楚河竟一时哽咽,俯身拜倒。 兄妹二人,立即跟上。 周彻一手一个,扶住父女二人。 甄武是个倔得,后退一步,将头磕得崩崩响:“方才无礼,我在这给殿下赔不是了。” “甄武一介粗人,开罪殿下,万望殿下见谅!” “日后殿下有令,甄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邦邦邦~又送了三个。 甄楚河反应也很快,立即表示:“若殿下不嫌弃,那婚约之事~” 甄婉俏脸微红,目光掠到一旁。 周彻笑了,道:“之前我说抢亲,那是事不得已的权急之言。” “我意娶嫂……甄小姐为皇子嫔,随后会禀明父皇、下书至宗正府,再由他们负责纳吉、纳征、请期等礼。” 自己跟周明不一样。 周明是捏住甄氏把柄,强行将甄氏绑上战车,后来干脆摊牌,装都不装了。 而自己呢?既已施恩义,干脆将面子给全,何必省去这流程呢? 无非就是兄弟晚两天打井喝水…… 闻此言,甄婉猛然转头,美目盈盈望着周彻,满是感激和喜色。 而甄楚河父子两,也精准的捕捉到字眼:皇子嫔! 甄楚河后退一步,冲周彻一揖到底:“自今日起,甄氏愿倾尽所有,力助殿下!” 甄楚河很清楚,甄氏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竭尽全力,将周彻扶上储君之位! 周彻大喜。 随后,甄楚河便去打发走周明。 “殿下。” 甄楚河还在老远,周明的随从便已看到,面露喜色:“看他脚步匆匆,八成是来道歉的。” “安神坐着便是。” 周明举止安静,目视走入门的甄楚河,淡然道:“甄家主,先把老六驱出去,将天章剑拿来,再与我说话吧。” 甄楚河侧开身子,指向大门所在:“殿下,滚吧!” 嗯!? “放肆!” 随从们大怒,剑指甄楚河:“敢这么跟殿下说话,你不想活了?!” 片刻,甄氏院落中,一个个护院走出,立在甄楚河背后。 为首十数个,身材健壮雄伟,目光凌厉,乃是甄氏所豢养的游侠高手。 这还是入了京有诸多不便,甄氏在东海本族之内,童仆、徒附、护院加一块足有万人之众。 甄楚河身躯立的笔直:“殿下千金之躯,我自然不敢冒犯。” “但这毕竟是甄氏之内,我自护门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甄氏虽谈不上海内巨族,但也认识一些名士大儒,若是殿下擅闯民宅、强据其内的名声传出去,只怕对殿下也不好吧?” 周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甄楚河,你想被灭族?” “只要我不依殿下,殿下便会不遗余力的灭我甄氏。” “灭与未灭,只取决于殿下能否做到,而非我甄楚河的态度。” 甄楚河袖子一甩,再次重复那句话:“滚吧!” 态度好有用? 双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甄氏只要拒绝跟周明站队,那等待他们的就是周明不遗余力的疯狂进攻。 哪怕甄楚河今天在这把头磕破,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砰! 周明袖一拂,桌上杯盘落地。 “好!” “那甄家主就提前安排好后事吧!” 其人大步而去,目光中饱含杀意。 一道人影,迎面而来,正是周彻盖越与甄氏兄妹。 四人有说有笑,气氛和谐。 “皇兄。”周彻望着他,满脸堆笑:“下次来我岳父家,记得多带点礼啊!” 周明眼中,杀意浓烈到了极点。 甄氏,已被他视为囊中之物! 为了提前将这块肉吃进嘴里,他甚至不惜将繁文缛节抛到一旁,以皇子之尊逾礼登门压迫。 可谁知道,还是让这老六给挖了墙角?! 他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不重要了。 他阴森的说了一句:“老六,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为免节外生枝,周彻未曾久留,便告辞准备去皇宫。 然而,刚走到府门口,大批衙役已经涌了过来。 贺长林手持早已准备好的文书,立于府门前: “甄氏擅开盐矿,盗掘甚众,为彰国法,即刻予以捉拿,打入死牢,不得有误。” “胆敢阻挠反抗者,立毙之!” 第22章 盖某请不到人,便要族人 “来的可真够快的!”周彻道。 “为国效力,不敢怠慢。” 贺长林一脸正气,冲周彻行了一礼:“殿下,此番与您无关,还请站到一旁。” 甄武拳头捏紧。 在其背后,大批甄氏武人涌了过来。 廷尉府的佩刀衙役纷纷拔出兵器,走上台阶。 甄楚河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周彻。 “都别冲动!” 周彻冲着众人一压手,道:“先配合,把兵器都放下,这件事交给我解决。” 甄楚河点了点头:“好,听殿下的。” 贺长林非常满意,笑着一挥手:“把甄氏要犯,都给我拿下!” 甄楚河、甄武,一一不能幸免,全部被上了镣铐。 当到了甄婉时,周彻直接将持镣铐的衙役一脚踹开。 贺长林眉头一皱:“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与甄氏已行纳采问名之礼。” “天子当面,也曾有过许诺。” “她算是半个皇家人,你廷尉府动不得,想拿她,去宗正府要文书来吧!” 面对周彻的霸道相护,心慌的甄婉心头一暖,下意识缩到他背后:“父亲和兄长……” “宽心,我马上面圣,要不了多久就能帮他们脱罪。”周彻握住她的手。 贺长林也未纠缠,而是一脸惊讶:“殿下,甄氏犯了大罪,难道您要娶一个死刑犯?” “是不是死刑犯,你说了还不算。”周彻眼中带着冷色。 这个贺长林,表面上一派礼数周全,实则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偏偏他不踩红线,对你客客气气的,让你有气没处撒。 贺长林哈哈一笑,再度抱拳:“不巧,此案既由我处理,那我说了还是算几分的。倒是殿下……” 他连连摇头,不再多语,而是带着人冲入甄府,以防有漏网之鱼。 周彻没有耽误,领着盖越甄婉走到一旁,对盖越道:“你马上去找徐岩,让他带着你去盯着廷尉府的人。” “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他在场,那样贺长林就不敢玩阴的。” “好。”盖越点头,又问道:“若是他不从呢?” 周彻沉声道:“你有剑。” “我明白了!”盖越抱拳而去。 “我们进宫面圣。” “嗯~” 甄婉不会骑马,将她一人留在这又不安全。 只能勉为其难,两人共乘一骑。 周彻翻身即上,两人便贴在了一块。 舒服的周彻一时心猿意马:哦~真软真大! 一路颠簸。 很快,抵达宫门口。 “老六!你果然来了!” 周明在这等着。 刚说完,见两人共乘一骑,又怒道:“光天化日,你身为皇子,简直伤风败俗。” “你管的真宽。”周彻满面不屑:“我搂自己婆娘,跟你有屁关系?我又没搂你老婆。” “你!” 周明发现,自己每次碰上这小子,所谓风度便一扫而光。 没办法,这狗老六太不要脸了,说话专门占往心窝子里戳。 他挥了挥袖子,冷笑道:“你来找父皇也没用,甄氏全族死定了,我说的!” 周彻已下马,正伸手牵甄婉。 甄婉小心挪着美腿,听到这话酡红的脸刹时一白。 “婉儿别听他胡扯,甄氏绝对没事。” “过不了几天,咱们就完婚入洞房。” 周彻身材高大,径直向前,颠住她美腿将其抱下。 啊! 这个畜生,当众叫婉儿,你恶心不恶心? 还完婚入洞房,这原本是我的妞啊……呜呜呜! 看着被周彻抱着,粉裙婀娜的身段,周明几乎抓狂。 “你少说大话,甄氏之罪证据确着,廷尉府已经拿到了他们的出货账本!” “我说没事就没事。”周彻瞥了他一眼:“不行打个赌?剑你是没了,要不你老婆来赌?” 周明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老六,你言语放荡,这是无德知道不知道?” 周彻嗤笑一声,道:“我在乎这个?” “无德与否,只不过他人一张嘴罢了。” “以往我无能,任人欺凌,天下间满是我的坏名声。” “诸位皇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美名天下传。” “怎么,你们就个个伟光正,没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不过成败论英雄,我若是死在了你脚下,天下人便会冲着我的坟上吐口唾沫:皇子彻弱而无德。” “但若是我赢了,那帮读书人便会交相称赞:六殿下文韬武略,兼春秋鼎盛,诸美为之倾倒,真风流人物。” 周明冷笑:“伶牙俐齿!” “你就说赌不赌吧!”周彻不耐烦:“不敢赌就赶紧闭嘴!” 两人一路对骂,直走到大殿台阶下才停。 殿内,气氛沉闷。 除天子外,二皇子周汉也在,还有几个文武官员。 周彻一见天子,便躬身道:“启禀父皇,儿臣有急事要奏。” 天子看了他一眼。 当望见甄婉立在他身后时,目中异色一闪而逝。 接着,沉稳的声音发出:“先候着。” 周彻没有疑问:“是!” 另一边,盖越赶去廷尉府找徐岩,却得到消息:徐岩今日请假休沐。 其人不敢耽误,赶去徐岩家中。 府中,徐岩心情很糟。 自己在朝中无人,花了大半辈子才捞了个廷尉府五品。 如今一不小心,竟涉入到皇子斗争中。 自己抱了一条大腿,但那大腿跟他几位兄长比,还没有胳膊粗,实在让人头痛。 “若是五皇子不计较,我能否抽身而出?” “实在不行,辞官回家?” “可……哎!” 他一脸挣扎。 要说抱负,出身寒门的他能走到今日,心中也是有大志的。 只不过终是屈服于现实罢了。 就在他纠结时,盖越找上门来,转告周彻的意思。 徐岩沉默片刻,问道:“我能拒绝吗?” 盖越立时手扶剑柄,摇头:“不能。” 徐岩苦笑:“足下不要冲动,我毕竟是个朝廷命官。” “我会替你偿命。”盖越道。 “你这又是何苦?!”徐岩吃惊:“我知道你,凭你的本事,天下之大,任由你闯。” “家臣为主而死,死得其所,如是而已。” 剑缓缓出鞘,寒光烁人:“今日盖某若请不到人,便要族人,还请见谅。” 第23章 若有虚假,愿自刎殿前 徐岩又惊又想笑。 你都要族我了,还要我见谅? 不过,看周彻前日破踏钱氏、逼周明低头,今日又安排盖越上门的手段来看,这位六皇子倒是绝对和废物二字不沾边的。 莫非,真有一鸣惊人、后起盖天之势? “罢!” 左右没有退路,徐岩牙一咬:“我便随足下赌上一把!” 他穿好官服,随盖越出门。 途中,询问事情具体经过。 “你说甄氏倒向了六皇子!?”徐岩大为吃惊。 “是。”盖越点头,话语简短:“我主担心某些人急着下手,便让你我盯着,他去宫中为甄氏脱罪。” 徐岩摇头:“五皇子手捏证据,此罪不可能脱,否则天下盐商都将效仿,伤得终究是皇家利益,天子不会肯的。” 盖越停顿一会,方道:“在此之前,我若告诉你甄氏会倒向我主,你相信么?” 徐岩怔住了。 好一会儿,他目中爆出一团光,猛地甩鞭加速。 如果六殿下如其他几位皇子般,如何看得上自己? 也正因为此,此刻自己一个个小小的五品官,也显得弥足珍贵。 若是…… 徐岩心中,忽然热了起来。 大殿之内,天子正在处理一件要事:河东贼入侵。 河东郡,位于雒都西北方向,与雒都所在河南郡一河之隔。 自五年前开始,河东之地,连灾五年。 朝廷虽有赈灾,但河东乃是大郡,有两百万民,总不能一直靠赈灾活着吧? 加之,朝廷掏出的钱,真到灾民嘴里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 如此一来,河东人除了落草为寇,就没有其他出路可言了。 而从去年开始,这帮贼中杀出一个头领,名为郭镇岳。 其人竟率贼军,杀过河来,掠进河南郡范围。 朝廷军屡次出击,虽然将其击退,但始终不能彻底平定。 此番,河东贼更是嚣张,直接掠到了雒阳近郊。 听完河南尹的汇报,天子目光冲着众人一扫:“说说吧,都有什么良策?” 二皇子周汉当先走出:“发兵讨贼!” 几个武将也先后附议:“如殿下所言,贼寇犯境,当发兵讨之!” 闻言,天子蹙眉。 负责财政的大司农卢晃站了出来:“陛下,此议不妥。” “近年来,为了讨贼,屡耗钱粮,国库压力已经极大了。” “甚至为此特建护河三营,花费甚巨,但收效甚微。” 说着,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周汉身边的几个武人。 这几人,正是护河三营的将领。 这两年讨贼,他们是吃了个饱,手下兵员也越来越多。 越是于战场中得利,他们便愈主张讨贼。 如今,朝廷是左右为难。 “大司农此言差矣!”周汉当即驳斥:“如果再不讨贼,这帮贼人都要犯入雒京了,到时候大司农担得起责任么?” “就是,大司农若是不同意讨贼,倒是拿个其他法子来。” 诸将当即附和,使卢晃一时难以应对。 “噤声。” 天子袖袍一甩,众人立即闭嘴。 “除讨贼外,众人可有其他解决之法?”他又问道。 四下沉寂依旧。 天子目光落到周明身上:“老五?” “父皇。”周明连忙拱手:“儿臣不通军事,不敢妄言;但听说皇兄几次讨贼,都斩获颇丰,不如照旧出征,多少能御贼于雒京之外。” 因为对付周彻,近来他二人关系不错,算是半个盟友。 周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天子不予点评,又看向周彻:“老六,你有什么看法么?” 周彻向前一步,阐述己见:“父皇,河东土地贫瘠,连年旱灾、蝗灾之下,民无活路可言。” “迫于生存,他们只能落草,四处掠夺为生;在这种情况下,贼是讨不尽的。” “要解决河东问题,必须另开他产,使民有所为、民能自养。” “河东之民有了活路,谁又愿意去做刀口舔血的贼盗呢?” 闻言,大司农卢晃眼冒惊光,当即俯身:“陛下,六殿下所言直指要害,这才是正理啊!” “哼!”周汉刮了两人一眼,道:“说的好听,另开他产,但民无不以农为本,他产是随便就能开出来的吗?” “老二所言甚是。”天子微微点头:“若是拿不出具体措施,只凭‘他产’二字,是没作用的。” 周彻托起手中木盒:“启禀父皇,我手中便有这所谓‘他产’。” “不过,在此之前,请父皇准我上诉一事。” 天子笑了笑:“你说吧。” “五皇子明,勾结廷尉府贺长林,捏造罪名,陷甄氏全族入狱,请父皇明察。” “老六你贼喊捉贼!”周明冷哼一声,亦对天子道:“父皇,甄氏擅开盐矿,盗取皇室家财,数额巨大,论罪当诛灭其族。” “六皇弟因贪图甄氏女貌美,欲行包庇之举,请父皇明察!” “有意思。”天子也不动怒,反而笑了起来:“老五,你原本不是要和甄氏联姻么?怎反倒控告起他来了?” 周明咬牙道:“之前是儿臣眼拙……如此罪孽之族,岂能与我皇室攀亲?” “父皇,甄氏所产所销盐量,和其所租盐矿差额巨大,廷尉府已掌握账本,证据确凿!” 天子看向周彻:“老六,你要如何替他们开脱呢?” “甄氏开的是卤盐矿,此矿之前被视为废矿,既非皇室、亦非朝廷,甄氏何罪之有?”周彻道。 “胡言!”天子轻喝一声:“卤盐矿剧毒,你当朕什么都不懂么?” 周明一听乐了。 以为你小子有什么杀招,敢情拿老爹当傻子忽悠啊? 他立即道:“父皇,老六不但包庇甄氏,还意图欺君,请治罪!” 周汉也跳了出来:“必须严惩!” “你们两急什么?我话都没说完呢。” 周彻声音更高一分:“父皇,甄氏有一秘法,可去除卤盐矿之毒,使其变废为宝。” “什么!?” 殿中众人,一时失声。 哪怕对盐、卤盐一窍不通的,也知道‘变废为宝’四字含义。 但凡涉及到盐铁的,都是巨利! 天子那双眼更是如同着火了一般。 作为当家天下的人,他是最富有,但也最是缺钱的人。 但凡有官员能给他带来巨额收入的,那都是活宝贝! 以至于,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激动道:“老六,此言当真!?” “若有虚假,愿自刎殿前!” 第24章 授邳乡侯爵,世袭罔替 “拿上来!” 入殿前,周彻便已解去佩剑。 此刻,托着木盒,一路走到天子面前。 木盒中,放着一小块没用的卤盐矿,还有炼制好的精盐。 当中,还用笔写下了炼制的具体方法。 这东西,周彻从来没有想过要独吞。 盐这种东西,是靠走量赚钱的。 你要是开私人作坊,产量有限,而且容易被人盯上。 你要是搞起了规模化,又很难守住炼制方法——毕竟过程并不难。https:/ 而且,等你赚到钱后,还是逃不过天子收走。 本朝铁律:所有金、铜、铁、盐诸矿,皆归皇室所有! 你有多大的脑袋,敢跟天子抢饭碗?狗头都捶爆你的! 献出去,捞一笔好处作为资本,这才是最踏实的。 将来自己要是赢了,天下都是自己的,何况这区区制盐法呢? 天子伸出手指,捻起一片细盐:“这便是用卤盐矿炼出的?” “是。”周彻点头:“父皇可让宫人依此法进行炼制,绝无半分虚假。” 天子望着他,难得浮现笑意,点头:“朕相信你不会骗朕。” 要不然,甄氏保不住,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周彻何苦呢? 卢晃踮脚伸脖,兴奋大呼:“陛下,若此方为真,那将为我大夏每年平添一笔巨款。” “献此方之人,便是给他造个生祠都不为过啊。” 北蛮、西域、南疆、东岛一带,每年都需从大夏进口精盐。 奈何精盐产量有限,供不应求。 天子听到这话,脸都要笑烂了,第一时间安排人将方法拿去实践。 “不对,不可能。” 周明连连摇头,眼中满是不甘。 甄氏要有这方子,会被自己逼到这一步? 再想到上午周彻将自己驱出的场面,周明即刻明白——这方子是周彻拿出来的! 不管周彻怎么得到的炼盐法,周明现在的目标是先咬死甄氏再说! “甄氏不可能拥有这炼盐法!” “哦?”周彻转过头,讶异问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他们炼给你看过?” 周明冷笑:“此法是今日上午你传他们的,在此之前甄氏根本不通此法,盗的依旧是皇家盐矿。” “你看见我炼给他们看了?” 周彻立即倒打,对天子拱手:“父皇,据甄氏口述,正是皇子明伙同廷尉府贺长林,以出盐产量为要挟,逼迫甄氏就范。” “甄氏知其恶而无德,担心献方后被皇子明所贪,反将甄氏卸磨杀驴。” “无奈之下,只能找到儿臣,让臣今日登门,当面授以此方,好上呈父皇。” 周明恼怒:“老六,你扯谎的反应可真快啊!” 周彻不为所动,依旧一脸正色:“父皇,我大夏讲究商贸自由,国同民共富。” “若人人如皇子明,借权挟商,则天下富户人人自危;若人人如皇子明,依势夺女,则天下为人父母者无不切齿!” “父皇,皇子明此举,一践大夏之法度,二失皇室之颜面,三有背儒家之厚德,请父皇严惩!” 大殿中众人,都让周彻说的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上来就疯狂扣大帽。 知道的晓得你是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官斗老狗呢。 周明本人都让喷呆了。 周汉决定帮老五一把:“父皇,便是此方真属甄氏所有,甄氏暗据宝方,不献朝廷,反而自家开采,直到走投无路才献出此方,也应治罪!” “笑话!”周彻怒斥,道:“二皇兄,你可听说过一句话叫法无禁止即可为?” “在甄氏此方之前,卤盐矿被天下视为废矿,皇室亦不禁开采。” “人家用自有之方,开国家未禁之矿,你凭什么治人家的罪?” “若依你言,民献重宝,非但无功,反而有罪,将来谁敢献宝?” “因功获罪,此行古来少有,天下人又将如何议论父皇?” “二皇兄,你到底是想构陷甄氏,还是想坏父皇名声?不妨直说!” “住口!你住口!” 这大帽子一扣下来,周汉马上就急眼了:“老六,你少在这危言耸听……父皇,这都是没有的事,儿臣绝无此意。” “好了,都别争了!” 天子大袖一摆:“朕还没老到是非不分的地步,既然献宝,那便是有功,何来有罪一说?” 他稍作沉吟,便道:“甄氏进献炼盐之法,以富国家,功莫大焉,授邳乡侯爵,食两千户,世袭罔替。” 殿上众人,皆神情一变。 直接授爵,天子够阔气! 不过此方确实价值无量,惠及天下,值这个价! 甄婉喜不自胜,赶忙谢恩。 天子接着道:“贺长林知法犯法,善用职权,威胁良商大户,企图谋利其中,即刻打入天牢,听侯发落。” 他在说,一旁的宦官则奋笔疾书。 说到这,天子稍加停顿,目视周明。 周明威胁商户是真。 但身为皇子,因为威胁个商户就把他废了或怎样,那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他把这个问题甩给了周彻:“老六,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彻一拱手:“五皇子明失德,残害良民、强夺人女,直接拖出去剁了吧!” 周明一听脚都软了。 老六你个狗日的,嘴可真狠啊! 殿上诸臣,嘴角都忍不住一阵抽搐。 天子脸一黑,拍了拍桌子:“好好说,你靠谱点!” 周彻这才道:“父皇,卤盐矿终究还是要承包出去,不如先就近承包给儿臣和甄氏?” “我想在邙山一带修一座大盐厂,一则开矿产盐,二则可花钱从河东收购卤盐矿石。” “百姓能用卤盐矿换得钱粮,谁还愿去跟着郭贼造反呢?” “如此一来,既能产盐赚钱,还能顺带平叛安民,岂不两全?” “妙哉!” 天子还没开口,卢晃便道:“陛下,殿下这才是安民富国之策啊!此天下之福,陛下之福也!” 周彻颇为奇怪的看了此人一眼。 他跟卢晃并不熟,今日献出此方顶多也就博了个好眼缘。 值得他得罪老二老五,公开站队自己么? “善!” 天子眼中,也流露许多欣赏,但还是笑道:“你与甄氏联手承包?人家甄氏有钱,你有什么?” “儿臣还没说完。”周彻又道:“我想建厂的钱由五皇兄出。” 第25章 胜则剑斩诸逆,败则自断残首 周明当场炸毛:“你做梦!” 我垫资,你赚钱? 特娘的,做梦也不带这样的。 “父皇,他这都不答应,那还是拖出去剁了直接。”周彻无奈摊手。 周明牙都要咬断了:“你给个具体数字!” 天子也提醒了一句:“靠谱点。” 他可不会忘了,这小子上次让自己赏千万两黄金。 气的天子当场就想赏他两个大比兜~ “五十万两白银。”周彻道。 “没有!”周明一口否决:“我没有那么多钱。” 天子摇头:“你皇兄说没有,那少一些?” “不能少。”周彻很坚决,道:“可以这样,父皇派人去他府中抄家。” “若是不够五十万两,我给他补全。” “若是五十万两有余,儿臣只取五十万两,多余的归父皇所有。” 这小子有意思,自己吃肉不忘了爹……天子已忍不住笑意,又看向周明:“老五?” 周明心在滴血:“给!我给!” 铁炼衣铁炼衣没了。 钱氏钱氏被一锅端了。 好不容易拉拢的甄氏被挖墙脚了。 又输了一口天章剑。 现在特么的还赔他五十万两。 这小子,以后真不会把自己老婆都抢走吧? 想到这,周明后背涌起一股寒意和悔意。 悔的是他没想到一直苟着的老六这么狠,早知道让其他哥哥们先踩了~ “老六啊老六。” “哥哥我一定要弄死你,不然我睡觉都不安生!”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事到此时,二皇子周汉再度站出:“父皇,邙山盐厂六皇弟建好后,应交由儿臣负责。” 卧槽! 众人一听,都大觉离谱。 原本认为老六开厂让老五掏钱已经很无耻了,结果没想到老二开口直接要了,比老六还无耻。 周彻也想不通:“凭什么?” 周汉呵了一声:“邙山紧邻河东,此番郭贼入侵正是在邙山一带。” “盐厂若不交由我负责,只怕迟早要便宜了郭贼。” 周彻乐了:“厂是我开的,我爱便宜谁那是我的事,二皇兄你操心太过了。” “再说了,据我所知,邙山脚下有护河骑营在,他们是吃干饭的么?” “殿下。” 周汉身后,一个虬髯大汉站了出来:“骑营自有巡防任务,不可能完全守着您的盐厂。” “为稳妥期间,还是将此厂交给二皇子殿下吧。” 此人,便是骑营中郎将严成。 “不错,二皇子殿下武烈之名,河东贼亦知,有他在必能保盐厂无恙。” “附议!” 另外两个武人也先后开口。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么大的盐厂,还直接对接雒京,这里面的利润大到只有你不敢想! 他们都是周汉的人,自然帮着争取。 大司农卢晃开口了:“陛下,经营盐厂,不是靠武勇便行的。” 周汉目视卢晃,眼中冷芒闪烁。 “卢卿所言甚是。”天子颔首:“再而言之,既是老六和甄氏的厂子,便由他自己做主吧,朝廷只收矿钱便是。” “另,正如六皇子所言,盐厂毕竟关系到河东大局,护河骑营还是要多加看护。” 天子发话,无人再敢质疑。 旋即,他让其余人全数退下,独留周彻在此。 周彻恭敬俯身:“父皇是有什么事要教儿臣么?” 天子神情平静:“朕知道你吃了多年蛰伏的亏,如今要起来,必采用非常之手段。” “但你记住一点,手段愈激烈,你起来的愈快,触及的利益方便会愈多。” “日后面临的阻力便会愈大……换而言之,如果你不缓和一些,将来你的路会比你任何一位皇兄都难走。” 周彻心头一惊! 天子看似对他们的争斗毫不过问,实则只怕一切洞悉在心。 他稍作思索,回道:“缓和则死。” 天子眼中,光芒一聚。 接着,他竟然笑着点起头来:“你是聪明的,确实是聪明的,竟然连朕都瞒过了。” 随后,他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关的事:“你知道大夏为何能延续至今么?” 大夏朝,已传四百余年。 周彻立即奉上马屁:“自是我朝大祖皇帝英明神武,有远见卓识,历代天子皆英明杰出……” “别扯这没用的。”天子挥手打断了他:“原因很简单,每一次争储夺嫡,都得死一大批人。” “整个大夏上下,就相当于被清洗了一次。” 周彻内心当即窝曹! 这就是你们主动推动皇子相争的缘由?! “你出手太晚了。”天子摇头,笑道:“文人、武人、士人、世家豪强,已各有所属。” “你以激烈手段争夺、清洗,可这么多人,你哪里洗的动呢?” “所以,你这条路,必是越走仇敌越多的。” “将来若是有事,谁也保不住你,也不会保你。” 话说到此,他脸上隐去一切神态,冰冷的像没有任何情感。 周彻点头:“我明白。” “明白还要继续么?” “难道因道路艰难,便要裹足不前么?”周彻摇头:“天下多有寒微者,尚不堕其志;彼辈之路何其难行,又何曾停过?” “我身为皇子,生来衣食无忧,便已是最大造化,又何来理由因艰难而放弃呢?” “前途虽艰,却有九歌作伴。” “将来路上,胜则剑斩诸逆,败则自断残首,无非如此。” 天子眼中,神光再现。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自己这个儿子。 稍许,他欣慰点头:“你是颇有意思的,退下去吧。” “是。” 周彻拱手而退时,又道:“父皇,撤了贺长林,能否将廷尉左监的位置给徐岩?” “徐岩是谁?”天子蹙眉:“朝廷命官,不是随便谁都能胜任的。” “他原本就在廷尉府任左监手下平郎属官。”周彻又道。 “准了。” “谢父皇!” 大牢之内。 甄楚河父子关押所在。 贺长林带着几个心腹走来。 “甄家主,你受惊了。” 其人面带和善笑意,手一扬,便有人托起两杯酒水:“来,我特意准备了美酒,给二位压压惊。” 甄楚河瞥了一眼,神色如常:“足下身为朝廷命官,又身在廷尉府掌法度,也要做这种事么?” “我听不懂甄家主什么意思。”贺长林摇头:“我可是一片好心呐。” “我呸!” 甄武是个暴脾气,直接一口唾沫喷了出去:“酒里要是没毒,你先喝个看看!” “甄公子可真是性情中人。”贺长林发笑,道:“此酒是他人特意为你父子准备的,我又怎好夺了美意呢?” “甄家主,听我一句劝,将酒喝了,走的更舒服一些。” “要不然,盗矿是灭族之罪,你还得眼睁睁瞧着你的家人走在前头呢!” 甄楚河袖一扬:“我死不了,甄氏也灭不了。” 贺长林嗤笑:“如此大罪,你还担心你死不了?甄家主,你多虑了!” “既然我必死无疑,你又何必急着下手?”甄楚河反问道 贺长林也不理解啊。 在他看来,甄氏是死定了得。 但,周明近来已经被周彻搞出阴影来了。 为了避免周彻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他还是决定把事做的更稳妥一些。 见父子两始终不配合,贺长林也失去了耐心,袖子一挥:“给我直接灌!” “是!” 他的心腹打开铁牢,一手抓住甄楚河,一手捏着酒杯,就要往他嘴里倒。 第26章 这不只是你的地盘,还是你永远的家 “滚开!” 甄武见状大怒,一脚踹出,将那人蹬飞出去。 “好胆!竟敢反抗?” 贺长林不惊反喜,笑着一挥手:“来人啊,甄氏自知死罪,试图越狱,格杀勿论!” “是!” 牢房两侧,脚步声响起,提刀的衙役快速逼近。 甄楚河面色一紧:“阿武别冲动!” 砰! 甄武抬脚又将一人踹飞,道:“不冲动没用啊,不冲动他就给咱们灌酒,怎么办?!” 甄楚河被直接问愣住了。 不反抗,灌酒,死。 反抗说你越狱,乱刀砍下,还是死。 这该怎么办? 甄武人高马大,家里有钱,自小伙食就好。 因他好刀枪,又花钱找了许多名师传他武艺。 天资加上后天学习,其人战斗力相当不弱。 守住铁牢门口,一脚又一脚连续踹飞多人。 “混账!一起上!”贺长林喝道。 四五个衙役簇拥上前,刀锋整齐斩下。 甄武后退两步,将套在手上的铁链向前一丢,环住数口刀,用力一拽。 几人止不住身子,刀锋脱手,身体亦往前栽去。 甄武一脚勾住铁门,猛地踹回。 砰! 五人结结实实,撞在铁门上,痛的捂脸哀嚎。 衙役虽多,奈何铁门就那么大,一次性根本进不去几个。 甄武占据铁牢门,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姿。 贺长林恼了:“后面的人换上长弓!” “是!” 衙役们齐声应喏。 “父亲您卧倒!” 甄武手依旧被铁链捆着,但捉刀一口在手,目露凶光,在人群中探寻、最终锁定贺长林的身影。 过道旁,弓手出现的同一时间,甄武怒吼扑出。 贺长林神情一变,大吼道:“拦住他!” 甄武身似蛮牛,将几个拦路的衙役撞开。 贺长林后退不及,跌倒在地。 甄武一刀压了下去! 同时,过道旁弓箭手已就位。 嗖嗖嗖—— 箭矢连发而至。 “阿武当心!”甄楚河心都要蹦了出来。 甄武顾不得贺长林,只能挥刀遮挡。 噗! 一箭中腿,甄武正在后退,登时脚下力道一松,人便倒了下去。 弓手调整方位,瞄准了倒地的甄武。 这一次,甄武难以遮拦。 “阿武!” 甄楚河疯了一般,往铁牢外扑却,可也已来不及了。 嗖—— 关键时刻,一剑飞来。 只听到几声脆响,箭矢铁头被瞬间抹掉。 弓手同时松弦,射出去的只有空头箭杆而已。 砰! 长剑入墙一尺,剑柄纹丝不动。 “谁!?” 贺长林猛然回头。 过道另一端,两道人影快步走来。 徐岩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的主官兼上司发出了质问:“贺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徐岩,你在过问我办事?”贺长林眯起眼睛。 徐岩拱了拱手:“我不能看着您犯错。” “你藏得倒是挺深的。”贺长林冷笑一声:“徐岩,挑主子也知道长点眼,什么腿你都敢往上抱?” 我也不是很情愿抱得啊……徐岩心里发苦,摇头道:“我听不懂大人说什么。” “我只知道,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廷尉府执法之官,一切得依照法度来。” 甄楚河慌忙将儿子扶起:“阿武,你怎么样?” “没事!破了点皮绊了脚而已!”甄武直接将箭拔下,丢在地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墙上那把剑。 见儿子无事,甄楚河立即对徐岩道:“贺长林要强逼我们喝下毒酒!” 贺长林冲着持酒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就要将酒泼了。 盖越反应很快,如风扑至,一把捏住对方后脖,连人带酒都控制住了。 徐岩看了一会儿,摇头:“没用的。” “哈哈哈!” 见泼酒失败,贺长林也不慌,而是大笑道:“徐岩说的不错,没用的。” “这里是廷尉左监牢,一切由我说了算!” “谁说这毒酒是给他们父子喝的?我不过是用来逼供吓唬他们罢了!” “这是我的地盘,本官说了算!你们还想借此告我不成?!” 就在这时,过道尽头,再度传来一道声音: “从现在开始,这里不是你的地盘,而是你的家。” “殿下!” 看到来人,众人同时惊呼出声。 甄氏父子眼中,满是激动。 周彻来了,事情大概率已经解决了。 自家脱罪应该不是问题…… 徐岩也拱了拱手:“见过殿下。” 他心中有些复杂。 上次给周彻帮忙,纯属无意。 而此番给周彻帮忙,虽是被逼,但也属主动。 他只盼着,这位皇子能真正一飞冲天。 要不然,他绝对没好下场。 “卑职见过殿下。” 贺长林依旧一脸客气,但下一秒便道:“殿下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您虽是皇子,但威胁朝廷命官,只怕传出去也不大好听啊……” “是吗?”周彻笑了笑,提醒道:“贺左监,你可要站稳了。” 说完,他侧开身子,对身后宦官道:“念吧。” “喏!” 宦官捧旨上前:“陛下有诏,甄氏进献炼盐法,于国有大功,赐爵邳乡侯,世袭罔替,当为天下商户之表率!” “什么!?” 甄楚河浑身一震,已经自己听错了。 邳乡侯?! 一个商人,竟然被封侯!? 本朝虽不歧视商户豪强,但论及地位,商人还是无法和读书人、世家、官员相比较。 而本朝对于封侯卡得非常紧,非大功不封。 侯爵虽不掌实权,但那是实实在在的超品。 便是面见无爵三公,也是他先持礼! 前一刻,还在为全家是否灭族而担忧。 后一秒,封侯赏爵,直接跨过祖宗们拿钱都换不来的荣耀。 不行了…… 老甄两眼一黑,直接往后翻去。 “我还想凭战功取爵呢,没意思……”甄武正嘟囔着,忽然听到身边bang~的一声。 老爹结结实实倒地,两只脚还一伸一伸的。 “父亲!” 他大惊失色,赶紧去扶,用大拇指死命按他正中眉心。 按了猛按,搓了往死里搓: “怎么不醒!?” “那不是人中!按错了!” 跑过来的甄婉差点让自己哥蠢哭了。 贺长林呆立许久。 甄氏这么大罪,不但没死,还封侯了? 离了大谱…… 这么离谱的事都发生了,不会搞到我身上吧…… 他心中忽有不妙之感,看了那宦官一眼。 恰好,对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贺长林后背一寒。 “贺长林,身为廷尉左监,为获重利,知法犯法,即刻打入大牢,听侯发落。” 第27章 甄楚河:快,给我一巴掌! 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长林也眼前一黑,就跟周彻上辈子看过的无数纪录片一样,这厮马上瘫了下去。 “来人啊,剥了他的官服印绶!”宦官扯着尖锐的嗓子道。 “是!” 宫廷武士冲了上来,将官服直接扒了。 “由廷尉左监郎徐岩,暂代廷尉左监一职。” 宦官第三次开口时,立在一边看戏的徐岩却是懵了。 他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定格在周彻身上。 只见周彻冲他一笑:“愣着做什么?还不谢恩?” 卧槽,这特么就开始起飞了?!……徐岩脑子里还有点乱,但还是迅速一俯身:“谢陛下!” 宦官将印绶交到他手中,笑道:“徐大人,好好干,莫负皇恩啊!” “一定!”徐岩声音都在发抖。 诸事皆毕,宦官向周彻告辞而去。 大牢内的场景有点尴尬: 封侯的甄楚河乐晕了; 被撸官的贺长林吓晕了; 突然升官的徐岩懵逼了; 原先拿着刀剑弓箭要制裁甄氏的衙役们,也因为突然换了老大而发呆。 只有盖越清醒,将手中擒下的人一推:“徐左监,现在这事你能处理了么?” 徐岩浑身一震,猛然回神。 他后退半步,冲周彻恭敬施了一礼:“下臣徐岩,谢殿下栽培之恩!” 周彻笑着点头:“这只是开始。” 这只是开始,只是开始! 徐岩亦用力点头:“岩必竭力,绝不辜负殿下所望!” 说完,他举起手中印绶:“来人!” 发呆的衙役们终于有了方向。 哗啦啦站好,向徐岩行礼:“见过徐左监!” 此刻,徐岩只想大呼一声:当部门一把手,真他娘的爽! “嫌犯贺长林,意图毒杀、逼杀邳乡侯,即刻打入死牢!” “其主要党羽,一并拿下!” 顿了顿,他接着道:“其余迫于其命行事者,概不追究!” 周彻见此,暗暗点头:这家伙就是没靠山,但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智商和手段还是在线的。 众衙役一听新老大不追究旧事,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落地。 “是!” 接下来的事,就全数交给徐岩了。 直到出了廷尉府大牢,甄楚河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父亲醒了!”甄婉惊喜道。 “女儿啊。”甄楚河对她道:“快,给为父一个巴掌。” “啊!?”甄婉一愣,连连摇头:“这怎么行。” 甄楚河又看向甄武:“儿啊,给为父一个巴掌。” 甄武晃头:“我不敢!” “混账东西!” 甄楚河骂了一句,失心疯般大喊:“快!谁快来给我一个巴掌!” 盖越沉吟片刻,一巴掌扫了出去。 啪! 甄楚河飞出了担架。 甄婉兄妹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爹被人打了…… “你做什么!?” “不怪他……是我要求的。” 甄楚河艰难爬起,伸了伸手:“只不过,盖先生你这一掌是不是太重了些?” 盖越敢作敢当:“没有控制好力度,抱歉。” “无妨。” 脸充血的甄楚河被扶起,将天子赐的金印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当瞧见下面‘邳乡侯印’四个大字时—— “不是做梦!” 他吸了一口气,两眼又往上翻。 “父亲!” 兄妹两扶人的扶人,掐人中的掐人中,给甄楚河重新放回了担架上。 折腾好久,他再次醒来:“扶我起来。” 兄妹俩怕了他了:“您歇着吧。” “扶我起来!”甄楚河喝道:“我去给殿下磕几个头。” “不必!不必!”周彻连连摆手,安抚道:“时间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好说歹说,才把甄楚河劝走。 路上,躺着的甄楚河忽然坐起:“殿下蛰伏多年,一朝奋起,如卧龙出渊薮。” “我甄氏也因他得福,转危为机,那便没有什么好犹豫得了!” “阿武,你稍后安排管家,将殿下所居那一片全数买下来,给他重新修个府邸。” “再替他选上三十六个美婢随身伺候,皇子便该有皇子的派头。” “好。”甄武点头。 “府中收集的那些高手游侠,留下几个,其余的全给他送去。”甄楚河又道:“甄氏的将来,全在他身上,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回去马上办,办好了婉儿便登门送去。” 甄婉欣喜颔首:“好的父亲。” 周彻府,有客登门。 皇甫韵亲自迎接。 当立在门口的伟岸中年男子时,她明显一愣:“兄长,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凉州皇甫氏皇甫龙庭,当代嫡长子。 男子神情肃穆,话语不多:“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皇甫韵几乎不假思索:“我早已说过了,我得留在这。” 皇甫龙庭眼中冷芒一闪:“雒京的事已经传到凉州了,他废黜在即,你不走给他陪葬么?” “不会的。”皇甫韵立即摇头:“兄长,阿彻他和以前不同了,皇甫家或许可以重新正视他……” “好了!”皇甫龙庭抬手打断了她,微微侧身:“诸事早已成定局,当今诸位皇子个个人杰,他便是有些许改变,又如何是他几位皇兄对手?” “近来雒都发生了一些事,您还不知道。” 兄长登门,这使得皇甫韵内心重燃希望。 如今的周彻不同以往,如果能帮他拉拢皇甫家出力,绝对平添一大助力! “我不需知道。”皇甫龙庭摇头,道:“我此番不为其他,但你必须带回。” “我不走。” “你不走也得走!” 皇甫龙庭手一挥:“来人,请小姐回家!” “是!” 几个捧剑女子应了一声,走向皇甫韵:“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皇甫韵怒道:“我想待在哪,这是我的自由!” “姑姑已经不在了,我不能看着你送命。”皇甫龙庭喝道:“还等什么?!” 几名剑侍,同时出手。 第28章 或许是凤冠霞帔、母仪天下呢? “你们做什么?” 争斗未起,门口传来一声轻喝。 正是周彻归来。 皇甫韵目中寒光退去,下意识向周彻所在迈步。 “不准去。” 皇甫龙庭背对周彻,一手便将妹妹拦下。 周彻作为皇甫家的外孙,又是皇子,自然是被寄予厚望的。 皇甫妃死后,皇甫家对其是下了心思的,想要将其栽培成材,将来大树底下好乘凉。 结果花了三年时间,差点没把皇甫家人气死。 一个皇子,纨绔一些倒说的过去。 周彻呢? 笨不说,还怂的要死。 身为皇子,面对下人都唯唯诺诺,说他烂泥都侮辱了烂泥。 因此,皇甫家对周彻废的认知,是深入骨髓的。 皇甫龙庭? 周彻也认出了来人。 按辈分算,对方是他表兄。 只不过,年纪要大了一轮。 周彻依稀记得,母亲死后,皇甫龙庭也来京数次。 在经学老师被原主气到吐血后,他曾不甘心的试图传授原主兵法、武艺。 结果,气的拍马离雒。 再出现,便是要带走皇甫韵。 难道,这一次过来,又是…… “韵姐。”周彻进门:“到底什么事?” “站住!” 皇甫龙庭背后,一名身材笔挺的年轻人将他拦住。 周彻瞥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是在哪么?” 年轻人目光桀骜:“我不在乎是哪。” 周彻神情冷了下来:“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啊,六皇子不是么?”他满不在乎:“那又如何呢?皇甫家人在议事,你先退到一旁去。” “放肆!” 周彻呵斥:“在本殿府邸,竟敢对本殿无礼。” “我不管你是皇甫家后辈还是哪个边地匹夫!来人,将他舌头割了,双腿打断,丢到门外去!” “是。” 盖越点头,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将剑拔出,横在年轻武人面前:“自己把舌头伸出来,少些苦头。” 年轻武人冷笑:“六皇子,您有几斤几两,我皇甫家人还不清楚么?” “还是让你的狗腿子将剑收起来吧,免得叫你愈发难堪!” 皇甫韵蹙眉:“兄长,阻止他。” 皇甫龙庭道:“跟我走,干戈立止。否则,谁来也无用。” 这句话,已然表态。 而盖越行事风格一向果断。 见对方不听话,即刻探手,抓向对方头发。 年轻武人冷笑,身体后仰,一脚踹出。 砰! 盖越改抓为遮,侧掌一拦,将其轻松拦下。 转而天章剑动,切向对方。 “身手不错,值得我拔刀!” 年轻武人大吼一声,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刹那。 盖越收回切出的剑,两手同握剑柄,改切为刺! 砰—— 剑尖探破刀面,火星一蹿。 “什么!?” 年轻武人吃惊之间,盖越剑再收、继而竖直劈下! 如此,对方只能举刀过头,尽力遮拦。 当! 一声脆响。 长刀应声而断。 天章悬在他头顶。 年轻武人目光错愕,旋即脸上涌起一股羞恼的红。 说三招,都很勉强。 “嗯?!” 背对这一切的皇甫龙庭,也猛地侧过身来。 当见到面前一幕时,他目光顿缩。 皇甫韵哼了一声:“我让你阻止他的,自取其辱了吧?” 皇甫龙庭眯起眼打量盖越:“如此武勇,可于万军中斩将搴旗了。” 可是,这样的人物,为何委命一个废物? 就因为对方是皇子? 雒京皇子何其多,干嘛挑个最废的…… 皇甫龙庭费解时,周彻已开口吩咐:“先把腿砍了,再割舌。” “是。”盖越点头。 “且慢!”皇甫龙庭喊道。 盖越无动于衷,一脚将年轻武人踹倒,挥剑就砍。 这是个愣子!?……皇甫龙庭急一脚踹向地上断刀。 刀锋震颤,直往盖越脸上射去。 盖越剑一扫,震飞断刀,目光便已锁定皇甫龙庭:“殿下,要将他一块拿下么?” 皇甫龙庭目光警惕,手扶佩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顶尖剑客就是个二愣子。 除了周彻的话,他谁的话都不听,也什么事都敢做,甚至连自己什么来头都不问。 皇甫龙庭开口:“看来她说的没错,殿下确实变了。” 顿了顿,又道:“超逸虽然无礼了些,但希望殿下看在皇甫家面上,饶过他这一次。” 周彻这才浮现笑意:“既然表哥开口,我倒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 “盖越,给他个巴掌,长长记性。” “是。” 话音刚落,盖越巴掌甩出,皇甫超逸直接被扇的起飞。 嘭的一声撞在门墙上,又翻滚在地。 看来,打甄楚河的时候,还是收着力的。 皇甫超逸迅速爬起,一脸怒意,就要扑上来拼命。 “给殿下道歉!”皇甫龙庭即刻喝道。 “叔!” “道歉!” “是——” 皇甫超逸咬牙,冲着周彻拱手行礼:“是我无礼了,殿下见谅。” 周彻懒得理会他,直接问皇甫龙庭:“表哥来此何事?” 方才,虽是盖越出手,但皇甫龙庭也已看出:周彻大不同了! 面对皇甫超逸的无礼,多话不说,直接吩咐盖越霸道出手。 使强势登门的自己,都不得不低头。 在彻底掌握主导权后,他又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口称表哥。 既又有皇子和主人的气势,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使得双方没有彻底关系破裂。 厘清这些后,皇甫龙庭道:“如殿下所见,我要带皇甫韵回凉州。” 周彻不假思索:“不准。” 皇甫韵小嘴微挑:这小子,还有些霸道了起来。 知道在现在的周彻面前,强行带走皇甫韵已成不可能,皇甫龙庭只能道:“殿下会连累她。” 周彻笑了:“那可未必,或许是凤冠霞帔,母仪天下呢?” 第29章 既是嗣君,皇甫家不会怠慢 院中人,神情皆为之猛变! 御姐成熟的俏脸,难得浮现红色,眸中神光复杂,最终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当年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说过这话。 可把自己骗惨了。 “殿下确实变了。”皇甫龙庭摇了摇头:“可惜,太晚了。” “不晚。” “晚!”皇甫龙庭语气坚定:“据我所知,各大皇子早已势成。殿下要靠一个武人成功,这是绝不可能的。” 他是指盖越。 “盖越为我臂膀,但我不只有一条臂膀。”周彻如是道。 皇甫龙庭问道:“那殿下还有什么?” “还有甄氏,将来还会有更多,一切只是个开始。”周彻道。 闻言,皇甫韵面露喜色:“成功了?” “当然。”周彻点头。 “甄氏?”皇甫龙庭蹙眉:“东海甄氏?” 天下甄姓,就这一家影响力最大了。 甄氏别无所长,只有一个特点——有钱。 但这个特点,又有谁敢小觑呢? 边关武人,行军打仗,要钱。 内地官员,升迁打点,要钱。 钱在商人手中已经能做很多事了,何况在一名皇子手中? 但,皇甫龙庭不信:“甄氏世居东海,素不涉政,不可能会支持殿下……” 话音刚落,门口热闹起来。 甄氏来了。 美婢还没选好,但甄楚河唯恐周彻安危问题,让女儿先将那些游侠高手送了过来。 而且,当甄婉出现在门口时,周围已传来砸房的声音。 轰隆轰隆,声音不绝于耳。 望着门口捻着红裙进来的甄婉,院中几人都愣了愣。 “见过殿下。” 她向周彻微微欠身,又轻抿红唇对皇甫韵道:“姐姐安好。” 周彻和皇甫韵连忙迎她进来。 “你怎过来了?”周彻问道。 “这十二名游侠,都是高手,以后负责殿下安全,也供您差遣。” “这里还有些许黄金,是送来给殿下府中用度的。” 玉手指了指大门口。 那里放着六口大铁箱。 黄金太沉,木箱根本吃不消。 一箱黄金,需四个壮汉抬着。 甄婉手指之时,壮汉们将铁箱打开,金光险些闪瞎众人狗眼。 窝曹…… 众人呆了。 这尼玛黄金论箱送? 这就是抱富婆腿的快乐么……周彻已迫不及待想要扛起粉裙下的长腿,好好抱挞一番了。 皇甫韵听到外面的动静:“那这砸房子?” “替殿下翻修府邸。”甄婉道。 “砸错了!”皇甫韵俏脸微变,就要往门外跑去:“那不是我们家。” “错不了。”甄婉连忙阻拦,莞尔道:“从今往后,这一片都是殿下的。” “父亲明日会请风水师来,看看在哪挖湖值林合适。” 三个人站在那商量着。 大有将皇甫龙庭遗忘的意思。 皇甫超逸捂着脸走到自己老叔身边:“甄氏这么有钱么?” 皇甫龙庭点头:“据说他家在各地僮仆、食客便有上万人,你说呢?” 皇甫超逸惊呆了:“上万人……那不是堪比军队!?” “是。”皇甫龙庭点头,眼中惊光闪烁:“甄氏世代经商,何等精明,竟会这般投注六皇子,其中必有蹊跷。” “稍后派人去查……看来皇甫家,要重新打量六皇子了!” 皇甫韵已牵着甄婉进屋,自是留她在这用晚饭。 皇甫龙庭很清楚:今天绝无可能带走皇甫韵了。 他向周彻告辞。 “不留在这用晚饭么?”周彻问道。 “不了。”皇甫龙庭摇头,道:“雒京还有些老友,趁着夜色去拜访一二。” 至于住处,皇甫家百年将门世家,在雒京也有自己的府邸,平日有家族旁支负责打理。 临走前,皇甫龙庭还是道:“殿下,距你加冠日不远了吧?” “二十多天。” 皇甫龙庭点头:“若是没被立嗣,这些都无意义。” 闻言,周彻大笑:“表哥说的太好听了!” “若是没有被立为嗣君,我必是难逃一死的!” 皇甫龙庭目光一闪:“届时,她需随我回皇甫家。” “可以。”周彻点头,反问道:“若是立嗣了呢?” 皇甫龙庭后退半步,冲着他一揖:“既是嗣君,皇甫家不会怠慢。” 这是一个承诺,又像一个赌注,双方心知肚明。 晚饭过后,甄婉便回去了。 毕竟许给人家的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嫔,现在还没有完婚,周彻也只能劝劝兄弟暂且放富婆一马。 屋子里,只剩两人。 甄氏的事,饭桌上皇甫韵遍已尽知。 此刻,正把着一角盐矿,美目中有惊色和不解:“这些东西你从哪学来的?” 二十一世纪……周彻直接扯开了话题:“我与皇甫龙庭说……” “我听见了!” 话没说完,便被皇甫韵打断。 她搁下盐矿,英气轻熟的俏脸冷了下来:“我何时需要你替我做主了?” “若是立嗣不成,我也不会回皇甫家。” “去不了西北,我便带你去南疆、去北漠、横舟出海!” 气氛似乎有些冷。 但周彻心里却是格外的暖。 为了缓和气氛,他决定耍流氓:“去生孩子吗?” 唰—— 皇甫韵猛地回头,手伸到了他腰间。 “别!” 周彻立马向后跳开,笑嘻嘻道:“那要是立嗣成了呢?” 皇甫韵神情有所缓和,小嘴一抿“你想做什么?” 周彻点头如捣蒜:“想做!” “嗯?!” 皇甫韵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长腿一挪,便压到周彻面前。 她总是一袭黑色裙袍,又美又飒。 且该御姐波涛壮阔,便是紧束依旧骇人,让周彻一度想举手举报:裁判,她带球撞人! 目光被吸引,注意力被分散,以至于夺命玉手捏到腰间的时候都毫无察觉。 等到猛然惊醒时,为时已晚。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疼痛的时候,耳边忽然吹来一道热气:“到时候我奖励你好不好~” 周彻唰地一下睁眼:“我想从后面……啊!” 次日,除周彻府邸外,盐厂也紧锣密鼓的动工了。 时间有限,周彻必须抢在加冠之前做出更多的成绩。 盐厂的搭建并不复杂,需要的是面积足够大,还有大批的人力。 在搭建过程中,最开始架起的锅炉已经可以投入工作了。 同时,周彻让人向河东放出消息:可用卤盐矿兑换粮食! 此讯一出,河东疯狂了。 没有活路的百姓争相摆渡过河,用推车推着盐矿找周彻换粮。 而当地的贼头也理所当然的做起了中介生意:他们低价向当地百姓收购盐矿,再利用船只作为运力,从周彻这里套取钱粮。 第30章 周彻能骑,我也能骑 然而,大量收购卤盐矿石的第二日,变况发生:郭贼的人截断黄河,使百姓无法完成以矿贸粮。 同时,他们将河东方向的大量卤盐矿石全部卡在手上。 既已行动,作为压阵雒京头上的反贼,他们绝不止这么点追求。 果然,第三日。 郭贼派出大公子郭登林,直接带人去了盐厂! 消息传来时,周彻刚好从宫廷武库领到一批甲胄和装备。 天子虽然没有直接给他兵权,但毕竟盐厂所处之地紧邻郭贼。 周彻至少得解决自己的安保问题吧? 所以,得甲三百、马三百、以及配套的弓弩刀枪。 他手底下目前还没有这么多可用武力,第一时间先将甄氏送来的游侠高手武装了再说。 这些人,说个个以一抵百那夸张了。 但以一破十,问题还是不大的。 丢到军中,那也是能当做一军尖刀来使的。 甄武又带来了童仆百余人。 说是童仆,其实就是家中护卫。 只不过在雒京卸了刀,放到外面去也是能砍能杀的。 周彻将甲胄战马一并发给众人后,甄武兴奋的抖了抖他那杆泼风大砍刀:“我现在就想砍两个人过过瘾!” 甄氏虽然有钱,但造甲藏甲的事没敢干。 以往,甄武也只能披着皮甲过家家。 “那些贼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吃肉的,要不了多久的事。” 周彻翻身上马,目光森冷:“今天便来找麻烦了,随我同去。” “是!” 周彻一行百余骑,迅速往邙山盐厂赶去。 盐厂。 为了协调盐厂诸事,骑营中郎将阎成,与大司农卢晃俱在。 郭登林年纪约二十出头,身材颇为高大,一脸邪异张狂。 不过,像他这种人,不张狂也难。 据传,郭贼起家之前,因强奸杀人获罪,沦为囚徒。 本当问斩,借灾情脱身,随后带头抢劫大族,最终一步步做大。 而郭登林这个人,自小书不曾念过,家里穷苦,老爹还被带去蹲大牢。 年少时被人瞧不起,等年纪大了些,很快步入父亲老路——依旧是个瞧不起的混混。 可没多久,他那老爹摇身一变,成了朝廷也奈何不了的起义军首领。 其本人,也号称河东太子。 如此大的人生变化,哪能不狂? 他只领数十骑入盐厂,见了卢晃、阎成二人,也不见礼,只是笑了笑:“你们两个应该是能说上事的?” 卢晃蹙眉,面露不喜。 他贵为九卿,便是天子王公相见,也不会这般无礼的。 作为武人的阎成,面对这名贼太子反是颇为客气,拱了拱手:“郭公子,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哈哈哈!”郭登林大笑:“阎将军我还是认得的……我说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这么赚钱的买卖,不带兄弟一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阎成表情微僵,笑道:“公子还请里面坐,我们慢慢谈。” “带路!” 郭登林毫无惧色。 他是贼,他怕什么? 该怕的是面前这群官! 他们要是敢动自己一根毫毛,那就是挑衅整个河东! 入座后,卢晃直接道:“以矿易粮,是有益于河东之事,你们为何……” “别跟我扯这没用的,我没功夫听!” 郭登林一挥手,直接粗暴打断:“朝廷也别拿我们当傻子,下面的人拿矿换了钱粮,谁还给我们卖命?” “轻而易举,就想把我等根基刨了,你这是在做梦!” 卢晃强压怒气:“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简单,一条路!” 郭登林伸出手指:“今后盐矿我们也占份,所获利润分我们一半。” “你们这是做梦!” 作为主管财政的大臣,卢晃一听便怒了。 