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被禁欲皇叔推倒了》 第1章 穿成倒霉蛋 京城的八月,连续几日的燥热后,终于在这日,天空中乌云连成了一线,闷雷滚滚,顷刻间暴雨如注。 京郊的某处破庙边。 狂风将枯树上的枝叶吹落,在空中打了个卷儿,飞进了破庙里,不偏不倚地缓缓飘落到了昏死在地的沈嫦茹脸上。 “阿嚏!” 沈嫦茹冻得一哆嗦,猛一个喷嚏后,睁开了眼睛。 “哪来的叶子!” 沈嫦茹感觉脸上滑腻腻的,一摸发现是片烂叶子,随手捡起准备丢到一边,就惊了一惊。 她瞥见叶子上有血! 她还瞥见…… 身侧不远处,躺着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穿着粗布麻衣,梳着短小的鼠尾鞭,模样倒是俊朗。 就是心口插着一只簪子,瞳孔也早已扩散放大,显然死了不知多久了。 望见陌生的场景,沈嫦茹一缩眸子,瞬间铺天盖地的记忆就席卷了沈嫦茹的脑海,让她更晕乎了。 几分钟后。 沈嫦茹盘腿坐在破庙破佛像的破蒲团前,闭了闭眼睛,理清了思路。 她穿书了。 是她最近在看的一本,叫什么《穿越修炼手册》的,书中女主脑子好使,动手能力更是绝佳。 会做肥皂、改良火药,推动社会进步,最后成了人人称颂的皇后娘娘。 至于她沈嫦茹? 沈嫦茹花了足足十分钟,终于记起了这个出现在早期的倒霉蛋。 沈嫦茹,沈尚书家嫡女,年幼时沈母因救好友静妃性命而死,死前将女儿托付给静妃照拂,静妃便做主,让沈嫦茹及笄后,嫁给自己的儿子为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本合情合理。 奈何…… 女主穿越了。 女主与二皇子相恋,二皇子不愿娶沈嫦茹,便联合沈家人,要害死沈嫦茹。 倒霉的沈嫦茹就被自己的继母和继妹给坑了。 书中,沈嫦茹死后,沈嫦茹那蠢货继妹竟然还想着跟女主争王妃的日子,恶毒女配一个回合直接就被女主给KO了。 女主也知道了沈嫦茹被害死的真相,因为这件事和二皇子有关,女主还差点和二皇子决裂了呢。 两个人分分合合,好一段抓马的感情拉扯后,二皇子才终于哄好了女主,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牵连无辜,女主这才原谅了二皇子。 唉,不愧是全能且心善的女主,连自己这么一个小透明被牵连了,还险些要和男主分道扬镳。 沈嫦茹回想起书里的剧情,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顺道靠在小破庙里的烂大石柱边,思考起自己的人生来了。 她没死。 二皇子与沈家人阴谋没能成功,会不会继续害她? 想起继母与继妹的丑恶嘴脸,沈嫦茹又是忍不住一阵反胃。 今儿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沈家继母便要带着原配嫡妻所生的沈嫦茹与自己的女儿沈晴茹一起,来这京郊甘露寺踏秋。 午后,阳光缱绻。 沈嫦茹觉得寺院太热,不怎么睡得着午觉,瞧着瞌睡的丫鬟不忍吵醒,自己拿了团扇出去走走散心,正好就听见了继母与继妹的话。 “哼,那死丫头的好日子终于要到头了。还想着嫁给二皇子?我呸,二皇子已经与我说了,要我们想法子除掉她!事后,便让你嫁入王府!” “待会儿咱们回府时,让她失足落下山崖就是了。晴茹呀,咱们往日里对她那么好,如今也到了她回报的时候了,是不是?” 中年女人话音一落,便是一个女孩赞同的娇俏声音,道:“娘亲真聪明,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便能做二皇子妃了。” 沈嫦茹如遭雷劈! 在沈嫦茹的记忆中,自己年幼丧母,父亲扶了妾室柳氏做了继室,继母待沈嫦茹一向很好,吃穿与继妹沈晴茹一般无二。 沈嫦茹感念继母恩德,日日晨昏定省扫洒侍奉,也将亲娘亲留下的陪嫁也交给继母一并打理着。 只等自己出嫁,继母归还嫁妆,再加上添妆,让她风风光光出阁。 竟都是做戏! 沈晴茹心口一闷,嗓子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什么人!?” 继母继妹听见动静,忙过来查看,发觉竟是沈嫦茹知晓了秘密,当机立断,令人绑了沈嫦茹丢下山崖! 反正,山崖底下有二皇子的人接应,会好好善后。 但出了意外。 善后的人死了,心口有沈嫦茹的簪子。 是那人善后时,发觉沈嫦茹还没死透,又见色起意,却不料被沈嫦茹反杀了。 沈嫦茹自己也因此负伤,丢了性命。 真是个老倒霉蛋了。 沈嫦茹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手捡起地上的烂稻草梗,便插入了面前的破烂香炉里拜了拜。 “沈嫦茹姑娘。你很勇敢,能在危急关头奋起反抗。现在既然我穿越了,我也没别的选择。女主能过得好好的,我为什么不行?” “你放心,害你的人,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是不是?” 言罢,就在沈嫦茹随意一瞥地上的香炉,嘴角闪过一丝戏谑兴奋的笑容时…… 天空中闪过一道惊雷。 沈嫦茹面前的破败佛像顿时一震,只听轰隆一声,佛像塌了。 “咳咳咳!” 灰尘迎面而来,沈嫦茹退后疾闪捂住面部,险些被这烟尘呛到。 直到几分钟后,烟尘被雨淋得销声匿迹,沈嫦茹这才觉得好了些。 “……” 沈嫦茹沉默地看了一眼面前碎了一地的佛像,默了默。 是因为她不应该在这样的雷雨天起誓的缘故吗? 就算她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至于这样吓唬她吧? 她可不会怕。 再一看。 地上小厮的尸身,被砸得瘀血都流出来了。 “好吧。那我不起誓便是了,沈嫦茹姑娘,我还是会帮你报仇的,你安心就是。” 四周安安静静。 沈嫦茹确定不会再出现变故后,稍稍安心了一些。 这时。 门外远处,在哗啦啦的雨声之中,依稀传来了一些马蹄声,还有车轱辘压过泥泞的地面发出的声音。 有人来了? 沈嫦茹惊了一跳,一个浑身血迹的姑娘,和一个死了的小厮待在一起,这第一案发现场要是被发现了,古代又没个监控的,她可真是满嘴都说不清! 先把尸体处理掉! 这么大雨,这些人雨中的脚力必然不快,她还来得及! 争分夺秒后。 手脚麻利的沈嫦茹赶在那一群人的马车停在破庙之前,解决完了尸身,甚至还听见一个尖细嗓音发出的声音。 “殿下,这破庙是破烂了些,可这附近除了三里地外的甘露寺,也没别的落脚处了。这么大的雨,您……” 话没说完。 一个声音沉稳的男子,已然道:“进。” “是!” 来了! 沈晴茹躲在腐朽烂柱子后远远地望了一眼烂窗户角里瞧见的马车上的印记,再加上刚刚听见的那一声“殿下”,心中已有了一个想法。 “信女沈氏,在此恳求菩萨。将我那挨千刀的继母和继妹拖下十八层地狱,她们害我性命,抢我婚事。” “无论如何,我哪怕变成厉鬼,都不会放过她们的!” 沈嫦茹哭泣着,身子颤抖着,在佛像前虔诚拜了拜,赫然起身,朝着边上的烂木柱就冲了过去,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 不过。 沈嫦茹还没来得及撞上柱子。 她身后一阵破空的声音响起,只听“铮”的一声,她眼前已是寒光一闪。 一把匕首,从她耳边划过,将匕首钉入了烂柱子里。 好准的丢飞镖手法! 眼前这匕首,距离沈嫦茹的眼睛不过两寸! 刚刚更是贴着她耳边而过,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对方要是手法稍微差一点点,她兴许直接就被这匕首刺中后脑勺,当场毙命了。 她本来还等着身后之人喊一声“且慢”就直接停下的。 没想到,这么干脆。 “……” 沈嫦茹装作被匕首吓着的样子,颤颤巍巍回头,与进门的那位殿下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殿下”抿唇皱着眉,在打量沈嫦茹。 他眼眸深邃,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给人一种冷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是一朵不折不扣的高岭之花。 他是,琥珀色的眸子? 沈嫦茹心头一跳。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 眼前这位殿下,便是书中二皇子的政敌四皇子,几年后二人远征漠北时,四皇子通敌然后被二皇子铲除的那位邪恶反派? 也是,沈嫦茹目前名义上的未来小叔子。 小叔子,嫂子。 下雨天,破庙。 真是旖旎得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呀。 …… 正想着。 四皇子明宴已经缓缓走到沈嫦茹跟前,凝眉看着他,沉着嗓子,问道:“你说,你是何人?” 沈嫦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装作受惊的样子,后退了半步,颤颤巍巍道:“我是沈沈嫦茹。” “今日与……” 她大致说了说今日自己被害的经过,便哭诉道:“她们欺我自幼丧母!便当我如草芥般欺辱。” “如今遇上壮士,便恳请壮士送我一程回京,我定要揭发这对母女丑陋的嘴脸!” 沈嫦茹以为,明宴自幼没了疼爱他的生母,自己这么说以后,他该感同身受,回京后,继母与继妹再说沈嫦茹坏话,明宴也该警惕三分。 但。 令沈嫦茹没想到的是。 明宴波澜不惊的脸上,却没闪过什么特别的情绪,反而是疑惑地问道:“那么,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尸臭?” 第2章 她很柔弱 沈嫦茹一怔,瞳孔因惊讶放大了些许,表情微微也凝固。 尸臭! 该死! 都怪刚刚那一道雷,震得佛像倒塌在地,压坏了那小厮的尸身,她去搬动掩埋时,应是沾染上味道了。 明宴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的眼珠子在转。 睫毛也微微颤动着,是不是又在想该对自己说什么谎话了? 真是有意思。 “这位壮士。” 沈嫦茹忽然冷静了下来。 既然装不下去了,那便不装就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先不管眼前的四皇子是否通敌,至少他在书中铁血狠辣,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人。 二皇子害嫦茹这个无辜的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善男信女注定活不下去,那不如都别好好过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人是我杀的。继母推我下山崖,二皇子的人也要杀我善后,我奋起反抗杀了那人,属于正当自卫。” 沈嫦茹神色坦荡,问心无愧。 瞥那小厮时,只有厌恶。 穿越前她好歹也是个杀手,见惯了死人,这点场面镇定自若的演戏,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倒是四皇子明宴在听见她的回答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大约是觉得,她至少应该尝试遮掩真相? 杀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嫦茹是个名门闺秀,传出去了可了不得。 “证据?” 明宴仍有迟疑。 沈嫦茹深深地瞧了一眼明宴,正色道:“证据就是。二皇子出身高贵,在外名声极好,在内又得大臣拥戴,极有可能成为太子。” “这样好的夫婿,留给一个没娘疼,又坐拥百万银的傻丫头太可惜了。倒不如杀了这丫头,占了她的财产和夫婿,留给自己的亲女儿。” “这位壮士,你说是不是?” 沈嫦茹一笑,等待着明宴的反应。 如她所料。 明宴神色略有古怪,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出身高贵,名声好?得拥戴?小丫头,你很狡猾。” 话到此处,明宴伸出指尖,挑起了沈嫦茹的下巴,眯了眯眼,细细地打量着。 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神让沈嫦茹明白,明宴已经发现了什么。 二皇子可不只是这些优点。 世人眼里,二皇子如白玉无瑕,无可挑剔,衬得明宴这个铁血阴狠的四皇子仿若天堂与地狱。 自然,在明宴面前夸二皇子,不会有好事。 这时候嫦茹能说出口的优点,也只有出身好而已,可不敢说得多了,惹得明宴生气。 明宴生气可是会杀人的。 他私牢里,可关了不少人呢。 “咳咳。” 沈嫦茹被呛了一下,俏脸微红,笑吟吟地看着明宴,挣扎着脱离了明宴的掌控,歉然道:“抱歉,四殿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沈嫦茹指了指破窗户外的马车。 马车上有一个印记,赫然是四皇子府的标志,想来是明宴如今在刑部当差,出门办案时所坐的马车。 能表明身份,方便他查证据。 明宴眼神微眯,顺着沈嫦茹所指的方向一看,便冷哼了一声。 竟然戏耍他,胆子真大。 “呵。”他拂袖,坐到了一旁小顺子早已料理好的稻草团上,闭眼休息,不再搭理沈嫦茹了。 竟然生气了。 沈嫦茹失笑,抱着膝盖坐在烂蒲团上,悄悄地打量着远处的明宴,心中一动,又有了一个“算计”他的法子。 雨淅淅沥沥一阵,逐渐缓和。 明宴休憩片刻,也睁开眼瞧向外面。 “走吧。” 他淡淡地说着,便起身来抬脚往外。 “四殿下。” 沈嫦茹叫住了明宴。 明宴回头,眼里毫无波澜,显然没想着也要把沈嫦茹带着一块儿离开。 “四殿下可是要回京?” 明宴颔首。 沈嫦茹继续莞尔,道:“回京,势必要路过甘露寺。四殿下身在刑部办案,想来对甘露寺里发生的命案,也会有兴趣的。” “甘露寺乃是皇家寺院,就连皇上偶尔都会去上香。发生此等事情,实在是需要好好肃清一下了。” 书中,明宴这人阴狠毒辣,最爱办案。 无他,他爱抓人,爱在审讯犯人时,看着受刑的犯人痛哭流涕地懊悔。 “哦?” 明宴眼眸一挑,果然有了好奇,问道:“什么命案?” “甘露寺方丈与寡妇私通,被住持瞧见。那方丈便发了狠,直接将住持给杀了,掩埋在了寺院后头的菜田底下。” 沈嫦茹缓缓上前,来到明宴跟前,忍不住就唏嘘道:“那寡妇原也是个胆小的。她很害怕此事被人发现。” “今儿那寡妇一脸憔悴跑来甘露寺,大抵是承受不住杀人的这个秘密了。依我看,方丈心狠手辣,眼看着寡妇可能泄密,可能会选择灭口。” “四殿下宅心仁厚,大概也是愿意救一救那寡妇的,是不是?” 明宴不动声色,抿唇忍住冷笑,仍是打量着沈嫦茹。 宅心仁厚? 她莫不是用反了词语? 这世道,宅心仁厚,可成不了什么事情。 这个小姑娘,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可真不小。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明宴谨慎一问,还是没有真的相信。 沈嫦茹忽然就委屈了起来,眼波流转看着明宴,道:“这是秘密。说来,我卖情报与四殿下你,是盼着你帮我。” “可四殿下你,从我这儿得了情报,不思回报就罢了,竟然还索取更多,忒不地道了些。” ? 他怎么就不地道了? 回京途中,路遇大雨,找破庙休憩,却遇上一个刚杀了人还跟他装傻的小姑娘,如今又牵扯出另一桩案子,他都不能多问两句吗? 真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明宴闷了闷,双手负在身后,看沈嫦茹想要装哭,可他身为皇子、又在刑部办案,实在无法对甘露寺命案坐视不理,只得问道:“你想如何?” “想让四殿下带我回京,让我有机会找那黑心的母女报仇,再将企图害我性命的二皇子拉下马来。甘露寺的案子,我可以告诉四殿下我知道的所有秘密。” 闻言,明宴粲然一笑。 “你要拉老二下水,你确定?” 明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无知者无畏,他现在都不确定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真傻还是在他面前装傻了。 “确定。” 沈嫦茹却眼神格外坚定,笑着看着明宴,反问道:“反正……这世上厌恶二皇子虚伪的人,也不只是我一个,不是吗?” 明宴了然,笑容愈发灿烂,只道:“可以。” 二人达成共识。 在雨中,小顺子帮明宴和沈嫦茹撑着伞,二人一道进了马车,缓缓驶入了山路之中,朝着那发生了命案的甘露寺,就过去了。 山路难行。 马车的车辙是不是碾过碎石,车内稍有些摇晃,沈嫦茹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斜风细雨听着啪嗒的雨水落在草皮上的声音。 这就是古代吗? 环境倒是还不错。 身侧。 明宴原本在闭目养神,被马车颠得有些不适,抬眸时原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会觉得不适。 她却一脸恬静淡然地瞧着窗外,两人同坐马车内,肩膀时不时会有摩擦磕碰,她也浑然不觉。 令他意外。 果然有意思,能发现老二“白玉无瑕”面貌之下的虚伪的小姑娘,倒是有些不同呢。 天色抹黑前,众人到了甘露寺门口。 小内侍过去敲门,很快门内有个小方丈抬头探脑出来打量,见一行人华贵不凡,便问道:“什么人?” 小内侍干脆利落拿出腰牌,严肃道:“我家主子乃是刑部侍郎张大人手下的认。大人派我等出来办事,不了路遇大雨,山上道路湿滑,便来甘露寺借宿一宿。” 来甘露寺办案,明宴特意敛去了马车上的痕迹,免得再遇上沈嫦茹这样的,对他心怀“算计”。 “原是张大人的人。” 小方丈也听过这鼎鼎大名,拱手拜了拜,便示意明宴进寺。 “走吧。” 明宴神色淡淡,抬脚往前,沈嫦茹立马跟上,路过门口那小方丈身侧时,小方丈抬眸瞧了一眼戴着兜帽的沈嫦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不会吧。 她都特意改了妆容,涂黑了不少了,这还被认出来了? 然而那小方丈眼里的诧异,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就藏了下去,转而变成一种憨厚,主动走在前头,给他们领路。 第3章 有古怪 暮色西沉。 沈嫦茹站在禅房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下来。 小方丈推开屋门,客客气气就道:“两位施主,今夜在此住下就是,稍后小寺会送斋饭过来的。” 两位施主? 沈嫦茹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沉在夜色中的明宴,他毫无反应,眼神看着寺院里的别处,完全没留意沈嫦茹。 沈嫦茹只得又瞥了一眼小方丈,凝眉道:“我不是他的家眷。” “……” 小方丈闻言有些诧异,随即尴尬道:“可小寺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禅房了。” 沈嫦茹闭了闭眼睛,心头一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睡屋子,外头雨滴答溅在廊下,即使是打地铺也没法子睡,和明宴一间便一间,总好过和小顺子他们几个内侍一间屋子。 “那就劳烦小方丈再多准备一套被褥了。” “好的,施主。” 屋内。 沈嫦茹盘腿坐在蒲团上休憩,明宴在她身后的书桌前翻看卷宗,二人之间就隔了一个香炉,香炉里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 并不好闻。 沈嫦茹睁眼回头,随手拿起手边上的茶壶,掀开香炉的盖子,直接就把一壶的水给浇了进去。 只听“啪”的一声,香灭了。 ? 明宴一下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沈嫦茹。 “不好闻。” 沈嫦茹言简意赅,略动了动鼻子,打了个喷嚏,就道:“弄得我想打喷嚏。四……大人应当不介意吧?” 明宴凝眉不语,很快低头继续看卷宗,应当是默认了。 真是高冷。 沈嫦茹也懒得再和他多说话,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托腮看着窗外。 那是一排低矮的禅房,门口放着捆好的稻草,墙壁干净整洁,应当是有住人的。 能瞧见黑夜中,禅房里有零星的烛光,不过却未曾看见有人影在里面活动。 分明先前寺院里已经有方丈提着食盒送去吃的了,里头却还是安安静静。 好奇怪。 不仅如此,沈嫦茹也总感觉,那檀香的味道不对头,闻多了后除了不舒服以外,还稍微有点犯困。 许是今日累着了? 沈嫦茹心中总有些存疑,不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先前那个小方丈已经准备好了斋饭,给他们送来了。 “两位施主,慢用。这是您的被褥,请拿好。” “多谢。” 沈嫦茹接过食盒和被褥,转身回屋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那个……” 就在沈嫦茹准备回身关门时,却见小方丈没走,而是踌躇着站在门口,犹豫问道:“是香灭了吗?” “香?” 沈嫦茹想起被自己浇灭的檀香,便歉然道:“是,我不喜欢那味道。” “原是如此,抱歉,给施主添麻烦了。佛家常用檀香,能静心凝神。施主不喜,便也罢了,还请用斋饭吧,小僧告辞。” 小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后,带上门便走了。 …… 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沈嫦茹回身打开食盒,从发间取下一根银簪来,准备验验毒。 有备无患。 但,沈嫦茹才刚刚拿着簪子打开了食盒的盖子,明宴就伸手过来,拦住了她的手。 “你做什么?” 明宴凝眉发问,顺手就把食盒盖子给盖上了,仿佛在提防沈嫦茹,将这一食盒香喷喷的饭菜糟蹋掉似的。 “验毒!” 沈嫦茹有点不耐烦,瞪了明宴一眼,觉得他真笨,都要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明宴却轻声一笑,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嫦茹,问道:“为什么?” “……” 沈嫦茹略微解释了几句。 明宴缓缓把手放下,也不拦沈嫦茹了,继续拿着卷宗翻看,懒洋洋地就道:“那就不必了。你说对了,这里真的有问题。” “饭菜别吃了,先休息吧。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沈嫦茹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明宴。 他早就发现了? “你……” 沈嫦茹想知道为什么。 明宴一脸淡然,放下卷宗,懒懒靠在太师椅上,一手撑头,玩味地看着沈嫦茹,解释道:“刚进寺院就发现了。当时该是寺里做晚课的时辰,却安安静静。” 果然! 沈嫦茹心头一沉,又问道:“那你想必也早知那檀香有问题了,为何不理?” “哦,那是因为小方丈还没送斋饭来。里面放的东西不多,燃一会儿也无碍。先浇灭了,会被发现的。不过既然你也察觉了,那随你就好了。” 明宴淡淡地解释完,笑容又有些戏谑。 像是他分明已经洞察一切,却见沈嫦茹发现端倪后仍傻乎乎的忙来忙去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便默不作声,作壁上观看一场好戏似的。 沈嫦茹想跺脚。 是她疏忽了。 她又不是古人,哪知道寺院里的习俗,只盼着那小僧在发现自己浇灭香炉后,不会起疑就好。 “他应当不会起疑。” 明宴仍瞧着她,看穿了她的心思,就道:“你刚刚瞧着,像个金贵的小姐。” “……” 沈嫦茹懒得再理明宴。 这人真烦! 初见时高深莫测,令人敬仰。 却不知是不是被她“戏耍”过一回,现在竟起了报复心,也想“戏耍”起她来了。 她是人民公仆,心胸宽广,可不和他斗气。 沈嫦茹做好心理建设,便抱起了被褥,在地上铺好,先休息休息再说了。 转眼到了人定时分。 窗外稀稀拉拉的雨声逐渐小了,偶尔有几声秋蝉还在鸣叫,寺院里除此以外便仿佛也沉入夜色中,安安静静。 沈嫦茹有些饿。 从袖子里掏出半块点心来,悄悄吃掉了。 刚吃完。 身后的桌案前,明宴吹熄了蜡烛,借着月光走到沈嫦茹的地铺边上来,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了沈嫦茹。 “小耗子,拿着。” 小耗子? 沈嫦茹下意识接了东西,才发现明宴怎的胡乱给自己起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明宴给自己的匕首散发着寒光,刀尖锋利,实在是一把好刀。 “你嘴角还有点心沫子呢。自己偷偷吃东西,我却没有,不是小耗子是什么?好了,今夜危险,我要出去办事了。” “你留在屋内,找个安全的地方躲……” 明宴语气十分平淡,但不知怎的,没来由的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沈嫦茹不等他说完,已是握着匕首起身了。 “我和你一起。” “不行。” “别忘了,甘露寺里有秘密,还是我告诉你的。那方丈杀了住持埋尸的地方,我知道在哪里。” 沈嫦茹眼神坚毅,反手握着匕首,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样子。 明宴哑然。 她怎么还威胁起自己来了? “行。” 他只好同意了。 第4章 配合默契 更深露珠。 沈嫦茹跟在明宴身后,听着滴答雨声,放慢脚步,藏匿在黑暗中,缓缓走到他们屋子对面那一排低矮的禅房门前。 小顺子用银针摆弄门锁,不过片刻门便开了,二人盛对视一眼交换神色,小顺子便又带人朝着边上另一间屋子去了。 沈嫦茹则与明宴一道,先进了眼前这间。 屋内昏暗。 今夜无月,仅凭明宴手里的火折子照亮,可视范围实在是有限。 不过。 沈嫦茹感知力很敏锐,略扫了周围一圈,看着屋内圆桌上细细的一层薄灰,就知道不对劲了。 这可是古代,空气相对干净,灰尘很少的。 屋子里能积灰,可见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偏偏带沈嫦茹进寺庙来的小方丈与她说,她与明宴住的是最后一间禅房。 这里没人,那傍晚时为何会有僧人提着食盒过来? 闹鬼啦? 啧。 沈嫦茹疑惑极了,她这个唯物主义战士才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呢,既然有人送吃的来,这里肯定有活物。 在哪呢? 沈嫦茹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古装片,率先走到了书桌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转动的机关。 她摆弄了一下,就发现桌上的笔筒实在是普通,都有蜘蛛网了,她有点嫌弃,刚要再看,身后明宴已是道:“过来。” 他的声音有点远。 沈嫦茹回头,就见明宴正蹲在墙角,他不知何时已经将一只装衣服的大箱子搬到了一旁,硬生生把地上的一块石板都给“连根拔起”了。 他已经找到暗门了。 “……” 沈嫦茹惊了惊。 她要不是真的确定眼前这人是四皇子明宴,她真要怀疑溜门撬锁专业户小顺子,再加上明宴这般洞察机关暗道的“团伙”到底是什么成分了。 “来了。” 沈嫦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刚跟过去,就见明宴身影一闪,已是跳进了底下的暗道里面。 “下来,很矮。” 明宴言简意赅。 沈嫦茹看着幽深的地底倒也不怕,照做跳了,脑门却差点碰到。 “这也太矮了!” 沈嫦茹暗暗骂了一声,瞪了明宴一眼。 他怎么不说清楚! 这里就是个地窖! 她根本站不直! 一眼瞪完,沈嫦茹就瞧见眼前的几个大咸菜罐子边上,捆着一个妇人。 妇人双眼闭着,面容有些痛苦,她脚边上有个碗,里面还剩了半碗饭,饭倒是干净的,可见方丈送来的食物,就在这儿了。 很巧,沈嫦茹认得这个妇人。 “就是她!” 沈嫦茹瞳孔一缩,拉了拉明宴的衣袖,道:“与方丈私通的那个寡妇!” 明宴听沈嫦茹说“私通”二字时,嘴角稍稍抽动,面上倒是不曾表露出来。 沈嫦茹不曾察觉明宴的异样,只慢慢过去妇人跟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沈嫦茹语气略微一松。 寡妇既然找到了,明宴自然也该信她了,而甘露寺的案子能了结,也算是一桩好事,只不过…… 沈嫦茹觉得还有不对,刚想说话,却听见楼上有动静传来,她心头一跳,正欲反应,已经被明宴拉着躲到了咸菜坛子堆里头。 “呼。” 明宴吹熄了火折子,光亮消失之前,他指了指上方,大约也是听出来有人来了,要沈嫦茹安静。 沈嫦茹点头,和明宴一块儿肩并肩挤在一起。 躲在咸菜罐子中间,沈嫦茹缩了缩身子,把脑袋都埋在膝盖上了,这里阴暗潮湿,地方也狭窄。 她还好些。 明宴骨架大,缩起来也比沈嫦茹大上一截,腿脚都快没地方放了。 而且…… 沈嫦茹与明宴靠得极近,他在自己身前一些,将她整个人给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 若非沈嫦茹心知明宴这人冷得很,差点都误以为他要护着自己了。 沈嫦茹的脸贴着明宴的肩膀,没了火折子,太黑了,沈嫦茹只能听到明宴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对,还有个昏迷不醒的妇人,和一地窖的泡菜坛子,这些泡菜坛子味道还挺大,实在是破坏了这旖旎的氛围。 不然的话…… 沈嫦茹越想越歪,脸颊都忍不住热了热,她并不知道此时明宴的心跳也有些略微加快,只听见楼上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 伴随着火光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楼上的人发现了藏着暗道的大箱子被人挪开,暗暗骂了一声道:“有人来过!” “快,下去看看!” 是两个人的声音。 他们说完,也跳了下来。 地窖内豁然开朗。 沈嫦茹躲在明宴身后,看见他们拿的是火把,观面相,他们头顶秃秃,想来也是这寺院里的方丈了。 “人还在。” 他松了口气,正欲环顾四周,沈嫦茹身前的明宴已是暴起,就地打滚绕开几个坛子后,一个扫堂腿就飞了出去。 那人始料不及,被摔翻在地,火把也掉在了地上。 沈嫦茹找准机会,也顺手将手里的匕首掷了出去,稳准狠地插在了另一个刚刚跳下来的人的心口上。 “……” 明宴大约是瞧见了。 他回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嫦茹。 