盐矿开动后,每年给府库带来的收益是以千万两计数的。 分贼一半? 你怎么不叫老周家把江山也分你们一半!? “呵!” 郭登林冷笑,道:“不分也行,这玩意只要你们开始造了,我们要拿到方法轻而易举。” “河东境内,此矿最是丰富,日后与朝廷无缘,这是其一。” “其二,邙山盐厂我们也不会放过。” “只要你们拒绝,三天之内,大军便至,将盐厂焚成废墟!” 卢晃须发皆张:“简直猖狂!这是朝廷所在,乃天子脚下!一帮贼寇,竟敢如此猖狂!” “天子脚下怎么了?” “猖狂又怎么了?” 郭登林嗤笑一声,道:“我不猖狂,朝廷便能放过我们么?” “朝廷奈何不得我们,是因为朝廷剑不够利了,是我们拳头足够大了。” “既然如此,那我再猖狂一些,你们又能如何呢?” “老东西,你一个文人不知轻重,我没兴趣跟你深谈。” 他目光一转,落在阎成身上:“阎将军,你我是打过交道的,还是你发个话吧,此事行或不行?” 阎成面露难色,摇头道:“郭公子,这个我们无法答复你,需向上面禀明。” “笑话!” 郭登林讽刺一笑:“原来二位都是说话不算话的,这里谁说了算?” 阎成立即一脚皮球:“此处盐厂,属六皇子和甄氏。” “哦~那个废物,我昔日见过的。”郭登林发笑,道:“当年我家还没做大,我曾进雒京赌钱,与这废物会过面。” “我说,大夏朝已经荒唐到这一步了么?连这样的废物也要扶起来干活?” 卢晃大怒,拍案道:“混账!他是大夏皇子,岂容你一贼辱没?!” “皇子怎么了?我冤枉他了么?” “我是贼怎么了?我是贼敢在他的地盘撒尿,他还敢放个屁不成?!” 郭登林不屑冷哼:“去吧,将那个废物叫过来!” 阎成回道:“六皇子不在。” “那他就没安排个人代表他?”郭登林又问。 帐门揭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钱红雪一袭红色裙袍,长鞭环腰,将细腰锁的极紧。 昔日刁蛮任性的凤眼,如今压抑了许多,平静道:“我家殿下稍后便至。” “呦!” 看到钱红雪,郭登林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红雪小姐!” “啧啧啧,许久不见,你这身段还是一如既往的妖娆啊。” 作为出入过钱氏赌场的主,郭登林自然领略过这条赤蛇的火辣。 只不过,钱红雪身在雒京而不出,他家虽势力庞大,手也伸不进皇城,只能嘴馋而已。 “哦,我想起来了。” “钱氏让人灭了,听说红雪小姐你也成了别人的胯下奴?” “来,既然别人能尝,今天我也要尝尝,坐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 钱红雪蹙眉,步伐向后:“郭公子,我是六皇子的人。” “那又如何?” 郭登林噗嗤一声乐了:“那个废物都能骑,我还不能骑了?” 钱红雪拳头微紧,但知道对方势强,并未与之争执,转身便往外走。 “你敢!” 郭登林大喝一声。 一个茶杯,抛至钱红雪脚下,摔得粉碎。 “你敢走出此帐半步,那这件事就没得谈。” “我不管那么多,先抢你们一把再说!” 钱红雪驻足门口。 阎成冷瞥了她一眼:“过来。” 卢晃冷道:“阎将军,你这是何意?” “卢公,大局为重。”阎成对他拱了拱手:“一个罪犯之女,便是郭公子要,送给他又何妨呢?” 第31章 你是我的奴仆,但只是我的奴仆 “哈哈哈!” 郭登林闻言抚掌大笑,道:“终是阎将军理解我,那我就笑纳了!” 他眼神火热,盯着门口那道红色背影,那如蛇腰肢。 舌头在嘴角一扫:“过来,我现在就要。” 钱红雪手捏长鞭,美目中满是怒色。 若是她以前的脾气,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得跟对方搏上一把。 可她现在不能,她只是周彻的奴隶,是周彻的私人财物…… 做任何事,都要替主家考虑。 便是周彻真将她送出去,也只能认了。 而自己这一鞭子若是甩了出去,只怕给周彻惹来莫大麻烦。 见钱红雪始终不动。 郭登林亲自起身,并来到她身后。 一伸手,将长鞭夺过。 “啧啧啧~” “以往见你的时候,这鞭子日夜缠着美人腰,可让我羡慕的不行。” “今个儿,便让我尝尝此中滋味吧!” 说完,他长鞭一甩。 啪! 钱红雪身一闪,下意识躲了过去,玉背贴着门帐。 “还敢躲?” 郭登林冷笑,呵斥一声:“不准躲!” 说完,鞭子又甩了出去! 这一次,钱红雪真的未曾动弹。 然而,就在长鞭落下时,一道人影揭开帐篷。 一只有力大手探开,精准的抓住了长鞭! 作为专业的击剑运动员,周彻反应之敏锐,还是远超常人的。 紧随其后,是盖越和甄武。 “你没事吧?”周彻手轻扶住钱红雪细腰。 “没事……多谢主人。”钱红雪绷着的心落下。 扶住软腰的手,却让她心微颤。 周彻目光缩起,直视面前郭登林:“你在做什么?” “呦呵,正主终于来了!” 郭登林一点不慌,上下打量着周彻,笑嘻嘻道:“确实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我在做什么?我想玩玩这个妞,我还要带回去慢慢玩。” “我看你已经玩过了,怎么,滋味如何?” 周彻眼神更冷一分:“除此之外呢?” “我来此谈些事情。”郭登林笑道:“你来的正好,我说与你听听吧,这盐厂我要拿一半……” 周彻手一用力,将鞭子夺过! 接着,奋力一扬,冲着对方脸上甩去。 啪! “啊!” 郭登林根本没料到,周彻竟然敢打自己! “殿下!” 卢晃阎成二人,也吃惊起身。 前者是担忧,后者眼中,则带着怒色。 被打的郭登林痛呼后,捂着脸狰狞一笑:“有点意思。” “你是不想把这妞儿送我,还是这件事不想谈了?” “谈?”周彻脸上满是肃杀之色:“你身为贼,而本殿为大夏皇子,你我有什么可谈的?”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与本殿下谈?” “河东也好,盐厂也罢,皆属王土!” “尔等诸贼,或生觊觎之心,或行觊觎之举,唯刀剑诛之而已!” 说完,周彻扬手又是一鞭子。 郭登林没有受虐倾向,当即拔出佩剑。 左右护卫,也纷纷动手。 盖越长剑出鞘,第一个冲了上去。 甄武虎吼一声,紧随其后! “且慢!” 阎成立即叫停,目视周彻,面露不满:“殿下,您做事太冲动了。” “万事以大局为重,您这样只会遭来大祸!” 周彻目光一瞥:“你在教我做事?” 不然呢……阎成心里冷笑,面子上还是拱了拱手:“不敢!” 啪! 周彻鞭子一扬,直接抽在他脸上。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你身为武人,身为庇护雒京西北门、在大殿上口口声声要诛贼的武人。” “面对贼头登门,不曾愤而拔刀,反而畏缩不前,来教皇族做事。” “我问你,你还是大夏的将领么?你还有军人的骨气么!?” 阎成心中万般不服,咬牙道:“末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暂作拖延罢了。至于钱红雪之事,不过一女子而已……” 啪! 周彻又是一鞭子扫了过去,在他另一张脸上也打出一道血痕。 “不过一女子?” “女子又如何?她属本殿所有!” “几时轮得到一条贼觊觎,又几时能轮到你这断脊匹夫做主送人了?!” 言讫,周彻长鞭第三次甩动,笔直砸在他脸上:“滚下去!” 阎成满腔恨意,但他不敢躲,更不敢拔刀。 身为武人,自当为皇家卖命。 尤其,他的部下还属禁军序列当中。 禁军所有封赏、俸禄,皆由皇室直出。 因此,底层士族对皇家最是忠心。 一旦对皇子拔刀,那他就完了。 他手下的人会立马跟他撇清关系,唯恐被牵连。 除非,他放着将军不做,想去做贼了。 只能,含恨后退! 扫退阎成,周彻冷漠下令:“将此贼所有随从全部拿下,剁碎了喂狗。” “至于他本人,本殿面前拔出刀,斩其手。” “出口不逊,割其舌。” “至于狗命,暂且饶了他,免得他人说本殿气量太小,容不得贼使!” “是!” 盖越甄武当即发难。 帐外带来的那些披甲高手,也是一拥而入。 郭登林怒吼:“周彻!你不想活了?!” “简直笑话!” 周彻冷笑,望着阎成所在:“一个贼竟敢如此猖狂,你们这些武人做什么吃的!?” 除阎成外,他身边几人都惭愧低头。 郭登林挥兵反抗。 但他哪是盖越对手? 很快,其人便被拿下。 盖越正要给他断手,周彻忽然开口:“慢着!” 改变主意了? 众人都是一愣。 郭登林也狞笑道:“算你有眼!我告诉你,马上把老子放了,再让这妞好好伺……” 啪! 盖越一巴掌打了过去,将他下巴直接打脱,登时说不出话来。 周彻转身,目视钱红雪:“你今天做的不对。” 钱红雪娇躯一颤,低头道:“请主人教训。” “你是我的奴仆不假,但只是我的奴仆。” “在别人面前,你依旧是钱红雪。” “你让别人欺负,我的面子往哪放?” “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用你的鞭子抽回去!” “出了事,还有我在!” 钱红雪猛然抬头,美目有光泽。 一股被压抑的情绪,似乎正在缓缓释放。 周彻摊开手,送上鞭子:“拿着!你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我这个主人,仅此而已。” “我明白了!” 钱红雪接过鞭子,迈着妖娆长腿,走向郭登林。 “安排人,将这贼挂起来。” “等红雪小姐气消完了,再割舌断手丢回去!” “是!” 第32章 卢晃叹服,红雪谢意 郭登林万万没想到。 没有文化、只讲粗鲁的自己强势登门,却栽在了周彻这个二愣子手里。 阎成挨打后,告辞离去。 走到门口,其人擦去脸上血迹,冷笑不止:“都说六皇子蛰龙惊眠,我看他是压抑多年,狂得没了边!” 左右随从亦道:“六皇子这样做,不是逼郭镇岳动手么?” “他是找死!搞不好还要连累我们!” 阎成怒哼,翻身上马,眼中满是杀意:“你给我等着,等你被二皇子踩倒了,老子连本带利都得捞回来!” “先回营!” “是!” 帐中。 “皇子之言,真是震耳发聩,叫老臣惭愧至极!” 卢晃快步迎上,施礼参见,又道:“只是,殿下这般做,只怕要遭阎成记恨啊。” 周彻还礼,同时反问:“那卢公认为,今日我说的可对?” “对自然是对的。” “那便是了。”周彻叹气:“他身为朝廷所养武人,为皇家效命的臣子,可今日所作所为哪见半点忠心?” “彼辈举止已到了这种地步,我若是与他妥协,他便愈觉得皇家可欺可瞒!” “今日敲打他一番,他虽心中有恨,但法度之内的事,他必不敢乱来,否则知道本殿下不会放过他。” “至于法度之外的事,看他这般作态便知……今日哪怕我给他磕头,又有何用呢?” 卢晃目中精光闪烁。 谁说殿下废物的?! 这番话,简直直切要害,精准的不得了! “殿下慧根超凡,老臣佩服!”卢晃一拱手,又道:“那郭贼之事呢?” “贼已猖狂至此,朝廷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他们是一伙贼,暗窃我周氏江山的贼,是一定要置于死地!” “竟敢堂而皇之来此,找我讨价还价,岂不是可笑?” 周彻想着都来火:“我若是妥协了,失的只是盐矿和银两么?” “不,失的是皇家颜面一扫而光!” “是告诉天下人,我周氏的江山,别人也能够染指!” “卢公!如此局势,你说我如何能妥协?” “我必要严惩此贼,叫天下人知道:天无二主,周氏的江山,谁也不能觊觎!” “河东贼可以慢慢讨,但这关乎国家大义之事,却是半分都缓和不得啊!” 卢晃动容,后退半步,对周彻一揖到底:“殿下此声,可啸动千山,老臣伏拜而闻,幸为一言之徒。” 周彻连忙笑着托起他的手:“卢公言重!” 这么一位实权九卿,又德高望重,能拉拢他,自是极大的好处。 “卢伯父。” 砍完人的甄武走了回来,向卢晃行礼。 “伤就好了?”卢晃蹙眉。 “一点小伤,不碍事。”甄武嘿嘿一笑。 “你自小骨气雄壮,确实非凡。”卢晃点头称赞,又道:“跟着殿下好好做,将来……前途无量啊!” 老臣此言,意味深长。 这两天打交道,已使卢晃对周彻完全重新认识了一遍。 周彻这才知道:卢晃与甄氏关系极好! 卢晃扬州人,出身贫寒,少而好学。 少年过江,得甄楚河父亲赏识,召入府中做了三年账房。 期间,任由其遍览府中藏书。 甄氏老家主觉得这个年轻人将来必前途无量,又亲自花钱替他找来名师。 后,卢晃书经成名,举孝廉、入仕。 若干年后,任东海太守。 时东海闹海贼,官府缺钱粮,难以募集兵马围剿。 此时甄氏老家主已辞世,继任的甄楚河捐了十仓粮食,助卢晃讨贼成功。 也就是这一件大功,使卢晃一脚迈破雒京大门,官拜九卿。 甄氏被周明要挟,他知道,也心急如焚,但无能为力。 所以,当周彻拿出卤盐矿的瞬间,他就明白了一切——卤盐矿是周彻的,他献出来救了甄氏。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日在朝堂上,敢帮周彻说话,而不惜得罪老二和老五的原因。 “只怕郭贼不久将至。” “我这便去面见陛下,让他尽量多调一路兵来此看护盐厂。” 卢晃道。 周彻沉思片刻,摇头:“雒京内外,禁军各司其职,护河三营也各有要地看守。” “便是真要调动兵马,也非数日能完成。” “卢公见了父皇,不如帮我多求些兵器,在盐厂建一个应急武库。” “若事有万一,也不至于这帮民夫沦为刀俎下的鱼肉。” 卢晃点头:“有道理,但武库是极为敏感的,陛下便是会批,也不会太多。再有,他会派监军来。” “有总比没有强,多来个千把弩也是好的。”周彻道:“至于监军,那是无所谓的,我又不做其他的。”云九小说 “一定尽力!”卢晃点头。 卢晃走后,周彻没有歇下,而是紧锣密鼓的安排甄武、盖越去民夫中挑选健壮者。 “有从军、习武经历的优先。” “猎户也都找出来,让他们重新熟悉一下弓弩。” 盐厂初具规模,此处已有民夫苦力近两千人。 多数是没有活路,只能靠卖力吃饭的老实人。 等安排好这些后,周彻又研究起邙山地形。 “老乞儿。” “我在!” 周彻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点:“你找几个人,让人在这里搭上一些木塔。” “不要好看,叠起一个高度就行。” “木塔搭好后,将烂泥和水,连石头一块盖在上面,要能防住火。” “此外,再修一些鹿角。” 搞生产和赚钱之前,周彻决定先解决安全问题。 虽然有骑营挡在前面,但他不能将希望全数寄托在那个不靠谱的匹夫身上。 等到安排完这一切,周彻方回帐歇息。 钱红雪走进帐来。 她一手提着长鞭,鞭子那头还沾着猩红血迹。 另一只手扶着柔软细腰,走动之间一扭一动,宛如蛇摆,分外妖娆。 老实说,钱红雪虽姿色上乘,但确实没达到皇甫韵、甄婉那般国色标准。 但这妞的腰却最是夺命,加上她那颇为妖娆泼辣的风情,别有一番韵味。 收拾完郭登林后,她似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这让周彻很满意。 他坐在椅上,笑问道:“过瘾么?” “过瘾!” 她眯着媚眼一笑,将长鞭搁下,跪在周彻脚前,红舌在唇上轻舔: “我想感谢主人~” 周彻扶住她的发髻:“是想感谢我,还是自己想?” 虽然只是被接触头发,但她却享受的眯起眸子,脸通红一片,哼出一口气:“都想!” 说着,急切俯首…… 第33章 如此,周彻死矣! 护河骑营。 二皇子周汉负手而立,阎成神情恭敬,正将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 “呵!” 听完后,周汉冷声一笑:“你说的没错,老六现在确实狂的没边了。” “他小子才得势几天?手下不过多了两条狗,就敢如此狂妄。” “若是再过几日,岂不是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殿下所言甚是!” 阎成赶忙拱手,又叹道:“只是他奸诈虚伪得很,动辄以大义压人,让我们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周汉不屑一笑:“等他变成了尸体,我看他如何以大义压人!” 阎成听了,登时向前凑去:“莫非殿下有对付他的方法?” “对付老六而已,很难么?” 周汉转身,看了一眼帐中其余人。 阎成会意,即刻摆手:“都出去!” “是!” 等人走干净了,周汉才走到地图前,道:“明日,你以带军士狩猎习马为由,将军南移七里至兽林。” “夜里,便在原地安营,暂时不要回去。” “待见火起,再率众赶去救援——替老六收尸!” 阎成眼中闪过惊色:“殿下,您的意思是……有人会来解决他?” “不错!” “可是,若陛下追究下来,我如何担得起责任?群臣也会借此发难的!”阎成面露忧色。 他固然恨周彻,可不想因此把自己搭进去。 皇子一条命,杀他都是轻的。 若是天子执意追究,朝中有人发声,送他全家一块上路那也是正常操作。 “你怕什么?” 周汉冷瞥他一眼:“老六无非这两日稍作了些事,父皇之前都险将他忘了。” “至于朝中群臣……呵!他有什么人脉可言?谁又会替一个死人说话呢?” “你出击后,会有人给你丢下一些战功,保你无虞!” 阎成这才俯身:“末将知道怎么做了。” 周汉转身离去,嘴角冷笑扩散:“老六,行事激烈,是要付出代价的。” “妄图学我?你可没那本钱!” 在周彻之前,周汉行事风格以霸道著称。 但周汉的本钱是其人天生神力,武勇过人。 加之,一名皇子,有抵抗异域的战功加身,那简直就是镀了一层金身。 再加上大群武人为其拥趸,谁敢轻动他? 河东,镇岳城。 此城原先便是河东第一大城,郭镇岳崛起后,大手一挥,直接给它改了个名。 此刻,看到被连夜带回的长子,郭镇岳勃然大怒。 “六皇子周彻做的?” “是。” “就是那个废物?!” 郭镇岳回头,看着护送郭登林回来的人。 “是。”那人依旧点头,额头冒汗,担心被迁怒。 砰! 郭镇岳怒掌落下,桌面浮现裂痕:“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等停留在邙山之下,公子只带着数十人上山。” “那数十人呢?” “被周彻剁碎了,马全部没收了。”顿了顿,他接着道:“我们根本没有听到厮杀声,等公子被送下来时,事已成定局,便先想着将公子送回……” 郭镇岳低头看了一眼儿子。 郭登林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嘴唇周围却溢满了红,那是割舌伤口所至。 此刻,双目紧闭,已然昏死。 宽厚的手掌,用力握拢,他深吸一口气:“你下去吧。” “是!” 那人大松一口气,转身就走。 寒光一闪! 其人脚步顿住,头颅扑通落地,血水狂喷乱涌。 当啷! 郭镇岳将刀撇了,冷声下令:“去,把他全家屠了。” 亲信中,当即有人跑了出去。 “传令,召集所有兄弟,打过河去!” 郭镇岳怒气难消:“一举捣毁盐厂,我要宰了那个周彻,替我儿报仇!” “郭公,不可冲动!” 就在这时,一人站出来阻拦。 郭镇岳正待发怒,但看到此人时却放下了脾气。 面前,是一个年约半百左右的老男人。 他身材干瘦,像是一块立起的棺材板;留着一撮胡须,眼睛小而狭长,却透露着如蛇一般的灵光。 贾道,此人曾在朝为郎官,因多谋而遭同行排挤妒忌。 又因背后无靠山,且不擅经文义理——同行挖坑,在一次儒学讲经时,误导其曲解经义,指责其将圣人之道‘毒’化。 朝廷问罪在即,聪明的贾道弃官不做,当夜渡河回到河东,并成为郭镇岳的军师。 郭镇岳得以迅速崛起,扫平其他贼军势力,全赖此人谋略。 “先生有什么要教我的吗?”郭镇岳客气问道。 贾道拱了拱手,道:“郭公,我等能长居河东,朝廷却奈何我们不得,无非两利。” “一曰地利,我等居河北、朝廷在河南,可凭河而守。” “二曰人和,河东百姓民不聊生,跟着朝廷没有活路,所以才愿跟着我们干。” “如今郭公为报子仇,愤然兴兵渡河,岂不是自弃地利人和?” “去朝廷的地盘,去和朝廷的精锐交战,不是自取灭亡么?!” 郭镇岳猛然醒悟:“多亏先生提醒,险些犯下大错……可是,此仇不报,我难消心头之恨!” “先生,您可有妙计教我?” 贾道捏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郭公是只想杀六皇子周彻?” “不错!”郭镇岳点头。 他笑了:“关于他的事,我来之前已了解了一番。” “近来,一摆废物之名,风头颇盛。” “先是杀了二皇子周汉的钱震,又吞并了五皇子的钱氏、夺走了甄氏。” “要杀他的,又何止郭公一人呢?” 郭镇岳眼睛一亮:“先生是说,派人去联络这二位皇子,与其里应外合?” “不错。”贾道点头:“让二人挖坑,再由郭公挥刀。三方联手,杀他一人,还会是难事么?” “先生此计甚妙!” 郭镇岳就要安排人时,门外忽有人至:“主公,有人求见。” “什么人?” “来人不愿透露身份,只说自雒来,主公会愿意见他的。” 闻言,贾道笑道:“看来有些人比郭公还心急。” “如此,周彻死矣!” 第34章 是阴谋,也是阳谋 周彻防备心很重。 在骑营周边,尽可能的安插了眼线。 上午,他便收到消息:护河骑营南移。 不管对方有没有阴谋,他第一时间将消息上传给尚书台兵曹,并要求对其他各营进行调动,防护盐厂。 兵曹回复:骑兵属正常训练调动,暂时未发现大规模贼兵集结,擅动各营防护体系不合理。 这个回答没有任何毛病。 朝廷驻营有一整套的程序,不能说你怀疑有动静,就马上跟着乱跑。 但周彻依旧不敢松懈,眉头紧锁。 “殿下担心骑营调动,河东贼会来袭?”甄武问道。 “不得不防。”周彻点头。 甄武挠了挠头:“那咱们先撤回雒京之内?” “这不可能!”周彻摇头,道:“说到底,盐厂是我们的,我们撤走岂不是将东西拱手让人?” “再有,若是阎成一训练,我们便要躲着,不是让他牵着鼻子走么?” 贼人会来袭还好,倘若贼人不来袭呢? 阎成动一次自己就跑一次,那这盐厂还干个屁,倒不如让给其他人拉倒! 他沉思片刻,道:“但今日不得不防……传令下去,各处今日暂时歇工。” “将各苦力民夫依照曲队制度编好,去各个要道守着!” 直到中午时分,无事。 至下午,河东有百姓过河,推着车用卤盐矿往邙山来。 邙山前端的人见来的是百姓,即刻往山上引。 周彻安排的眼线即刻飞速来报。 “暂时不准任何人上山!” 周彻即刻叫停,喝道:“全部驱回去……不行,让他们将东西卸在原地,将粮食给他们,再将其赶走!” 这事有端倪。 郭贼已经截断了河道,严禁百姓私自往河东运矿。 这帮人却突然能过来,岂不诡异? 如此,登至山门的百姓被劝回。 后面陆续来的,都被控制在邙山北门之外。 到了傍晚时分,渡河的百姓愈发多了,有千余之众。 周彻的人已经忙不过来了,一部分需将卤盐矿送回山上,另一部分则需搬粮交给那帮河东百姓。 周彻再出应对之策:暂停卤矿和粮食运输,让河东百姓将卤矿原地卸下后,给他们先记下账,之后再慢慢偿还钱粮。 河东百姓并不接受! 他们以担心周彻食言为由,要么周彻把粮食发了,要么他们就不走了! 如此一来,山门之前,人数迅速膨胀,还一时无法驱开。 “应该有问题?”盖越蹙眉。 “不用应该,一定有问题!”周彻沉声道。 “怎么处理?”甄武问道。 周彻沉思片刻,道:“一、召回所有人,沿山设防。” “根底干净、较为可靠的人,要全部驻在要点。” “状况不明的,先驱到雒阳城外去。” “二……李鹤!” 周彻点了一个人名。 李鹤,导官令丞,大司农府属吏,九品小官。 品级很低,但在这却是一个实权岗:负责监督粮仓、盐工核查。 在这里,行监察辅佐之责。 但因他的最高领导卢晃亲近周彻,所以此人对周彻言听计从。 其人即刻站出,拱手道:“殿下请吩咐。” “你立即去骑营驻地,你就说邙山盐厂有变,召他立即领兵回。” “若其人不准,你便迅速回雒京,将此事上报朝廷。” “你要做的,是让朝廷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是!” 李鹤应答一声,转身即走。 “等等!” 他至门口时,周彻将他喊住:“走小路回雒。” 周彻不放心,点了两名游侠高手保护他,并叮嘱这两人不要入军营,在外接应便可。 夜色落下,邙山北人数越聚越多。 河上,一船缓缓摇晃。 船头,立着两道人影。 郭镇岳负手看日落,贾道捻着胡须沉思。 当听到周彻不准百姓们靠近,并屡出应对之策时,奸诈的眼中浮出精光:“这名六皇子相当谨慎,反应也足够快,很不简单呐!” “能得先生如此夸赞的人不多了。”郭镇岳淡漠一笑:“先生认为,凭他的谨慎机灵,能躲过这一劫么?” “那不可能。”贾道摇头:“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已身在陷阱中的他,所作一切皆是徒劳。” “不错。”郭镇岳颔首:“他不会领军,麾下也没有将领,只有些临时征募的武夫。” “邙山,一鼓可破!” 太阳,彻底沉落。 “都登岸了么?”他问。 一名随从弯腰:“三千精锐,皆已抵达邙山北门。” “周围摸清楚了?” “骑营在南未动,其余驻军亦未有异动迹象。” “很好。”郭镇岳点头:“可以动手了。” “是!” 盐厂门口。 那群百姓突然骚动起来。 “我们饿了!” “不给粮食,就让我们先进去吃顿晚饭。” “就是!六皇子说的好听,用卤矿换粮,如今我们将卤矿送来了,却将我们晾在门口,这是什么意思?” “言而无信!” 得不到满意答复后,‘百姓’拔开门口鹿角,直接往里拥去。 “停下!” 甄武率队出现,向这帮人大喝:“邙山重地,已开始夜禁,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们得管饭!” “粮食呢?把粮食拿出来!” “我们要见六皇子,让六皇子出来!” ‘百姓们’依旧不听,并且火速接近甄武。 甄武取弓射在一人脚下,厉喝道:“再进一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无用。 对方依旧压来! 甄武面色一狠,手即刻挥下:“放!” 嗖嗖嗖—— 在他背后,跟着一个百人队。 随着甄武一声令下,弩箭齐发,向前压去。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甄武竟如此果断! 因距离太近,弩箭杀伤和命中率得到大大提升。 百弩齐发,竟射伤射死三十余人。 拥在最前头的人哄然而逃。 就在甄武松下一口气时,惊走的人群后方,另一批人推着车上前。 他们掀开推车。 篷布之下,哪是卤矿? 是刀枪弓箭! 这帮人倚着推车,弯弓还击! 第一波靠到最前方的,便有千余人! 甄武脸色骤变,当即吼道:“撤!” 嗖嗖嗖—— 第35章 退则必败,胆气博胜机 骑营。 李鹤一路狂奔,在这里见到了阎成。 将邙山盐厂外发生之事,悉数告知。 “殿下说,此事不同寻常,望将军速领军往援,以免有不可测之事发生。” 闻言,阎成怪笑一声:“以卤矿换粮,是六皇子提出的主意。” “百姓既是他招来的,如今无非是多了些,他怕什么?” “若是百姓多了些便要我移营,那骑营还要不要训练了?干脆全听他的便是。” 李鹤后退半步,拱手道:“将军之言固然有理,但若邙山有失,将军是要负责任的。” 阎成目光一缩:“你什么意思?” “殿下预敌于先,将军却按兵不动,若是今夜有变,将军不需担责么?”李鹤道。 “混账!”阎成大怒:“你一个小小的九品小吏,也敢来要挟本将军?!” “不敢,下吏只是奉命行事。”李鹤摇头:“既然将军不同意,下吏不敢多言,这便去回信便是。” 说完,径直告辞离去。 望着对方离去,阎成目光阴冷。 “过来。”他冲着一名家将招手:“安排几个人,路上将他做了。” 家将担忧:“他毕竟是大司农府属吏,若是朝廷追查下来……” “追查个屁!”阎成冷哼一声:“河东贼入侵,便是皇子都难保,死个九品小吏算什么?” “记得,做干净点!” “是!” 然而,当人沿大道追上去时,李鹤却从大道折进阡陌小路,往雒京城狂奔而去。 家将还是个有经验的,一面派人分头追查,一面回报阎成。 不久,一个五人小队发现了李鹤。 “李令丞!”伍长出声呼喊:“将军有事,请你回去商议。” 李鹤不答,只狂奔而去。 见状,伍长命左右弯弓。 游侠出手,打落箭矢。 又取弓回击,射翻两名军士。 伍长心惊,回去禀报阎成。 “废物!” 阎成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道:“这六皇子果然够奸诈,这是留着此人准备朝堂上反告我啊!” “不过那又如何呢?只要他死了,凭一个小小的九品小吏,就想诬陷一个战功加身的武人?” “哼,痴人说梦!” 他目光阴沉的看着面前伍长:“与你一起行动的两人呢?” “都在帐外。” “唤进来。” “是。” 片刻,两人亦入内。 “事办的太差,都给我跪下!” 三人不敢忤逆,只能伏地。 铿! 忽然,他们听到一声刀响。 各自心惊! 不等抬头,一股剧痛传来,人已跌入无边黑暗。 阎成抹去脸上血迹,吩咐亲信:“夜里遭河东贼袭击,五名军士丧生,去安排抚恤。” “是!”亲信迅速应答。 亲信刚出帐,便有人跑了进来:“将军,邙山传来战声。” 阎成目光一狠:“你听见了?” 那人愣了愣:“在这听不到,我去北边巡查时听到的。” “是吗?”阎成招了招手:“过来。” “是……” 噗! 地上,又多出一具尸体。 阎成冲外喊道:“死了六个!” “是!”还没走远的亲信如是应答。 李鹤狂奔回城。 现在,已是深夜。 入宫,他这个小吏根本没资格。 去找大司农卢晃,却得知这个劳模还在加班处理周彻的军资调配问题——在宫廷武库。 无奈,他只能登门周彻府中,拜访皇甫韵,将诸事悉数告知。 “你说河东贼进攻邙山,骑营故意屯兵南山而不动?!” 皇甫韵花容失色,一把提起李鹤衣领。 李鹤是个纯粹的文人,登时脸涨的通红,点头道:“是……皇甫小姐,您能不能先松开我。” “一时冲动,请您海涵!” 皇甫韵匆匆道歉,急切上了一匹马奔出府门。 不久,她来到皇甫家在雒京的住宅。 自出被从族谱除名后,这几年她都不曾来此。 她走到大门前,一脚踹了过去! 轰—— 不久,皇甫龙庭带着皇甫超逸出现。 “小韵?”皇甫龙庭一脸讶异:“你半夜来踹门作甚。” “兄长,帮我救阿彻!”皇甫韵将邙山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皇甫超逸冷呵一声:“叫他狂,吃亏了吧?” 啪! 话刚说完,皇甫韵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美目之中,杀气腾腾:“你再敢幸灾乐祸,我活刮了你!” 皇甫超逸虽武艺不错,但被姑辈打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还有,皇甫韵眼中杀气,确实将他吓住了。 皇甫龙庭蹙眉,道:“护河骑营是为了针对河东贼近年设立的,当中皇甫家故吏很少。” “只有一名校尉,未必能帮得上多少忙。” 骑营之中,正规马上战兵两千人、战马两千匹、驽马三千、另有辅兵、马夫、后勤四千余人。 共分三校,三名校尉又归阎成统一指挥。 “若是能说动这位校尉出兵,便能保下阿彻!”皇甫韵道。 皇甫龙庭眉头皱得更深:“我与他的约定,是他先通过立嗣……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此事成与不成,你都需随我回凉州!” 皇甫韵一怔。 她知道周彻那拖不起。 很快,点头:“好!我答应你!” 皇甫龙庭眉头舒展:“走吧!” 邙山。 在贼军回射时,甄武便聪明的带着人迅速后撤。 所部有马,且全员着甲。 加之反应及时,因此伤亡甚小,迅速退出了箭矢范围。 甄武虽退了出来,但敌军却开始压了上来,展开了规模攻击。 近三千人,都是贼军中挑出的善战之辈。 他们迅速推进到邙山脚下,开始登山! 而周彻手上,武力实在有限: 最能打的,当属甄氏送来的高手游侠、以及甄武带来的百人护卫。 这些是职业武人,是敢于厮杀的,实力最强。 其次,便是从人群中挑选出的健壮披甲辈,两百人。 这帮人,由退伍老卒、游侠、猎户、刑满释放讨活路的囚犯组成。 在甲胄加持下,勉强能和下面的人一战。 单纯武力对比,十比一。 其余几千人,都是苦力民夫——都是最本分的老实人。 这帮人,过年按猪可以。 要他们杀人——除非周彻拖欠他们工钱不给,将人逼急眼了才有可能。 让他们提起勇气抗击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贼兵,几乎不可能。 甄武道:“殿下,咱们有战马,可以带着您往雒京方向突围。” “不!那样必输无疑!”周彻挥手直接否决。 “贼有十倍之众,邙山不算险峻,我们可用之人太少,难道还有赢面么?”甄武有点急了。 周彻目光微闪:“你不是一直说要砍人么?怎么临阵反倒怕起死来了?” “我可不怕死!” 周彻这么一说,他更急了,道:“我只是怕您出事!” “我出不了事,我们也不会输!” 周彻拔出佩剑,冲着下方一指:“敌人虽多,却是以步登山,若有胆色者,可领骑一冲。” “只需逼退敌军一阵,替我争取一刻之钟,便能反败为胜!” 第36章 冲阵,剑诛贼首 甄武握起他的大砍刀:“我带着人去!” “盖越同行!”周彻道。 盖越担忧:“您的安全呢?” “冲退贼军,我便是安全的。” “好!” 两人领百骑而去。 周彻又对钱红雪道:“库里有钱么?” “有,但是不多。”钱红雪道。 “都去取来!” “是!” 钱红雪走后,周彻安排老乞儿:“去,召集所有人,让他们来粮库。” “是!” 人在聚集。 山下,贼军正在迅速推进。 甄武带着他的人来到山腰一片较平的地上。 前方,山道转口处,贼军蜿蜒在山道上,前后紧密如同蚂蚁一般涌上来。 发现甄武这波人后,最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等待同伴抵达。 此刻,已聚集了近两百人。 甄武提起大砍刀,便要带着人加速冲上去。 “稍等。”盖越拦住了他。 “等什么?”甄武不解:“再等人多了起来,咱们就冲不动了。” “等他们的指挥者出现。”顿了顿,盖越接着道:“再等片刻,如果还没有人来,我们便动手。” 又上了百人后,一名骑马披甲之人出现。 他披着厚甲,身边环绕着数骑,持盾将他护在中央。 身后还有两人,正高举着校尉旗帜。 “可以了!” 不等盖越答应,甄武不想再拖,直接催马冲了出去! 能斩一将校自能大大震慑敌军,可若再放任敌人上来,单凭百人就很难撼动了。 他挥舞着大砍刀,吼道:“都跟我来,把这群狗杂推下山去!” 家族护卫跟家主之间的关系,可不是单纯的打工人和老板,而是臣从于主。 当中,许多人甚至没有父母亲人,但唯独不能无主。 甄氏会赐给他们妻儿、住处、钱粮,一旦失去主家,他们将一无所有。 所以,这帮人是绝对忠心的。 在他们的认知中:自己可以死,但主人不能死! 自己死了,主人一定会厚待自己妻儿。 自己若是活着,但是甄武死了,那是护主不力,全家都得遭殃! 对于这些靠武勇吃饭的男人们来说,还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呢? 至于臣为主死,更是这个时代的极致正确。 因此,在甄武冲锋后,他们骤然加速,尽全力冲到少主前头! 这段山岭不算长,但足够这百余骑将速度提起。 “竟然还敢打反冲锋!?” 登上此处的贼军校尉也被惊住了。 对方兵力远弱于自己,不抱山死守,还敢将仅有的战力拿出来一搏。 其余姑且不论,对面的指挥者,绝对是个有胆的! “左右紧靠!盾牌顶上去!” “长枪手在第二线!” “弓手抛箭!” 他迅速下达着命令。 可距离实在太短了! 奔跑的骑兵,根本不会给他们过多的组织时间。 在前排阵型还在乱糟糟变动时,骑兵已到了五十步内。 弓手们顾不得许多,迅速向前抛射。 与人们所认知的箭一放倒一大片不同。 箭矢要命中、还要杀伤,要求是非常之高的。 首先,箭矢的命中率是非常感人的,尤其是在抛射、且敌军高速移动时。 其次,得距离足够近,距离太远往往只能蹭蹭,根本进不去,更别说出血了。 而后,你还得射对地方。 以抛射为例,箭矢多落在头上——头上有铁盔,射不进去。 落在肩上,全甲士卒肩甲是加固的,也射不进。 最后,便是破甲问题。 对弓箭工艺、弯弓力度、射击距离、角度等等,都是有要求的。 在这些都达到要求后,才能放倒一个披甲士。 譬如这一波,当箭矢落下一波时,奔跑的骑士中,有数人身上镶着箭,但未曾破甲,依旧跟队冲锋! 等到弓手们想要抛出第二波箭矢时,甄武已经冲进了人群。 “杀!” 甄武大叫,砍刀借着马速猛然挥落。 噗! 两颗人头,同时飞起。 鲜血喷的他满脸都是。 这个汉子彻底兴奋起来,大叫厮杀,疯狂抡刀。 有些人,见血则惧,杀个鸡都得闭眼。 但有些人,越砍越兴奋——如甄武这般,那就是天生的武人。 步兵面对冲进的骑兵,是没有多少抵抗之力的。 而甄氏这帮人,能被选做豪族护卫,实力也在一般贼兵之上。 兼有战马而甲胄之利,优势便更大了。 狂呼杀声中,沉闷的刀锋嵌骨肉声响起,血水阵阵喷涌。 被砍中的贼兵紧捂咽喉,痛苦倒地。 登上的三百余人,瞬间被冲的后退不止。 “不准退!” “长枪手顶上去!” “退到尸体后面,挑选地形规避战马!” 那名校尉厉喝不止,并拔出佩刀,砍翻了两个混乱而走的贼军。 他试图稳住面前的人,同时向后求援。 他也很聪明,让左右亲卫、盾士将自己团团保卫在中央——再向前推进。 被骑兵冲散的步兵,就像被水浪拍散的蚂蚁。 此刻,他们需要一块巨石,在狂浪中顶住! ‘蚂蚁们’便能迅速互相攀附,借巨石重新组织起来。 而此时,一将武勇之作用便体现出来了。 若你能跳出来,一刀斩开来浪,迫其倒流而回,便能反败为胜:跨刀枪、阵斩敌将——这是最上等。 若能紧结阵势,扛住压力,重新稳住局面——这是表现较好。 若见敌人来,撒丫子跟着一块跑——自是最下乘。 这名校尉,表现还是合格的。 盖越看出了他的意图,对甄武大声道:“催动骑兵,再往前冲一段!” “冲多少?!”甄武问道。 “二十步足够!” “好!” 甄武开路,骑兵又进二十步。 这个过程中,敌人步兵拥挤到了一种地步。 除了互相踩踏外,也自然的形成了一种反弹。 有三名骑士着枪落马,这使甄武既心疼又愤怒。 他挥开刀,亲自再冲。 “够了!” 就在这时,身边一声长啸。 盖越身一纵,两腿稳立马背上,手于腰间一拔。 嗖—— 一口寒光飞出! 盖越立于马背、而校尉坐在马背上。 前者高、后者低,飞剑由上往下,斜飞而至! 校尉身前,虽有盾士甲士遮挡,依旧未能挡住这一剑。 当其人听到剑声呼啸时,猛然抬头,但见白光扑面。 他后背乍起一股寒意,根本来不及举刀,便觉白光撞入眼中、冰凉洞穿脑海。 灼热的血,覆盖了他的世界。 砰! 尸体一横,栽倒马下。 刚凝聚的人手,迅速崩散! “盖先生好手段!” 甄武大呼,趁机猛冲。 丧失头领的贼军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一窝蜂的从山道口倒卷而下! 第37章 狮子搏兔,铁饭碗的力量 后方紧跟的贼军前部,也惨遭波及。 堵在山岭下方,陷入混乱。 郭镇岳不愧能兼并各大势力,一统河东大局,所部还是颇有章法的。 见最前方混乱,后面各部立即喝止行进。 甄武带着人压到山道口前,抛射一阵箭矢后,便迅速退回。 贼军抛尸近百,伤者更多。 得知一名校尉被斩,后方诸军兢惧。 他们不敢再贸然进攻,而是在山道下重新组织队形。 并,花费大力气将推车送上山来,企图借此遏制甄武的战马。 甄武立在一块石头后面,弯弓放倒一人后,对盖越道:“这帮贼还是很聪明的,等他们把车推上来便不好办了。” 盖越点了点头:“且看主公如何应对。” 粮库。 人已到齐。 每人脚下,堆着两石米。 米上,还放着一叠铜钱。 若是平日里,这些东西能让这帮老实的苦力欢呼雀跃。 可如今,却是远远不够。 甚至,他们有点想发笑。 如今河东贼打过来了,众人性命垂危。 这么点东西,六皇子就想他们去拼命? 真把老实人当傻子忽悠啊! 便是钱红雪,也眉头紧皱。 别说这么点钱,哪怕翻上十倍,也不足以让这帮最本分的人去拼命。 看着面前这帮人,周彻笑了:“诸位以为,这些是激你们去拼命的赏钱?” “难道不是么……”有人弱弱道。 “不是!” 周彻摇头,道:“这些,是你们的俸钱!” “俸钱?” “是!” 周彻点头,声音拔高:“现在,我要与诸位谈谈待遇问题。” “但凡为我盐厂正式工者,食宿由盐厂承担,另每月发放俸米两石、俸钱五百!” “但凡病假、丧假,俸禄照拿。” “若有因工伤致残者,盐厂负责替他养老。” “若有因盐厂身亡、身残难以为任者,其公职可交由家人子女继承。” “若有因盐厂身亡者,妻儿老小由我养之!” 嗯!? 钱红雪与场中那些苦力,都猛地抬起头来——还有这种好事?! 这特么的,哪还叫苦力?! 在震惊后,有人颤声问道:“殿下……您不是骗我们吧?” 周彻以剑驻地,高声喝道:“邙山便在脚下,周彻以此山与皇子身份起誓!若违此誓,天厌之!” 重赏? 是可以。 但现在面临着两个问题,一是盐山上现金不足,敌人不可能让他回家取钱。 二是面对强人,这帮老实人没有揣着黄金的胆气! 但有些东西,在老实人眼里,比黄金还要值钱。 那就是周彻那个世界的宇宙尽头——编制! 对于老实人来说,黄金是守不住的。 但编制这玩意,人在编在——而且周彻更进一层,表示如果你因工伤没了,这玩意还能继承给家人。 对于这帮自己都很难填饱肚子,每年冬季随机饿死、冻死家人的底层来说,这不比黄金香? 呼声中,有人问了个极现实的问题:“殿下,如何成为正式工?” “简单!活到明天早上!” 周彻拔起剑,指着门口:“投石木、搭鹿角、输送箭矢、搬运伤员。” “只要你们敢走出去,去抵挡登山的贼。” “不需太久,只要能坚持到天亮。” “天亮之后,便是败了,哪怕将此盐厂拱手让给河东贼,你们也都算正式工。” “但,若天亮之前,便退却投降者,便终生无缘了。” “现在,敢一争正式工者,随我出库。” “不敢争者,任由自去!” 人群哄然,议论纷纷。 时间紧迫,周彻不会跟他们浪费。 说完之后,他便领着钱红雪走了出去。 这帮生活在最底层的穷苦人,看着走出门去的周彻,齐齐出神。 在他们眼中,走出去的不只是周彻,还是他们家中妻儿老小的性命、一辈子的安稳如山…… “吗的!” 有人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唾骂自身:“怂货玩意!这样好的机会都敢争取,难道要做一辈子下贱人吗?!” 骂完这句,他跑了出去,追上周彻的背影:“殿下,我愿意干!” 轰—— 人群悉数涌出。 “我也愿意!” 钱红雪回头看去,但见人头攒动。 这帮原先被吓破了胆的老实人,突然就振奋了起来。 士气天差地别。 桀骜的美目中满是惊喜色:“殿下您可真厉害,人心可用了!” “老实人,只有触碰到他们利益时,才愿意为之拼命。”周彻道:“不过,想要退敌,单凭他们还不够。” 有士气固然是好的,但打仗只有士气还不够。 抛开战斗能力、人数、兵器等等不谈,难道对方就没有士气么? 为了拿下盐厂找回场子,郭镇岳也一定会许给部下重赏! “他们不够,那还能怎么做?”钱红雪问道。 李鹤去了,但至今未有半点消息。 贼军依旧肆无忌惮,已能充分说明:骑营毫无动作! 周彻眼神一寒:“夺军!” 贼军重整队形完毕。 以推车、大盾、长枪在前,缓缓推进。 如此,单靠百骑根本无作用。 甄武头大时,周彻来了,带着两千余苦力杀回。 这帮人大改之前状态。 随着周彻一声令下,悉数按照之前所规定,投入各自位置。 搬运木石,又愤然举起,往下砸去! “兄弟们,干死他们!” “草!扛到天亮,这辈子不用愁了!” “俺爹饿死了,只要能端住这饭碗,俺娘便饿不死,还能讨个媳妇!” 亢奋的交流,替代平日干活的吆喝,彼此鼓动士气。 贼军变化进军方式,防守更严密了,但速度也更慢了。 而积极反抗的苦力们,搞得山岭上木石如雨打般落下。 有盾牌被砸碎,连人一块轰死。 有人持盾扛住了,身体一沉,试图死死顶住。 轰轰轰—— 上方木石不停,接连而至,隔着盾牌将人震的吐血。 望着如打了鸡血般的苦力们,甄武瞠目结舌:“殿下,您给他们吃什么了?” “没什么,画了个铁饭碗而已。”周彻道。 “铁饭碗?”甄武不解挠头。 “带着他们,坚守到天亮,可能做到?”周彻问。 甄武一咬牙,点头:“可以!” “好!”周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天明之前,我会带大军杀回。” “让这波不知天高地厚的贼,付出代价!” 甄武惊问:“哪有大军?” 周彻冷笑:“抢!” 抢? 大军也能抢?! 河船上,战讯传至。 “左校尉被杀。” “进攻失利,邙山上那帮苦力投入战斗,以木石抗拒。” “哦?” 听到这些事,郭镇岳颇为意外,但未曾失态,只是惊讶道:“盐厂初开,苦力也是刚招来的,竟能说服他们积极抵抗。” “如先生所言,这个六皇子是有手段的。” 贾道捻着胡须,蹙眉道:“自古为人君,能得人心者最强。” “郭公,若今夜灭他不得,将来河东,恐怕有被他踏破之患!” 郭镇岳目光猛地一缩:“先生此言,未免高看他太多!” “传令,命两千弩营即刻靠岸,支援邙山。” “一个时辰之内,破不得邙山,斩营将,由副将接替指挥。” “再一个时辰,若邙山依旧不破,斩副将,由参军接替指挥!” 如此严苛的命令,惊得传令兵赶紧应答:“喏!” 郭镇岳远视邙山,轻声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周彻,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第38章 欲成奇功,必辟蹊径! 贼在增兵。 而周彻做了一件:秘密突围。 邙山很大,如果所有人一块走,绝对会被郭贼人马咬上。 周彻让甄武在正面大张旗鼓,吸引河东贼注意。 自领盖越并十骑,外面用一件黑袍,裹上皇子的华丽外袍。 从南山小道冲出。 突围后,他直奔骑营驻点! 骑营,深夜。 周彻抵达之前,皇甫兄妹已至。 通报之后,他们见到了皇甫家那位故吏:骑营三校尉之一——陈知兵。 事急,兄妹二人直抒来意:“河东贼攻邙山,六皇子危在旦夕,请速发兵援之。” 陈知兵一时踌躇,对两人拱手:“故主之命,本不应有违。只是,我虽是一营校尉,但不经阎将军许可,擅自调动军队行动。” “这个罪名,我担不起啊!” “陈校尉。”皇甫韵急道:“如今贼兵已至,六皇子落入险境,你出兵是合乎情理的。” “阎成按兵不动,于此旁观,才是不合法度的!” “校尉出兵,有功无过,又何必担忧呢?” “不合法度?”陈知兵闻言苦笑:“小姐在雒京多年,又如何不知官场黑暗呢?这天下的事,难道是正或不正决定的么?” “阎成背后是什么人?而今番陷害六皇子的又是什么人?两位难道不比我更清楚么?” “我今日若是出手,救了六皇子,坏了他们的谋划。” “便是领下这一笔战功,将来也难逃家破人亡之局啊!” 皇甫韵俏脸微白。 只能将目光投往兄长。 皇甫龙庭沉默许久,此刻只一句话:“事成后,皇甫家会向朝廷请求,将你调去西凉。” 陈知兵一愣。 调去凉州,有皇甫家庇护,阎成这帮人要害陈知兵自然极难。 前途之事,也不必担忧。 只是,同样当官,一个雒京、一个边关——显然前者油水更足啊。 可谁让皇甫家是他故主呢? 话说到这一步,他再拒绝,那便是对故主不忠了。 “罢!” 他抓起佩刀,道:“我这便领本部出击!” 哗—— 军帐掀开,阎成带着一群军官蜂拥而入。 他面色阴沉,盯着陈知兵:“怎么,不经过我同意便想动兵,难道骑营你说了算!?” 继而,又望向皇甫龙庭,虚伪拱手一笑:“皇甫将军世代名将,实为我辈武人楷模。” “只不过,半夜入营,以边将之身干涉禁军事务,只怕多有不便吧?” “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议论呢?” 顿时,皇甫龙庭眉一拧! 军营外。 一行十二骑,如风火至。 “什么人!” 门口卫兵迅速将其拦下。 盖越正想向前通名,却被周彻拦下。 他摇了摇头,道:“不能等通报。” 此来为夺军,要的就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阎成是个老油条,他或许猜不出自己的意图,但让他知道自己来了,就有应对的时间。 “欲成奇功,必辟蹊径!” 周彻亲自上前,一把扯掉外面黑袍,同时丢出他的金牌:“带路,本殿下要见阎成!” “拜见殿下!” 几名守卫惊而下跪,但领头人还是道:“殿下,请您稍待,容我通报。” 铿! 九歌出鞘! 下一刻,那人仰面倒地,已然惨死。 其余几人,直接被吓蒙了。 九歌滴血,指着另一人面门: “本殿下受天子命,总领邙山盐厂事务。” “你营奉命护河,抵抗河东之贼,乃是你这帮武人职责所在。” “如今河东贼至,战事已起,军情如火。” “敢有耽误半分者,立斩!” 或许,那名死在自己剑下的军士是无辜的。 或许,他的所作所为是合乎程序的。 但周彻管不了那么多! “马上带我去见阎成。” “否则,灭你三族!” 几名守卫头脑一片空白,带着哭腔道:“殿下请随我来!” 他们顾不上阎成事后是否会追究。 但他们知道如果拒绝,面前这位爷会立马要了他们的命! 帐中—— 皇甫韵等人被困住,难以出帐半步。 俏脸之上,怒气腾腾:“阎将军!河东贼进犯邙山,你身为镇守之将,明知此讯却按兵不动,知道是什么后果么?!” “有这事么?我怎不知?”阎成一脸讶异,摇头笑道:“皇甫小姐,动兵是大事,总不能因为你一句话,我部下就仓促而动吧?若是落入敌人的圈套,你担得起责任么?” “李鹤来过,我也来过!明日邙山战局结束,你还能抵赖么!?”皇甫韵怒哼一声。 阎成脸上,笑意立时收敛,化为冰冷之色:“区区一个九品小吏,他的话,毫无价值。” “至于二位,明日真要因为一个已死之人,跟我身后的人斗么?”https:/ “就算二位愿意,皇甫家也不会愿意吧?” “这样吧,皇甫家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我现在便派人,护送二位回西凉,陈知兵可以一块去。” “对外,我就说你今夜为探河东贼,已牺牲沉河了。” “如此,今夜我就当没有任何事发生。” “这不可能!”皇甫韵大怒。 阎成失去耐心,手一挥:“你说了不算数。我不愿招惹皇甫家,但你们也不要逼我。” “兄长!”皇甫韵望向皇甫龙庭。 皇甫龙庭叹了一口气:“我尽力了。” 边将,他们的影响力体现主要在边关。 到了天子脚下,要向一个朝中有靠山的武人施压,这超出他们的能力范畴了。 陈知兵面色无比难看。 他知道,阎成这几句话,等于劝他放弃兵权地位离场。 甚至,连‘陈知兵’这个身份都得放弃! 否则,日后便是无尽报复。 料他区区一校尉,如何斗得过这帮人? 阎成知道:他赢了。 于是,笑着对身边人道:“去,安排一下,准备送几位离开吧。” “是!” 亲信拱手。 掀开帐门。 一道人影,闯将进来。 亲信下意识骂道:“混账东西!将军在这议事,谁让你随便闯得?!” 周彻目光一寒:“盖越!” 盖越会意,一步向前,巴掌挥出。 啪! 一声响。 那人从帐门飞到帐外。 落地一滚,晕死过去。 帐中众人皆惊,纷纷转头。 “阿彻!” “六皇子!?” 第39章 很简单,宰了你! 俏脸上满是惊喜。 柳腰丰臀急摇至周彻面前,检查他周身状况:“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周彻点头,看向阎成:“但有些人要不好了。” 阎成心里咯噔一声! 周彻竟然跑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河东贼进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按照阎成等人预先设想:毫无防备的盐厂,在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就会崩溃。 毕竟,周彻手上一支正规军都没有,拿什么抵挡? 登上邙山后,河东贼会迅速对盐厂展开包围,直接来个瓮中捉鳖! 河东贼无能……阎成心中怒骂不止,面上却端起一副谄媚笑意:“末将阎成,见过六皇子殿下。” “收起你那副嘴脸,我现在没功夫陪你演戏。” 周彻冷瞥着他:“我问你,李鹤可曾来过?” 阎成无法否认,只能点头:“来过。” “既然李鹤来过,你为何不动?” “殿下,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断然没有因为一点怀疑,便擅自移军的道理。” “是么?那此刻河东贼进攻邙山,你可知道?” “有这种事么!”阎成依旧装傻,摇头道:“末将不知。” “混账!” 周彻怒斥,抬手便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阎成心中怒火滔天,冷笑压着怒火:“殿下,您虽是天潢贵胄,但羞辱殴打无错之将,只怕让天下武人不服啊!” 听出了老大的意思,帐内那些将校悉数向前一步。 “无错之将?” 周彻亦冷笑:“我问你,邙山属不属于你的防区?”https:/ 阎成沉默片刻,点头。 “我再问你,天子有没有嘱咐你,让你格外看护盐厂?” 阎成再次点头。 啪! 周彻抬手又是一巴掌,指着他的脸呵斥道: “身为统兵之将,不知在防区设置哨探,以致于不明敌情,这是为将无能!” “身为皇家之臣,对天子之命阳奉阴违,以致于重区落险,这是为臣不忠!” “接到线报,依旧不察不动,有意陷害本皇子与盐厂,你又意图何在?”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无过错?” 周彻目光转动,如刀锋一般扫过那些将校:“你们再告诉我,谁敢不服!?” 阎成无言以对。 将校们也只能低头。 皇甫龙庭目光闪烁,盯着周彻,宛如初识。 “怎么,回答不上来?” 周彻冷笑,道:“回答不上来,那本殿下替你回答!” “老五富可敌国,手眼通天,在河东只怕也有不少线人。” “他差人联络郭镇岳,与他约定好今夜突袭邙山。” “而老二又是你背后之人,必是他授命于你,让你今日提前移营。” “待邙山战起,你只需在此旁观,明早过去替我收尸。” “随后,河东贼会撇下一些尸体、或者干脆砍下一些苦力的人头,作为你的战功。” “到了那时,朝堂之上,老二老五出面做保,谁又会为了一个没有多少人脉的六皇子,去杀害你这有功之臣呢?” 阎成身体一震! 继而,他僵硬一笑:“殿下说笑了。” “说笑?!” 周彻冷呵一声:“我告诉你,这件事你瞒不过去!” “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提前设防,还挡住了河东贼的猛攻,并轻骑逃出。” “本殿下没死,哪怕今夜邙山上其他人死绝了!” “明日到了殿上,哪怕你们的谎扯出花来,今夜的事也必须有人背锅。” “你说,这个背锅去死的人,会是老二还是老五,亦或者是你呢?” 阎成心中,惊涛骇浪。 畏惧出现的刹那,便被他强压下去! 此刻,他摆出正色姿态,向周彻拱手:“末将失于调度,责任不容推脱,这便去调集各部,即刻兵发邙山!” 说完,他便往帐外走去。 铿! 九歌再次出鞘,压在他咽喉位置。 帐中将校,纷纷拔刀。 阎成本人,也是表情一变:“殿下这是何意?” 周彻瞥了帐中其余人一眼:“先让你的人把刀丢了。” “如果他们拔刀是为了对付你,那有本殿下一口剑足矣,他们的不需要。” “如果是拔刀对付我,嗯?!” 说着,剑锋稍近。 肌肤破裂,血迹渗出。 阎成内心狂颤! 每一次和周彻接触,这位六皇子,都在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最开始,只闻其声,听说是个文武不就的废物。 第二次,在朝堂上,他据理力争,替甄氏脱罪、争取到盐厂——是个会耍嘴皮、有点手段的。 第三次,帐中相会,直接用鞭子招呼自己、废了郭登林——这家伙,狂的没边。 最后,便是今夜,有备防贼、轻骑突围、持剑入帐——这一件件,足见其武略胆魄之过人! 如果早知周彻是这般人,他绝不会答应周汉,轻易冒险对其动手。 “都把刀放下!”他吼道。 诸将校不敢忤逆,皆将刀撇了。 周彻眼神示意下,有两名游侠走过去,将他们兵器全部收起。 等到这一切做完,周彻才问:“阎将军,你出帐打算做什么?” 阎成连忙道:“启禀殿下,自是发兵征讨河东贼,救援邙山。” “不对。”周彻摇头。 不对? 阎成不是已认错,准备去擦屁股抵罪了么?怎么会不对? 皇甫韵、盖越眼中,都露出一抹疑惑色。 阎成神情微僵,而后解释道:“殿下,末将绝无他意。” “你想带人过来,直接杀了我!”周彻目光缩起。 帐中众人,表情剧变。 阎成慌忙道:“绝无此意!” 周彻冷笑摇头,道:“哪怕你现在兵发邙山,保住了盐厂,但今夜之事,你依旧解释不清。” “李鹤虽然虽是奉我的命来,但说到底,他是朝廷的人、是父皇的人。” “他地位虽低,但掌握真相,再有本皇子与他对供,你根本翻不了案!老二老五为了撇清干系,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事推到你头上!” “与其将性命置于他人手中,不如放手一搏。” “将我与帐中人悉数杀死,然后甩锅给河东贼。” “只要我一死,李鹤虽手中的真相,便没有人再关心了。” “所以,你出帐召兵是真,但杀的人不是河东贼,而是我!” 这次,阎成真的慌了:“殿下……您误会了,末将对皇家一片忠心啊!” 周彻根本不听,而是反问道:“你猜,我会如何处置你?” 眼中杀意,立时爆发! 阎成心头一寒,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盖越反应何等之快? 剑光一闪,阎成手掌落地。 “啊!” 阎成吃痛哀嚎。 周彻一把提住他衣领,将其压住桌上,用九歌抵住他的脖子:“很简单,宰了你!” “不要!”阎成大叫:“殿下不要……我是朝廷命官,你无权处置我!” “你不过区区一匹夫,都敢陷害天潢贵胄。” “而本殿下身为皇子,如何斩不得你一叛逆?!” 周彻再不遮掩,眼中杀意大振。 “这不合规矩!” 原本,阎成以为今夜必能报仇,一切在握。 谁知,事不成,自己反而要为之送命?! 局势天翻地覆。 局势命悬一线。 他彻底失态:“周彻!我乃禁军统将,身居要职。” “你擅自杀我,其他皇子必会借机攻讦你!” “还有……还有!这是我的地盘,这里都是我的人!” “你杀了我,休想走出此处!” “是吗?” “是!” “那你在地府睁开了眼,好好瞧着吧!” 言讫,剑落。 阎成双目怒睁,痛苦浮现刹那。 人头落地。 血狂涌,喷的周彻半身都是。 帐中,无人不骇! 周彻提剑,指向帐中三名校尉、七位司马: “你们别动手,本殿下亲自来。” “全部砍了,一个不留!” 第40章 想报仇的,只管过来! “殿下饶命啊!” 众人一听,顿时头皮发麻。 这货也太残暴了吧!? 但他残暴归残暴,废黜也好,问罪也罢,那都是他的事。 可当下,要没得是我的命啊! 如果可以反抗,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可奈何这皇子年纪不大,还没加冠,驭尊躯而来,竟然给一帮武人玩了一手先发制人的兵变!? 这特么的,到底你是武人,还是我是武人? 如今,性命捏在他手上,无人不求饶。 一人慌张解释:“一切都是将军的意思,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是无辜的?”周彻冷笑,用剑指着他:“无辜的又如何?盐厂中,有数千条人命。” “我便是将你们全剁了,只要能救活他们,也稳赚不亏!” 周彻摆出一副只算账不讲理的架势,让众人心底发寒。 其中一名校尉颤声开口:“我等愿遵殿下之命,即刻发兵。” “我能砍下阎成的头,就有办法让你们的兵听话!”周彻冷哼一声。 这时,皇甫韵走了过来,用手指了指陈知兵:“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他是可靠的。” 周彻眉头一皱:“皇甫家故吏?” “是。”皇甫韵点头,并补充道:“方才若非阎成阻拦,他已率军出发了。” 故吏也会有叛变的。 但他的动作,无疑证明了他的立场。 周彻微微点头,目视陈知兵:“河东贼攻邙山,你怎么看?” 其人即刻单膝跪地:“愿遵殿下之命,领军破贼!” “先放开他。”周彻吩咐他身后游侠,并道:“陈知兵是吧?你先退到一旁,稍后我有几个问题要他们回答。” “若谁在说谎,你替我指出来。” 没等对方接话,他继续道:“阎成死了,今夜破敌后,骑营会有新的统领。” “好好做,这个位置是你的。” “如果偷奸耍滑,休怪我不讲情面!” 陈知兵心一凛,正色应道:“卑职绝不敢欺瞒殿下。” “记住你的话。”周彻点头。 皇甫龙庭目光微眯。 陈知兵是他家故吏不假,但周彻手段过人,若此番提携成真。 日后在陈知兵这,自己发话只怕不如周彻管用了。 周彻捡起阎成的脑袋,搁在桌案上:“还有九个人,你们听着。” “你们当中,最多只能活五个人。” 几人一听,都面色发白。 “我问问题,你们如实回答。” “谁说谎,谁死!” 周彻将剑举起:“第一个问题,你们之中,谁和阎成最亲近?” 唰—— 七个人毫不迟疑的抬手,指向校尉中一人。 剩下那个略作迟疑后,也指向此人。 那名校尉目光慌乱,支吾道:“殿下你听我解释……” 周彻一剑斩下。 人头落地。 他弯腰将之拾起,重新摆上桌面。 “还有呢?”周彻再问。 这一次,被指出的是方才迟疑的军司马。 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便被周彻一剑断首。 帐内多出三具无头尸体,鲜血内脏从脖腔内往外倒流出,散发着一股刺鼻血腥味。 三颗头颅摆在桌面上,使得盯着的七人浑身发软。 这种死亡缓缓逼近的感觉,远比战场上厮杀陨命来的可怕! “第三个问题,阎成安排谁今日盯梢盐厂?” 他们又迅速指出一人—— “不!” 他疯狂大叫,并发力挣脱身后游侠,扑向周彻。 盖越剑一扫,其人一双手掌便被斩落。 “啊!” 他惨叫着,被盖越按在桌上。 周彻再斩! 活着的六人,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周彻目视陈知兵,道:“六人之中,你想杀哪个?” 陈知兵:!!! 很快,他明白过来:这是投名状,也是机会。 他可以任意指定一人杀,这人可以是阎成的人、也可以是他的仇人、或是权力相争者。 他也清楚,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还活着的那名校尉用力抬头,吃力的望着陈知兵,额头上满是汗水。 陈知兵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挪开,指着他身旁那人:“这个。” “他任别部司马,手下有一个四百人的精锐士卒。” “品级上虽比我们略低,但在军中话语权不小,而且是……二皇子送来的人!” 说完这句话,陈知兵便知道:自己再无退路了! 一旁,皇甫龙庭轻轻摇头,他也知道:这个故吏,不再属于皇甫家了。 轻身入帐,拔剑夺军,慑服人心……妹妹说的没错,他确实变了,天翻地覆一般。 被点出的那人慌张大骂:“陈知兵,你是在找死!你开罪了二皇子,你在军中将寸步难……” 噗! 周彻劈出最后一剑,终止了他的啰嗦。 连带阎成在内,共五颗脑袋。 周彻将他们的头发缠在一块,提在手中,目光扫过其他人:“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 活着的五人心脏都要蹦了出来。 “发兵击贼,可有人不同意?” 五人争相齐呼:“没有!” “本殿下将暂掌骑营,可有人不遵命?” “没有!” “约束部下,向北破贼,可能做到?” “能!” 周彻终于浮现笑容,点头:“很好。” 步伐向前。 长剑一挑。 哗—— 帐门拉开。 外面,已堵满了军士。 挤在最前头的,便有近两百人。 在这两百人后面,更是站着乌压压一片。 “来的正好。” 看到这么多人,周彻将那五颗脑袋举起:“都瞧好了,阎成和这四人伙同河东贼、通敌叛国,本殿下已斩之!” 下方,军中一片哗然。 而后,有愤懑怒声出现,又迅速隐匿进人群中。 周彻提首级向前,盖越等人紧随。 “本殿下知道,你们当中一定有忠心于阎成之人。” “阎成故意将营南移,联合河东郭贼,欲害杀皇嗣之事,我不知道你们参与与否。” “不过,你们若有心怀不愤者、有意负忠勇者报仇者,现在可以出来。” 周彻站定身子,将剑往地上一插:“本殿下在此,想报仇的,只管过来!” 第41章 马踏邙山来 哗然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去。 纷杂的目光,彼此交替。 周彻目扫众人,厉喝道:“有没有?有的话站出来!” 依旧无声。 “没有?” “那便将这死人的事先放下!” 见此,周彻神态缓和,将五颗脑袋悉数挂在腰上: “接下来几件事,你们需听好了!” “第一,河东贼入邙山,已是威胁到皇城。” “在你们的防守面,让贼人威胁到了天子,这是何等过错?” “故,骑营自阎成以下,都是戴罪之身!” “第二,酿就如此大过,首错在阎成,本殿下已斩之,不再追究其他人!” “第三,贼人还在攻邙山,邙山盐厂尚在坚守。” “诸军若有畏而退者,便是错上加错!” “诸军若敢随我击者,便可戴罪立功!” “若能斩获颇丰,挽回损失,乃至重创贼军,则有功无过!” 周彻首先做的一点:敲死阎成有罪。 第二点:阎成的死忠份子,只要老实听话,不再追究。 第三,可将功折过,再立功勋! 如此,混乱之军心大定! 周彻又宣布:“以陈知兵暂领护河骑营中郎将一职!” 军队要出击,各部得协调行动。 首先一点,被周彻砍掉的几个军官,要找替代人员顶上去。 事急,陈知兵迅速点了几个人上任。 未多时,骑营全军两千战骑上马。 随着周彻一声令下,悉数向北狂奔,支援邙山! 邙山,缠战依旧。 郭镇岳此行只带了五千人来,已全数投入战场。 而其人也说到做到——因弩营未能在规定时间内破山,已连斩两将! 此刻,他本人将船靠岸,遥控指挥。 他立在一处码头,四处举满火把,周围有百十人护卫。 因始终无法攻破盐厂,郭镇岳便向山上派出几支刺杀小队。 如果运气好,直接斩首周彻! 这时,有人传回消息:刺杀队未曾发现周彻踪迹! “混账!”郭镇岳怒斥:“未见周彻,那是谁在临阵指挥?吩咐下去,想办法将他做掉!” “指挥的是甄武,其人气力过人,我方以弩中其臂,使他刀锋脱手……但此人以空手相隔,连杀四名杀手。”来人将头低了下去。 “甄武?”郭镇岳眉头一皱。 贾道回道:“甄楚河的儿子。” “呵!据我所知,甄楚河只有这一个儿子。”郭镇岳冷笑:“他倒是舍得下本,不怕独子死在此处?” “若是将此子拿下,甄楚河……” “郭公!”贾道轻喝一声,道:“现在要做的是拿下胜利,而非图谋更多。” “既已确定甄武坐镇方位,当向彼处骤然施压,使其亲自出面防守。” “再暗调弩队,千弩齐发,将他射死,则邙山可破!” 郭镇岳面露犹豫:“不是我不相信先生的良策,而是甄楚河虽只一商人……但他人脉超凡,在河东也有不少熟人。” “若杀他独子,只怕要和我不死不休。” 贾道重叹:“皇子尚可杀,何惧一商人?!” 郭镇岳猛然醒悟,大手一挥,即刻下令。 贼军攻势,迅速调整。 因久战,邙山上石木消耗厉害,后继补充速度也略有跟不上。 而那帮苦力,虽得周彻激励投入战中。 可一旦被贼人近身后,要他们和贼军短兵相接,还是太难为他们了。 再则,他们正规兵器都没有,拿什么与对方斗? 抗拒贼军的位置,从山底、到山腰,再到如今将至山顶! 每当一处防守被击破,局面即将进入短兵相接时,甄武便带着披甲亲卫顶上去。 亲自厮杀,将对方倒逼而回,给后方苦力重构防线争取时间。 如今,距离山顶盐厂,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了。 贼从北、西、南三面进攻。 依贾道之计,郭镇岳集结敢死之士三百人,解下甲胄、持短刀而上! 之所以解甲,是因为交战多时,山上防守人员箭矢早已殆尽。 而面对落下的木石,甲胄非但没有作用,反而会使行动减缓,不利闪避。 为了应对进攻,守军取用削尖的竹子、近两丈的大枪整齐刺出。 “向前!” 贼军指挥大呼,持刀督战:“敢后退者,立斩!” 如此,贼军只能冒死往上顶去。 眨眼之间,便有十余人被刺穿。 后者不停,挤着前者尸体继续冲去。 终于,他们推到了守军面前,挥刀胡乱砍下! 噗噗—— 短兵相接,临时被组织起来的守军根本不是对手,轰然往后退去。 “都退后,我来!” 一声大吼,甄武带着人再度杀了过来。 其人奋战多时,甲胄早已被血汗浸透,臂膀上缠着绷带,是方才被弩箭射中的地方。 双方交战后,登上高地的贼军敢死队不敌,缓缓后退。 甄武冲杀正欢,忽见竹竿上穿着的尸体,眉头为之一皱。 先前,这帮人冒死前行,大有搏命敢死之姿。 如今,既已登临阵地,为何承受不住伤亡,反而退去呢? 他虽粗犷,但对此颇为敏锐,当即喝道:“快退回去!” 所部不追了,直接回头速撤。 “嗯!?” 贼军指挥吃惊:“这个莽汉,但不算无谋!不等了,直接放箭!” 他本打算等甄武走近一些,将他与所部全部射死在箭下。 如今甄武已在后撤,再不放箭便真要让他逃了! 坡地之下,爆发一阵弓弦响声。 唰—— 弩箭如雨点一般洒下! 幸好甄武警觉及时,他的人都跑了进去。 倒是原本冲在最前头的他自己,如今也落在了最后——腿中两箭,失力倒地! “公子!” 护卫们大惊,慌忙回身救援。 离得近两人,扯住他的手便往一块巨石后拖。 其余人也想回头,却被甄武喝止:“不准回头,给老子撤回盐厂!”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距离最上面的盐厂还有丈高落差。 撤到上方,弩箭只能抛射,威力将会大减。 而甄武三人,则被困在巨石后,动弹不得! 弩队持弩迫近,不断射出箭矢,压制守军。 他们走向侧面,以箭射石后。 “公子当心!” 护卫怒吼,半跪在地,张开一臂,护住甄武身侧。 稍许,他背后响起一阵沉闷之声。 噗噗噗—— 连发的箭矢,将他背后打出一阵血雾。 其人嘴角一张,血水滚滚。 甄武双眼通红,痛吼道:“老七!” 被称为老七的护卫无力应答,却将身子半依着岩石,至死尤不倒,身后攒箭无数。 上方,钱红雪被几人用盾牌护着,冲到边缘处。 她先撇下一块长盾,又将长鞭甩下:“甄公子,抓住鞭子!” “好!” 甄武一手持盾,一手握鞭。 贼军指挥目光一缩,挥手道:“暂止箭矢,刀手上前,直接收了他便是!” “是!” 弓弩放平。 原先退去的敢死之士再度冲上! 这个距离,甄武撤去的护卫根本来不及救援。 而中箭的甄武本人,也显然失去了鏖战众人脱身的能力。 “公子保重!” 剩下那名护卫大呼一声,从巨石后冲出,扑向靠近的贼军。 砍死一人后,他也被迅速剁翻在地! 持盾的甄武,已被拽到半空。 但贼军,也趁机拿下了最后一个阵地,正往盐厂冲来。 完了! 所有守军心已崩了。 此刻,哪怕将甄武救上来,也于事无补。 贼军前线指挥的校尉,亲自张弓,瞄准上方的钱红雪,目光冰冷:“结束了!” “杀!!!” 就在这时,山下杀声忽起。 阵阵马蹄自南而来,似要将夜空踏破! 贼军哄然大动! 第42章 六皇子彻在此,敢杀我者来! 嗖—— 而自幼习武的钱红雪反应也极快,迅速将脸闪到盾后。 匆匆一箭,落空。 校尉没有心思去射第二箭,而是猛然转头:“怎么了?” “山下出现大批骑兵,正在冲击我军!” “应是骑营来援!” 有人来报。 校尉骤然失色。 骑营来援? 骑营不是已经被主公摆平么? 河东军此来全心攻山,鏖战半夜,可以说上下已入疲敝状态。 又都是无马之步卒,弩队箭矢消耗的也差不多了……如果让骑兵从屁股上面捅一下,那还得了!? “上来!” 趁这功夫,钱红雪一声娇喝,将甄武拽上坡来。 甄武顾不得伤,也顾不得为死去的两名忠心护卫落泪,而是吼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贼军突然被冲动。”钱红雪摇头,美目盯着山下:“是主人带着援军来了么……” 忽然,她美目一凝,欣喜若狂:“是!真的是援军来了!” 山下,火把星星点点,宛如一条长龙。 那是骑兵,已呼啸而至! 山下的河东贼,是从攻山第一线撤下来休整的。 骑兵杀到时,他们正处于松懈状态。 散乱无阵型的步卒,碰到冲锋的骑兵,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周彻面色狠厉,将九歌柄鞘相连,形成长歌剑槊。 他催马向前,亲自挥兵,将一名贼军头颅从中劈成两半:“诸军破贼,以首赎罪换功勋!” “杀!” 骑士们大声响应。 马刀挥落,砍出一片血雨。 马槊刺出,将贼穿飞而起。 待落地时,便已成一块鲜血淋漓的死肉。 骤遭打击,贼军失去秩序,下意识往山上拥去! 骑兵固然可怕,却容易被地形限制。 登山,是躲避骑兵最简单却有效的方式。 骑兵沿着山下乱砍。 周彻抬头望向山上:但见贼骑所在,已逼到盐厂位置了! 其人心一凛,长歌指着山岭上,怒喝道:“河东贼都给我听着,你们不是要杀六皇子么?” “六皇子周彻在此,能杀我者来!” 声音浩荡,饱含怒火,极具穿透力。 呼啸的骑兵们知道他在喊话,连片的沉默下去。 吼声再起:“六皇子周彻在此,能杀我者来!” 夜空中,声音滚滚,盘旋于山脚下。 仓促登山逃去的贼军,听到此声,都不禁回头。 但见骑兵火把林立的中央,一名俊逸青年端坐马上,持华丽的剑槊怒喝出声。 华服之上,隐隐可见金丝银线,在火光下闪烁。 这种规格的服装,佐证了他的身份——皇族! “他说什么?!” “他说他是六皇子!” 有距离远的人。 有距离近的人答。 大小军官,悉数愣住。 而后,纷纷向山上喊停:“停止进攻!周彻在山下!” 河畔。 还有部分没有登山的贼军,被周彻压得往此处败退而来。 战讯,接连送至: “主公,骑营忽至!” “主公,六皇子彻身在骑营中。” “主公,有人见周彻腰悬诸首,怀疑其人已斩阎成,夺其军杀至!” 这几则消息,直接给郭镇岳听傻了。 目标逃出了牢笼。 而且,反杀了阎成,还夺走了他的军权!? 贾道目光猛缩:“郭公,速退!” “你说什么?!” 郭镇岳猛地转头,目光骇人的盯着贾道:“我拥河东百万之民,碾杀一个只有区区数千人的皇子,还要撤走?” 人活一张脸,尤其是像郭镇岳这种人——颜面和威望,是他震服各部的必要条件。 贾道面色凝重:“三方谋划,暗算他一人,他提前防备逃走不说,竟然还能闯营、斩将、夺军、回击!” “这位皇子的能力与决断,已远出意料。” “当速退再谋,否则事情会更坏!” 郭镇岳面色阴沉。 他仰头看天,道:“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大河以北还有三千人驻防。” “将其迅速调来,我要吃掉他!” 贾道急呼:“郭公!” “先生!”郭镇岳亦急:“诚如你所言,此子非凡,若是今夜杀不死他,他必将借此更进一步!” “再有,我亲自出手,为子报仇,如果连他都搞不定,只怕河东将人心思变!” 见此,贾道不好再劝。 郭镇岳下令: 山下的,顶住! 山上的,继续吃掉守军! 冲杀的骑营中,陈知兵赶来见周彻,道:“殿下,骑兵难登山,请速决断!” 周彻率军出击,皇甫韵自然紧随。 皇甫龙庭便一块跟了过来,此刻给周彻拿了个主意:“可将军两分,一部照旧用马在山下扫荡,一路弃马登山,支援守军同时击破贼军。” 陈知兵点头:“可行,也最为稳妥!” 周彻望山上,又望河边,大脑急速转动,最后道:“敌众我寡,弃马登山,虽然稳妥,却是以短击长。” “于贼军而言,他们或许会弃我不顾,把到嘴的肉吃下先。” “但他们绝不会弃主帅于不顾,也不会弃后路于不顾——” 他用剑槊指着渡口位置,道:“渡口所在,哪怕没有他们的主帅坐镇,也是他们回军之处。” “若是我截断此处,他们便无回河东之路,只能在此等死!” “击渡口,这是贼军要害所在!” 两人还想说什么,周彻却不给他们机会,亲自拍马往那边冲了过去。 陈知兵脸色一变,当即吼道:“都给我跟上!” 要是周彻折了,他可以原地自刎了。 骑营陡然掉转方向,放弃邙山,转而为渡口来! 周彻也不知道敌人有没有大人物坐镇渡口,但他依旧道:“贼帅在渡口,擒杀者可封侯!” 郭镇岳今夜带了五千人过河,多数已登山。 停留在渡口一线的,不足千人。 现在,周彻以骑击步、以多打少、以逸攻劳! 渡口贼军,如何抵挡? 骑兵一压,登如山倒! 山上,重新组织起来,试图进攻盐厂的贼军全部回头。 “不好!六皇子彻进攻渡口去了!” “主公在那……一旦渡口被截断,我们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渡口被截断,他们便回不去。 而朝廷大军距离最近的,半天便能抵达。 如果天子直接派遣皇城禁军赶来,速度会更快。 到时候,全得死! “撤!” “回军渡口!给我杀回去!” “跑快一点,晚了都得没命!” 不用前线指挥下令,各级军官已慌张大吼起来。 渡口,郭镇岳调军的命令才发出不久。 便见周彻杀了过来! 为了打破邙山,他的守备部也投入了战斗。 如今,根本无力抵挡! “主公,六皇子彻纵骑杀至!” 当传令兵匆匆跪倒在郭镇岳面前时。 周彻带着骑兵已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这位起于底层,最终威震河东、挑战朝廷、俨然为裂土诸侯的人物,竟然发起呆来。 “好魄力啊!” 贾道神情一紧,伸手扯住他的袖子:“郭公,此子不可揣测,他非但不认输,这是想将您也一并吃下啊!” “再不走,难道要将命送在他手里么!?” 第43章 名震河东地 此刻。 纵郭镇岳万般不甘,也不得不撤。 然而,这稍作拖延的时间,使得周彻的骑兵已经推进到他面前。 他发现了郭镇岳一行,用兵器指着:“那是贼首么?盖越速斩之!” “护好殿下!” 盖越嘱咐左右一声,即刻向前。 陈知兵立即安排几十个骁勇敢战之士跟上。 郭镇岳大军已乱,全靠少数贴身护卫保着。 然而盖越是何等人物? 在他挥动长剑,连斩十余人后,便撞开一个口子,直取郭镇岳! 感受到杀气,郭镇岳回头,目光一缩:“盖越!?” 这个年轻人,他曾见过一面,并邀他入伙——遭拒。 贾道亦知盖越,当即脸色一白,退至郭镇岳身后。 最后两名护卫,也被盖越轻松砍翻。 郭镇岳后面便是河,已退无可退! 一只小舟急靠岸,上面跳下一个极为雄壮的汉子。 其人右手提刀,左手拽住郭镇岳衣领,便往船上一丢:“主公速去!” “许破奴!” 贾道见之大喜,亦狂奔上船。 许破奴,天生神力。 论起武勇,当属郭镇岳手下之最。 他年岁不高,二十出头样子,却生的满脸横肉,体型壮硕无比,有熊虎之姿。 此刻,他提着大刀,盯着盖越:“剑可不适用于战阵之中。” “那是因为剑没在我手中。”盖越道。 许破奴一愣,接着嘿了一声:“自信!我就喜欢收拾自信的人!” 说完,他大吼一声,抡刀劈下。 盖越神情镇定,步伐稍退半步,扭转剑身,未以剑刃相接。 当! 刀剑相交。 对方长剑,并未如许破奴所想崩断,使他惊呼一声:“好剑!” 言讫,又一刀斩落! 刚才接招,是为了摸清对方底细。 盖越不再硬碰,而是侧身躲过。 刀砍入地,泥石飞溅! 盖越右脚侧抬,踏住刀背,右脚紧跟上杆。 足踏刀背,剑已探出,刺向许破奴! “哈!有意思!” 许破奴大笑,右手猛抽刀,使盖越下身失去平衡;左手捏拳,缩进袖筒中,以护臂砸向盖越。 当! 又是一声金铁之声,许破奴护臂位置爆出火花。 “嗯!?” 盖越盯着对方护臂,目有惊色。 凭他的力道、天章的锋刃,对方应该护臂和胳膊一同被斩断才对。 可此人护臂……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护臂,更像在手上镶了一块小铁盾,非常厚重! 再看对方,身上披甲极厚重,在关键部位都有加重设计。 如果说铁布衣的甲是材料绝品、锻造工艺精密,那面前这位壮汉便只有两字——堆料! 好处很明显,一块厚铁,谁能击穿? 弊端亦然,太沉太重,一般人穿着根本走不动道。 盖越眼神眯起:这样的人,单挑持久未必比得上自己,可一旦进入战阵,那就是一抬绝对的杀戮机器! “果然好剑!” 许破奴望着护臂铁盾上的凹痕,也发出一声惊叹。 交手刹那,陈知兵的人已夹击而至。 许破奴虽自负武勇,但并不傻,没有选择缠战。 他的首要任务,是带着郭镇岳突围。 周彻冲到,立即发问:“是谁?” “郭镇岳。” “河东贼首!?” 周彻又惊又喜:“陈知兵,快沿河骑射,若是杀了郭镇岳,你今夜最少升两品!” 陈知兵那是乐开了花,赶紧吼道:“快快!还等什么?” 骑士们簇拥到沿岸,疯狂向那艘小船抛出箭矢。 船不大,此刻上面立着许多人,沉重一时难行。 郭镇岳虽被护在中央,但这样下去迟早得出事。 “都给我滚下去!”许破奴怒斥。 贼军一心活命,根本不听他的。 许破奴大怒,挥刀乱砍,砍的断肢乱飞。 船上,除郭镇岳外,要么是尸体,要么纷纷跳船保命。 船尾还有一人趴着。 许破奴走过去就要一刀。 “许兄弟!”那人赶紧回过头来,呼道:“别乱来,是我啊!” 贾道。 许破奴这才将刀收起:“箭矢乱飞,先生自小心。” “我会的!” 贾道趴着往旁边挪去。 身材瘦小的他,轻松钻到一具尸体下面。 “好法子!” 许破奴眼睛一亮,手拽两尸,一尸替自己挡箭,一尸则将郭镇岳盖住:“主公,委屈你了。” “幸有你来!”郭镇岳道。 许破奴空出一手,又去把住船桨。 有早已跳水的忠心护卫靠了过来,拥着船往对岸而去。 等陈知兵遣人登船时,小船已走到河中,对面也传来鼓声。 “不要追了!”周彻提醒道。 “可惜!” 莫说陈知兵,就连皇甫龙庭都一脸惋惜。 郭镇岳凭大河之隔,雄踞河东,袭掠各地,朝廷为了除掉此人,多年兴兵,耗费钱粮甚多,却丝毫奈何不得他,反而使其愈发做大,以至于威胁雒京。 若周彻今夜能擒斩郭镇岳——凭这一件功,立嗣便稳了! 对面,许破奴船只靠岸。 他背上镶着不少箭矢,好在披的甲厚,未曾负伤。 郭镇岳虽趴在尸体下面,但手臂甲缝位置,还是中了一箭,好在伤的不深。 倒是贾道够奸,在尸体下面缩的死死的,身上半点伤口没留下。 郭镇岳在船上坐起,愤将箭拔下,道:“我督河东百万之众,屡破朝廷大军,今日父子皆折辱于一小儿之手。” “不报此仇,何以号令诸雄!?” 一气之下,他就要征调沿河三千人,杀回对岸去。 “郭公不可啊!”贾道连忙相劝:“我等一退,对岸之军已成散沙。”https:/ “彼辈凭岸而守,拥骑两千,岂是我们三千人一夜能冲登上岸去的?” “便是要报仇,也要多召人马再是!” 嘴上这么说,只不过为了劝郭镇岳先放弃进攻。 在贾道看来,走出河东主动与朝廷作战,是极为愚蠢的。 大夏朝军力强横,郭镇岳能够在河东站得住脚,正是借了河东之地利人和。 一旦脱离河东主动求战,那是纯粹送菜找死的行为。 至于对面的残军……军队经历败仗,又丧失了指挥,便会崩成一盘散沙。 除非当中有杰出之众能号令众人,否则便会彻底失去组织性。 军队没有了组织性,又何来战斗力可言呢? 郭镇岳不甘的望着对面,恨声道:“五千儿郎,断送小儿之手,实为河东之耻!” 贾道叹道:“今夜一战,这籍籍无名的小儿,只怕要名震河东了。” 第44章 悬首面君 如贾道所言。 在郭镇岳撤走、渡口被周彻掌握后,南岸的贼军彻底慌乱,并失去秩序。 或逃、或降、或死于骑兵刀下,再无例外。 盖越紧随,周彻跨马走在败军前:“陈知兵,立即对降军和斩获进行统计,稍后随我入宫。” “是!” 陈知兵即刻抱拳,目光激动。 出击即成,有此战功在手,他取代阎成的位置已是板上钉钉了。 从今日起,他将完全和周彻绑定。 其人丝毫不担忧——对于武人来说,最能征服他们的,永远是魄力和战功! 从周彻闯营斩阎成,再到率众击破郭镇岳,周彻无疑证明了他的手段和能力。 皇甫韵也难以置信: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皇甫龙庭身上,结果皇甫龙庭没靠住,反而是周彻自己以匪夷所思的手段翻盘了…… “兄长,你能力不行,全程看戏,所以承诺可不算数。” 她说了一句,拍马赶上周彻的背影。 皇甫龙庭一脸懵:怎么还把我嫌弃上了? 山上,等周彻跨马归来时,欢呼震动山野。 见钱红雪和甄武尚在,周彻也是松了一口气。 未久,周彻完成战场清点,奔回雒京! 雒京,皇宫。 天还未亮,钟声便已敲响,侯在宫门外的百官陆续入场。 大夏讲究勤政,值朝议之日,五更末官员们就要上班了。 “陛下!” 待百官坐定,天子还没开口,卢晃便急冲冲闯了进来。 李鹤很聪明,知道卢晃即便忙通宵,朝议也是一定会去的。 所以,在半道截住了他,将事相告。 来得晚,而且还抢话,这使天子蹙眉:“何事让卢卿如此急切?” “陛下!”卢晃匆匆一揖:“河东贼跨河包围了邙山盐厂,而护河骑营却提前转移到了南边。” “事发后,导官令丞李鹤奉六皇子命往骑营说动阎成动兵支援,却遭阎成拒绝。” “无奈之下,李鹤只能转回雒京,却因身份低微,不得在宫禁时入宫闱。” “直到臣入殿前,方将消息上告于臣!” 卢晃话说完,满堂惊哗! 天子目中惊光一震:“李鹤可在?” “人在殿外!” “速召!” 片刻,李鹤入内,伏拜于地。 天子立在高处,目有炬光,十分骇人:“朕问你,事发过去多久了?” “有三个时辰了。”李鹤面色发白。 听到这个时间,群臣都暗暗摇头:太迟了! 二皇子周汉与五皇子周明对视一眼,目中皆带笑意:三个时辰,老六早就凉的透透得了! “邙山有多少守军?”天子又问。 “邙山并无守军,只有殿下带着甄武那百余武人,和数千民夫。” “来贼有多少?” “三五千人。” 李鹤声音发抖,面色沮丧绝望。 虽和周彻相处极为短暂,但他却对这位声名狼藉的殿下观感极好:待下人温和,待恶人躁烈。 别人是欺善怕恶,他却正好反着来,愈恶愈欺。 见事很快,第一时间安排自己下山求援,且料到了阎成会对自己下黑手。 可惜……殿下再聪明,终究没有躲过这一劫。 听完李鹤的回答,天子闭目,盛怒在酝酿。 “陛下!”卢晃拱起的手都在颤抖:“当务之急,是即刻调集其他兵力,前去邙山剿贼救六殿下啊!” “不可!” 周汉想都没想便站了出来,叹息道:“六皇弟被围,我也心中甚忧。” “可既然贼人已经推到了邙山,距离雒京已然不远。” “如今敌情不明,若是误中奸计呢?若是兵力变动,以致雒京有险呢?” “当务之急,是拱卫雒京。父皇的安危,大于一切!” “至于邙山那边,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一切都已结束了。” 卢晃身体一震,面色煞白。 他想反驳,但周汉那句‘一切都已结束’,却如同一块石头压着他。 三个时辰过去了,再去邙山何用呢? 周明立即走了出来:“二皇兄所言甚是!” 两位皇子率先表态。 而在诸臣之中,周彻根基过于薄弱。 所以,大片朝臣站出:“臣等附议!” “雒京固若金汤,非贼轻易可破。” 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响起,大皇子周元站了出来,正色道:“河东贼猖獗,杀害皇子,罪不容赦。” “当速遣禁军一支,再责令骑营即刻出击,严惩河东贼,替六皇弟报仇!” 周汉即刻反驳:“皇兄,敌情不明。” “皇嗣遇难,武人难辞其咎,是敌情不明四字便可脱罪得么?!” 向来温和的大皇子眉头一沉,有明显怒色:“六皇弟历来忠厚老实,近日颇有鸣声惊人之势,且主导盐厂一事,于国有功。” “猝然遇害,若是放任贼人离去,皇家颜面何存?天下人又会怎么看!?” 周汉不再争执,淡淡道:“皇兄不用这么急,我只不过为了大局考虑。为了一个死人而去冒险,大可不必,” “好了,不用争了。” 天子挥袖:“拟诏,命虎贲营出雒阳,北击邙山。” “曹正。” “在。” 尚书台兵曹尚书曹正立即出列。 “你亲去护河骑营,在击退河东贼之前,先将阎成稳住。” “待破贼后,即刻将此人带回!” 曹正俯身:“是!” 周汉神色如常:按照原计划,这时候阎成已经立功去了。 立什么功? 自是驱逐河东贼、夺回皇子尸身! 他干扰卢晃和大皇子,无非是为他争取更多时间,把事情做的干净些。 “赵烨。”他又点名:“你在邙山的眼线呢?” 面前,一名身形健硕的宦官伏拜于地:“一直未有消息传来,只怕值夜的人手也出事了。” “谁负责北边事务?” “刘进。” “你去领三十军棍,再将刘进人头送来。” “是!” 赵烨颤声后退,不敢有丝毫反驳。 皇子身死,自然要有人陪葬。 他能活着,已是天子皇恩浩荡了。 安排完这一切,天子坐了回去,心中稍有感伤。 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谈不上太多感情的。 诸皇子在天子眼中,先是帝国的继承人,再是他的儿子。 此前,周彻无能至极,让皇家蒙羞——对于那时周彻的死活,天子是毫不在乎的。 而近日,这个六子展翅而起,使他惊喜,也让他多出一些期待。 如今,期待落空了。 他有些失落,旋即又释然一叹,摇起头来:“朕于你说过的,行事愈极端,反噬便愈剧烈……” 这一日,来的太快了。 “报——” 然而,就在此时,门口传来黄门的尖锐喊声。 一名太监狂奔而入,气喘吁吁:“陛下,六皇子殿下求见!” “嗯!?” 天子猛然抬头。 殿中百官、卢晃、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也都被惊住。 还活着!? 他们悉数望向殿外。 晨光初起,照映着一道人影。 他腰悬五六颗人头,浑身染血,一步步踏入众人眼中。 来人身材昂臧,挺立前行,直到殿门口。 方将腰间人头拨至一侧,躬身行礼: “儿臣周彻,拜见父皇!” 第45章 君前对峙 天子缓缓而起,眯目直视。 诸臣也难以自持,惊骇转身。 周汉、周明更是瞬间失色:没死!? 大皇子周元和卢晃也是一脸惊愕,继而后者化作惊喜,前者则欣慰地松了一口气:“没事便好!” “免礼!” 天子目中精光抖擞:“说一说,发生了什么。” “陛下!” 阶前。 赵烨提一颗人头,拖着伤躯拜倒:“刘进已斩,人头在此。” “臣方才收到消息:六皇子策马入骑营,纵兵径出,救邙山之困;又将兵向西,直取敌酋,郭贼不敌,蹿逃亡于河北,所部尚余四千之众,皆降!” 嘶—— 短短言语,却使殿内一片惊冷之声。 策马入骑营便能掌兵出?那阎成历来桀骜,此番行动,明眼人更能看出其猫腻所在,岂会轻易屈服周彻? 驱兵破郭贼,迫降敌军,更见几分名将风采,是昔日那废物皇子能有的手段? 众人望着周彻的眼中,满是怀疑、不信! 目中光芒一振,天子颔首:“做得好。” “你杀了阎成!?” 在天子嘉奖后,周汉颤声怒吼。 他一直盯着周彻腰间的首级。 虽然糊满了血迹,但他与阎成相熟多年,此刻还是辨认了出来。 “是。”周彻毫不犹豫地点头:“他该杀。” 周汉暴怒:“你在放屁!” 之前被杀的钱震,虽然身在禁军,但毕竟虎贲羽林里都是天子的人,钱震能量有限。 可阎成不同,此人在军中深耕多年,根基深厚,在骑营中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 只要时机合适,周汉甚至能通过阎成直接驱动骑营帮自己做一些——大事! 可如今,这样的老卒宿将,自己的心腹重员,竟让周彻用如此粗暴的手段铲除……叫周汉如何不怒?! 众人闻之,也都惊骇一片,纷纷望着周彻腰间那一串脑袋…… 挂着一串脑袋来面君,这位皇子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老二!”天子瞥了周汉一眼:“这是朝堂之上,注意你的言辞。” “是!” 周汉当即俯身,同时咬牙切齿,声音悲愤:“父皇,阎成为国效力多年,数有战功,可称军中楷模。” “如今周彻无端斩之,岂不是叫三军寒心?!” “父皇,请严惩六皇子彻!” 没有给其他人接话的机会,卢晃立马跳了出来:“阎成通敌在先!” “骑营往南山迅防训练,合情合理。”周汉冷哼一声,道:“李鹤不过是小小的导官令丞,因他一言便调动大军,若是误中敌人奸计,谁来担这责任?” 周汉这么说,立即有武官附议:“时值深夜,敌情不明,阎将军所为合乎用兵之道,也合乎法度。六皇子殿下所为,显然过激了。” 这么好的机会,周明自然也不会放过:“父皇!周彻先斩钱震,今又滥杀阎成,身为皇子,竟屠禁军将领上瘾,实在令人发指。” “六皇弟,皇兄不禁想问你一句:屡诛禁军将首,你是想要盘夺军权么?” 大皇子周元蹙眉,一时不知如何帮腔。 一贯沉默,气质温雅的三皇子周松摇了摇头:“六弟,纵然你破贼有功,但任意诛杀重将,这确实不合规矩……” 殿中群臣颔首,交头接耳,有议论之声: “虽说六皇子奇功破贼,但杀禁将夺兵之风不可长啊。” “不错……阎成再有错,那也是朝廷命官,为国效力建功的武人。” “何况人家也没错不是么?为将不明敌情,谁敢乱动……” 天子没有发话,而是望着周彻,显然在等他解释。 周彻道:“彼时,我被围邙山上,贼军蜂拥而至。” 议论立止,皆静听之。 “贼有数千众,而我麾下战者不过百余人。” “苦于无兵,为守邙山,只能遍发民夫御敌。” 静听的天子出声打断:“民夫何来胆气杀敌?” 大夏每一朝天子,都是踩着兄弟的血骨杀过来的,洞悉底层、深谙政道、兵法亦通。 周彻一开口,他便抓住了疑点。 “我将所余钱粮遍赏众人,又许他们余生之业……”周彻将‘编制’问题粗浅一提。 殿内众人都听得面皮一抖:见过画大饼的,没见过画铁饭碗的,这个六皇子,是会动歪脑筋的…… “好一个‘编制’之法!”天子点头,目有所思,又道:“你接着说。” 周彻点头:“发动民夫后,我让甄武、钱红雪督众人死守邙山。” “自纵轻骑夺路突围、入骑营、见阎成,向其尽陈邙山战事。” “随后,我责问其人:为何不在北边设哨?又为何闻敌情不察不动?明知我与邙山落入险境,却为何按兵不发?!” “由此,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有人提前谋划了这一切。” “在河东有关系网的人,密传河东,与郭贼约定好袭邙山之事。” “若是我没记错……五皇兄,皇嫂便是出身河东巨族李氏吧?” 说到这,周彻冷瞥了周明一眼。 周明怒而未发,声音沉下:“皇弟,朝堂之上,当众诬蔑可不好!” 周彻嗤笑一声,接着道:“在军中有关系的人——也就是与阎成相熟之人,再通知阎成,提前找个借口,将营移到南边。” “待郭贼至、邙山破、六皇子陨,阎成再出手来替我收尸!” 听到这,众人都表情一凛。 在座无论天子还是群臣,都是极聪明的人,内心稍作复盘,便得到一个结论:这种可能性,非常高啊! 周彻冷笑的看着周汉:“老二,根据骑营中军士言,你去过骑营见阎成?” 周汉脾气直接,当即冷哼一声甩了个干净:“我常去军中,研习兵法、锻炼弓马,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是吗?” 周彻失笑摇头:“二位不认,可阎成听了这话后,却选择铤而走险——此人意图直接下手,将我杀于帐中!” 闻此言,朝堂上一片惊哗—— “有这种事!?” “阎成狗胆包天!他想造反不成?” “该死!此贼该死!” 舆论顷刻一边倒。 周汉冷笑:“空口无凭,你是欺负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周彻向天子拱手:“父皇,骑营校尉陈知兵等人可为证。” 天子神情平静:“宣陈知兵及骑营司马以上武人。” “是!” 宦官跑了出去。 须臾,陈知兵与一群武人卸刀而入,行礼叩见天子。 众武人身上遍染朱红,满身血腥与汗味,冲的文官们眉头直皱。 倒是天子神情如常:“诸将士身染谁人之血?” “启禀陛下,是河东贼血。”陈知兵道。 “善!” 他点头,这已是认可众人功勋了:“将所有事情,悉数说来。” “不必畏惧旁人,也不需顾忌谁的颜面,诸事自有朕在。” “是!” 陈知兵点头,又将所有事情重新阐述一遍。 从李鹤入营,到周彻举兵出帐,详细无比,与周彻所言绝无出入。 其余几个武人,也是一般表态。 周汉不服,怒道:“你们几个说了不算!校尉方宴呢!?” 周彻在腰间拨了拨,找出一颗人头:“是他吗?” 他还好心的将人头头发捋开,将面上血迹擦去了些。 这是阎成心腹校尉,在阎成之后第一个被周彻砍死的。 周汉面色狰狞:“别部司马王宁!” “这个?” 周彻又摘下一颗脑袋。 陈知兵指出错误:“殿下,是左边那颗。” “哦~”周彻换了一个脑袋:“二皇兄看清,可是他?” 周汉面色铁青。 诸臣都是心一抖:真狠啊! 第46章 老二,你还敢截胡?! 阎成砍了不说。 连带把周汉几个可靠心腹一口气全拔了。 如此一来,周汉的人全死了,活着的人都向着周彻。 周彻与陈知兵等人还挟破贼之功。 那还说个屁? 周汉差点当场暴走! 兵曹尚书曹正以目视之,周汉方止。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攻击周彻,而是自保——撇清和阎成之间的关系! 所以,此刻周汉只能咬牙切齿地道:“既如此……阎成死有余辜!” 他又猛地抬头,对天子道:“父皇,那日我去骑营……” “好了。” 天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一挥袖袍:“也不必查了,单凭阎成杀皇子这一条,便足够定他的罪了。” “来人,拟诏。” “是!” “原护河骑营中郎将阎成阴谋杀害皇子,胆大包天,夷三族……” 天子忽然止住,深深地看了周汉一眼:“灭九族!” “是!” 依大夏律,灭九族是涉及谋反的专有荣誉。 阎成谋杀皇子,但不代表他想颠覆大夏、颠覆天子——显然,这是从重处罚。 既在安抚周彻,也在敲打周汉! 对周汉而言,阎成是替他卖命而死的,按理周汉是要庇护他家人的。 可如今呢?连九族一块铲了! 周汉额头冒汗,不敢有丝毫反驳。 见周汉如此神态,天子似乎满意了,将目光移开:“校尉方宴、别部司马王宁等人,抄家、族灭。” 宦者奋笔疾书。 大皇子周元出言:“父皇,罪者当惩,功者亦该赏。” 卢晃连忙大呼:“大殿下所言甚是!” 这种做好人的机会,群臣也不放过,纷纷出言。 天子颔首,宣所有参战者入殿,又让陈知兵阐述战况、斩获等等。 “护河骑营校尉陈知兵,机变善断,破贼护土有功,擢为骑营中郎将。” 陈知兵大喜,伏拜在地:“叩谢陛下!” 此刻,他心中最感激的不是天子,而是身旁的周彻! 昨夜跟着周彻豪赌一把,让他直接顶了阎成的位置。 校尉到中郎将,看似一步,但往往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将职不同校职,一个萝卜一个坑,阎成等人都是因为新设护河营、又有二皇子提拔才得以进位。 自己资历不高、又朝中无人,要是没有昨夜的机遇,大概这辈子都没机会迈出这一步。 除陈知兵外,骑营两个司马也得以官升一级,顶上了空出的校尉之位。 “邳乡侯世子。” 天子看到甄武时,不禁笑了:“你家巨富,又有进献盐法之功,可得爵位传承,不如做一文官?” 天子的意思很直白了:你家这么有钱,用不着打打杀杀拿命去赌。 甄武眉飞色舞:“左右是官,陛下就给个武官吧!” 天子愕然,随后还是应下:“如此,便给你一个步兵校尉之职。” “另,从皇家私库中取宝甲一副,赐予甄武。” 甄武顾不得伤作揖而拜:“叩谢陛下!” “导官令丞李鹤,擢为大司农部丞、负责全权协助新开盐矿诸事。” 至于盖越和钱红雪,属周彻家臣甚至家奴,他们和周彻有完全的人身依附关系,朝廷的官职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依规,便是天子也不好绕过周彻,对他们进行封赏——在某种意义上,这是在侵犯周彻的‘主权’。 他们也不需要官职,这种人的地位高低,完全来源于主公。 主公败亡,他们便一无所有。 主公一旦事成,他们也跟着起飞——如当朝天子昔日家臣,或掌耳目监听天下、或慑禁中武力、或位列尚书台要职、或干脆封疆一方。 最后,便到了周彻本人。 天子凝视他许久,忽然发笑:“老六,你自己说吧,想要什么?” “我……” “靠谱点!” 周彻刚开口,天子便猝然出声提醒。 擦,搞得我很不靠谱一样……周彻心中无语,正色一拱手:“父皇,河东贼猖獗,儿臣愿聚兵于邙山北渡口,以讨平河东贼!” 时间不等人,要想在加冠日坐稳嗣君之位,必须捞个像样的大功在手。 而战功,无疑是最硬的! 此外,战争和军功,是壮大手下人马的最快方式! 周彻所言,引得一片赞同。 诸臣未必赞同周彻为将,但绝对赞同讨贼。 河东贼已经猖狂到这一步,如果再不剿灭,朝廷颜面姑且不说,各位老爷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 毕竟,这帮贼连皇子都敢杀,何况他们? “河东郭贼,确实不能留了。” 天子点了点头,目光陡然一冷:“便是河东化作白地,郭贼也必须除尽!” “父皇!” 到这时候,周汉方才站出:“进剿郭贼,务必动用大军团作战,老六虽昨夜侥幸得胜,但并无领兵经验。” “此战干系重大,他难担此任。” “儿臣愿为领军之将,督兵平贼!” 第47章 周彻:是你自己要去的 “陛下!” 周汉话音刚落,兵曹尚书曹正即刻附议:“臣认为二殿下所言甚是,征讨河东非精兵数万不可。” “未经战阵之人,调度都难,谈何作战?” “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武人之中,附议者极多。 于公而言,大兵团作战难度高,除了天上掉陨石这种事,几乎不存在侥幸之可能。 于私,武人集团中,多属意二皇子周汉。 就知道你会争……周彻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正准备开口,忽有人抢先。 “父皇。” 大皇子周元再度仗义执言,道:“破贼之功由六皇弟所立,此议也由他先提。” “若是轻慢他意,恐怕要冷落了功臣之心。” 周彻愕然而视,有些茫然:老大这么厚道得么? 天子微微颔首:“那依你的意思呢?” “不如,兵分两路。” 天子沉吟许久:“来人,取舆图来!” “是!” 舆图两侧用木杆穿了,由两名宦官扶着,如卷轴一般展开—— 帝都雒京所属,为河南郡;郭贼所据,为河东郡;在河东右侧、河南东北角还有一郡相连,为河内郡。 三郡环抱,又称三河之地。 在天子授意下,兵曹尚书曹正走出为众人讲解:“欲兵进河东,唯两条道可走。 其一是昨夜郭贼突袭邙山所走的渡口——这一条道虽有大河阻隔,但两岸地形开阔,适合大军行进; 其二则需进军至河内、再从河内西侧的箕关进入河东——箕关后是箕山,地形狭隘、山道阻隔,两侧多有贼兵蛰伏。 若依大殿下言兵分两路,只能让大军走邙山北渡口、偏师走箕关。” 曹正话音刚落,周汉即刻道:“我领大军,走北渡口!” 众人点头附议:“二殿下知兵久战,可为三军之帅,正当如此。” 天子目视周彻:“老六,你可有异议?” “有。”周彻颔首,高声进言:“若由儿臣统领大军走北渡口,儿臣绝不避战,必会积极进军,以剿灭郭贼。” 周汉冷哼一声:“难道我会避战不成?” “朝廷数次发兵,你也不曾少去过,郭贼可平定了?”周彻瞥了他一眼,满是挑衅:“既平不得贼,如何不是避战?” 又转向天子一拱手:“父皇,郭贼不可放纵,需尽快剿灭才是。有些人固然用过兵,但用兵胆怯如鼠,遣他率大军又能如何?不过空耗国家钱粮罢了。” “老六!”周汉闻言大怒,手指着他:“你敢藐视我?!” “是又如何?” 周彻摘下腰间头颅,往他脚前一掷:“遍听人吹,说二皇子如何善战,却只听虚名,未见功绩。难道不该藐视吗?” 周汉勃然,怒发冲冠:“小子!立了点功就目中无人,出殿来!你我做上一场!” “你要在朕面前动武?”天子冷瞥了他一眼。 周汉一个激灵,赶忙弯腰:“父皇!儿臣绝不避战,一定主动出击,吃下河东贼!” 闻言,兵曹尚书曹正皱眉:“兵进河东,先失地利,取胜艰难。” “不进河东,又如何剿贼呢?”周彻摇头,对天子拱手:“父皇,既然他们不敢主动出击,那便由儿臣去。” “谁说我不敢?!”周汉自然不让。 最后,因周汉同样承诺主动出击,便被选中负责督大军总攻;而周彻,则负责领偏师走箕关。 “拟旨。” “由二皇子领除骑营外护河二营、加之五校、河南郡卒,起战兵三万、辅兵三万,由邙山北渡进讨河东贼。” “由六皇子领护河骑营,再划精锐步卒两千,统战、辅、民夫万人,走河内郡箕关,从东面威胁河东贼,以为辅攻。” “是!” 两人同时拱手,一脸得意的周汉又趁机到:“父皇,主攻河东任务重大,我想提名一人为我副将。” “讲来。” “皇甫龙庭。” 皇甫龙庭入雒,这种事自然瞒不过耳目遍布天下的天子。 他扫了周彻一眼,最后点头:“皇甫龙庭西北宿将,确实可当大任,准了。” “谢父皇!”周汉愈发得意。 随后,卢晃、曹正又各举一人为两路军中监军。 “准!” 天子挥袖转身:“没其他事,便退了吧!” 朝议散去,群臣议论纷纷。 “夺军破贼,掷首君前……啧啧啧!六皇子与往日真的大不同啊!” “确实,看来传言不虚,他是因为母妃早丧而故意藏拙保身,实则有大才!” “他真能一飞冲天、压制诸兄么?” “嘘!这话能放在外面说的么?再而言之,今日之事你我也看到了,立功的是六皇子,但主攻任务却让二皇子截去——起步太晚、根基太浅,这亏不是一时能弥补的!” “所言甚是!” 此言获得众人赞同,有卓识者捋须道:“河东为朝廷腋肘之患,若谁真能平定河东……单从功绩而论,自是诸皇子中第一人了!” 因为大夏公开的皇子竞争制度,所以群臣对此事之议并无太多忌讳。 “若是这般说,那就只能看二皇子胜或不胜了。”有一武官笑道。 “何以如此笃定?!”有人似乎不服:“六皇子近来多有惊人之举,未必不能再建奇功!” “奇功?奇功也是有条件的!” 对方摇头,认真分析:“昨夜之战,六皇子以两千战骑击五千贼众,是有取胜之可能的。” “而如今他不过战辅万人,能上阵厮杀的就四五千人,如何撼动整个河东?” “你可去过箕关?箕关背后是连绵箕山,大军难行,四五千人莫说撼动河东,连箕山都走不过去!” “箕关距雒京快马不需一日,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瞧瞧。” “此番征战河东,关键在于二皇子,至于六皇子嘛……”他摇了摇头,道:“切莫上头才是,真要举兵入箕山,甚至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啊!” 众人闻言,皆神情一悚。 第48章 周明:我派老婆出马,阁下该如何应对呢? 另一边,周汉与曹正同行。 曹正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语速却很快:“六皇子很聪明,知道主攻争不过您,便故意相激,迫使您主动出击,无法成河东之功。”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呢?”周汉冷笑起来:“河东之战,我未必不能够成功,而他则是绝对不可能成功。” “我若胜了,谁还争得过我?” “若是不胜,凭河东贼的军力也不至于使我大败,斩些首级捞功问题还是不大的。” “而老六呢?两条路!” “要么进箕关送死,要么在箕关外看戏,等到仗打完了,作为提出征讨河东的他又如何交代呢?” “不错。”曹正点头,又道:“殿下挖皇甫龙庭这一招,倒是精妙得很。” “呵!老六能成昨夜之功,多半拜皇甫龙庭所赐。”周汉笑了,道:“可那又如何呢?如今皇甫龙庭为我副将。” 点皇甫龙庭为副,周汉是有多方盘算的: 一则,避免这个名将被周彻要去,断其一大助力; 二则,趁机摸清皇甫氏在周彻身上的投资,看看能不能挖过来,可以则挖,不可以……则除! 三则,抛开站队不说,皇甫龙庭是个优秀的将领,自己便是不挖不除,拿来用也是一大助力,使破河东的希望更足! 周汉此策,可以说是一石三鸟! 而皇甫龙庭那边,面对天子之命,自也不敢忤逆,只能相从。 周汉未曾拖沓,当天便带着最近的军队赶往渡口。 大军尚在聚集,这名二皇子便带着前驱之军先行渡河! 对岸河东军刚遭重创不久,郭镇岳本人也已撤回河东贼……谁也没有想到,周汉会来的如此之快! 以至于,让他成功跨河至对岸,开始猛击河岸驻扎贼军,抢夺驻点。 是夜,消息便回传雒京城中,再度引得一片惊叹。 “二皇子果然不负武略之名!” “其用兵势如风雷,这是打了河东贼一个措手不及啊。” “果断渡河立足,先打开局面第一步,莫非他真能成大功?” “啧!六皇子辛苦一场,终替他人做了嫁衣?” 周明府邸。 听丈夫说完周彻所为后,李翠萝眼中惊意泛起。 在她的印象中,老六外貌似他母亲,所以长得高大俊逸。 除此之外,着实无半点皇嗣之相,可以说是弱的丢人现眼,连路边的乞儿都不如。 前番给丈夫招来麻烦,颇像是运气不错之人的将死一搏。 可今日……纵然周明已尽可能贬损周彻,但她依旧听出了那位皇弟斩将诛敌的英豪之气! “殿下先喝杯茶水吧。” 她扭过身姿,摇曳柳腰丰臀,托来一茶盏。 李翠萝已嫁周明多年,虽未曾诞下子嗣,但玉躯早已出落的妖娆动人。 一举一动,也带着少妇难掩的风韵。 她知道丈夫厌恶周彻,便道:“老六虽出了风头,但今日殿上也未曾拿下主攻不是么?” 周明抿了一口茶水,抬起冷眼:“有劳夫人差一心腹回河东,替我去做件事。” 李翠萝将饱满的玉臀搁在榻上:“殿下请说。” “告诉郭镇岳,我要与他做两桩交易。” “第一,我会给他提供老二和老六的兵马动向。” “第二,我会弄到制盐法——老二老六战败后,我会出面招降河东,让其接受招安便可。” 艳目之中,惊光一震。 纵是女流,李翠萝也知道丈夫此举风险之大! 一旦暴露,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便是天子稍加仁慈,废黜也是难逃! “殿下。”俏脸微紧:“会不会太激进了?” “别无选择了!” 周明拂袖而起:“我不知道老六打的什么主意,但这小子既敢提议,自是有办法占到便宜……我已经吃过几次亏了,如何还敢轻视他?” “若让他破了河东,挟如此大功,他转身第一个对付的便是我!” “河东落在他手上,别的姑且不提,届时夫人将如何自处?!” 李翠萝娇躯一颤,连忙道:“殿下宽心,我自然是站在您这边的。” “便是夫人站在我这边,李氏呢?”周明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殿下,渡口有战讯传回。” 周明眼中,精芒一闪:“这么快?” “是!二皇子未等大军完全集结,便直接杀过渡口,打了对岸守军一个措手不及。”门外人应答:“当下依旧在鏖战拉锯,二皇子想就此站住脚跟。” “还有一件事,我们趁乱派上邙山的人被发现了,已被廷尉府徐岩带走。” “我知道了!”周明目光一寒,让来人退下后,又道:“老二也不例外,邙山之事,是我与他联手促成。” “河东捏在他手上,要找到亦或捏造证据对付我都很容易!” 斗争到了这一步,断然是没有退路的。 老六固然是必除之人,但对于老二来说……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亦或者说,自己这些个兄弟,谁又会放过谁呢? 老大性格仁厚,或有以仁德服人的心思。 可老二是靠军中杀戮立足的,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蛮横武夫——对武夫来说,谁有威胁,就干掉谁,这是最直接有效的! “既然如此……”李翠萝一咬银牙:“事关重大,我便亲自回河东一趟吧?” 周明目光一绽:“夫人愿去,自是极好的,只是河东混乱……” “殿下宽心。”李翠萝妩媚一笑:“于朝廷兵马而言,我是五皇子妃;于河东人而言,我是李氏之女,谁敢动我呢?” “如此甚好!”周明神色缓和,面露喜色:“夫人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第49章 何以破河东 河东内部。 “吃亏的是我,他们反倒急了?!”骤闻风声的郭镇岳又惊又怒。 他见贾道依旧一脸平和,甚至面带笑意,不解道:“先生,彼辈已打过河来了!” “打过河来,才不足为惧啊。”贾道笑着摇头,道:“河东人心在郭公手中,他若身在河南,我们无可奈何;可他渡河来北,地利人和皆在我方,他又如何斗得过郭公呢?” 郭镇岳目光闪烁:“信报说足有精锐禁军三万人,朝廷还未曾动过如此重兵!” “那又如何呢?”