沈嫦茹干净利落起身,对着明宴甜甜一笑,道:“四殿下好身手,咱们算不算是配合默契了一回?” 明宴默不作声,一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的样子,利索来到暗道前,用手撑着暗道口,翻身上去了。 沈嫦茹自己过去时,却愣了愣。 咳。 吃了矮子的亏了。 这暗道,她脑袋能探出来,身子却不能像明宴那样撑着就上去了呀,沈嫦茹的身板娇娇弱弱,可做不了引体向上。 “四殿下,你还在吗?” 沈嫦茹低声喊了一声,语气软了不少,带着几分娇味。 不远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明宴折返了回来,居高临下看着沈嫦茹,一脸看戏地问道:“怎么?身手这么好,还要我帮?” “……” 他记仇了。 沈嫦茹看出来了。 他或许是想到,破庙初见时,自己假装寻死却被他飞刀救下来的场景了? 沈嫦茹自个儿飞刀就耍得很好,何至于要他救? 可见都是装的,她只想着利用他! “四殿下~明宴殿下?” 沈嫦茹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心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柔声道:“刚刚,只是我运气好。” “您也瞧见了,我这么矮,力气又不够,上不去的。底下阴暗潮湿,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妇人,呜~” 听着很假的啜泣声,上头的人沉默了很久,大抵是在考虑要不要再信沈嫦茹这一回,但他到底是妥协了,没说话,只伸手过来了。 “多谢!” 沈嫦茹二话不说握紧了明宴的手,他用力一拉,沈嫦茹终于回到了禅房里。 一上来,沈嫦茹就把明宴的手丢开了。 不为别的。 他刚刚就地打滚出去时,手上沾了地上的污泥,沈嫦茹借力时也就罢了,现在才懒得多牵一会儿呢。 再者,明宴因常年习武,手上老茧不少,硌得她也不舒服呀! “……” 在沈嫦茹没发现的时候,她又被明宴用一种幽幽的目光瞧了一眼,但随即这幽幽的目光之后…… 明宴眯了眯眼,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冷笑来。 这丫头胆子果然大! 不仅蛊惑人心,还过河拆桥! 第5章 回府! 清晨。 一缕朝阳撒入甘露寺时,沈嫦茹站在菜园子里,用锄头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遮了遮阳光,眯了眯眼。 太阳初升,山间峡谷树林之上雾气缭绕,红日绚烂,多美呀。 偏偏。 昨晚明宴解决了甘露寺的事儿,要她告诉他,那住持的尸身在哪儿。 这不,一大早就来挖尸了。 沈嫦茹指了指地上才翻新过不久的泥土,这上头还长了几根小豆苗呢,草木实在是稀疏,和边上长得郁郁葱葱的小白菜截然不同。 埋尸土里,不弄得臭气熏天都不错了,还想长作物! “就是这儿了。” 言罢,沈嫦茹顺手将锄头放到一边的井边,笑吟吟地看着明宴,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她一个大家闺秀,一夜没睡,又没吃饭,实在是饿了困了,没力气。 “……” 明宴沉着脸。 昨晚忙了一宿,他发现了甘露寺里除了方丈杀住持案以外,还藏了一个秘密,捉人审人弄了一晚,他也心累。 她分明还睡了半宿! 此时初阳照映之下,面颊红润,走两步却又摆出如此模样来,定然又是在和他装了。 “小顺子,去。” 明宴不欲与女子计较,冷冷吩咐后,就对沈嫦茹道:“走吧,先下山。” 该下去吃早饭了。 “嗷~” 沈嫦茹直截了当撂了挑子,转头再看了眼日出,跟在明宴身后,踩着山间仍有露水的小道,一路下山。 山脚,马车已经备好。 有内侍赶回城里买了烧饼回来,递给了明宴。 沈嫦茹闻着烧饼的红糖香味和面包味时,还是忍不住馋了。 她饿了。 以前做杀手时,一天一夜不吃也没什么,可沈嫦茹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经不得饿。 香味缭绕间,沈嫦茹肚子不争气“咕”了一声。 刹那间,空气都安静了。 嫦茹脚趾恨不得扣地,明宴也望了过来,眼里带着看笑话的意思。 只因明宴瞥了一眼,他身边那内侍倒是“聪慧”,赶忙也递了个给沈嫦茹,低声道:“沈姑娘,请。” !!? 看着明宴眼里的笑愈发戏谑,沈嫦茹下意识接烧饼的手瞬间顿在了半空。 “怎么,不饿了?” 明宴啃了一口烧饼,烧饼里热乎的红糖汁从内流了些许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那样诱人。 谁不喜欢在带着初秋凉意的早晨,吃一口热乎乎甜滋滋的红糖烧饼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 嫦茹说服了自己,看着内侍低头恭恭敬敬等自己接过烧饼的样子,好歹觉得有个台阶下了,心安理得拿了后,还是瞪了明宴一眼。 明宴却不在意,只侧身过去,又跟别的小内侍吩咐起事情来了。 嫦茹心中闷闷,只好在马车边的石头墩子旁默默地吃了起来,顺脚踢了颗墩子旁的小石子,发泄不满。 石头墩子另一侧。 明宴也啃着烧饼,笑着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一副气鼓鼓样子的女孩子,又回头瞧了一眼那内侍。 内侍一脸尴尬,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擅自揣度主子的意思给沈嫦茹送吃的不对,歉然地看着明宴,唯恐一向严肃冷酷的主子降罪责罚。 明宴却只是语气平淡,道:“收拾一下,出发吧。” “是。” 内侍如蒙大赦,转身逃也似的就准备去驾车了。 这内侍不曾瞧见的是,他转身跑了以后,自家主子那冷冰冰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须臾。 小顺子在山上整顿好,便将犯案人员一个个捆了起来,带回了山脚下,准备回京进宫向皇上复命。 昨夜,小顺子进的那间屋子里,也关押了好几个僧人,他们发现了那私通方丈的一个秘密。 原来,这私通方丈身份不一般,竟是和附近县上一个县丞有勾结,贪赃枉法谋财害命,数目还不小。 明宴昨夜通过审问,掌握了不少的证据。 一大早已经派人去捉拿那县令了,不多时便会押解回京,了结此案。 可以说,因为沈嫦茹的一个小发现,明宴破了一个还算不小的案子。 沈嫦茹不过是因为记得穿越前,自己在寺院里见到过一个普通农妇打扮的妇人来过寺院里,因甘露寺乃是皇家寺院,平时只有显贵才能过来上香。 忽然有个农妇出现,令沈嫦茹觉得古怪,恰巧一阵风过,风吹起了她手上提着的篮子上盖着的布条,沈嫦茹从里头瞧见了纸钱,惊了一跳。 又想起之前听人说,甘露寺住持失踪的事儿。 之后上香,妇人与院中方丈眉目间一直传递神色,后来妇人被拉走,沈嫦茹又瞧见了妇人手腕上带着的一串蜜蜡佛珠,那可价值不菲。 沈嫦茹偷偷看了几眼方丈与妇人之间略有争执,穿越后想起他们那时嘴唇启合的样子,便用唇语推断出他们争执什么。 “你杀了人!我们还是断了吧!我今日过来,只是想给他烧一些纸钱,若非我们的事情,他也不会……” “不行!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最近不要再过来!不然的话……” 这不。 穿越后的沈嫦茹通过刑警的敏锐判断,一下子就把案子还原了过来,在破庙里便将甘露寺里有隐情的事儿告知了明宴。 当然,明宴自己查到的另外一桩方丈与县丞勾结贪赃枉法的事儿,就和沈嫦茹没什么关系了。 马车上。 沈嫦茹靠着窗户坐着,看着外头的人来人往,手里攥着帕子搅动,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明宴,问道:“真要送我回家?” “嗯。” 明宴一路都在闭目养神,这会儿便不疾不徐道:“我会告知他们。你失足跌下山崖,被我所救。” “昨夜安置在甘露寺,未曾发生什么,他们便不敢胡说了。” “……” 沈嫦茹却默了默。 她才不相信,那黑了心的母女会在听了明宴的解释以后,就放弃针对自己呢。 她可都听见了,黑心母女说了,这次的事是二皇子不愿意娶自己联合着她们一起搞出来的。 眼下距离沈嫦茹与二皇子的婚期只剩下十几天。 沈嫦茹要是回去,两方人马见她没死,势必虎视眈眈盯着,还要继续搞死她。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书中说明宴为人冷酷无情,果然不是假的,看来一切还得靠自己。 沈嫦茹心中闷闷,见明宴神色淡淡,料想他肯定也不愿惹麻烦上身,便也懒得再和明宴说话。 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谁知这时……明宴却一睁眼,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口哨递给了沈嫦茹。 沈嫦茹有些诧异,明宴便淡淡道:“我会留一个暗卫在沈府里,保佑你这十二日的平安。” “你有事也可吹响哨子,他会帮你,亦可传消息给我。” 言罢,明宴又闭上了眼。 十二日。 沈嫦茹心头一跳,想起昨夜自己曾与明宴提过,她看清了二皇子的真面目,要想法子毁了这桩婚事的事儿。 “……” 他这是想护佑自己周全? 沈嫦茹接过口哨,心中虽诧异,又觉得明宴这人看着虽冷酷,却也不是完全无情时,明宴就又挑眉道:“我很期待,你会怎样报复他。” 他的眼里又一丝狡黠,和玩味。 瞬间。 沈嫦茹感念的话留在了喉咙里。 也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帮自己,和自己一开始想“帮”他的出发点是一样的。 转眼,到了沈府。 沈嫦茹率先下了马车,跟在小顺子身后过去敲门,不多时门内有小厮过来开门,一看竟是沈嫦茹,脸都绿了。 “大……大姑娘回来了!” 小厮喊了一声,掉头一双飞毛腿直接就往里头跑去。 ? 沈嫦茹一脸莫名,正欲抬脚进去,身后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朝着沈嫦茹就飞扑了过来。 “姑娘!” 丫鬟小桃头发散乱,衣裳也脏兮兮的,她从身后而来,沈嫦茹只感觉劲风突起,随即人还没到沈嫦茹跟前呢,就被小顺子给拦住了。 小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几日不见自家姑娘了,早已急得出门找了好几趟。 这不,她便是从外头回来的,见着沈府门口站着一个姑娘,只看背影小桃就将沈嫦茹认了出来。 谁知一扑过来,竟然有人拦自己! “让开!” 小桃也不废话,一脚就踢到了小顺子的膝盖上。 小顺子未曾闪躲,被踢中后哀嚎一声,沈嫦茹回头,便也瞧见了小桃。 “小桃,是你?” “是奴婢!” 小桃眼眶一红,眼看着小顺子没再拦着自己了,扑上来本想抱沈嫦茹,许是意识到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只得硬生生忍住了。 她一脸的急切,忙问道:“姑娘这两天都去哪儿了?夫人说你坠落山崖!死无全尸!今儿一早还递了牌子进宫,去跟静妃娘娘说这事儿了。” “奴婢偏生不信,出去找您也没找到。呜呜呜,吓死,吓死奴婢了!” 坠落山崖,死无全尸,进宫。 沈嫦茹听见这些话,不免冷笑。 真是她的好继母啊。 谋她财,害她命,急不可待想夺了自己身上的婚事。 可她又何曾想过,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愚蠢至极! 沈嫦茹眯了眯眼,回头瞧了一眼明宴,便道:“四殿下,走吧。” “嗯。” 明宴也沉声答应,乖顺地跟在沈嫦茹身后,跨过门槛便进了沈府里。 小桃一愣。 哈? 四殿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小顺子一手抱着受伤的膝盖,金鸡独立似的跳了过来,一拉小桃就道:“我的姑奶奶哟,走吧!” “呸!谁是你姑奶奶!” 小桃嫌弃地看了一眼傻了吧唧的小顺子,也不管他,便追着沈嫦茹一起进屋去了。 第6章 他的保护 沈府,会客的花厅里。 夫人柳氏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刚喝了一口,看着静妃因沈嫦茹之死十分难过,而赠予沈府的一些抚恤赏赐,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都是静妃原本打算在沈嫦茹与二皇子成婚后送给沈嫦茹的金银珠宝,御赐之物,价值连城! 不错不错。 那死丫头如今罹难,也该到她和她一双儿女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了。 就在此时,门房看门的小厮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喘着大气,道:“夫人。大……” “我儿下学从书院回来了?” 柳氏不等小厮说完,惊喜放下茶盏,刚要起身,沈嫦茹却先进了花厅里。 俩人险些兜头撞上。 “啊!” 柳氏看清来人吓了一跳,宛如见鬼一般,跌坐回了太师椅上,手一碰旁边,茶盏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沈嫦茹对着柳氏笑眯眯地眨了眨眼,收敛着嘴角的冷意,缓缓道:“夫人,我回来了。” 柳氏喉咙动了动。 看着沈嫦茹,没吭声。 沈嫦茹心头一凛,眼神愈发冷了。 呵。 这一副见鬼的样子,定是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只怕现在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自个儿来冤魂索命了呢! “你是人是鬼?” 柳氏指尖发颤,指着沈嫦茹,眼里满是惊恐,哆嗦着好歹坐正了一些。 “夫人。” 沈嫦茹仍是面色平静的样子,不疾不徐反问道:“你怎的这般害怕?还觉得我是鬼?难不成——你把我害死了?” 柳氏呼吸一窒。 沈嫦茹却愈发冷静了,还缓缓上前,慢慢靠近了柳氏。 离得近了,柳氏好歹也冷静下来了,瞧着青天白日的,沈嫦茹气色又好,定然不是鬼怪,便一拍桌子,忽然眼眶就红了道:“嫦茹!” “嫦茹,你可吓死为娘了。昨儿午后,为娘见天色不早,想叫你起身回府,谁知小厮却告诉我你不见了。” “我忙怕人去找,只在后山找到了绣花鞋的鞋印,又见山间树枝丫挂着你的衣裳碎片。呜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 柳氏哭得十分动容。 她扒拉着沈嫦茹,好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 沈嫦茹不为所动,垂眸时,眼神从柳氏眼角的泪珠上闪过,厌恶地一下子推开了柳氏。 反应还挺快,也真是会演。 只怕从前那傻乎乎的沈嫦茹,就是被你们母女这样欺骗的吧? 骤然被推开,柳氏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沈嫦茹,不可置信。 边上,柳氏近身婆子见柳氏被推倒在地,略有不愉,凝眉道:“大姑娘,你这是作甚?” “夫人是您的嫡母,您这样做,是不是太失礼了一些?” 婆子PUA完,作势要上前来扒拉沈嫦茹。 沈嫦茹侧身闪躲过去,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婆子撂倒在地,便拂袖冷冷地看着另外几个意图围上来的婆子,蹙眉厉声道:“谁敢动我?” 柳氏脸色微红,颤抖着身子被扶了起来,与婆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道:“嫦茹,我辛辛苦苦养育你长大,你……” 沈嫦茹则是后退半步,嗔怪着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对那个站在门口,还在瞧热闹的明宴道:“四殿下。” “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要被人给欺负死了!” “……” 明宴一直没进屋。 他就是想着,来说个情况而已,实在是不必大动干戈,谁知沈府里这样热闹,咿咿呀呀的一出大戏,竟是比梨园里的戏子们的表演还要精湛几分。 柳氏不去唱戏,倒是可惜。 只是。 沈嫦茹被人欺负死? 明宴瞧了一眼躺倒在地上,还在揉着手腕喊疼的那个婆子,就知道此话不可信了。 真是个骗人的妖精。 沈嫦茹见明宴终于进来,也松了口气,三言两语按照着自己之前和明宴说好的情况,就和柳氏说了。 “夫人。我摔下山崖,被四殿下所救,昨夜在甘露寺歇下了。” “今日一早,便由殿下的人护送,回了咱们府里。我这都还好好的呢,倒是夫人你,我听小桃说,你一早就进宫见了静妃娘娘,说了我死了的事儿?” “夫人真是厉害,每回进宫觐见静妃娘娘,总是能带回这么多的赏赐呢。” “还有门外站着的一排排的账房先生,我若是没记错,那都是我底下产业的账房先生吧?夫人,你这是想做什么呢?” 沈嫦茹绕着明宴走了一圈儿,看着柳氏,疑惑道:“恰巧前几日,我在书斋看过一篇话本子。” “讲一介孤女寄人篱下,身怀巨款。那户人家看重孤女财产,便杀了孤女谋财害命。” “哎呀,我知道了。该不会是贪图我娘亲留下的那百万银的嫁妆,想要据为己有吧!?” 沈嫦茹说完,夸张地掩嘴看着柳氏,眼里只剩下了震惊,又看向躺倒在地上的那个婆子,她是柳氏的心腹。 沈嫦茹眼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语气森然,问道:“你是她的人,她这般心思,你可曾知道?” 婆子疼得缓过来了,已经不再打滚,刚要起身,看着沈嫦茹死寂一样的眼神,瞬间就想起刚刚沈嫦茹撂倒自己的恐怖力道! 婆子忙又缩成了一团,捂着脑袋眼皮一跳,摇头道:“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唉,这婆子真是不堪。 沈嫦茹低了低头,勉强挤出两滴泪珠来,就啜泣道:“我敬你为母,却不曾想十几年辛辛苦苦的扫洒侍奉,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算计。” “夫人!我再也无法相信你了!正好今日四殿下在场,便让那些账房先生们赶紧进屋来,与我交接一下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吧!” 沈嫦茹泪洒当场,好不可怜。 明宴微微侧目,大约是没想到沈嫦茹变脸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心念一转,明宴已是下意识跟着附和道:“是。她跌下山崖,昏迷不醒,本王路上遇见了,便搭把手救了。” “昨夜带回甘露寺,让她在寺中好好休养。今日一早,便出发回京了。” 柳氏听完,嘴角都抽了抽。 她看着眼前之人的石青色蟒袍,知晓眼前之人身份必然不是作假,她心有不甘,开口道:“四殿下,你与嫦茹……” 明宴眼眸一动。 原本就如冰山一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意,看着柳氏,反问道:“怎么?你对本王的话,还有所疑虑?” 柳氏咽了口唾沫,畏惧地往后退了退。 “臣妇不敢。” “嗯。” 明宴轻声应了,临走之际,留给柳氏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他道:“既如此,剩下的事情,本王相信沈夫人你能处理好。不然……” 明宴语气一顿,森然的眸子最后瞧了一眼柳氏,这才走了。 沈嫦茹望着太阳下他远去的背影,瞧着影子逐渐拉长要消失在霞红色的夕阳里了,也忍不住挥挥手。 就在人影即将隐没入游廊深处的时候,明宴忽然抬了抬手。 沈嫦茹看见了他抬起的手背。 咦? 沈嫦茹很是诧异。 都说四殿下神通广大,莫不是背后也长了眼睛,晓得她跟他道别呢,也伸个手出来表示他已经瞧见了? 真是稀罕! 沈嫦茹忍不住啧舌,也回头去瞧柳氏。 柳氏正满眼不甘地看着自己呢。 她俩现在可谓是心照不宣,都晓得对方的底细了,没什么好装的,柳氏也就不再演什么慈母了。 “夫人。嫁妆单子,迟些时候我会拿给你的,至于那些账房先生,我也会和他们交接好。真是辛苦你了,为我打点了那么久。” “你!”柳氏心疼得要死,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还要妄图阻止。 沈嫦茹却笑吟吟的,一步步走近了柳氏,缓缓道:“四殿下这人呀,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使诈撒谎了。” “我听说刑部里,四殿下审问犯人的时候……” 柳氏瞳孔猛然睁大,想起了那些传闻。 四殿下明宴暴虐残忍,送进刑部的犯人就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出来的,敢冒犯他的人,都会被施以极刑! “……” 柳氏再次跌坐回太师椅上,身子一颤,十分不甘心,不愿咽下这口气。 沈嫦茹才不管她咽不咽得下呢,转身施施然带着小桃便回了屋子。 第7章 失火 暮色沉沉。 小桃从外头提了食盒回来,叫沈嫦茹用晚膳。 彼时沈嫦茹正在清点账目册子,古时候的账册也太复杂了,她看不懂,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好在小桃一来,沈嫦茹便将账本甩在一边,抬头望着这个“忠心护主”的可爱小丫鬟。 小桃一脸愤愤,抬脚跨过门槛进屋时,就小声嘀咕道:“我算是瞧清楚了。这府里果真都不是什么好人,给一顿饭菜都还看人下菜碟的,太可恶了!” 看人下菜碟? 沈嫦茹稍稍有些惊讶,旋即一想也是。 柳氏为了自己的女儿,对沈嫦茹下了狠手,要杀沈嫦茹,抢夺沈嫦茹财产,可如今沈嫦茹全须全尾回来了,还带了明宴撑腰。 柳氏愿望落空,心中不忿,想发泄一二也是正常的。 这不。 小桃夜里去厨房拿吃的,便被挤兑了。 小桃一边说,还不忘抬眸频频看着沈嫦茹,小声地说道:“姑娘今日也是受了大委屈了。还好有四殿下帮忙,看来传言不可信,四殿下人还是挺好的。” “姑娘往后,可别再信夫人了,她……” 小桃说到后头,愈发小声了,大约是想起了以往她也曾这么提醒过沈嫦茹,只不过沈嫦茹并不理会,一贯信任柳氏。 这回…… 沈嫦茹昨儿被带出去时,柳氏不许小桃跟着,小桃已是觉得不妥,后来午后柳氏带着沈晴茹回来,独独不见她家姑娘,小桃就急了。 小桃去前院,问到底怎么回事儿,柳氏也不见她,只让婆子打发小桃走。 小桃没法子,只得买通了人才知道竟是她家姑娘不见了! 人人都说姑娘坠落山崖,连尸身都找不回来。 小桃却不信。 姑娘从小活泼,爬树可厉害了呢,跟猴子似的,甘露寺那后头的山又不陡峭,怎么能直接摔下去呢? 情急之下,小桃只得自己花了银子带人去找沈嫦茹,忙活一宿没找到人不说,第二天一早回府还听人说夫人直接进宫去跟静妃娘娘说姑娘死了的事儿! 太可恶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夫人这么急着进宫到底想做什么? 小桃气得半死,不信邪,又出去找,好在这回她回来时,便发现自家姑娘终于是平安无事回来了。 旁的事也就罢了,小桃跟着沈嫦茹多年,早学得一个淡泊的心性,从不与旁人计较争执什么。 如今,小桃不能忍了,夫人一反常态可见有鬼,小桃便是想着,就算是顶着被沈嫦茹骂,都要揭破柳氏的真面目。 “……” 沈嫦茹认真在听。 等小桃说完,沈嫦茹见小桃低着头,已经做好了被自己责罚的准备了,沈嫦茹就轻轻地叹了口气。 “姑娘。你觉得奴婢搬弄是非污蔑夫人也好,可她就是做了这些事。在她心里……” “我知道。” 沈嫦茹不等小桃说完,已经伸手拉了小桃起来,要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柔声道:“昨日在寺院中,我什么都知道了。” “她佛口蛇心,险些害死我!” 还有二皇子,为了一己私欲也要害死她。 她沈嫦茹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招惹了我的,我必要他们十倍百倍来奉还! 二皇子是原书男主又如何!? 我命由我不由天! 沈嫦茹面色一凛。 她就不信了,穿一回书,日子还能过不下去了? “姑娘……” 小桃呜呜咽咽,见沈嫦茹终于认清,激动得都哭了。 一阵倾诉,小桃缓了过来,又去拿食盒,咬唇道:“姑娘。今夜的晚膳在这儿了,我和他们打了一架,好容易弄来了这些。” “你可多吃点儿,等过几日……过几日您嫁进二皇子府了,日子便能好过许多了。” 嫁进二皇子府。 沈嫦茹一听这几个字,脸色就冷了下来。 嫁是不能嫁的。 十二天,虽然不多,但也够了。 “小桃。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也是不容易。这么多饭菜,我也吃不完,我们一起吃吧!” “姑娘!” 小桃还有顾虑,却见沈嫦茹眼眸认真的坚持模样,也乖巧听了。 也罢。 她家姑娘这儿,就她一个人了,哪怕她这回没守规矩和主子一起上桌吃饭,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小桃打开了食盒,将三菜一汤都端了出来,刚欲解释一番今夜好容易弄来的饭菜为何都是素菜,沈嫦茹就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沈嫦茹鼻子很痒,蹙眉望着这些膳食。 小桃忙拿了帕子过来,一脸担忧问道:“姑娘,怎么了?” 沈嫦茹摇摇头,仔细打量这些膳食,问道:“从厨房拿的?” “是啊!” 一提这个,小桃又生气起来,道:“他们一开始说没饭吃了,奴婢便跟他们理论,打了那婆子,她还想反抗,直接就被奴婢给撂倒在地了!” 说到这儿,小桃举了举自己的胳膊,倒像是在展示她的肌肉似的,随即又道:“还是他们看我不好惹,才去拿了饭菜。” “姑娘……” 小桃迟疑,看着饭菜,喃喃问道:“莫不是这些饭菜,有什么问题?” “嗯。” 沈嫦茹心头凝重。 以小桃的说辞来看,厨房发生的事情,倒是没什么异常,可她…… 沈嫦茹发现,自己从穿书以后,这鼻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十分敏感,先前在甘露寺对那迷香敏感,闻多了不舒服打喷嚏。 现在这食盒一打开,她闻到饭菜香味也是打喷嚏。 她屋子可是没开窗户的,决计不是冷风吹进来冻得她喷嚏的。 想着,沈嫦茹拿了勺子盛了一勺子的米饭放到自己跟前,轻轻嗅了嗅,又是一个喷嚏。 古时候可是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的,沈嫦茹心头一凛,已是断定这饭菜里,被人加了东西了。 “味道还真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沈嫦茹蹙眉说完,反手就把饭菜给重新装回到了食盒里,恹恹道:“别吃了。先睡吧,今夜警惕一些。” “是!” 小桃恭恭敬敬答应完,回头便剜了那食盒一眼。 太可恶了,这么欺负她们主仆! 不再下雨后,今夜四下安安静静,沈嫦茹睡得却浅,刚到半夜,忽然就听见身侧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 沈嫦茹心头一跳,正要去摸放在枕头边上的匕首,就有人撩开了她的帘子! “是我!” 小桃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沈嫦茹瞬间放松了警惕,正欲问话,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传来了。 不是小桃发出的动静? 想着,小桃拉了拉沈嫦茹的袖子,沈嫦茹跻了鞋子下榻,主仆俩走到窗边,就听见了窗外的声音。 “一个个的都给我利索点儿!娘亲吩咐人在她们的饭菜里下了迷药,今晚睡得势必跟死猪一般!” “你们将这火油围着屋子好好泼一圈!待会儿点着了,烧死她们!” “明日一早便出去散布消息,昨儿四殿下救回来的,只是一个冒牌货!沈嫦茹早已坠落山崖死无全尸了,知道吗!?” 齐刷刷的一片答应声。 随即,又是火油泼到地上的水声。 “姑娘,他们!” 沈嫦茹心头一沉,便见小桃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显然是在询问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沈嫦茹冷笑。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不就是她的好妹妹沈晴茹么? 渴望李代桃僵她,成为二皇子妃的“好妹妹”呀。 勾结柳氏给自己下了药,又要纵火烧死自己。 “小桃,别怕。” 沈嫦茹眼眸逐渐冷了下来,笑吟吟道:“这火都还没烧起来呢。好戏也不曾开场,急什么呢?” 言罢,沈嫦茹从袖中掏出明宴给她的哨子来,在手指间轻轻摩挲,心里已是有了一个计策。 她的命,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想要来拿,那就要做好付出生命的准备了。 第8章 他来了 小轩窗前。 沈嫦茹看着外头火苗借着火油的势头,如龙一般升腾而起,仍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圆凳上,从袖中拿出了一只兔子糖。 白乎乎的兔子糖,看着就十分绵软可口。 “姑娘!” 小桃大惊。 火都这样大了,姑娘竟然还有心思吃糖! 不过…… 哪来的糖呀? 自然是明宴买给她的。 沈嫦茹将糖纸随手放到桌上,将糖含入口中,丝丝的甜味溢散而开,沈嫦茹便想起了今日在马车上的一幕。 她心情不好,懒得与明宴言语,只能撩开车帘,看着外头。 马车缓缓驶向沈府,沈嫦茹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卖糖的摊点之前。 兔子糖。 她身形略动了动,回头瞧了一眼明宴。 明宴闭目养神,没搭理沈嫦茹。 “小顺子,停车。” 沈嫦茹闷闷出声,明宴仍是闭目,淡然道:“继续走。” “停车!” 她使了小性子,明宴便睁眼看她,面容冰冷,没什么情绪。 “殿下,这车到底……” 车帘外头,驾车的小顺子头都大了,只好多问一句。 明宴凝着眉头,还在看沈嫦茹,沈嫦茹鼓了鼓腮帮子,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明宴的视线似乎瞥了一眼窗外,随即道:“停吧。” 小顺子便买了兔子糖回来,两个。 沈嫦茹倒也不吃,双双放回到了袖子里。 这下,倚靠在软枕上,斜斜地撑着头的明宴终于是忍不住歪头看着沈嫦茹,问道:“买了怎么又不吃?” “回去再吃。” “家里没糖吃?” “是。” “我家也没糖吃。” 明宴一脸的坦然,视线光明正大从沈嫦茹的袖中扫过,意思十分明显。 两只兔子糖。 怎的他没有? “……” 沈嫦茹很想骂明宴。 