贾道摇头依旧,神态笃定:“逆大势而行,纵雄兵十万,亦将无为!” 闻贾道此言,郭镇岳心头振奋:“那依先生的意思,当聚兵迎敌?” “自然,正好趁机再次整合各部。”贾道点头。 郭镇岳采纳其言,遍发书信于各地,征召大小头领十六路,聚贼兵十余万于大河之北! 比起人数,贼兵自然众多。 但论起正面战斗力,跟朝廷正规军就相差甚远了。 这也是郭镇岳颇为急躁的原因。 此讯发出不久,郭镇岳又得到消息:朝廷以六皇子周彻为偏师,督战兵四千余,侧击箕山。 “周彻!?”郭镇岳冷哼一声:“我本有报仇的心思,谁想这小子竟被打发去了箕关……先生,您怎么看?” 贾道捏着胡须沉思:“邙山立功的是周彻,而如今主攻却被周汉揽走,周彻应是在争斗中吃了亏。” “箕山大军难行,凭他四千战兵,难以建功。” 郭镇岳深以为然! 周彻那边,也没敢耽误。 相对老二庞大的军队,周彻唯一的优点便是:迅捷。 其部人马,总共两拨:护河骑营、步兵一校以及专门负责后勤的两千民夫。 此外,他还通过军中、邙山、游侠集体中凑足了三百亲卫。 甄武虽然负伤,但坚持同行。 有一说一,这家伙真的是天生的防高血厚,相当耐草。 以至于让周彻一度想问:令妹也这么耐c……吗?! 刚到箕关不久,皇甫韵便匆匆而至:“兄长和皇甫超逸跟着二皇子一同去了。” “我知道。”周彻点头,神情严肃:“老二意图明显,想要挖走皇甫家。” 皇甫韵问:“有对策么?” “有!” 周彻同样点头,目光直视对方身段。 身在军中,皇甫韵亦身着细甲。 但紧束的细甲,依旧无法压制比肩还宽的胯臀,弧度迷人。 周彻喉咙微滚:“我有一个绝妙之策,让我与皇甫氏之间关系坚如铁石。” 皇甫韵柳眉一挑:“什么?” “嘿!”周彻手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我们俩可以夯实一下……啊啊嗷嗷噢!!!” 一只手熟练的摸到他腰间,已将钳住的肉拧了个九十度角。 周彻风度全无,一阵惨嚎,内心发誓: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尿都给你夯出来! “殿下。” 这时候,帐外传来盖越的声音:“监军与陈将军他们求见。” “咳!” 周彻一秒恢复正经:“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众人入帐。 为首者年过四十,长相板正,颇有正义凛然之相。 梁兴,供职于兵曹,极得尚书曹正信任。 如今被指为周彻监军——军中除周彻外,当属此人地位最高。 陈知兵紧随其后,再就是甄武和军中其他校尉。 梁兴手持一封捷报,笑道:“二殿下那边传捷,说是已成功渡河,可在对岸立足了。” “此讯我已知。”周彻点头。 有一说一,周汉打仗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动兵?”梁兴又问道。 周彻笑道:“我军方至,尚未休整,亦敌情不明,此刻谈动兵,是不是为时尚早呢?” 梁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听到周汉立功,他竟一点也不心急么? 稍作沉默后,他取出一封舆图,道:“敌情一直在掌握中,殿下请看。” “我们驻兵处,便是箕关关楼,此处一直捏在朝廷手里,贼人难以染指。” “出了箕关往西走,便是箕山,此地山岭纵横、道路破碎,贼军驻于此的人名为张伯玉。” “据传,这张伯玉本是个书生,自幼研习经文、熟读兵法,本打算入朝为官,却半途让河东匪徒劫了。” “此人颇有手段,一来二去,竟成了一个贼头。” 周彻问道:“他手下有多少人?” “贼兵驻军与朝廷是不同的。”梁兴摇了摇头。 依托于箕山的破碎地形,内部贼军是东一个山头、西一个山岭的蹲着,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山寨坞堡。 当中不仅有作战的贼军,还包括负责生产的男男女女。 而在受到进攻时,各自山头的话事人会依张伯玉之命进行分段防守。 如果需要出击,各山头便带领作战人员走出自家地盘,汇聚于张伯玉旗下出击。 “此等散漫,若在平原,便如一盘散沙,大可逐个击破。”陈知兵不由摇头:“但分布于群山之间,反倒棘手起来。” “正是此理。”梁兴含笑点头,又目视周彻:“殿下善战,应当有破敌良策?” 周彻抬头望了他一眼:“兵马行动,非是儿戏,还需仔细考量。” 梁兴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道:“殿下虽是偏师,但策应进攻,分担正面压力,也是职责所在。” “再说,陛下与朝廷诸公都看着,想来殿下也不想二皇子专美于前吧?” 周彻神色不变:“那依梁监军的意思,现在便发兵进攻?” 梁兴立即摇头:“殿下是主帅,兵马行动,皆由您断。” ——你要现在进攻也行,但事先说清楚,跟我可没关系! 说完,即刻拱手退出。 与之同去的还有其他人,只有一帮心腹留下。 皇甫韵道:“此人看似对你甚是恭敬,但话里话外都在逼你出战。” “此人倒可抛在一边。”陈知兵紧皱眉头:“只是二皇子那边,进展颇快,而我们若要进军,又相当困难。” “进展颇快?”周彻嗤笑摇头:“没用的,老二只要过了河,就绝对赢不了!” “嗯!?” 陈知兵等人都是一愣:“过了河赢不了,那您在殿上要求主动出击……” “我坑他的。” 擦! 第5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河东不可破,或者说,河东无法从外击破。” “河东人为何反?因为不造反就会饿死,他们别无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以外力猛攻河东,会造成何等后果?河东之民,悉数团结于郭镇岳麾下!” “莫说三万战兵,便是三十万战兵,要平河东之患,也只有将河东两百万民屠戮一空这一条路可走!” 周汉会答应主动出击,是因为他基本盘在军中,他必须抢下主攻任务,不可能让给周彻。 至于天子为何会答应……若周汉真能建奇功平河东则最好,如果不能,那就让尾大不掉的人去死! 等这帮人死了,他就可以换个对付河东贼的方法。 ——当然,这一切都是周彻的推断。 至于天子还有没有其他想法,则是他所不知得了。 “数万精锐都平不得河东,我们走箕关便可以么?”皇甫韵问道。 周彻笑道:“单靠我们这点人在外,当然不行,可要是加上内应,那就可以了。” “内应!?” 众人惊而失声:“谁是内应,有多少人?” 周彻以手指着自己:“内应就是我,至于有多少人……河东百万之民,都会是我的人。” 众人听得发愣,一个个不明所以。 哗—— 这时,帐门被掀开。 “父亲。”甄武错愕:“您怎么过来了?” “自是有要紧事。” 甄楚河向周彻拱手:“殿下,人给您带来了。” 周彻忙道:“怎还劳烦您亲自来呢?” “殿下所托,亲自经手才放心。”甄楚河侧开身子,介绍道:“没有人比这位更符合殿下的要求了。” 甄楚河背后立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身材干瘦,面经风霜,目光低沉而有锐光。 在见到周彻后,其人躬身施礼:“河东沈信,见过殿下。” 不必拘礼。”周彻问道:“你是河东沈氏之人?” “是!” 河东两大族,李沈共称。 李氏为宗族巨兽,单是同姓之民便有五六万之众,加上依附的他姓小族、徒附、荫蔽之童仆等等,人口难以计数。 而沈氏与甄氏相仿,靠经商起家,主要做的是北奴和大夏之间的马匹生意,获利丰厚;辗转于官府商户之间,关系熟络。 随着李氏千金李翠萝嫁入皇室,双方力量发生对比。 紧随而来的河东大乱,更是几乎一波将沈氏击垮! 因为乱贼可以轻易撞开商户的大门,却绝不敢冒犯宗族的坞堡。 如李氏这样的本地巨族,拥壮丁万余人,一般的起义军头领哪敢招惹他们? 便是强如郭镇岳,对他们也是以安抚、合作为主。 而李氏也抓住了这个机会,疯狂扩张、吞并其他势力。 昔日与之共称的沈氏,便成为其首要目标。 沈氏嫡系年轻一代,或被暗杀、或被‘贼’所害。 为求活路,沈信答应将女儿嫁入李氏,以获得李氏庇护。 然而,在联姻之后,沈信剩下两子相继暴毙! 他自己也被下毒,以致失去人伦之能。 好在他还有个私生子,托人送到甄氏,现今还在东海养着。 而再无顾忌的沈信便忍辱于河东、谄媚于李氏,得以继续经营生意。 在李氏眼里,沈信已经绝嗣,唯一一个女儿还在自家——已然失去威胁,所劳累也不过是替李氏经营罢了。 而对周彻来说,这就是个完美的工具人。 “沈家主,河东之内,如你这般横遭劫祸之人,想来不在少数?”周彻问道。 “如殿下言。”沈信颔首,叹息:“一方崛起,自有一方衰弱。” 崛起者,是以郭镇岳为代表的贼寇势力。 这些人以武力为根基,挑动底层造反,首劫便是官府,等到官府清洗干净,接下来便轮到了大族。 说白了,郭镇岳的人要扩张壮大,就必须向沈信这帮‘肥肉’下嘴。 而当地巨宗之族,如同李氏一类,为了避免被吞并,甚至扩大自身影响力,他们也必须去吞噬。 利益之争,不可调和。 得胜者如郭镇岳、如李氏,张牙境内;败者如当地官府、如沈信,或遭逐杀,或任由吮血。 迫于形势,碍于无力,他们只能低头忍辱,等待时机。 而周彻,便是他们所等的时机! 继而,周彻抛出第二个问题:“河东之民可能饱食?” “奢谈。”沈信再度叹气:“百万之民,靠劫掠如何能够养活?” 根据沈信所言,河东什么都缺,但高层该发的财依旧不能少。 像李氏这样的大族更是懂得把握时机,以珍贵的钱粮引诱、吞并人口。 而底层百姓,该饿还是得饿。 “如我所想!”周彻点头。 这个答案不难推测,如果河东人有活路,郭镇岳至于冒险抢到雒京门口来? 要是河东底层有饭吃,至于扛着盐矿石渡河来找周彻换粮? “今日找沈家主来,便是为图河东大事。” “殿下吩咐便是。” 周彻道:“第一,沈家主以生意为名,花钱将各处盐地盘下,并收购盐矿,承诺分予各家、各户好处。” “第二,交易达成,河东各族和百姓便能借此生存,此刻再揭竿而起,取代郭镇岳!”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齐齐变色。 揭竿而起? 取代郭镇岳? 这不是……堂堂皇子,去做反贼? 皇甫韵立即道:“这哪行?” “这一定行,也只有这样才行!”周彻斩钉截铁:“河东人会跟着郭镇岳,是因为连年天灾,他们在朝廷原有的秩序下已无法生存。” “而如今呢?在外,朝廷强军征讨郭镇岳,河东人虽然团结,但难免心慌。” “此刻我再给他们一条活路,一条比跟着郭镇岳更好的活路,他们如何能够拒绝?” 郭镇岳造朝廷的反,而周彻则去造郭镇岳的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众人还在惊愕中,沈信道:“有两点难处。” “沈家主请讲。” “盘下盐地、收购盐矿,需要不少资金。” 沈信面色颇苦:“沈氏被李氏劫掠后,已无多少余财,虽然我可以凭着信用赊到一些,但终究难以做大。” 甄楚河大手一挥:“这都不是事,所耗钱货,皆由我供!” 作为一个聪明的投资者,甄楚河深知河东对周彻的重要性。 财主发话,这个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第二,做生意我在行、与各方打交道也不是问题,但若揭竿而起……”沈信摇头:“带着一帮流民去攻贼军,这实在是我难以办到的事情。” “而河东内部各处皆有守军,若被提前发掘,只怕会前功尽弃。” “没事。”周彻笑了,道:“这事交给我,我亲自去!” “太冒险了!”皇甫韵道。 “不碍事。”周彻摇头:“我自己不进去,又如何成大事呢?” “河东与箕山一带的地形我也研究过了,地形破碎、多有丘陵、有碍大军。” “也正因为此,若是小部队行进,却是极为容易的。” “我只需带上数百亲信甲士,伪装从此潜入,若是河东有变,大可从此撤出便是。” 在丘陵地形,战场容纳能力非常有限。 即便河东贼在箕山的守军赶来,也不会是大兵团,而是分散的小股部队。 至于冒险一说……自穿越后,周彻就没有怕过! 处于他这个位置上,要么豁出一切去争,要么畏首畏尾,最后等死! 神态始终颇为平静的沈信,听闻此言后也叹息俯身:“殿下千金之躯,尚不惜犯险,草民必竭力相助,若有背皇嗣,则天戮我族!” 众人陆续退下。 皇甫韵立即道:“你执意要去,我与你同行。” “不行。”周彻摇头,道:“你得留在军中……关键之时,或需要大军策应,我不放心任何人。” 皇甫韵犹豫许久,忧色不减:“一定当心。” “自然,我还没夯姐姐……” 话没说完,见对方伸手,周彻拔腿就跑了出去。 甄楚河还在等他:“沈信此人,人如其名,靠信义立世。” “如今他家道破败,更不可能在皇族面前践踏信义。” “您带来的人,我自然放心。”周彻点头,又道:“既然您来了,干脆再替我办件事。” “殿下请说。”甄楚河当即拱手。 周彻对他客气,拿他当长辈对待,这使他心中甚慰。 可甄楚河也不是没分寸的人,莫说是自己,在儿子面前他也一直鞭策四字:尊卑有别! 周彻是皇子,更是甄氏心中将来的天子,该有的尊重半分不能少。 “你就近替我去找一些歌舞伎,送到军中来。”周彻道。 “嗯?” 甄楚河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答应下来:“这不是难事,夜里便能送到!” 第51章 深入河东 梁兴回去后,立刻给朝廷上了一封文书。 他没有傻到明着去指责周彻,而是隐隐表示周彻有缓战之意。 到了夜里,他又去寻周彻,准备议事。 刚走进周彻的营盘,就发现军士们在忙碌着造大帐。 梁兴觉得奇怪,便呼来一人询问:“帅帐早已立好,你们这是做什么?” “启禀监军。” 负责的辅兵队率擦了一把额头汗渍:“殿下说他那大帐太小,要扩建。” “太小!?” 梁兴扫了一眼前方大帐,眉头皱起。 行军打仗,还讲究这个? 等他走到帐前,但见里面灯火通明,可闻歌酒作乐之声。 在得到准许后,其人将帐门掀开,却被面前一幕看呆了: 席间舞娘往来,只着轻纱,躯体妖娆,于酒水中迸溅靡靡之光; 周彻坐在中央,两个舞娘伺候左右; 陈知兵、甄武等一帮高层军官也在侧方坐着,身上女子依依,满面春光,沉醉其中。 倒是盖越抱剑守在一旁,冷着一张脸: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好半天,梁兴才缓过神来,惊问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梁监军来啦!”周彻大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找乐子!来,给梁监军安排个座位!” “不必!”梁兴一口回绝,正色道:“殿下,我等此来,受陛下之托、朝廷之命,应当将破贼之任牢记心中,哪能……哪能这般啊!” “哎呀!我说监军您也真是的!” 周彻还没发话,席间一个大胡子武人便不乐意了:“箕山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急着往里冲有用么?只会白送了弟兄们的性命。” “左右无破敌之策,不如安心歇着,正好麻痹山内守军。” 其人官任步兵司马,穷苦出身,在军中毫无根基可言,全靠一口砍刀砍来的步兵司马之位。 至于家有多穷,从他的名字便能看出:胡八。 “胡司马所言甚是。”周彻含笑点头:“今夜作宴,一则麻痹敌军,二则我与诸军初识,正好借机熟知一二。” “梁监军同样委任军中,不妨入座?” 面对周彻的再次相邀,梁兴依旧拒绝:“殿下好意,下官心领了。” “只是,我有一言,需告知诸君:破贼重任,若是有所懈怠,朝廷追查下来,可莫要后悔!” 说完,其人拂袖而出。 帐中武人,听到他这话,脸上嬉笑之色都收起,转而变为担忧之色。 武人最怕的是敌人么? 不,最怕的是文官之喉舌啊! 直到周彻一拍桌子,道:“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要是被他一句话吓得娘们都不敢玩,我看也不必上阵杀敌了。” “倒不如将家伙切了,本殿下将你们送进宫去。” 众人哄然而笑,继续摸了起来。 离帐的梁兴,怒意全无,笑意颇冷:“真是将把柄往我手中塞啊!” 次日,他再来时,大帐已建好。 离得很远,便听到女子连绵娇声了。 不用进去,也知帐中在做什么——女人比起昨日更多了! 为了安心玩乐,周彻甚至让人将周围围了起来,禁止他人靠近——连监军都拦! 周彻的借口也很直白:帐中不是议军事,所以你没资格进来;帐中在玩女人,大家都掏了钱的,你要匀一份吗? 梁兴能匀这钱么? 第52章 河东有神射 鼓声突起后,便是旌旗招展。 关以西、山以东,大片人马聚集。 动静愈发大,且一直持续…… 众人推断:周彻应该是要全面进攻?! “传令!” 张伯玉起身,面色凝重:“命北岭、东山、中脉、南端各路统领,悉数向中央山道集结,准备阻击来敌!” “喏!” 几个贼探整齐应下,往外飞奔而去。 张伯玉披挂,方走出山门,便有人来报:“李家三公子到了!” “嗯?” 张伯玉微微愣神,低声道:“他倒是来的快……带路!” “是!” 李氏三公子李望柏,其人天生气力雄壮,武略过人,负责统领李氏宗族部曲。 出入山林、吞并各家、扶持、兼并其他山贼或武力部曲,都属他的责任——简单来说,其人负责执掌李氏军事。 按照常理,无论是出于‘避有反贼之嫌’还是保存自家部曲的目的,他都应该缩在后头才是。 这么积极,反而不正常。 很快,两人会面。 李望柏随行百人,皆裹黑袍,十分低调,马背上挂着硬弩。 “三公子……” “嘘!” 张伯玉刚想呼喊,黑袍中的人便做出噤声手势。 他走到张伯玉面前,沉声道:“张兄,我是来帮你忙的,还望莫要声张。” 还真是又当又立……张伯玉清楚对方为的是皇亲国戚的忠臣人设,会心一笑:“他们过不得箕山,何劳你亲自过来呢?” “无他。”李望柏将声音压得更低:“我要做掉六皇子!” 张伯玉神情一凛。 轰轰轰—— 此时,鼓声沛然,愈发雄壮,震的两边山壁都轰隆回响。 亦有贼军跑来:“统领,朝廷兵马列阵开始进攻了!” “走!” 箕关西出,便是一条不算宽的山道。 道路两侧,不是拔天巨崖,而是重重叠叠的矮岭。 此刻,从各处赶来的贼军正由头领带着进入矮岭林木中。 而从箕关推出的朝廷大军,正结着紧密阵型,沿山道推进。 不同于以往朝廷军队开战前的喊话、劝降、招安,周彻显然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直接强攻! 李望柏看了张伯玉一眼,后者会意,走到山岭前方喊道:“六皇子,既要动刀兵,想来也不差言语交涉的功夫?” 朝廷军中,传出一道雄壮之声:“兵讨逆贼,还要交涉什么?” 张伯玉稍加沉思,道:“箕山险峻,非这数千人可过,殿下又何必徒然冒险,平添伤亡呢?” “放屁!诛贼立功,乃我辈武人本分!” 甄武再次粗着嗓门回了一句,再将刀一挥:“兄弟们,给我上!” 哗啦—— 进攻的朝廷大军从中裂开,化作两道长龙一般,往侧方山岭上来。 中间又有马队涌动,应是骑兵在准备出袭扫荡。 张伯玉皱眉:“这六皇子打仗怎有些草率?” 看来姐姐高估他了……李望柏心头冷笑,道:“怎么,张兄嫌他太弱,不愿出手么?” 张伯玉嗤笑摇头,将手一压:“放!” 嗖嗖—— 山岭树林中,一阵箭雨如泼而出,密密麻麻的洒向逼来的朝廷步卒。 哗—— 军阵一紧,一面面盾牌举起。 箭矢落下,发出噼啪之声。 多数折断,碎落一地;有些插在盾面牛皮上,极少穿落人群,打在铁甲上,擦出成片火星。 张伯玉微微点头:“悉数带甲,倒对得起精锐二字。” 说到这,他忍不住羡慕一叹气。 贼军胜在人多,但要论起装备,那跟朝廷的精锐部队天差地别。 不过,他并不认为周彻能凭借盾牌、铁甲便将偌大箕山啃下! 随着岭地渐高,阵型前方被压缩、彼此相连也不够严整。 如此,漏洞出现了。 贼军的箭矢也换成了石头! 砰砰砰—— 在有高度优势情况下,飞石威力是要胜于弓箭的。 随着一块块拳头大小石头飞来,坚固的牛皮盾先是出现裂痕、裂痕扩散,接着嘭的一声碎开! 失去盾牌庇护后,走在最前方的步卒顷刻间飞石笼罩。 一声闷哼,脑浆泼洒在山石上。 “寻山势规避!” 负责督战左侧的胡八怒喝。 他领着十数亲随,藏身一块巨石后,取长弓在手,对身边人道:“等我数到三,全数探头开射。” “箭射之后,立刻退回,不得延误!” “是!” 亲随们也都取劲弩。 “一、” 胡八将箭搭上、弓拉满。 “二、” 他屏住了呼吸,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众,忽然喝道: “三!” 吐出这字后,他迅速从巨石后转出,向岭上射去。 嗖嗖嗖—— 十数箭连发,六七个中箭的贼兵滚落山来。 等到贼人反应过来,石头飞来时,他们又迅速退回。 等到石头稍歇,胡八又再次冒头射击。 如此往复,连杀贼人二三十。 贼军组织度远不如官兵,被连杀二三十人,一个百人屯便有些崩了,纷纷后撤。 “上!” 胡八大喝,撇弓换盾,带着人迅速冲向缺口。 张伯玉皱眉,正要点一曲人过去,却被李望柏拦住:“我过去。” “你不是要寻六皇子么?”张伯玉问道。 李望柏不满冷哼,声音中满是失望:“这厮竟藏头不出,我也不能白来!” 他听姐姐说了周彻的事,此来专程为取周彻首级、好在姐夫面前立下大功! 谁知,周彻开战前不露脸。 开战后……更不知他中军在何处! 他带着那百人压了上去,同样以弓弩还击。 所部准头惊人——他们将身子放低,使箭矢从盾牌下方缺口进攻,中敌膝腿一带。 一时间,朝廷步卒伤者十数人。 “嘿!这伙贼里面也有能打的啊!”胡八眼睛微缩,急命人将伤兵拖下。 他左手提一面蒙了铁皮的重盾长牌,右手持一口刀,向对方迅速逼近。 砰砰砰—— 他那口盾是特制的,又长又厚又硬,飞石落在上面像炒豆子似得被崩开。 砰! 忽然,盾面上传来一道穿透的闷响。 一支箭力道格外猛烈,撕开了铁皮。 但也仅止于此,随后折断,只将箭头沉没其中。 胡八微微皱眉。 久经沙场的他,还未曾有过这种陌生感。 对面,李望柏冷笑,冲一旁招了招手:“取铁矢来!” “是!” 亲卫递上一根特制的箭。 此箭前端呈亮银色,顶部又一片钨黑。 弓被拉满,发出咯吱声。 黑袍下,杀气一震,箭矢离弦! 嗖—— 只听空气呼啸,有刺耳之声。 下一刻,盾牌传来破裂之声,一道血迹浮现在盾面上! 张伯玉不禁赞道:“不愧是霍氏高足,三公子真乃神射!” 第53章 亲身入河东 霍氏,指河东将门世家霍氏。 这一族曾出过极为了得先祖,又以神射著称于世。 李望柏幼时,曾拜于霍氏门下学艺。 盾牌后,胡八持盾之手被箭矢贯穿,血喷的到处都是。 “司马!” 左右皆惊,纷纷向他靠近。 “别过来!” 胡八忍着痛,依旧用盾牌盖着自己:“先退回去!” 恰好,军中鸣金—— “嗯?” 张伯玉愈发费解:“这就不打了?” 来的突然,去的更突然……这才哪到哪? 这点伤亡都扛不住,周彻开什么战? 这个六皇子莫非是个神经病么…… 李望柏很是失望,继续开弓。 砰! 这一次,箭矢下盾、破甲、中腿。 胡八身体一倾,骂了一句粗话,险些倒地。 他仰身将重盾抵在身上,吃力的往后退着,甲衣早被汗水浸透。 几个亲随不顾他阻拦奔来,被飞石箭矢所杀。 “看来是个军头。” 李望柏稍稍满意,第三次开弓。 噗! 胡八再次中箭,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只能长叹一声,将重盾盖在身上,等死。 他出身卑微,这两日和周彻甄武等人相处颇乐,自以为终于有了靠山,将来是可以有一番前途的。 可谁知在试探进攻中,竟碰上如此人物呢? 只能叹息,人算不如天算,时命所至罢了。 啪! 就在这时,一根铁索被甩在他身边:“抓紧了!” 盾下,胡八吃力扭过脖子:“校尉!” “别废话,赶紧抓住,我拖你过来!” 甄武来到巨石后,并吩咐他的随从:“出击掩护!” 众护卫一拥而出,开弓压制对面。 “公子当心。” 张伯玉提醒一句,亲自举起一面盾牌。 甄武冷笑,自有左右举盾形成一个夹角,将他护在当中。 “让开些!” 他拨开一面盾,再次张弓,瞄准地面。 哗! 胡八被从盾下扯出。 两个甄氏护卫持盾飞扑而来,试图挡在他前头。 “迟了!” 李望柏喝了一声,将弓猛拽时——啪—— 一声响,弓断。 其人错愕当场。 左右亦咋舌不已。 “公子好力气。”张伯玉笑着安慰:“公子如此神勇,倒不必为少杀一军头失落。” 李望柏气的将断弓一甩:“罢!一军头而已,我此番可不是为他来。” 他摇了摇头,见朝廷军带走伤亡士卒,迅速退回关下,也不由发问:“张兄,依你看,这六皇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知啊。”张伯玉摇头,叹道:“这六皇子名不见经传,前些日子一战渡江,却险些使用郭公落难,显然是本事非凡之辈。” 李望柏冷笑:“但看他今日用兵,相当一般,甚至可以说过于拙劣。” 张伯玉沉吟片刻,道:“我唯一能保证的,便是让他过不得箕山。” 李望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箕关聚拢的大军,目光森寒:“我要他死……张兄身在前线,此事还劳你多注意,莫要错过任何时机。” 张伯玉无奈点头:“我记住了。” 见周彻没有再进攻的意思,李望柏也从此退去。 等他走远,张伯玉的亲信才嘀咕道:“李氏一心想杀六皇子,自己不愿暴露,却让您来背这口锅,您又何必对他这般客气呢?” 河东内部,诸贼以郭镇岳为盟主,下方则是大小不一的首领。 而张伯玉在诸贼中,仅次于郭镇岳。 其人坐拥箕山,依附他的人口有六七万之多。 虽散落各山岭之间,难以和李氏正面争锋,但李氏也奈何不得他,根本无惧。 “若是河东能一直乱下去,永远由郭公说了算,我自无惧。” “可若一日,朝廷收回河东呢?” “我等已是叛贼之身,李氏在朝中又关系通天,将来若想别有活路……” 他摇头不止。 那名亲信不屑冷哼:“朝廷人马来了多少回了,哪一次能成?” “看看今日这六皇子便知,他们在河东之外还有些本事,到了河东又能奈我们何呢?” “或许吧。” 张伯玉拂袖转身,语气一顿:“吩咐各山头,未来的不必来了,各自退回吧。” “是!” 箕关下。 “老胡,怎么样?” “死不了!” 胡八身中三箭,分别在两腿与手掌。 他抬起头,一脸感激地对甄武道:“多谢校尉了,不然今日我算交代了。” 他没想到,天下数得着的豪富公子,竟然会冒险来救他一个泥腿子。 “哪里话!既是袍泽,岂能弃你于不顾?” 甄武挥手,从身上取出一枚药丸:“快吞服了,这是我们东海神医炼制的,治伤有奇效。” 药丸取出,便可闻浓郁药香,胡八鼻子动了动:“这玩意怕是卖了俺老胡也买不起啊!” 众人发笑,沉重的气氛为之缓和。 陈知兵代为传令:收兵入关! 初次进攻,似乎以失败告终。 好在走在前面的都是持盾甲士,伤亡并不高。 “初战,殿下冒进,多有伤亡,败退回关……” 梁兴奋笔疾书,将战报写好吩咐上传。 不久,一人悄然入帐:“未曾见六皇子踪影,我们没法提供他的方位。” 梁兴蹙眉:“怎么会不见踪影?大纛在哪你不知道?” “大纛下站的是陈知兵。”那人摇头:“六皇子应该未出关。” 闻言,梁兴冷笑:“他倒是怕死,看来邙山破郭贼是在吹嘘!” 要是周彻亲自带队上就好了…… 自己只需将他方位透露,然后周彻不小心阵亡…… “我去寻他!” 来到周彻帐外,梁兴却被再次阻拦。 梁兴怒道:“我来议军事!” “殿下现在不议军事。”守卫摇头。 说话之间,帐中歌舞已起。 梁兴直瞪眼:“才打完仗,军中颇有伤亡,还有心思歌舞?!” “此时正当歌舞,提振士气。”守卫回答。 梁兴大觉荒唐。 这他吗叫人话?!https:/ “前线将士流血,殿下在这享乐,这也叫提振士气?” “叫那些负伤将士听了,哪个愿意?!” “我愿意!” 身上缠着绷带的胡八来了——用推车推来的。 梁兴一愣,继而冷笑,拂袖而去。 胡八看他走了,面色也微微变化。 推着他的亲随嘀咕道:“殿下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弟兄们只怕会有怨言啊。” “住口!这是你能议论的么?!” 胡八瞪了他一眼,接着叹道:“推我进去,我会向他进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忽觉这歌舞声不在快乐,也确实变得刺耳起来…… “是。” 大帐内。 不见周彻身影,唯有皇甫韵端坐首席。 陈知兵、甄武二人,显然也刚到不久。 胡八愣了一会儿,下意识问道:“殿下呢?” 皇甫韵道:“进箕山了。” “什么!?” 胡八大惊,差点从推车上蹿了起来:“殿下千金之躯,如何能亲入箕山!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陈知兵摇头,叹道:“我们进攻是在给殿下掩护,吸引张伯玉注意。” “殿下趁此机会,领少数亲卫,走北边潜行入河东去了。” 胡八呆滞。 他缓缓抬头,和推车的亲随对视一眼,两人皆满面惭愧。 第54章 贼可欺将门 交战处、北二十里外。 一行三百余人,正健步于山林涧道之间。 沈信久走商,对河东、箕山一带地形了如指掌。 亲兵们内着精甲,外面裹上一层宽大黑袍。 各负一口大布袋,袋中放着麦子,以及——机弩、钱票、黄金! 这几样东西体积都不算大,附上麦子后,从外看不出端倪。 好在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过人武夫,负重能力也极强。 交战后,箕山内的军力向箕关靠拢,这使得周彻等人行进更顺利。 趁夜,一路急行。 河东一郡,辖城半百。 在郡城周边,人口最为密集。 因郭镇岳调集重兵对抗周汉,致使郡城失去了最为庞大的压制力量。 加之,兴兵征粮,更无活路。 此刻河东内部,混乱加剧,各方势力,倾轧也愈发严重。 出箕山以西、河东城以东,霍氏坞堡所在。 正被一群人马堵上门前。 “张统领,听说你近来投入了李氏麾下,为何堵到霍家门前来?” 堡门上,出声的是一名少年俊杰。 他只有十八九岁模样,身材偏高,五官冷峻——霍氏少主霍洗忧。 堡前贼头,名为张彪,此刻哈哈一笑:“无他,来此正为邀霍氏同入李氏麾下。” “足下请回吧!”霍洗忧挥袖:“今逢乱世,霍氏只求自保,没有其他心思。” “这可不行!”张彪摇头,道:“霍氏为河东名族,祖上更是大夏名将。今日河东如此祸乱,霍氏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呢?” “那依足下的意思呢?” 霍洗忧面色愈冷,袖中手微紧。 霍氏世代为将,其父也曾官拜镇北关都尉,在与北奴的作战中负伤,被迫归乡养老。 如今,霍洗忧也已到了从军年纪,本当为国效力疆场的。 恰逢河东大变,累世将门之族,坐困于此,看贼寇祸乱河东,只能被迫封门自保! 不袖手旁观,难道杀出去讨贼么? 霍氏有此心,奈何无力啊! 河东何处有贼? 河东人无活路,河东处处是贼! 单凭他一家之姓,父亲昔日百余名家将,如何掀得动整个河东? 又如何养得起那些没有活路的百姓呢? “既然霍氏不愿出山,那就出些粮食吧。”张彪呵呵笑着:“如今郭公又和朝廷交上手了,百姓们活的更艰难了。” “霍氏作为大族,理应出些粮食,赈济百姓,护卫河东才对?” “原来是讹粮来了。”霍洗忧冷声道。 张彪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万石粮。” “你在说梦!” 坞堡上,霍氏中人皆惊怒。 现在的霍氏,哪还拿的出一万石粮!? 更不要说送于对方了。 张彪收敛笑意,脸色冷了下来:“不愿投我主,又不愿纳粮,霍氏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这样吧……听说霍氏先祖留下一张宝弓,如今霍氏封门不出,也是糟蹋了宝贝。” “送出来,用于护河东乡亲,如何?” 霍洗忧彻底失去耐心,虎目一睁:“国宝焉能予贼!?” “霍洗忧!” 张彪亦怒,道:“你说谁是贼?是说我,还是说李氏,亦或者言指郭公?” “是!我晓得你家是名门,有护国庇民之功,在河东也颇得人望。” “可如今不同了,天下变了,河东早就姓郭姓李了!” “你今日态度,莫非是想做朝廷内应么!?” “张统领不必作怒。” 一声咳嗽,霍洗忧的父亲,也就是当代霍氏之主、昔日朝廷镇北关都尉、李望柏之师霍平章被推了出来。 他年近五十,加上旧伤爆发,已难行走,像是一头苍老病狮。 他与儿子对视一眼,继而摇头道:“一万石粮,霍氏是拿不出来的。” “至于家传之弓,那终是俗物,数百年过去,早已腐朽不堪了。” “是么?我不信!”张彪冷笑,道:“粮有多少,宝弓在否,终要亲自点一点、看一看才知道!” “来啊,将夫人和小姐请出来!” “是!” 一妇人、一少女,被贼众推出。 赫然便是霍洗忧的母亲与妹妹! 前几日,因担心娘家缺粮,霍夫人带着女儿省亲,同时送去一些粮食。 不曾想,竟半路被张彪这伙贼人截了! 几个护卫也被推出,皆身上带伤,被绳索困缚。 坞堡上人,惊怒不已。 “张彪,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 张彪嗤笑一声,拔出佩刀,跳下马背,将刀压在少女脖子上。 “是将东西送出来,还是让我的人接管霍氏?” “亦或者说,霍小姐人头落地?!” “你找死!” 霍洗忧头微抬,目中杀气澎湃,取弓在手。 “都说霍氏神射,冠盖天下,今日我还就要见识见识了!” 张彪嗤笑,扯着长发往后退去,少女忍不住哭出声:“哥哥……” 霍洗忧心如刀刮,将弓拽满。 “不要冲动!”霍平章握住了儿子的手。 张彪冷笑连连,直接喝令手下贼人攀坞堡。 绳索、长梯搭在坞堡上。 接着,一名名贼兵往上攀去。 坞堡上的霍氏族人,纷纷握紧了兵器。 持长弓者,将箭搭上,耳朵紧竖,等待命令。 手,却在发抖! 任由登坞堡?则霍氏必破! 放手还击?则夫人和小姐性命不保! “张统领!”霍平章道:“我可以出三百石粮。” “哈哈哈哈……”张彪大笑,神情狰狞: “霍家主,霍将军!您好歹也是堂堂朝廷宿将。” “祖上更是驱兵十万,决战北漠、刀斩狄王名垂青史的人物!” “区区三百石粮,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么?” 贼人提起往事、提起先祖之光烈,更让霍家人深感憋屈! 昔日威震北疆之族,今日却被一小贼欺门踏户,可谓耻辱至极! 霍平章深吸一口气:“连年灾荒,霍氏也人口凋零,饿死许多……” “登坞堡!”张彪一声怒喝,直接将其打断。 一贼喝声答应,将刀咬在嘴上,双手攀梯迅捷。 其人身材高大,目露狠光,扫过坞堡之上,当中满是贪婪。 一旦击破坞堡,那么——杀男辱女,尽吞钱粮! 最快冲进去的,自然也能发最大的一笔财。 他是张彪的心腹,也是张彪手下贼军中数得着的好汉。 所以,他披着甲胄——这在贼军中,是相当罕见的。 此人愈爬愈快。 霍家人心已悬起,却不敢动弹。 终于,他手落在了坞堡的墙垛上。 “哈!” 他笑了一声,纵身翻越而入。 “死!!!” 霍洗忧松弦。 他似有警觉,大叫一声,抬起手以臂甲遮挡。 噗! 手未抬、箭已至,穿脑而出。 血花在空中绽放,尸体往下坠去。 张彪目光一寒,挥刀即斩! “哥哥——” 噗! 尖叫声戛然而止。 少女头颅落地。 第55章 周彻:给他一份无法拒绝的重礼 霍平章闭目,沧桑的眼皮下滚出泪水。 霍洗忧眼眶如血,咬牙出血,取箭连发。 嗖嗖嗖—— 壶中箭飞速减少,又精准的落在贼人身上。 挂在绳索、云梯上的贼像飞屑一般跌落。 “这小子,箭比三公子还准!” 张彪又惊又怒,将手一挥:“退!” 等到贼众悉数退下,坞堡前横尸二十余,其中大多是霍洗忧一人射杀。 然而,少年的杀气依旧未曾消泯。 他将弓再一次拽满,长箭爆发出呼啸的哭泣声,直奔张彪而来。 二十步、五十步、百步…… 箭矢突破了百步的距离,却依旧爆发着极强的杀气! 被它锁定的张彪忘却了躲避,只记得惶恐。 啪嗒! 直到,那杆箭彻底力道消尽,无力的落在他脚前时。 他才猛地松下一口气,后背早已湿透。 他弯下腰,将箭捡起,接着又愤然甩在地上,冷笑道: “从今日起,霍氏任何人休想踏出坞堡半步!” “坞堡之外,山地、农田、屋舍,都由我接管了。” “还有,都说你母亲会做人,何氏又是世代的儒学名师,于不少人多有恩泽。” “那我便看看,那些个受了恩泽的人会不会来报答!” “霍洗忧你听着。” “凑足一万石粮、奉上宝弓,还有你的人头。” “否则,我会帮你多造几个弟弟出来的!” 霍洗忧持弓往下走去:“把门打开!” 他没有退路,必须和此贼决一生死! “不准去!”霍平章怒喝。 霍洗忧没有回头:“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宁愿一死!” “你死了,整个霍氏都要亡。” 霍平章的声音瞬间变得苍老,悲痛像是寒冷的河流从他口中倾出。 霍洗忧停下了脚步。 等到贼人尽去,他才走出坞堡,收敛起幼妹尸身。 第56章 张彪:你看不起我? 不久,沈信的人将张彪的信息呈了上来: 为对付霍氏,张彪驻扎在霍氏西边的一座矮岭据点; 张彪手下约有贼人五六百,除少数在看守各地田户外,大多在此矮岭上。 “这是舆图,上下此地都只一条道而已。” 沈信办事周全,还送上一封地图,并言:“霍氏何氏皆有善名,纵然众人皆苦,消息传出后,也有不少人愿挤出些家底来帮衬霍氏,都在赶来路上。” “张彪那边,也已妥当。” 周彻欣然称赞。 趁着夜色,一行人往张彪驻点赶去。 周彻身边,拢共亲卫三百人。 他以二百人推车负粮,给张彪‘送礼’上山。 前后山路各伏五十人,负责将路堵死,不放任何人走出! 夜降,皎洁月华,铺在岭上。 紧簇的屋子虽略显简陋,但数量足够,张彪与他的部众便驻扎于此。 大堂,张彪正与几个头领喝着酒。 “来人,去将之前从大户家抢的鹿茸酒取来!” 张彪一脚踩在榻上吼了一嗓子:“霍平章抱病多年,行不得人伦大事。” “霍夫人久旱之身,今夜爷要将这肥田耘的泥浆翻腾!” 座中贼头们轰然发笑。 “大哥,我有一事不解。”座中一头领突然道。 鹿茸酒已搬了过来,瓶盖拔开,暗红色的酒水倾入碗中。 张彪美美的眯了一口:“说来!” “再怎么说,霍氏也算三公子的师族,霍夫人是他师母……咱们这样做,不会惹得三公子不悦么?” 此话一出,众人都收敛笑意,面露忧色。 一人也接过话:“而且霍氏虽然人不多,但霍平章当年留下的百余家将不可小觑,加之霍洗忧这小子实在厉害。” “如果哪天来报复咱,只怕防不胜防啊!” 张彪嘿了一声:“要我说,你们有点脑子,但不多。” “要想从李氏讨到一碗饭吃,就得给李氏带来价值。” “干脏活,就是咱们的价值所在!” “所以,李氏不会因为咱们搞了霍氏不悦,只会因为咱们不敢搞霍氏不悦。” “至于霍氏报复之事,嗤……”张彪发笑:“如今我等再怎样也是李家部曲,霍氏对我出手,便是在侵犯李氏,这不正好给了李氏出手的借口么?” 有些事,下面的人不懂,张彪可门清。https:/ 这河东之地,谁最稳固? 不是郭镇岳,而是李氏! 哪一日灾荒没了,郭镇岳便有被扫平的可能。 但李氏不同,他们凭借在朝中的关系,能够迅速完成转向。 至于他们在河东做的一切,谁又能传到朝中去呢? ——其他人做不到,但霍氏作为名将之门,是有发声之能的! 所以,在郭镇岳看来,霍氏只是碍眼;但在李氏看来,这是一根眼中钉。 要么依附,要么去死! 众人一听,登时恍然:“大哥高见!” 一名婢女走了进来:“夫人已洗好了。” “快,给爷送上来!”张彪大喜,一拍桌子,又挥手驱赶众人:“去去去,都给爷滚蛋!” 众人嬉皮笑脸:“大哥,让兄弟们瞅瞅嘛~” “就是,那霍夫人虽年纪不小,但风韵犹存、细皮嫩肉的……” “滚!爷没有一块吃的习惯,等我饱了再赏给你们!”张彪骂道。 “还是大哥好!” 众人退去。 不一会儿,霍何氏被推了上来。 她已年过四十,但因出身儒学之家,气质端庄,又不曾做过重活,保养得体,满是美妇风韵。 两手被束,眸子里浸着哀冷和绝望。 “来。” 张彪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将碗递上,笑道:“夫人且将酒喝了,兴致更浓些。” “呸!” 霍何氏将头一别,美目瞬间通红,恨意骂道:“狗贼!你作恶多端,杀我女儿,我恨不能活刮了你!” 啪! 手中酒碗一撇,张彪收起笑意:“爷心说你是儒学贵妇出身,给你几分薄面。” “既然敬酒不吃,那我就跟你玩点刺激的!” 言讫,一手伸出,拽住霍何氏头发。 霍何氏也不尖叫,只是眸子极冷,干脆向张彪一扑,张嘴便冲着他脖子咬了下去。 “啊!” 张彪一个不慎,被她啃出血来。 酒性上行,怒意更添,其人拽住霍何氏头发猛地一甩。 霍何氏终是女流,被他甩倒在案几前。 “哈哈哈!” 张彪疯狂大笑,一手压住她腰肢,伸手拽住裙袍猛扯! 撕拉—— 随着裙袍破碎,霍何氏绝望的停下反抗。 “大哥!” 就在这时,门口忽起喊声。 张彪正值躁时,怒道:“什么屁事,这时候来搅我兴致?!” “沈信带着人送东西来了!”门口人声音有点激动。 “哦?” 女人重要,但钱粮更重要。 张彪压枪入库,望着身下的妇人咧了咧嘴:“送钱上门,那还是要先见的。” “这沈家主也真是的,大晚上送好处来,搞得这么积极。” 啪! 他冲着身下妇人甩了一巴掌,道:“把她先带下去,等爷点了好处再来耕她!” “是!” 几个婢子上来,扶着霍何氏转入内堂。 “沈信来了多少人?” “两百人。” “就两百?”张彪蹙眉,道:“推着车?” 两百人,如果不推车的话,能送多少粮食? “不,都背着个大袋子。”门口人道。 “曰!他不会把老子当叫花子打发吧?” 张彪骂了一句,停下去迎接的步伐:“罢,先请他进来吧。” 须臾,沈信入堂。 周彻、盖越紧随其侧。 一同进来的,还有十余名壮汉。 更多的,则停留在外。 “哈哈哈!” “沈财主大驾光临,让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 张彪哈哈大笑:“来,坐下说!” 客套一番后,沈信开门见山:“不瞒张统领,今日我来,是为解决霍氏之事。” 张彪眼珠子一转:“都说沈财主会做人,果然如此啊。” “如今这世道,哪还有什么财主?无非苟延残喘罢了。”沈信摇头:“昔日我走北贩马,曾遭北奴劫掠,是霍家主领军庇护的我,此恩必报。” “原来如此。”张彪恍然点头,摸了摸脑袋:“我不好与沈家主为难,只是此番要粮要弓,都是为了河东大局啊!不知道……” 说着,他眼珠子略转,落在那些个大袋子上。 盖越亲提一袋,放在张彪面前。 张彪扯开袋子,抓出一把麦子,接着脸便冷了下来:“沈家主,虽说霍家主母年纪大了些,但毕竟底子在那。” “若是拖到雒京勾栏里去卖,要赚两百袋麦子也不难啊。” “你这是看不起我张某人啊!” 第57章 爽完再给你,如何? 周彻呼吸平静,手却在剑柄上抚过,以压制怒火。 霍氏为大夏功勋之族,主母却遭此贼欺辱,让他心生杀意。 “张统领再摸摸。”他道。 张彪看了他一眼:“呵!沈家主这是从哪挖来的俊杰……嗯!?” 一边说着,手上却不曾停。 忽然,他抓住一个沉甸甸之物,用力一抽! 一根金条! 张彪愣了愣,接着脸都笑烂了:“沈家主,您可真看得起我!” 沈信就是沈信,出手如此阔绰,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花这么多钱保霍氏,要是其他人铁定做不出来这种事,是张彪清楚,沈信此人视信如命,他做得出来! 其人大喜,亲自端起酒坛,将那珍贵的鹿茸酒倒给周彻三人喝。 周彻目视沈信。 沈信会意,道:“酒不急喝。霍夫人在何处?” 张彪眼睛一闪:“沈家主这就要带走?” “自然。” “这……”张彪似在迟疑。 沈信皱眉:“怎么,这两百袋麦子,换不回霍夫人?” “当然不是!”张彪摇头,继而嘿嘿一笑:“我也不瞒你,这霍夫人老弟我都吃一半了,现在吐出去,那跟刀挖肉有什么区别?” “您也是男人,您应该懂我。” 不,我废了,我不懂你……沈信面色一沉:“那依张统领的意思?” “明早,明早人给你!”张彪咧嘴:“让老弟我爽一夜,如何?” 周彻开口:“总要确认人是安全的。” “这位兄弟说的在理。”张彪哈哈大笑,冲着他挤了挤眼睛:“我让你瞧瞧霍夫人的风韵,沈家主也应让我的人清点清点,到底有多少宝贝?” “来人,将霍夫人请出来!” “是!” 片刻,霍何氏被带了出来。 周彻豁然起身,向妇人走去。 张彪灌了一口酒端着碗起身,笑道:“怎么,小兄弟也动心了?” 周彻没有搭理他,而是目视沈信。 沈信微微点头,但还是出声确认:“霍夫人,可还认得沈某?” 听到熟悉声音,霍何氏方抬头看来,继而悲痛闭目:“将受辱于贼窟,却逢故人面,天下还有比这更让人羞惭之事么?” “夫人宽心,既然我等来了,自然会带你出去。”沈信回视周彻:“人没错。” 为确保对方安全,周彻也顾不得许多,伸手便拽住霍何氏衣袖:“得罪,夫人且站到一旁。” “嗯?!” 张彪察觉不对,伸手来夺人,同时呵斥:“你做什么?!” 他左手抓霍夫人,右手则去腰间摸刀。 铿! 盖越何等反应,剑已出鞘,将他右手斩落。 周彻将霍何氏拽往一旁,同时拔出用布包裹的九歌,往上一挑,将张彪左手从手腕处切开。 “啊!” 双手先后落地,张彪惨嚎失声。 一切太过突然,堂内众人还是懵得。 不愧是刀口舔血之人,失控倒地的张彪擦着地往后退去:“还等什么?杀!杀!给老子杀了他们!” 锵—— 堂内,拔刀声连绵而起。 惊恐的贼众们终于反应过来。 盖越再次挥剑。 天章何等锋利? 将张彪两个屈起的膝盖切了,两条腿登时成了四条。 “啊!!!” 堂内的贼众围攻上来,抡刀就劈。 砰! 其中一名离得近的大汉直接抬手。 刀锋斩开外袍后,切中钢铁,震得挥刀之贼发愣:“嗯?” 怎么,扛麻袋的袖子里还藏钢板? “找死!” 那扛麻袋的咧嘴一笑,粗壮的手指扯住身上黑袍,猛地一撕。 撕拉—— 黑袍扯碎,露出里面的精密甲胄。 贼头目光一缩:“甲士!?” “答对了。” 冰冷的喝声在他耳边炸响。 他猛然一震,察觉到危机,急忙后撤。 扑通—— 脚撤了出去,脑袋也从肩上滚落下来。 堂内十几个精锐甲士纷纷亮刀,劈的满堂断肢。 一般而言,各军战斗力对比是这样的: 寻常山贼,可压流民团体; 寻常义军,可压山贼; 豪强部曲,可胜一般义军; 义军中拣拔的主力战兵,又可胜豪强部曲; 但哪怕是义军主力,如郭镇岳直辖部众,在同数量情况下,也是吃不住朝廷正规军的。 朝廷正规军中,又分寻常战兵、精锐、甲士、亲卫甲士。 而周彻身边这三百人,是从军中、力夫、游侠中精挑细选的绝对亲卫。 既是亲兵,也是军官预备团。 其武勇实力、装备碾压,岂是这帮贼能比? 屠尽堂内后,有人提着脑袋当先走了出去,高举大喝:“动手,尽扫山中贼!” “是!” 众人哄然响应。 或从袍内拔出随身的短刀,或将包袱甩下,从里面取出铁弩,往弩盒里添上铁矢。 听到动静的贼人分散涌来。 在靠近之后,他们看到这两百‘力夫’组成大小不等的数个战阵。 见贼人过来,便齐刷刷抬起铁弩—— 嗖嗖嗖! 一轮齐射,拥在最前面的山贼倒了一地。 有人被铁矢打穿了脖子,血喷得身后人满脸都是。 身后人不服气,往自己裤裆里猛喷屎尿。 喷完之后,一阵空虚,浑身发汗,脚步摇晃。 “跑!” 前山后山,两条退路都被堵死,根本无处可逃。 群龙无首,秩序崩溃,这帮山贼被迅速收割。 堂内。 霍何氏胆战心惊。 沈信颇为心焦。 不久,有人大步入堂:“共斩首五百二十三颗,红雪小姐还在后山搜寻,以防有漏网之鱼。” 地上,昏死过去的张彪依稀听到这话,竟挣扎着动了一下。 四肢冰凉麻痹,似乎因流血过多,已失去知觉。 冰冷蔓延,让他再次哆嗦了一下。 脑袋更清醒了些,恐惧瞬间放大。 自己被斩了四肢等死…… 自己老巢被一网打尽了…… 沈信到底要做什么,他哪来这能耐和胆子…… “我知道了。” 他又听见有人说话。 脑袋混沌片刻之后,他便想起:是那个站在沈信身旁的年轻人! 是他,他才是主导者!? 张彪吃力的转过脖子、睁开眼睛,去看端坐的年轻人。 “嗯?” 年轻人似乎扑捉到他的视线,头颅略低,与他对视。 张彪心头一颤,努力张嘴,试图求饶。 对方一笑,随手拔剑,冲着自己脖子切了下来。 不要!!! 张彪刚想大吼,脖子便已被切开。 头颅失去禁锢,在地上一滚,面朝下了。 “五百二十四颗。” 第58章 周彻:这酒有问题 “将所有人头装车,找点东西盖着,略作休整后,便去拜访霍氏。” “是!” 他又喝了一口碗中酒。 有一说一,这张彪虽不是个东西,但酒泡的不错。 他应是在酒水中调了蜂蜜,使烈酒中多出一抹甘甜,加上鹿茸等药物,喝了浑身舒泰。 杀戮之后,来两碗极补元气。 砰! 就在这时,霍何氏突然倒了下去。 “霍夫人!”沈信大惊,赶紧让人将她扶躺下来。 盖越粗通医术,替她把脉:“身心受创,先前处于危机中,精神紧绷尚能支撑,如今放松下来,倒是顶不住了,睡两日便好。” 周彻完全没听进去,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霍何氏从裙袍中袒出的白腿…… 直到盖越转身,他才猛然回过神! 他猛地揉了一把眼睛,使自己保持清醒:“你有没有觉得这酒不对劲?” “不对劲?”盖越沉思片刻,道:“确实劲道颇足,挥剑也能多出一些力道了。” 得,下半辈子跟剑过去吧! 周彻放弃和他交流,又看了沈信一眼,将到嘴的话收回。 沈家主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能再伤害他…… “咳!” 他将那坛酒盖好,交给盖越:“找个人收好,别让大伙喝了,这玩意不太对劲。” “至于其他人,忙完先歇息吧。” “是。”盖越答应一句,又问:“那您?” “我去红雪那看看。” 周彻迅速离开大堂,并控制好自己目光不去乱瞄。 为人主固可风流,但底线还是要有的。 说到底,霍氏算是皇家的臣子。 如果连臣下的家眷都不放过,谁会替你卖命? 再而言之,周彻也没到那种饥不择食的地步,纯粹是因为——酒水有问题! 很快,他在后山林中寻到了钱红雪。 “主人。” 钱红雪披着宽大的黑袍,因是夜里搜寻,颇为燥热。 她便将黑袍敞开,露出里面的紧身装扮:火红坎肩与上衣、过膝开衩裙袍,细白小腰上,还挂着她的长鞭。 见了周彻过来,她连忙行礼。 “不用拘礼。”周彻抓住了她的手,问道:“情况怎么样?” “清扫结束。” 黑暗中,钱红雪目光凌厉:“几个漏网之鱼,都被下面的人用铁弩点了。” “可曾累着了?”周彻问。 她向前一步,婀娜身段挤在周彻身上,贴着他脖子哈着热气:“想累~” “小蹄子!” 周彻手绕到她背后,往翘臀上来了一巴掌。 “转过去,扶住树干。” “嗯~” 树干之上,多出数排牙印…… 次日,大早,周彻便带着人往霍氏赶去。 霍氏,举族挂白。 霍平章瘫坐在推车上,这个昔日纵横疆场的老卒,此刻一脸衰败,气如朽木。 “父亲,外公来了。”一身白衣的霍洗忧走来。 在其身后,跟着一名年逾古稀的老人。 老人一身洗的发白的儒衣,老眼通红。 身后十几辆推车,是前日霍夫人送去接济何氏的粮食。 他手上还捧着几本古籍,干裂的嘴发抖:“此书价值不菲,前些年三皇子托人以重金来购,我都未曾卖他……” 霍平章喉咙僵硬:“大人……那帮贼子,又哪识得您家重宝呢?” “他不识得,难道便要坐看我女丧身么!?”何夫子忽然激动起来。 霍平章将头低下,一声长叹:“是我无能……” “局势如此,她母女二人更是为了接济我何家出事,又怎能怪到你头上?”何夫子连连抚过书面,老脸上写满哀意:“真的没用么……” 大夏举孝廉、研经义,这种不外传的家传儒经注解最是珍贵。 哪怕当朝皇子、公卿,都曾登门求书一观,价值足见。 可那又如何呢? 在如今这混乱的河东,至宝一文不值! “宗主。” 有门人通报:“安邑吴氏吴家主来了。”云九小说 霍平章行动不便,霍洗忧即刻去迎。 吴家主入,带来钱粮二十余车。 他先向棺木行礼,继而对霍平章道:“霍将军节哀。” 霍平章点头:“吴家主有心了。” 浑浊的目光向后,扫到那些车上:“吴家主这是……” “夫人蒙难之事,我已耳闻。”吴家主叹气:“如今世道艰难,实在拿不出太多,还请霍将军莫要见怪。” 霍洗忧眼眶一红,当即跪倒:“多谢吴公仗义搭救!” “万万使不得!”吴家主慌忙将其扶住:“霍氏世代为将,为河东人望之族,我等也曾受霍氏庇护,这些都是应该的。” 继此人后,又有临近数族联袂入门。 霍平章坐在推车上,向众人拱手致谢:“诸位,将钱粮都拿回去吧。” 众人齐色变:“将军这是作甚?” “诸位可知,贼人要粮多少?” “多少?”诸家眼神微缩。 “万石。” 吐出这两个字后,霍平章像是用尽了力气,身体往后瘫去。 众人一齐呆滞,继而皆大怒! “他张彪疯了吗?!” “万石粮,莫说如今这个年头,便是太平时节,又有几家拿得出?!” 一个壮汉一月口粮不过两石,万石粮食,足够供养五千壮汉一个月。 逢此灾年,出粮万石,等同于几千条人命…… 这个数字,让场中早已不富裕的大族之主们彻底绝望。 他们来支援霍氏,一是如吴家主所言,霍氏有恩于河东,人望巨高。 至于其二…… “咱们不能等死!” 门口又来一人,身材挺阔,脸上还有数道疤痕,一脸愤色:“他们连霍氏都敢下手,何况我们?” “等霍氏倒了,接下来便轮到咱们了!” 吴家主看向来人:“那依赵兄弟的意思呢?” 赵闯,早年也曾从过军,任职于霍平章麾下。 他与霍氏,是有故主旧臣之情的。 “跟他们拼了!”赵闯一咬牙,满脸凶悍相:“就张彪手下那几百人,吃掉他不是难事!” “做掉张彪后,由公子领头,咱们各家出人,组成义军,外应朝廷、内击李郭,杀出一条生路来!” 闻言,各家之主一阵意动。 但很快,这种心思又很快泯灭,且化作无边恐惧! 若是数年前,他们面对李郭,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可如今呢? 李郭势愈大,此番郭镇岳振臂一呼,驱兵十余万! 而他们,如今连吃饭都是问题了,拿什么去对抗? 倒是霍洗忧眼中杀意森然,转视其父:“父亲!” “打消你的心思!”霍平章冷扫了他一眼:“朝廷兵分两路,二皇子跨河作战,需面对整个河东,绝难取胜。” “至于六皇子……不提也罢。” “凭我们这些人,连家人都难养活,你拿什么去说服百姓卖命?又如何能颠覆大局?” “你以为他们为何要先拿我霍氏开刀?为的就是逼我们动手、各家响应,再将各族连根拔起,全数吞并!” “赵闯,还有诸位家主,你们的好意霍平章心领了。” 他再度叹气:“且回吧,留下口粮,能多活一日算一日……” 众人神哀、无言。 霍洗忧紧捏拳头:“那母亲呢?!” “宗主!” “公子!” 就在这时,一名霍氏族人慌张跑来,且惊且喜:“主母回来了!” “什么!” 满堂皆惊,难以置信。 第59章 霍洗忧:余生但有所命,绝无不应! 昏迷的霍夫人被送了进来。 霍氏父子和何夫子等人簇着医者入内。 未久,三人皆出。 见沈信与一青年并至,霍平章于推车上持礼、何夫子弯古稀之躯、霍洗忧行大礼参拜: “多谢沈公搭救!” 感激无尽! 沈信将霍夫人捞了回来,不只救了她这条命,还挽救了两家名声! 小姐丧身,家门被侵踏,但主母被救回,大难遭解。 今日,对霍氏而言,也可以说是悲中添喜、再获新生了! 众家主也纷纷开口:“沈公高义!” 众人或敬佩、或叹息。 在他们看来,霍夫人能回来,定是沈信花费重金的。 沈信虽然不复当年,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吴家主一声叹息,面上却再复愁绪:“今日得沈公斥重金化解危机,可贼人既已出手,只怕不会就此作罢。” 众人一听,深以为然: “吴兄所言有理,以钱粮事贼,今日万石,明日复万石;钱粮不尽,贼索无度,何时是个头啊?” “如今一日比一日难,也不知何时轮到我们……” “霍将军说的不错,我等要活下去,可活下去……又谈何容易呢?!” 众人唉声叹气。 周彻目视沈信。 后者领会其意,打开话头:“今日我来,正为此事。” 唰——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沈公何意?!” “我意……”沈信略作徘徊,道:“与诸位联手,提前将河东之地的卤盐矿盘下。” “河东沦落至此、我等沦落至此!