堂堂四皇子,冷面无私,严肃板正,却因她一个小女子戏耍了他两回,起了报复心不说,连糖也要抢她的吃。 “给你。” 沈嫦茹大人不记小人过,恶狠狠说完,也学着明宴的样子闭目养神了起来。 轩窗前。 沈嫦茹吃完糖,是已经“火烧眉毛”了。 她瞧着差不多了,便拿出哨子来轻轻一吹。 细微的声响,在狂野的火势当中显得那么渺小,宛如一律清风似的,刚掠过火苗,就被火席卷而走。 这火真大。 心中腹诽,沈嫦茹嘴中的甜味还未来得及散去,不远处的屋檐上,一个黑影已是纵身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到了地面上。 黑影稳稳落下,瞧见这火势,语气不由的急促了几分,看着火场内的沈嫦茹,问道:“怎么才叫我?” !? 沈嫦茹一怔。 这人不是明宴的暗卫。 是…… 黑影说完那话,倒也丝毫不见慌张,又是纵身一跃到了房顶上,破开瓦片,直接将屋顶弄了个不大不小的破洞来,从沈嫦茹头顶一跃而下。 “怎的?小姑娘,傻眼了?” 明宴的身影出现在了沈嫦茹的跟前,他取下头顶黑色的帽子,露出了那张冷峻的脸孔来。 他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眼里又有些疑惑,像是在想,狡黠如沈嫦茹,怎的也会把自己弄到这个境地? “怎的是你?” 沈嫦茹诧异。 不是说,安排了暗卫? 明宴闻言,沉吟片刻,漫不经心就道:“回宫向父皇复命后,回府路上,瞧见这边有异,顺路过来瞧瞧。” “怎么?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急?” 明宴一脸戏谑。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我吃兔子糖呢,便晚了些。” 兔子糖。 明宴心头一跳,指尖不由的在袖中某个地方摩挲了一下,那儿藏着沈嫦茹给他的兔子糖,他都还没吃呢。 她却还有闲心吃糖。 沈嫦茹说这些时语气淡淡,她倒不是笃定明宴的人一定会来救她,只是觉得他是哪怕不来,她也能有法子逃生。 沈嫦茹又回头瞧了一眼愈发大的火势,便握住了小桃的手,就道:“别怕,我们现在出去。” 话音一落。 沈嫦茹正欲转身问问明宴她们该怎么上去,说实在的,刚刚明宴那一手一跃而上的身法,她是真的不会。 难不成金庸里的武功,在古人身上真能做到? 还来不及细想。 转身之际,沈嫦茹感觉腰间力道一重,明宴已经是揽住了她的腰,再一拉手上的鹰爪钩,三人竟是稳稳当当地来到了屋顶上。 “……” 竟然是鹰爪钩。 沈嫦茹默了默,看来违背物理定律的轻功果然是不存在的。 头顶,繁星璀璨。 不远处有此起彼伏的秋蝉声传来,若非此刻沈嫦茹身下四处都是熊熊烈火,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现在和明宴在房顶上赏月看星星,实在是一件旖旎而又美好的事情。 “你现在该如何?” 身侧,明宴问了一句。 沈嫦茹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看向明宴,反问道:“殿下你曾说,只要我吹哨子,就会有暗卫出来帮我。” “你既是来了,那送佛送到西,再帮我做一件事可好?” 沈嫦茹一脸的真诚。 明宴却瞬间警惕,防备道:“我只是路过。” 路过,顺手救了她。 而不是为了,被她驱使的。 “很小的一件事。” “不行。” 明宴断然拒绝,双手负在身后,如一樽岿然不动的佛似的。 “我可以再告诉殿下一个秘密。关于甘露寺方丈,与那位县丞私相授受的案子背后的秘密。” “……” 明宴十分防备,看着沈嫦茹,脑中闪过今日他进宫时发生的一些事情,半晌才问道:“什么忙?” 清晨。 淅淅沥沥的雨缓缓落下。 沈嫦茹懒洋洋地从柴房里醒来,理了理发间夹杂的稻草,将褥子丢到一边,瞧了一眼角落里捆着的嬷嬷。 她正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嫦茹看了过去,那嬷嬷吓得醒了过来,看着沈嫦茹,脚搓着地面不停后退。 嬷嬷已经抵在墙角了,再退也是无路可退,只能惊恐地看着沈嫦茹。 沈嫦茹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蹲了下来,拿掉了嬷嬷发间的杂草,笑吟吟地问道:“一晚上了。” “你可想好了,该怎么做?你的命,可攥在我的手里了呀。” 沈嫦茹学着明宴素日里最爱的那种戏谑的笑容,仍笑着看着那嬷嬷。 果真那婆子看得眼皮狂跳,脑袋也跟小鸡啄米似的,答应了沈嫦茹。 “不错。” 沈嫦茹满意颔首,让小桃在此守着嬷嬷,待会儿等时机差不多了,再带着这个嬷嬷出来就是。 沈氏府邸的门前。 围观的过路行人撑伞驻足,瞧着大火散去,却仍然风烟弥漫的府邸,忍不住是啧舌。 大门口。 柳氏命人将两具尸体盖着白布抬了出去,呜呜咽咽哭喊道:“蝉儿呀,秋日天干物燥,怎的忽然起火了呢?你伺候我多年,如今香消玉殒!” “呜呜呜……” 柳氏哭得死去活来。 过路人看在眼里,也唏嘘不已。 “沈夫人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呀,听说昨夜沈府大火,烧死了陪伴沈夫人多年的心腹丫鬟呢。沈夫人哭得这般伤心,果真好人!” 路人交口称赞,又忍不住唏嘘道:“说来沈家最近也是倒霉,我听说那沈家大姑娘前儿在甘露寺后山不甚失足跌落山崖,至今生死未卜呢!” 边上看热闹的妇人吃了口烧饼,就过来扒拉了自家男人一眼,忙道:“可不是?沈家如此晦气,咱们也别看热闹了,走走走,免得沾染了晦气!” “唉哟,沈夫人呀,你也赶紧请个道士回家做做法事吧,别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妇人说完,拉着自家男人抱着烧饼迅速离开了。 围观的人见了,一个个的也心有疑虑。 沈家太倒霉了! 听说他们本来还要和二皇子结亲的,现在婚期将近,人却没了,这么好的姻缘,也不知道以后会落到谁的头上? 就在这时。 人群里,传来一声朗声的呵斥声。 “都散开一些,二皇子来了。” 小顺子驾着马车,徐徐停在了二皇子府门前,撩开帘子,一个穿着明黄色蟒服,嘴角挂着几分淡淡哀伤的男子缓缓走出。 他一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二皇子!是他,他怎么来了?” 有人认出了他来。 二皇子面如冠玉,儒雅温和,所到之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和煦感觉,只是今日的他,略显哀愁。 看着围观百姓,二皇子略略颔首示意,表现出自己的温文尔雅,而后示意随从将车马上的一箱箱物品抬了下来,走到柳氏跟前。 “沈夫人。贵府大姑娘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十分痛心。我已向母妃请求,会为她守孝一年。” “这些财帛,原本都是我为她准备的。现如今……便赠予沈府吧。她……她真的找不到了么?唉!” 二皇子很是动容。 情到深处,还有泪珠缓缓滑落。 …… 沈府门后。 正准备出门的沈嫦茹远远看见门口的一场梨园大戏,刹那间嘴角便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她都还没去找他呢,他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堂堂皇子,为一个未过门的妻子守孝一年,这份情谊传出去了,任谁不赞叹一声“重情重义”? 不过…… 沈嫦茹却是知晓。 二皇子这么做,无非是静妃不同意二皇子娶“女主”过门罢了,要另外安排名门贵女给二皇子为妃。 二皇子缓兵之计,这才出此下策,博得良好名声的同时,又为他和女主争取了一个缓冲的时间。 真是虚伪至极! 嘴角浮现笑容,沈嫦茹稍稍理了理衣冠,也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殿下想要为我守孝?不必了,我已经回来了。殿下如此重情重义,我想不日后你我完婚,我们一定会过得恩爱美满的。” 第9章 刘美怡 沈嫦茹缓步而来,嘴角带着端庄大方的笑容,停在了门口的照壁边上,看着沈府门前乌泱泱的一群人。 原先的喧闹,在此刻静了下来。 许多窥探的目光,扫向沈嫦茹。 那是不知情的百姓,对这深宅大院里发生的事儿的好奇心。 沈嫦茹则是找了个好位置微笑颔首,对着百姓们示意,让门口的大家伙儿,都悉数看清楚了她。 呵。 昨儿沈嫦茹回府的事儿,柳氏没对外宣扬,哪怕当时门口有过路的百姓,柳氏也说了,那是冒充沈嫦茹上门想骗钱的。 现在,京城里的人都还以为沈嫦茹失踪,下落不明呢。 昨晚的那一把火,就是柳氏想要烧死沈嫦茹,再对外宣扬是小丫鬟半夜打翻了蜡烛,来一个毁尸灭迹,要沈嫦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果然是沈大姑娘!我就说嘛,我昨儿没看错!昨儿我抱着孩子在家门口晒太阳,只是往沈府这边多看了几眼,就有人过来推搡我,让我回家去!” “还弄破了我的袖子呢,都没赔钱!” 人群里,一个马脸妇人就嘀咕了一句,还翻出自己破损了一截的袖口给身边的人瞧。 她嗓门大,这一声小声的嘀咕,便让一脸恨意、不可置信的柳氏回过神来,再度恶狠狠地看向了沈嫦茹。 这死丫头竟然还活着! 怎么可能! 昨天晚上的一把火怎么没能烧死这个死丫头! 沈嫦茹从柳氏脸上错愕的表情中读出了她的心中所想,便挪步上前,对着柳氏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沈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沈嫦茹故作关切,顺道对着一旁的明仪服身行礼。 趁此机会,小桃也“热心”地跟百姓们解释了一遍昨儿发生的事情。 “我家姑娘前儿晌午,午睡起来去赏花,不幸跌落山崖。还好,被过路的四皇子救了,带回了甘露寺,昨日才终于回府!” 说着,小桃忍不住瞧了一眼柳氏,眼神带着警惕,就道:“真是多亏了四殿下。不然的话……夫人派去的那些酒囊饭袋,只怕还找不到我家姑娘呢!” 这话别有深意。 马脸妇人眼神瞪大,扯了扯身侧嗑瓜子的那妇人又小声嘀咕道:“听说沈大姑娘自幼丧母,留了百万银傍身,莫不是……” “咳咳!” 嗑瓜子的妇人一下子被呛到了,将瓜子壳儿啐回纸袋子里,瞪了那马脸妇人一眼,眼里带着警告。 “不要命啦,别乱说!” 马脸妇人倒也不在意,只淡淡道:“有啥不能说的?干得出来,还怕被人说?” …… 气氛又微妙了起来。 沈嫦茹岿然不动,只暗暗打量明仪与柳氏的脸色。 柳氏忍不下去了。 这回是她弄巧成拙了,看来昨晚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她都牺牲了贴身丫鬟蝉儿的性命了,还没能弄死沈嫦茹这死丫头。 眼下,可不能再让这些个看热闹的百姓们胡说八道下去了。 真真是的,本来是故意弄出动静,让他们知道沈嫦茹死了的事儿,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场误会,都散了吧,嫦茹两日不曾回府,也被吓着了。椿儿,快去请个大夫回来,好好给嫦茹看看,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柳氏说着,便招手要看门的小厮驱散门口看热闹的众人。 沈府的门逐渐要关上。 沈嫦茹见了,顺手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小桃,便看向那马脸妇人。 小桃立即会意,拦住柳氏,扬了嗓门就道:“夫人别急呀。昨儿咱们弄坏人家袖子,还没赔钱呢!” 荷包就这么到了马脸妇人手上。 马脸妇人一怔,接过荷包一看就愣住了。 整整两块银元宝! “这……是不是太多了?”马脸妇人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沈嫦茹。 沈嫦茹却是粲然一笑,不在意道:“无妨。我身无长物,就是银子多。既是弄坏了你的,就该赔你。” “再者……我也想谢谢你,仗义执言,为我说话。” 柳氏气得半死,赶紧加快了动作,招呼人要将看热闹的百姓弄走。 谁知…… 百姓们反而不肯走了,眼巴巴地看着马脸妇人手里拿着的银子,又闹腾起来。 仗义执言? 为沈大姑娘说话? 聪明人马上理解了什么! 马脸妇人也率先嚷嚷了起来。 “沈大姑娘回来啦!掉下山崖,自家人找了两天都没发现,反倒是被四殿下救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沈大姑娘真是好人呀!” 柳氏这下更气了,倒仰着差点晕过去,回头又恶狠狠瞪了沈嫦茹一眼,便要亲自拿了扫把去赶人了。 …… 沈嫦茹忍不住莞尔。 嗯,那马脸妇人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伴随着门口光线逐渐要暗淡下来,沈嫦茹逐渐收回眼神,这才留意到今日过来给自己“吊唁”的明仪却是还站在那儿没走。 明仪眼神复杂,仍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明仪抿了抿唇,心情复杂。 不知为何,今日的沈嫦茹,与从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沈嫦茹生得清丽,却最喜艳色衣裳,弄得不伦不类,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全然不如美怡高雅动人。 今日…… 沈嫦茹安安静静站在照壁旁时,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反倒是衬得她整个人在晨曦的阳光下那般洁白无瑕。 沈嫦茹莫名其妙。 这渣男怎么还不走? 眼前人的伪善,今儿沈嫦茹终于领教了一次,顿时对明仪更是厌恶和鄙夷,同时也有轻微的嘲讽。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随时都能碾死的蚂蚁? 天真! 沈嫦茹嘲弄地扫了明仪一眼,并不想和他说话,转身欲走。 “慢。” 身后,立即就传来了明仪的声音。 沈嫦茹停下脚步,平静地回头望了过去,就见明仪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沈嫦茹的手腕,质问道:“昨夜你是与老四待在一起的?” 明宴? 沈嫦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顿时,明仪脸上的怒容更甚,再次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他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你们如此行径,实在是……” 沈嫦茹看着焦躁的明仪,恍悟了。 哦,原来是渣男本性暴露了。 从前的沈嫦茹是喜欢明仪的,明仪生得俊美,出身又好,沈嫦茹自小没见过什么男子,自然十分满意明仪这个未婚夫。 明仪也是仗着这一点,一直觉得沈嫦茹不过是他囊中之物,想要就能得到,不想要随意丢弃就是。 现在这一点却变了! 沈嫦茹搞清楚明仪的反常以后,便笑了。 “二殿下误会了。我与四殿下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倒是二殿下你。你我婚期将至,按照规矩,不应该见面的。你今日登门虽说事出有因,可眼下这般杵在这儿不肯走,是不是……” 沈嫦茹故意调侃明仪。 伪君子! 真小人! 死渣男! 分明不喜欢,又要霸着不肯放手。 搁在现代,不就是想养个备胎!? “……” 明仪瞬间脸就红了,有一时间的失态,他正欲开口,垂花门的一侧,柳氏终于赶走了沈家门口看热闹的人回来了。 小桃就在柳氏身侧,从侧门进来后,加快脚步朝着沈嫦茹就奔了过来。 沈嫦茹听见脚步声望了过去,就见回来的一行人里,柳氏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也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模样生得清丽动人,仿若一朵白莲花似的,遗世独立,格外显眼。 “仪哥哥。” 女子娇软地喊了一声。 明仪浑身一震,赶忙松开了抓住沈嫦茹的手,转头望了过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温柔地问道:“美怡,你怎么来了?” 美怡,是刘美怡? 沈嫦茹听见这个名字,也诧异地看向了那女子。 第10章 盛世大白莲 刘美怡。 这是那什么修炼手册里,女主的名字吧? 书中的刘美怡温柔动人,善良美丽,是一朵盛世大白莲,还十分厉害,创造了不少推动社会进步的东西,以及普及女学,提升女子的社会地位。 可她怎么就这么不开眼看上了明仪这样的伪君子呢? 沈嫦茹正腹诽,刘美怡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用一种复杂的情绪正在打量着自己。 她小心而又谨慎,还有些忐忑不安,咬了好一会儿嘴唇,才终于鼓起勇气,楚楚可怜地问道:“你就是沈大姑娘吗?” 沈嫦茹从刘美怡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敌意,反而有些怅然、羡慕和心酸的意思在里头。 “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真是不幸。你身上的伤势严重吗?我懂一些医术,可以帮你看看!” 刘美怡真诚地笑着,满是善意。 “……” 沈嫦茹稍微有点起鸡皮疙瘩,很想挤一个笑容出来,奈何实在是做不到。 她是个杀手,看惯了别人用厌恶鄙夷的眼神看自己,忽然被这么温柔善良的眼神看着,她真的觉得好别扭! “我……” 沈嫦茹头皮有点麻,还没回答,倒是明仪先出声了。 “美怡!你怎么来了?你之前不是说,今天要去城东的灾民安置所那边施粥吗?” 听着明仪的话,沈嫦茹回忆了一下书中的时间线,想起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京城前阵子连日大雨。 刘美怡身为人美心善的女主,看不得百姓受苦,便找明仪借了银子,给百姓施粥,俩人从此有了羁绊和牵连。 曾有灾民见色起意,刘美怡也都是被明仪所救,二人也因此感情愈发深厚了。 “已经去过了。我本来要回家的,路过沈府看见似乎有事发生,多驻足看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是你来这里了,我也想来看看沈大姑娘。” “明仪哥哥,我觉得百姓们说得对,沈大姑娘是个好人,你娶她很好!静妃娘娘……你也不要和她为难了,她怎么说都是你的母妃。” “更何况,静妃娘娘最注重名声,这是一早就定下来的婚事,她是绝对不会同意你悔婚的!” 明仪一听,有些恼火,他叹了口气,继续温柔地规劝刘美怡。 “美怡,你太善良了。外面那些人懂什么?母妃那里……等等,你说什么?母妃最注重名声?对,母妃最注重名声!” “美怡,我要进宫一趟!你早些回府,晚点我再去看你!” 说完这话,明仪风风火火,撩起袍子转身就走。 ?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沈嫦茹也凝眉扫了一眼衣角消失在垂花门边缘的明仪。 就在这时,刘美怡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张花笺一样的硬纸卡片递给沈嫦茹,柔声道:“沈大姑娘,明仪哥哥他真是失礼了,抱歉。” “这是我住的地方,我懂医术,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来找我。我得去追上明仪哥哥了,他也真是的,冒冒失失的,没人提醒可不行,我走了。” 刘美怡客客气气,最后歉然地冲着沈嫦茹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沈嫦茹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刘美怡递给自己的东西。 是,名片? 上面写着刘美怡的名字,还有她的家庭住址,以及她擅长医术懂药理的一些个人简介,说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可以去找她。 “……” 沈嫦茹随手就把名片给了小桃。 医术? 沈嫦茹自己也会,倒是不必麻烦这位善良的女主了。 不过…… 刚刚刘美怡的那些话,还真是令人遐想呀。 明仪冒冒失失,要刘美怡提醒。 如果不是沈嫦茹确确实实对明仪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这事儿放在任何一对未婚夫妻面前,别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儿这么说她和自己未婚夫的关系,都会令人生气的吧? “啐!” 沈嫦茹歪头想着,灌木丛边上,马脸妇人就冒了出来,鄙夷地看了一眼刘美怡跑远的方向。 “真是假惺惺的,装什么呢?沈大姑娘,你可别信她的。你是不知道,她本来是个孤女,如今赈济灾民得了名声,二皇子便在京中给她置办了宅子呢。” “啧啧,这要说起来,跟那些大户人家养在外头的外室有什么区别?” “今日这么上门来,无非也就是想当着您这位正室王妃,显摆显摆自己在二皇子殿下心里的地位而已!” 沈嫦茹诧异地看了一眼马脸妇人。 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总感觉刘美怡的态度古古怪怪的。 只是…… 书里不是说,刘美怡洁白无瑕,甚至因为自己的“死”而差点和明仪翻脸吗? 书里都是骗人的? 沈嫦茹有些不太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她是个杀手,只懂得怎样干脆利落地取人性命,要说深宅大院里的门道…… “大娘真是聪慧。” 沈嫦茹忍不住夸了一句这马脸妇人。 这时。 柳氏看热闹看够了,也回过味来,看见马脸妇人竟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自己进来了,顿时怒火中烧。 “是你,你怎么进来了?” 柳氏眼神怨毒,脑门上青烟都要冒出来了,恨不得也化身泼妇上去和马脸妇人扭打在一起。 “我进来看看你有没有欺负沈大姑娘!” 马脸妇人缩了缩脖子,她私闯民宅没底气,被柳氏瞪着,也就灰溜溜地转头走了,只不过在身影彻底消失之前,还不忘回头来多看沈嫦茹一眼。 沈嫦茹远远地对着马脸妇人笑了笑,马脸妇人这才显得安心了一些,离开了沈府。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嫦茹看着柳氏,眼神平静冷淡,而又疏离。 柳氏大约是理了理心神,缓了脸色,还想和从前一样,装出一副慈善继母的样子来诱导沈嫦茹,便语重心长道:“嫦茹呀。” 才说了几个字。 后院那边,跑过来一个跌跌撞撞的仆妇,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柳氏跟前,就道:“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仆妇实在是太慌张了,几乎跌倒在了柳氏跟前。 柳氏有些不悦,斥责道:“怎么这样没规矩?出什么事儿了?” 仆妇仍是一脸的惊慌,喘了好几口粗气,才道:“二姑娘,二姑娘不见了!还有她的贴身丫鬟,都不见了!” “什么!?” 柳氏瞪大了眼睛,刚要抬脚带着仆妇去沈晴茹屋子看看情况,忽然就想起了什么。 昨夜,是沈晴茹带人去沈嫦茹屋子放火的! 沈嫦茹没死,那沈嫦茹屋子里发现的两具年轻的女尸是谁的? 顿时,一股子冷汗从柳氏背脊冒到了头顶。 面对掉头要走又忽然转身回来,用不可置信、质疑惊恐和愤怒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柳氏,沈嫦茹只是眯眼笑笑。 “沈夫人,何故忽然这样看我?二妹妹不见了,与我有关吗?” 沈嫦茹笑容和煦。 只不过,落在此刻的柳氏眼里,却可怖之极! 这分明是带着杀意的! 死丫头难不成发现了什么? “走!” 柳氏心念电转,也不愿多逗留在这里和沈嫦茹说话,忙带着仆妇转身就要再去查验一下那两具年轻女尸! 柳氏走了。 沈嫦茹却是领着小桃,回到了沈府某一处荒凉的院子之内。 这是她昨儿过夜的院子,原是沈嫦茹早已逝世的生母从前的住处,里头砖瓦破败,显得有些萧索。 一走进去,沈嫦茹的手正好无意识地摩挲藏在袖中的哨子时,就见哨子的主人,正好站在院中,背对着沈嫦茹。 是明宴! 他怎么还在这里? 第11章 路上出事 明宴容色清冷,气质如玉,端然负手而立在这破败的庭院里,稍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应该是听见了沈嫦茹过来时的脚步声,便回头来瞧向沈嫦茹。 就是这家伙嘴角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没有要先开口说话的意思。 呵,又在装矜持。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家伙看似高冷实则腹黑,沈嫦茹差点要被他这副翩翩君子、禁欲的样子给忽悠了。 俗话说得好,一夜恩情百日恩。 念在昨夜的“恩情”上,沈嫦茹倒也不介意主动叫他一声。 “殿下。” 沈嫦茹客客气气招呼了一声,顺带着不动声色收住自己偷偷摩挲哨子的动作,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无事。” 明宴淡淡回答,眼眸从沈嫦茹的袖口处扫过,似乎未曾察觉沈嫦茹的小动作,神情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只是淡淡道:“路过。” …… 真是好一个路过。 沈嫦茹蹙眉打量明宴,见明宴嘴角微微扬起,分明是戏谑的样子。 他也晓得自己的借口蹩脚让人一眼就看破,偏偏懒得多想好点儿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哦。” 沈嫦茹心中还有别的事情,见明宴存心逗弄自己,便懒懒道:“昨夜的事,谢谢了。殿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嫦茹转身就走。 身后是一片的沉寂,明宴一点儿要挽留沈嫦茹的意思都没有,直到沈嫦茹即将走出院子了,才有他的声音传来。 “那女人不是个简单的,你小心一些,别被骗了。” 明宴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就是语气仍旧平淡,听不出丝毫的关心。 那女人? 刘美怡吗? 沈嫦茹有些诧异,回头看明宴,就见明宴原本紧绷着的脸在自己回头的瞬间舒缓了少许,又揶揄道:“是我错了。” “你这样狡猾,向来都是你骗人的,哪有人能骗你?” “……” 沈嫦茹这回真的转身走了。 这人真的气人! 出了沈府,沈嫦茹招呼小桃准备好了一辆马车,二人预备着进宫去。 小桃驾车,沈嫦茹撩开车帘,百无聊赖地看着外头人流如织的早市。 这会儿才刚过清晨不久,街道上小摊小贩极多,有大娘推着车上头摆满了蒸屉,里头装着一笼笼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那肉包子皮白花花的,路人买了一个,一口咬下去嘴角都能溢出汁水来,一看就真材实料十分好吃。 真香啊。 沈嫦茹眨眨眼睛,还挺喜欢这样的集市,就是她正赶着进宫,想要和静妃娘娘提提解除婚约的事儿呢,不然她都想下车买一个肉包子吃了。 “姑娘,你真的要跟二殿下退婚吗?” 车头,小桃一路表情凝重,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又道:“夫人过世时,留了那么多银子给你。” “你要是这回与二殿下的婚事没了,以后的婚事只怕难了。如此家财,柳氏那婆娘必定惦记,还指不定怎么害你呢!” “嫁人了,至少钱财带走了。二殿下他……唉!” 小桃愁呀! 二殿下今日瞧着,不像是个好的,身边还有个刘美怡呢。 马脸妇人说啦,那刘美怡就是二殿下的外室! 咦惹! 堂堂皇子,还没成亲有侍妾也就罢了,还置外室! 可见这外室身份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连抬进府做个姨娘都不会被静妃娘娘允许的吧? 沈嫦茹惦记肉包子的一颗心瞬间就被拉扯了回来,抬头见小桃一脸愁苦地回头看着自己,便摸了摸小桃的脑袋。 “小桃呀,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开车的时候别分心说话,退婚的事儿……二殿下是个渣男,你也看出来了,是不是?” “既如此,退了也不打紧。至于柳氏,咱不怕她。大不了以后咱自立门户,搬出去住就是了。” 小桃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姑娘说话好奇怪! 但…… 又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 “那好吧。” 小桃耷拉着脑袋,想着姑娘读书多,听姑娘的准没错,也就渐渐把自己的一颗心给放了下去,准备安安心心驾车。 就在这时。 前头的巷子里,忽然冲出来了几个人。 小桃刚重新抓好缰绳,哪能想到这样人来人往的闹市还有人这样莽撞乱跑乱闯,吓得立即就勒紧了绳子。 马儿被勒紧了脖子,一个吃痛,扬起前面的两只蹄子,马车的车身也在这个时候几乎要飞起来了。 车里头,沈嫦茹没看清楚眼前的变故,感觉到车身的抖动时,便下意识地抓紧了一旁的车窗。 手不过刚刚搭上车窗,沈嫦茹心头就是一凉。 她听到了“不妙”的声音。 “咯嘣”一声传来,马车的车身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直接就散架了,车身受到刚刚停下时的冲击,车内的沈嫦茹连带着散架开的马车就要这么飞出去! 身子离地的一瞬间,沈嫦茹心跳稍微快了那么三分,迅速打量起自己的身边。 那边那个屋檐似乎不高,她在空中调整一下姿势,似乎可以借力落在那边的屋檐上头去,不至于就这么摔在地上。 几乎是一秒钟就做好了决定,沈嫦茹刚要换姿势,她就瞥见身后一个原本坐在大黑马身上的男子,一个飞身就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看着熟悉的衣角,沈嫦茹动作就顿了顿。 她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明宴似乎是一路跟着沈嫦茹进宫的,他的黑马跟在她的马车后头,不疾不徐,两人一直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嗯…… 就是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微妙了。 沈嫦茹的脸颊几乎贴在了明宴的胸口处,她抬眸时,正好能瞧见他微微一动的喉结。 心跳微微鼓动,十分有力,虽说贴着衣裳,明宴温热的胸膛散发出来的一点点热意,在刺激着沈嫦茹的脸颊。 ! 如此景象,让沈嫦茹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忙低头不再看,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挣扎着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要从明宴的怀里给挣脱出去。 明宴倒也利索地松了手,只是平淡地问道:“无事?” “嗯。” 沈嫦茹轻轻答应,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刚要说话,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争吵声。 “你怎么驾的车?差点都要撞到我了!儿子,儿子你别哭,别怕!儿子,儿子,你脸怎么这么红?” 察觉身后的动静,沈嫦茹心知不妙。 飞出去的一瞬间,她看见自家马车前头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小桃勒缰绳勒得快,应该是不至于撞到那妇人才对,不过双方都冒冒失失的犯了错,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过去看看。” 沈嫦茹放心不下小桃的情况,迅速过去。 回到马车边上,沈嫦茹的视线扫过散了架的马车,忍不住皱了皱眉。 真是奇了怪了。 这马车看着结实,好端端怎么就散架了? 要不是她会一些功夫,再加上明宴正好出现,她如果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这样摔出去,不说骨折断手断脚,要是内脏出血,命都要丢了。 来不及细想。 这时候,沈嫦茹的手腕已经被人一把抓住了。 “我知道你!你就是刚刚坐在马车里的人!是你们主仆!你们驾车不长眼睛,差点撞到我,还吓死了我的儿子!” “赔钱,你要赔钱给我!” 铺天盖地的唾骂声,让沈嫦茹后退半步,这才有机会看清楚抓住自己手腕的妇人。 果然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孩子在妇人的怀里不停地嚎啕大哭,脸都红了,似乎还呛着了,小脸拧巴在了一起,十分痛苦的样子,呼吸有些急促。 眼看着孩子越哭,脸色都发青,呼吸都逐渐衰弱了下去,妇人仍是抓着沈嫦茹叫喊着要赔钱,也不哄哄孩子,看看孩子的情况。 “……” 沈嫦茹见状,便直接甩开了那妇人的手,冷冷道:“你若再这么抓着我,你儿子才真的是要被你给害死了!” “口口声声说我吓死了你儿子,你儿子在你怀里哭,你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一股脑抓着我赔钱,莫不是故意来讹人的?” 沈嫦茹一眼戳穿了妇人的目的。 那妇人语塞,脸一红不知道怎么辩驳,倒也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孩子。 孩子已经没什么气了。 她一看,泪就下来了,却也不去拍孩子的胸口让孩子呼吸,又是伸手过来,要抓沈嫦茹。 第12章 妇唱夫随 沈嫦茹侧身闪了过去,妇人一抓落空,颇有些恼怒,一副就要抱着孩子倒在地上,继续撒泼打滚的样子。 看着妇人怀里的孩子,沈嫦茹脑中一闪而过自己儿时无依无靠的日子,不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给我。” 沈嫦茹从妇人怀里抢过孩子,换了个让孩子舒服些的姿势抱着,又从腰间取下香囊来,想要逗弄那孩子。 孩子原本脸色青紫,在妇人怀里透不过气,被沈嫦茹换了姿势抱着,似乎舒服了许多,注意力又被散发香味的香囊吸引后,状态逐渐有所好转。 妇人却不肯了。 撒着泼要扒拉沈嫦茹,又喊道:“天杀的,抢孩子啦!” 妇人嗓门极大,加之这儿本就地处闹市,四周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探头探脑想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大娘,咋回事儿呀?” 人群里,有人就对着那妇人问了一句。 妇人一听,张口就道:“这位小姐眼睛长在脑门上了,驾车不看路上有没有人,差点撞死我和我儿子!” “现在还抢了我儿子!这世道,有没有天理王法啦!你得赔我钱!” 妇人一双眼睛贼兮兮的,说到“钱”时便死死盯着沈嫦茹,上下打量着,像是在瞧沈嫦茹浑身上下哪儿有值钱的物件儿似的。 听完妇人的话,沈嫦茹叹了口气。 得,她也算看出来了。 妇人一门心思,只惦记着银子呢,孩子的死活必然是不会管的,就等着哪天出门来,遇上一个好讹的,弄一大笔银子,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沈嫦茹才不会让这妇人如愿呢。 “抱歉。” 沈嫦茹对着妇人微微一笑,很是温和的样子。 就在妇人心中一喜,认为得偿所愿时,沈嫦茹话锋一转,继续莞尔道:“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 “说来你还得谢谢我呢。若非是我抱过你儿子帮你哄了一阵,你儿子只怕都要哭得窒息而亡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娘亲的呢?孩子都哭得没气儿了,还惦记着要人赔钱的。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讹我的吧?” 沈嫦茹眨眨眼睛,很是真诚的样子。 妇人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要反驳。 沈嫦茹便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来,就藏在自己的手心边上,露出寒光对着那妇人晃了晃。 匕首一半藏在袖子里,一半就在沈嫦茹的手里,只有沈嫦茹面前的妇人看得见,人堆里的百姓看不见。 妇人怂了! “我……” 妇人哆哆嗦嗦要张口,话都还没说出来呢,人群里头,明宴已经走了出来。 不仅仅是明宴。 跟在明宴身后的,还有几位刑部衙门的带刀侍卫,个个身材魁梧不说,还长得凶神恶煞,满身杀气。 “是刑部衙门的人,是四皇子!” 有人认出了明宴。 一瞬间,围观百姓仿若看见了煞神似的,都用惊恐的目光瞧了一眼明宴,然后四散而逃。 人群散了。 沈嫦茹和抱孩子的妇人则是被围了起来。 妇人彻底蔫了,看着拿着刀子的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有何冤情吗?” 明宴居高临下,十分“好心”地问了一声那个妇人。 “……” 妇人嘴唇发抖,没说话。 看着眼前的场景,沈嫦茹回眸对着明宴失笑,就道:“殿下,你吓着人家了。” “?” 明宴嘴角闪过一丝戏谑,反问道:“你也会被吓到?” ? 沈嫦茹被明宴的反问弄得呛到了。 她说的是地上的妇人,不是自己好不好! 弄得像是沈嫦茹在街上欺男霸女后,明宴出来给自己撑腰为虎作伥,然后两个人又在这儿调情似的。 有点妇唱夫随的样子。 还真不是! 沈嫦茹瞪了明宴一眼,将脑海中奇怪的念头闪了过去,刚想要对明宴说说情况,反倒是明宴先开口了。 他扫了一眼这妇人,便道:“她是受灾来京城的流民。之前便有人说,她时常抱着孩子倒在地上要钱。” “不曾想,今日竟是要到了你的头上。” 说到这里,明宴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显然,这妇人若真是可怜,走投无路,庇护几分无妨,可要是利用孩子博取同情心来赚钱,就实在是可恶了。 “我没有,我没有!” 这下子,妇人终于回过神来,就要过来扒拉明宴的裤脚解释。 可惜。 妇人还没来得及冲过来呢,妇人就被明宴身边的侍卫拦住了,侍卫扣住妇人,作势就要将她带回刑部衙门。 就在此时。 带刀侍卫们的外头,一个脆生生娇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她道:“沈姑娘,四殿下,不要!” 声音很耳熟。 沈嫦茹一听,笑容就顿住了。 又是她。 回头的一刹那,刘美怡已经拨开带刀侍卫们,到了沈嫦茹面前了,她一把护住地上那妇人,就低声恳求了起来。 “她是个可怜人。家里人都没了,就一个孩子。沈大姑娘,你心地善良,咱们同样身为女子,一定不会去为难她这样一个可怜人的,是不是?” 刘美怡眼巴巴地看着沈嫦茹和明宴,眼里都快流出泪水来了,楚楚动人的样子,真是有几分我见犹怜。 嗯,还十分白莲。 看着刘美怡这般心地善良的样子,沈嫦茹面不改色,反问道:“同样身为女子,所以这位姑娘,你就以这个,来要挟我?” 这不是妥妥的道德绑架吗!? 沈嫦茹坚信,只要没有道德,那么就永远不会被绑架! 刘美怡一怔,她显得慌乱无措,跟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就道:“不,我不是。我只是……同情她。” “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我想我虽然无法照顾到每一个,但我还是愿意力所能及去帮助到我能帮助到的人。” 刘美怡说得大义凛然。 仿佛只要她想做的事情,沈嫦茹不帮忙,沈嫦茹就是个冷血无情、不顾他人死活的人似的。 “哦,那你请便。” 沈嫦茹翻了翻眼皮,话锋一转,就道:“不过,今天这个妇人,无论如何你都是带不走的。” “因为,她确实是犯了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当街讹人敲诈,由着四殿下带回刑部衙门,也是理所应当的。” 刘美怡没想到沈嫦茹会这么拒绝自己,又道:“可是……” “不错。” 明宴也在此时打断了刘美怡的话,道:“你或许弄错了。这个妇人,就只是单纯的心肠恶毒而已。” “她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她的。本王收到的线报是,她除了讹人,还拐带小孩。” “这可怜的孩子,不过是她拐来拿来做筹码的武器而已。既如此,她又谈何可怜呢?” “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明宴字字铿锵。 说到“天真”二字时,分明还有些许嘲讽。 刘美怡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几乎要哭出来。 她咬着嘴唇,泪水包在眼眶里,过了好久,才低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弄清楚事情,我只是……” “美怡!” 刘美怡哭得动人,啜泣之际,又有人来了。 听着这一声焦急的美怡,沈嫦茹偏头一看,果然就见来人是明仪。 明仪神色匆匆,骑马飞速而来的样子,当真是恨不得能马上将刘美怡抱在怀里好生安慰一阵子。 第13章 她改主意了 明仪一来,明宴便往沈嫦茹身侧站了站。 他俩距离本来就近,这下明宴略微侧身站在沈嫦茹身边的时候,倒像是特意要把沈嫦茹护在身后似的。 察觉到明宴的衣角挨着自己的衣角,沈嫦茹就偷瞥了一眼明宴。 明宴并未看她,仿佛他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和沈嫦茹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想要远离明仪这个令人讨厌的人而已。 她才不会自作多情呢。 沈嫦茹暗暗腹诽着。 转头看着嘤嘤哭泣的刘美怡,沈嫦茹就忍不住蹙眉。 他们这四个人,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打麻将多好玩呀,在这儿看刘美怡哭哭啼啼的,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想着,沈嫦茹便对明宴道:“殿下,这儿也没我什么事儿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想要先离开,可以吗?” “嗯。” 明宴点头,示意身后的侍卫们让开路。 “不行!” 谁曾想。 某个没脸没皮,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世界都要围绕着他转的人开口了。 明仪一手搭在刘美怡的肩膀上,轻声地哄着,现在一听“始作俑者”要走,便怒目看向沈嫦茹,质问道:“是你弄哭刘美怡的?” “?” 沈嫦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明仪,眼带嘲讽。 咋的。 刘美怡一哭,就色令智昏,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了? “不,不是。” 刘美怡这时候哽咽了一下,拉了拉明仪,解释道:“我是想帮这位妇人。她可怜极了,险些被沈大姑娘撞到。” “谁曾想,四殿下来了,说是要查案,要带走这妇人。我担心,就劝了几句。我……大家都没有错,都有自己的立场,只是有些冲突而已。” 刘美怡很是大义凛然,并没有在明仪面前刻意抹黑沈嫦茹和明宴。 就是……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透露出太多层的信息了。 果然。 作为一个“聪明人”,明仪听出了刘美怡话里的言外之意,看着沈嫦茹与明宴,便又问道:“你们就是这样仗势欺人的?” “仗势欺人?” 沈嫦茹心中冷笑。 她算是看出来了。 书中如盛世白莲一样的女主,原来是最喜欢装可怜博同情,表面上善良无比,内里全是心机算计的那种。 嗯…… 怎么说呢,沈嫦茹觉得自己有点被恶心到了。 她忽然改了主意了。 原先是想着,主动与明仪解除了这一门的婚事,还原书里的男女主舒舒服服的日子,自个儿也脱离炮灰的命运,过自己的小日子。 事实上。 现在不是她非要缠着明仪,是刘美怡将自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非要撺掇着明仪除自己而后快。 沈嫦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书时,因为自己发誓时倒塌的那佛像了。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二殿下。” 沈嫦茹喊了明仪一声。 明仪望了过来,眼神里略有不快,不过下一刻,当明仪这才留意到沈嫦茹竟然与明宴走得这么近的时候,表情更难看了。 他刚刚明明已经警告过沈嫦茹了! 竟然还敢与明宴走得这么近! “怎么?” 明仪语气很差,他想上前伸手将沈嫦茹从明宴身侧拉开一些。 可他的手不过才刚刚伸出来少许,他身边的刘美怡似乎早已看出了明仪的心思似的,主动拉了拉明仪的胳膊。 明仪心中一喜。 刘美怡一向矜持,二人甚少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今儿美怡竟然主动拉了自己的胳膊。 明仪瞬间忘了要提醒沈嫦茹的事儿了。 “我从不仗势欺人。” 沈嫦茹似笑非笑地看着明仪与刘美怡,将两个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缓缓就道:“事实就是,这妇人的的确确犯了错。” “四殿下带人来抓走她,无可厚非。可你身边这位姑娘,哦我听说是你购了宅子安置在外面的姑娘?” “扯远了。她……” 沈嫦茹嘲讽地看了刘美怡一眼,故意有些羞辱她的意思,又道:“她是非不分,非要说什么都是女人,便要保住这妇人。” “我说二殿下,既然我是女人,你一个男人何故欺负我呢?是不是?不如别管这事儿了,听我的就是了。” “嗯,这样也显得你大气。” 明仪眼睛都瞪大了,又是羞恼又是郁闷生气的,盯着沈嫦茹,半晌才道:“你……真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呵。” 沈嫦茹觉得可笑,视线扫过刘美怡。 明仪瞬间察觉了什么,一改狠厉的表情,柔和道:“美怡,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呕! 沈嫦茹闭了闭眼,心头一凛,不欲在这儿再和这两个恶心的人浪费时间了,还是先把正事儿解决了,然后回府去。 沈府里…… 想必,柳氏已经发现了昨夜死在她院子里的人到底是谁了。 这又是一场恶战。 想着,沈嫦茹便从袖中掏出匕首来,在面前比划了一下。 阳光之下,匕首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衬得今日的沈嫦茹像一个妖姬似的,一颦一笑间,像极了一个妖精。 “说说吧。” 沈嫦茹看着先前那抱孩子的妇人,可是一点儿吓唬的意思都没有,就道:“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如实说来,不然的话……” 妇人咽了口唾沫。 刘美怡也是脸色难看,还想说话,妇人自己却先怂了,如实交待了事情。 事儿很简单。 先前,在难民营那边,刘美怡与人聊起沈家大姑娘回府了的事儿,很是羡慕沈大姑娘,也说沈大姑娘家财万贯云云。 妇人起了歹念,觉得有钱人都不是好人,抱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孩子本想来街上乞讨。 谁曾想走在路上,一个小混混就拦住了她,对她说,沈家大姑娘的马车正朝着这儿过来呢。 她若是想发财,就赶紧出去拦车讹钱! 妇人一惊,还来不及细想呢,小混混就把她推了出去。 之后的事情,大家伙儿都知道了。 她干的事情被发现了。 然后刘美怡出现了,口口声声要保护弱者,实际上是不是这妇人实则是一个坏到了骨子里的人。 妇人交待完了实情,沈嫦茹满意地将匕首方回到了自己的袖子里,转头对明宴轻轻笑了,道:“得,真相大白。” “劳烦四殿下辛苦一下,将她带回衙门审问吧。” “好。”明宴立即答应了,语气是难得的柔和。 他一直以来是一个严肃,一丝不苟的人,别说好语气了,他肯搭理你就不错了。 现在沈嫦茹说一句,明宴立马答应,落在周围人的眼里,就是一种宠溺了。 就连明宴的贴身小太监小顺子看了这场景,都是暗暗咋舌。 小顺子懂了! 肯定是因为殿下讨厌二殿下,故意要膈应二殿下吧? 嗯……小顺子觉得,自家主子不近女色,肯定不会是别的原因的。 刑部的人,过来要带走那妇人。 妇人瘫软了,也怕了。 她知道刑部一贯以来的手段,负隅顽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不如老老实实招了,更何况二殿下看似得宠,实际上手上没什么实权,是保不了自己的。 妇人被带走,无异于给了明仪、刘美怡一个大大的耳光。 前者自诩宠妃所生,身份地位不知道比明宴高出多少,一向看不起明宴,谁曾想自己今日在明宴面前,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刘美怡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她好心救人,却所救非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是难堪! 看着刘美怡的窘迫,沈嫦茹眯了眯眼睛,就笑着道:“这位姑娘。善良是好事,不过善良过了头,就显得愚蠢了。” “识人不清,小心被人所害哦。哦……或许是我多虑了。有二殿下护着你,兴许你不会被人所害。” “不过,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告诉那妇人我正好要出门过来的事儿呢。” “还有。我的马车半路上坏了,要不是我运气好,我人都没了。啧啧,真是巧呀。二殿下,这位姑娘。你们说,是不是?” 第14章 想要她的命 明仪还不知道沈嫦茹马车的事儿。 现在沈嫦茹一提,明仪心头跳了跳,下意识看了一眼刘美怡。 “明仪哥哥。” 刘美怡娇娇地喊了一声。 明仪身子一软,瞬间将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都给甩了出去。 不可能,不会是美怡做的,美怡那样善良,她答应了自己,会等自己的好消息的,他除了美怡,谁也不会娶。 “所以呢?” 明仪咄咄逼人,势必要将刘美怡护在身后。 “所以呀……” 沈嫦茹莞尔一笑,道:“我就是提醒提醒殿下与这位姑娘。以后出门的时候当心一些,记得检查好。” “不然的话……若是出了意外,兴许命都没了呢。” 沈嫦茹抿唇笑得甜美,仿佛她这话真的只是温馨的一句提醒,而不是什么恶毒的诅咒似的。 明仪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沈嫦茹。 场面沉寂了一会儿。 妇人被带走很远了,明宴也在这时淡淡道:“走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上去语气不是很好,像是不希望沈嫦茹再逗留在这里和明仪说话似的。 沈嫦茹正好也不想留下,便随着明宴要走。 马车坏了,沈嫦茹没法再乘车,只得亦步亦趋跟在明宴身后。 清晨的阳光洒在了树影上,透过斑驳的间隙落在明宴身上,他气质凌冽,这时候瞧着倒是柔和了些许。 沈嫦茹的一颗心,也稍稍舒缓了。 她瞧见树梢上还有一只小白猫正躲在树枝丫中间躺着瞌睡,一边舔爪子,一边懒洋洋地晒太阳看沈嫦茹。 倒是有些岁月静好的样子。 “谢谢你。” 沈嫦茹还是想谢谢明宴,虽说今儿马车坏了,她自己也能自保,可明宴又英雄救美了一回,实在是…… 恩情无以复加呀! “嗯。” 明宴背对着沈嫦茹答应了,语气轻轻的。 气氛静谧而又美好时,有人打破了这一份的安详。 背后远处,传来了明仪的声音。 “沈嫦茹。我刚刚进宫找过母妃了,你与老四走得这般近,如此不检点,我是绝对不会娶你的!” “你若是识相,最好自己进宫与母妃说清此事。不然的话……” …… 沈嫦茹叹了口气,回头看着有些气急的明仪,只道:“我不会进宫的。说来,二殿下如此警告我,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本事让静妃娘娘答应解除婚约的事情?” 明仪语塞。 竟然被说中了! 沈嫦茹粲然一笑,看着明仪的表情,又补充道:“果然呀。殿下……不行呢。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距离大婚之日还有十一日,我很期待殿下上门迎亲那日哦。” 不理脸色铁青的明仪、委屈要哭的刘美怡,沈嫦茹翻身上了身侧的一匹枣红马。 枣红马是跟在明宴大黑马身侧的一匹母马,也不知道小顺子是什么时候牵过来的,已经在这儿等着了。 枣红马十分温顺,沈嫦茹上马以后,枣红马还在用脑袋和大黑马贴贴。 “咳。” 沈嫦茹拉了拉缰绳,准备骑马回府,抬眸时却见明宴脸色铁青,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 ??? 沈嫦茹觉得很奇怪。 他刚刚不都还是语气轻快,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吗? 来大姨夫了? 男人的心,变得真是比天气还快啊。 “驾!” 明宴只瞥了沈嫦茹一眼,便策马扬长而去了。 留下原地错愕准备上马的小太监小顺子,手里拿着牵马的缰绳,在风中有些凌乱。 ?? 沈嫦茹看了一眼小顺子。 小顺子也挠挠头,望向明宴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沈嫦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懒得去猜明宴的心,就对小顺子道:“可能他内急,去如厕了吧。” “今日多谢你牵马过来给我了,我先回沈府了,再见。” “再见……” 小顺子呆呆答应了。 这时候,小桃就拍了拍傻乎乎的小顺子,笑吟吟道:“还傻站着呀?再不去追你家主子,人影都看不见啦!” 小顺子一下回过神来,也翻身上马,追着明宴去了。 回到沈府,已经是晌午过后的事儿了。 在外头,沈嫦茹与小桃吃饱喝足,又逛街买了好些衣裳首饰,顺道去了一趟铁匠铺子,沈嫦茹让铺子帮忙给自己再做一把匕首。 沈府垂花门旁的马厩处。 小桃帮忙将马儿拴在了一旁,啃着手里还剩下半个的红糖烧饼,忍不住就问道:“姑娘,我们真的能搬出去住吗?” “嗯,能的。” 沈嫦茹摸摸小桃的脑袋,忽然看了一眼马厩里从小顺子那儿弄来的两匹马,就道:“你去把这两匹马,送到刑部,还给四殿下吧。” “这毕竟是他们刑部养的马儿,平时出门办差肯定还要用的。现在借给了咱们,咱们用完了,也该还回去才是。” 小桃懵懵懂懂。 先前小顺子不是说,晚些时候会打发人过来牵马吗? 嗯…… 姑娘品德真好,先人一步就想到了“有借有还”的事情! 小桃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便点点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就笑道:“那好,姑娘,婢子再出去一趟。” “你回府就先午睡吧!嗯,等你睡醒了,婢子也就回来了!” “好。” 沈嫦茹笑着答应了小桃。 看着小桃牵着两匹马儿走远的背影,沈嫦茹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拢了起来。 沈府里,只怕柳氏还等着她呢。 从垂花门进沈府,不过几步路的的时间,柳氏的人似乎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几个呼吸后,沈嫦茹走在院子的游廊上时,自己前后左右立即就有小厮、婆子、丫鬟们冲了出来,将沈嫦茹给团团围住了。 人群中,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赫然便是柳氏。 柳氏脸色铁青,眼眶也是红肿的,显然已经知道,昨夜死在沈嫦茹院子里的两具年轻女尸,正是她的女儿沈晴茹,以及沈晴茹身边的贴身丫鬟了。 沈晴茹昨夜是为了放火烧死沈嫦茹才去的沈嫦茹的院子,如今沈嫦茹没事,死的人却是自己的女儿。 “是你害死了晴茹的,是不是?” 柳氏厉声质问沈嫦茹,她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呢,一副要上来打沈嫦茹的样子。 “夫人说什么?” 沈嫦茹觉得好笑。 沈晴茹想要她死,前前后后害了她两次,一次已经害死了原主,后头那一次是穿书来的她“好运”躲过去了。 嗯…… 然后,沈嫦茹就顺手把沈晴茹丢进火堆里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嘛,这是应该的。 怎么就成了她害死沈晴茹了? “你别不承认,昨夜,昨夜……”柳氏想说,但发现没法子说。 “昨夜怎么了?” 沈嫦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鬓边的头发,缓缓就道:“夫人,你不是想说吗?怎么不敢说了?” 柳氏怒了。 她不再和沈嫦茹理论了,便扬声道:“快,将这个孽女给我拿下!” “是!” 丫鬟婆子、小厮们纷纷应了下来,提着手里的家伙们,就朝着沈嫦茹冲了过来。 第15章 被关起来 看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人,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避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婆子的棍棒后,一个手斧就劈在了那婆子后脖子上。 婆子一个吃痛,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手里的棍棒就脱了手,晕在了地上。 沈嫦茹也顺势从自己的袖子里将匕首拿了出来,反手握着,横在自己的面前,凝视即将靠过来的几人。 “想死的,尽管过来就是。” 沈嫦茹气势很足。 院子里的这些丫鬟婆子们,不过是沈府里的粗使丫鬟而已,只因柳氏给了赏银,让他们帮忙将沈嫦茹捉住。 原想着,这事儿应该简单,也就答应了,谁知沈嫦茹如此干净利落地就解决了一个,再掏出匕首后…… 有个赤手空拳想要冲上来的婢子就怕了,脚步一顿,便被人撞了一下。 僵持住了。 沈嫦茹手里握着的匕首,在午后热烈的太阳光底下显得格外的耀眼,一看就十分锋利,削铁如泥。 场面一僵持,柳氏就怒了。 她躲在人堆后头,虽说也怕沈嫦茹手里的匕首,但还是忍不住跺脚道:“都愣着做什么?赶紧上去,把她给我抓起来!” “敢后退的,立马发卖出沈府!男子送去做徭役,女子则送去花楼!” 柳氏的话,起了些作用。 有要钱不要命的小厮拿着扫帚先冲了上来,一副闭眼赴死的样子。 “……” 看着这愣头青小厮,沈嫦茹叹了口气,他还来不及有动作呢,就已经被沈嫦茹踢中了心口,摔飞了出去。 不过,枪打出头鸟。 有人先上了,就有人想要趁机浑水摸鱼上来捉拿沈嫦茹,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提着擀面杖的两个婆子冲过来,沈嫦茹弯腰避过,又是扫堂腿击飞了前头的好几个人,手起刀落,几人受了伤吃痛,便畏惧了。 不出片刻,院子里的十几号人,都趴在了地上。 看着瘫倒在地上,或是捂着伤口惊恐地看着沈嫦茹,或是干脆怕了沈嫦茹在这儿装死的,总之没人敢再上来了。 握着棍棒的柳氏身子也瑟瑟发抖,几乎拿不稳手里的武器了,死死地盯着沈嫦茹,又是恨又是怕的。 “就这?” 沈嫦茹收起了匕首,踢开了掉在自己脚边上挡住路的一根棍子,一步步地走到了柳氏的面前。 “你不是想捉拿我吗?现在只怕愿望是要落空了。嗯……我得想想,我该怎么处置你比较好呢?” “打晕了送去花楼?你刚刚就是这么说的吧?女子送去花楼?嗯?” 沈嫦茹邪魅地笑着,显得妖异而又诱惑,偏偏语气冷得很,柳氏发起抖来,身子不停哆嗦,可见是真的怕了。 好半晌,也不知道柳氏怎么稳定住了心神,这才道:“你敢!我是你的继母,你这样对我,传出去了,你休想再嫁给二殿下!” “二皇子?” 沈嫦茹嗤笑,不屑道:“他算什么东西?” 柳氏为之语塞,往后退了半步,又道:“你不能动我!老爷马上回来了,他回来了,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尚书。 沈嫦茹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了那个长得十分严肃,性格也有些古板的男人,他年轻时儒雅,有着常人没有的成熟稳重。 