归根结底,是因田中无产、民无以为生,故河东大乱!” “如今,若我等以盐产替代田产,又何愁不能拉拢百姓、保全宗族呢?!” 此言一出,众客眼中神光振奋! 在座的都是家里阔过的,哪不知道盐这东西的好处? 若真能形成产业,是绝对能养活河东的! 霍平章到底老辣,眉头微沉,旋即抬手。 院中家丁们会意,即刻将除各家主外的其他人,悉数驱出院中。 “卤盐矿炼盐我也知晓,问题是,炼制之法垄断在朝廷手里啊!”有人当即道出难点。 沈信摇头,笑道:“炼盐消耗巨大,需要大批人力,如这等需求极大的日常物,又怎么可能长时间垄断呢?” 那人一愣,旋即点头:“有理!” 众人望着沈信,眼中光彩更浓。 莫非,沈信已经搞到炼盐之法了? “盘下河东盐矿,并借此养活河东人,所需资金甚大啊。”吴家主再次叹气:“若是以往我们合力还能勉强一试,而如今……” “无妨。” 一直沉默的周彻开口:“资金,我们会垫足。” 吴家主看着他,皱了皱眉:“想来这是沈公新收的俊杰?小兄弟,这当中所需的垫资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吴家主所言甚是,‘垫资’二字,又岂是你能随便断言的?” 有人附和摇头,若非场合不允许,他几乎要发笑。 一则钱款甚巨,现在的沈信掏不出来;二则垫资是所有生意里最危险的,一个随从竟敢随意决断,你把主人的位置摆哪了? 砰! 回答他们的,是一个个甩在地上的布袋。 随着布袋撕开,外面附着的谷物淌落,藏在当中的一根根金条、成叠的钱票出现在他们面前。 “嘶——!” 场中目光,立时不会动了。 便是出身干净如霍平章、霍洗忧父子,也被这比巨款所震撼。 稍许,他们将目光挪移至周彻身上。 又看了看沈信。 沈信没有表示不满,反而笑道:“诸位,这些资金,可够助我等再兴盐产,度过难关?” “够!” “足够!” “若是有这些钱,我等何愁宗族存续!?” 众家主连连颔首,激动难抑。 “诸位莫要高兴太早,我还有一问!”赵闯突然举手。 “赵兄弟直言便是。”沈信道。 “钱有了、盐矿能盘下了、也可以养活人口了。”赵闯的目光扫过众人:“但是诸位想过没有,我们如何守住这些东西?” “钱粮,我们有过。” “人口,我们也有过。” “难道掠夺我等最狠的,是所谓天灾么?” “诸位,这是一颗硕果,李郭岂有不摘的道理?!” 赵闯的话,宛如一盆冷水,将众人的激动瞬时浇灭。 一个个脸垮了下去,沮丧无比。 是啊,固有钱财可用、固有产业可做……到最后,还是要便宜李郭! 要么老实交出,空忙碌一场。 要么死咬着不放,然后李郭让你去死! “嗤——” 周彻不能忍,嗤笑出声。 “足下笑什么!” “你到底是何人?” “沈公,你这个同行者,似乎对我们颇有意见?” 众人且怒且疑,语带愤懑。 “在下周角。” 周彻自报家门后,众人对视,眼中疑惑愈浓。 周角? 未曾听过! 吴家主冷言道:“你方才是在笑我们?” “难道诸位不可笑么?” 周彻摇头,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笑意愈浓,语气却也陡然一变: “诸位身为河东大族,却不能安定乡土。” “广有田地、富藏钱粮,却为他人所夺。” “昔日雄踞本土,欺上而威下;今朝苟延残喘,断臂亦难求存。” “今有盐道,又有沈公不吝掷金相助,再开生路。” “却又心生畏惧,畏缩不敢行!何一处不可笑?” 听了这话,众家主怒意更甚! 一个个怒睁双目,恨不得生吞周彻。 又惭愧更甚! 你踏马的——怎么捻着伤疤往死里揭啊?! 坐在推车上的霍平章目光愈发深邃。 立在他身侧的霍洗忧则对周彻的话深为认同! 周彻目光一扫,言语更厉: “原先有的,让人夺去,尚可归咎于天灾。” “如今走到尽头、没了活路,有一条大道在前!” “诸位却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是手中刀剑不利,还是心中胆气不足?!” 众人面色愈红。 像是涨满了的皮球,又不知气从何处泄去。 吴家主面色苍白:“是胆气不足,那又如何呢?无非李郭刀剑锋利,谁人能抗?” 周彻笑了,手扶剑柄:“既然如此,我便替诸位一壮胆气!” 赵闯哈了一声,忍不住发笑:“小兄弟口气不小……” 哗—— 他话没说完,搭在院边的推车忽然被掀开,上面堆砌的遮挡之物悉数去处。 轰隆! 继而,车身往前一倾,数百颗头颅倾泻而下,在院中滚做一地! “什么!” 纵是杀过敌的赵闯,也被惊地仓惶失色。 至于其他那些宗族之主,更是吓得惊呼乱蹿。 霍平章手一紧,差点从推车上站了起来:“这是!?” “张彪欺凌将门,掳掠良善。” “我便登门,将其并本部之贼斩首。” “共头颅五百二十四级,一颗不少!” 周彻笑了笑,一抬脚踢过去一颗脑袋:“霍公子认一认,这是不是你的仇人?” 砰! 霍洗忧一探手,将张彪的头颅提在手里。 张彪虽死,但那张脸上还沉着许多痛苦。 “我先断了他的四肢,让他流尽了血,最后才一刀将他斩了。”周彻恍然解释:“或许五官变化太多,还认得出来么?” “认得!” 霍洗忧咬牙应答。 杀他妹妹的仇人,他如何不认得?! 他一转身,将头颅放在妹妹灵前。 又回转过身,向周彻跪倒、叩首: “幼妹被杀、母亲被夺、家门遭辱。” “有大仇而不能报,霍洗忧枉为男儿。” “今得公之高义,方复此恨,愿以残躯相托,余生但有所命,绝无不应!” 第60章 李望柏:是要与我论高低么? 周彻扶起霍洗忧,再看向其他人:“诸位家主,这些头颅,可能壮胆?” 众人至此回神,擦去额上汗渍。 到底是赵闯心大:“我们原以为是沈公用钱换得人,原来是您上去屠了张彪满门?” “做生意可以谈钱。” “家族存续、人之生死——” 周彻摇头,布裹的九歌豁然出鞘,钉在地面上:“便只有论刀剑了!” 砰! 剑镶入地。 明晃晃的剑身上,倒映着一张张人脸。 原先写满的悲愤、不甘、畏惧,转而化作向往!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能带领家族在混乱的河东苟到现在,他们自然有着清醒的认知—— 第一,周角拳头足够大:击败张彪,霍氏能做到、他们联手也能做到,可要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将张彪整个势力轰的连渣都不剩,他们绝做不到! 第二,周角敢出头:霍氏被张彪欺上门,为了家族延续,只能忍屈受辱;而周角呢?不在乎李氏,替霍氏出头,直接冲上门把张彪给屠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和沈信,能给大家带来活路! 如此,几乎无路可走的各家,谁能拒绝得了呢? 赵闯第一个站了出来。 走到剑前,咬牙拔剑。 铿—— 碎石飞溅。 “我干了!” “加上我!” 吴家主深吸一口气,同样走出:“左右末路,何不放手一搏?” “周兄!沈公!” 又一个颇为年轻的宗族主出列,向二人抱拳:“既无路可走,愿托付以全族性命,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周彻笑着,沈信一脸热忱:“当为各家、当为河东!” 众人陆续走出,连声响应。 事情进展,比周彻想象的还要顺利。 不但拿下了霍氏,还连带着送了一圈。 只能说,河东大族,忍李郭久矣! “宗主!公子!” 就在此时,有人匆忙来报:“李三公子登门!” “什么?!” 正一个个走出、发表誓言的各家主骤然失色。 负责统领李氏部曲,抚镇各山贼、豪强的李望柏,在各家中可是凶名赫赫。 也就在他师家霍氏略微低调一些……可此番他的狗张彪欺压霍氏,显然是经过他允许的。 莫非,他要亲自对霍氏下手了? 亦或者说,张彪被灭满门的事,让他知晓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那一颗颗脑袋、周彻和沈信。 再想到自己等人正在开会成立盐帮,却被抓了个正着——一个个,冷汗如雨! 豪言壮语固然易发,但刚刚萌芽就被察觉,这谁受得了?! 纵然是胆大的赵闯,此刻也面有紧张色,下意识询问老上司霍平章:“将军……” 霍平章望向周彻:“敢问恩公,张彪何时灭的?” “凌晨。” “可有风声走漏?” “无一人逃脱。”周彻摇头。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吩咐霍洗忧去门口拖延李望柏,自己则安排人手和周彻的人一块收拢人头、推至内堂。 没多久,李望柏便走了进来。 他带着他那百十随从,个个矫健,众人莫敢直视。 其余各家主,原先带随从,也顶多两三个护卫在侧。 而此人带百人径闯入内,便可见其态度了。 “望柏见过恩师。” 不过,他嘴上还是相当客气的,脸上也带着悲色:“我正在临近山头巡账,骤闻噩耗,便赶了过来。” “霍家小妹出事,我实心痛。” “当务之急,是将师母迎回。” 霍平章望了他一眼:“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么?” “恩师有所不知。”李望柏当即摇头,叹道:“张彪看似投我,实则是郭公南征去了,由我李氏代管而已。” 众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都冷笑:踢的一脚好球! “不过。”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面路冷色:“便是郭公的人又如何?他敢欺犯霍氏,我就要他付出代价!” “愿借恩师宝弓一用,我去将师母迎回,押张彪来登门谢罪。” “他若敢忤逆,将他一箭射杀便是!” 霍洗忧拳头微紧:“师兄,杀一张彪,何须宝弓呢?” 李望柏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若张彪如此微不足道,师弟何不射杀之呢?” 霍洗忧目几喷火! 霍平章轻轻摇头:“宝弓已朽,早不堪用。” “是吗?那倒可惜。” 李望柏遗憾一叹,继而目光一扫,落在吴家主等人身上:“各位欺压上门,莫非也和张彪同流合污?” 众人:??? 你敢不敢再胡扯一点? 一人连忙道:“三公子,这是绝对没有的事。” 李望柏脸上煞气一沉:“你是说,我冤枉你了?!” “没有……” 啪! 李望柏突然出手,一巴掌打的他牙血乱飞,人也跌落出去。 霍平章沉声喝道:“你这是作甚?!” “恩师不必觉得为难。”李望柏义愤填膺:“既然宝弓借不得,我便从其他地方下手。先拷了这帮伙同张彪的贼,还怕他张彪不屈服么?!” “来人!” “在!” “来,将在场的全部拿下,一个不准放过!” “是!” 李望柏的武士们分外听话,迅速动手,冲向院内众人。 众家主面色发白,但不敢反抗,而是向后退去,簇拥到一块。 有十几名武士逼到周彻几人跟前。 领头的瞧见沈信,不敢乱来,便跑去向李望柏请示——毕竟,沈信现在明面上和李氏还是亲家。 “够了!” 霍平章阻止了李望柏的继续施为。 他深喘了一口气,像是苍老了下去:“罢,随我去取弓吧。” 李望柏表情稍滞,随后再也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甚好!” “父亲!?”霍洗忧满脸不甘。 祖宗荣光不在,那口弓是他家最后的荣光象征。 霍平章一言不发,推车缓缓向内。 李望柏快步跟上。 见二人消失,沈信迅速在周彻耳边告知李望柏的一切讯息。 “李氏三公子?那确实是个大人物了。” “他若是消失了,李氏会第一时间警觉么?” 周彻的发问,听得沈信心头一惊:大哥,要不要这么刚? 在想到对方的身份和行为之大胆后,沈信又释然了,迅速回答:“李望柏执家族部曲,但因对自身武力自信,喜好弄险。” “常驱百人,出入山林贼窝、突至豪强部族、巡于各地,压服众人。” “一去十天半月,都是常有之事。” 周彻默默盘算一番,闭眸颔首:“我知道了……” “哈哈哈!” 这时,屋内笑声更响。 推车未见,李望柏手挽金弓,大步流星。 满面春风。 意气风发。 霍洗忧死死盯着那口弓,牙都要咬碎了。 啪嗒! 李望柏驻足,一手拍在他肩上: “师弟,凭如今霍氏的地位。” “此弓留在你家,也只能埋没。” “随我再立功勋,不也是它与霍氏族人的殊荣么?” “你!” 霍洗忧猛地一抬头,眼中杀气袭人。 “嗯?” 李望柏目光眯起:“你这目光似乎颇为不善?怎么,你要对为兄出手么?” “都说你更胜当年人,也不知真假,是要与为兄论个高低么?” “可以!”霍洗忧怒然抬手:“来人,取我弓来!” 第61章 万户虽多,九族可灭! “住手。” 屋内,推车缓缓驶出。 霍平章望了儿子一眼,语气平静:“你哪是师兄的对手呢?不要自取其辱。” “哈哈哈……” 李望柏得意大笑:“洗忧,听见了没?” 他凑近一步,将嘴压在霍洗忧耳侧。 似是密语,却不曾低声。 “没实力。” “没地位。” “就不要有脾气。” “也不要有什么其他想法。” “否则——” 他略转头,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只会让自己难看!” 众多家主,面色更白一分。 李望柏在敲打霍洗忧,何尝又不是在警告所有人呢? 显然,他对众人齐聚霍氏这种行为,不满! “听清了?”他又勾住霍洗忧的肩膀。 英俊的面庞几乎扭曲。 “嗯!?”李望柏挑眉。 迎着父亲的目光,霍洗忧只能点头:“听清了……” “哈哈哈!”李望柏又大笑,张开五指,盖在霍洗忧脸上,一推:“听清了就好,听清了就好啊!” “诸位家主,你们可听清了?” 李望柏再开口,他手下那些武士也向各家主逼近一步。 霍氏都服软了,何况他们呢? 可怜这些刚发完豪言壮语的人,只能满心悲愤的忍下屈辱:“听清了。” “那就好,撤!” “是!” 李望柏挽着弓,领着他的百十武士,往门口走去。 叮! 此刻。 一口剑坠下,直挺挺的插在他面前。 一道人影,缓缓行至剑后,挡住了李望柏的去路。 “嗯?” 李望柏很意外,看着面前带着面具的年轻人,满是好奇:“你是谁?要做什么?” 霍洗忧抬起了头,眼中似有火光燃起。 霍平章眉头微沉,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至于其他人,更是紧张的腿软。 怎么,灭了张彪还不够。 才第一面,就要冲这个级别的人物? 赵闯额头布满冷汗:“走眼了……还是走眼了……这位爷的胆,根本不是咱们能想的啊!” “是……是!”吴家主嘴唇轻微浮动:“只是,直接触怒李三公子,到时候如何收场?” 众人连连摇头。 如何收场? 在他们看来,这种举动最终只会指向一个字——死! “我名周角。” 周彻双手扶着剑柄,目视面前人:“方才你的话,我未曾听清。” “但我这有句话,希望你记好。” “啊?哈哈哈!”李望柏顿觉荒唐,笑意转冷:“周角?你且说一说,本公子听着!” 周彻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他挽着的弓:“弓,放下。” “你让我将宝弓放下?” “是。”周彻点头,又指着棺材:“再去霍氏小姐面前叩首谢罪。” “噗嗤!”李望柏终于忍不住了:“你还要我叩首谢罪?” “是,还有。” “还有?这还不够?”李望柏脸上堆满笑意,目中却全是杀意:“就凭你?!” “是,还有,还有卸下你的头颅来。” “是,不够,你们一个人都别想走。” “是,就凭我!” 言讫,周彻拔剑出鞘。 剑光凌冽,寒光慑人,使静场如浸冰。 那些大家主,早已紧张成一团。 紧闭的嘴唇下,牙床敲架,早已失去言语之能。 坐在推车上、眉头深沉的霍平章,浑浊的眼中吞吐着惊光。 他的喉咙里发出轻且沙哑的声音:“此子势蕴龙虎威仪。” “不管了!” 霍洗忧原先放下的手再度抬起。 常年追随他的随从迅速将一口弓递上。 “哈——” “哈哈哈哈!” 诡异的寂静,被李望柏的笑声打破。 许久,他方止住笑声。 “周角是吧?” “我记住你了。” “哪怕你马上会死,你这个名字我也会记住一辈子的。” “因为我这一辈子,从未听过如此狂妄的话语,也不会再听到了。” “要我下弓、谢罪、纳头?就凭你?!” 瞬间,李望柏脸上杀意消失不见,转为一片冷寂肃杀。 一只手,略微抬起。 “你不配!” 轰! 麾下武士得令,全数向周彻拥来。 至于沈信,已被他彻底无视。 沈信在李家眼里,不过一条等死的老狗罢了。 一条老狗,凭什么庇护一个必死之人? 这百余名健壮之士,气势过人,将场中所有人震住。 畏惧的众人,下意识看向霍平章。 要救下周角,非霍氏父子出手不可。 然而,这位帝国老将正紧盯着周角。 忽然,他‘嗯’了一声,耳朵猛地一侧:“甲兵虎步!?” 什么甲兵虎步……众人未曾反应过来。 哗—— 门口,有脚步簇拥而来。 原先散乱,数步之后,变得密集;又数步,无比整齐。 急切中带着杀伐。 哗啦! 他们出现了。 拥挤入场,将门口封死,赫然便是周彻带来的那数百随从。 只不过,他们外面穿着宽厚的粗布袍子,一个个就像民夫苦力。 “就凭这些人?” 李望柏用手指了指,有些许意外,但没放在眼里:“就凭这些人?你就敢在我面前叫嚣?你就这么天真么?” “天真的不是我,而是你不知道我的厉害。”周彻回敬道。 “是吗!”李望柏大笑,忽然喝道:“举弩!” “是!” 哗啦—— 他的人开始解下腰间弩。 周彻果断下令:“诸君解衣、亮甲、持刀、举盾!” “喏!” 三百人齐声响应。 这些原本推着车、一个个民夫打扮的人,撕拉一声扯碎了外面的伪装。 唰——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三百个全副武装,披着精细甲胄、右手持环首刀的甲士! 他们又从随行的包裹里取出小盾,以左手擎之。 哗啦—— 武装后,他们再往前一步。 铁甲铿锵,甲光向日,银光如波。 肃杀之气,席卷全场。 “这……” 霍平章、霍洗忧、何夫子、赵闯、吴家主直接看呆了。 甲士出现的瞬间,李望柏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 “有这种事!?” 他两眼睁圆,颇为惊恐失态的吼道。 除了惊恐,还有愤怒。 是的,愤怒! 河东是他李家和郭公的天下,竟然堂而皇之的蹦出来几百精锐甲士!? 这开什么玩笑! “足下到底是什么人?!”他连忙问道。 “安河东、救百万之民之人。”周彻挥剑:“动手!” 哗—— 甲士们一拥而进。 李望柏疯狂后退,大喊道:“先别动手!这是在河东,我想你我之间或有误会!” “足下有何求?大可说出来。” 周彻摇头:“我已说过了。” 李望柏牙一咬:“三百甲士固然了得,可这是在河东!我李氏有亲族万户,拥众十万,更与郭公共治此地。” “你只三百人,真要得罪李氏,绝无活路!” 周彻轻声一笑,眼中杀气陡添:“万户虽多,九族可灭!” 后方的霍平章神情大变! 第62章 告诉我,谁更强? 话到此,李望柏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面前这人就是个神秘的二愣子,铁了心要搞死自己! 疯狂后退中,他大声吼道:“快!都给我换短兵!” 他部下之人固然擅射,但在霍氏院中——空间有限、距离有限、对方还身披铁甲,玩弩找死呢!? 临阵换兵器。 很蠢,却不得不为。 他们调换途中,已有动作迅捷的甲士逼到他们跟前,刀锋利落的切下,斩落一片血雨。 惊怒交加的李望柏张弓瞄准了周彻,目眦欲裂:“死去!” 嗖—— 箭矢脱弦。 一剑却至。 剑尖切在箭头上,火星连蹿。 意识到来人不凡,李望柏将弓换到左手,右手去拔佩刀。 铿—— 刀身还在与刀鞘摩擦。 火星泯灭,剑已至李望柏面前。 两眼拼命往中间挤着,盯着明晃晃的剑尖。 李望柏狠狠一个哆嗦:“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自己何等人物? 河东第一大族李氏三公子。 姐姐是当朝皇妃。 自己天生武勇过人,又拜入霍氏学艺、统领家族部曲。 这些年,挎刀持弓,走马河东地,几个敢抬头?! 而如今,却在一小小霍氏大院中,被一个无名之辈瞬间击败,置身死地! 荒唐! 离谱! 李望柏本人被制住,他的部下更是被迅速斩倒一片。 在被甲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他们迅速向后方缩去。 周彻的亲兵甲士又掏出了精密钢弩——前面用刀盾顶着,逼开距离后,换钢弩点射。 诸大族主胆战心惊的看着。 在他们眼中强横无敌的李望柏亲护,就这样被人如割草一般点杀着! 惨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一个接一个人倒下。 剩下的十数人悲吼着反冲出来。 这些年,他们跟随李望柏为所欲为,杀人如屠狗。 而今日呢? 化作他人刀下肆意宰杀的鸡鸭! 如此落差,怎叫人不悲不愤呢? 悲愤无用、不甘无用。 最后两人冲了过来,被七八个甲士拥在中间。 乱刀砍下,切成碎肉。 满地血流。 挂白的霍氏大丧,一片血红。 只因霍氏小姐一人之丧,前后屠人六七百。 俱拜周彻一人所赐! 这给目睹的河东人,又带来了亿点点的心灵震撼! ——原来李氏不是强横无敌的! ——原来这个所谓周角,比他们所想还要胆大、比他们所想还要强! 望着走过来的周彻。 李望柏喉咙动了动:“周角是吧……” “只差你这颗脑袋了。” 周彻语气轻缓地打断了他。 李望柏与众人俱是一颤! 他根本不给李望柏说和的机会。 说要杀你,便要杀你! 李望柏放弃了在周彻这求生,转而向其余旁观者吼道:“诸位,我要死在这,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众人额头冒汗。 却又颇为坚定、摇头、后退! 他们没有胆气对李望柏出手,但不会傻到去阻拦这所谓周角。 李氏自是强大的,但这周角强、横、不要命! 大家还是第一天认识他: ——昨晚他去把张彪一锅端全灭; ——今天又当着众人的面要将李望柏这帮人屠尽; ——瞧见没?一动刀子就把能宰的全宰了,这种动辄全灭的狠人,你让我去拦他? 我家有几个脑袋啊我! 更不要说,他们内心也隐隐期盼着——这个强横的周角,能把李氏全部搞死! “恩师!”李望柏又将希望放在霍平章身上。 霍平章摇了摇头:“我无力阻止他。” “如果我死在霍氏,霍氏满门都要给我陪葬!”李望柏目露凶光。 但急切的语气,透露了他畏惧的内心。 霍平章一声轻叹:“霍氏没有退路了吗?” 豁然,他眼中神光一振,一股潜藏多年、压抑日久的杀意喷薄而出:“那便没有退路吧!” 李望柏捏弓的手更紧了,目光望着霍氏父子,忽然疯狂大笑: “当代习霍氏神射最精者,非霍氏族人,乃李氏李望柏!” “霍氏惧失武名,兼畏李望柏,故阴杀之!” “霍洗忧,我今日便是死了,他人也会指着你揣测一辈子:你不如我!” 不得不说,他是个聪明人。 在无法绑架众人救得自己后,转而锁定霍洗忧一人。 以武人之荣耀、世代之名,对这个霍氏少主进行绑架! “手段颇为拙劣。” 霍洗忧挽弓步出:“但我不与你计较,准你如愿而死。” “公子!”赵闯面色一急,冲着他摇了摇头:“不值当您冒险啊。” “将死之人,直接宰了吧。”周彻一挥袖。 “是!” 盖越答应瞬间。 天章迎面刺出。 被杀机锁定,李望柏浑身发抖。 “且慢!” 霍洗忧出言制止,对周彻道:“多谢您的好意,请相信我。” 闻言,周彻也不曾劝,只是颔首。 盖越深知武人心思,收剑后退。 “哈哈哈!” 李望柏再大笑,将宝弓举起:“霍洗忧,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不必废话,开始吧!” “死去!” 李望柏冷喝一声。 两人相距不过二十步,他的动作异常迅速。 捻弓、搭箭、一气呵成。 等众人眼睛跟上时,弓已经拉满! 见此,众人只来得及将心提起—— 射艺到了霍李二人这种程度,二十步开弓是必中的,绝无失手之可能! 箭上弦瞬间,李望柏目光缩起,完成最后一步——瞬时瞄准。 可在这时,紧缩的瞳孔,却猛然扩散。 咻—— 他的目光扑捉到一支射来的箭矢。 犀利的箭啸声响起,洞穿了他的手掌。 “啊!” 鲜血淋漓。 李望柏痛吼一声,即刻腾出痛手,以脚蹬弓、独臂拽弦。 咻—— 第二箭至,穿战靴、洞脚面。 李望柏浑身一颤,痛苦中将箭歪斜送出。 霍洗忧脑袋一侧,轻松躲过;手在箭袋中一引,第三支箭在李望柏跪倒前射出。 取箭射箭,手迅如穿花。 人们只见袋中箭飞速消失,又一支支精准的出现在李望柏身上。 稍许,他身中十九箭,被穿成刺猬一般。 偏偏还都避过要害,没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人如漏筛,多处流血,淌的满地满身都是。 一身猩红的李望柏不在惨嚎,被箭钉在一面背墙上喘着粗气。 霍洗忧走到了他面前。 一脚踩住他的肩膀,拉开弓、将箭抵着他的脑门:“告诉我,谁更强?” 第63章 盖越:要掳过来侍寝么? 末路已定。 满身是血的李望柏仰着头,已如死狗状,出气艰难:“你们都……得给我陪……” 啪! 霍洗忧一脚将他的话踩了回去。 他没有直接下杀手,而是询问周彻:“直接杀掉即可么?” 周彻笑了,道:“霍家有酒么?” 众人愣了愣。 霍平章点头:“自然有。” 很快,一坛烈酒送了上来。 周彻将瓶塞去了,让盖越提着李望柏的头发,将他按到酒坛前。 众人愈发不解。 满心悲怆的李望柏亦不解。 “诸位!” 周彻拔出了自己的剑,向众人喊话:“今日我等举誓谋大事,又如何能少了烈酒呢?” “这李望柏虽身份低微了些,但也勉强可用。” “便借他的血下酒立盟,借他的人头做三牲祭天!” 什么!? 听到这话,众人面色骇然。 “不!!!” 被压着头颅的李望柏悲吼,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 这样的结局,他无法接受! 自己还有广阔的将来、自己还有能征惯战的部曲。 如自己这般人物,便是要死,也应是战死疆场、亦或者与敌人连番大战厮杀。 哪能死得这般草率?这般窝囊?! 天下哪有这样的剧本! “呃——” 他的愤怒、不甘、悲痛、哀戚……一切的一切,在咽喉上被割一刀后,悉数淌出。 他被拽着头发,颈部往前压着,喷薄的血灌入酒坛中,与过年杀鸡放血时一模一样。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嘴巴还在无声的张合着,像是脱水的鱼。 昔日桀骜不可一世的眼眶中,泪水浮现、涌出。 砰! 最后,血足够了。 他被周彻提着头颅甩到一旁。 气息未尽,伤口敞着,继续流逝着生命,让他承受着痛苦和死亡恐惧。 周彻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深吸一口气,端起酒坛。 坛中刚灌入的血在晃荡,跟周彻的心一样。 晃荡之后,又趋于稳定。 走在这条路上,没有退路,唯有向前、向前! 连自己的命都舍得拼,难道还要去怜惜他人的性命么? 一定得狠! 对自己都狠,遑论他人? 唯有如此,自己才能赢——输赢是天下,亦是性命。云九小说 “诸位!” 周彻又让人取来碗,将酒倾入碗中。 滚红酒水,与周彻那震撼人心的声音,同时将众人惊醒。 他自举一碗血酒,目视众人:“生路在前,不坐而等死者、敢随我向前一击者,当饮此酒!” 砰! 霍洗忧第一个端起了碗。 他望着周彻,脸上难得浮现一抹浅笑。 “余生如此酒,伴君长烈烈!” 他自幼习兵法骑射,承载着家国荣光,也负过人之能之志。 只因时局使然,使其大志难伸。 又因看护家族,使其自缚己身。 是的,以往的霍洗忧是被禁锢的。 今日,在他看到周彻后,那股被压制的意志终于爆发,崩碎了所有枷锁! “就这一条命,跟您干了!” 赵闯第二个走来,端起一碗酒的同时,拔出佩刀,刺向地上的将死之人。 “儒生无用,血气尤未枯。” 何夫子端起了第三碗酒,亦解佩剑,刺向李望柏。 众人陆续向前,各举血酒。 又因赵闯开了个好头,以至于李望柏在身上贯满箭矢后,又刺满了刀剑。 这帮人的技术远不如霍洗忧,不知轻重、难分要害。 不知何时,李望柏已在无尽屈辱中死去。 他的血,淌开了这帮人的前路;他的命,却也断了这帮人的退路。 这一切,正是周彻和沈信所想要的。 盐会趁势成立! 河东,无论大族、农户、徒附还是流民,都在收纳范围内! “田无产,以矿产求活!” “给我们、给河东所有人,一条真正的活路!” 周彻之语,使所有人目光灼热。 除盘下盐矿、以钱粮换矿、接纳一切可接纳之民外。 周彻还对参与百姓做出服侍要求:着素白色,愈素愈好。 又从中择选精壮之士,命其头束青巾,为‘负盐力士’。 力士除供衣食外,还额外发放粮饷,补贴其家小。 “这件事吴兄能办?”沈信望着吴家主。 “包在我身上!” 吴家主颔首。 此前,他家做的便是布匹衣物生意。 一切安排妥当后,各家都从沈信处拿到一笔钱。 此外,还有每人十名左右的‘贴身护卫’。 既是护卫,也是监督。 事关重大,各家主也都是聪明人,对周彻的安排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反愈觉对方妥当。 至于如何应付李氏,周彻早有对策:让沈信主动找上李氏,告知收购盐矿的计划! 收购盐矿这么大的动作,肯定瞒不过李郭的耳目。 要想顺利推进下去,必须在开始阶段麻痹对手。 等对手试图摘桃、亦或者阻止时,再强行推进。 最后,翻脸! …… 紧锣密鼓! 河东城外,有一处沈氏商行据点。 在此,沈信宴请李氏长子、也就是他自己的女婿李望松。 到了夜里,酒宴将冷之际,李望松方姗姗来迟。 不同于李望柏的强健伟岸,李望松年逾三十,留着两撇八字须,一副儒生派头。 “可算是将你等来了!”沈信一脸热忱的迎了上来。 “望松见过岳父大人。”李望松嘴上客气,却连马都不曾下,只是在鞍上稍稍拱手。 “快请!快请!”沈信面带笑意,道:“酒菜备好许久,都要凉了。” 李望松面色平淡,摇了摇头:“河东正值多事之秋,里外之事使我忙的不可开交。” “如果只是喝酒的话,那还是免了吧,我可没有那闲时。” 众人当面,岳父热脸贴女婿冷屁股,可以说是相当没面子的。 但沈信一脸不在乎,笑容中甚至带着谄媚:“贤婿有所不知,我今日请你来,正是有一桩发财的大生意。” “哦?那自是极好的!” 李望松终于露出笑意,又忽地转身指了指身后:“我今日也带了一位贵客来,岳父当有表示。” 其后,一架马车,由三匹白马拉着,车边镶银,南珠作帘。 能被李望松称为贵客,其身份在河东不言而喻! “这是……” 沈信面色一惊,慌忙走上前去:“草民沈信,拜见五皇……” “沈家主不必多礼。” 车内传出一道酥软音调。 几分成熟、几分冷漠、几分天生的妩媚,可以说是极好听的。 立在稍远处的周彻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架马车! “殿下喜欢?”盖越凑了过来:“要掳过来侍寝么?” 第64章 李翠萝:看他似曾相识 “咳……!”周彻差点呛死:“你学坏了。” “我没兴趣。”盖越认真中带着几分无辜:“我只是看您需要。” “没有没有……只是熟人罢了。” “很熟的人……我怎么会下手呢?” “难道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么?” 周彻连番解释,表示自己对车中人绝无旖念:“我要是有这心思,天打雷劈!” 钱红雪觉得奇怪:“车中是谁?您为何要连番解释?” 周彻没有再回答,心头却骇浪滔天! 如今的河东如此不太平,她不好好在雒京呆着,跑回老家干嘛? “莫非,老五借刀杀人!?” 一道寒意,猛地自周彻眼前闪过,使他心头一突! 八成如此! 老五够黑、也够狠。 不惜让她亲回河东,只怕目标不止自己一人啊…… “沈家主快免礼吧。”车中人轻声一笑,道:“说起来,您还是长辈呢。” “不敢!” 沈信头都要垂到胸口上了。 一番客套后,他赶紧给两人领路。 马车驶入院中,方有婢子从中走下,取出狐毛织的地毯,从车下一路铺进堂中。 一群护卫沿毛毯列成两队,挂刀、举帆、以丝绸帷幔遮道。 其中,一个面上无须,相当雄壮的男子走到车前。 他解掉外衣,露出虬龙一般的肌肉,恭敬俯身趴下。 至此,车上南珠帘被掀开,走出一道婀娜身姿。 玉足踩在男子身上,缓步走上地毯。 因丝绸帷幔遮蔽,使人看不清她的五官。 若隐若现之间,只见那身段妖娆且成熟。 一步一晃,一走一摇,腰臀弧度迷人。 然而,场中多数人是低着头不敢看的——周彻除外。 是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彻的亲嫂嫂——五皇妃李翠萝! 等到李翠萝坐定,沈信便道:“今日请……” “欸——”李望松不客气地打断了自家老丈人:“有吾妹在,什么事都不是事,岳父大人安心便是,其他事提或不提,都不要紧了。” 沈信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孝敬呢! 像李翠萝这种身份,她出来走一趟能白走么? 那玉足点地,要的就是黄金铺路啊! 虽说沈家已让李氏扒了多次,但生意还能运转,府库藏宝总归是有的不是? 又是沈氏主动开口相邀,有钱不赚岂不是傻子? 明白人沈信即刻退下,准备上自己的礼物:蜀锦百匹、蹄金十盘、明珠十二、珊瑚一对、一尺二翡翠玉佛一尊。 好处收下,李氏众人这才开宴。 李翠萝吃的不多,一切菜肴只是浅尝即可。 不知是见沈信礼送的厚,还是回了娘家开心,她倒是泯了两杯酒。 白皙的俏脸上飞着两朵艳丽的红霞,使之妩媚愈添。 她竟主动发问,带着浅浅笑意:“沈家主是有什么事要说么?” “是!”沈信直接交代:“我决定出资,提前盘下河东的盐矿盐产!” “嗯!?” 李望松目光微缩:“莫非岳父大人,已经弄到了精盐炼制之法?” “没有。”沈信摇头,同时解释道:“也正因此,现在盐矿的价格是不高的。” “我们此刻出手,才能以最低的价格将整个河东的矿产盘到手中。” “而精盐炼制之法传过来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 对此,二人无比满意。 “沈家主果然眼光超然!”李翠萝夸赞道。 若是河东维持现状,那这笔最大的生意便垄断在他们手里。 若是河东有朝一日真被朝廷收回,凭他们在朝廷的能量,难道还能让朝廷白白将盐矿收回去不成? 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赔的。 愈早下场,赚的也就愈多。 至于沈信……沈信的,不就是他李氏的么?! 李望松趁势道:“只怕所需资金不少?” 沈信点头:“这也是我请贤婿来的缘由,你看要不要和李公商议一二?” 他口中的李公,是李望松等人的父亲、李氏当代宗主李青。 “父亲有事外出,此事有利无弊,不必再叨扰他了。”李望松稍作思考,便果断道:“待我回去,便会让人送一笔钱来。” “至于郭家那边的阻力,我也会替岳父摆平。” “岳父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笔生意做大!” 李望松并不担心沈信会背叛李氏。 便是沈信真有什么心思,他还能将盐矿拐跑不成? 这人注定要替他李家流干最后一滴血,任由李家拿捏! 趁着郭镇岳应对朝廷之际,尽可能的吃下蛋糕,才最是附和李家利益! 想到这,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笑意灿烂。 家族巨利之下,李翠萝心情大好,主动向沈信举杯:“我敬您一杯!” “不敢!” 沈信一脸诚惶诚恐。 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廊下,周彻脸都要笑开了花。 目的已达到,堂上也有歌舞伎走上。 周彻混在诸多护卫中,向外院步出。 就在这时—— “站住!” 后方娇声顿起。 举步向内的武者、迈步而出的护卫们,茫然且紧张地看向正中央那个高贵的女人。 盖越以手抚剑。 周彻眼睛微微眯起:这都能认出来? 他和这位皇嫂,见面次数可是不多啊! “你!” 玉手抬起,白腻如敷粉的手指、指向周彻! 迟疑片刻,周彻转身。 向那道婀娜动人的娇姿弯腰行礼,却不曾开口。 “好一个昂臧男儿,这身段倒是极英武的。”李翠萝弯起眉眼,当中尽是笑意:“沈家主,是你家的武士么?只是为何带着面具,又不言语呢?” “正是!”沈信赶紧站出来,解释道:“他自幼短舌,不能言语;又遭火厄,因此毁了面容,只能以面具示人。” “如此么?那倒是可惜。”李翠萝轻轻摇头,道:“方才他转身时,我瞧着似曾相识,才将他留下。” 她思索片刻,将玉手一招:“你过来。” 沈信不动声色,手心里却直冒汗! 周彻没有犹豫,阔步至案前,距李翠萝十步而止。 “再靠过来些。”李翠萝又道。 周彻再近,五步。 “再来。” 三步、一步、至案前方止! 第65章 周彻:我会照顾好嫂嫂的 李翠萝虽然穿着端庄,但或许是本钱太厚的缘故,依旧给人一种沉甸甸的诱惑感。 周彻身高八尺有余,这个距离居高临下往下扫去,华丽衣裳被弧度顶起,很是迷人。 “呵!你胆子倒是不小!” 面前玉制般少妇人再度开口,似笑似斥。 周彻内心微惊:卧槽!锻炼了这么久,心智足够狠辣了,但眼神还是没办法聚焦转移啊…… 就在这时,李翠萝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臂膀! 嗯? 连带周彻本人在内,众人都是猛地一愣—— 堂堂皇嗣正妻,也直接对陌生男人上手的吗…… 大脑宕机时刻,那只柔软的玉手又移至周彻胸膛上,冲着初具规模的胸肌掐了一把! 嗯!? 众人眼皮再跳。 聪明如沈信这般人,已默默将目光低下。 李翠萝身边的护卫们则既羡慕又幸灾乐祸。 羡慕的是他们听说过皇子那方面不行,但皇妃和其他男子还是遵循礼教保持距离,这小子却得以亲近。 至于幸灾乐祸……若是李翠萝真和面前人发生点什么,这哑巴还想活? 等李翠萝乐呵完了,必然将他一刀宰了! 周彻心里涌起阵阵古怪之感。 貌似这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在肉身上被欺凌? 对方还是个女人? 还是我嫂嫂!? 嘶——嫂嫂你给我等着! 别以为老子不姓曹,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李望松满脸笑意,道:“需要让他充当护卫么?” 李翠萝又捏了一把,摇头笑道:“一个毁容短舌出身卑贱之人,留在身旁何用呢?” “我原以为他是故人,但那人瘦弱得紧~你退下吧。” 周彻略弯腰,缓缓退下。 李翠萝似也对歌舞宴席失去了兴趣,将玉手轻轻一摆。 身边婢子即刻走出半步:“贵人乏了,众人且退下,安排沐浴歇息吧。” 沈信当即抱拳称是。 李翠萝住的,自是此处最好的院落。 片刻,屋内热气腾腾。 宽衣之后,保养极好的躯体犹如皎洁月光。 润腿一举,踩入浴池中。 等到热气一冲,娇颜瞬间通红,似比水中荡开的花瓣更艳。 她依着池边,轻眯美目。 贴身婢子走了过来,轻笑道:“那男人长得高大,虽然略瘦了些,却胜在气势笔挺,腰细肩阔……” “怎么?” 热气朦胧中,李翠萝睁开眸子:“小梯子想男人了?再说,他穿衣看着瘦,身上肉可结实着呢~” 婢子伸手替她捏起了身子:“那要将他唤来伺候吗?” “你要死啊!”李翠萝美目一横。 “在河东,别人也不知道……”婢子嘟了嘟嘴:“再说了,殿下一直不行,这些年您也受苦了。” 她是从小跟在李翠萝身边的,两人关系最是亲近。 “再胡言乱语,我将你舌头割了!”李翠萝呵斥道。 “哦,那我不提了!”婢子吐了吐舌头,又道:“要将‘玉郎君’请出来么?” “要那冰冷的玩意作甚?” 李翠萝哼了一声。 哗啦—— 水波晃动,两条腿叠在一块。 她仰了仰头,哼了一声:“算了,你还是拿来吧。” “我这便去!” 婢子嘻嘻一笑,欢快跑开。 水花飞溅,雾气蒸腾。 遮挡了远处屋顶上求知的目光。 “可惜,看不清了……” 周彻正用着自制的简易版望远镜。 盖越见他满面认真,忍不住问道:“您在看什么?” “观察敌情。”周彻语气自然。 “哦,沈家主求见。” “让他过来。” 稍许,沈信至:“李氏对此十分上心,李望松已连夜派人督钱粮送来了。” “大河以北,二皇子已全军完成渡河;郭镇岳督军十万,用贾道之策,与其坚守相拒,并不主动出战。” 周彻收好望远镜,笑容冰冷:“得让他们打起来,越激烈越好!” 周彻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朝野放出风声,说周汉抢下主将位置,却怠慢作战; 第二,在河东传出消息,说河东人已发现精盐炼制法,河东人既可再开生路,又不惧与朝廷久战; 第三,则是迅速推进盐帮事宜,并联合霍氏加紧择选负盐力士。 沈信不通军事,下意识问道:“二皇子能赢吗?” “赢?想都不要想。” 周彻摇头,嗤笑道:“朝廷精锐善战,原本他是可以借此立于不败之地的。” “可如今不行了,他会输,而且会输的很难看。” “为什么?”几人不解。 “因为有人要他输,正如有人也要我输一般。” 说到这,周彻脸上笑意愈浓。 是的,老五的目标绝对不止自己,但绝对包括自己。 可他哪能想到,自己已经跳离了军队,直接深入他老婆……哦不!深入河东来了呢? 如此,箕关外的大军不动,老五想阴自己都没法下手。 如此,自己就做几天老六、苟一波、阴恻恻的盯着他咬周汉便是! “放心吧皇兄。” “有我在,不会让好嫂嫂出事的……” 数日之间。 河东内部,得到李氏力助的盐帮迅速扩充。 大族、百姓听说有了活路,争相加入。 箕关之外,帅营封闭,日夜歌舞。 梁兴参周彻的文书每日一封,就没停过。 雒京,周明府邸。 “殿下!河东讯归——” “六皇子自初至之日开战损兵折将后再未出战,只紧闭营门,日夜笙歌。” “皇妃托人传话归来,说河东内部尽在掌握!” “好!”周明脸上扬起笑意:“传话军中眼线,老二一切军队调动,都要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出去。” “等老二兵败、老六一事无成!河东,只能由我出面来收拾残局!” 啪!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酒杯,紧握在手:“借一河东,扫除老二和老六!” “再以此功,问鼎诸嗣,哈哈哈——” 他心中畅快无比。 老六奸诈善忍,老二善于征战,但那又如何呢? 出功出力,最终成就的还会是自己。 他对李家的能量有信心,更对自己妻子对自己的忠诚有信心! 届时,失了颜面的朝廷要挽回面子、得了便宜的河东想暂熄狼烟。 自己只需动用内外人脉,便可促成一个明面上的和谈。 使天子和朝廷捞回体面,使河东暂消兵灾,这是何等大功!? 念及此,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快哉!待事成,与吾妻同乐!” 第66章 皇甫超逸:贼老六误我! 渡口以北、前线、大营。 “报——雒京传来消息,有人指责殿下主攻怠战!” “报——河东来讯:河东人发现精盐炼制法,或可解决河东缺钱粮之危!” 消息传来,周汉直接气笑了: “老六这个废物!” “自己屁用没有,只能在关外日夜笙歌,还好意思往我头上推锅!?” 虽然清楚老六在推锅,但对于周汉而言,他的目标从来不止老六。 大夏以武立国,战功从来就是含金量最高的成绩。 拿下河东,或说至少得打出一些漂亮的成绩来,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这是他能一跃而上,借此挑翻其他兄弟的绝佳时机。 从军事上来说,或许现在并不适合再进取求战。 但从政治上而言,他必须积极进取,搏上一把! “诸位,且看舆图!” 他拔出佩剑,指着挂起的舆图: “郭贼驻营所在,与我军隔山谷对峙。” “近来,郭贼多持守势,借两侧地形设路障、栅栏、箭塔,使我军进攻艰难。” “我意,使三千轻骑,多携旗帜、由西侧山岭绕向郭贼后方的北阳城;北阳城乃贼军辎重枢纽重城,以调动贼军主力行动。” “再留五千战兵步卒,领民夫守住大营。” “我亲领精锐战兵两万两千人,借东侧山岭蛰伏,直扑郭贼大营,击而破之!” “诸位可有异议?” 诸将悉数抱拳:“殿下高见!” 周汉持剑回头,看着皇甫龙庭:“皇甫将军认为呢?” 皇甫龙庭稍作思索,回道:“殿下历来善战知兵,由您裁断便是。” “我问你的不是此事。”周汉摇了摇头。 “不是此事?” “在此战中,皇甫将军要做的不是出战,而是另一件事。” “殿下吩咐便是。” “你上书朝中,道出那夜实情,就说‘夺军破郭贼,是你一手指挥,老六在冒顶你战功’,如何?!” 言讫,周汉将剑也反转过来,凌于桌案上。 围观诸将,面带笑意,眼中却有一抹幸灾乐祸。 这是明着逼皇甫龙庭去跟周彻作对! 如今周彻在箕关外笙歌不战,朝堂讨伐之声自然不少。 如果皇甫龙庭再来点把火……战后周彻莫说立嗣,不下狱都算天子开恩了! 果然如此!——皇甫龙庭内心一叹。 自出征后,周汉对自己也算礼遇有加,屡次表示善意,想将皇甫龙庭连带皇甫氏一同挖过来。 皇甫龙庭不敢明着拒绝,也不曾答应。 如今,大军将出,对方再提此议,且如此尖锐,是逼着皇甫龙庭做选择了。 “殿下。” 他抱拳一揖,道:“那夜能够破贼,确实全靠六殿下,末将什么也没做……” “呵!这话,连鬼都不信!” 中郎将唐继业冷笑,帐中诸将都纷纷摇头,目光不善。 啪! 周汉手中剑忽然下落,将桌案切成两半: “好一个在公为公!” “皇甫家果然代代忠臣,既然如此,就由皇甫超逸领三千轻骑,深入敌后袭北阳吧!” 周汉此言一出,诸将松了一口气 只三千人,绕道十万大军背后——主力败,则必然全军覆没;主力胜……还是有可能全军覆没! 无他,人太少,又和后方断绝,对方打个喷嚏都能震死你! 说是九死一生,丝毫不为过。 纵然皇甫超逸年少胆大,此刻也面色苍白,额头见汗。 绕袭北阳,这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做诱饵、去送死! “皇甫将军!”周汉目光冷漠,道:“你还要坚持么?” “叔……”皇甫超逸声音微抖。 皇甫龙庭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深吸一口气:“皇甫超逸食国家俸禄,为国家赴险,是职责所在!” “好!铁骨铮铮!”周汉点头赞誉:“那留守大营的任务,想来皇甫将军也不会拒绝?” 等这话一出,唐继业等人都忍不住笑了。 留守大营,虽然不用深入敌后,但需以五千战兵直面整个郭镇岳大军的压力。 而且,绝不能退! 一旦守大营者退走,整个大营和渡口都将被郭镇岳收回,朝廷军前功尽弃不说,留在河北的周汉与数万将士,都会被困住! 负责守营的皇甫龙庭,还有活路可言么? 若有万一,郭镇岳识破周汉进攻计策,全力进攻空虚的大营。 皇甫龙庭似乎便只有死战一途了。 可他能拒绝么? 断然不能! 周汉是三军主帅,单是临阵抗命这一条便能叫皇甫龙庭人头落地! 更不要说,他皇甫家累世将门之名,哪里承担得起畏战的恶名呢? 皇甫龙庭一躬身:“是!” 见皇甫龙庭铁了心,周汉冷漠一挥手:“没其他的事,便下去准备吧。” 叔侄二人,拱手退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周汉冷笑:“给活路不走,就别怪我心狠了!” “其余各部,也做好准备,随我沿东侧山岭出击。” 铿! 他将剑拔起,重新入鞘,语气坚定: “老六那个废物,只配看戏。” “待我平定河东,少不了诸君的封赏!” 众人一齐弯腰:“谢殿下提拔之恩!” 唐继业又站了出来,提议道:“殿下可让兵曹传令六皇子,让他在箕山方向策应进攻。” 周汉目中光芒微闪:“妙哉!” 周彻从,大概率送死;周彻不从,如果自己失败,也能将锅往他头上甩……如何不妙? 另一边。 “我不理解!” 皇甫超逸面色愤慨:“都到了这一步,你替他说谎有何意义?” “出兵讨河东是他提出的,如今按兵关外日夜笙歌的也是他。” “河东之战,无论胜负,他必是立嗣无望!” “这时候还护着他,于你我、于皇甫家有什么好处!?” 皇甫龙庭瞥了他一眼:“你惧战?” “我不是惧战,而是不想平白送死!”皇甫超逸眼睛通红:“我才加冠,我还想建功立业……我不想因为一个扶不起来的人,葬送我自己!” 皇甫龙庭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说谎,那是事实。” “我不信!”皇甫超逸唾沫横飞,手指身后:“我不信、二皇子也不信,所有人都不信!” “他在箕关外的行为,已佐证了所谓的‘夺军破郭’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言!” “离开了你,他什么都不是!” 皇甫龙庭只是摇头:“出兵之后,一切以保全自己为要。” “若是二皇子此计可胜,你尚有活路可言。” “若是不胜……稍后我让人送两个女子去你帐中,尽量给你家留下种子吧。” 言讫,转身而去。 皇甫超逸呆若木鸡。 半晌。 “贼六误我!” 咆哮着,一脚踹向固定帐篷的岩石。 “啊!痛!” 第67章 贾道:将计就计,搞死周汉 ——河东大营—— 李氏之主李青赶来见郭镇岳,并送上一封信:以校尉皇甫超逸督轻骑三千,多携旗鼓西行;以皇甫龙庭督步卒战兵五千,留守大营;周汉自将精锐两万余人,由东侧入山道。 信很简单,只三句话,但已将周汉的军事调度拆的明明白白! 郭镇岳惊喜不已,即刻将信送到贾道手中:“先生看看,周汉打的什么主意?” 贾道扫了一眼,便大笑起来:“周汉好算计啊!” “他先以绕袭北阳为饵,诱使我军分兵。” “分兵之后,我军或做出敌营空虚的判断,转而向敌营发动试探进攻。” “此时,我军大营空虚,周汉再带着重兵自东侧杀出,击破我军大营。” “届时,我军大营失、分兵被断、出击之军又被堵住,周汉可借此一战而胜!” “这周汉不简单啊!幸有先生!”郭镇岳悚然一惊,快步至李青面前,紧持对方手:“更得感谢李公这救命情报!” 李青笑道:“都是分内之事,我与郭公,都是为了河东好嘛~” “甚是!” 郭镇岳颔首,又与他谈了一些事:“周彻在箕关之外按兵不动,这我是知晓的。” “郡城内,虽有我那二子坐镇,但他毕竟稚嫩……李公自东北来,近来内部可还太平?” 李青眼神有片刻闪躲,很快又极自然地笑道:“托郭公之福,一切太平。便有肖小生事,也不足为道。” “那就好!” 两人谈了一阵,郭镇岳便命人带李青先下去歇着了。 “先生。” 李青刚走,郭镇岳便收起笑意,语气严肃:“依先生看,李氏还可靠么?” “他亲自来,便是可靠的。”贾道捋须而笑:“得胜之前,郭公先将他留在营中便是,他哪敢将我们卖给朝廷呢?” “有理!”郭镇岳点头,又问:“破周汉之计,想来先生已经有了?” “然。”贾道阴恻一笑:“将计就计耳……” 次日。 周汉得讯:郭镇岳分兵五万,赶往北阳城方向。 周汉大喜:“郭贼中我计!” 当下不再犹豫,带兵进入东侧山谷。 临行前,他对皇甫龙庭道:“大营存亡,干系重大,皇甫将军应知轻重。” 皇甫龙庭平静颔首:“若贼来攻,末将必竭力死守。” “说得好!”周汉朗声一笑,语气却陡然凌厉起来:“将军应死守,若是守不住……你也要死!” 山道不算很长,却崎岖难行。 大军行进,又要尽量遮掩行踪,以免暴露。 入山道第二日,皇甫龙庭向周汉传来消息:郭镇岳再度出兵,向大营靠近,有试探进攻之意。 “太好了!”周汉闻言,愈发欣喜:“郭镇岳共十万兵,分兵五万去了北阳城;如今又再度分兵,大营内还剩多少人?” “便是留下个两三万残贼,我等也能以攻破守!” 至于皇甫龙庭那边,他根本不担心。 郭镇岳手上只剩五万人,如果进攻皇甫龙庭的人太多,则大营愈发空虚,一鼓可破。 若是分兵较少,皇甫龙庭宿将出身,手下又是朝廷精锐战卒,凭营防守,挡个四五倍的贼寇会是难事么? 无论如何,自己都能抢在皇甫龙庭被破前击破贼营! 这股信心,来自于他多年征战的强横武勇,以及手下大夏勇士的猛烈善战! “传我令,全军加速行进!” “是!” 夜—— 终于,周汉穿过了难行的山道。 “殿下!” 前线领队的唐继业快步跑来。 左右护卫举着火把,映照出他脸上的兴奋:“已看到敌营了,靠近山岭的这一侧空荡荡的,似乎无人。” 黑暗中,周汉眼中射出犀利的光:“带路!” “是!” 河东贼军的大营依山势而建,靠山道出口附近,立着数道木制的高大栅栏。 在栅栏内部,借着零星火光,可以看见未完全撤干净的帐篷。 咔—— 黑暗中一声惊响,是翻入营盘的军士拔开营门的声音。 “谁!?” 蛰伏的暗哨听到动静,于黑夜中发出惊喝声。 睡意在刹那消失,他们迅速将手摸向随身携带的弓弩。 嗖嗖嗖—— 早有数支箭胡乱飞来,将他们笼罩在内。 军中拔哨,总是会挑能者当先。 如擅潜行刺杀者,负责解决明哨;如擅听声盲射者,负责解决暗哨。 等到外哨拔除、营门打开,侯在门口的骑兵便已极速奔入! “敌袭!!!” 空旷的营中,传出惊呼大喝。 ——这是巡查哨队! “随我堵住营……撤!” 哨队队率拔刀在手,正想带着人冲来,下一刻却被震住了—— 营门开处,密密麻麻的敌人涌入眼中。 黑暗中,就像是被风扬起的波涛,起起伏伏、压将而来! 这等规模的人马突营,根本不是他们能挡住的! 十数人的哨队掉头狂奔! “哔——” “咚咚——” 队率吹响铁哨,其余人则取出铜锣拼命敲打,不吝嗓音的大吼:“敌袭!敌袭!” “不要停下!”周汉亲自披甲掌刀,在一群护卫环绕下跨马向最前方赶去:“趁贼军反应过来前,撞碎所有营盘!” 夜袭之要,在于突然、迅捷、猛烈! 一鼓作气、一冲到底,往往敌人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便败局已定! 皇子亲自冲锋,其他将校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若是皇子冲在最前有所损伤,他们回去还能有命在么? 于是乎,诸军汹涌! 轰轰轰—— 栅栏营门倒塌之声不断响起。 瞬息,周汉已连破五重营门。 踏踏踏—— 战马在狂奔。 铁蹄践起激荡之声。 火把照应下,周汉的眼睛宛如也被点燃一般,熊熊烈烈。 他炽热的看着前方,看着沉浸在黑暗中的河东大营,嘴角笑意扩散。 他已经看到了胜利! 他相信,只要踏碎面前的黑暗,他距离那张宝座将会更近一步! 念及此,这位以武勇著称的皇子只觉浑身滚烫起来。 “先破中营者,赏千金。” “斩获敌酋者,赐侯爵!” 在左右战意被点燃的同时,周汉本人也愈冲愈快。 “殿下!” 就在这时,唐继业忽然向他靠近,并大声喊道:“不对劲!” “不对劲?”周汉正想驳斥他时,却也是身体一震:“是!是!不对劲!” 第68章 随我蹈阵,踏破贼营 不对劲的不是马蹄踏过的空营,而是到目前为止——前方依旧寂静的中营。 方才的巡哨已经发出了信号,己方更是闹出了惊天动静,贼军就算再懈怠,也断然不可能现在还呼呼大睡吧? 或传号、举火、整军、列阵;或慌乱、奔走、嚎叫、逃窜。 遭到夜袭的营盘,只有这两种可能,断无第三种!除非…… 脸上笑意,立时荡然无存。 周汉猛地勒住前进的战马,惊喝一声“缓!” 可奔驰的马队,哪是说停便能停的? 便是他本人,也被拥着又往前行进了些路——已至第六道栅栏下。 哗啦—— 他瞧见那栅栏忽地一晃。 一股寒意炸开,使他浑身发寒。 “举……” 唰!!! ‘盾’字尚未喊出,栅栏上万箭齐发。 黯月与火光下,一支支长箭像是凝聚成飞虫,又如飘荡的烟雾一般,急速扑向人群。 噗—— 沉闷的响声爆发后,片片血雾腾起。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甲片都无法抵挡箭矢的攻击。 坚韧善战的大夏勇士,就像枯草一般,被镰刀唰的一下割倒一片。 “啊!” 惨叫扬起。 有骑士连人带马一块被射中,被战马带着撞向前方的鹿角。 只听‘噗’的一声,便是骨肉分离,惨死当场。 “殿下!” 侧翼传来偏将军江宁的吼声:“外侧发现大量干草和柴堆!” 轰—— 没有给周汉任何反应的机会。 消息传来的同时,大火便烧了起来。 挤在两侧的将士退之不及,葬身火中者极多。 好在,中间营地较为空旷,大火缺乏继续蔓延的介质,只能沿着两侧张扬。 “哈哈哈!” 场中人马混乱时,上方传来一阵大笑:“周汉死了没?” 栅栏上,一根根火把举起,照映出一道熊虎似的巨影。 他身材极为雄壮高大,披着黑色的厚铁铠,就像一尊坚不可摧的铁塔。 “许破奴!”唐继业认出了对方,脸色难看:“你知道我们会来?” “是啊。”许破奴咧嘴直笑,点头道:“我不但知道你们会来,我还知道前往北阳城的是诱饵,如今你军大营也是空虚得紧。” 在箭矢和火焰的第一波打击后,混乱的大军逐渐平息,缓缓恢复着秩序。 见此,许破奴也不得不暗叹一声:朝廷精锐,比起河东的泥腿子大军确实强了太多。 周汉脸色微变,冷笑道:“你在胡扯什么?” “你慌了。”许破奴笑意愈浓:“我说点让你更慌的,如今郭公已领着七万大军,直奔你大营去了。” 周汉豁然变色,而后怒吼道:“这不可能!你们往北阳城添了……” “哈哈哈!我们往北阳添的是民夫!” “贾先生调动送粮的民夫,让他们打上各军旗号,又让外围的穿上军士衣服,以此瞒天过海。” “其实,北阳一兵未添!” “我统三万之众,留守此营,待你前来。” “郭公驱主力,一战破你大营!” 许破奴根本不做隐瞒,将贾道所有安排,悉数告知对方! 这对于周汉和诸多将校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周汉原本战意狂澜的脸上,刹那变得一片惨白。 持刀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七万之众攻营……皇甫龙庭是万万挡不住的啊! 虽说以守待攻,但朝廷大营所在一无天险,二则来的时间不长,所修防御工事也相当有限…… 这些差距,绝不是靠皇甫龙庭一人的战斗意志所能扭转的! 一旦大营被破,自己和这两万多人将被隔断在山道中。 进不得进、退不得退,连后勤供应都没有! 一旦粮草耗尽,只能去山里啃树皮——说白了,死路一条! 我该怎么办……周汉也算是历经战阵的人了,但如今日这般慌张,还是头一遭。 许破奴已经道出了答案,但作为统帅的周汉选择却更艰难了。 直接撤兵退回? 万一许破奴是因本部空虚,故意吓唬自己的呢? 坚持作战? 可他所言若是真的,那自己将满盘皆输。 “呼……赫……” 他还没有厮杀,却已开始剧烈喘息。 额头上的汗渍滚滚落下——这是紧张到了极致的表现。 在他周围,听到消息的诸军也陷入了慌乱情绪之中。 唐继业喉咙滚动,艰难地看向周汉:“殿下……” “住口!!!” 周汉豁然抬头,发出一声大喝,将所有人都震住。 喝完这声后,周汉镇定了下来。 他举起马槊,回头环视众人,高声道:“诸位,今日已到了这一步,难道后退就有活路吗?” “河东混乱多载,我等来此,是受国家之托付,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话说到此,他将马槊一抡,指着栅栏上方:“贼营之内,只有两三万众。” “这两三万人,是劫弱欺良的贼寇;而诸军出自禁军,是享誉天下的精锐、真正的大夏勇士!” “如今,金火之厄已受,哪还有勇士向贼寇屈膝的余地呢?” “我等负袍泽被杀之仇,又怀报国之志,正是十荡十决、踏破贼营、建立功业之时!” 他催着战马,在人群中缓步。 四处渐无声,唯有两侧的火焰还在燃烧,发出噼啪之声。 “我为皇嗣,但今日在此,也与诸位一样,只是武人而已。” 说到这,他忽然一翻身下了战马,声音却拔的更高了:“要说的话都已说过了,剩下的话只能庆功宴上再谈了。” “城内的贼寇听着——” “大夏二皇子周汉在此,前来破营!” 他提着大槊,持盾一面,目视栅栏上,大步迈出: “诸位袍泽听着——” “今无皇嗣、今无黔首、你我共血衣,随我蹈阵,踏破贼营!” 言讫,这位出身尊贵到极点、平日里狂傲到极点的皇子,竟亲自奔向栅栏。 他的步伐愈来愈快,他的背影无比坚定。 周围的军士凝神望着、望着……轰! 他们被瞬间点燃,爆发出恐怖的浪啸声: “踏破贼营!” “踏破贼营!!!” 似奔雷、似激浪、似狂焰,卷向栅栏所在! 栅栏之上,许破奴出现刹那的错愕。 随即,他又咧了咧嘴:“有意思,生于富贵,却不是个孬种。” “大夏的皇子们,都是有些手段的,否则必然要死在他的兄弟们手上。”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人面露忧色:“许兄,我们挡得住吗?” “搏命的勇气固然可嘉,但逆转不了他们必败的结局!”许破奴无比镇定。 第69章 横扫万军,河东第一勇士! 然而,战意彻底沸腾的朝廷军,不可小觑。 栅栏之下,先是涌来密集的盾阵。 这些人都是装备精良的盾甲士,将盾牌首尾相连,举的密不透风。 大多数箭矢都被挡下,也只有迫近时飞下的石头能有效杀伤。 在疯狂的攀附中,偏将军江宁让人打湿绳索,再用绳索去拖拽燃烧的栅栏——将火引向许破奴防守的那一重营门! 比起作战的决心,贼军和禁军是无法比较得。 贼军见火则避,而禁军中则冲出数十个死士,试图借火突破营守。 因火焰迫人,上方的箭石有所削弱。 唐继业又组织起撞木、破城锤,猛烈招呼着栅栏。 “取水来!”许破奴在上方大喝。 嗤—— 等到水泼下时,最严重的营墙已摇摇欲坠。 嗖嗖嗖! 几根绳索飞上,套住了最外围那一重栅栏。 守军反应迅速,取利斧断绳。 周汉目光冷冽,对身边人吩咐了两个字:“上火牛!” “是!” 很快,军中牵出几头黑色野牛。 这种牛天性暴躁,受伤后更会应激失去理智。 士兵将它们牵到营墙不远处,再取布条束上它们的眼睛,随后往牛的后半身刷上火油。 做完这一切,将它们的脑袋瞄准后营墙所在,点火! 野牛像被点燃的炮仗,发出疯狂之声,狠狠撞向营墙所在。 轰! 终于,那面营墙再也经不起折腾。 外围的木制栅栏崩的稀碎,里面填入的土石洋洋洒洒滚落下来。 “杀!” 正在突墙的军士们大叫着向缺口中冲去。 “快,将缺口堵住!” 里面的贼军将校也慌乱指挥着。 双方在缺口处竭力厮杀! 朝廷军推进、推进、再推进一段距离后,便很难再进了! 因为对方在营墙后建造了一个又一个栅栏、哨塔。 当你走进缺口,就像探身洞中。 不但需要解决面前之敌,你的头顶还不时会有利刃刺出。 一名体积甚大的校尉在开路。 他披着厚重的甲胄,手里拿着一面巨铁盾,也不持刀,只是在通道里横冲直撞。 四五个贼兵捻枪而上。 他大喝一声,用肩膀抵住盾牌,身体往前猛地一撞。 咔嚓! 枪身折断,几人吐血横飞。 就在他得意时,忽然听到顶端传来一声犀利的响声。 其人不愧军中将,反应敏捷,迅速往旁边一侧。 长枪擦过铁盔,带起连串的火星。 这名校尉将盾牌短驻,探手抓住长枪,只用力一拽,上方那人便跌落下来。 不等他起身,校尉用铁盾下方一砸,登时将他咽喉压碎! “呵!” 他得意短笑一声后,身体猛地一晃,两眼浮现恐惧,吃力往上翻去。 红的血、白的脑浆,从他额顶流下。 扑通! 这名开路的校尉倒下后,后方更多的贼军涌了出来,倒压回来。 “我来!” 披挂举槊的周汉亲自出阵。 这位皇子确实不负勇名,他的力道刚猛而又霸道,手里的大槊或刺或劈,连杀十数人。 原本有所低迷的气势,再次为之一振! 本就被冲开的缺口,因亲兵扈从们带头、其余甲士紧随,又被冲开了一些。 见状,朝廷军中呼声高拔: “破营!” “破营!” 似在回应自己的部众,周汉步伐略退半步,大槊又猛地向上切出,砸出一片血雨。 甲士们当即呼啸,沿着他两侧冲进前去。 “差不多得了!” 砰! 骤然,一声巨响。 一名甲士横飞而出,另一名则被拦腰斩断。 甲片崩了一地,上半身匍匐倒下,尚未死去,艰难惨嚎,向周汉爬来。 许破奴扛着大刀,挡住了周汉去路:“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周汉冷冷一笑,也不答话,手猛地一抖。 嗖! 大槊发出可怕的破风声,刺向许破奴面庞! 后者轻松闪过后,他又改刺为劈。 许破奴将刀格住大槊顶端的锋刃,踏步往前,一把捉住槊杆,右手单臂擎刀反劈周汉。 周汉亦换单手捉槊,另一只手抽出佩刀迎击。 两人交手数合,又同时舍了大槊,双手持刀攻杀在一块。 许破奴所持是标准的大刀,其人又力道无穷,虽出身平民,但自幼搏杀,未从名师,都是战场上练就的杀人术。 没有章法,也无需章法;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搏杀已成了一种本能。 就如森林中走出的猛虎,杀人那是烙印在血肉中的本领了。 周汉所持之刀造型颇为古怪,介于环首刀和大刀之间,整体呈青色。 此刀名吞吴,为太祖皇帝征战天下时所用。 往后历代皇嗣中,若有战功卓著者,可暂授此刀杀敌。 因常年染血,刀锋部位沁成了黑红色。 而周汉也天生神勇,自幼从名师,号称皇族之中武勇第一人。 两人你来我往,厮杀二三十回合。 当! 两口刀再次交击在一块。 火星迸溅中,许破奴手中大刀被砍出一个更深的缺口。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色,继而化作贪婪,哈喇子都要流了出来:“真是好刀啊。” “好刀可砍贼头!” 周汉目光森然,带着一抹疯狂! 随着交战深入,看到敌人营盘如此布置后,对于事实他已有数了。 唯一赢得希望,便是踏碎此营、斩杀此人! 刀锋如波涛一般连绵不断。 两人刀势愈发凶猛,周围的人难以靠近。 很快,他们战至一片破碎的木营旁。 呜—— 两口刀都爆发出压迫般的风声,随即狠狠轰在一块。 当啷—— 一声刺耳响声,大刀刀刃竟被斩断! 许破奴愕然:“有这种事?” 终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死去!” 在他发愣瞬间,周汉复攻而来。 许破奴只能持刀柄乱砸。 他又一次抡起刀柄砸向对方时,周汉却不曾闪躲,反而将手臂举起。 啪! 刀柄砸在臂铠之上。 周汉手臂一抖,剧痛钻骨。 许破奴的力气太大了。 虽然刀杆不足以破防,但依旧隔着臂铠震裂了手骨。 不过,周汉非但没有痛呼,反而露出森然笑意:“死去!” 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杀死面前的敌人! 堂堂皇嗣,竟用如此搏命的打法,许破奴都被他吓了一跳。 只能将身往后一仰,砸入一片倾倒的木制哨塔下。 轰—— “将军!” 许破奴的突然失利,让周围环绕的河东军瞬间丧胆。 许破奴是公认的河东第一勇士,是当前守军的主心骨。 若是他殒命于此,那…… “好!” “无敌!无敌!” 与之对应的,是周汉身后朝廷军的欢呼大喝。 整个战场的对决,已落到两名主将身上。 彼辈之胜负,便是众人之生死! 周汉眼中,也爆发出兴奋的光彩。 我会赢得,胜利一定属于我! 我将踏平河东! 我将沐一身功勋回朝! 像老六那种废物,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 念及此,他踏步追入,再度挥刀—— 哗! 半倾的哨塔下,一根巨木横出。 那是哨塔的立柱,需数名壮汉合力才能抬起。 此刻,这根柱子横着扫出一个圆,将周围的一切通通砸碎。 在巨木后方,则是许破奴那张咧嘴直笑的大脸: “这玩意还挺趁手,你试试!” “什么!?” 周汉骇的眼珠子一突。 嗡—— 巨木扫来,他已退无可退。 下意识以右臂抬刀竖起,往左边挡去。 在本能的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周汉就后悔了! 无论刀、枪、剑、戟、棍这样遮挡都是没问题的。 可这是根柱子啊! 哪里挡得住? 砰!!! 刀锋和巨木接触刹那,锋利的吞吴便完全卡入了木身中。 巨木吃着刀锋,依旧狠砸在周汉左肩上。 咔擦—— 那是骨头或折或断的声音。 下一刻,周汉整个人被砸飞出去。 “殿下!” 胜负又在顷刻间逆转。 原先欢呼的扈从甲士们狂拥上来,直冲许破奴! “来来来!” 许破奴仰天大笑,巨木再横: “看我横扫万军!” 他扛着巨木,踏步走上倒塌的一角哨塔,以取高处之优。 呼呼呼—— 巨木挥动的风声骇人无比,像是野兽在嘶吼。 砸的迫近的甲士、骑兵横飞! “杀了他!” 偏将军江宁大吼一声。 他将铁枪端在手,催马加速,向对方所在跃冲而去。 将至倒塌的哨塔下时,许破奴发现了他,一声雷吼: “起!” 他两腿一沉,本就坍塌的哨塔被踩得更沉一分。 他将巨木竖举而起,两手抱住尾部,又奋力往下一砸。 铁枪探出—— 轰! 巨木落下—— 连人带马,砸成一滩血泥。 当巨木被再次拔起时,尾端黏糊糊着挂着许多血肉内脏。 许破奴立在塔顶,将巨木往肩上一扛,吼啸如雷: “河东许破奴在此!还有谁来?” 这一声大吼,彻底粉碎了周汉的傲气。 江宁用性命给他争取到了时间,使他被左右扶起。 左臂半废,吞吴已失,但他依旧本能的捉了一口刀在手。 不过,他的眼神已黯淡了下去。 唐继业正在组织大军撤出:“殿下,得撤了。” 作为疆场老将,他一眼便知当前局势:没机会了,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周汉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的许破奴:“替我效力,保你不失车骑将军之位。” 依当朝军制,以大将军为最高,骠骑为次,车骑再次。 车骑将军,是绝对的军中第三号人物! “我是河东人,只效力于河东。” “朝廷救不了河东,郭公可以。” 许破奴嗤笑一声:“再说,你一个手下败将,哪来的脸?就凭你是皇子?” 铿! 说话间,他将嵌在巨木中的吞吴拔下。 “刀我收下了。” “你的脑袋,一并送我吧!” 言讫,举吞吴杀来! 唐继业当即吼道:“撤!” …… 凌晨的风,刮的人遍体生凉。 许破奴以守为主,并未追太远。 周汉撤了出来,正依着一块巨石。 军中的医师割开了他的袖袍,露出骇人的左臂。 小臂肌肤呈黑紫色,且已肿起,整个小臂像是个随时会破的脓包。 肩部皮肉炸开,可见当中被折损的白骨。 这样的伤,即便好了,将来力量也将大打折扣。 幸好伤的不是右臂…… 唐继业走到周汉面前,正想向他禀报伤亡情况。 “有奸细!” 周汉忽然开口,脸上满是杀气,显得狰狞可怖:“一定有奸细,否则敌人不会准备如此周全!” “还有,老六没有策应我们进攻箕关,才使我有此败!” 唐继业是疆场宿将,也是官场老油条,即刻明白周汉的意思:输已经输了,但锅一定要甩出去! 否则,这么一场惨败坐实,全军自周汉往下,全得戴罪! “殿下说的是……”他刚想附和,又猛地想起了什么:“可我们得活着回朝。” “活着回朝?” 周汉猛地抬头,脸上涌起一股苍白:“是!是!我们现在未必能活着回朝……” 一旦大营被拿下,自己将被困死在河东。 “继业。” “末将在!” “你轻装速归,告诉皇甫龙庭,务必坚守待我归来!再有,让他向对岸求援,请求从雒京城中调援军来!” “是!” ——朝廷大营—— “得撤了。” 看着几处被攻破的缺口、看着营外七八万的贼军,皇甫龙庭摇头一叹。 “撤?”身边家将面色一白:“将军,我们撤不得啊。” “如何撤不得呢?” “我们撤了也必然要死!”家将语气急促:“不战而走,致使主力沦为孤军被困……车裂!” “车裂也要撤。” 皇甫龙庭摇头,语气很坚定:“大河以南的主力都被调过来了,我们一旦死在这,雒京将无屏障。” “届时郭镇岳一鼓渡河,将雒京震动;哪怕他打不破雒京,国家也难免一场震动啊。” “将军……” “好了!” 皇甫龙庭大手一挥:“传我令,收集营中火油干柴,集中于第一道营盘。” “点火之后,全军后撤渡河。” “将多余的船只烧了,将渡桥拆毁。” “是!是!” 家将满头大汗,连连点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二皇子他们……” “天子重于皇子。”皇甫龙庭一挥袖。 轰! 唐继业距营还有十数里地时,便瞧见大营所在,火光冲天。 隔这么远,给他热出一身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得。 第70章 贾道:他有倾天之能 “你说什么!” “皇甫龙庭一把火烧了大营和渡口!?” 周汉提着唐继业的衣领,喷的唾沫横飞。 唐继业满脸绝望:“是……” 周汉手一颤,将他推开,踉跄退了几步:“完了……一切都完了……” 如果能在营破之前赶回,那自己还有维持不败的机会。 而如今,大营失、渡口被焚…… “我们高估了皇甫龙庭。” 说话的人名为曹彦卿,是兵曹尚书曹正的侄子,也是追随周汉多年的亲信。 “不!不!”周汉摇头,猛地吸了一口气:“我还是低估了他……他宁愿身受车裂之刑、背负败军之罪,也不想雒京冒险。” “既然他愿自我牺牲,那本殿下就成全他!” 周汉转头,望着唐继业:“继业,大军便托付给你了。” 唐继业一愣:“殿下您的意思是?” “大军回不去的。”周汉摇头:“但我身为皇嗣,别无选择,不可能在贼手下苟全性命!” 唐继业呼吸一重。 他不是傻子,周汉的言外之意他已明晰:皇嗣不能苟全于贼,而自己不是皇嗣,关键时刻,是可以选择保命的…… “殿下!” “你宽心!” 周汉抬起那只还完好的手臂,压在他肩上:“你的家小我一定会保全,在这拖延一些时日。” “回去之后,我会让皇甫龙庭和老六吞下败军之责。” “我会让父皇重新调拨兵马,杀回来救你们出去!” 周汉要开润了。 唐继业没有拒绝的余地:“殿下保重!” “先不要声张,稳住军中情绪。” “是。” 周汉只带了二三十个随从,当中包括曹彦卿等几个重要‘人证’。 ——证明败军之罪主责在皇甫龙庭的人证! 周汉开始逃亡,而郭镇岳却在原本属于他的营盘中大肆庆功。 在只有三人时,他主动向李青端起酒杯:“能有此胜,首谢李公,否则断然不能赢的如此轻松!” “郭公客气!”李青亦满面堆笑:“你我同为河东出力。” “是啊!”郭镇岳点头,目光一转,笑意不减:“我等同为河东出力,我也听说……似乎李氏在河东新添了一桩大生意?” 李青心头一惊。 精明如他,马上明白对方所指。 其人面色不变,只是摇头笑道:“真要是赚钱的大生意,哪里能少得了郭公你呢?” “盐矿之事,当下还是赔钱垫资阶段。” “郭公又忙于战事,便没有摆出来让你徒添烦恼了。” “今番胜局已定,正好商议此事!” 从家族利益出发,李青希望周汉失败,但不想他败得这么快! 他已嘱咐盐帮迅速推进,尽可能吃下更多利益。 可毕竟时日有限……如今郭镇岳腾出手来,这肉怕是要让他切走一大块! “那便好!那便好!”郭镇岳很满意,笑呵呵的点着头。 “二位。”在旁作陪的贾道忽然开口:“外敌已退,需防内贼啊。” 郭镇岳目光平静,似早有所知,只是望着李青。 李青面露不解:“贾先生这是何意?莫非你认为这当中有鬼?这你大可放心,此事由沈信经手,难道他还敢有二心不成?” “便是他真有这个想法,也断然没有这个能耐!” 说到这,他神情一变,全无之前那笑呵呵好说话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阴狠、肃杀! 作为河东首屈一指的大宗主,在尚太平时将女儿运作嫁给皇子、在河东大乱时稳住家族并趁机扩张,直接将最强对手生吞活剥;如今,一面做着皇子的岳丈,一面和河东大反贼称兄道弟……如此手段,岂是良善无能之辈? 贾道没有回答,而是从桌上端起一碗肉食,又从帐外喊进来一名贼军。 他端着肉食走到军士面前,指着他腰间挂着的刀,道:“这是一位河东乡亲,他原先是在家务农的。” “连年天灾、田无所产、官府无力赈灾,彼辈没了活路,便挂着刀追随郭公,以此混口饭吃。”云九小说 “如今——”他伸出手,将对方刀拔出,又将肉食塞在他手里:“有人告诉他:不需拼命厮杀,有一条新路可供饱食足衣,还有一份产业能够养家。” “李公你说,他是愿意去刀口舔血抢食,还是跟着沈信呢?” “沈信只有百人、千人,哪怕万人!面对李公您时,也需低头做小。” “可若有数十万人乃至整个河东人都想投靠他过活,又有数万乃至十数万男子愿意拔刀庇护他们的利益时,他还会畏惧李公您吗!?” 这段话,彻底震住了李青。 郭镇岳表情也多出几分严肃。 前者将酒杯搁下,眼中多了几分冷色:“他便是有这个想法,也没这么快……我随时能摁死他!” “或许如此。”贾道点头,又道:“但李公和李氏对他的盐帮了解多少呢?安插了几个眼线?控制了哪些据点?钱货是否捏在你们手里?” “如果没有,谁能知道他何时拥有颠覆之能?” 李青放下的杯子又拿起,脸上可见的不自然,以及杀气更浓了:“是我疏忽了,总觉得和以往他做的生意没有区别……” “沈信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能屈能伸,既能赚钱,也能迷惑人,是个天生的绝顶商人。”贾道点头复摇头,忽然笑了:“但所幸也在此,他只是个商人。” “不到最后时刻、没有绝对把握,他没有拔刀而起、振臂呼从与人决死的勇气。” “若有,他现在便具备叫河东天翻地覆的能力了!” 郭镇岳目光微缩:“有先生说的这般严重?” “有!”贾道重重点头:“谁掌握了河东人的活路,谁便能得到河东人的拥护。” “这是大势所在,绝不可逆。” “若等他真正势成,便是二位同去,再驱兵十数万,也于事无补了!” 郭镇岳扶案而起:“何解?” “急策,郭公即刻撇下朝廷败军不顾,领军十万回郡城,与李公联手镇压沈信,攻杀一切有可能反叛者。” “平策,郭公在此以吃下朝廷败军为要,李公则先回去,要求沈信交出盐矿、依附人口、将整个盐帮接管到手。” 目前,盐帮虽然轰轰烈烈,但在河东内部异常和平。 对于李氏,沈信好处给够;对于郭氏,沈信给够好处。 概括来说:盐帮一边搞产业、搞发展,一边疯狂舔李郭,又喊爸爸又送钱。 要多乖有多乖。 以至于,郭登临向父亲汇报盐帮之事时,也只是随口一提。 郭镇岳本人也没有太大反应。 但他习惯性将事告诉贾道参谋,引起了贾道的绝对警觉! 如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贾道却给出这般‘惊天动地’的解法,着实让二人吃惊。 两人陷入了沉默。 贾道也不再开口。 他是谋士,谋士只负责参谋,至于决断取舍,那便是老板的事了。 如贾道所言——沈信是隐患;依现实所观——败军是利益。 舍下如此重利,用倾天之力去摆平一件目前还算小事的事…… 站在老板的角度而言,划不来。 所以,郭镇岳的答案显而易见:“大胜不易,就此退去,这些败军将得以撤回,岂不前功尽弃?” “有了这批精锐兵源,朝廷后续再来征讨,也容易许多……李公!” 不等郭镇岳开口,李青便颔首:“郭公的意思我明白,我先回去处理。” “有李公在,想来此事能迎刃而解。”郭镇岳轻松地笑了,又补充道:“我会让犬子力助!” ——摘的沈信果子,我也要吃一份! 李青颔首:“自然。” 当下,李青放下杯子便往回赶了。 而郭镇岳也没有拖沓,举兵往山道内压去——这批朝廷败军,他得尽快吃下去。 路上,贾道依旧面露沉思色。 郭镇岳笑问道:“先生还在想盐帮的问题?” “不。”贾道摇了摇头:“我在想一个人。” “谁?” “六皇子彻。” 第71章 问罪 雒京。 败讯传回后,朝野一片震动。 民间有胆小的富户,已经开始收拾细软跑路了。 朝野上下,也是议论纷纷: 有认为作战失利,主要责任自然应由周汉背负的; 也有人说皇甫龙庭退的太快,前线激战方起,你怎么就跑了回来? 还有甩锅箕关之外周彻的,抨击他全程看戏,就知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而被困北岸的大军,到底沦落到哪一步,更是无人知晓。 有说还在坚持抵抗的、有说已被全歼的、有说已投降的、全军开始逃亡的…… 总而言之,嘈杂之声,使雒京城内一片慌乱与沸腾。 这两日,群臣也是激烈争议。 直到今日朝议,又一则重磅落下——周汉回来了! 当黄门将这则消息传来时,正在朝议的天子和群臣都懵了。 周汉回来了? 大军没回来,他自己跑回来了? 撇下军队逃窜,依罪——夷三族啊! 不过周汉的户口本上包括天子本人…… “父皇!” 不久,半身染血,浑身湿透的周汉跪倒在大殿中。 他兜鍪已失,甲胄卸在了北岸,浑身只有单衣,还有一口临时凑用的环首刀。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天子目光平静,依旧看不出喜悲:“你怎么回来的?” 至于群臣,一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吱声。 一向气势嚣张的周汉,此刻哽咽开口:“儿臣正在贼营作战,敌十重营已破六重。” “就在这时,后方却突然传来消息,说皇甫龙庭焚营遁走。” “消息一经扩散,顿时军心大乱。儿臣见事不可为,只能率众向南突围。” “又因失却后方,后勤混乱,沿途军队散乱。在接近大河后,儿臣的哨骑回报渡船、浮桥皆被焚毁,军心再次崩溃。” “儿臣引众千人当先突围,欲重振军心,遭郭贼数万人截杀……最后泅水而回者,只十九人!” 是主动撇下部队逃回,还是突围失败被动少数逃回,这里面区别可大了去了! 天子目光微合:“所以,在河对岸,两万将士已被放弃,群龙无首?你告诉朕,朕如何向军中交代?又如何向六郡父老交代!” 禁军之中,多出自于六郡良家子。 这些人世代军籍,累受皇恩,作战勇敢,也相当忠诚。 可以说,是天子武力的重要基本盘? “儿臣有罪!” 周汉当即叩头,又飞快道:“臣突围时,自督前部开战,命中郎将唐继业领中军随行。”云九小说 “遭到截杀后,唐继业已经退回……我与他约定在先,一旦突围失败,无论我是冲出还是战死,都要他回山固守待援!” 身旁的曹彦卿立即道:“陛下!我们被卖的太惨,自己营盘却成了敌人的包围圈……殿下为率军突围,亲自破阵在前,手杀数十人,身受重创。” “陛下,当务之急,必先稳住郭贼,以保雒京无虞。”兵曹尚书曹正也及时站出,道:“二皇子与诸将士浴血奋战在前,皇甫龙庭临阵抗命,致使我军大败,应负首责!” 天子沉吟片刻,道:“前线之事,尚待查清。但皇甫龙庭抗命一事,似无疑问?依律,当如何处置?” 曹正拱手:“族诛!” “不可!”大皇子赶紧发话:“皇甫家历代镇守西北,于国有功,在凉州也享誉极高。若是诛皇甫一门,则失西北之心!” “是杀还是族诛,等平事后再议吧。”天子挥手,目光重新落在周汉身上:“老二,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汉一咬牙:“愿再提精锐,跨河击败郭贼,救出我军将士!” “儿臣认为不妥!”一道声音响起。 周汉循声看去,发现是周明后,目光凶恶无比:这个老五,什么意思!? “如今郭贼得胜,士气正旺,要破谈何容易?” “如果等召集郡兵,只怕被困之军早已亡灭。” “若是再调城中虎贲、羽林等禁军,若是再有失,雒京不保!” 周明根本不正眼去看周汉,而是冲着天子一躬身:“儿臣认为,当招安。” “被困北岸之军,都是六郡良家子出身,他们便是真的暂时低头,郭镇岳也不敢用他们。” “而若是全数杀了,那必将激怒朝廷和天下臣民,这不是郭镇岳想看到的。” “此刻,大可先开出条件,许他郭镇岳一些空头名号,双方暂且罢兵……” “胡说八道!”周汉大怒驳斥:“向贼低头,你置皇家和朝廷尊严于何处?” 周明皮笑肉不笑:“难道打败仗便有尊严了么?” “你……” “老二闭嘴。”天子看向周汉:“须知己是戴罪身。” 周汉心头一凉,赶紧低头称是。 周明则接着道:“条件谈妥,索回将士,稳住郭贼……再集中力量,徐徐图之!” 天子闭目沉思。 随后,扫向其他文武:“诸卿可有其他看法?” 众人多数噤声,少数附议。 最终,天子颔首:“来人,拟诏。” “其一,将在京皇甫氏族人一应拿下,打入诏狱。” “其二,兵部拟定文书,要求六皇子彻撤军……撤军之后,再行责问怠战之罪!” 听到自己暂时没事,周汉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天子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炸响。 周汉身一震,以面伏地:“儿臣不敢,儿臣自知罪过……” “你去顶替皇甫龙庭的位置。” “若是郭贼跨河来侵,你便拿命去填。” 天子摇头,目光瞬间一冷:“朕对你和老六,很失望。” “儿臣有罪!”周汉只能磕头。 周明差点笑出声。 第72章 白花花的银子给穷人,多可惜啊 朝议散后不久,卢晃来到甄府。 “何事惊扰卢公亲自前来?” 甄楚河将其迎入,亲手斟茶:“东海新云雾茶,尝尝。” “现在不是品茶的时候。”卢晃摇头:“兵败之事,你可清楚?” “听说了。”甄楚河颔首,道:“二皇子兵败,但并非我家殿下,不是么?” “主力兵败,你认为殿下还有希望吗?殿下在箕关之外……哎!” 说到这,卢晃不禁重叹一声。 对于周彻,他是绝对寄予厚望的。 一鸣惊人、冲天而起……咋到了箕关之外,就突然不靠谱了呢? 进入河东搞事,对于周彻方面来说,也是绝对的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卢晃身在朝中,多处理文事,所以这件事并未告知他。 “有!”甄楚河笑着颔首。 卢晃眼睛一瞪,一肚子话正要倾倒出来,却又见甄楚河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他晃了晃花白的头发:“我不知道你哪来的信心,如今主力彻底败了,单凭殿下那一路偏师箕关都进不去。” “加上朝野对他关外笙歌的抨击,加上天子的不满……楚河,我老实告诉你!” 两人关系亲密,卢晃抓住对方手腕:“立嗣之事,几无可能了!” 甄氏已经把宝全押在周彻身上了。 一旦周彻立嗣失败,甄氏绝对会被人吃的连渣都不剩! “卢公。”甄楚河收起笑意,正色道:“甄氏蒙殿下之恩,得以再造新生,断然没有他投之可能。”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让你为败局早做应对。” “殿下不会败。” “更不可能会赢!”卢晃语气激烈,最后眉毛又耷拉下来,叹息道:“我也想他成功,可事情……” “非常之人,成非常之功,我相信他。”甄楚河一如既往的坚定。 卢晃望着他许久,最终道:“看来殿下还有后手。问题是,天子已经失去耐心,责令兵曹下令,要求殿下撤军了。” 听到这,甄楚河方眉头一拧:“可有延缓之计?” “天子已下令,在朝中已经没有再拖的可能了。”卢晃摇了摇头,忽然眉头一沉:“你当真豁得出去么?” 甄楚河略整衣衫,向对方恭敬一揖:“望卢公教我!” “天大的命令,到了下面也要有人执行。” “关外军中,谁来执行兵曹的命令呢?” 听到卢晃这话,甄楚河目光一缩:“您的意思,是对监军下……” “嘘!” 卢晃端起冲好的茶,冲着上面吹了一口气:“于天子而言,他缺钱了,你能弄来钱,那便是皇家座上宾。” “他要你办事,你将事办成了,那便是能臣。” “真要做成了事,些许小节,他不会放在眼中的。” “可若是做不成事的废物,一丁点错,也能叫人万劫不复啊!” 甄楚河凝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卢公指教。” “这茶确实不错。”卢晃抿了一口茶水,忽然笑了。 甄楚河连忙道:“稍后差人送去府上。” “现在送去我也没心情喝啊!” 卢晃摇头,脸上再度挂起愁容,往外走去。 送走卢晃后,甄楚河即刻招手:“来人!” “主公!”一名贴身奴仆走了上来。 甄楚河正待吩咐,又蹙眉道:“不行……唤小姐来!” “是。” 片刻,一身粉裙的甄婉袅娜而至:“父亲唤我?” “需你亲去一趟河东送信。”甄楚河道。 甄婉闻之愕然:“送信?我?” “不错,必须你去!”甄楚河将写好的信塞到女儿手中,面色无比严肃:“务必督促你兄,就说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拖到殿下功成。” “事关殿下成败与甄氏兴亡,不容有失!” 甄婉收起惊色,俯身道:“女儿明白。” 河东。 老二和郭镇岳开战的这些日子,周彻可没闲着: 沈信作为明面人物,主要负责的是打点各处:舔李氏、舔郭家,舔到他们舒服,舔到他们相信沈信始终是条狗!https:/ 不得不说,沈信是此道天才,经历家族悲惨后的他,更是将忍辱负重发挥到了极致。 何夫子是河东大儒,家中和手下都有一批读书人——周彻把这帮人找了过来。 而后亲自开始给他们上课、讲学! 讲的内容不多,主要就是传输一个观念:跟着盐帮,有饭吃! 在给这帮人上完课后,周彻将他们安排往各地,让他们继续给各地民众授课。 负盐力士由他亲自负责,又让霍洗忧暗中收集猎户弓箭。 这些年因粮食欠缺,河东几乎家家户户都向往猎户方向发展。 如今,山上的动物被吃的差不多了,留下的弓倒是不少。 这一日,沈信风尘仆仆而来,面色似惊似喜:“果然不出殿下所料,二皇子大败!” 看过战讯后,周彻眉头微皱。 他知道老二会输,他也希望老二输,但老二输的太快了。 好在,根据消息回传,朝廷军并未完全屈服,而是在深山抵抗,替他拖住了郭镇岳主力。 “一切得加快了。”周彻摊开舆图,指着几个盐厂:“将所有择选出来的负盐力士,全部集中到几个盐厂所在。” “另,衣物、钱粮,还有我们暗中准备的兵器,也都向此集中!” 沈信挑眉:“动作会不会太大了?” “动作再大,也比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要好。”周彻摇头,道:“一旦事情有变,我们要做的就是打赢第一场,然后闹出动静。” “动静越大,响应者越多,大势便在我们手中。” “届时,河东人为活路而应,必是数十万乃至百万之众沸腾。” “便是郭镇岳回来,也无力回天了!” 闻言,沈信咬牙点头:“我这就去办!” “家主!” 这时,沈信的心腹快步走到他身边:“李公差人来传话,邀您去郡城一见。” 沈信一惊,莫非李青察觉了什么? 他不敢做主,看向周彻。 “凡事都有个过程,没道理昨天还盼着你给他赚钱,今天就卸磨杀驴。毕竟,好处还没吃到嘴,他们没理由拿掉你这拉磨的老驴。”周彻目光闪烁:“去吧。” “是。”沈信拱手,又问了一个极聪明的问题:“若是他们提出什么条件……” 周彻笑着道:“便宜行事,由你全权处理。” “沈公,我若是信不过你,会跟你入这河东么?” 沈信浑身一热,后退半步,一揖至地:“我明白了!” 河东郡城,为河东郡内第一重城、坚城。 在郭镇岳坐上河东第一人的宝座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修缮、加固此城。 此刻,哪怕他抽调大批兵力去对付周汉,城内依旧保留有机动兵力万人。 这股兵力,在正常情况下,足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其长子郭登高被周彻废后,由次子郭登临统属诸军,坐镇郡城。 沈信抵达时,郡府大堂内已端坐三道人影:李青、郭登临、李望松。 一进门,沈信便客气躬身、行礼:“沈信见过李公、郭公子。” “使不得!”李青笑了笑,一脸热忱的走上前来,扶着对方的手道:“你我亲家,又年纪相仿,与兄弟何异?” 兄弟? 几灭我全族、夺我家业女儿、废我身的兄弟?! 沈信心头狂怒,表面上却是受宠若惊:“不敢!” 一番客套后,双方直奔主题。 “郭公虽已获胜,但大乱只怕不会就此停止。” “我听说沈公仓中所藏颇多,未免遭人劫掠,不如将所需钱粮送到城中来,由我差人看护,如何?” 李青那是毫不掩饰。 “李公之言,岂敢忤逆?”沈信俯首,道:“只是盐厂运行,所耗颇多,钱粮等物,日日消耗甚巨。若是储存城中,只怕多有不便。” “这个简单。”李望松笑了笑:“岳父留足七日口粮和花销,剩下的由我们看着。待钱粮不足,您再差人送个信来,我们替您送去便是。” “路上虽有些消耗,但也总比让人抢了去的好。” 抢? 除了你们,谁能抢得走!? 沈信很清楚,对方这是要将他的钱……或说周彻和甄氏投下的钱粮,直接纳入手中! 要花钱?要吃饭? 可以! 经过李氏点头吧!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李氏的无耻,再度刷新了沈信的认知。 “嗯?”李青蹙眉:“沈公还有其他难处?” “没有!”沈信摇头,笑道:“若是如此,最为妥当。” 幸好来时殿下许诺了,不然这个条件自己哪敢答应? 就在沈信以为过关时,郭登临也开口了:“盐矿涉及甚广,不少都在各家统领地盘内。” “对此,各家多少有些怨气。” “他们如今尚在前线,不会与沈家主计较。” “等他们回来,麻烦不少啊……虽说沈家主花了钱,但是那些统领的脾气家主也是清楚的。” “见日后有利可取,只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信暗暗咬牙,恭敬问道:“还请公子赐教!” 郭登临微微一笑:“盐矿,就由我派人替沈家主看着。谁要是还敢放肆,我便替沈家主收拾了他!” 沈信再度俯身:“如此,便有劳公子费心了。” 见事说完,李望松问道:“岳父要在此留饭么?” 沈信明白对方要下逐客令了,即刻道:“仓库与盐矿之事复杂,为免耽误,我还是尽早回去处理得好。” “我送岳父?” “不必!不必!” 等沈信走了,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放声大笑。 “李公好手段啊!”郭登临抚掌赞叹,道:“昔日纵横北方的河东一信,如今是让您收拾的服服帖帖。” 李青抿了一口茶水,淡然笑道:“贾先生还说,要让郭公亲自督军十万回来,才能平定此事呢。” “贾先生高估了他沈信,更是低估了李公您啊!”郭登临也托起茶杯,说了句恭维的好话:“若如他言,李公一人,便抵雄兵十万。晚辈敬您一杯!” 二人再次大笑。 饮茶后,郭登临道:“钱粮盐矿他都答应下来,但那些人手也要处理才是……直接驻军、安插人手负责管理,才能真正将这颗果子摘下来!” 李青脸上,浮现一抹阴翳:“此事我故意不提,为的是在他妥协前两者后,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彼时,他失了钱粮,又无盐矿,便半分反抗之心,也不敢再有了!” 郭登临大为赞同:“李公实在是高啊!” 沈信回去之后,便将此事都对周彻说了。 钱红雪气愤道:“这不是明抢么?!” 霍洗忧看了她一眼,道:“他们是贼寇,不抢才意外。” 说着,他向周彻提议:“不如以送钱粮为借口,发动突袭,直接拿下郡城,诛杀李郭二贼!” “这是破城之策,却没法应付后来事。”周彻短暂沉思,道:“这样,从现在开始,向所有聚拢在盐厂的人发放衣食。” “今明两日,都坐到足量供应;后天,将仓库中部分钱粮送去——要弄的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第二,让何夫子的人传出话,就说无论大族还是小家,他们的盐矿都将被郭家收走。” 几人目光一振,立马明白过来:周彻这是明着顺从李郭,实则挑动仇恨! 让所有借盐帮吃上饭、穿上衣的人,恨上李郭! 沈信拱手:“我这就去办。” 第三日,钱粮从盐厂仓库中运出,送往临近城池。 盐厂周围,盘踞满了身穿素色衣衫的穷人。 而挤到最前边的,个个头戴青巾,面露怒色。 他们有力气,所以敢表达怒态;站在后面的,只能唉声叹气,于怨气中散发着绝望。 “自从河东大灾以来,我从来没吃饱过饭,这才足食了几天啊。” “盐帮给了咱们活路,还让李郭给断了。” “嘘!这话可不能叫人听了去,否则小命不保!” “哎……这钱都是沈家主掏的,他怎么会甘心呢?” “不甘心能咋办,胳膊又拗不过大腿。” 种种怨气下,挡不住车马行进。 看着送来的钱粮,李青无比满意。 他捡起一块成色不错的银子,在手里抛了抛:“白花花的银子给了穷人,多可惜啊!” 第73章 向东出发 将银子丢回车内,李青问道:“怎么回来就没见老三的影子?” 闻言,李望松不禁笑了:“老三从来浪荡,父亲又不是不知道。自打上回说入箕山助阵张伯玉,就未再见他了……说来,时间也忒长了些?” “哼!这小子,哪都好,就是性格太野了!”李青面露不满:“战场杀敌有余,主掌一家不足,根本不是那块料!” 听到这话,李望松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是的,从来没有人会认为,弟弟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不过,李青这话,显然使他更加满意:“望柏虽然神出鬼没时常失联,但这也是他能震慑各家的手段。” “是啊!正是要用他来震慑人,所以才问起他来。”李青点头。 李望柏眼神一闪:“父亲是说……” “盐帮资产,无非三点。其一资金钱粮、其二所购盐矿、其三便是盐厂和纳入的人口。” 李青语气不急不缓:“资金钱粮主要由我出手,盐矿则让郭登临拿了大头。但最值钱的,还是接管他的盐厂和人口!” “这种东西,很难平分,能吃多少,全靠手段。” “无论是震慑盐厂中人,还是从郭家嘴里多抢下一块肉,老三都比你我适合。” 李望柏恍然:“我这便差人去加紧联系。” “嗯……另外告诉你岳父,让他也帮忙。沈信虽然是个孬种,但消息还算灵通。” 犹豫片刻后,他道:“今明两天继续接收钱粮,先不要异动。后日早,直接先去将沈信总部接管了!另外,这件事明晚再通知他。” 李望柏稍作思考,便明白过来:“父亲实在是高啊!” 明晚通知,后天早上便杀过去,打沈信一个措手不及。 他便是真有想法,也不敢在一夜之间异动! 盐帮分散各地,他一晚上能发动几个人?顶多总部所在,凭李家的力量,一口便能将其吞了! “宗主!公子!” 一骑快马奔来,于马上拱手:“小姐请二位回去叙事。” “这便来!”李青当即应道。 李青虽是李翠萝的父亲,但天下的道理,是先议君臣、再议父子。 从地位来说,李翠萝是高于其父的。 再有,她毕竟身份敏感,不适合常在外抛头露面。 以女召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很快,父子俩赶回李氏。 “是有急事?”一进门李青便问道。 “不错。”李翠萝微微颔首:“殿下托人传了口信来,要李家办两件事。” “第一,和郭镇岳商议,准备接受朝廷招安。” “第二,击败箕关之外的六皇子所部,甚至……” 那双妩媚妙目中,闪过一抹冰冷杀意:“让他死!” 李青微惊:“招安之事……殿下愿意开出什么条件?” “此事有劳父亲做个中间人,请郭家人过来,我亲自与他们谈。”李翠萝道。 “也好。”李青点点头,又道:“击败箕关之外的六皇子,此事又从何谈起呢?” “那六皇子虽然懦弱无能,只敢按兵旁观,但毕竟手下都是朝廷精锐,且守在关外不入。” “若是我方主动跨过箕山,进攻箕关,岂不是自讨苦吃?” 李翠萝盈盈一笑:“朝廷已经下诏搬师,六皇子撤兵在即。” “军中有内应,只要张伯玉抓住时机,便能趁机杀过箕关,打六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任何军队,在撤军时都是难以保持战斗力的——很容易被人追着踹屁股! 玉手之中,抖出一张纸条:“将此物交给张伯玉,自然可胜。” 父子二人退下后,李翠萝清冷一笑:“好皇弟,可别怪嫂嫂下手狠啊~” ——北阳城,东北方向—— 一支孤军深入的轻骑,正歇在一片山岭下。 皇甫超逸背倚着一块巨石,满脸疲惫和无奈。 分兵没多久,他的哨骑便传来消息:大营被破,已被郭镇岳彻底占据。 至此,皇甫超逸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皇甫龙庭一定是完了。 若他留守原地,八成死在了郭镇岳手下。 若他临阵退缩,不但要死,还会拖累整个皇甫家……叔叔绝对不会这么做。 所以,别无选择的皇甫超逸不可能傻乎乎去怼北阳城。 本着能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思,他沿着北阳城外围一路跑。 好在,郭镇岳注意力全在唐继业那支败军身上,也没功夫来收拾皇甫超逸。 直到此刻—— “将军!” 一名哨骑狂奔而来:“一支敌军向我们靠近,疑似从敌人大营而来。若无意外,应是许破奴发现了我们,派出的分兵!” “有多少人?” “足有万人!” “万人……万人!” 皇甫超逸喃喃念叨着。 眼中疯狂闪烁,很快又被其压下。 若在平常,他有三千轻骑,是绝不会将万余贼寇放在眼中的。 可如今,他们已沦为孤军。 无后勤补给、无稳定军心、甚至连个安稳歇息的地方都没有! “将军……”就在皇甫超逸犹豫时,一人支支吾吾道:“要不,我们……降吧?” “嗯?”皇甫超逸眉一扬,笑道:“你说什么?大点声,没关系。” 见皇甫超逸态度缓和,此人胆气一壮,放大了声音:“我说,咱们左右没有活路,不如投降吧!” 锵—— 他话刚说完,皇甫超逸便探出手,一把抽出了他的佩刀,接着往他颈上一横。 “呃!” 脖子被冰冷的刀锋舔开,那人痛苦的捂着脖子,却如何也按不住疯狂涌出的血。 左右为之一寒。 唰—— 那人还没彻底断气,皇甫超逸再度挥刀,将他的脑袋剁下,提在手上。 其人一手持刀、一手提首级,环视诸军,厉声喝道: “诸位,我知道持有此念的不止这一人!” “你们都是六郡良家子、都出身兵役之家,世食皇禄之族!” “如今我们虽受困局,身在河东而不能归去,难道便要向贼寇投降么?” “你们若是降了,家中的父母妻儿怎么办?” “你们若是降了,后人还想不想吃这碗饭了?” “你们若是降了……往上数三百年!你们对得起以从军为业的历代先祖么?!” “你们不会被逐出族谱,但你们必将成为各家各姓的耻辱!” “你们的妻子无法得到朝廷抚恤,你们的后人将被人指着脊梁唾骂——此降贼之辈也!” 言讫,他将头颅往地上一掷,煞气腾腾道:“还有要降得吗!?” 哗啦——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愿随将军,绝不投降!” 见局面稳住,皇甫超逸大喘一口气。 还好,被选出来执行此任务的,都是家底干净的。 换句话说,他们一个个都是缩小版的皇甫超逸。 他们的家族或许没有皇甫家那么显赫,但他们的家族也绝不容许沾惹上降贼的污点。 “我们不投降。” “但也不会待在这等死。” 皇甫超逸用滴血的佩刀,在地上画着地图。 “往南,是我们来时的大营,跨过渡口便能回去。” “但大营已失,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咱们往东走,去河东郡城,再走箕山道,出箕关!” 众人听之骇然:“郡城还有贼军,箕山中也有贼军。” “河东哪处无贼!?”皇甫超逸反问:“相反,此处贼较为分散,是最少的……而在箕山之外,还有六皇子的驻军。” “如果我们冲的足够快,可以借助他的力量,里应外合,杀出河东!” 众人绝望的眼中,再度爆发一缕希望。 皇甫超逸内心则不由叹息:到头来,还要靠他的力量逃生么? 只不过,那家伙不靠谱……未必敢接应自己啊! 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唯有依靠这个计划,稳住军心。 “走,向东出发!” “是!” ——半夜 与霍洗忧等人议事结束后,周彻与众人正打算去休息。 沈信步伐匆匆而至。 “有急事!就在刚才,李青又派人过来,提出一则新的要求——明日他会派人来此,全面接管盐帮,从总部开始!” 霍洗忧眉一沉:“他什么意思?夺了钱粮和盐矿,这么急着就要对盐帮管理下手了?” 直接驻军接手管理,那就是将周彻凝聚的人口全部吃下——归于李郭统属! 钱粮盐矿失了可以夺回,若是人口没了,一切都将沦为空谈。 此事,周彻连让步的空间都有限。 “既然决定下手,吃下盐帮管理是必然的。只是这个时间点……”周彻眼中寒光微闪。 沈信脸上有汗:“他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错。” 周彻看了他一眼,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他更加无法应对。” “怎么做?” “宰了他!” 纵然早有心里准备,众人还是忍不住呼吸一重:这位爷的手段,总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粗暴…… 吴家主喉咙僵硬:“那是李青……” 李青,豪族巨擘河东李氏之主、当朝五皇子的岳父、河东仅次于郭镇岳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河东陷入内乱未曾封闭前,便是朝堂上那些高官,哪个见了李青不得持礼以待? “李青怎么了?我们还要宰郭镇岳呢。”周彻并未动怒,而是笑着问道:“吴家主怕了?” “当然没有!”吴家主立马摇头,旋即苦笑道:“只是觉得对付这么一桩人物,我们或许需要更周全计划和完善准备?” “我不知道何时能十全十美的准备,我只知道先下手必定为强!” 周彻走到摊开的舆图前,道:“总部邻的两个据点分别为绛邑和翼城分会。” “洗忧去绛邑、赵闯去翼城,明日即刻召集人手,向总部赶来。” “一旦宰了李青,我们便和李郭彻底撕破脸,揭竿而起!” 除霍洗忧外,赵闯是各家中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军官出身,经验非常丰富。 “是!” 两人抱拳退下。 又做了一些其他安排后,各家主陆续退下。 一个个脸上挂着激动,还有……紧张! 等众人都退了出去,周彻方对钱红雪道:“红雪,每个人身边多添两名眼线。” “但凡有任何异动,直接做掉!” 钱红雪点头:“好。” “沈家主,还要托你做件事。” “您吩咐便是。” “动用你的手段,将消息送到箕山之外的皇甫韵手中,告诉她:不计一切代价、无视一切命令,向箕山进军!” “是!” 盖越抱剑而侍,到此才忍不住问道:“我呢?” 周彻收起严肃的表情,看着他不禁发笑:“你是想处理这些杂事,还是喜欢砍人?” 盖越愣了一下:“那还是砍人吧。” “明天放开了砍!” 次日,早。 盐厂的粥篷附近又传来阵阵议论声。 “粥比昨日更稀了。” “不错,咱们力士不是还有面饼吃么?” 这些日子,周彻给他们制定了严格的待遇: 负盐力士食三顿,视工作量进行一到两顿的加餐,主要在下午和夜里; 老弱妇孺日食两顿,需要负责一些手工上的轻活; ——这样的待遇,对于处于灾荒中的河东百姓来说,那就是真正拯救万民的圣贤! 众人感恩戴德不已。 以至于尚在河东偏远地区,亦或因种种原因未曾加入的百姓,那是急的不行。 此刻的河东大地上,已遍布着往盐帮所在赶来的百姓。 他们提儿携老,举家发动;还有力气的,用推车装着盐矿。 对于他们来说,盐帮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自打开始给李郭送钱粮后,待遇日见锐减。 这时,一个负责发放粮食的人走了出来,他轻声一叹: “诸位,从今日起,粮食供应做出改变。” “老弱妇孺,日食一顿,只提供稀粥一碗,其余自己解决。” “负盐力士,日食两顿,取消一切加餐!”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 没吃饱饭的人们,有的直接给吓哭了。 有力士振声大喊:“刘管事,为啥突然减这么多粮?” “是啊,一天一碗粥,也就够我妻女吊着口气不死。” “是周教主和沈帮主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等到众人喊完,刘管事方意简言骇:“这是郭李二家的意思……他们要求钱粮归他们统属,盐矿也一应收走。”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轰! 原本还求解的人群,瞬间躁动,可见的腾起怒意,唾骂声、咬牙声、甚有少数叫杀声渐起。 “肃静!” “回避!” 就在这时,盐帮门口驰入一群马队。 一帮护卫昂首挺胸而入。 步行者挥鞭,将靠近的百姓驱开;跨马者动用刀鞘,不断拍打两侧人群,挤出一条通道。 李青到了! 第74章 你生的儿子,熟了就不认识了? 李青身后,还跟着五六百号人。 负弓挂刀,盛气凌人,让人不敢直视。 沈信只知李青来,但不知具体时间。 李青也未明说,而是突然快马奔袭——效仿他儿子李望柏,主打一个让人措手不及。 因此,当他抵达时,沈信还没来得及迎接。 其人在护卫簇拥下,目光扫过偌大盐厂,首先便锁定了成片的粥篷。 “嗯?” “早上还施粥?” 李青眉头一挑,继而又发现大批妇孺。 其中,甚至有一位母亲,往幼儿口中灌着米汤。 这再正常不过的一幕,出现在多年灾荒的河东,倒是颇为刺眼起来。 “还给妇孺施粥,可真是开了眼。” 说话的人是李青身旁的高大武士。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蓝眼黄须,名为吉兹——他曾是一名入侵汉土的胡人,后来部队被大夏军剿灭,被迫逃亡于河东,得到李青的收留。 其人武勇过人,抛开李望柏这个箭术了得的三公子,为李氏家族武力最强者。 多年来,一直担任李青贴身武人。 “看来沈信底子还厚的很啊!”李青眼神冷了下来:“他可以大度,但不能拿我的东西大度!” 此言得到随从们的极大认同。 一人一碗粥,整个盐帮多少人?每日要平白消耗多少钱粮? 莫说是不干活的妇孺,现在外头便是做事的苦力,也就吊着一口气罢了。 身上挂着绳索干活,累死、饿死、亦或被打死那不是常态么? 河东的天灾不知道何时过去。 沈信这般铺张浪费,谁知道是不是消耗将来他们所需的粮食呢? 还有,今日李青过来,是彻底接管盐帮的、是要建立新规则的、是要立威的! 他抬起马鞭,指着那对母子:“去,将那小孩抛进粥锅里。” “既然他们喜欢吃,那便让他们开开荤。” “是!” 两名随从非常自然地应下。 河东乱后,这种事,他们做的太多了。 莫说是丢别人家的孩子下锅,那些实在没有活路的——易子而食四个字,是说着玩的么!? “你们干嘛?放开我的孩子!” 那名瘦如干柴的母亲被一把推开,喉咙里传出沙哑的哭嚎声:“孩子还给我!” 她再度冲来,伸手试图夺回自己的孩子。 “不知死活的东西!” 护卫抬脚将母亲踹翻,抡起刀鞘冲着她的小腿砸了下去。 只听到啪的一声响—— “啊!” 那枯细如扫帚柄的腿骨被砸裂,疼的妇人缩成一团,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https:/ 另一名护卫手掐着幼儿,冷漠的走向粥锅。 正在吃粥的人们纷纷看了过来。 老弱妇孺们的眼神中满是畏惧,纷纷往后缩去。 一些青壮年男子彼此对视,眼中的怒火而惊色交替,而后簇拥着靠近,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做什么?” “把孩子放下!” 先是数人,接着十数人,到最后约有四五十人堵在了前头。 那名护卫也怒了,拔刀威胁,怒喝着要杀人。 “宗主。”吉兹嘿了一声,目吐凶光:“不大对劲啊。” 人在面对生存困境时,一切品格都会堕落成虚无。 什么团结、互帮互助,都会沦为狗屁! 吃不饱饭的饥民会变成行尸走肉,会变得彻底冷漠,看到同伴面临危险第一反应不是帮忙,而是等他死后——吃他的肉! 可这帮人,竟然开始有组织性了。 “嗯。”李青沉声一应,道:“看来试探是对的……去一个小队,将所有反抗的人都给揪出来,剐了!” 必须杀典型、必须将这还未成形的组织,扼杀于胚胎之中! 李青一声令下,大批武士走了出来,持刀往前而去。 “且慢!” 一人跑了过来,正是主事的刘管事。 他满脸冷汗,对李青行礼:“李公,还请留情。” 李青压根不正眼瞧他:“你是管事的?” “是。” “施粥是你做的?” “是,我们一直……” 李青挥了挥手:“杀了。” 刘管事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头不止:“李公饶命!