小桃说,她娘当初嫁给沈尚书,就是因为沈尚书稳重踏实,是个好苗子。 不过。 沈尚书是读书人的出身,本不喜商贾,奈何家境贫寒,科考时连打点的银子都没有,多亏娶了她娘。 男人嘛,没钱没势的时候,觉得你能给他带去利益,自然千般万般觉得你好。 有钱有势后,什么共患难的都是屁话,便开始嫌弃你了。 他高中了状元,逐渐显赫,便娶了当年青梅竹马的柳氏做妾,又在几年后扶正了柳氏。 也不是什么好人。 沈嫦茹心里闪过一丝厌恶,就对柳氏道:“他知道又如何?你觉得,是他回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沈嫦茹又拿出了匕首。 柳氏瞳孔一缩,跌坐在了地上。 沈嫦茹顺势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着趴在地上还在不断后退的柳氏,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 但沈嫦茹的刀,终究没能落下去。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自己的身后已经劲风突起! 有破空声传来,沈嫦茹身子一闪,便侧身躲了过去,就见身后两个侍卫冲了过来,将软倒在地上的柳氏就扶了起来。 同时门口的方向,一个身穿官袍的男子缓缓步入。 他板着脸,格外严肃,脸色也十分难看,进院子就道:“我已经回来了。沈嫦茹,你在做什么?” “你想弑母?” 沈尚书。 她爹还真回来了,赶在自己对柳氏痛下杀手之前,先回来了。 “女儿不敢。” 沈嫦茹收好匕首,露出乖巧的模样来,就道:“女儿今日不过是出门逛街。谁曾想回家时,夫人却带着人要抓我。” “我清清白白,自然不肯,便随手打发了这些人。方才嘛,只是想问问夫人,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而已。” “夫人,你说是不是?” 沈嫦茹说完,回眸对着柳氏甜甜一笑。 这笑容,柳氏看得格外惊悚,刚刚被侍卫们扶起来的她,给吓得又是浑身一个哆嗦,没回答沈嫦茹的话,就直奔沈尚书的面前。 “老爷!” 柳氏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她哭道:“晴儿死了!晴儿是被她害死的!老爷,你要给晴茹报仇呀!” 沈尚书闻言也是吃惊,愣了一愣,才问道:“怎么回事?” 柳氏自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火势是意外,但沈嫦茹是故意的,抓了沈晴茹丢进着火的屋子里,使得沈晴茹被活活烧死了。 至于起因? 想抢婚,想杀沈嫦茹? 柳氏一向和善可亲,对待沈嫦茹极好,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一旁,沈嫦茹听着柳氏添油加醋地说,倒也懒得解释。 沈尚书的心本来就是偏的,她再怎么说也没用。 但凡这当爹的稍微真心点儿对待自己的女儿,从前的沈嫦茹也不至于小心翼翼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落得一个胆小怕事的性子了。 “你母亲说的,都是真的?” 沈尚书到底不是傻子,脸色阴晴不定,还是存了几分疑惑的,便问了沈嫦茹这么一句。 “我母亲?” 沈嫦茹反笑,回答道:“我母亲早就不在这世上了。你要说柳氏说的是不是真的?那自然是……真的。” “她们母女要杀了我抢夺我的婚事,我安然无恙回来了,便要丧心病狂要纵火烧死我。沈尚书,我若是不反击,现在死的人就是我了。” “哦,不过我忘了,哪怕我死了,你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只是……” 沈嫦茹顿了顿,挺直了背脊,看着沈尚书,又道:“婚期将至。今日我出门时还曾遇上二殿下了,他知道我好好的。” “要是我出什么岔子,你猜他会不会起疑?” 沈尚书不吭声,显然是在思索沈嫦茹的话。 柳氏心中愤愤,发誓要给女儿报仇,下意识地就拉了拉沈尚书的胳膊,小声道:“老爷,二殿下那里……” “好了!” 沈尚书打断了柳氏的话,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侍卫,就道:“将大小姐关进祠堂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侍卫们答应着,就要过来扒拉沈嫦茹。 沈嫦茹厌烦地看了一眼这些人,转身就道:“我知道祠堂在哪儿,不用你们抓我,我自己就可以过去!” 第16章 她最后的机会 沈氏宗祠里。 沈嫦茹盘腿坐在蒲团上,歪着头看着眼前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牌位,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栗子糕来。 是她和小桃逛街时买的栗子糕。 她有点饿了,现在正好拿来充饥。 窗外有风吹进来,扫过沈嫦茹鬓边因为打架而散落了一些的碎发,让她感觉到了丝丝的凉意。 入秋后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 小桃还没回来。 马儿应该送回刑部了吧? 她回府的时候,肯定知道了沈尚书回来了的消息,多半也猜到自己的情况不会太乐观,便躲起来静观其变了? 这是好事。 沈晴茹死了,沈嫦茹再回沈府肯定不会有好事,她故意叫小桃将马匹送回给明宴,本来就是存的保护小桃的心思。 没回来正好。 想着,沈嫦茹吃完栗子糕,又拿了药膏出来涂抹起身上的一些小伤口和淤青了的地方。 到底不是自己原来的身子。 她底子再好,反应再快,身体有的时候还是跟不上,再加上沈嫦茹细皮嫩肉的,难免受伤。 撩开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上头赫然有着一道青紫的棍棒打上来的痕迹。 药膏涂上去,有些疼,沈嫦茹“嘶”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候。 藏在袖子里的口哨忽然掉了出来,掉在了沈嫦茹的腿上,然后咕嘟一声落在了地上,转着圈儿往远处滚去。 …… 沈嫦茹忙起身去捡。 就在这时候,窗边忽然有一个人影落了下来。 ? 捡起口哨的沈嫦茹下意识望了过去,就见黑夜里,一个穿着玄色衣裳的男子已经翻窗进来了,正皱眉看着他。 烛火有些闪烁斑驳,但仍然遮掩不住这一张脸的冷峻。 是明宴。 ? 沈嫦茹有些诧异,不动声色将口哨收好,问道:“大晚上的,四殿下怎么又来沈家了?难不成又是路过?” 从昨晚、今早到现在,都路过多少次了? 谁信呀! “……” 明宴察觉到了沈嫦茹的揶揄,略微有些不快,指了指被沈嫦茹藏在袖子里的口哨的位置,就道:“口哨响了。” “我曾允诺,你若有事,吹响口哨,我会出现。” ? 沈嫦茹默了默。 她没吹口哨。 口哨只是从她袖子里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了而已。 再说。 明宴当初说的是,他的人会在附近,怎么现在变成明宴自己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原书里,明宴冷酷无情,喜怒无常,最喜欢折磨犯人了,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身边伺候的连一个婢女都没有,格外禁欲。 怎么自己遇到的明宴是这个样子的! 该不会也有人穿越了,把明宴魂替了吧!? 沈嫦茹暗暗腹诽。 明宴自己也觉得奇怪。 几天之前,他做了一个梦,梦很长,他梦到了几年后的事情,他与明仪去了漠北,然后被明仪害死了。 醒来时,他正在办差的路上,当天办完差事路过甘露寺远处的破庙时,明宴想起梦里自己为了尽快回宫复命,就没有在破庙躲雨。 他忽然有些好奇。 自己要是做了与梦中相反的事情会如何? 然后明宴就遇上了沈嫦茹。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引诱他靠近沈嫦茹似的,从甘露寺的那个晚上开始,这种“症状”就逐渐发作了。 他记得,梦里的沈嫦茹死了。 那个案子是他办的,他发现真凶是沈府的人,正好有人在调查这件事,他顺水推舟,就将信息透露了一些出去,后来害死沈嫦茹的人也死了。 现实生活却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窗外北风萧瑟。 有树叶被吹得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了个转儿,然后飘到了屋中,摇摇晃晃在沈嫦茹和明宴面前转了个圈儿,落在了地上。 落叶打破了沉默。 沈嫦茹理了理心神,也不想和明宴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便道:“我还有事。殿下若是没事,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有事?” 明宴皱眉,眼神从沈嫦茹手上的淤青一扫而过,忽然问道:“怎么回事?” …… 这个男人好麻烦啊。 沈嫦茹用衣裳将伤口遮住了,不在意就道:“没什么。欺负我的人,都已经被我打得倒在地上了。” “他们没有半个月的时间,定然是下不了床的。殿下,我真的有事,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这话就有点儿赶人的意思了。 明宴表情沉了沉,不太高兴。 这个女人,真是不领情啊。 有他在,谁敢放肆? 他一走,她就这么惨兮兮的,还受伤了,竟然还叫自己走? 明宴冷着脸,真的就转身了。 沈嫦茹松了口气。 不过嘛,她也看出来明宴今天好像真的来大姨夫了,心情阴晴不定的,也就柔声道:“嗯……我要做的事情,现在还不急。” “殿下要是无聊,可以在屋顶待着。” “?” 明宴闻言,瞬间偏头冷冷地看了沈嫦茹一眼。 这眼神有点可怕。 沈嫦茹忽然有一瞬间的理解,书中人人畏惧明宴的原因了。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冷的眼神呢!? 沈嫦茹是真的不想再招惹明宴了,只好道:“呃,外面冷。殿下累了的话,可以在屋子里休息。” 说完,沈嫦茹还十分体贴的将屋子里唯一的一个破破烂烂的蒲团递给了明宴。 明宴一脸嫌弃,一扫空空如也的屋子里,只道:“不必了。” “哦。” 沈嫦茹也不在意,只当明宴爱干净不想坐,自己就继续心安理得坐下了。 夜逐渐深了。 沈嫦茹问起了小桃的事儿。 “她送完马匹后,回府了,又急匆匆过来,说是出事了,要我帮忙。她一直恳求,我这才答应。” 明宴说得很勉强。 沈嫦茹深以为然点点头,丝毫不点破明宴的傲娇。 但明宴好像有点尴尬,沈嫦茹点头对他笑的样子,实在是太坏了! 慢慢的,到了人定时分。 沈嫦茹盘坐撑着头有点瞌睡,但时辰差不多到了,她也站了起来,走到灵位前面,拿起了烛台。 “沈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所为,实在是情非得已。若要怪罪,我以后一定好好给你们送些贡品。鸡鸭鱼不在话下,牛羊也成,今日就让我放肆一回吧!” 沈嫦茹作势拜了拜,想着自己武艺高强,打一头老虎回来祭拜也不成问题,这些个沈家往上三代都是穷苦人,有老虎祭拜肯定高兴! 想着,沈嫦茹心中宽慰了不少,拿着蜡烛,便走到了窗帘边上。 天干物燥。 蜡烛点燃了窗帘,火舌从窗帘底下蔓延而上,眼看着有要点燃屋檐,烧毁整个一间祠堂了。 “你做什么?” 明宴在这时走了过来,语气不太好。 听见明宴的问题,沈嫦茹将蜡烛放在一边,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沈家我是待不下去了,谁都想让我死。” “你看,今儿我就被关起来了,只怕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是不是?” 明宴不吭声,默认了。 “这场火就是我的机会。” 沈嫦茹看着头顶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神里也倒映出火焰的光芒来,就道:“沈家夫人想要害我,不料最后命丧的却是她自己的女儿。” “她心有不甘,还要作恶,我险些被烧死,逃出沈家。百姓们得知此事,愤愤不平,自然会为我说话。” “四殿下,你觉得如何?” 明宴闻言拂袖,不悦道:“不如何。” 太危险了。 而且,办法明明还有很多! 他其实…… “不如何?” 沈嫦茹疑惑地眨眨眼睛,不过火势已经逐渐起来了,她也没工夫在问,就推了一把明宴,道:“殿下,你先走吧。”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 明宴不想走。 可眼前的小姑娘眼神坚定,他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有些话在明宴的喉咙里动了动,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信她一次好了。 信她能保护好自己。 要是不能,他再找她算账就是。 第17章 进宫了 未至清晨。 天边仍旧黑暗,住在巷子胡同里的马脸妇人被儿子的哭声吵醒了,骂骂咧咧起身来,准备去瞧瞧。 “又尿了?” 马脸妇人耐着性子,颇有些无奈,刚抬脚往小儿子那边走了两步,一下子就瞧见不远处沈府的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啦,出事了!” 马脸妇人顿时大喊一声。 瞬间,还在睡梦中的左邻右舍都被她这如同河东狮吼一样的嗓子给吵醒了。 不过须臾。 沈府门口,沈嫦茹跌跌撞撞推开大门口来到了沈府之外,她四处看了看,正好就瞧见了正过来看热闹的马脸妇人。 “救,救救我。” 沈嫦茹喊了一声,歪倒在了马脸妇人的跟前。 马脸妇人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小桃也从沈府里冲了出来。 小桃头发蓬乱,发尾处有明显的烧焦痕迹,脸上也黑漆漆的,就连袖口也被火给燎得烧掉了一截。 “他们,他们丧心病狂,一次不成,便接二连三想要杀了我家姑娘。” 小桃眼睛无神,呆呆的,像是被吓蒙了似的,又看着倒在地上的沈嫦茹,也跟着跪在了沈嫦茹的面前,哭了起来。 沈府门前彻底闹开了。 这会儿晨光已经有些熹微,远处天边慢慢升起了鱼肚白,沈府内冲天的火光似乎也不那么耀眼了。 不过,此时此刻的沈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 沈嫦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这天晌午了。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华美的床幔,帷帐上的绣工精致,被褥还有金丝描了云纹的边。 “这是?” 沈嫦茹勉强想要开口,可一张嘴,喉咙就跟吞下火炭似的难受。 一声低低的呢喃后,沈嫦茹身边不远处有小宫女听见了动静,忙喊了一声道:“沈姑娘醒了!” 一下子,一位宫装妇人就出现在了沈嫦茹的面前。 是静妃。 昨夜明宴走后,沈家宗祠的火势愈发大了,沈嫦茹安安静静待在里头,没一会儿小桃回来了。 小桃一脸坚定,要和沈嫦茹同生共死,不畏火势,愣是为了让场面逼真些,硬生生烧毁了头发,弄伤了胳膊。 她们主仆冲到了沈府外,本想弄出动静吸引百姓们过来围观,借着舆论给沈尚书、柳氏施压,不曾想马脸妇人已经在沈府门口了。 马脸妇人实在是个好助攻。 她复述了小桃的话,几嗓子下来,百姓们就都知道沈家做的那些腌臜事儿了。 事情越闹越大,不知怎的惊动了宫里,静妃便派人出宫来,接了沈嫦茹进宫养着,还传了太医给治病。 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一些,沈嫦茹自然也受了伤,现在缓缓转醒,面对着一脸关切的静妃,也只是显得呆呆的,仿佛被吓着了似的。 “嫦茹?嫦茹?” 静妃又呼唤了沈嫦茹一句。 沈嫦茹这才回过神来,眼泪也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静妃实在是看得伤心,忍不住就道:“好孩子。你受苦了,这几日你就在宫里待着,直到出嫁吧,可好?” “我已经想过了,不如就让你和明仪那孩子提前完婚好了。沈家那边,你也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拿出话来说的。” 话音刚落。 寝殿外头,已经传来了明仪的声音。 “母妃,儿子求见!” 明仪语气急切,都恨不得直接推门进来了。 听见明仪的声音,静妃像是想到了母子之间不太愉快的事情,皱了皱眉,叮嘱沈嫦茹好好休息以后,就出去见明仪了。 寝殿内安静了下来。 沈嫦茹靠在软枕上坐着,这时候小桃就从边上过来,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来。 “呐,姑娘,这是擦烫伤的药膏,是小顺子给我的。说是四殿下特意准备好的,四殿下人真好!” “姑娘,那天在甘露寺里,也是四殿下救了你的吧?” 小桃眼巴巴的。 沈嫦茹看着小桃都要变成星星眼了,脸颊不由自主红了一点点,她知道小桃的意思,就故意板着脸,道:“别胡说。” “他帮咱们,不过是因为他自己也想对付二皇子而已。” 小桃听得噘嘴,虽然她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还是道:“嗷~那姑娘先上药!我就守在这儿陪你。” “嗯。” 沈嫦茹轻轻答应,弄出一些药膏来,就涂抹在自己烧伤的手臂上。 皮肉都烧坏了,看上去有些可怕,血不流了,但还是很疼。 还好,明宴给的药膏涂上去冰冰凉凉的,能让痛楚减轻不少。 沈嫦茹不是个怕疼的人,她早已心硬如铁。 只是。 不怕归不怕,人到底不是机器,该疼还是会疼,有人能在自己疼痛的时候雪中送炭,实在是一件值得感念的事情了。 低头摩挲着药膏瓶子,温润滑腻的触感传来,沈嫦茹心中微微动了动,就问道:“四殿下那里如何了?” 小桃正要回答,窗外静妃与明仪的争吵声已经传了过来。 “母妃,我不喜欢她,我不想娶她。您一直很疼我,为什么非要在婚嫁之事上为难我呢?您就不能再让我任性一回吗?” “那你只是任性一回吗?你在宫外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别人都是怎么说的?你养外室!那刘美怡的出身,她连做你的妾室都不配!” 静妃知书达理,看重规矩,认可沈嫦茹的出身,以及沈嫦茹的学识和教养,哪怕以前沈嫦茹稍稍内敛一些,可沈嫦茹到底还是不差的。 再者,静妃也觉得,作为好朋友留下的唯一的女儿,就算不是那么好,以后成了自己的儿媳,她也能慢慢教导着,总归能好起来的。 偏偏事与愿违。 从小听话的儿子,不肯娶沈嫦茹,非要和那个喜欢抛头露面的刘美怡搞在一起。 刘美怡是罪臣之后,幼时就没入了教坊司,后来她家里的事情被翻案了,她虽然从教坊司里出来,可这到底是个污点。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是培养舞姬歌女的! 平日男人流连此地,刘美怡当年还差点儿被一个官员买回家当姨娘呢,后来也不知怎的那官员犯了事儿被抓了,不然的话…… 静妃想想都觉得叹气。 争执声不断传来。 沈嫦茹听了几耳朵,听得瞌睡,渐渐的也懒得管了,她现在只想休息休息,还要顺便想想…… 几日后,可就真的到了她和明仪的婚期了。 要她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只会遂了明仪和刘美怡的愿望。 她得让明仪自己主动搞出事情来,最好弄得名声狼藉,连带着和刘美怡一起,成为京城中的笑柄。 这似乎有点难呀。 沈嫦茹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靠在枕头上,慢慢的就又闭眼休息了。 第18章 探望她 傍晚时,静妃的宫里安静了下来。 她去了皇帝那儿,宫女们大多跟着过去伺候了,沈嫦茹屋子里只剩下两三个照看的宫女还有小桃。 晚膳送来了,是比较素淡,但却有营养的菜色,太医已经在隔间熬药了,等沈嫦茹用了晚膳,待会儿再请一次脉,又该喝药了。 “姑娘,我帮你布菜吧。” 小桃谨守着宫里的规矩,还是稍微有点儿局促的。 沈嫦茹也乖乖坐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吃饭。 小桃夹了一块香菇焖的鸡肉在沈嫦茹的碗里,鸡焖了一个下午了,吸收了香菇和酱料的香味,软糯而又鲜甜。 “不愧是宫里的御膳,真好吃。” 沈嫦茹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又吃了小桃夹来的香菇。 都很好吃。 要不是她实在是不喜欢拘束,说不定宫里奢华的生活还挺适合自己的? 当个独宠的宠妃,每天吃吃喝喝舒舒服服过日子就好了,既然能当米虫,谁又愿意辛苦奋斗呢! 工作赚钱的终极就是为了养老嘛! 正想着,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二殿下?” 有宫女诧异地喊了一声,随即是明仪的声音,他道:“你们都下去吧。” “……” 宫女有点为难。 静妃娘娘临走前可交待了,要好好照顾沈姑娘呢,二殿下显然是不喜欢沈姑娘的,这会儿过来…… “我叫你们下去!” 明仪看着宫女不动,显然有些生气了,再喊了一声,那些宫女们也都没了法子,只得远远退开。 屋子里随侍的三个宫女都走了。 沈嫦茹也将筷子放下,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明仪很快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小厮颇有些矮,人也瘦瘦的,低着头,看不清相貌。 “算我求你了,你去和母妃说,退了这门婚事,可以吗?” 明仪一进来,颇为怨念地就说了这么一句。 沈嫦茹听完笑了,反问道:“殿下怎么自己不去?是因为你没本事,说了静妃娘娘也不听吗?” “真好笑,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求着别人来做,还是这个态度?” 嗤笑完,沈嫦茹夹了一筷子花生。 花生是和虾仁一起炒的,里面还有松子仁,吃起来口感软软的,还带着松子仁和虾特有的香味,也很好吃。 “……” 明仪为之语塞,表情稍微好了一些,又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沈嫦茹瞥了一眼明仪,提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要求,道:“不如你跪下来求我怎么样?我或许会考虑考虑的。” “你!” 明仪显然怒了,脸都红了,又气憋着没撒出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没动作,显然男人的尊严摆在这儿呢,想要让他下跪去求沈嫦茹,绝对是不可能的! “哦,不跪就算了。殿下回去吧,我还要吃饭呢。也请你回去好好准备婚事哦~” 沈嫦茹含笑,又夹了一块豆腐。 是鲫鱼豆腐汤。 这是补气养身子的,沈嫦茹正好可以多吃点儿。 鱼汤白白的,口感也很爽滑,豆腐也是嫩豆腐,一点儿豆腥味都没有! 吃完豆腐,沈嫦茹又喝了半碗鱼汤,明仪还是没走。 他不甘心,有跪下的冲动,但尊严又不允许,僵持之际,明仪身侧站着的那个小厮忽然冲了出来,在沈嫦茹面前跪了下来。 小厮掀开了戴在头上的帷帽,她对着沈嫦茹磕了一个头,就啜泣道:“沈姑娘,你行行好吧。” “我与明仪哥哥是真心相爱的。强扭的瓜不甜,你们没有感情,你嫁给他,也不会幸福的。不如,去追求你真心所爱的人,不好吗?” 是刘美怡。 她娇小的身躯跪在沈嫦茹的面前,哭得身子一抖一抖的,显得格外可怜。 边上,明仪看见刘美怡下跪,心有不忍,过来拉了拉刘美怡,但刘美怡十分固执,仍旧跪着。 “沈姑娘。我们之间或许有一些误会,但我想肯定是能够解开的。沈家待你不好,你一定想离开沈家对不对?” “不如你答应退婚,我们帮你离开沈家,自立门户,如何?” 沈嫦茹有些诧异。 不愧是原书女主呀。 懂得分析形势,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来利诱。 嗯…… 是挺诱人的。 可惜,要是早几天,自己刚回沈府的时候,刘美怡来提出这个交换她说不定就答应了。 但! 谁让眼前这两个人偏偏不择手段做了那么多恶心自己的事情呢,现在她早就看清楚了眼前这两个人的真面目了,那就绝对不可能答应了! “我是挺想离开沈家的。” 沈嫦茹笑了,刘美怡也笑了,显然是以为这事儿有希望。 沈嫦茹一顿,又反问道:“不过,事已至此,我都被沈家人害成这样了。静妃娘娘那么一个照顾‘故人之女’的人,会继续让我回沈家?” 他们提出的条件是没有意义的。 不用他们,沈嫦茹自己就能做成这件事! 刘美怡沉默了。 她显得茫然、可怜无助,似乎又是那立在池塘上白净的一朵白莲花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明仪脸色铁青。 终于,明仪也忍不住了,跟着刘美怡一起跪了下来。 他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明仪哥哥!” 刘美怡吃惊不已,想拉着明仪起来,但又有些感动。 明仪咬咬唇,死死地看着沈嫦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道:“求你了!” 还真是真爱啊。 沈嫦茹在心中默默感慨着,忽然问道:“你们既然如此相爱,甚至二殿下你都不惜丢下尊严求我了,为什么不私奔呢?” “天高海阔,你们私奔了,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不是吗?只不过荣华富贵什么的,就没希望了,但爱情还是有的。” …… 没人回答沈嫦茹。 明仪和刘美怡脸色都变了变。 私奔。 他们从未想过私奔。 于明仪而言,一时的尊严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得到了美怡,只要坐上皇位,他想怎么报仇都可以! 可私奔,相当于是丢到了皇子的身份,失去了一切! 刘美怡亦如是。 没有物质的爱情,不过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她刚穿越而来,面对的就是教坊司歌女即将被一个好色的官员买去做妾的窘境,要不是她聪慧过人,找机会抓到了那官员的错处,她现在的生活她都不敢想! 她要成为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沉默片刻。 沈嫦茹叹了口气,看了看明仪,又看了看刘美怡,问道:“所以,你们不说话,是因为你们都不愿意为了对方,放弃荣华富贵,是不是?” “不是!” 两人纷纷脱口而出,但仅此而已,再无后头的话了。 刘美怡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拉了拉明仪的袖子,道:“明仪哥哥。在我心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是值得的。” “但,你不是只有你自己,你还有静妃娘娘。我们不能不负责任一走了之,不然的话,静妃娘娘会伤心的!” 明仪点头赞同。 虚伪的两个人在那儿附和着,沈嫦茹冷眼看着,分明是觉得这个时候的他们两个,似乎都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们都不是会为了对方而舍弃一切的人啊,在他们的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没过多久,明仪和刘美怡就都走了。 静妃回来了,她陪皇帝用过晚膳,听闻明仪来了,急匆匆就回来了,母子俩又吵了一架,连刘美怡跟着进宫来的事情也被知道了。 静妃大发雷霆,直接就叫了宫人过来带明仪出宫,好好看着明仪,成婚之前不许明仪再乱跑了! 同时,静妃也叫了婆子跟着刘美怡,让刘美怡好好待在自己的宅子里,再有幺蛾子,静妃会直接要了刘美怡的性命! 有刘美怡的性命做要挟,明仪只能就范,两个人灰溜溜的离开了,沈嫦茹只是在屋子里听见了声音,没能瞧见他们“抱头鼠窜”的场面。 “怪可惜的。” 沈嫦茹感慨了一声,随即静妃进屋来,歉然道:“孩子,对不起。明仪那孩子,真是糊涂了,唉!” “无妨。” 沈嫦茹笑笑,看着静妃这个慈母哀伤的样子,也宽慰了她几句。 夜慢慢深了。 沈嫦茹用过晚膳后,走到窗户边上看月亮。 忽然,她就看见屋檐底下守夜的小太监忽然身子一歪,人就倒在了地上。 !? 沈嫦茹吓了一跳,以为是有刺客来了,下意识想是不是明仪也丧心病狂,不想娶自己,安排人来杀了自己! 当沈嫦茹下意识抄起手边上的烛台准备防卫的时候,穿着玄衣的人,已经从屋檐上翻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撞入了沈嫦茹的视野之中。 明宴这又是来路过了? 第19章 夜会 沈嫦茹默默地将手上拿着的烛台放下了,靠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那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影。 他似乎对这里轻车熟路了,也早就打听到了沈嫦茹的住处,径直走了过来,然后翻窗进了屋子。 “……” 沈嫦茹侧身让了让,回到凳子上坐下,看着明宴板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做贼的那个分明是他。 他怎么显得这么心安理得? 还是一副心情不好,等待自己给他交待什么的样子? 想着,沈嫦茹忍不住开口揶揄道:“殿下今夜也是路过?” “嗯。” 明宴淡然路过,视线就落在了沈嫦茹的衣袖上。 那是她受伤了的位置。 “?” 他眼里有些探寻的意思,不过仍是一声不吭,等着沈嫦茹自己先说。 沈嫦茹才不惯着明宴呢,懒洋洋起身来,就准备往床榻去,道:“那殿下继续赏月散步吧,我困了,想休息了。” “……” 明宴不高兴了。 沈嫦茹起身的一瞬间,明宴也起身来,一把扯住了沈嫦茹的袖子,他动作很轻,像是怕伤到沈嫦茹似的。 在沈嫦茹步子停顿下来的一瞬间,明宴已经拦在了沈嫦茹的面前。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他问了一句,此时语气里的不悦已经十分明显了,像是在苛责沈嫦茹将自己弄得伤成了这样。 “是。” 沈嫦茹凛然,道:“我是一个弱女子。想要达成这样的目的,只能采用非常手段。殿下,你说过会信任我的,是不是?” 明宴默然。 是。 说好了信任的。 只是他原想着,弄出火势也就罢了,何必假戏真做,伤成这样呢。 真是个蠢笨的小姑娘。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明宴看着沈嫦茹,到底是没了法子,只得叹息一声,然后道:“今夜我来找你,是有事与你说。” “老二那头,府里的副总管是我的人。我有一个法子,颇有些阴损,你想不想听一下?” 阴损? 沈嫦茹一听这个可就不困了。 只要是能对付明仪的,阴损些又有何妨? “好呀。” 沈嫦茹粲然一笑坐下,变脸速度堪比喜怒无常的妖精,顺带着还给明宴倒了一杯茶,让明宴慢慢说。 计划嘛,不复杂,大部分明宴自己就能搞定,只不过在最关键的时候,需要沈嫦茹配合一下而已。 听完计划,沈嫦茹拿起手边上的茶杯,冲着明宴做了一个敬茶的动作,然后道:“殿下聪慧过人,此法子甚好,我敬你一杯。” 说完,沈嫦茹豪爽地准备一饮而尽。 手不过刚刚举起,沈嫦茹的手腕上就传来了温热的力道,明宴用两根指腹拦住了沈嫦茹的手腕。 明宴常年习武,指腹有薄薄的茧。 当他的指腹触碰到自己的手腕时,沈嫦茹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电流淌过,从手腕一直延伸开来。 “困就少喝些。” 他语气严肃。 就是因为他做这个动作时,身子略略前倾了一些,这时候沈嫦茹和明宴两个人的距离陡然拉近了一些。 弄得原本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莫名的显得暧昧了不少。 “……” 她不是真的困。 沈嫦茹有些懊恼,那不过是一句借口而已,明宴一向聪明,怎么就当真了? “我……” 沈嫦茹想开口解释。 正巧这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宫女的声音,她道:“沈姑娘,药熬好了,现在要给您送过来吗?” 宫女的声音突兀传来,吓了沈嫦茹一跳,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没握稳当,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 青花瓷的茶杯应声而碎,在寂静的夜晚这声音显得格外响亮了一些。 宫女似乎吓了一跳,忙又问道:“沈姑娘,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事。” 沈嫦茹忙稳定心神,解释道:“是我不小心将茶杯掉到地上了,你……等等再把药端进来吧。” “是。” 宫女应了,门口声音暂时没了,沈嫦茹刚松口气,谁知窗户边上又有了动静。 “我怎么睡着了?我后脖子好疼,刚刚是不是有人丢石头砸我了?小玄子,你怎么也躺下了?来人,来人?” 动静愈发大了。 沈嫦茹有些幽怨地看向明宴。 “快走。” 沈嫦茹催促着。 门口那些人都是被明宴丢石头砸晕的,现在醒了,要是发觉有问题进来查看,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未出嫁的皇妃和自己的小叔子共处一室,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还能让明仪顺水推舟,退了这门婚事。 “走不了了。” 明宴扫视周围一圈,也不知怎的忽然就下了这个决定。 忽然,他抓住了沈嫦茹的手腕,将沈嫦茹整个人忽然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就朝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 ! 沈嫦茹心跳都快了起来,她想挣扎,可一动就牵连到手臂上的伤口。 明宴看出沈嫦茹的抗拒,便放缓了一些语气,道:“乖一些,不想被发现的话,让我先藏起来。” …… 沈嫦茹有点郁闷。 这屋子虽大,能藏人的地方除了装衣裳的箱笼和衣柜可就没有别的地方了,箱笼和衣柜基本上都是满满当当的,明宴他…… 想着。 明宴直奔床榻,直接掀了被子,就将沈嫦茹和他两个人给盖在了被褥里。 明宴整个人都在被褥里,沈嫦茹则是露出了半个身子,这床很大,床上也放了不少软枕,竟然在明宴藏进沈嫦茹的被子里以后,丝毫都看不出来。 坐在床榻上,沈嫦茹能明显感觉到身侧明宴身上的温度。 热乎乎的,他的脑袋似乎贴在自己的腰边上,距离很近很近,他的头发似乎还弄得自己的腰部有点儿痒。 沈嫦茹踢了明宴一脚。 明宴毫无反应,显然是怕被发现了,硬生生忍住的,不过沈嫦茹这一脚也不重,明宴忍住也没什么。 须臾,先前那原本要端了汤药进来的宫女已经敲门进来了。 她进屋后,不动声色四处看了看,就歉然道:“沈姑娘,抱歉。刚刚外头守夜的小太监说被人丢石头打晕了。” “奴婢不敢懈怠,怕出了岔子,这才进来想瞧瞧的。” “沈姑娘,方才您在屋子里头,可曾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吗?” 宫女站得远,两人又隔了屏风,这样的距离是看不清床榻的,沈嫦茹稍稍心安,便道:“未曾。” “是不是有什么飞鸟过去了?或是掉下砖瓦,砸到他们了?” 小宫女默了默,似乎觉得不是,不过她看这屋子里似乎没什么情况,也就将汤药放下了。 “沈姑娘没瞧见便好,汤药奴婢先放下了,姑娘记得喝,奴婢告退,今夜会好好在外头守夜,保证您的安全的。” 小宫女恭恭敬敬,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不过,沈嫦茹还是透过窗户纸看见了外头依稀的人影,守夜的小太监们整齐严肃地站着,宛如雕像。 这是要守着他,怕真有贼人来了。 “啧。” 沈嫦茹动了动身子,撩开被褥的一角,刚想调侃明宴做贼做到这个份上真是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谁知撩开被褥时,却见明宴脸色微红,束起的头发都散乱了不少。 他抬眸看自己的一瞬间,眼神清澈,少了往日的冷冽,沈嫦茹忽然心头一跳,觉得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幕,真是更加旖旎了。 咳。 若是性别互换,她甚至都觉得明宴现在躺在这里的样子像是含羞从被褥里出来看着丈夫的小妇人了。 沉寂中,还是冷静的明宴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他翻身下榻,颇有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潇洒,道:“我该走了。” “剩下的事情,我们按计划行事。若有差池,你就吹哨子。” “嗯。”沈嫦茹点点头,就见那一片玄色的衣角翻上了房檐,也不知道找了什么地方,离开了。 屋子安静了下来。 沈嫦茹低了低头,手下意识抚过明宴方才躺过的地方。 那里温热,似乎还有淡淡的藏香香味。 是,他身上的藏香味? 第20章 古怪的明宴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沈嫦茹在静妃的宫里养伤,每日都是吃吃喝喝,过得倒是十分舒坦,她的伤口也好了许多。 明宴给的药效果很好,先前分明是连皮肉都要烧掉些许的手臂,现在竟然只有浅浅的痕迹了。 “沈姑娘的恢复情况真乃神迹!” 宫里太医院的院判看了都是吃惊不已,道:“老朽原本以为,姑娘如此伤势势必留疤,竟是判断错了。” “敢问姑娘,可是用过肌玉膏么?” 肌玉膏? 沈嫦茹摇摇头,表示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院判闻言,就解释道:“那是瑞王府里的东西。瑞王府里有一位神医,最擅长做的便是肌玉膏。” “一瓶价值千金,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哪怕是流血不止,抹上肌玉膏,都能立刻止血,实在是神奇。” “可惜,肌玉膏难得,瑞王性子也古怪,常人实在是难以得到。静妃娘娘本来为姑娘求了瑞王,却也吃了闭门羹。” 听完院判的解释,沈嫦茹默了默。 瑞王,就是明宴的封号啊。 他府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能人异士,不过他也真是的,静妃独得恩宠多年,就连首辅大人都要给三分面子,他竟然直接拒绝了。 “……” 可他的事情,她也没有多插嘴的份儿,便对院判道:“肌玉膏难得,既然能生死人肉白骨,自然该用在更有需要的人身上。” “我不过烧伤,还有不少良药能治,他拒绝,也合乎情理。” 院判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对沈嫦茹为明宴的辩解不以为意,就道:“瑞王孤僻古怪,他拒绝必然是懒得搭理咱们,哪有这么良善的用意?” 看着性子耿直,直言不讳的院判,沈嫦茹也只是尴尬笑笑。 咳。 依照明宴那性子脾气,要是听了这话,肯定能将眼前这老院判的胡子都给揪下来了。 须臾,院判自个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才道:“方才的话,老朽也是心直口快,还请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放心。” 沈嫦茹做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来。 她不会乱说的。 院判医术不错,人也板正严肃,就是说话直了些,不是什么坏事,没必要给他添麻烦。 这日以后,院判都没再来过静妃宫里。 起初两日,沈嫦茹还以为是自己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院判觉得不必每日三趟跑过来了,直到两日后…… 另一位太医出现在了沈嫦茹的屋子里,说是接下来她的伤势都换了他来负责,沈嫦茹才纳闷地问了一句。 “院判大人呢?” “前日回府时,过门槛不小心摔骨折了,告假了十日,不能再来了。” …… 沈嫦茹下意识地就不相信。 这事儿太巧,太玄乎了。 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明宴那张“睚眦必报”的脸来了。 他能避开静妃宫里的耳目来到自己的屋子里,可见静妃这里应该也是有他的人,莫不是那日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你是他的人吧?” 沈嫦茹对着那太医问了一句。 太医默不作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认了。 “那件事是他干的吧?” “……” 太医仍是沉默。 这下子,沈嫦茹彻底知道了。 就是这样的。 这人忒坏了,院判大人也不是个坏人,怎么欺负他呢? 养伤的日子颇为无聊。 好在病人身体需要恢复的时候,也容易困倦,又再过了几日舒服的生活后,便到了八月十八这日。 这是个良辰吉日,宜嫁娶的好日子。 天光未亮,沈嫦茹就已经被婆子叫醒起来洗漱、上妆、穿好婚服,等待着明仪过来迎亲了。 自从那日,明仪带着刘美怡来过静妃宫里,被静妃发现,母子俩大吵一架,静妃叫人盯着明仪后,明仪就再也没进过宫里来。 看来,静妃还是有些手腕的。 就是不知道……明宴那里那个副总管想要传达给明仪和刘美怡的消息到底传过去了没有。 沈嫦茹坐在铜镜前,被人摆弄着上妆穿衣裳,思索着这些事情,没过多久衣裳穿好了,她静静坐着等待良辰吉日时,就听见了外头的喧闹声。 “也不知道二嫂长什么样子!真是便宜二哥了。听说二嫂貌美如花家财万贯,学识也好呢。” 说话的人年纪似乎不大,声音稚嫩,心情似乎挺好的,对今日的婚事好奇得很。 没人搭理他。 那少年似乎也不气馁,又扬着嗓子,道:“大哥,四哥,你们见过二嫂吗?怎么都不理我呢!” 终于,活泼的少年得到了回应。 一个嗓音听上去颇为沉稳的男子说道:“我是没见过,听说老四当初在甘露寺救过二弟妹,应当是见过的。” “好了。小五,先别闹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是不是?” 被称作“小五”的少年一听似乎也觉得有道理,没再吵闹后,又拉着自己四哥的袖子,小声问道:“四哥,二嫂好看吗?” 明宴今儿也穿着喜服。 到底是自家兄弟娶亲,他们这些哥哥弟弟出于礼仪,也是该来陪着迎亲的,就是他觉得,今儿天气不好。 乌云盖顶,一看就要下雨了。 钦天监里的那些酒囊饭袋,到底是怎么算出来今天是一个好日子的? 天气不好,连带着明宴心情也不好,这会儿被少年扒拉着,也想起了甘露寺里的那个夜晚。 他早就看出不对了。 傻乎乎的小姑娘却没发觉,后来还是那迷香弄得她鼻子不舒服打喷嚏,她才恍然大悟,过来慌慌张张提醒自己。 真是傻里傻气的,有些可爱。 “好看。” 明宴破天荒地回答了一句。 少年更兴奋了,只顾着拉着自己四哥的衣袖问东问西。 大皇子明昱则是诧异地看了一眼明宴。 真是怪了。 老四一向对女子嗤之以鼻,连正眼都不曾瞧过,别说是貌美貌丑了,他都不爱搭理的,方才竟然回答了小五的问题。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明昱扬了扬唇,忽然感觉今天是不是有好戏可以看看了? 沈嫦茹在屋子里头,只依稀听见了窗外的对话,她现在脑袋沉沉,压在头上的首饰足有十几二十几斤重,实在像是一座大山。 好在不多时以后,已经有婆子过来,为她盖上了红盖头,扶着她要出去了。 门口,静妃早已候着,见着穿戴整齐的沈嫦茹,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她对着明昱招了招手,就道:“昱儿,你作为……” 话都没说完。 明昱都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呢,明宴却是已经走了过来。 他表情严肃,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大哥身子不好,我来吧。” …… 静妃古怪地看了一眼明宴,也不知道明宴今儿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但看着明宴认真的样子,也只好答应了。 民间女子出嫁,总有兄弟背着上花轿的。 沈嫦茹从宫里出嫁,这一环便是缺失了,静妃心有不忍,这才想着让明昱这个做大哥的顶替上。 不料明宴自己却毛遂自荐了过来,偏偏理由用得还合乎情理,明昱身子不好,常年药不离口是个药罐子,武艺是一点儿都不能学的。 让明昱来,是有些强人所难。 如此,皇子里,也就只剩下明宴了。 “也好。” 静妃只得答应了,便让出了一个位置来。 第21章 大婚之日 熟悉的云纹靴出现在了眼前。 沈嫦茹攥了攥手,在明宴在自己面前略略蹲下,让她好伏在他的背上的时候,掐了一下明宴的腰。 沈嫦茹的动作很快,力气用得却是不小。 明宴始料未及,疼得“嘶”了一声。 明宴发出的动静声音不大,就是他边上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呢。 五皇子明洛这还是头一次参加婚宴,他大哥明昱成婚时,他还只是襁褓里的婴儿,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明洛对此心中闷闷,觉得既是不记得了,那便是没参与过,这回听身边的小厮时常议论起这个即将成为他二嫂的女子,不免好奇。 二嫂真乃奇女子也。 能让四哥如此另眼相待,必不简单。 “咦?” 明洛这时候正好就听见了明宴“嘶”的一声,好奇地凑过来,就问道:“四哥,你怎么了?” “无事。” 明宴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但隔着红色盖头的沈嫦茹却似乎能感受到此时明宴嘴角的戏谑。 他轻轻道:“只是没想到,沈姑娘这么重而已。” ?? 沈嫦茹恨不得一拳头捶在明宴的肩膀上。 明洛一愣,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那……四哥,我帮你背?” 明宴没理明洛,反而是加快了脚步。 “……” 看着健步如飞的明宴头也不回地走了,明洛站在原地默了默。 他感觉,四哥是骗人的。 而且看四哥的背影,竟然带着一点急切? 四哥怎么回事? 难不成真怕自己去背二嫂? 这是二嫂,不是四嫂,四哥真是的,这小叔子当得…… 从寝殿到宫门口的距离并不长,沈嫦茹趴在明宴身上不过片刻,就感觉到明宴停了下来。 到了? 盖着盖头,沈嫦茹看不见。 她唯一能够闻到的,只有明宴身上依稀的藏香味,与昨晚萦绕在她鼻尖,那些残留在被褥里的藏香味是一样的。 还挺好闻。 听说藏香宁心安神,能养身,要不她得空也点一些,来熏陶一下? 思绪飞得有些远。 这回,真真切切戏谑的笑声传了过来,明宴问道:“怎么?都到了花轿跟前了,还舍不得从我背上下来?” 沈嫦茹在明宴身上挣扎了一下,对方手里的力气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牢牢地背着沈嫦茹,像是不想让她下去似的。 这人真是。 明明是他不放手,还好意思说自己舍不得! “那你倒是松手呀!” 沈嫦茹咬咬牙,真的很想咬明宴一口。 “哦,那我松手了。” 明宴说着,沈嫦茹下意识地还提防了一下,怕明宴忽地放自己下来,弄得她始料不及摔在地上什么的。 毕竟这人的腹黑,沈嫦茹也是见识过的,那可怜的院判大人就是被他给“害”了! 事实上,明宴并未这么做。 他只是缓缓地蹲下,然后松开了力道。 “进去吧。” 他说着,沈嫦茹瞧见轿子的门帘被拉开了,沈嫦茹轻轻应了,便走了进去。 走进轿子的一瞬间,明宴用很小的声音说道:“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可千万别被那个蠢货给占便宜了。” “……”沈嫦茹很想告诉明宴,她知道了,不过花轿已经被轿夫给抬了起来,她便只能安稳坐好,静静地等待着婚仪的仪仗队们,往明仪府中去了。 一路十分热闹。 沈嫦茹在花轿里也能听见外头窃窃私语的声音,到底是皇子娶亲,又是一年难得的良辰吉日。 百姓们出来看热闹,也忍不住议论。 “这便是沈家大姑娘吧?啧,沈大姑娘那黑心肠的继母,听说之前还要害沈大姑娘呢。那天那场大火,就是那继母弄出来的!” “后来沈尚书知晓此事,大怒!当即就写了休书,将那恶毒妇人逐出家门了,后来还进宫给静妃娘娘致歉,希望能接了沈大姑娘回家。” “静妃娘娘却不肯,厉声斥责了沈尚书,沈尚书就灰溜溜地回去了。静妃娘娘人真是不错呀,这样护着沈大姑娘!” 议论声不少。 还有提及明仪与刘美怡事情的,沈嫦茹都跟着听了几耳朵,没得到什么太有用的信息。 这几日,刘美怡被静妃看管起来,也没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就是沈尚书休了柳氏的事儿,沈嫦茹并不知晓,想来静妃让她安心养伤,也不愿跟她说这些糟心的事儿。 这事让沈嫦茹有些诧异。 她依稀记得,沈尚书与柳氏乃是青梅竹马,柳氏作为妾室嫁进来时,就已经十分得宠了。 一直到如今,沈尚书身边一个妾室都没有,除却沈嫦茹以外,沈尚书膝下也就只是柳氏所生的小女儿沈晴茹,以及唯一的儿子沈黎而已。 沈黎不过十三,还在书院读书,刚考了秀才,天资十分聪颖,很是得沈尚书的喜欢。 母亲被休,于沈黎而言算是一个污点了,沈尚书这么做,难道忘记了沈黎这个儿子? 沈嫦茹想想就觉得不是这样。 沈尚书是一个极端利己主义者,同时能屈能伸,会为了前程隐忍,他选择休了柳氏,不过是权衡利弊才做的。 一则保全名声,将罪责全部都推到柳氏的身上,二则平息静妃的怒火,也不至于被静妃向皇帝吹了枕边风,丢了官职。 好一个弃车保帅! 就是不知道,这是他和柳氏一起演出来的戏码,还是他真的如此铁石心肠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 事已至此,柳氏不过小门小户的出身,沈嫦茹总有一千种法子来报复她,让她知道,当初害自己,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沈嫦茹想着,往身后靠了靠,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锦囊来,这是刚刚明宴给她的,没说是什么,不过沉甸甸的。 她想…… 或许是他们今天行动的计划? 打开锦囊的一刹那,沈嫦茹怔了怔。 里面,是两块栗子糕,和几块柚子。 是吃的。 沈嫦茹想起刚才明宴偷偷把东西丢给她时候飞快的动作,她还以为这是什么极为机密的事情呢。 竟然是怕她饿着。 沈嫦茹有些无语,但心里还是暖了三分。 栗子糕能填肚子,柚子又能补充水分,在这刚过中秋节的时候,吃起来倒是正合乎适宜的。 吃完这些,车轿也逐渐停了下来。 小桃过来搀扶沈嫦茹,一路进了王府里,预备着良辰吉日到了,就要和明仪拜天地了。 一切似乎都十分顺利。 一直到了吉时,当小太监过来告诉沈嫦茹,是时候给皇上、静妃娘娘磕头行礼的时候,沈嫦茹都还觉得诧异。 都迫在眉睫了,明仪竟然还没逃跑? 他难不成已经破罐子破摔,想要娇妻美妾一起娶回家,享齐人之福吧? 呸。 他愿意,她还不愿意呢。 很快,沈嫦茹在搀扶之下,进了喜堂。 盖着红盖头,她什么也瞧不见,只能小心翼翼看着地面,握着手上红色的彩绸,她感觉到彩绸的一端已经被交到明仪的手上了。 随即,便有小太监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行礼……” 三次拜了天地,沈嫦茹便要给静妃敬酒。 有婆子端了酒盏过来,依次要给沈嫦茹和明仪倒酒。 轮到沈嫦茹时,明仪忽然伸出手来,对着那婆子就道:“我来帮她倒酒吧。” 婆子有些意外,愣了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将酒盏交到明仪的手上,就道:“王爷真是疼爱王妃呢,还亲自给王妃倒酒。” 这是吉祥话儿。 婆子本想讨个彩头,谁知说完后,明仪原本就阴沉的脸更难看了。 …… 婆子总感觉有些古怪,但也不敢违逆明仪,只好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酒似乎倒满了。 沈嫦茹听见依稀的水声停止了,然后明仪就伸手抓住了沈嫦茹的手腕,将那一杯酒,塞进了沈嫦茹的手里。 “你可以向母妃敬酒了。” 明仪语气生硬而又冰冷,似乎还满是厌恶。 沈嫦茹在红盖头里粲然一笑,朝着静妃拜了拜,便掀开了一点点盖头,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酒味辛辣刺喉,沈嫦茹喝下去以后,还轻轻打了个喷嚏。 第22章 大婚之夜 拜完天地后,因着前厅还有宴饮,明仪要留下招呼宾客,沈嫦茹则是被扶着,回了寝殿。 寝殿的位置似乎有些偏远,沈嫦茹被人搀扶着走了许久,身侧的小桃都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远?” 王府的婆子听了,不咸不淡就解释道:“王爷说那儿安静,适合王妃。前头不远处就到了,王妃请吧。” 语气不是很客气。 小桃冷哼一声,显然不太高兴。 一个府里,底下伺候的婆子都敢这么轻慢沈嫦茹,可见明仪早就吩咐过了,他不待见沈嫦茹,让她们也不必认真伺候着。 这就是纯纯的欺负人了。 小桃恨不得这时候能冲回宴会厅,给明仪一巴掌。 沈嫦茹倒是格外冷静。 事已至此,对于接下来或许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已经多少有数了。 很快,一行人回了寝殿。 刚一踏进屋子,沈嫦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是那种甜甜的香,闻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还…… “阿嚏!” 还让人想打喷嚏。 沈嫦茹吸了吸鼻子,便被人搀扶着回了床榻上。 “王妃先在这里休息吧。等宴会结束了,王爷就会过来了。” 婆子说完,就对小桃道:“我们先出去吧。” ? 小桃莫名其妙。 这些婆子做完事情要走,关她什么事? “我要……” 小桃想留下照顾沈嫦茹。 沈嫦茹闻言莞尔,就对小桃道:“你也先去休息吧,可以去厨房帮我看看有没有吃的,一路过来都没吃东西,我也有些饿了。” “我还有些困,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出去,也清净一些。” “……” 小桃本来不情愿,可沈嫦茹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委委屈屈跟着婆子出去了。 沈嫦茹饿和困都是真的。 不光是这些婆子等不及了,她也有些等不及了。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婆子们迅速离开,把房门都给带上了,过不久甚至还传来了用锁将房门给锁住的声音,显然生怕屋子里的沈嫦茹跑了。 “呵。” 听见声音,沈嫦茹忍不住冷笑,也顺势放下头上的盖头,从随身的香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来。 瓷瓶里,有解毒的丹药,她不过含在嘴里一小会儿,先前那种晕眩、即将昏过去的感觉就已经好了不少。 呼。 沈嫦茹松了口气,想起明仪递给自己的那一杯酒,就从袖中掏出匕首来。 寒光一闪,她都想现在把明仪给阉割了! 唉,可这也太便宜明仪了。 不让他身败名裂,失去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沈嫦茹都觉得简直是便宜了这个人渣。 想得入神,不知不觉之间,沈嫦茹已经摸起了被褥上“撒帐”放着的花生和桂圆开始吃了起来。 小桃定然是没法子回来的了。 为了今天晚上的计划,她还是得吃饱才行,待会儿还要把头上的簪子发钗什么的都给卸下来,这些也太重了,都不方便行动! 就在沈嫦茹悉悉索索还在吃东西的时候,房梁那边忽然传来了动静。 !? 沈嫦茹猛的抬头。 这么快明仪就行动了? 沈嫦茹立即就抄起了手边上的烛台。 然后,一抹玄色的衣角,就撞入了沈嫦茹的视野之中。 是明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撬开了屋子的砖瓦,弄出了一个大洞来,然后从上面跳到房梁上,又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你怎么每次瞧见我,都喜欢拿烛台?嗯?小姑娘,你莫不是想用烛台来砸我吧?” 明宴似乎看出了沈嫦茹的警惕,脸上闪过调笑,倚靠在一边的红色喜床上,静静地看着沈嫦茹。 这家伙是故意的! 沈嫦茹心里暗暗腹诽,默默将烛台放下,就道:“今夜不同寻常,我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当然,我也是实在是没有想到,堂堂四殿下,竟然有当梁上君子的爱好,真是佩服佩服。” 明宴闻言,倒也不在意沈嫦茹的调侃,反而是认真了起来,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达成目的,谁又会在意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说这话的时候,明宴的眼神格外复杂。 沈嫦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真心这么觉得,还是说认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讽刺了。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他们往往掩盖了血腥和残忍,只歌功颂德罢了,而后世者也不过是赞颂他们的伟大,以及前人的残暴。 殊不知,无论是王朝的更迭,还是权力的交接,从来都是血腥的,而非仁慈。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嫦茹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本来想走上去拍拍明宴的肩膀,随便敷衍安慰几句的,谁知道明宴却先开口了。 “你把撒帐的花生桂圆给吃了?” 他语气有些严肃,又像是有些不高兴似的,总之听上去让人感觉毛毛的不是很舒服。 “是啊……” 沈嫦茹下意识答应,因为摸不准明宴到底是什么意思,沈嫦茹还把手里几颗没吃完的花生递给了明宴。 “你是不是也饿了?要吃吗?” 沈嫦茹一脸认真。 然后,明宴就更不高兴了。 他握住了沈嫦茹的手腕,将她往床榻的方向带了带,沈嫦茹的后背一下子抵靠到了床架子边上。 退无可退,只有面前近在咫尺的明宴的脸。 依稀的藏香味充斥着沈嫦茹的鼻尖,她的呼吸有些紊乱,只听他质问道:“你知道撒帐的意思吗?” 沈嫦茹摇摇头,显得有些迷茫,又有些委屈。 “不知道。” 沈嫦茹低了低头,手腕用了一下力,就道:“可你弄疼我了。” “……” 沈嫦茹一委屈,瞬间明宴手上的力气就松了下来。 他放开了沈嫦茹的手腕,又示意沈嫦茹先坐下,这才道:“枣子,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今日是你与明仪的大婚,你吃花生桂圆,实在是……” “……” 不等明宴说完,沈嫦茹就懂了,她一下子被呛到了,也吓得将手上拿着的花生悉数丢在了地上。 “呸!” 沈嫦茹呸了一口。 明宴却笑了。 他将沈嫦茹身边放着的那些花生、桂圆什么的都弄走了,拍拍干净床铺,话锋一转,就问道:“不过,刚刚你想叫我吃花生?” “小姑娘,你是什么意思?嗯?” “咳咳咳!” 沈嫦茹立即就明白了明宴的意思。 早生贵子,生…… 生什么生! 沈嫦茹呛得红了脸,忍不住就瞪了明宴一眼。 恰在此时,屋顶的方向,传来了小顺子的声音,他道:“王爷,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吗?” 小顺子一出声,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明宴也收敛了笑容,对着上头就道:“嗯,可以开始了。” 话音一落,又是有人稳稳地落在了房梁上的声音,不过这人显然很重,声音沉甸甸的,几乎都能将房梁给压得塌了下来。 不过很快,沈嫦茹就发现,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从房梁上下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除了小顺子以外,还有一男一女,分别是刘美怡,和另外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沈嫦茹并不认得的男子。 “这是?” 沈嫦茹有点诧异。 