饶命!” 两名武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一人将其按住,另一人拔刀就要动手。 “李公!手下留情!” 此刻,得讯的沈信方姗姗来迟。 见到这幅情形,沈信面色难看,但还是向李青施礼:“李公息怒,不知何事触怒李公?” 面对沈信,李青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是亲家公啊,你太客气了。” 他无视了沈信的话,撇开了问题:“亲家公这边,可曾听到望柏的消息?” 低着头的沈信,眼中闪过一抹冷色,摇头:“没有。” “这臭小子,不知道野哪去了。”李青笑骂一声,这才道:“我见此处在施粥,甚至连黔首家的贱妻劣儿都能吃上。想来是这个管事不知轻重,浪费粮食。” 他又抬起鞭子,指了指挡在锅前的众多男子:“而这帮得了好处的卑贱黔首,竟然敢拦我行事,看来盐帮的管理问题已很是严重了。不杀人,问题是解决不了了,亲家公你说呢?” “李公留情!”沈信再拱手,道:“施粥都是我的意思,与他们无干。” “哦?”李青收敛笑意,面色稍冷:“听这意思,你仓库中钱粮还有余?” “只够七天。”沈信老实回答。 “那是你浪费了许多,所以才够七天。”李青冷哼一声,对着身后吩咐道:“安排人去府库,先将粮食搬走三分之二。” “还有这些人……”他用鞭指指刘管事、点点那帮男子,最后悬在沈信头上:“该杀的都杀了。” 他的人开始行动。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那帮负盐力士所在——因为赶来的力士愈来愈多了。 这一幕,着实有些诡异。 其他人则奔向仓库,甚至直接推进粥篷还没下锅的米车便走。 “李公留情!”沈信连忙道:“这些人活着都不容易,请给我个面子。” “给你个面子?” 李青阴沉一笑,道:“好啊,你将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你面子够不够。” 沈信这才抬头:“李公……” 啪! 李青一鞭子扫在对方脸上,眼中满是杀意:“施粥黔首,笼络人心,你想做什么?” “不是看在你女儿面上,今日便叫你人头落地。” “你还敢提面子?” “沈信,那老夫告诉你——” “你的面子,还不够,差远了!” “沈公的面子不够大,那我呢?” 沈信背后,传来一道高声。 只见一极为挺拔的面具男子,身后跟着两名随从,阔步走来。 男随从披发挂剑,手中提着一个大号瓦罐。 瓦罐上还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咸肉味,似是一锅热汤。 女随从身姿修长妖娆,外面裹着宽大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根火红长鞭。 走动之间,两条雪白在袍间若隐若现。 李青如听笑闻,侧目而视:“你?” 沈信脸上一道血痕,却不痛不叫,目光清澈且坚定,语气淡漠:“李公,我替你介绍一下——盐帮之主,周角。” “盐帮之主?!”李青脸色微变,望着沈信发笑:“沈信,难道你同时做两家的狗?这个所谓周角,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是从哪冒出来的不重要。”所谓周角笑了笑:“重要的是,我能用这罐汤,换得李公高抬贵手。” “嗯?”李青一愣,接着大笑起来:“怎么,那是长生不老的仙汤?” 周彻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盖越一眼。 盖越会意,向前一步,将沉重的瓦罐一托。 热汤之上,还浮着一层白沫。 白沫之下,似有一漆黑之物。 “我倒要看看,你弄什么玄虚。” 李青冷笑。 种种现象已说明——沈信在替此人办事。 而此人,所谋甚大。 所以,此人必死! 他拿起长勺,往瓦罐里一舀。 那东西颇为沉重,用了不少力气,方才将它托起。 一张先被腌制、后被煮烂的狰狞脸庞,出现在李青眼中。 他先是一惊,正要发火,却觉那张脸似曾相识。 周彻嘴角浮现一抹冷意:“怎么,你生的儿子,熟了就不认识了?” 第75章 愿束青巾、示丹心于青天;愿披白袍、展志洁如霜雪 嗡! 李青只觉脑海一阵轰鸣。 接着,怒火在胸膛炸开—— 噗! 很快,这股怒火被一口冰凉刺散。 安倍青暴怒之语尚未发出,已是心胸开阔起来。 周彻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着头、盯着贯穿自己的剑,目光中震骇再添亿分—— “啊!!!” 等到李青惨嚎之后,他的护卫们才反应过来:窝草!宗主被捅了!!? 数息前还一切在握,怎么突然就被人把心串一串了? “有刺客!” 吉兹反应最快,大吼一声,抡起刀便冲着周彻斩下。 当! 盖越一抬剑,遮住了对方落下的刀。 他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色,道:“力气不错,要交代遗言吗?” 一刀落空,吉兹狰狞大吼一声:“死!” 他将刀荡开,改斩为扫,横劈盖越。 “力气有余,但太粗糙了。” 盖越手一抖,天章吟颤,呼啸离手而出。 噗! 一剑穿喉。 吉兹浑身一颤,缓缓栽倒。 盖越探手拔剑,用力一抖,血流凝聚成线,从剑尖滴下。 出手即绝招。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吉兹死了,其他人才堪堪拔刀而已…… 气氛一时凝聚。 盖越将剑挺起,指着诸多护卫:“谁动,谁死。” 不动也要死……钱红雪手摸到红鞭上,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四处脚步密切。 甲士们从四下涌出,呈二十五人一队。 前者持刀盾,后者挽硬弩,将所有人围在中央。 “怕什么!宰了他们!” 一名显然的忠心之辈大吼。 盖越即刻持剑刺之。 片刻后,此人身中七箭,咽喉也被天章切开。 四处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啊!” “你……是什么人……” “你竟敢杀我?你……你好大的胆!” 只有李青还在发出声音。 周彻毕竟姓周,而不是姓山上,这一剑穿了他的胸,但未曾剖开心脏。 周彻探出手,一把抓住李青的头发,拖着他往一座木制高台上走去。 高台之上,插着一面白旗,上书一个偌大盐字;下方,则对接一个偌大窑炉。 李家的护卫被冲出的甲士们逼得不断后退。 被敲断腿骨的妇人止住了哭声。 有位老者将她的孩子抱起,塞回她怀里。 那些被逼到锅前负盐力士们大步走出,且越聚越多。 所有人,都抬着头,目光跟随着周彻的步伐。 最终,定格在那面旗下。 只有一人跟了过来——沈信。 “放了……放了我……” “我是河东李氏宗主,我族有人丁十万口!” “我是河东郭……郭镇岳的盟友……” “我女儿是李翠萝!我女婿是当今五皇子!” “我是皇亲国戚!我是河东第一族之宗主!” “你我无仇无怨,何至于此?” 李青被扯着头发,他仰面看着提着自己的年轻男子,用尽力气大嚎:“放了我!!!” 周彻一句狠话都懒得跟他说,而是回头看向沈信:“沈家主,你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吗?” “有!”沈信点头。 李青眼中浮现光芒,连忙道:“沈信……不,沈公!你我是亲戚,日后我的便是你的,盐帮我绝不会染指,快帮我说情。” 沈信冷笑。 “沈公,你说句话!” “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沈家所有家财我都可以奉还。” “不,我还能补偿你,我可以给你李家半数丁口,让你也做强武豪宗!” 沈信冷笑依旧。 李青心态崩了,忽然破口大骂:“沈信!狗贼!你竟敢里通外贼!” “今日我若是死在这,你女儿将替我陪葬,整个沈氏都会被灭门!” “哈哈哈……” 沈信大笑起来,脸上堆满快意,眼中热泪却滚滚而出:“李青,你也有今天啊?” “我告诉你,我还有个孩子,他远在东海,蒙甄氏照顾,他现在好得很!” “我沈氏灭不了,要被灭的是你李氏。” “沈某失去的一切,都将拿回——” 他渐渐止住狂笑之声,语气也变得平缓起来:“李青,我赢了。” 我赢了。 三个字,为沈信所受的一切伤和屈辱,画上了句号。 孤身一人,舍命一博,他赌对了。 这三个字,像是比周彻的剑还锋利,让李青骤然发狂起来。 “啊!!!”https:/ 他咆哮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眼睛血红。 “沈信!你个废人!”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挣脱不开,只能拼命昂头,看着扯着自己头发的面具男子,吼道:“周角!!!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蹦出来? 你为什么要对付我? 你为什么有如此能耐? 朝廷大军都已击败,眼看着大赢特赢,为什么自己毫无征兆的落入了死地…… 李青内心有太多的费解和不甘。 砰! 周彻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抬脚,将他踩倒在高台上。 将他的吼声跺回。 场中再度安静下来。 第76章 郭登临:我还想点别的 力士们冲向四处。 不是逃窜,而是找趁手的兵器。 “这里有刀枪!” 吴家主从仓库方向走了出来,身后推来一排排车。 车上以粗布和矿石作为遮掩,下面是一杆杆粗制的枪。 一般而言,长枪的制作是非常讲究的,枪头要用锋利耐用的精铁。 枪身则一律采用木头,最好的是牛筋木,其次为剑脊木,后为红棱木,最次为白蜡杆。 但这些东西,一则有限,二则被盯的死死的。 一个大族一次造个十来杆补充护卫损耗尚在情理之中,一次造几千上万你想干嘛? 显然是想干死我李氏和郭氏啊! 这批枪就较为粗糙了,木头几乎是能用就行,枪头更是先融农具再造成的。 但总比削尖了的竹子好使不是? 一只只手探入车中,很快便将长枪拿空。 “把粥篷底子掀了,这下面也藏着家伙!”刘管事大声呼道。 轰隆! 一声巨响,连绵的粥篷被力士们掀了个底朝天。 下面躺着成堆的兵器,有接了长柄的菜刀、柴刀,有开了锋口的禾耙,有六七尺的棍子,但上端打了一层铁钉。 “不要挑挑拣拣,拿着什么是什么,先弄死这帮牲口再说!” 力士们轰然而去,又陆续奔回。 从几十个,到数百、上千! “杀!” 杀声鼎沸,人影密集。 在他们之前,甲士们已经开始了厮杀。 李氏不乏精锐和忠心死士,他们依旧想反败为胜,做掉周彻替宗主报仇! 数十骑直奔周彻所在。 盖越挥动天章,步战格杀二十余骑。 护卫们看着越来越多的力士,彻底崩溃了。 “撤!” “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逃!” “从来时的大门,南边!” 众人汇聚成团,涌向南门,奋死突围。 他们很清楚,如果留在这,必死无疑! 这帮人的血性已被那所谓周角彻底点燃,压抑许久的悲愤爆发出来后,他们会撕碎一切敌人! 甲士冲杀、箭矢打击、力士截路……虽然走得快,但依旧只有靠在外围门口的少数人逃了出去。 且,依旧面临着追杀! “何夫子!”周彻走下高台,大声呼唤。 “老朽在!”何夫子连忙道。 “劳你传书各处,让那些儒生配合盐帮,将消息散于各处。告诉他们,天翻地覆的时候到了!” 何夫子躬身一揖:“我这便去!” 周彻很清楚,现在要做的不是多砍几个无所谓的人头,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把火推往整个河东! ——河东郡城,南,李氏坞堡—— 作为郭镇岳之子,兄长被废后的郭氏唯一继承人,郭登临自认什么美人都玩腻了。 直到今日。 面对李翠萝,对方那婀娜妖娆的身姿,妩媚无暇的玉颜……尤其是那一身逼人贵气,还有凤目中如何也掩盖不了的高傲。 让他心中阵阵悸动。 对方的神态,自被李翠萝一一收入眼中。 她心中冷笑,表面上却端庄严肃:“公子一路赶来,颇为辛苦。来人,给公子看茶泻泻热气。” “多谢贵人了。” 郭登临故意不懂对方话中的警告意味,低头看了一眼茶,接着抿了一口,道:“此物看着便香,尝起来更香,真叫人魂牵梦绕~” “咳!”李望松猛咳一声,眉头微皱:“公子,该说正事了。” 郭镇岳在前线得胜,郭登临显然更加强势了。 这也是必然的。 “哦~瞧我这记性!”郭登临一拍额头,笑道:“贵人是说招安?若是此前,想来我父对此议是颇为欢迎的。” “可如今朝廷大败,数万精锐被困,覆亡已是时间问题。” “可以说,优势尽在我手,又何必接受这所谓的招安呢?” 李翠萝轻轻摇头:“朝廷虽败,但根基未动;大夏以武立国,各州郡中,可战之士足有百万。” 郭登临笑了:“那为何不见百万之众来踏平我河东呢?” “无他,因为对朝廷而言,这笔账不划算。”李翠萝轻声一笑:“公子文武皆通,有些事自然是明白的。” “朝廷从外郡别州调兵来压河东,损耗颇多,而且劳民伤财,是不值当的。” “可如今吃了败仗,影响到的是朝廷威严,若是面子上过不去,便是再不值当,这一仗也是非打不可的。” “难道,公子与令尊,真想和朝廷不死不休么?这对河东而言,不是好事。” 郭登临微微点头:“贵人这番话是有道理的,但招安和谈之事既由朝廷提出,我得知道他们诚意如何。” “授令尊平难将军、领河东太守,解除对河东的高压,准许河东对外商贸互通。”李翠萝道。 官职不需解释,等同于朝廷认同了郭镇岳对河东的主权,他将成为实质性的一方诸侯。 至于商贸互通……现在河东可以从外购得粮食,但那都是走的个人和小道,没有正规性的大贸易。https:/ 对郭镇岳为代表的反叛势力,朝廷更是盯的极严——一旦在外发现,格杀勿论! “朝廷诚意不错,看来这次是真被打痛了!”郭登临乐了,接着又道:“可是贵人和五皇子殿下的诚意呢?” 李翠萝柳眉微蹙:“公子何意?五皇子也是朝廷的一份子。” “我又不是傻子,贵人何必瞒我?!”郭登临不禁发笑,道:“若我父应下这事,如此泼天大功,便归五皇子所有。” “将来,他极有可能凭此荣登大宝。” “而贵人您,也能凌驾后宫,成为天下之母——皇后之尊!” 说到这,郭登临原本已压下的贪婪和欲望,短暂从目中喷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只要我家配合,贵人便能吃下如此大的好处,难道五皇子不应该有所表示么?” 李翠萝和李望松对视一眼,后者道:“父亲说了,您自己定夺便是。” 李翠萝颔首,答复郭登临:“额外出银三百万两。” 这笔钱,李氏自然也要跟着掏。 郭登临沉吟片刻,笑道:“贵人可真会做生意,三百万两便想买个皇位么?” “皇位哪有你说的那般容易?” “至少希望更大了不是么?” “再加一百万。” “这……”郭登临踌躇了一会儿,道:“二位诚意可观,只是事关重大,我说了不算,还需与父亲商量。” “那是自然。”李翠萝莞尔,这使她愈发妩媚,如春风中轻颤的娇花:“郭公基业甚大,但将来都是公子的,公子也不必妄自菲薄。” “若是公子执意答应,只怕郭公也不会再有多话了吧?” “都是贵人看得起!” 郭登临哈哈一笑,他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 他奋力去挪开目光,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只能定格在李翠萝身上,带着几分刺激、几分紧张开口:“但既然贵人这么看得起,我要是再推脱,倒显得扭捏了。” “只不过,除了这些东西之外,我还希望得到一物。” “哦?”红艳艳的小嘴微张:“什么?” 郭登临没有回答,而是目光下移,死死盯着对方高高隆起的胸脯。 第77章 关外火亦起 虽然努力克制,但年轻的呼吸,还是粗重不少。 李望松目光微眯,捏紧了手中杯子:“公子,如此重大之事,何必还要冒险去牵扯一些不应该有的事呢?” 郭登临朗声大笑:“男人所求,无非权力、地位、财富、美人而已!” “到了我这一步,什么东西没享受过?” “但是有些人,错过了只怕再也不会有,抱憾终身啊!” “郭公子果然年轻血热。”李翠萝美目一瞥:“我答应你。” 郭登临大喜,起身抱拳:“如此,贵人放心,我必然促成此事!” “那么,何时兑现呢?” “郭公子太心急了点。”李翠萝神情淡漠:“得郭公做出公开表态,一切已成既定事实。” “行!若是贵人反悔,我也会毁约的能力。” 郭登临点头,心里像是被烧起了一把火:瞧你这高高在上的样子,给我等着! 一切磋商完毕时—— “大事不好了!” 不等通报,一道人影便从门外狂奔而入,满身是血,泣拜于地: “娘娘、公子!沈信反了!” “一个叫周角的人,自称盐帮之主,杀死了宗主!” “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有挟刀盾弓弩的甲士,有准备好的大量兵器。” “那些负盐的民夫,则是他们的兵源!” 闻言,李翠萝娇躯一晃。 郭登临已经答应了条件,可以说招安河东一事已是板上钉钉——这泼天大功,即将落在他们两口子身上。 一脚都迈进了成功的门槛,生生让人给剁了腿? 剁的还是她亲爹?! 李青一死,李家在河东的地位必将受到影响! 而这个突然冒出的周角,若是真做出什么颠覆河东的大事……那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此人一举旗便明着和李氏为敌,若是他成功了,李氏焉能复存河东? 李氏被灭,那所有东西,只怕都要被抖出去。 李望松也呆住了。 而后,他嚎哭一声趴倒在地:“父亲,呜呜呜——” 爹,你怎么就死了啊? 爹,这偌大一个家,怎么就交给我了呢? 爹,儿子突然有点想笑呢…… 老实说,李望松是喜忧参半的。 喜的是爹死了,他将成为李氏之主。 忧的是局势还不算太稳,也不知道老弟会不会突然折腾起来呢? 再有,这个杀死父亲的周角会不会真的颠覆河东?——不会!绝无可能!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李望松掐死! 河东何等稳固? 就连朝廷大军都被击败,一个小小周角算什么玩意? 这些年揭竿而起,反对李郭的人少了吗?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至于老爹身死,那就只能归结于他倒霉,被暴怒隐忍的沈信直接嘎了。 “两位节哀!” 郭登临一脸悲痛的安抚,心里则乐开了花。 这个冒出来的周角也好,所谓的沈信也罢,在他眼里都只是个屁! 他只知道,李氏之主死了。 李望松虽能继位,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稳定李氏内部。 这偌大的盐帮好处,不是落到自己一家嘴里来了? 李氏势弱,那这眼前的皇子妃、日后有可能成为皇后的女人,不是更要笼络自己么? ……回去好好练腰! 真正为此悲伤的,只李翠萝一人。 李青死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抛开亲情关系,她的计划也绝不容有损! 她眼眶通红:“去,立刻派人把三弟找回来!” 跪着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哭道:“三公子之前就被那个周角杀了,还……还被他将脑袋煮熟了!” 李翠萝俏脸猛地一白。 “啊哈——呜啊!” 趴着的李望松愣了一些,接着嚎声更响:“三弟,我苦命的三弟啊!” 你可太体贴了! 知道爹要走,唯恐哥为难,你提前就走了……你真的,哥哭死! 李翠萝玉手紧攥成拳:“郭公尚在前线未归,这帮人显然早有预谋……必须将其迅速扑灭!” “贵人放心。”郭登临拱手,道:“我这便回城点起兵马,将此贼诛杀,替贵人报仇。” “公子不要轻敌。”李翠萝道:“如今郡城兵力无多,冒不起任何风险。为稳妥起见,还是召箕山中的张伯玉一齐出手,攻杀此贼,将叛逆尽早扼杀!” 郭登临思索片刻,点头:“也好。” 郭登临赶回郡城聚兵,李望松则再差快马送信入箕山……还有,稳住李氏内部! 箕山。 第一封信早至,但第二封尚在路上时。 张伯玉面前,正立着一人:容貌年轻,但身材短小。 “你说今夜撤军?”张伯玉问道:“不是说你们六皇子日夜闭门笙歌,但又不愿撤退么?怎么,他不怕回去领罚?” “不愿回去便能不回去么?军中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对方嗤笑一声,道:“监军将以朝廷文书,强行撤军。” “原来如此……”张伯玉微微点头:“乱军之中,如何找到六皇子?” “简单。”对方抖出两张图:“一张是目前的营盘布置,另一张则是撤军的各军行军路线,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张伯玉接了过来,看过之后,眉一扬:“我如何知道此书可信?” “对于阁下而言,我自然是不可信的。”来人摇头:“但阁下只要相信您身后的人便可,不是么?” 这条联络线,是李氏帮忙搭上的……张伯玉点了点头,将图纸收好:“事成之前,你不能离开。” “事成之后我也不会离开。” 对方指了指大山以西,道:“做了这种事,我回去朝中还有活路吗?我的荣华富贵,在河东呐!” “有意思。”张伯玉会心一笑,挥手道:“来人,将这位请下去歇着。” “吩咐各部,点起兵马,夜袭箕关!” “是!” 第78章 要么答应我,要么你去死! ——关外大营—— 摆在皇甫韵面前的,是一封由胡八送上来的军令。 因帅营始终封闭,梁兴无法面见到周彻本人,帅营又传出绝不撤营的消息。 故,梁兴绕开周彻,直接将命令发到中层军官手中,要求今夜后撤。 “这是朝廷下的命令,众人不敢忤逆。”陈知兵叹了一口气。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周彻的前线兵权已被架空。 皇甫韵将信搁在一旁,问道:“若以殿下名义下达文书于各部,众人是否会遵从?” “不会。”陈知兵摇头:“命令传于殿下,殿下不执行,所有责任能让殿下一人担下。” “如今朝廷联合监军绕过殿下,便是将责任追到每一个人头上。” “军中这些武人,哪个敢担违抗朝廷之命的责任?稍有不慎,谋反的罪名便砸了下来。” “亲则斩首,重则举族遭殃!” 坐在一旁的甄武,闻言也是脸上一抖。 一贯胆大的他,也有些怕了。 皇权的力量,他早已见识过了。 前番如果不是周彻帮忙,周明动用的丁点皇权遗威,便能让甄氏烟消云散! 对抗皇权和朝廷,简直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了。”皇甫韵轻轻点头,对陈知兵道:“陈将军先下去准备吧。” “好。” 等他退下后,皇甫韵方道:“陈将军虽是我家故吏,如今又投入阿彻麾下。但要让他赌上举族性命,只怕不容易。” “谁说不是……”甄武觉得压力巨大,坐在那有些手足无措:“我父传讯来说务必拖住,只怕难拖。” “拖是不够的。”皇甫韵摇头,取出另一封信:“阿彻让人送来的信,要我们出击箕山,不得延误。” 甄武一惊。 拖都难,还要出击,这谈何容易? “父亲说,可以从梁兴下手。” 内帐的帘子突然掀开,甄婉从中走了出来。 听到这话,甄武顿觉愈发不安。 对监军下手……直接等同于谋反!这可是天大的罪! “只能如此了。”皇甫韵点头:“我稍后派人去将梁兴请来,就说阿彻找他议事。” “等他到了之后,即刻将其拿下,夺其监军用印。” 说到这,她取出一枚印:“加上阿彻这枚帅印,发令各部,今夜进攻箕山。” 两枚大印加持的军令,便有了程序效应。 对于各级军官来说,他们是依令行事,真出了什么事,也有主将和监军担着。 甄武嘴唇抖了抖,未发一言。 “至于甄公子,有劳你带着甄家死士……切记,不要用军中人。待大军行动后,将梁兴留在营中的随从全数控制住,不要放走任何一人!” 甄武额头上冷汗滑落,张了张嘴:“我……” “怎么?”皇甫韵柳眉微挑:“甄公子有难处?这一次要是彻底失败,兵败之责,阿彻难辞其咎,或将再无翻身之日。” “没有难处!”开口的是甄婉,她道:“甄氏与殿下早已一体同安危,绝不会有任何迟疑,请姐姐放心便是。” 皇甫韵松了一口气,对她颔首:“那就好。” “兄长怕死?” 刚出门,甄婉便问道。 “我不怕死!” 甄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跳起来反驳。 意识到自己声音过高后,他又压着嗓子咬牙道:“我可以为殿下效忠去死,但此事关系重大,你和父亲还有甄氏所有人都会被牵扯进来。” “那又如何呢?”甄婉侧过头,道:“甄氏与殿下的关系不必再赘述,父亲派我来便是表明了态度的。” “甄氏将赌上一切、不计代价,支持殿下!” 甄武挣扎片刻,最后咬牙点头:“我知道了!” 紧靠箕关,一片山林忽然失火,惊起一片飞鸟。 “惊鸟。” 梁兴掀开帐篷走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事成了。” 负责联络的人不会回来,在指定地点纵火惊鸟便是他们的信号。 “过来。”他从身旁招手。 一名心腹立刻跑了过来,将头一低:“大人。” “去,安排开门之事。”梁兴道。 那人抱拳:“是!” 此人刚走,一名六皇子府的护卫便跑来:“梁监军,我家殿下请您帐中一叙。” “哦?” 梁兴愣了一会儿,接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临关多日,除了第一天之外,他就闭门不出。” “我以军机要务登门,都被他驱逐走。” “怎么?今日见军队必撤不可,知道怕了?” 还没见面,梁兴就知道周彻在打算什么算盘了。 无非两点。 第一,求自己再延缓些时日,好给他应对败责的时间。 第二,花钱贿赂讨好自己,让自己回朝后替他说几句好话。 身边的亲信低声道:“他和甄氏关系好,若是舍得好处,只怕东西有不少。” 闻言,梁兴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随即,他又嗤笑摇头:“死人钱,还是不要收得好啊!” 未久,他出现在周彻帅帐。 周彻自然是看不见的,唯有皇甫韵而已。 “嗯?”梁兴目光微动:“不是殿下召我么?为何只有皇甫小姐在此。” 皇甫韵道:“有些事,我更方便说。” “哦~”梁兴会意,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那小姐便说吧。” “梁监军下令让各部撤军,可有此事?” “不错,这是朝廷命令,今夜必须撤走,不容有误!” 皇甫韵忽然起身,手抚佩剑而行:“我意请监军暂缓数日,可否?” “皇甫小姐还没那么大的面子!”梁兴嗤笑摇头:“不可!” 好处没见着,开口就提要求,脑子里想的啥呢? 皇甫韵点头:“我意请监军配合下令,使全军进攻箕山,可否?” 啪! 梁兴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皇甫小姐莫非是在说笑?!” “朝廷信任殿下,才许他兵马,让他督军辅攻箕山。” “二皇子于大河以北奋战时,他懈怠笙歌。” “如今主力兵败,结局已定,朝廷下了命令勒令退兵了,反倒提起进攻之事来了?” “想也不要想!这是临阵抗命!” 他拂袖而起,面色冰冷:“莫要怪我话说的难听,今夜撤也得撤,不撤也得撤。” “若是殿下不答应,本监军可勒令诸军,绑他回朝!” “你说了不算。”皇甫韵道。 梁兴正怒笑中,骤听一声剑鸣。 皇甫韵横剑于他颈前:“要么答应我,要么你去死。” 梁兴第一反应是难以相信。 拔剑威胁监军? 这得多疯的人才能做出来? 随后,他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会死! 对于皇甫韵而言,既已拔剑威胁,那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 放了梁兴,这事抖出去她一定会死。 若是灭口,或还有一线机会…… 他当即后退,同时爆吼:“愣着干嘛!?” 他带进来的两个随从这才反应过来,仓促拔刀。 噗—— 可惜,刀方出鞘,两杆铁枪便从他们胸口穿透而出。 而梁兴本人,也被那口利剑紧压着,未能成功退开。 没有给他多话的机会,两个护卫冲了上来,将其按倒在地。 “女人,你疯了!?” “对我动手,别说是你,就是六皇子也得遭殃!” “我代表朝廷、我代表天子!” 梁兴被死死按着脑袋,咆哮依旧。 护卫立即将他的嘴堵上。 皇甫韵从他腰间摘下印绶,写好命令、加盖,再命人发往各部。 等到做完这些,她又让人找来个存放长枪的木箱,将梁兴捆死、堵好,塞入箱中。 “等开战后,场面混乱时,拖出来一刀杀了。” ——砰! 这是被关进箱中的梁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奋力挣扎,却难以动弹分毫、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绝望、恐惧、费解和无边悲愤将他笼罩。 这娘们怎么这么狠?! 我是监军,老子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啊! 落夜之前,全军收到军令:夜袭箕山! 夜,如期而至。 依军令中,甲士、盾卒、步弓手涌到关门最前沿。 全军处于紧急调动之中…… 监军营。 梁兴是个聪明人,为了方面后撤,也为了避免遭到张伯玉出关的打击——他将自己的监军帐压在了全军最后方。 这样的布置,方便了他第一时间撤走。 ……也方便了今夜甄武行事。 “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梁兴的副手掀帐而出。 门口守卫道:“大军开拔,向箕山进发。” “不对劲!”见大军调动,副手面色凝重起来:“监军一直未归,而大军猝然改撤为攻,只怕发生了什么意外。” 难道六皇子敢对监军下手不成…… 哗啦! 这个念头刚冒出,数十人闯入,将他们团团围住,喝道:“放下兵器!” 副手登时脸一白,吼道:“快,回帐鸣锣!” 一人慌张转身,狂奔回帐。 嗖嗖嗖—— 刚至帐门,背后便镶满了箭矢。 副手又惊又怒,拔剑上马,大吼道:“弟兄们,六皇子反了!低头是没有活路的,都随我杀出去!” 噗! 话音刚落,他胯下战马中箭,人翻到在地。 不等反抗,几个身手了得的游侠高手如飞而至,将他死死按住。 其余数人,也被悉数控制。 “呼~”甄武松了一口气:“完美解决。” 回头一看,却见妹妹手持一根比捣衣杵还粗的棍子,一双美丽的眸子正紧紧盯着自己后脑勺…… “你要做什么!?”他惊的往后一蹿。 甄婉俏脸一红:“如果你不执行,我就把你打晕了自己来。” 甄武眼珠子都要掉地上去了:“我是你亲哥!” 箕关外。 一身白袍的张伯玉穿上了甲胄,手提长矛一杆,亲领山贼中的精锐,悄然摸进着箕关关门。 “不要发出声音,等内应开门后,直接冲进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好!” 箕关内。 负责执行主攻的正面指挥是陈知兵。 “将骑兵调到两侧,摘去鸾铃、裹住马蹄。” “突袭入后,由步卒吸引敌人注意,骑兵以百人队攻取占领周边山头。” “切记!一旦闹出动静,步卒要立马推到敌人眼皮子底下去!” “是!” 两拨人马,一内一外,隔关迫近。 有人麻了——负责开门的内应麻了! 原计划:是大军后撤,自己再打开关门放张伯玉进来踹屁股。 怎么说好的大军后撤,突然变成了进攻呢? 那自己还要不要开门……开个屁! “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去找监军!”他迅速后退。 “那我呢?!”守关司马一把扯住了他。 关门不是靠一人就能打开的。 要执行梁兴的计划,得守关司马配合:除了打开关门的军士外,在门楼上巡防的士兵也早已换上了他的心腹——所有人,都是计划的一份子! “不要妄动,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来人撇开他的手,快步离去。 守关司马一听这话人都懵了。 他看向关楼下……张伯玉都贴着墙了! 告诉六皇子当什么也没发生? 是他傻了还是我瞎了啊? 守关司马头麻了…… 就在这时,陈知兵向他下令:“开门!” 守关司马深吸一口气:“我亲自去!” 他带着一众心腹下楼,咔擦一声将关门打开。 ——嘎吱—— 随着关门沉沉放下,门内的陈知兵、门外的张伯玉都猛然催马。 砰! 然而,就在闸门彻底放下时,几乎面对面的两人都愣住了。 “嗯!?” 连带着身后的人马,也都愣住了。 这是咋回事? 刹那的错愕后,陈知兵脸都要笑烂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贼人为何难缠? 龟缩山中不出! 结果,张伯玉主动送上门了。 不干白不干! 陈知兵掏出大枪一晃:“跟我上,干死张伯玉!” 张伯玉那张书生白脸立马黑了下去:“中计了,撤!” 说好的内应开门去摸六皇子屁股,结果放出来个大汉要抡枪干自己,这叫什么事? 哗啦—— 贼军迅速后撤。 “杀——” 朝廷军也不演了,杀声震天。 冲在最前面的,是负责开门的守关司马和随身十几个心腹。 张伯玉只当他是先锋,命人用箭矢拼命招呼。 “张统领别射我啊!”司马大叫,道:“情况有变,我是来投靠您的!” 第79章 张伯玉:你们可以招安我吗? 事发突然,导致张伯玉丢了前山主寨。 他没有恋战,果断抛掉部分地盘和人马,收缩入山,以避免和朝廷军主力对决。 陈知兵攻了一阵后,占住已有地盘,也将兵马暂歇。 危机暂时解除后,张伯玉第一时间把先前联络的线人孙吉和守关司马范僵拉到一块,当面对质。 范僵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悉数道出。 孙吉更是惊地连连解释:“我们绝不敢欺瞒张统领!您便是信不过我们,也应该信得过您背后的人才是,他们没有欺瞒您的理由啊。” 约定的计划破产,反而使张伯玉蒙受损失。 稍有不慎,他就会被打成‘诈降义士’的标签。 而吃了亏的张伯玉,大概率会如他所愿,送他去就义。 “头,跟他们说个屁!” 张伯玉身边,一名面容粗犷的大汉怒道:“害咱们损失上千个弟兄,丢了前沿山头,直接拖下去剐了便是!” “莫急,让我想想……”张伯玉抬手打断对方,陷入了沉思。 计划突然有变,无非三点原因: 第一,梁兴欺骗了李氏,他从头到尾就是周彻的人,在故意引诱自己入网——可能性极低,涉及到出卖大军,李氏怎敢用不可靠的人呢? 而梁兴如果是和周彻穿一条裤子的,又怎么会被委派成他的监军呢? 再有,孙吉和范僵两人也是铁证——这两人可是拿命陪梁兴梭哈的。 第二,李氏欺骗了自己——几乎不可能,自己和李氏无仇;相反,除掉周彻才符合李氏的利益。 那就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梁兴出事了。 要么,消息走漏,被对方趁机反制;要么,周彻正好打算搞梁兴? 不对,如果只是为了反制捞点战功,那他已经占到了便宜,为何还要摆出作战到底的架势? 莫非敌人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张统领!” 这时,门口一人慌张而入:“河东出现了重大变故,我家公子请您即刻率军入河东,镇压叛乱!” “叛乱!?”张伯玉眉头猛地一沉。 “是!”来人点头,贴胸取出一封信递了上来:“具体事宜,我家公子都写在上面了。” 张伯玉看过之后,嘴角喃喃:“盐帮……周角……沈信……举事杀了李宗主……难道!?” 其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范僵是吧?我问你个事。” “张统领请说,在下知无不言!” “你到箕关后,见过几次你们的六皇子?” “一次。” “什么时候?” “初到之时,进攻箕关后,他邀了众人吃酒。”云九小说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往后他日夜笙歌于帅帐中,我们这些人见不着。” 张伯玉攥紧了手中信,又问孙吉:“你呢?” “我一次都未见过。”孙吉说道,担心自己道出情报太少,又连忙道:“但我久跟在监军身边,听监军提起过此事。” “莫说其他军官,就是监军往后也未再见过六皇子本人了。” “前番朝廷下了文书来,要求他进攻箕山策应二皇子,监军去找他,还被甄武装酒疯挡了回来。” “有意思了……”张伯玉眼中精光爆闪,对送信之人道:“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就说我已与朝廷军开战,待解决此处,便抽兵赶来支援。” 那人不敢多言,俯身行礼退去。 “来人,将孙吉范僵二人带下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张伯玉又道。 “统领……”几个贼头面露不解。 张伯玉只是横了他们一眼:“要不,以后箕山听你们的?” “不不不!” “听您的!听您的!俺们哪有那个脑子。” “就是不太懂,他们出卖了咱……” “没有那个脑子,说了你们也不懂,赶紧去办!”张伯玉一挥手。 “是!” 两人被带了下去,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张伯玉没有冲动杀了他们,那他们以后的小日子还是稳的。 去了河东,改姓更名,吃香喝辣。 “来人,去给敌军递个信,就说张伯玉登门拜访。” “这!?……是!” 营中。 皇甫韵正为梁兴的问题头痛。 方才战争烈度太低,她实在很难找到好机会解决梁兴、嫁祸山贼。 张伯玉压根没怎么打,全程用屁股对着陈知兵跑。 打了半天,大头兵都没死几个,结果把监军崩死了? 这谎话也太难看了些…… 就在她思索对策时,陈知兵带来一个惊人消息:张伯玉求见。 “什么?”皇甫韵愣住了。 ……不久,军前临时打起一个草棚。 张伯玉未曾披甲,只带随从两人而来。 陈知兵忍不住笑道:“张统领好胆色,就不怕我们拿了你的人头去邀功?” 张伯玉目光一扫,道:“在下一旦失了人头,箕山便会乱成一锅粥,诸位就别想过这箕山了。” “过不得这箕山,又如何去策应造反的周角呢?” “亦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他为——六皇子殿下?” 陈知兵和甄武豁然变色。 皇甫韵心头一惊……却是摇了摇头:“我家殿下,不是谁都能见的。” “您便是皇甫小姐吧?不必瞒我了。”张伯玉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几位是否也好奇,我为何会突袭箕关呢?我来告诉你们吧。” “就在不久前,有人帮我联络上了监军梁兴。” “他给了我你们的布防以及撤退计划,约定昨夜开门,策应我突袭箕关,并趁机斩杀六皇子。” 这则消息,使得三人都是一愣。 继而,暴怒! 张伯玉扫了一眼几人的神态,便笑了起来:“果然,如我所料,你们突然进军,不是因为发现梁兴的猫腻,而是——” “六皇子在河东造反,斩杀了李氏宗主李青!在河东郡城周边,目前只有三支重兵,一是郭二公子,一是我张某人,最后是李氏。” “李氏家大业大,兵力没法调出太多;我和郭二公子,便成了围剿六皇子的主力。” “六皇子为了减缓压力,以争取得扩充兵力时间,便让你们进军,将我拖在箕山。” “过不了几日,六皇子又会差人从内部策应你们,里应外合,打通箕山道,对也不对?” 甄武眼珠子瞪圆:“你怎么知道?!” 陈知兵急地踹了一脚他坐的马扎。 “知道头尾,再猜出中间,便不难了。”张伯玉笑道。 “张统领昔日不过一介书生,身逢乱世,不但能保全自身,还能割土为酋,确实不简单。” 压住心头波涛,皇甫韵反问道:“张统领不应该将这些告知河东么?为何会出现在呢?” “因为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请说。” “你们可以招安我吗?” “嗯!?” 第80章 郭登高:我斩周角,易如反掌 “我现在是抽不出身来,能将诸位挡在箕山已是不容易。” “六皇子谋划宏大,胆气更是惊天。” “起事之时,已将李青、李望柏这两个大患拔除。” “而郭公尚在前线,非短时间能赶回……老实说,郭二公子和李望松虽然尚有兵力。” “但只凭二人,要赢六皇子,恐怕不容易。” “我也得替自己、还有手下这帮兄弟,考虑考虑退路啊。” 听完张伯玉的解释,甄武乐的一拍桌子:“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统领这就放开山道,等事成之后,你愿当官殿下给你举官,你要是求富贵,我保你四代富裕、啥也不干吃喝不愁!” “我不怀疑六皇子和甄氏的能力,只是此刻谈开道,为时尚早。”张伯玉摇了摇头。 陈知兵蹙眉:“等殿下已奠定大局后,张统领再来投,那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吧?” “当然,要是郭公死了,殿下要我何用?一刀枭首便是。”张伯玉摇头,推动桌上三个茶杯。 他将一个移到最远,另两个放在一旁:“这是郭公,这是李氏和河东郡城。” “只要殿下能拿下河东郡城,我不但会放开箕关山道,还会举兵入境,助殿下瞬破李氏。” “如果殿下连郭登临和李望松都赢不了……”他轻声一笑:“那就当张某从未来过。” “可以。”皇甫韵一口答应了下来,美目微转:“既然如此,张统领留下来,与我们一同等好消息,不是更好么?” 这话,就是要留人了。 “不行啊。” “我要是留下来,箕山会失控,会被李郭两家的人控制。” “还有,我手中捏着的两个线人也会被杀。” 御姐好看的脸庞微微抬起:“线人?” “是,一个是梁兴派来联络我的,另一个则是负责开门的守关司马。” 张伯玉点头应着,已是离席起身:“对了,梁兴还没杀吧?” “如果没杀的话,我建议您将他留着,日后或许有用呢。” 说完,径直离开。 甄武目光炯炯的盯着:“要留赶紧留,不然真走远了。” 皇甫韵轻轻摇头,叹道:“真是个了不得的聪明人!” 什么杀梁兴?我听不见、听不见……陈知兵默默念叨数声后,深吸一口气:“要继续进军么?” “不用,但也不能后撤,以免此人突然反悔。”皇甫韵摇头。 将张伯玉拖在箕山之中,他们便帮上周彻了。 至于箕山以西的郭登临和李望松,便交给周彻自己了。 ——郡城南,李氏坞堡—— 为应对突变,李望松第一时间传令李氏各分部,集中精锐人马,充入最大的坞堡之中。 坞堡内,府库丰厚,辎重充沛,防御比之郡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在李青身亡的消息传出后,还是有大批力量反出了李氏。 其中,以被李氏强行兼并的家族为主力,其次则是收拢的流民和徒附。 在坞堡外,停留着八千人马,正是郭登临带来的郡城主力。 “这个周角相当谨慎!”李望松将下面人呈上的情报递到郭登临手中:“这一日他没有贪多滥攻,而是待在原地聚集、号召人马,似在集中兵力。” “兵力?都是一群吃不饱饭的乌合之众罢了。”郭登临轻声一笑,道:“所谓力士,也不过是残废堆里凑个能动的,何惧之有?张伯玉那边怎么说?” “还未回信……”李望松摇头。 “报——” 话音刚落,坞堡外传来一声急呼。 奔回的人方下马,那匹马便累瘫在地。 “张伯玉回言,朝廷军突然进攻,他暂时无法抽身。” “等他稍稳局面,便赶来支援!” “朝廷军进攻!?”https:/ 端坐的李翠萝惊而起身,美目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朝中已勒令退兵!” “此事千真万确。”来人喘息道:“我去时张统领刚脱战不久,还损失了不少地盘和人手。” 闻言,俏脸之上多出一分凝重:事态愈发脱离掌握她和周明的掌控了。 先是跳出来个周角造反,接着关外的六弟也折腾了起来? “呵呵。”郭登临紧盯着李翠萝:“看来五皇子不太行啊~” 李望松轻喝一声:“二公子,您这是何意?” “没别的意思。”郭登临袖子一挥,道:“我只想告诉贵人,您家里的虽然不行,但我绝对行。”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便是张伯玉不来又何妨?我亲提兵去,将其踏平便是!” 兄妹二人,怒意稍解。 扑灭叛逆,必须从速,他们也拖不起。 只要郭登临能解决问题,嘴上让他占点便宜又何妨呢? 李望松沉思片刻,道:“我可以再助三千战兵,剩下的暂时无法抽出……” “够了!你留着守家便是。” 郭登临嗤笑摇头:“助兵不助兵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得胜之后,贵人可有恩赏?” 李翠萝娇声一笑:“我自然会安排好宴席,为公子庆功。” “宴席我吃腻了,我想在这过夜!可否?” 郭登临一如既往的直接,说完便目光热切的盯着李翠萝。 高耸的胸脯起伏出骇人的弧度,李翠萝深吸一口气,朱唇吐出动人音调:“可!” “哈哈哈!” 郭登临大笑,战意沸腾:“贵人安歇养好身子便是,等我好消息!” 等他走了,李望松方道:“郭登高被废,使他猝然登位,他父亲又打了大胜仗,可真够狂的。” “狂便狂吧,就怕他没那个本事。”李翠萝目光冷了下来。 李望松喉咙略动,目光瞥向外头:“等过夜后,会不会被他以此要挟?” “等殿下解决了河东问题,我会让他永远闭嘴的。” 李翠萝娇哼一声:“死人而已!” 第81章 许破奴:周角交给我了 郡城以西,百里开外。 两支军一追一赶,一路东行。 “这两日敌人落下的残卒越来越多,俨然是人马之力要消耗殆尽了。” 许破奴身边,说话的人与他有几分相似,失了左臂,看上去比许破奴年纪稍长。 其名许逐寇,是许破奴兄长。 早些年胡奴入侵河东,已成年的许逐寇为了保护年幼的弟弟和母亲,被胡奴斩断一臂。 后来许破奴在郭镇岳手下混出名堂,便将许逐寇带在身边,参谋诸事。 “兄长说的极是,长途奔袭,马力比人力占不到便宜。”许破奴咧嘴一笑:“他们再往前跑,便进入郡城附近了,到时候让公子差人一截,便叫他上天无门!” “我正打算与你说这事,郡城那边却生出变端了。” “变端?”许破奴蹙眉:“郡城有公子在,还有李家助力,能生出什么事端?” “李青被杀了。”许逐寇开口便丢下一个重磅:“动手的人叫周角,他与沈信组建了个盐帮……” 听完,许破奴两眼瞪得像铜铃。 随即,他发出第一声感叹:“李青父子杀得好!” 许破奴父亲原本是个军户,不幸战死在外,留下一笔抚恤金和寡妻幼儿。 这样的家庭,简直是大族吃绝户的最好下手对象。 如果说李氏是食物链的最顶端,那许氏便是任由他们吞吃的小虾米之一。 感叹之后,他又道:“除对李氏外,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些年闹事的人不曾少过,但哪个折腾起来了?都是翻手便被镇压……” 许逐寇点头时,忽一骑从后方赶来:“许将军,郭公急信,命您配合公子与李氏,速将盐帮镇压!” 许破奴面露讶异之色:“不是让我吃下这波朝廷逃军后便回军么?” “不必。”来人摇头:“唐继业已至绝路,投降只是时间问题,西边的事不劳将军去了。” “主公说了,盐帮之事万分重要,切不可有丝毫懈怠轻敌!” “一路叛逆而已,如何值得郭公如此慎重……”许破奴点了点头,道:“告诉郭公,我知道了,这两伙人我会一并解决的。” “好!”来人抱拳而去。 不久,又一则消息送到:自周角斩李青后,河东东部、北部、东南、东北一带,有二十余县响应! “还真能折腾!” 许破奴发出一声惊呼。 许逐寇沉思一阵,道:“盐帮得解决,但还是先吃了皇甫超逸再说。” “所部轻骑,是真正的朝廷精锐,如今逃亡是因无所依。” “一旦我们和周角打起来,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论起战力,朝廷轻骑远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能比的。” “有理!”许破奴点头,在地图上一划,道:“我会尽力追赶,快则一日,慢则三日,我便能咬上皇甫超逸。” “届时,要么他与我开战被我吃下,要么逃到郡城之下。” “兄长你去告诉公子,让他做好截击准备便是……等解决了皇甫超逸,我再平了周角之乱。” 许逐寇点头:“好!” 皇甫超逸军中。 多日奔逃,又缺粮少食,全军上下早已疲惫不堪。 好在,哨骑传来一则好消息:河东郡城有人造反,攻杀李氏家主。 “太好了!” 屡次断后,亲手杀了十几个许破奴前骑的皇甫超逸翻身而起,眼中射出犀利的光: “弟兄们,贼人自乱,正是我们突破的好时机。” “不要歇了,都起来,继续向东!” 诸军闻言,都猛然振奋起来:“是!” ——郡城东,盐帮总部—— 在这里,周彻集中了七万余人。 不过,这七万人是包括老弱妇孺的。 当中力士,也就是能干活的男子,有近两万七千人。 真正意义上,能勉强达到战兵标准的,是各族原本的护丁、庄里选择的乡勇军。 这个人数,只有三千不到——这帮人,才有勉强接近郡城守军的实力。 再往上,便是最精锐的部队:周彻的三百甲士,和霍氏的百人家将。 这四百人,水平又远远超过河东所有部队,是真正的数十万众锋刃之所在。 郭登临来讨的消息已传至,周彻直接拍板,拿出了应对之策: “先前虽杀了李青,但说到底是以多欺少,占了事发突然的便宜。” “如今河东,虽响应者众多,但旁观者必然更多。” “盐帮要站得住脚,要让他人完全相信我们,急需一场真正的胜仗。” 他在粗糙的图纸上画出一道线:“以主力防守,将郭登临拖入攻防战。” “再以精锐人马,沿两侧进发,突袭破阵,冲散敌军——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斩首!” 霍洗忧当即举手:“我可领一军。” “正有此意。”周彻笑着点头,道:“洗忧领一军,我自领一军,至于中军所在,虽是防守,但也事关数万人交战……” 周彻目光扫过众人。 沈信惭愧的避开。 搞钱他在行,打仗那是真不行,不敢轻易挑这大梁。 “我来。” 门口传来推车声,霍平章让人推着进门,抬头道:“不知您是否相信我?” 周彻朗笑一声,直接将令牌丢了过去:“有劳霍老了!” 第82章 周彻:什么是美肉? 未久,郭登临领兵至。 出现在他面前的盐帮之众,未曾据营固守,而是列成一个窄而厚重的方阵。 人数不多,只五千而已。 “竟然敢主动出营?”郭登临大为惊讶。 一名心腹重将道:“只怕是杀了李青,目中无人,仗着自己人多,想拿我们立威呢!” “拿我立威?!”郭登临放肆一笑:“我看他是找死!” 其人在从骑簇拥下,提着一杆裹铁长枪,走到军阵最前头,高声喊道:“周角可在?出来答话!” 对方军阵稍稍松动,继而中央敞开,一辆车被推了出来。 一阵干咳后,霍平章道:“兵马已至,开战便是,何须废话?” “霍平章?老东西!” 郭登临怒笑一声,道:“我父见你在河东名声不小,屡次召你,你自命清高不来。今日还不是做了叛贼逆党?” 霍平章坐在车上,浑浊的目光中透露着平静:“我今日是为扫除贼寇。” 郭登临脸色沉了下去,将枪一抬:“去个人,把这残废宰了!” “我来!” 先前与他应答的那名重将策马冲出。 两军相距极近,快马眨眼便逼进二十步内。 霍平章左右扈从紧张簇动,推车却丝毫不曾后退半分。 他坐在推车上,又低下头,连着咳嗽几声,似乎虚弱得很。 啪嗒—— 战马扬蹄,来将冷笑抬刀:“老东西,死期到了!” “是吗?” 这时候,他耳边忽然传来霍平章的声音。 疲惫和病态不在,有的只是无边杀气。 他心头微惊之时,耳朵捕捉到犀利的破风之声。 咻—— 骇然惊起,他奋力侧身想要躲闪时,咽喉部位却是一重。 那股沉重无可匹敌,在触之刹那便击碎了他的生命,将尸体从马背上拖拽下来。 战马一声嘶鸣,惊而奔回,马背上洒着许多血迹。 前方,端坐推车上的霍平章手持一张弓:“贼寇终究是贼寇,尚不如我一介朝廷老卒。” “郭登临,与你父早些投降吧,以免九族尽灭。” 被一个残废羞辱,这使得一心接班老爹、夜里打算睡皇子妃的郭登临面上无光:“再去!” “是!” 又接连数骑奔出,无一例外,皆被霍平章强弓放倒在地。 盐帮军中,一时呼声震天。 推车上的霍平章大展神威,极大的鼓舞了全军士气。 直到三骑同时冲出,推车拐弯,往阵里走去。 “现在想走?” 憋了一肚子火的郭登临爆发了,将大枪一抡:“给我上,踩死这个老东西,扫平这帮乌合之众!” “空话废话本公子便不说了,只有一点,你们给我听好了。” “今夜让我享受了妙人,好处也少不了你们的。” “此处的钱粮、女人,任由诸弟兄共分!” “黔首贱妇固然瘦黑不堪,但当中也有大族贵妇和小姐,你们就不想尝尝她们的滋味么?!” 轰! 大军径直向前碾去。 盐帮的方阵略微松动,大批弓手开始往前压出。 片刻后, ——唰—— 雨点一般的箭矢泼上天,又急速坠下,打在人群里发出成片破开皮肉的溅血声。 人马簇拥着栽倒,气势狂妄的喊杀声中多出刺耳的惨叫。 郭登临部下虽在河东之地可称之为战兵,但论及装备,终究无法和朝廷军相较。 低到可怜的披甲率,使得箭矢对他们杀伤巨大。 郭登临面皮一抖:“算我大意了!” 面前这支叛军,和以往的可以说天差地别! 但那又如何呢? 没有充足的时间训练,人数再多、箭矢再足也只是乌合之众! 奔过箭雨之后,双方撞在了一块。 霍平章第一时间下令:营盘中左右各涌出五千军,有包抄郭登临侧翼趋势。 郭登临也立刻将人马展开。 如此,双方接战面积不断扩大、再扩大。 双方战场,竟一时纠缠,难分高下。 这使得郭登林颇为恼怒。 往日镇压叛逆,只需三分之一……不,五分之一,乃至十分之一的兵力,都能轻松获胜! 今日的僵持,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他只看到了霍平章,到现在都未曾见所谓的周角。 难道周角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霍氏在幕后推动? 不……霍氏没有如此财力! 在他思绪急速转动时,有人向他提议:“公子,我们不能让霍平章牵着鼻子走。” “彼军弱而众,我军强而寡,分摊作战面积是绝对吃亏的。” “不如放弃侧翼,集中兵力,如力拳捣胸。” “只要战胜敌军前驱,则其中后军必散!” 短暂思索后,郭登临点头,大喝道:“就如你言!传我令,全军聚拢……” “报!” 这时,一名哨骑狂奔而来:“公子,我军左侧突现一部敌军,正快速切向侧翼!” “有多少人?” “两千人。” “两千人管他作甚!?”郭登临怒斥:“前面几万人我都未放在眼中,何惧他两千人?” 这名哨骑喏诺退下后,另一名又上来:“公子,那两千骑已击垮我军侧翼五曲!” 郭登临脸微变。 接着,数名哨骑接踵而至: “公子!这帮人甚是凶猛,我军难敌!” “是周角!来的是周角,这支军打着周角的旗号!” 郭登临怔在原地。 随后,他没有惊慌,而是大笑。 “好啊,诸位,你们可知这周角打的什么意图?” “以正面弱军防守,促使我军阵型分摊变薄,再以精锐切入,行斩首之策!”有久经战阵的统领答道。 对方已经出牌,如果还揣测不出意图,那这万余人就真全员草包了。 “不错!”郭登临颔首,笑意狰狞起来:“我家统御河东,我部亲护皆是河东精挑细选的勇士,至少也是皮甲挂刀。” “河东之内,除我父和李氏亲兵外,谁又是诸位的对手呢?” “一支初起草莽,就敢跟我玩精锐对决,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来来来,都随我来,直接做掉这个周角,一战毕全功!” 围绕郭登临左右,中心亲护三百余,外围扈从营一千五。 