她早知道明宴安排好了一切,却没想到明宴如此神通广大,看着刘美怡晕过去不省人事的样子,显然是被喂了药了。 这可是原书女主呢。 精通医术,就这么被明宴给搞定了? 明宴闻言,解释道:“这男子是沈府的一个小厮。好了,时辰不早,我们先走吧。好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23章 吻 好戏。 沈嫦茹颔首刚答应,就见面前的明宴忽然动作一顿,凝眉看着自己。 嗯? 他怎么又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了? “穿这个。” 明宴格外严肃,忽然将他的外裳脱了下来,玄色的外衣就这么披在了沈嫦茹的身上,他语气略有些不太高兴,道:“红色,太显眼了。” 他露出很不喜欢的表情来。 …… 沈嫦茹沉默片刻,悉悉索索将大红色的外裳给脱了下来,就把明宴的外衣裹在自己身上,笑道:“我也不喜欢。” 嗯……太繁琐了,穿上去无论是做什么,都挺不方便的。 屋顶之上。 沈嫦茹和明宴坐在高处,一块儿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今儿晌午时曾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让这个秋日显得愈发清冷了,不过今晚月亮比较远,放晴以后的夜空还是挺美的。 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四周的风都是凉风,沈嫦茹却感觉这风吹得她越来越热了。 怎么会这样? 疑惑地摸了摸脸颊,沈嫦茹才发现她的脸也烫烫的,渐渐的,那一股热意似乎不仅仅是身上,还蔓延到了心间。 “我好像受凉了,有点发热。四殿下,你能不能过来一点儿,给我靠一靠?” 沈嫦茹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已经很克制自己了,知道男女有别,还是先征求了一下明宴意见的,不然她现在肯定直接扒拉过去了。 她感觉,明宴的皮肤那么白,月光下显得更加清冷了,肯定身上冰冰凉凉的,舒服得很! “……” 寂静之中,明宴似乎叹了口气,不过他叹息的尾音还来不及拉长,沈嫦茹就发现,一只宽大的手掌朝着自己伸了过来。 ! 沈嫦茹吓了一跳。 她只是想靠靠他而已,他该不会就生气要动手吧? 沈嫦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她就来不及反应和挣扎了,因为身侧的明宴已经主动靠近了自己,而他的手也覆盖上了她的额头。 明宴身上的气息陡然被拉近。 这一次,不仅仅是淡淡的藏香味,还有荷尔蒙独有的味道,沈嫦茹心里泛起了涟漪,心中的灼热把她都要给点燃了。 “你身上好凉。” 沈嫦茹感受到了明宴身上的温度,冰冰凉凉的,和她想象中是一模一样。 明宴本来就穿得不多,外衣还给了沈嫦茹,在屋顶上又吹了这么久的风,自然是有些冷的。 沈嫦茹不顾拦在额头前的手,侧了侧身子,已经换成了一个正对着明宴的姿势了。 两人对坐着,沈嫦茹的一双手直接扒拉到了明宴的脖子上,将他整个脑袋都给圈住了。 ! 一瞬间,明宴的身体僵硬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可他看着眼前小姑娘的样子,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你没吃我给你的解药吗?” 明宴表情肃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沈嫦茹的药力影响了,渐渐的在他的脖颈、耳垂也浮现上了一抹红色。 “吃了呀。” 沈嫦茹有点不耐烦了。 她好热,明宴这么凉,他们互相中和一下不好吗,怎么这家伙还非要推开自己呢? 此刻的沈嫦茹,就像是酒劲儿上来了一样,脑袋迷迷糊糊的,做事情也不考虑那么多的后果了。 俗话说得好,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她现在就看起来,明宴的嘴唇薄薄的,还冰冰凉凉的,应该很适合拿来给她降温吗? “明宴。” 沈嫦茹柔柔地喊了一声明宴的名字。 她没力气了,就连说话都显得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能让人心都跟着颤抖一下的那种。 明宴的手的的确确抖了一下。 他看着沈嫦茹此刻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正吐着信子的狐妖,正在诱惑着他,往他将深渊处拉。 她明显是中了迷情的药了。 那药应该不是在拜天地时,明仪给她喝的那一杯酒。 她还接触了什么别的东西吗? 是在刚刚的屋子里? 思索之际,沈嫦茹的脸颊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他热血上涌,下意识想要将沈嫦茹给推开。 但他推了一下,却没使出力气来。 该死,连他也中招了? 果然刚刚进屋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那一股淡淡的味道,就是没想到,那么短的时间,他竟然也…… 明宴没推开沈嫦茹。 自然,顺理成章的,沈嫦茹的唇,贴到了明宴的唇上。 如想象中一样的冰冰凉凉,沈嫦茹觉得好极了,仿若夏日里一个热得厉害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似的。 她变得贪婪,渴望吮吸面前的一切。 “唔。”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却发生了变化。 一股明显的躁意,从明宴的体内也逐渐蔓延了出来,他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以复加的灼热。 仿佛下一刻,沈嫦茹就要被这样的明宴给吞噬掉了似的。 唇齿间传来湿润感,沈嫦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清醒,她惊了一惊,没想到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事情就已经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她咬了明宴一口。 几乎失去理智的明宴也回了回神,他愣了愣,似乎也没想到平日自制力这么好的自己,在今夜竟然失控了。 他取出了解毒的丹药,并且服下了一枚。 他握住了沈嫦茹的手腕,手腕处粗糙酥痒的感觉传来,让沈嫦茹也咬了咬自己的舌头。 明宴似乎摁住了她的穴位。 这似乎是一个穴道吧,总之明宴用力慢慢摩挲着,沈嫦茹身上的躁动和热意也逐渐减轻了下去。 “解药。” 他又递了一个瓷瓶给沈嫦茹,沈嫦茹赶忙接过吃了下去,再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整个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悸动消散了。 屋顶之上,排排坐着的两个人都不吭声,气氛有些僵硬。 这到底不是醉酒。 “醒”过来的沈嫦茹依旧清晰地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瞥眼间看着明宴唇上的一丝殷红,她知道那是自己咬的,她…… “那个……” 沈嫦茹想道歉。 明宴很快就望了过来,眼神冷冰冰的,像是不高兴。 “抱歉。” 沈嫦茹知道自己理亏,哪怕明宴生气自己吃他豆腐了,但还是要道:“是我疏忽了。进屋时,我曾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当时我还打了个喷嚏来着,就是那时候还有个婆子在我身边打岔呢,弄得我后来就忘记这件事了。” “想来,二殿下既然想害我,肯定什么都做周全了。你来的时候,我也不曾提醒过你,才弄得……” “……” 明宴表情仍然不是很好,过了许久,他才闷闷道:“嗯,下次注意一些。”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脸上的表情显然缓和了下来,不再郁闷了,甚至还显得有那么一丝丝的,自责? 沈嫦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自责什么? 最大疏忽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才对吗? 来不及细想。 屋顶的某个方向,就传来了动静。 小顺子翻身跳到了屋顶上面,对着明宴和沈嫦茹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就道:“殿下,沈姑娘。” “二殿下,带着人过来了。” 明仪来了。 沈嫦茹看了看身下。 那是刘美怡,和沈府小厮待在一起的地方。 方才吃解药时,沈嫦茹已经听见底下传来的声音了,是女子的一声尖叫,要是不出意外的话…… 那两个人应该是醒了过来,按照着沈嫦茹的经验,那屋子里的熏香药力十分厉害,情动不过片刻的事情。 啧。 沈嫦茹忽然好奇了起来。 也不知道明仪发现自己视若圣洁白莲的女神,和一个普普通通五大三粗的小厮混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第24章 局 房顶之上,沈嫦茹听着底下女子时不时传来的惊呼声,都忍不住摩拳擦掌,想要仔细围观一下了。 她凑到了破了一片瓦的地方,伸长脖子,要看。 “别看。” 明宴却把她拦住了,正色道:“没什么好看的。” ? 沈嫦茹不乐意,刚想说话,小顺子却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惊讶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你受伤了?” 沈嫦茹也疑惑。 然后很快就发现,小顺子说的受伤,正是明宴的嘴角。 那一抹红,在他薄薄的唇上,实在是太明显了一些。 “无事。” 明宴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小顺子,那眼神冷的,几乎能直接把人给冰冻了起来的那种。 正好一阵风吹过。 小顺子给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说话了。 明宴往破掉的瓦片处瞧了一眼,他皱了皱眉,便过来拉沈嫦茹。 “怎么了?” 沈嫦茹觉得奇怪。 他刚刚不是还说,不要她看的吗? 明宴很快回答道:“我倒是没想到,这明仪,对那刘美怡,竟真有那么几分的真心。” 婚房内。 刘美怡和小厮是差不多时候醒过来的,小厮早就潜伏在婚房边上了,就等着待会儿到了时辰,进去行好事。 好事是要被撞破的,然后他会被假装关起来,等到事情的风头过去以后,二殿下会给他一大笔的银子。 这是个不错的买卖。 花楼里的姑娘他见过不少,那些女人从不用正眼瞧他,嫌他粗鄙没钱,谁知这回却能和沈家大姑娘有一场鱼水之欢,他当即就答应了。 就是没想到,沈大姑娘如此貌美。 “我会好好疼惜你的。” 小厮看着刘美怡,垂涎不已,这风韵,这气质,堪比花楼头牌! 他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他是被人打晕了丢进来的这件事了。 刘美怡同样是被人弄晕了送到这儿来的。 她这几日都在自己的宅子里,被静妃的人看管着,她想了许多种能阻止明仪与沈嫦茹婚事的法子,奈何出不去,也没法子和明仪联络。 现在…… 这里是哪里? 这个恶心的男人是谁? 刘美怡叫喊一声,忽然就发现这间屋子的打扮很像是婚房。 她明白了,是自己被算计了! 该死,一定是那个姓沈的女人! 刘美怡躲闪了起来,她是个弱女子,没什么力气,几次三番被那小厮追上了,只能奋起反抗。 混乱之中。 沈嫦茹瞧见,刘美怡似乎抓起了一个烛台,在小厮冲过来靠近她的时候,她一把将烛台砸在了小厮的头上。 小厮始料不及,被砸中了头,瘫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啧,这下手还真是不轻呀。” 沈嫦茹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她都看出来了,这小厮瞳孔开始逐渐发散,显然是要死了,而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也是没想到,他会这样丢掉性命。 这也是个愚蠢的小厮。 今夜之事,摆明了传出去是个大丑闻,明仪再不喜欢沈嫦茹也好,那也是顶着二皇子妃名头的事儿。 新婚之夜,妻子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明仪怎么都忍不了。 “现在人死了。” 沈嫦茹托腮歪头看向明宴,好奇地问道:“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呀,现在该怎么办?这狗男女,现在都还好好的呢。” 只见。 听见动静的明仪冲进了屋子里面,刘美怡也在这个时候丢掉了手里的烛台,冲到了明仪的怀抱里。 “你,杀人了?” 明仪吃惊不小。 在他印象里,美怡是那样的纯良,连蚂蚁都不会踩死,心系受灾的百姓,那样高洁。 而现在的刘美怡,衣衫凌乱不说,身上也全是血! “我,呜呜呜……” 刘美怡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明仪到底还是心软了,立即吩咐人,要将现场给收拾干净。 屋顶上。 沈嫦茹才不会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呢,她瞧了一眼明宴,对方点了点头,二人立即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落到了地面上。 将玄色外衣脱下的一刹那,沈嫦茹忽然觉得今夜似乎还真的有点冷。 在这样的夜晚中,明宴的衣裳,其实给她提供了不少的温暖。 握着仍有余温的衣裳,沈嫦茹交给了早已在一旁等候着的王府副总管,道:“是四殿下的。” “麻烦你帮我洗洗干净,还给他吧。” 主要这衣裳宽大,她也不能带着到处走,不然就不麻烦这副总管了。 “是。” 副总管也不曾多话,招呼着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朝着婚房的方向过去了。 出发时,沈嫦茹诧异地看见,随行的婆子里面,竟然有住在沈府附近的那个马脸妇人,她赫然在人群里,对着沈嫦茹笑。 “沈姑娘!” 马脸妇人眼力见儿极好,不等沈嫦茹开口呢,就已经先主动打招呼了,喊的也不是什么“王妃”而是沈姑娘。 沈嫦茹闻言,对着她笑了笑,马脸妇人就主动解释道:“王府人手不够了,我就来凑数。嘿嘿,沈姑娘您放心。”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卖力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的!” 看着认真的马脸妇人,沈嫦茹点点头笑了笑,也算是应承了这个马脸妇人的话了。 “多谢。” 沈嫦茹真诚道谢。 这世上,总归好人还是不少的,这马脸妇人不过路见不平,尚且能出声为沈嫦茹说话,实在是不容易了。 沈嫦茹带着人走到婚房之外,正好遇上了静妃一行人。 今夜静妃会留在王府里,明日一早才回宫,至于皇帝,早在入夜之前,就已经回了皇宫中了。 说实在,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晓得明仪从小没吃过苦,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格外执拗。 今日婚仪这么顺利,静妃心中不安,本想着出来走走散散心,谁知道走到半路上,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嫦茹?” 静妃的声音传过来,沈嫦茹就走了过去,对着静妃拜了拜,客客气气就道:“静妃娘娘。” 这称呼有些生疏。 虽说今日之前,沈嫦茹一直都是这么称呼静妃的,但静妃显然更加希望沈嫦茹能喊她一声“母妃”的。 “先进去瞧瞧吧。” 沈嫦茹收敛眼眸,扫了一眼屋子里头。 这要真是发生什么事儿,她想,只怕静妃也没心思管什么称呼不称呼的了。 “好。” 静妃表情有些肃穆,说着就和沈嫦茹一起进了屋子。 屋内,烛火摇曳。 沈嫦茹一走进去,就动了动鼻子,想象中的血腥味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香甜的熏香味道。 香得让人迷醉,就是再没有那种闻了以后会打喷嚏的感觉了。 看来是无毒的。 沈嫦茹心中了然,再往里头走了几步,忽然屏风后头,明仪率先走了出来。 他看见沈嫦茹,眼里只有恼怒,质问道:“你去哪儿了?还穿成这个样子?” 呀。 竟然还倒打一耙。 沈嫦茹微微一笑,露出不解的表情,反问道:“自然是出去散步了。我等了殿下许久,都不见殿下过来。” “散步?” 明仪气得笑了,继续质问道:“我从会客厅一路过来,根本就没有看见你。沈嫦茹,你倒是说说,你去哪里散步了?” 沈嫦茹眨眨眼睛,看着明仪,脸上仍然带着轻轻的笑容,显得漫不经心,又像是在嘲讽明仪这时候的急切。 明仪想要反客为主。 掩盖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将刘美怡好好地送出去。 这怎么可能呢? “呀。” 沈嫦茹惊讶地喊了一声,就见屏风帷帐后头,衣衫凌乱的刘美怡抱着她的衣裳,咬着嘴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就这么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沈嫦茹的这一声给吸引了过去,看着刘美怡。 第25章 谁让你起来的? 刘美怡狼狈而来。 她咬着嘴唇,身子也略微发着抖。 沈嫦茹看见,刘美怡的眼神在扫过自己身上的时候,闪过了一丝不甘以及怨毒,她很快收敛了下去。 “美怡,你……” 听见动静回头的明仪十分不解。 他分明都已经安排好了,让人将屋子赶紧清扫干净,又送刘美怡出去,他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这里等沈嫦茹回来。 美怡怎么自己回来了! 还是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成何体统! “明仪哥哥,我……” 刘美怡想解释。 她才开口,从屏风后头,明宴和小顺子也走了出来。 “二哥。” 明宴的嘴角,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是玩味的,是嘲讽的,他道:“宴会结束,我准备回去。” “半路上,却见她一个弱女子跌跌撞撞的从婚房里跑了出来。看着衣衫不整的样子,啧,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明仪脸色铁青,手都握成了拳头,死死地瞪着明宴。 “是你!” 静妃也认出了刘美怡,柳眉倒竖,怒道:“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是你与嫦茹的大婚之日,怎么……” 沈嫦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面带微笑,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马脸妇人。 马脸妇人早就准备好了,见状扯开了嗓子,就道:“还能是怎么回事?王爷趁着沈姑娘不在,和心上人私会呗。” “看看刘姑娘这副样子,方才只怕是和王爷好一阵欢好吧?不愧是在外头置了宅子的,新婚之夜能做出这种争宠的勾当,真是令人佩服!” 说完,马脸妇人还鄙夷地“啐”了一口。 刘美怡登时脸通红,张口几次想要反驳,但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她杀了人的事情,要是再解释,这屋子里的血迹和凶器被发现了,那就…… 后果不堪设想。 刘美怡只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眼皮一翻,就晕了过去。 “美怡!” 明仪要去扶刘美怡,但被静妃拦住了。 静妃怒不可遏,当即示意身边的婆子过去把刘美怡看管起来,这个女人,几次三番挑拨她的儿子做出出格的事儿来,实在是令人难以容忍! “母妃!” 明仪一下子急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拉着静妃的衣裙,就道:“儿子是真心喜欢美怡的。今夜我与她……母妃,事已至此,你不如成全儿子吧!” “儿子答应你,只要娶了美怡过门,以后一定认真读书,用心政务!” 静妃并不搭理明仪,拂袖退了半步,甚至不想让明仪碰到自己。 明仪见状,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母妃。我们是亲母子,你一定就要如此狠心吗?” 静妃不说话,只是看向了沈嫦茹。 静妃的眼神很复杂。 沈嫦茹感觉,她除了愧对自己以外,或许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 沈嫦茹知道,静妃是一个和善的人,对人对事都很温柔,愿意在对方犯了错的时候谅解,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母亲。 或许。 真的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她选择的,还是自己的儿子,而非“理”。 “静妃娘娘。” 沈嫦茹收敛了表情,正色道:“今夜之事,不如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嫦茹……” 静妃有些犹豫,她想了许久,才点点头答应,又道:“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你……唉,随你吧。” 静妃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她让身边的婆子留在这儿,说是沈嫦茹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让婆子去叫她。 静妃一走,屋子里气氛就变了。 明仪看着自己母妃远去的背影,作势就要起来。 “谁让你起来的?” 沈嫦茹觉得好笑,拉了一只太师椅来,在明仪面前坐下,居高临下地就看着他,反问道:“你是不是忘记了?” “静妃娘娘方才答应了,让我来处理一切。” 明仪大怒。 他骂道:“你少拿鸡毛当令箭!” 骂完,他还想起来。 这一次,他几乎都要站起来了,可惜明宴却也不是在一边光看着的,他一抬脚,直接就踹在了明仪的后膝盖窝上。 这可是要害。 明仪被狠狠地踢了一脚,更是站不稳了,重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声响动静还挺大。 “殿下倒也不必这么早给我拜年。” 沈嫦茹粲然一笑,缓缓道:“你如果觉得不甘心,或许我应该拿一些让你觉得甘心的东西出来。” 说着,沈嫦茹示意了一眼小顺子。 小顺子立即会意。 那个来自沈府,被刘美怡杀死的小厮,一下子就被抬了上来。 尸体惨不忍睹。 头都破了,满脸都是血,小厮死不瞑目,现在眼睛瞪得老大,就这么看着,实在是有些可怖。 马脸妇人这时候十分夸张地就叫了一声道:“天呐,杀人啦!” 这动静可不小。 明仪几乎是浑身一抖,原先还挣扎着想要起来的动作,也收住了,他十分不甘心,跪坐在地上,看着沈嫦茹,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沈嫦茹往椅背上靠了靠,懒洋洋地撑着头,认真思索片刻,就道:“这个嘛,简单,我想跟你和离。” 明仪闻言皱眉。 沈嫦茹想和离? 她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要是也想,主动跟母妃提了,说不定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他也不必费尽心思来想办法,她…… 明仪也不是傻子。 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意与愤怒,从背脊冲到了脑子里来了。 他就说! 好好的,美怡怎么来了这里,原来是被沈嫦茹给暗算了! “沈嫦茹!” 明仪愤怒一喊。 “闭嘴!” 沈嫦茹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一巴掌就打在了明仪的脸上,道:“别忘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我若是不乐意了,明日你们两个,可就要身败名裂了!” “大婚之日,背着新婚妻子与人偷欢,偷欢的对象还是个恶毒的杀人犯,这事儿我保准会在京城街头巷尾人人议论!” 马脸妇人连连点头。 就是。 有她在,京城里什么八卦都能一传十十传百! 明仪被一巴掌打得有点儿懵,又被威胁着,思来想去,最后也没有办法了,只能问道:“那你说,要我怎么做?” “你带着她,进宫求皇上和静妃,说是实在是不愿娶我。我一气之下,便会离开王府,这门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明仪一愣。 就这么简单? 听上去,这像是个陷阱啊! “果真?” “果真。” 明仪答应了。 秋日里的夜,凉得很,沈嫦茹只看见窗外似乎有风吹进来,吹在明仪身上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冷得很。 沈嫦茹见状,轻轻地就笑了笑。 明仪这人,娇惯长大,自然觉得他是世界中心,现在落魄成这样,想必心境是不复从前了。 “这个人,还给你。” 沈嫦茹踢了一脚那个死去的小厮,看着小厮额头上豁开的伤口,忍不住道:“刘姑娘下手还挺重呀。” “殿下真是好眼光呢……” 留下意味深长的话,沈嫦茹再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刘美怡,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了,转身离开。 月光中的游廊里。 副总管重新将披风交还给了沈嫦茹,沈嫦茹接过,走到了明宴身边。 “给你穿上吧。” “我不冷。” “你嘴唇都白了,看上去,冰冰凉凉的。” …… 明宴忽然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他冷着脸,看了一眼沈嫦茹,却见沈嫦茹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表情也显得十分松弛。 这似乎是他头一次看见她这么放松。 一下子,明宴绷着的一张脸,也缓和了下来。 “这件事,你打算就这么结束了?” 沈嫦茹点点头,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正色道:“自然。我这里的事情,自然都结束了。可是……” “别人那里的事情,我却是管不了的。” 这王府真大呀。 大到,人多得沈嫦茹都数不清了。 那些人她都不认识,自然管不住他们的嘴。 今天晚上的事情,她可以不计较,但是别人会不会议论,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嘛。 正好。 反正这一次也弄不死明仪和刘美怡,与其出岔子让他们祸害别人,不如让这对狗男女直接一辈子锁死在一起好了。 真是一个美好的晚上呀。 “……” 明宴默了默。 他现在才发现,眼前小姑娘淡然浅笑的这张脸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小心思呀。 有些可怕,又有些…… 挺对胃口的。 “也好。” 明宴点了点头,甚是赞同,顺带着瞧了一眼小顺子。 小顺子心头一凛,立即会意,这是要他也安排着,四处扩散流言了呀! 啧。 小顺子趁着明宴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给了明宴一个白眼。 王爷变啦。 以前王爷才不会这样呢,现在竟然时时刻刻跟在沈姑娘的身后。 沈姑娘要打击报复,王爷就出谋划策,沈姑娘要杀人,王爷就递刀子,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妇唱夫随,对! 就是妇唱夫随! 第26章 出嫁 京城,城东某处茶肆二楼的包厢里。 沈嫦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漫不经心拿起面前的茶盏,将里头的茶水一饮而尽。 味道还不错,入口凌冽甘甜,是今年新鲜的明前龙井。 身前,马脸妇人十分有眼色,见沈嫦茹茶喝完了,又给倒了一杯,还帮衬着夹了一块桂花糕。 “这茶肆里的桂花糕味道不错,也不腻味。喝了茶来上一块,姑娘也能顺带填填肚子。看好戏嘛,自然是吃饱了舒舒服服的看。” 沈嫦茹点点头,刚拿桂花糕,就见外头的街道上,一抬不太起眼的粉色轿辇,就这么从街头慢慢过来,往街尾去了。 看见这轿辇,沈嫦茹拿起手里的臭鸡蛋,就往轿辇砸了过去。 臭鸡蛋砸中了抬车的车夫。 车夫一怔,将车停了下来,摸了摸滑腻腻的脸,一下子就做出要呕吐的表情来。 “唉哟,姑娘的手艺可真好。不行,奴婢得下去!”马脸妇人拍手称赞恭维着,说完忙提着裙子就往外头去了。 沈嫦茹看着外头,见马脸妇人到了街上,顺手又丢了几个臭鸡蛋出去。 将剩下的三个车夫,还有跟在轿辇后头,抬着东西的人的脑门都给砸中了。 一队人很快就停了下来。 车夫、脚夫们纷纷擦拭脸颊,四周围观的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也都好奇地探头过来看热闹。 “咋回事儿?” 有人问了一句。 混在人群里的马脸妇人,立即就扯着嗓子大声道:“还能怎么回事?瞧瞧这阵仗,只怕又是哪个大户人家,娶小妾了吧?” “粉色的轿子,再加上几抬不起眼的嫁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百姓们大多也都是有点儿见识的,看着这阵仗,果真像是马脸妇人说的这样,就纷纷点了点头。 几个车夫、脚夫表情一凛,生怕被人发现了秘密,再也顾不上头上的臭鸡蛋了,抬脚就要抓起轿辇赶紧走。 他们动作大。 抬轿的一瞬间,风将轿子的窗帘吹了起来,马脸妇人见状一指里头的人,就嚷嚷道:“唉哟,这不是刘美怡刘姑娘吗?” “前几天可闹得沸沸扬扬了呢。