这些,是郡城留守中最能战的部队了。 他们簇拥着郭登临,向左侧奔去。 很快,郭登临便看到了一面面飘扬的大纛,上书‘荡尽奸邪’、‘盐帮周角’等字样。 他直起了腰,冲着对方人群中吼道:“周角是哪个?敢应一声么让本公子瞧瞧么?” “你是郭镇岳二子?” 回答他的人就在敌军队列前沿。 白袍黑甲青巾,身材极为高大,覆铁甲面具,手持一件布裹古怪长兵。 “不错!即将摘你人头的人!”郭登临止不住大笑:“小子,我得谢谢你,没有你这颗脑袋,我不知何时才能尝到那块美肉呢!” 说着,他也催动战马,走向战阵前列。 作为靠刀兵立业的人,且有甲胄和护卫的保护,断然没有畏惧战阵的道理。 “美肉?” 砰! 第83章 周彻:脑袋就是门票?那我先试试 两人交流之间,双方的前军撞在了一块。 周彻亲自举起了长兵,切下了两颗脑袋,和郭登临贴面而过。 距离太近了,郭登临来不及将长枪刺出,只能抡枪往对方脸上横扫。 当! 周彻挥长兵格住。 “不错,美肉!” 两人跨在马上,兵器相抵,郭登临脸上笑意愈发灿烂。 或许是能一偿夙愿,他心情大好,甚至忍不住和周彻分享:“你这颗脑袋,能助我今夜登上翠萝娘娘的凤榻。” 嗯?! 周彻一惊。 好家伙,为了做掉自己,她把自己身子都押了出去? 豁!可真是我的好嫂嫂呢~ 吃惊之后,周彻也发出笑声:“既然如此,那这块美肉应该是我尝了。” 郭登临一愣,接着像被人觊觎玩具的孩童:“你放屁!” “公子小心!” 一道急喝在他头上炸响。 一口刀探出,遮向他头顶。 当—— 利落的响声后,刀锋折断。 “有两下子。”出剑之人如此点评后,长剑扭转割来。 一股热血泼在郭登临脸上,接着便是他亲护队长的惨嚎。 短暂交锋中,他已被周角身边那个持剑男子斩断一臂! 两马擦过。 断臂的亲护队长面色无比难看,冲着郭登临吼道:“公子,不要打了,快撤!” “撤?!” “您回头看!” 惊怒交加的郭登临回头,瞳孔剧缩。 他的亲护和对方的亲护彻底撞在了一块,正在大规模刀兵相接。 然而,成片倒下的,是自己的人! 敌人或有中刀者,但刀锋切割开白袍后,带出的成片火光和金属色泽。 对方身着铁甲! 且非数十人,而是那数百人皆如此! 除了贴身作战的,距离稍远的更是掏出了极为精密的铁弩,瞄准了郭登临的人点射。 郭登临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冲着那和自己拉开距离的背影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将马拨回:“送你父子三人上路的人!” 他又反推回来。 紧簇着他的那几百人因交战之故,外袍多有破损,露出了里面的凛凛铁光。 “这帮人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 看了一眼自己的亲护的折损,郭登临额头遍布冷汗。 一个对冲,他身边最能战的三百亲护倒下百余。 如此,再冲两回,自己还在么? 中套了! 如果他知道对方的亲护如此善战,他绝不会采取这种方式对决。 很显然,周角军的战力上限和下限差距巨大。 避开或拖住这帮人,先啃碎那些乌合之众,绝对好过现在……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断! 思绪急转,郭登临觉得那具飘香的肉体已在离自己远去…… “先退!” 他果断喝了一声。 不能拼了,再拼自己会很危险。 退回去,从长计议……等张伯玉来、等父亲的援军来,再来解决此人! 双方主力尚在交锋。 骤闻军令,郭军急退,霍平章则下令追击。 “掩护公子!” “不必慌乱,敌人只数百敢战之士,其余人不足为虑!” 中低层军官不断发出大喝声,同时疯狂摇旗,以约束部众。 郭登临带着亲护冲在撤退的最前方。 “右侧!公子……右侧啊!” 忽然,他那名断臂的亲护队长发出急切的嚎声。 郭登临猛然地看向右边——一支军急切而入! 为首一人极为年轻,将长枪扣在马背上,冲自己弯弓。 郭登临浑身一寒:“霍洗忧!?” 身为河东人,他早知此人赫赫威名。 其出神入化的箭法,还远在其父之上。 霍洗忧一语不发,只将弦一松。 郭登临感觉死亡逼近,呼吸几乎停滞,四肢也难以动弹。 噗—— 亲护队长飞身扑来,舍命挡住一箭,人也栽倒于马蹄之下。 “保护……公子!” 临了,他发出一声痛呼。 队副接过指挥,将令旗挥地哗啦啦作响,指向右侧:“右边!都靠右边!给公子挡箭!” 亲卫的最大价值,就是替主将去死。 邻近的十数骑迅速奔出,在右侧形成人墙。 其余的步卒则反冲霍洗忧所部。 “跟上我。”霍洗忧平静说了一句,撇下后军策马来追。 “是!” 两名霍氏骑士披着厚铠,持盾一口,背着巨大的箭壶。 不需他们杀敌,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霍洗忧供箭。 霍洗忧手不扶缰,只两腿锁住马背,一手持弓不动,一手扣弦不止。 纵骑如飞,箭发如雷。 每一次弓弦震响,便有一骑护卫落地。 其人连发二十七箭,无一矢落空,射到郭登临身边再无人遮挡。 郭登临很清楚:自己死活,只在此人一念之间了。 “霍兄且慢!” “霍兄盖代人杰,何必为一匹夫卖命?” “霍兄只要饶我一命,将来我愿霍兄共享河东!” 嗖—— 回答他的,是飞出的箭矢。 “啊!” 郭登临在惨嚎声中滚落马下。 那一箭从侧面射入,将他的腰打了了对穿。 霍洗忧从马背上摘下长枪,急策过来。 挥枪格杀数人后,霍洗忧一弯腰,拽起郭登临的头发,将他拖了出去。 “公子!” 有部分忠心的亲卫涌了上来,被霍氏家丁射翻后,更多人奔逃散去。 郭登临败了,败得比众人所想还要快。 郭镇岳留下镇守郡城的力量,被一击打废。 “击鼓、追击、迫降!”霍平章下令。 他的老部下赵闯重上战阵,抄着一口刀带着力士们追杀而去。 砰! 霍洗忧一甩手,将郭登临撇在周彻面前:“还有一口气在,您看如何处置?” “咳——” 让霍洗忧拽着头发拖了一路,郭登临早已狼狈不堪。 伤口也被撕裂的不像样,血和着泥灰簌簌外淌。 他仰起头看着周彻,咳出嘴里的泥,状若疯狂:“你到底是谁?!” 周彻取了一口短刀,将他头颅提起:“其实你真得谢谢我,要不是我废了你哥,哪轮得到你今天来送死呢?” “什么!?”郭登临万分震恐,难以置信:“你是六……” 噗! 横在他脖子上的刀一切,便将他的气管割断,使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一股剧痛袭向郭登临,他感受到生命正在逝去,巨大的恐惧降临,浑身开始抽搐起来。 残存之间,他听到对方喃喃道:“脑袋便是登凤榻的门票么?那我就切下来试试吧。” 随后,他看到一个失去头颅的脖腔,是他自己的身体…… 第84章 拿下郡城,许破奴的母亲 残卒逃走的只有三千余人,更多的在追击下选择了投降。 周彻没有停下,挟势进攻河东郡城。 ——河东郡城—— 许逐寇抵达后,看到空虚的城防营,便知郭登临已提兵去镇压了。 对此,他并不抱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毕竟,郭公再如何重视,那也终只是一帮叛逆不是么? 便是一口吃不下来,回头再和自己兄弟联手便是。 他先去见了留营司马:“主公对此极为重视,若公子一战能平则平,若不能平。” “请你转告他,让他暂按兵马,待我弟提援军来同往。” “好。”留营司马不敢怠慢,拱手道:“我这边差人去给公子送信……” “司马!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便有人领着一名满身是汗,面色发白的败军走了进来:“城外大批败军逼近,此人是跑的最快的,他说……” 留营司马对那人喝道:“你自己说!” 败军张了张嘴,发出几声干咳,却不见声音。 “喝口水。”许逐寇取了水囊于他。 他点点头接过,一饮而尽后,才重新打开了嗓子:“公子丧身,我军大败,敌人趁势压向郡城来了。” 许逐寇与留营司马脸色狂变。 后者一把提起对方的衣领,吼道:“什么话都乱说,当心小命不保!” “我亲眼瞧见公子被霍洗忧一箭射落马下,我军大部被截住,只有两三千人逃了出来,其中多数还是李氏助兵。” 听到如此笃定的语气,留营司马是彻底慌了神。 他向许逐寇丢去一个求救的眼神:“许兄……” “我去告知我弟,尽早派援军来。”许逐寇面色严肃,道:“至于郡城,就靠你暂守了。” 许逐寇步伐极快,生怕对方挽留。 郭登临带着主力出击突然出事,这事可大了去了! 而现在的河东郡城便成了一个烂摊子,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出手来接。 我顶多是个来送信的…… 留营司马呆滞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良久,他才吼道:“快!传令四个城门曲,让他们封死城门,不准任何人再进城!” 闻言,已走到门口的许逐寇步伐变得更快了。 然而,一切已经迟了。 在留营司马命令传到城门曲时,城门已无法完成封闭。 大批败军汹涌而入! 赵闯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进了城。 “快快……” 留营司马跨马匆匆赶到城门口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大吼全吞了回去。 城门底下,砍进来的赵闯用刀指着他:“快什么?” 在赵闯背后,还跟着乌压压一大片的力士。 他们的士气已被大胜彻底点燃,喊杀声震动整个郡城。 城门口的军士要么身死,要么投降——但绝大多数还是选择了投降。 他们为什么要跟着郭镇岳? 无非是为了口饭吃,为了条活路而已。 忠诚? 在绝大多数贼军眼里,这两个字狗屎都不如! 真要饿急了,狗屎也能应急的,忠诚可以吗? 留营司马喉咙一滚,谄媚笑道:“快投降……不想死的话,都踏马给老子把兵器放下!” 抵抗?效忠? 去你吗的吧! 郭登临自己送了大局,老子这条命填给他又有什么意义? 赵闯愣了愣,接着大笑道:“不错,算你识时务!” 此处为东门。 西门,许逐寇正护着老母匆匆转移。 就在这时,他面前出现百余骑兵。 “停下!” 为首一人大喝,一箭便射在马车顶上:“郡城由盐帮接管,城门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外出!” “怎么办?”身边十几个随从立马围了上来。 许逐寇目光一沉,手悄然摸到刀上:“等他们靠近,即刻发难,杀出去再说。” “有马车,还带着不少随从,看来你是郭贼家的高层了。”对面那人嗤笑一声,道:“那就更不可能放走你了。” “告诉你,我是霍氏家将霍胜迁,身后还有步卒赶来,凭你这十几人不是我们对手。” “打消你的念头,将兵器放下!” 说完,他身边一片齐响,有半数人张开了强弓。 “完了。” 许逐寇面色发苦,将兵器投掷于地。 他对自己的水平有数,自己没有弟弟那万人敌的能力。 贸然去冲,自己得死,还得将老娘陷在这。 “聪明人!”霍胜迁笑着一挥手,让部众们将其捆住询问:“叫什么名字?在郭镇岳手下任何职?” 许逐寇稍作沉吟,道:“徐千,未供职于郭镇岳,只是城中私户。” “私户消息这么灵通,跑得这么快?”霍胜迁也是老油条,当即大笑:“看来是条大鱼,带回去!” 不久,周彻本人也抵达郡城之中。 “许破奴的兄长和母亲?” 在得知许逐寇的身份后,周彻兴趣极深。 “我记得此人。” 连盖越这种只对剑感兴趣的男人都映象深刻:“此人武勇极为了得,单打独斗他在我面前占不了便宜。可若置身万军之中,冲阵杀敌,则我远不如他。” 人各有长。 盖越的路数更适合护卫、刺杀、单挑。 而许破奴壮硕若熊虎,披甲持刀时,就是天选的破阵之将。 “召他来。” 片刻,许逐寇出现在周彻面前。 匆匆打量过对方后,许逐寇心头微惊。 虽然对方戴着面具,但依旧不难判断:周角是个极年轻的人。 这么一个年轻人,竟要在朝廷兵败后,挑翻河东大局么? 吃惊之后,他稍微低头:“许逐寇见过周帮主。” “我召你来,别无他意。”周彻很直接:“你兄弟投入我麾下,如何?” 许逐寇停顿片刻,轻轻摇头:“承蒙帮主错爱,请恕我不能答应。” “自我父亡后,许家罹难,得郭公赏识,给了我们兄弟一碗饭吃,此恩不可逆。” 周彻也没有多废话,简单粗暴地说道:“你母亲也在我手上。” 许逐寇脸上出现了刹那的不自然,最后叹道:“周帮主振臂而起,河东之民景从,人望之所归。如此义举之人,又怎会做以母挟子的事情呢?” 闻言,周彻不禁大笑:“你还真是聪明,直接用孝义将我架起来。” 许逐寇俯身:“请帮主恕罪。我与帮主对立,死活由帮主而定,绝不敢有丝毫怨言。然家母不过一花甲老妪,还望帮主高抬贵手。” 第85章 末路 “生死之事,容后再说。你既不愿投降,我也不逼你。”周彻手一摆:“许破奴和皇甫超逸的事,说清楚。” 许逐寇稍作思索,还是松口了。 这事,即便他不说,周彻要摸清也花不了太大的功夫。 听完后,周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道理,拿下郡城后,李氏坞堡将是他接下来的目标。 因为只要再拔除李氏,整个河东大后方便失去了能正面对抗自己的力量。 如此,所有李郭掌握的县乡,将望风而降。 郭镇岳前线之军,也会因失去后方而混乱。 可如今许破奴在,这一支机动兵力,万一趁自己打李氏来摸屁股咋办? “先将他吃了!” 周彻定下主意后,才发现钱红雪不见了。 “红雪小姐去会熟人了。”左右告知。 “熟人?” 钱红雪在河东,还有熟人? “带路。” “是。” 片刻后,周彻来到一间屋子外。 “啊……哦……” “……啊啊!” 门里传出男人的哀嚎声。 房梁上,正捆着一道人影,满身是血。 赤红色的鞭子闪烁堂中,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划过。 听到有人进来,钱红雪才停下动作。 啪! 长鞭拖在地上,带出一道猩红长痕。 “主人。” 钱红雪迎了上来,一脸快意:“郭登高!” “哦!” 周彻登时恍然。 他背着手走到郭登高下面,笑问道:“郭大公子,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对方戴着面具,但郭登高还是第一时间辨析出了周彻的声音。 “唔唔——” 他拼命想喊,却因断舌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目光紧盯着周彻,当中满是畏惧,以及……懊悔! “主人,能直接弄死他吗?”钱红雪扭着细腰走了过来。 周彻正想点头,忽然想到许破奴的事,笑道:“先不急,这废物还有点用。” 钱红雪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我这就安排人给他上点药,别失血死了。” ——李氏坞堡—— 败军将消息带回。 “郭登临被斩!?” 李望松惊的面皮一颤。 爹死了,老弟也死了,都死在了周角手里。 原先,他心里感激周角都来不及,谢谢他让自己轻而易举的掌握了李氏…… 可谁能想到,他连郭登临也搞死了!? 李望柏死的蹊跷,但他一贯浪的很,暗杀做掉他还是不难的。 李青虽说有些准备,但也只几百人傍身,输在没想到对方狗胆包天……可郭登临可是明晃晃带着军队去镇压的啊! 他看向李翠萝,目光中涌出浓郁的不安。 “他轻敌了?”美人轻启红唇。 “也谈不上轻敌。”那人摇头,将交战经过简单描述一遍,最后道:“我等是助战之军,没有靠的太近,但隐约得到消息,郭公子是在精锐对冲中输掉的。” 李望松心一抽:“也就是说硬对硬没碰过?!” “废物!” 李翠萝俏脸一寒。 峰峦叠嶂猝然高拔后,她又吐息道:“兄长,此贼先杀父亲与望柏,如今又做掉了郭登临。” “俨然胆大包天,是冲着吞掉整个河东来的。” “李氏,就是他接下来目标所在!” 李望松觉得脖子上直冒寒气,连连点头:“我清楚、我清楚……” 对方接下来要砍的人,必然是自己这个接位的李氏之主! “那依您看,是将所有人收入坞堡固守,还是搬去郡城防守?” “郡城之内,形势复杂,人心不一,绝不可去。” 李翠萝刚摇头,有人急奔至门口:“郡城已失!” 扑通—— 李望松一屁股坐了下去,面色煞白。 “兄长这是做什么!?” 李翠萝当即娇斥,美目一凛:“那周角闹得动静再大,无非是趁虚而入,终究无法改变其贱种黔首的本质!” “兄长身为李氏嫡长,难道还惧他不成?” “速将族中心腹收入坞堡内固守……还有,只要李姓族人,徒附一律逐出!” 被骂了一通,李望松一面擦汗、一面点头:“明白,我明白!那帮子奴才吃里扒外,这时候最容易反水。我家坞堡坚固,又仓库丰厚,只要人心稳固,那贼人绝对破不了。” 见李望松振作,美少妇冷容稍缓:“不是说发现许破奴领军向东来么?差人向他求援,再去催促张伯玉。” “即便这两家不济,依靠坞堡之坚,也足以守到郭公回军。” 李望松连连点头:“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办!” ——郡城西,五十里外,苍山林—— 皇甫超逸一心想绕道以避开郡城,谁知因地形不熟,一头撞入了此地,骑兵速度顿时缓了下来。 许破奴抓住机会,将兵两分,急速推进,完成包抄。 两个时辰内,皇甫超逸发动三次突围。 全军求生意志旺盛,纵然疲惫不堪,依旧爆发了极强的战力。 短时间内,朝廷军伤亡过千,而许破奴兵力减员则接近三倍。 地形不算险峻的丘陵之上,已环绕着一层血色。 “还能站起来吗?” 皇甫超逸拍了拍一人的肩膀。 他仰起头,看了皇甫超逸一眼,咬着牙想要起身,但最终失败了,丧气般摇头。 皇甫超逸心中一叹。 此人看上去并无多少外伤,但因一路逃窜,缺水少粮,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实际上,全军上下,包括他本人在内,都已沦为疲军。 除伤亡人员外,剩下两千人中,还能战的不到一半…… “将军!” 有人快步走来:“贼军在外面喊话!” 皇甫超逸沉默片刻,提起一杆包铁大槊,向外走去。 “皇甫世家不愧世代将门,确实了不得,诸位将士也对得起精锐之名。” “你们一路奔袭,鏖战至此,早已力竭,忠心可鉴了。” “如今,西边的唐继业和你们的大军都已投降,你们又何必坚持呢?” 喊话的声音传入,使军中稍有骚动。 他们之前已沿途得到一些消息:周汉兵败,撇下大军逃回,己方主力也沦为孤军。 如今,主力已经投降了么? “肃静!” 皇甫超逸轻喝了一声,立在几面支起的大盾下,回声道:“少费心思了,不怕死尽管过来,我等奉陪到底!至于口水,还是省省吧!” 许破奴那两撇粗眉一拧。 敌人的坚韧和朝廷精锐的善战远超他所想。 如果不是双方状态差距甚大,他这一万人,还真未必能赢下对方手里的三千。 即便已占据了极大的优势,真要死拼下去,自己部下只怕伤亡会更大…… 他压着性子道:“足下便是皇甫超逸吧?西边的状况或许你不相信,但当日周汉让你来绕袭北阳时,你们难道不明白他的意图吗?” “你们对周家皇室忠心耿耿,可对他们而言,你们只是可有可无的牺牲品罢了!” “足足三千精骑啊!说送便送了,啧啧……真不愧是做皇子的人,这手笔我是望尘莫及。” 轰! 原先还被皇甫超逸勉力压下去的众人情绪,轰然爆开。 “他说的没错……我们可以战死,但我们不应该被别人丢进来白白送了性命!” “不错,我们昨日之劳苦、明日之身亡,都拜他所赐!” “我家世代材官,对皇室忠心耿耿,皇族便是这样对我的吗?!” “古人云‘父不慈,子奔他乡;君不正,臣投他国’,我等又何故白白送命?” “住口!”皇甫超逸厉声喝道:“想想你们的家人!”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白搭,只有拿捏软肋这一条路可走…… “家人?呵!”有人冷笑,道:“若不是为了家人,我早便降了!左右是个死,让将军你一刀砍了是死,难道让许破奴宰了不是死吗?” 皇甫超逸暴怒,拔出佩剑:“那我现在就一刀砍了你!” 铿—— 在那人背后,竟有大片军士手持刀枪涌出。 第86章 包围 见状,亲兵们也冲到了皇甫超逸身边。 “怎么,你们要造反!?”皇甫超逸大怒。 “将军,我们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我们也感激你将我们带到此处。”最先说反的那人摇了摇头,道:“我们也不想对您拔刀,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被他周家抛弃的人!我们只想活着。” “不错,我们只想活着!”身后众人齐点头。 皇甫超逸捏紧了大槊,正思索着应对之策。 外围,许破奴察觉到异常。 “将军,敌人似乎内讧了。”身边人道。 “到现在才内讧起来,也算他们了得了。”许破奴摇了摇头:“皇甫超逸颇有手段,再拖容易生变,直接上!” 短暂思考后,许破奴亲自持刀率众登山。 一时间,皇甫超逸前后是敌。 关键时刻,他望见那面高举的许字大旗,便用大槊一指:“求活是人的本能,我也不难为诸位。” 众多军士一听,那股提起的劲都卸下不少。 他们是世代传承的武人,很清楚这一路走来,皇甫超逸未有过任何过错。 相反,他们从内心很佩服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魄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长为一代名将,只是可惜……可以的话,谁也不想对他拔刀。 见众人情绪稍稳,皇甫超逸也略微心安:“旗帜之下,必是许破奴本人。” “我将亲自突他本部,若是斩首成功,诸位需与我合力杀出去!” “若是失败,诸位要投降,我也拦不住了。” 众人听出了他的意思,站在前面的几个军官对视之后,点头:“在此之前,我们绝不会干扰将军。” “记住你们的话!” 皇甫超逸手绰大槊上马。 他身边仅剩的十几名毫不犹豫的跟上。 又有两百余人在短暂思索后,咬牙上马。 “许破奴,皇甫超逸前来蹈阵!” 片刻,他逼到推来的军阵前,爆发一声雷霆般的大喝。 几支箭矢顷刻爆发,向他射来,被其抡着大槊扫开。 逼到军阵前时,他又将大槊一横,迅速扫死数人。 “跟上!” 亲护们齐声大吼,环绕皇甫超逸,抱成箭头状,狠狠往人群中镶入。 许破奴的前军,竟真让他凿开了一个口子。 后方贼军簇拥着跟上,试图封住他的前进之路。 “不必!”许破奴喝止了部下,拔出吞龙在手,笑道:“他是被逼到末路没办法了,只能拿命一搏,我便成全他吧。” 其人持刀,步行而出,至阵外,刀指皇甫超逸:“你来。” 嗖—— 凭借战马奔驰之势,皇甫超逸提起大槊,猛刺而出。 许破奴没有选择硬接这一槊,侧身躲过,同时用刀背一格。 出击之力过猛而未中,以至大槊高高弹起。 皇甫超逸心慌之时,许破奴已抡刀扫向他的战马。 见对方杀招逼来,皇甫超逸急将槊尾挑起,以下攻上。 当! 兵器再次碰撞,没有借助战马力道的皇甫超逸结结实实的感受到对方那恐怖的力道。 虎口麻痹之间,兵器险些脱手。 “马上功夫不错。”许破奴赞许一声,骤然举步逼近,直趋马前,可谓艺高人胆大。 皇甫超逸借助战马腾挪闪开五尺,提槊复刺。 “这一枪出的太急了。” 许破奴虎目威光一绽,在对方大槊收回片刻,探手捏住了槊杆! 皇甫超逸面色微变,两手握槊,夹腿催马。 欲借助战力之力,将许破奴拽翻。 岂知,面前那名大汉咧嘴一笑,只手捏槊,身躯纹丝不动。 见此一幕,皇甫超逸浑身发寒。 如此人物,绝不是自己可以取胜的。 便是马战,也难以做到! 嗡! 许破奴另一只手挥刀斩来。 皇甫超逸只能撇了大槊,一声大吼,连人带马猝然翻地。 许破奴刀锋砍空,反手便用刀面拍了下去。 刀面落在背上时,皇甫超逸觉得五脏都在轰鸣,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马革裹尸,也算你宿命所在了。”许破奴向前补刀。 “将军!” “公子!” 亲户们呼声不一,呲目张弓。 许破奴没有托大,挥刀隔开箭矢:“你们救不走他。” 他的部众也拥了上来,与皇甫超逸的人对射。 一声战马嘶鸣,倒地的战马忽然起身。 皇甫超逸斜攀马背,狂奔回阵。 许破奴愕然,接着气笑了:“好小子,可真有两下子!” 皇甫超逸败了,最后一击的机会也就此消失。 在他尚未逃回本阵时,那边已有五百余人持兵而出:“将军,降吧!” 军队已彻底分化。 残存两千人,多数身上有伤,选择躺平不动,任由事态发展。 少数跟在皇甫超逸身边,选择忠诚到底。 至于这些,已是旗帜鲜明了。 “咳!”皇甫超逸咳出一口血,用尽力气在马背上坐起:“你们要降,我拦不住了……你们自去便是!” 这帮人对视、摇头、拒绝 “将军,既已到了这一步,您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随我们,一同降吧!” 同时,向许破奴喊话:“许将军,我们愿意投降!” “好!”许破奴咧嘴直笑,大声回应:“求生乃人之本能,何况周氏有负各位在先?尽管来投,我保你们在河东吃香喝辣!” 就在许破奴以为彻底吃下解决这个麻烦时,后军哄然一震,部队纷纷后退、在嘈杂中转身。 “怎么回事!?”许破奴怒喝。 “人……来了好多人!” 一人跑到他面前,面色惨白:“有人突袭了我军后方,不等后军校尉反击,就发现这帮人后面跟着大批人马。” “说清楚,到底多少人!”许破奴怒斥,一把扯起对方的衣领。 “不清楚,漫山遍野……” 许破奴一把将对方甩开,大步往后走去。 此地山势虽谈不上险峻,但也颇具高度。 许破奴走到一块土坡上,举目望去,但见人影如蚁,从遥远的天与道交接处缓缓推来。 “这样看,得有三四万人……或许更多!”身边一名随从牙齿都打颤。 “三四万人……”许破奴眼睛眯了起来。 整个河东的主力都被郭镇岳抽去了西边,东边哪凑得出这么多人? 郭登临、张伯玉和李氏联手还差不多。 可这帮人,却是冲着自己来的……盐帮! “盐帮没了,兄长还没回来……糟了,兄长出事了!” 下一刻,许破奴便意识到事态之严重:郡城只怕也已陷落。 照此推算,那郭登临和留守之军…… 胆大如他,心也猛提了起来,冲着部众大吼道:“退!” 现在,他哪还顾得上皇甫超逸? 第87章 黄雀在后,生擒许破奴 而朝廷军的内讧,也因为突然来到的变故终止。 “向其他人传讯,向我靠近!”许破奴道。 他手上还有七千能打的人不假,但这部分因为包抄而分开了。 集中在这一面的兵力,尚不足一半……也就是最多只有敌人的十分之一! 而在对面,占尽优势的周彻一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部队向前推进的第一时间,便派出人马截向两头,阻止敌军合流。 许破奴被彻底围堵。 剩下三四千人被隔绝在外,在联系不到许破奴的情况下,哪来的胆子冲数万人的战阵? 局势,已被周彻捏入手中。 许破奴依旧立在山头上,比猪头还硕大的脑袋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叹:“此贼甚是果断啊!” 他的人马,除少数防备皇甫超逸外,已多数调头,对准了压迫过来的盐帮之军。 此刻,前军略微松动,有人提着一个木盒跑来:“将军,盐帮之主周角送给您的礼物。” “打开。” “是!” 盒内,赫然一颗人头——正是郭登临的! 纵然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少主的脑袋,许破奴还是呼吸一滞。 周围那些颇有地位的军官,个个脸色煞白。 郭登高被废后,郭登临便成了郭镇岳的唯一继承人。 如今郭登临被杀,郭镇岳与绝后有什么分别? 哪怕郭镇岳事后不追究他们责任,继承人出事,也必将给整个势力带来动荡! 许破奴伸出手,在盒子里抖出一封血淋淋的信。 他冷眼细看,半晌不发一语。 “将军……拿倒了。”送盒子的人忍不住提醒他。 “要你说!?” 许破奴大怒,‘啪’的一下甩在他脸上:“你来念!” “是……”那人慌张接下:“他在信中说‘好的已经死了,还有个废的留着一口气,问您要不要去阵前看看?” 两军阵前。 血淋淋的郭登高被带了出来。 很快,许破奴见到了周角。 距离数百步开外,他只能看出对方异常高大,跨在马上,身边簇拥着许多护卫。 此刻,那人用手指着郭登高,大声喊道:“许壮士,郭镇岳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死了,郭镇岳便绝嗣了。” 许破奴沉声道:“说出你的目的!” “简单。”周彻笑道:“听闻许将军有力辟千军之勇,只要你能冲杀到此处,我就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许破奴沉默不语。 “怎么,许壮士不愿来么?”周彻语气讶异,道:“身为武人,没有什么比护主更要紧的事了吧?你要坐视郭镇岳绝嗣么?” “身为武人确实应该,但我今日不只是武人。”沉默之后,许破奴摇头:“坐镇一军,岂可轻身冒险,自入陷阱之中?足下的手段,有些拙劣了。” 闻言,周彻大笑:“许壮士,结局你是改变不了的,这个顺水人情送给你你不要,倒是有些可惜了。” 许破奴眉头一拧:“何意?” “很快你就知道了。”周彻大手一挥:“全军压上!” “是!” 蓄势已久的大军,轰然向前推去,压向缩成一团的许破奴部。 这一战,毫无悬念可言。 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周彻还没有放弃人心攻势。 他不断向许破奴部喊话,告知他们郡城已破,妻儿老小都在自己手中。 “倒戈来降,绝不伤你们性命!” “入盐帮即是兄弟!” “盐帮只诛首恶、杀李郭,参与者可分得钱粮!” “尔等已至绝路,死了也愿做郭家的狗吗!?” 一面是军力和士气上的绝对优势,另一面是威胁加大饼。 接战片刻,军队便已逐渐脱离许破奴掌控。 “将军,怎么办!?”左右慌张问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许破奴叹了一口气,指着周彻所在大喊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结局未必在你手!” 周彻什么意思? 拿郭登高出来,无非是逼许破奴亲自过来冲阵。 许破奴起先拒绝了,但他如今又不得不走这条路。 方才,皇甫超逸也走过这一条路。 对于主将而言,选择走这条路,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对自己武勇和突击部队的绝对自信——周彻和郭登临都是如此心理; 第二,大部队必败,无路可走,被迫放手一搏——许破奴和皇甫超逸属此中。 见许破奴逆势冲锋,盖越提着剑便要去。 “你别动。”周彻出言阻止:“你曾与他交手,难免会被认出。” 盖越点头,收剑退回。 取代他涌出去的是大片甲士,还有特意装备的盾牌。 许破奴也不知畏惧,率领亲护直接撞上。 “推阵!” 周彻没跟他客气,上来就甩出最能打的——甲士! 一名队率发出一声大喝后,蒙着牛皮的大盾疯狂推上。 “开!” 马到阵前,许破奴将刀一横,削的盾牌碎裂。 在他恐怖的力道和吞龙的锋利之下,莫说是牛皮盾,便是蒙了铁皮的也照样被扯碎。 盾牌被撕开,几个甲士持着半面破盾一脸茫然的立在原地。 “快后退!!!” 等到队率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时,许破奴横扫而出的刀又拖带回来。 这几人慌忙后退,下意识举臂遮挡,试图借助臂铠之坚稍挡敌人一二。 然而—— 噗! 红光喷起,断臂落地。 甲士们痛哼一声,飞快后退。 得亏是他们,换作寻常人来,早已因剧痛倒地了。 看到这帮甲士的反应,许破奴心中一叹:难怪郭登临会输。 这么硬的敌人,哪是他能啃动得呢? 思绪只在片刻闪过,他趁这个机会策马向前,再度挥刀。 吞龙挥舞,如游龙横行,又切碎数面大盾。 其人再纵马,镶入阵口,厉声大呼之间,身后随从紧随而上。 俨然,一个密集的盾阵已被他啃开了第一道口子! 而紧跟在他身后挤进来的亲护们,则可借此继续扩充这道口子。 虽然,这距离斩首周彻还很遥远,但负责前线指挥的霍洗忧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盾阵中间所有人手让开,放许破奴进去。” “弓手准备,锁死他身后的两排扈从。” “枪手随后顶上……” “是!” 许破奴愈发深入,身后的扈从却被关照的厉害。 他们虽然竭力向前,但实在力所不能及。 顷刻之间,已被箭矢射翻二三十人。 剩下不怕死的也被冲上来的甲士缠住,长枪贴面乱刺。 “将军!” 一人在后面大吼:“我们过不去!” 扈从跟不上,一人力量再强,要于千军中斩杀敌将也几不可能。 除对自己武勇要求极高外,还需机缘巧合、对方麻痹大意、地形契合……所谓天时地利人和,那是缺一不可得! 可面前的周角,站在一片坡地上方,身前至少有千人的盾士拥着、两侧还压着数不尽的枪兵和弓手……许破奴哪有机会? 扈从这声吼,是告诉许破奴事不可为,必须后撤。 但许破奴别无选择。 己方大军已失去抵抗意志,后退必败。 前进……虽希望渺茫,但也能凭蛮力争上一争! 嗖—— 一支箭飞来,射翻了他的坐下马。 长枪扑面,许破奴就地一滚,怒吼连连,拔刀乱斫,斩落一地枪头碎盾。 甲士们也不冒险,兵器损失后即刻后撤,由后排兄弟接替。 退下的人则从辅兵手里接过新的兵器,又往前走去。 如此循环往复,不断截杀许破奴。 许破奴越冲越深,身边人却越围越多。 他像是一只啃铁嚼铜的怪兽,身披重铠抡刀军中,所过之处,崩地断兵乱飞。 坚韧的甲士们犹如涟漪一般,被他推的一圈圈推开。 哗——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许破奴猛地抬头,但见一张铁网冲自己笼了下来。 他猛地一个前冲,走到铁网最边缘,将刀一环。 只见火星一绽,铁网被撕开一个口子,其人大步走出时,第二张铁网飞来。 这一次,他再难躲闪,被结实罩住。 “倒!” 三名持网的甲士大喝。 “过来!” 许破奴狞笑一声,空出左手擒住一扯。 三人当即扑地,被反拽过去。 许破奴挣脱在即,一箭瞬发。 如此情况,许破奴想躲已是不可能了。 那箭刺破了腿甲,穿入他的小腿。 “箭中了!” 几个靠前的甲士欢呼一声,用枪冲着许破奴头上压去。 谁知,这铁塔似得人中了箭,只是身体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 莫谈跪下,他竟还能劈出一刀,将几人逼退。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可怕风声,猛地转过身去。 一口铁枪,正狠狠砸向他的背部。 当! 吞龙接住长枪。 许破奴咧嘴一笑:“只知道霍公子箭法了得,没想到也是玩枪的好手啊。” 霍洗忧道:“我的腿法也不错。” “嗯?” 眼角一点余光,扑捉到霍洗忧抬起了战靴。 许破奴下意识要抬腿还击,然而……他就是再能抗,也终是肉体凡胎,箭矢之创,使他难以抬腿! 霍洗忧一脚踢在伤口位置。 “你!” 许破奴身体一倾。 身后一面面盾牌像墙一样撞了上来,将他轰到在地。 一名数百斤的大胖子抱着一块纯铁盾压了上去……许破奴被擒! 见此,周彻也忍不住感叹:这货可真难抓啊! “要不是将他围死了,地形再开阔些,任他驰骋战马往来,会更棘手。”身旁的盖越亦道。 “河东天下大郡,又常受异族侵略,他能被推举为河东武勇第一人,自然不简单。”周彻摇头。 第88章 今日之后,你们也欠我人情 许破奴被擒,他被围的部下几乎全数主动缴械。 至于被隔绝在外的部队,早已轰然逃去。 最中央,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咳!”站在最前头的那名骑兵司马咳嗽一声:“降谁都一样。” 皇甫超逸身边,亲兵们依旧紧守在他两边:“将军,我们怎么办?” 皇甫超逸尚未给出回答,一人提剑迎面而来——是的,只有一人。 众人立时警觉,皇甫超逸也拔出佩剑。 “不必紧张。” 来人披着长发,蒙着半边脸,抱剑大步而近。 他微微抬头,犀利的目光盯着皇甫超逸:“我们就不必再打了吧?当日已交过手了。” 皇甫超逸愣了一会儿,接着脸色巨变! 这个抱剑的姿势、这个声音,还有这锋利如剑的目光……是盖越! 当日虽只交手一瞬,但面对碾压自己自信的人,皇甫超逸难以忘记。 看到对方象征性的青巾白袍后,皇甫超逸惊声道:“你怎么会在这!?” 盖越难得笑了:“自然是跟着他来的。” 跟着他来的……这几个字,让皇甫超逸身体一晃:“六……” “嘘!”盖越摇头:“不可说。” 皇甫超逸彻底呆住了。 周彻……周彻竟然就是周角! 他竟敢潜行进入河东造郭镇岳的反!? 以皇子之躯涉反贼之地,这他吗得多大的狗胆!? 而且,他还成功了……在自己叔父注定背锅,二皇子被暴打,主力全军沦陷,自己一路仓皇如狗般奔逃时——那个最不起眼的、蛰伏在箕关之外的老六,竟然成功了! 虽然还没有放倒郭镇岳,但周彻所造就的战果已远远超越所有人。 自己之前最为藐视的人,如今却成了救自己性命的人……皇甫超逸神色复杂,脸上时红时白,最后拱手一叹:“我服了!只要他看得上,日后皇甫超逸听凭差遣!” 众多亲护都发愣…… 不是要为国家效忠么…… 不过,既然老大都发话了,自己等人还有什么理由坚持呢? 当啷之声一片。 “哈哈哈……”那名骑兵司马笑了,似乎大松一口气:“皇甫将军,我们已尽力了,死在这又有何用呢?早该如此的啊……” 不久,俘虏被全部拿下。 “去,把许破奴给我带过来。”周彻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这样,从俘虏中抽几十个骨头硬的,一并拖到营盘前来。” 赵闯拱手而去。 片刻后,营盘前,已押着二三十名俘虏。 看长相和着装,多是军官阶层。 “这些军官家小不在东部,而且蒙郭镇岳看重,颇为忠心。”赵闯对周彻道。 稍许,许破奴也被押了上来。 “足下手段了得,短短时日便做出这样的大事来,为何还要藏头露尾呢?” 他两手被铁索束着,气势尤然镇定。 腿上的箭矢虽被拔下,但血依旧在淌,其人如若未觉。 “藏与不藏都无关紧要,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区区面具呢?”周彻嗤笑摇头,道:“倒是你,可愿降?” “不降!”许破奴干脆摇头。 “为何不降?” “郭公待我不薄!” 周彻稍作沉吟,道:“你兄长在我手上。” “我知道。”许破奴目光晃动片刻,依旧固执道:“我与我兄皆郭氏之臣,他自己都不曾向你屈服,难道我会因为他的性命向你低头么?” “有意思。”周彻冲着一旁招了招手:“那此人呢?” 浑身是血的郭登高被拖了上来。 他已狼狈到了极点,瘫在地上像是一条等死的狗。 两只眼拼命往上翻着,用乞求的目光死死盯着许破奴。 周彻在他脖子上悬起了一口刀:“你投降,他便能活。” 许破奴低头看了一眼郭登高,摇了摇头:“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好。” 周彻点头,笑道:“既然你说没有这个道理,那就没必要再留着他了 !” 说完,干脆一刀,利落切下。 刀锋落下刹那,郭登高拼命扭动,但依旧阻止不了人头滚落。 这一幕,落入周围所有俘虏眼中。 众人为之一颤! 郭镇岳,绝嗣了! 人群中,有郭家死忠,见状冲着周彻怒吼咆哮:“姓周的,你敢断我主之后,你不得好死!” “我主手下有雄兵十万,踩平你轻而易举!到时候将你千刀万剐,让你九族陪葬!” “让我九族陪葬?”周彻呵了一声:“只怕他郭镇岳没这么大能耐!来人,拖下去砍了!” “是!” 几名力士将其拖走。 他还在叫骂,让人用铁锤一下轰碎了嘴巴,呜呜渣渣的吐着血泊和牙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被带过来的都是对郭镇岳忠诚度较高的,看到这一幕也噤若寒蝉。 许破奴伸出了脖子:“痛快点吧!” “求死不急。”周彻将刀撇了,笑道:“你母亲就在这里,临死之前,不见上一眼么?” 许破奴猛地抬头,脸色陷入了挣扎。 许久,他憋出一句话:“她是无辜的……” “我不曾动她,好吃好喝伺候着。” 不给许破奴选择的机会,周彻负手走向营帐内,许破奴也被押了进来。 一双双眼都望着他…… “兄长!” 一进营帐,许破奴并未见到老母,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许逐寇:“兄长,母亲怎样?” 许逐寇看了看周彻,叹道:“母亲那你可以放心,周帮主待她老人家甚好,和沈公家人在一块,派人贴身护着。” 许破奴动容,他后退一步,向周彻鞠躬数次:“我与您战阵为敌,输了被杀是天经地义。您能善待我母,这是私情,许破奴感激不尽!” “但,替您效命之事,请恕我万不能从命……” 周彻揉了揉眉心,道:“二位的忠君之念,尤胜儒家子。” “忠君之念么?”许逐寇叹道:“河东巅峰时有民两百万,如今或已不足百万。如果不是郭公,我许家三人早就饿死了。” “我弟出身低微,却得郭公赏识,拜为大将……” “我知道了。”周彻挥手打断了他:“扶救之恩,重用之情,受如此厚待,若还变节惧死,确实算不得好汉。” “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二位了。” 两人闻言对视,同时俯身:“多谢周帮主,许逐寇/破奴甘愿领死!” “先不急着死,听我把话说完。”周彻笑着摆手,道:“你们欠了郭镇岳恩情,所以不肯低头投降。” “但今日之后,你们也欠了我人情,若是下次还落到我手上,可不许再推脱了。” 说着,他将手一挥:“来人,给二位松绑。” 兄弟二人,错愕当场。 “是!” 铁索开始解的同时,盖越提剑走在帐后,霍洗忧持枪于许破奴身侧。 门外铁弩,也已就绪。 无他,许破奴实在太过危险。 纵然他身上有伤,众人也不敢冒险。 铁索被解,许破奴还是难以置信:“周帮主,我回去之后,可是依旧要与您为敌的!” “与我为敌?河东的大势,早已不是一人之力能挽回了,无论是勇绝还是智绝,都不行!” 坚定的语气,透出极强大的自信,让兄弟二人心头一震,内心深处竟有些认同他所说的话…… 不可能! 这太离谱了! 郭公在河东耕耘多年,岂是他这点时间便能颠覆的? 便是他宰了李青父子和郭登临兄弟,又拿下了郡城,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许破奴思索时,面前一道光华闪起,他连忙探手一抓。 ——吞吴 “既然是你的战利品,那你就好生收着吧。” “另外,还有句话二位记住:二位虽一片忠心,但未必他人会领受,回去之后,还是小心点为好。” 周彻再度摆手:“去吧,我就不送了。” 许破奴如置身云雾,人都是懵得。 等到自己兄长行礼后,他才慌忙跟上。 当走到帐门口时,许破奴忽然驻足,抓着刀返身。 铿—— 帐篷内外,所有人第一时间警觉。 就连钱红雪都从裙袍中迈出一条白腿,侧身挡在了周彻面前。 许破奴双手托刀,高举过头顶:“此刀请您收着作为凭证。” “若将来您兵败,可以此刀为信证,我便是撇下性命不要,也一定护您周全!” 周彻一怔,接着大笑起来:“行!刀我收下了,不过你放心,你等不到我兵败之时。” “等你回来,这口刀依旧是你的,去吧!” 兄弟二人离开营帐。 外面候着的俘虏们直接看傻了…… 不是进去看老娘最后一面么?怎么突然连绳索都解了? 这许逐寇又是从哪蹦出来的呢? 一双双眼睛,满是狐疑。 随后,这几十人被悉数释放…… 帐内,钱红雪满是不解:“放了他还送还宝刀,最后伤的不是我们的人么?” “怎么?”周彻一挑眉:“你认为,他许破奴在郭镇岳那,还有再上战阵的机会?” 钱红雪尚在深思,霍洗忧便道:“郭镇岳会起疑心,不敢再用许破奴。为了安全起见,甚至会直接做掉他。” 俏脸微变,钱红雪当即道:“那许家兄弟……” “人与人的视角是不同的。许破奴光明磊落,行事直接;许逐寇颇有心机,但也是正直不阿之辈。” “在他们眼中,自己效忠的主公又如何会做这种事呢?” “便是真有这个想法,难道还能怨我么?” 周彻连连摇头,笑道:“凡事论迹不论心,替他们保护母亲,又让他们死中求活,我已经做到最好了。” 第89章 处置叛逆,张伯玉响应 营帐外,开始戒严。 能够进入此地的,只有周彻最开始带来的那批甲士。 他们披甲持兵,守住前后两个入口。 约有五百人的朝廷特殊降军——也就是那帮铁了心做叛逆的人,被人迎着走入。 当然,他们都被下了兵器。 直到接近大帐,他们方被几名护卫拦下:“止步。” “是。”骑兵司马汪仲立即拱了拱手,后退数步站定。 一双双眼,都盯着前方那座大帐。 那个能决定他们命运的男人,就在当中。 不过,在见他们之前,对方竟然先接见了皇甫超逸…… 有人上前,颇为不安的询问汪仲:“司马,我们投的更积极,为何周帮主会先见皇甫超逸呢?” “未必先见便是好。”汪仲嗤笑摇头。 自己是率先主动投靠的,而皇甫超逸是最终迫于局势无奈低头的。 可以说,皇甫超逸既没有宁死不屈的铮铮铁骨,也没有提前投降的统战价值。 所以,周角如何能容得下他呢? 提前召他,大抵还是因为:皇甫超逸毕竟是这支部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三千骑,便是伤亡近半,但只要提供后勤,依旧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精锐力量…… “我大概知道周帮主的意思了。” 沉思之后,汪仲笑了。 左右连忙询问:“是什么?” “他要我们铁了心待在河东,也要断了我们重新投靠朝廷的路。”汪仲轻声笑着:“那么,还有比皇甫将军的命,更好的利用工具么?” “在他死在我们手上之前,周帮主会试探他的剩余价值。” 众人一震,旋即又认同了……不得不认同! 汪仲的推断,无比符合上位者的用人手段。 就在这时,帐门掀开了,护卫簇拥下,一名高大的青年走了出来。 在他背后,皇甫超逸步步紧随。 两人似乎相熟,这位周帮主对皇甫超逸更是没有任何防备之心。 惊疑一闪而过,汪仲连忙行礼:“骑兵司马汪仲,拜见周帮主!” 其余人齐声大呼:“见过周帮主!” 周彻背着手,也不叫众人起身。 许久无声,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汪仲想要抬头而不敢,只能再次开口:“骑兵司……” “行了。” 周彻打断了他:“听一次便足够了。吃皇室奉养的禁军,在贼头面前谄媚求活,很光荣么?” 汪仲猛地一震,麾下众人也是纷纷色变。 什么意思? 此人明明是贼头,怎么还帮着皇室说话,来讽刺他们? 到底是能带头挑唆众人造反的人,汪仲显然心理素质不错,慌乱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便表起了忠心:“周帮主奋义气起兵,扶救河东于危亡之间,哪里能算贼头呢?” “至于周家皇室,是他先弃我们于不顾,让我们白白送命……周氏不配为人主!” “呵。”周彻嘴角一扯,露出一点冰冷的笑。 他抬手摘下面具,撇在地上。 一张火烧过的丑陋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并未停下动作,而是继续用手揭住伤疤位置。 他要做什么……汪仲满脑袋糊涂。 皇甫超逸则攥紧了拳头,紧盯着那张脸。 虽然,周彻的身份他已确认。 但,河东揭竿而起的新号大反贼,突然到六皇子……这种转变,还是让他觉得窒息。 哗—— 终于,那张面具撕了下来。 汪仲等人有些茫然。 “知道我为什么遮住脸么?”周彻问道。 毕竟在造反,隐藏身份不也正常么……这话汪仲不敢说,只能摇头:“小人等愚钝。” “皇甫超逸,你告诉他们。”周彻道。 皇甫超逸低下头、后退,掀开战袍、抱拳、单膝着地:“末将皇甫超逸,见过六皇子殿下!” ——轰—— 人群惊哗。 “这不可能!” 汪仲咆哮,扑向跪着的皇甫超逸,眼睛血红:“王八蛋!你在这胡说什么!?” 盖越剑鞘一横,便砸在他腿上。 几名护卫走了出来,用长枪将他拍翻在地。 同时,一人亮出一块金色腰牌:“这是六皇子府邸在雒京城的通行腰牌,你可认得?” 汪仲看了一眼,浑身都开始发颤。 “你们都是禁军出身,世代良家兵户。依我朝制度,凡禁军序列,一应军饷、抚恤、妻儿老小用度,皆由皇室私库支出。” “如此付出,要的是什么?要的是禁军远超其他军士的战斗力,要的是禁军绝对的忠诚!”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当中,甚有家族累世食皇禄数百年者!” 第90章 周彻:嫂嫂快开门 ——朝廷军大营—— 看过牛穆送来的信后,皇甫韵脸上,浮现片刻迟疑。 “信中说了什么?”陈知兵问道。 “张伯玉要我们先将兵马稍退,随后他便向西进发,替我们击破李氏。”皇甫韵道。 在信中,张伯玉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皇甫韵退兵,是为了迷惑李氏使者;他将以救援李氏为名进军,以攻其不备。 担心对方不信,牛穆咧嘴一笑:“我是牛穆,我家统领让我待在你们这做人质。” 直接到了极点。 皇甫韵柳眉微蹙,望向陈知兵。 对于箕山中的群贼,她了解有限。 人质,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 “可以相信。”陈知兵点头,道:“我等退兵,最大的害处无非是失去所占领的几座山岭。” “而牛穆是张伯玉的救命恩人,张伯玉统领箕山,以信义和谋略共称。” “若是牺牲牛穆夺回几座山头,于他而言得不偿失……张伯玉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如何会做这种蠢事?” 牛穆咧嘴笑着,也不多言。 皇甫韵点头:“好,那先撤去吧!” 只一刻钟后,空出的粮仓位置,蹿起一把大火。 驻兵多日的朝廷军迅速后撤,未敢做任何停留…… 山上,庆功宴即将开始。 “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张统领解惑。” 趁着酒席未开,两人漫步岭上。 张伯玉笑道:“李老请说。” “未曾听见统领与敌军有大战,统领缘何断定敌军会后撤?” “这庆功之说,又从何而来呢?” “倘若敌军不退,统领能发动多少人支援西边?” 李辰疑惑刚道出,东边忽见火起。 张伯玉笑了,用手一指:“大胜已至。” “火?!”李辰惊疑愈浓。 “焚粮之火。”张伯玉解释:“敌军虽推入箕山,但受制于道路,粮草运输路线有限。” “早在几日前,我便派人探明他们储粮所在,并已安排好今日焚粮。” “粮草一烧,彼辈如何能够久持?更不要说,朝廷还屡屡召他们回军。” 望着逐渐腾起的大火,李辰目瞪口呆。 许久,他方俯身,一脸敬佩:“人说张统领以谋略御山百里,今日一见,果然无虚,老朽心服口服。” 说完后,他又振奋道:“有张统领在,要破那周角,轻而易举!” “李老谬赞了。”张伯玉轻声一笑,道:“宴席已备好,吃饱喝足,我们便出发吧。”https:/ “好!”李辰欣喜无比。 赴宴之前,他亲自写好一封信,让随从送回李氏:张伯玉很靠谱。 事关重大,他将留下,负责联络、配合张伯玉的行动。 ——李氏坞堡—— 坞堡之外,已被周彻的人马团团围住。 破郡城、败许破奴后,各处人马,蜂拥响应。 抛开老弱妇孺,集结于李氏坞堡外的男丁已有十余万人! 自古义军就是如此,数量膨胀极其夸张,看上去那是黑压压一片。 至于真正能打的,只有半数左右:其中以总部及各处赶来的四万多力士为主力,随后便是收拢的各家起义军、降军。 以李氏本族为例,他们就有一支五千人的徒附部落,直接加入了盐帮。 到了今日,坞堡外的人马似乎完成了集结,开始向前推进。 这个动作,使得坞堡上的李氏族人紧张起来,暗暗拽开了弓弦。 周彻本人在护卫的簇拥下出现。 “是你!?” 坞堡上,李翠萝一眼便认出了面前这个男子,正是当日那个所谓的哑巴! “是我。”周彻颔首,面具下传出轻佻笑声:“今夜要将我留下么?” 坞堡上下,众人神情微变:莫非,这两人有故事? 媚脸之上,红润一闪而过,李翠萝冷哼:“草莽匪徒,污言秽语!” “我李氏乃是皇亲,你害我亲人在先,又兴兵造反围攻李家。” 那双动人的眸子沁着刻骨的冷:“我看你是取死有道,而不自知!” “皇亲?造反?”周彻听得发笑:“李氏在河东所为,才是十足的反贼,这样的皇亲,要是被天子所知,只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庙堂之事,哪是你这草莽之贼能懂得。”丹红小嘴轻挑,带起一抹不屑和鄙夷:“谁是皇亲、谁替国家出力;谁是贼,谁在造反乱境,更不是你说了算的!” 周彻愣了愣,随即不禁抚掌赞叹:“真是心胸开阔,能兴波涛啊。” 对方半边身子被墙垛挡住,只能看见沉甸甸的胸脯和骤然收缩的细腰。 以及,那张脸上始终挂着的高傲冷笑。 面对十万之众围困,面不改色,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傲然姿态。 就心性而言,确实远非寻常女子能比。 “可我又颇为费解,你这自信从何而来?” “如今危在旦夕的,是你李氏。” “待我踏破坞堡,所谓河东第一巨族,数万李姓族人,也只是我脚下一堆肉糜罢了。” “至于你~” 周彻扬起马鞭,指着对方笑道:“确实动人,难怪郭登临到死都惦记着你。” “他与我说,能取对方首级者,便能登你凤榻。” “不知这话,远在雒京的五皇子是否知道?” “又不知这话,是否还作数呢?” 说着,他将马鞭一挥:“将礼物抛上去,给美人过过眼。” “是。” 后面一声答应后,有人将木匣放在简易的小型投射机上。 随着一声响,木匣飞往坞堡之上。 几名护卫反应敏捷,迅速在李翠萝面前架好盾牌。 砰! 木匣落地,随即裂开。 一颗已经发臭的脑袋,滚落而出。 李望松身体发抖,探出脚将脑袋拨了过来。 郭登临已死去多时,脸上的肉先浮肿再脱相,看着古怪又恶心。 人头一般是硝制的,或许盐帮产盐丰富,所以这颗脑袋全是用盐腌制的。 死人白夹着尸斑黑、将肿而未肿、腥臭还带着一股咸味,就像腌制失败的一坨腊肉。 李望松浑身一软,身体往后倒去。 几个扈从将他扶住时,入手已全是汗水! 李翠萝望着那颗丑陋的头颅,媚脸也是难看无比。 数日之前,这颗脑袋还在自家堂中夸夸其谈,扬言诛贼之后,便要与自己欢好…… 而如今! 强忍着作呕的举动,李翠萝怒视坞堡下,冷声道:“你是不知死活!” “美人说话算话么?” “你在胡扯什么!” “哦~看来这脑袋坏了,不顶用了。”周彻颇为惋惜,又挥了挥手:“还有一颗,也送上去。” “是!” 砰! 第二个匣子被投了上去,正是郭登高的。 “这够了吗?”周彻再次问道。 李翠萝面色极冷,忍不住发笑道:“草莽贼胚!你是什么卑贱东西,也敢觊觎我?” 周彻眉头微皱,继续挥手:“接着!” “是!” 砰! 第三、第四个匣子落地。 一个,是被煮熟的头颅,皮肉早脱,只剩下呈青白色的头骨。 另一个,则是一坨勉强捏在一块的灰。 “煮熟的是李望柏,你看看还能认出不。” “灰是你爹,他被火炉烧的就剩这点东西了。” “就这四颗脑袋了,要还是不够,那我就只能……” 周彻摇头不止,目光里泛起杀意:“只能挥动刀兵,踏破坞堡,将你李氏男子头颅全数剁下,或腌或煮或焚。” “将你李氏女子悉数掳走,为婢为娼为奴。” “你嘛……” 坞堡下的男人再次停顿。 李翠萝看见他抬起大槊指着自己,面具下露出一口白牙:“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你活好不好了。” 扑通! 李翠萝身边,嘴唇发白,浑身僵硬的李望松,突然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