咱们二殿下,为了刘姑娘,那可是连明媒正娶的王妃都不想要啦!” “也亏得沈姑娘好心,看着二殿下和刘姑娘真心恩爱,也不愿打搅了他们,自请下堂离去,白白做了一回下堂妇。” “嘿,王爷也真是疼爱刘姑娘呀。这么大喜的日子,怕刘姑娘被人唾弃,还这么低调安排人抬你过门。” “为了掩人耳目,甚至特意找了外头的人,免得被人认出来,抬轿子的是王府里的。用心良苦,真是用心良苦哟!” 马脸妇人抑扬顿挫的。 沈嫦茹在茶肆二楼听得清清楚楚,忽然觉得以马脸妇人的天赋,不去茶肆里当一个说书先生,也真是可惜了。 那天夜里的事情发生以后,沈嫦茹就收了马脸妇人来伺候自己,她丈夫去岁死了,全靠自己一个人做一些零散的活儿养一双儿女。 女儿已经十三岁了,儿子则是才三岁多,花销还是不小。 沈嫦茹见她做零工还要带孩子不容易,加之她几次三番帮了自己,得罪了沈府和明仪,她收留了马脸妇人,也是应该的。 马脸妇人姓王,名讳则是桂花,沈嫦茹现在多数时候,都是叫她桂嬷嬷。 至于刘美怡。 在那晚的第二天,明仪就按照要求进宫了,后果当然是惹得皇帝和静妃都是大怒,他在乾元殿前跪了整整一天,人都晕了过去,才被抬回去。 静妃和皇帝当然不肯答应了,这事儿太荒唐了。 皇帝愤怒,也有他的理由。 他膝下四个孩子,大皇子明昱身体不好,不能习武,要做储君,自然显得太过于吃力了一些。 明宴则是因为出身。 他的母妃,是漠北的公主,当年为了和亲远嫁,如今漠北与大夏朝关系紧张,漠北日益强大,对南边丰饶的草地虎视眈眈,皇帝忌惮漠北,自然也疏远明宴。 加之明宴性格乖张,又十分残暴,虽说有才能,却又太难驾驭了。 还有小五。 小五性子不错,读书也好,可惜出身太低,乃是宫女所生。 除开他们,就只剩下出身高贵,天资聪颖的明仪了。 这次的事闹出来,实在是太伤明仪在百姓之中的威望! 明仪与皇帝、静妃僵持了三天,最后还是沈嫦茹这儿主动提出的退婚,让大家伙儿有一个能下去的台阶。 但,沈嫦茹也是有要求的。 乾元殿里,沈嫦茹看着满眼愤怒的明仪,淡淡地笑道:“你与我和离,倒也不是不行,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以后,你若是想娶刘美怡过门,那么她只能是妾室。不是正妻,也不是侧妃,而是永永远远的妾室。” 抬不起头,没有希望的那种。 “你!” 明仪心有不甘。 他满肚子的怨气发不出来,他想骂沈嫦茹出尔反尔。 这几天里,京城里的人都议论遍了。 说他新婚之夜背着妻子与人偷欢,被一个小厮撞破了以后,便杀了那个小厮灭口,结果引来了王府里的其余人,包括静妃! 静妃闻听此事,气得直接就病了,偏偏明仪鬼迷心窍,为了刘美怡不惜悔婚也要进宫恳求自己的父皇,以及尚在病中的母妃。 这些声音,如炮弹一样攻击而来,明仪几乎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可他偏偏没有办法! 他被沈嫦茹坑了,事情走到这个份上,与其退缩后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就坚持下去,至少他还能和美怡在一起! 一想到刘美怡,明仪也不免叹息。 美怡的好名声没有了。 与他而言,只剩下了他们的几分情意,想要在别的事情上为自己增添助力,只怕是困难的很了。 …… 此时此刻。 茶肆里的沈嫦茹,自然早就打听到了情报,在这儿带着马脸妇人一起,要等着刘美怡的粉色软轿,和她的“嫁妆”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唉。 明仪都付出这么大代价了。 刘美怡当然不能一个人躲在明仪身后啦。 沈嫦茹对着粉色花轿笑了笑,却不曾想花轿里头,刘美怡不知何时已经撩开了她的粉色盖头。 一双愤怒的眼睛,正盯着沈嫦茹呢。 第27章 英雄救美 刘美怡满脸怒容。 那眼睛瞪大的样子,几乎是要吃人的。 哪里还有一点之前圣洁如白莲,清雅逼人的模样呢? 沈嫦茹叹了口气,对着刘美怡盈盈一笑,手里拿着的红色丝绢忽然就迎着风飞了起来,往刘美怡那边飘了过去。 这一抹姹紫嫣红,狠狠地刺痛了刘美怡的心。 沈嫦茹是故意的。 她就喜欢看着,刘美怡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底下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这几日,京城里可一直在议论刘美怡和明仪两个人的事情呢,就是事关皇家,都得藏着掖着。 没想到今天正主出嫁,竟然被他们撞上啦! 桂嬷嬷大约是从沈嫦茹这儿“顺”了几颗臭鸡蛋过去,现在也扮作义愤填膺的人群,在那丢臭鸡蛋。 桂嬷嬷的手艺就没有沈嫦茹那么好了。 她丢得随意,一会儿往粉色轿子里丢几颗,一会儿又去砸那些抬轿的轿夫和车夫们,弄得一大群人狼狈不堪。 车夫们都是外头雇来的。 平时大约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现在看着群情激愤了,有几个胆子小的当即撂了挑子就把身上的东西丢在地上,往人堆里跑了。 为首的轿夫见状忙叫住跑走的人,可惜场面太乱了,人群里又有人拿了菜叶子丢他。 粉色的软轿里。 情况都这样了,刘美怡也没时间再等着沈嫦茹了,她咬着嘴唇,心里满满的都是委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平时乐善好施,在百姓里名声还不错,走在街上,人们大多都是对她笑脸相迎的,她何曾像过街老鼠这样,人人喊打? 茶肆里。 说书先生讲完了一回目的故事,沈嫦茹听到“且听下回分解”的时候,便遗憾地摇了摇头。 “故事还没听完呢。这说书先生也真是的,在最精彩的地方,故事就这么断掉了,让人意犹未尽呀。” 沈嫦茹感慨了一句。 小桃也是点点头,跟着嘟囔。 “那狐妖与书生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书生发觉狐妖的真面目后,还会坚持自己的爱情吗?” 沈嫦茹闻言莞尔,叫了茶肆里的小厮过来结账,下楼时就对小桃道:“定然没那么容易。感情这回事,不都是这么一波三折的么?” 说着话,沈嫦茹从茶肆出去时,迎面正好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穿着红色的喜服,极为眼熟,沈嫦茹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人忽然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 沈嫦茹本来没留意这个“过客”。 但他一挡,沈嫦茹只好停下脚步,抬眸一看,还真是老熟人了。 明仪。 看他穿着喜色的样子,肯定是为了今日迎娶刘美怡的。 刘美怡是比妾室还低级的通房,明仪能够为了她做成这个样子,当真是“情意满满”呀。 “原来是二殿下。” 沈嫦茹莞尔一笑,故意“恭敬”地行了一礼,眨眨眼睛,疑惑地问道:“二殿下大喜之日,怎么到茶肆里来了?” “是觉得美人不够有意思了,还是茶馆里的故事更吸引人?” 明仪一脸冷酷,并不说话,反倒是一瞥身后的人。 那人立即会意,示意着手下,就把桂嬷嬷提溜着给带了过来。 桂嬷嬷被带来时,还死死咬着明仪手下的肩膀呢,手舞足蹈着。 沈嫦茹看了过去,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看见了。 桂嬷嬷的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跟在桂嬷嬷、明仪手下一起进来的,还有刘美怡。 刘美怡身上也有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只不过现在看来,沈嫦茹想要刘美怡狼狈着嫁去二皇子府的愿望只怕是要落空了。 眼前的这位二殿下,英雄救美的一颗心已经摆在沈嫦茹面前了。 只怕是,明仪在府中等了许久,不见刘美怡来,心中担忧,便出来看看,谁知真出了事情,立马就来为刘美怡出头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沈嫦茹语气也冷了下来,质问道:“抓了我身边的人,这样欺辱?身为皇子,如此行事,就不怕传出去,被言官弹劾么?” 一提言官弹劾,明仪就变了变脸色。 这几天京城议论纷纷他的风流韵事,他已经天天被言官弹劾了! 每天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还有言官拿乌纱帽砸他的脑袋! “本王行得正坐得直。” 明仪心头一凛,倒也不惧怕沈嫦茹的威胁,继续逼问道:“反而是你。纵容身边的人,欺负本王的爱妾,这是何道理?” 沈嫦茹听完,噗嗤一声就笑了。 “爱妾?” 沈嫦茹想捂住肚子,好容易收敛住了,才道:“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太好笑,我都不会笑的。那个……” “殿下,我必须得纠正一下,她可不是你的爱妾。名分什么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是不是?” 明仪和刘美怡的脸瞬间就黑了。 刘美怡眼眶一红,冲到明仪身后,委委屈屈地就道:“明仪哥哥!” 一副要明仪为她出头的样子。 明仪很吃这一招,当即心就软了,柔声安抚刘美怡几句以后,就怒道:“你少跟我扯这些!” “今天本王迎亲,光是你派人捣乱这一件事,本王就足以找你要一个说法了!” “哦。” 沈嫦茹眨眨眼睛,正色道:“说法就是,我这个‘下堂妇’看不下去了,想要收拾一下这个外室进门的通房。” “你!”明仪气急。 大约是没想到,沈嫦茹竟然还理直气壮! 她当然理直气壮啦! 沈嫦茹似笑非笑,便道:“殿下若是觉得我没道理,大可找人评评理。看看他们觉得,我这做法,到底有没有问题。” 明仪没话说了。 沈嫦茹这是故意的! 谁都知道,理亏的是明仪! 沈嫦茹是欺负人了。 可那又怎么样? 说出去了,也没人会说沈嫦茹什么! 僵持了一会儿。 沈嫦茹也懒得和明仪在这里扯皮。 她搬出了沈府,在京中购置了宅子,接下来要想的,就是怎么样经营自己这百万银的产业了。 家大业大,事情可多着呢,没时间陪闲杂人等浪费。 “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了,就还请放了我身边的人吧,我也要走了。” 言罢,沈嫦茹就瞧了一眼那个还抓着桂嬷嬷的人。 那人也有些犹豫。 沈嫦茹气势太足了,自家主子好像完全压不住的样子,他这么被沈嫦茹看着,心里有点害怕…… 手下松了手。 沈嫦茹这才缓缓走到桂嬷嬷身边,帮桂嬷嬷理了理衣裳。 “沈……” 还有人想说话。 或许是明仪,又或许是刘美怡吧,他们大约觉得,就这么轻易放过桂嬷嬷这个“始作俑者”实在是太轻松了一些。 可惜。 这回,沈嫦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到底是谁开的口,就已经飞速转身,两个耳光直接打在了刘美怡的脸上。 “啪,啪。” 安静的茶肆里,这两声脆响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沈嫦茹动作这么快,就连刘美怡自己都是懵的,直到被打完,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才想起来要捂住自己的脸。 “你……” 刘美怡哇的一声就哭了。 明仪也回过神来,动了真火,直接拔了一旁侍卫的佩刀,举起来放到了沈嫦茹脖子边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28章 真英雄 沈嫦茹静静站着,丝毫不怕。 明仪不敢杀她。 除非,他真的不想登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皇位了。 他是个自私的人,哪怕他口口声声说爱极了刘美怡,但实际上也并不愿意为了刘美怡,放弃皇位。 “殿下怎么不再往前挪几分呢?” 沈嫦茹反而笑了。 明仪手抖了抖,刀尖跟着动了少许,可依旧没有威胁到沈嫦茹。 “差不多就行了。” 沈嫦茹用指尖,缓缓将明仪的刀尖推开,看着明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道:“样子做过了,我也该走了。” 说着,沈嫦茹特意扶住了桂嬷嬷的手。 桂嬷嬷也是一扬头,冷哼道:“姑娘放心。敢对我动手的人,都被我咬得头破血流了!我也不是好惹的,想要欺负我,少不得要掉一块皮!” 说完,桂嬷嬷也不忘瞪一眼刘美怡,露出鄙夷来。 三人扬长而去。 走出茶肆时,明仪没有追来,沈嫦茹依稀听见他似乎是在宽慰刘美怡的声音,不过这些都已经和沈嫦茹没关系了。 刚回到街上。 乱糟糟的轿辇那边,还有人正过来。 为首骑着大黑马,疾驰而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刑部衙门的官兵,个个配着长剑,五大三粗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惹。 是明宴。 他怎么来了? 先前她面前可才上演过一幕英雄救美呢,莫不是明宴听到消息,也赶来了,想做一回真英雄? 沈嫦茹停下脚步。 明宴也在沈嫦茹面前停下,他皱着眉,表情有些凝重,翻身下马的同时,就问道:“怎么回事?” “无事。” 沈嫦茹摇摇头,刚要说话,身后破空声就这么响了起来,沈嫦茹正要反应,明宴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 沈嫦茹被明宴带到了他的身后,一站定,沈嫦茹就见明宴抓住了飞来的一把剑。 那是明仪丢过来的剑。 明仪脸色冰冷,视线从沈嫦茹和明宴身上扫过,愤愤然道:“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果然有一腿。” “奸夫淫妇,也不觉得恶心!” “沈嫦茹,你是不是就是因为明宴,才一定要和本王和离?从前你分明……” 说到这里,明仪或许是察觉到刘美怡也在场,有些难以启齿。 面对这个问题,沈嫦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明仪的意思,忍不住就笑了。 “殿下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沈嫦茹从明宴身后站了出来,看着明宴如冰山一样凌冽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和煦温柔了三分的样子,就道:“四殿下英俊潇洒。” “二殿下你,又如何与四殿下比呢?” 明仪很生气。 可他忌惮着明宴带来的刑部侍卫,只能无能狂怒了。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侍卫,那可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现在跟着明宴办案,手上也是无数血腥,毫无感情的那种。 且不论私下斗殴会怎么样。 就是斗了,他也斗不过。 须臾。 明仪大约是冷静了下来。 他从袖中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就朝着明宴甩了过来,道:“下月,弱冠礼上,本王会挑你做对手。” “到时候生死不论,你可要好好洗干净了脖子!” 大约是为了保留最后的一丝尊严。 丢下这话的明仪,转身带着人走了。 明宴倒是接了帖子。 沈嫦茹好奇地望了过去,只见烫金色的帖子,赫然是一份战书。 大夏国力强盛,文武都很厉害,皇子们自幼也要习文习武,在二十岁弱冠之年,互相之间也会有比试切磋。 当然,不仅仅是皇子们,部分高官家的公子们也可以参加,若是表现得好,入了皇帝的眼睛,兴许不用科考武举就能直接入仕了。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几乎有实力的人,都会卯足了劲儿表现自己。 明仪自然也不例外。 他现在名声臭得很,皇帝也对他失望至极,文武百官原先有些想跟着他站队的,也犹豫了。 这次弱冠礼,是个好机会。 “呀。” 沈嫦茹凑到了明宴面前,冲着明宴笑了笑,就道:“那个蠢货竟然真的找你做对手呀?他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话有吹捧的意思。 当然,明宴本身也很厉害,是不惧怕明仪的。 但…… 马屁拍得好,马也会高兴的。 明宴嘴角上扬了那么一点点,然后看向沈嫦茹,忽然问道:“小姑娘,那天你想不想来看弱冠礼?” 她? 沈嫦茹有些诧异。 “我可以去吗?” 她都脱离沈府了,想要参加皇室的宴会,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嗯。” 明宴很认真,他道:“你若想去,我自有办法。” 沈嫦茹当然点头了。 有好戏看,能看见明仪出丑,自然不例外。 “不过……” 明宴顿了顿,又道:“你都及笄了。那日出席的贵女里,要是有人找你挑战,你怕不怕?” “切。” 沈嫦茹不屑地撇嘴。 她怕什么? 舞刀弄枪,她样样精通! 沈嫦茹粲然一笑,明宴也跟着笑了笑,小姑娘神采飞扬又自信的样子,实在是感染了他。 是他多虑了。 也是,这小姑娘什么都好,比试又怎么会比不过旁人呢? “那好。到时候,我会派人接你的。我先走了,小姑娘。” 明宴转身要走。 沈嫦茹想了想,还是决定叫住明宴。 她拉住了明宴的衣袖,道:“那个……我打算开一间酒楼。嗯……其实就是我以前的产业啦,那里生意不好,现在我已经停业整顿了。” “等过几天开业的时候,你来捧场吃吃看怎么样?要是我心情好,我说不定还亲自下厨做给你吃呢!” 明宴闻言有些诧异,大概是没想到沈嫦茹还会做饭。 不过,他也没多想,也答应了沈嫦茹的邀请。 “好,我记住了。” 他应了,转身回到大黑马身边,翻身上马,回刑部衙门去了。 …… 离开茶肆时,街道上的人也逐渐散了。 明仪的人应该是把刘美怡和她的“嫁妆”们都给接走了,街上空空荡荡,徒留一地乱糟糟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路过有几个乞儿见人少了,纷纷来捡烂菜叶子。 沈嫦茹忍不住多看了这些乞儿一眼,又想起什么,就对小桃道:“分一些碎铜板给他们吧,不必多,能吃顿饱饭就成。” “是。” 小桃闻声答应,拿着荷包便去了。 离开后,沈嫦茹回了自己的酒楼。 这是坐落在京中最繁华的大街上的酒楼,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乎各个铺子都人流如织,生意很好。 唯有沈嫦茹的这间,门庭冷落,就连门口招呼客人的小厮都因为久久无人登门吃饭,而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沈嫦茹进去,小厮都没发现,还是小桃过去踢了他一脚,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对着铺子里头喊道:“东家回来了!” 酒楼里一下子传来动静。 一个拿着算盘,嘴边上还长着一颗黑痣的男人急忙迎了过来,满脸堆笑,就招呼道:“东家,您回来了。” “快傍晚了,想吃点什么吗?小的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这是店里的掌柜,自柳氏接管酒肆后,就换了这人做掌柜,他很是精明,会做假账,帮衬着柳氏,不知道吃了沈嫦茹多少银子。 “你可以走了。” 沈嫦茹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丢下这话,抬脚就往厨房去。 掌柜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沈嫦茹是什么意思,当即赔笑道:“姑娘不想吃,那小的就先下去了,不打扰姑娘。” “……” 沈嫦茹停了脚步,回头看着殷勤的掌柜,指着门口,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这回掌柜听懂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忙道:“小的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还请姑娘明示,万万不要赶走小的呀!” 他跪着爬着,想过来拉沈嫦茹的裙子。 还没到沈嫦茹面前呢,桂嬷嬷就帮沈嫦茹挡着了,厌恶道:“叫你走你就走。惹火了姑娘,小心姑娘将你帮着柳氏做假账的事情说出去!” 掌柜眼珠子一睁,瞬间明白了。 他又看了看沈嫦茹,约莫是见沈嫦茹表情冰冷的样子,知道求也是无用的了,丢下算盘账本,呸了一声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眼角扫过沈嫦茹,有一丝明显的怨毒。 沈嫦茹捕捉在眼里,却没说什么,直到那人走了很远,沈嫦茹才招呼了桂嬷嬷过来,小声道:“你认识的人多。” “找几个地痞,跟着他。看看他离了咱们铺子以后,会去哪里。” 第29章 新店开张 傍晚时分。 西向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纸,将金色璀璨的光,撒在了沈嫦茹面前的白纸上。 纸上,写着食谱。 这是她穿越前,从一间百年老店里得来的食谱,老店依靠着传统的手艺,兴旺了上百年,直到科技发达的现代,仍然十分受人欢迎。 沈嫦茹记忆力好,加上她这“职业”的特殊性,指不定哪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自然要过好每一天。 吃上一顿美味,就是她最大的追求。 “呐。” 沈嫦茹将自己记得的菜谱写了个七七八八,就交给了酒楼里的厨子,道:“这可是不传之秘。” “你看过了,学会了,这几日得空多多试验。觉得差不多了,便找我试吃。” “后头几张,是酿酒的法子。有几天速成的酒,也有陈酿,你让人一点点开始做,后续我会来验收成果的。” 厨子小心翼翼接过菜谱,定睛一看,人差点晕过去。 呃。 东家的字太难认啦! “是。” 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知道东家刚刚一个不高兴就直接让掌柜的卷铺盖走人了,也只好先应承下来。 沈嫦茹十分满意。 这个厨子,她已经摸过底了,知道他以前被这里的总厨欺压着,只让做一些切菜的杂活儿,实际上他厨艺不错。 嗯,至少他左邻右舍和他媳妇都很喜欢做他吃的菜。 这回沈嫦茹接管酒楼,直接把总厨踹了,提拔他来做。 他受宠若惊呀。 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呢,家里开销可大啦,现在做了总厨,总算可以给媳妇买漂亮的首饰,和养身体的补品了! “去吧去吧。” 沈嫦茹看着呆呆的厨子,忍不住挥了挥手。 那人一溜烟跑了,小桃就嗤嗤笑道:“这人傻里傻气的,姑娘,他真的行么?” 沈嫦茹点点头,歪着靠在椅子上,转头看着外面即将隐没在地平线的夕阳,就道:“信他一次吧。” “疼爱媳妇的人,总归人品不会太差。既如此,手艺上逊色三分,人笨三分,也是值得信赖的。” 小桃一听,一想也是。 对。 这世道呀,男人们大多觉得自己跟天一样,女人们得围着自己转,疼媳妇的人不多啦,愿意疼的人应该都还能信得过! 咦? 小桃偷偷看了一眼沈嫦茹,见自家姑娘在夕阳下照映着的脸显得愈发温柔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姑娘眼神直直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不是想到四殿下了吧? 说起来,四殿下这人真不错,每回姑娘有需要他都在,如果这样来算的话,四殿下算不算也是一个疼媳妇的人呢? 不错不错! 小桃瞬间变成了星星眼。 看来回头看见小顺子那个笨蛋的时候,她得跟小顺子通通气,让小顺子好生撺掇撺掇四殿下。 咱们姑娘这么好的人不多啦,打着灯笼都不一定找得到,要是错过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啦! 一想到小顺子,小桃又叹了口气。 四殿下那么精明厉害的一个人,可怎么身边的人看起来却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小顺子有点笨! 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要是不明白,她肯定踢他两脚! 晾他那胆子,也不敢还手的。 想到这里,小桃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 窗户边上。 沈嫦茹正回味着自己穿越前潇洒肆意,吃美食的生活呢,一听身边的人又是叹气又是傻笑的,就戳了戳小桃。 “你怎么了?惦记情郎呢?” !!! 小桃猛然一惊,回过神来,脸都红了。 “不是不是,婢子……” 她是在想怎么撮合姑娘你和四殿下呢! 可是吧,这话好像不能说! “婢子,婢子……” 小桃支支吾吾,脑袋彻底懵了,连借口都找不到了。 看着小桃窘迫可爱的样子,沈嫦茹跟着笑了,打趣道:“你若是真看上了哪个男子,不妨告诉我。” “若是合适,我帮你撮合。要是不合适,你又实在是喜欢的话……唔,小桃,我把他打晕了绑回来,你看怎么样?” “姑娘!!” 小桃脸彻底红了,整个跟一煮熟的虾子似的,都在跺脚了。 沈嫦茹哈哈大笑。 就连边上做刺绣的桂嬷嬷也跟着笑了。 真是难得的轻松呀。 五日后。 沈嫦茹在试吃过厨子做的菜和酿的酒以后,决定聘请一队舞龙舞狮队伍,再摆上一大堆的花篮,热热闹闹给自家铺子开业了。 开业那天,酒肆格外热闹,门口看热闹的人都要把路给堵得水泄不通了。 “这儿以前不就是一间酒肆么?怎么又开业了?” 有人看着熟悉的酒肆,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边上,立即就有知情人回答道:“这是沈姑娘的酒肆。以前被她继母糟蹋,现在回到她手上了,当然要重新开业啦!” 众人恍悟。 沈姑娘浴火重生,她底下的铺子当然也要重新来过嘛! 人们纷纷跃跃欲试,想要来帮衬一下。 沈姑娘真不容易。 继母糟心,还嫁错了人,现在白白成了下堂妇,这辈子只怕就要指望着银子过日子啦,他们该帮帮这可怜的姑娘! 不过…… 当他们踏上酒楼门槛的时候,步子又顿了顿。 等等。 百万银。 这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足够沈姑娘一辈子舒舒服服了,还是他们普通人完全想象不出来的舒服。 既如此,凭啥他们同情沈姑娘呀,该沈姑娘同情他们这些穷鬼吧! 于是乎。 百姓们在纠结和郁闷里,还是战胜了内心,决定走进酒肆,给沈嫦茹捧捧场。 这日阳光高照,秋高气爽。 沈嫦茹亲自在柜台里,看着一拥而入的百姓,店小二们招呼他们坐下,他们一看菜单,人都傻了。 啥? 一碗臊子面,十两银子? 一碗红烧肉,五十两? “沈……沈姑娘,你是不是,把‘文’和‘两’写错了?” 有人嘀咕着就问了一句。 虽然他觉得,臊子面十文钱是便宜了些,这价格在最繁华的酒楼里肯定吃不到,但…… 十两银子还是太离谱了! 沈嫦茹早猜到会有人问了。 现在一听,便朗声道:“价格是没错的。” 那人讪讪,有拔腿就走的冲动。 这消费不起啊! 他要真花十两银子吃一碗面,回家不得被自家媳妇扯烂了耳朵? “不过……” 沈嫦茹顿了顿,笑道:“今日进店的客人,哪怕不点别的,我都会送你们一碗臊子面,一碗红烧肉的。” “仅此一天,明儿可就没有了。” 人群沸腾了,那些觉得贵想走的人又纷纷坐定,个别脸皮厚的,已经一扯嗓子,对着店小二吆喝了起来。 “一碗臊子面,一碗红烧肉!” 嘿,六十两银子的东西,他也算“豪爽”了一回了,以后见着朋友,都能拿出来吹牛! 晌午时,明宴来了。 他是带着刑部衙门的手下来的。 他原想着,沈嫦茹铺子刚开业,要是生意不好,这神采飞扬的小姑娘肯定耷拉着脑袋跟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一样了。 却是没想到…… 来到酒楼门前,却见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鲜艳包店小二手里还举着小旗子,在那里喊号呢! “小桌一百三十号!大桌六十七号……” …… 看着人头攒动,几乎看不清酒楼的门面,明宴停住了脚步。 人太多了。 三教九流,他不想吃了。 而且生意这么好,只怕那个小姑娘已经忙得晕头转向,没空招呼自己了吧? 明宴正想着。 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沈嫦茹早就看见明宴了。 看着明宴一脸嫌弃的样子,她便绕过人群出来,对着转身过来的明宴微微一笑,问道:“殿下人都来了,怎么要走?” “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阳光下。 少女的笑容格外娇艳,还有些动人。 他只感觉,自己原本冷硬的心,一下子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沈嫦茹则是觉得奇怪。 明宴这人一直都这么聪明,怎么今天呆了一下? 她才不管这么多呢,索性扯了明宴的袖子,就往店里去,嘟囔道:“今日我让厨子做了红烧鱼。” “你喜欢吃鱼吗?还有水煮肉片和丸子汤。你别看起来好像很简单,其实最好吃的菜,永远是家常菜,家里的味道,不是吗?” 小姑娘喋喋不休。 明宴被拉着,竟然丝毫不觉得烦。 家里的味道。 他其实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可听她一说,他好像真的有点动心了。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啊。 第30章 赵君度 沈嫦茹领着明宴上楼,这才留意到今日和明宴一起过来的人里头,除了那些个侍卫以外,还有个人看上去,十分不同。 他衣着华贵,容色也是绝佳,与明宴的冰冷不同的是,他的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是一个十分亲和的人似的。 但…… 沈嫦茹心里却知道,这人只是表面看着和善而已,他眼峰里的冷峻,只怕不比明宴少。 也是个冷心冷情的主儿。 “赵都督,恕我眼拙,方才没认出您来。” 沈嫦茹主动给他打了个招呼,态度十分客气。 这人是镇抚司的总都督,博望侯赵君度。 博望侯府满门忠良,十几年前奉诏出征时家里的男丁死得只剩下赵君度了,在所有人以为赵家要就此没落之时,今上让赵君度做了镇抚司的总都督。 镇抚司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根沈嫦茹所知,这地儿就和明朝的锦衣卫差不多,是专门给皇帝办事,只听命于皇帝,不受六部管辖的。 特权极高,百姓们能“谈之色变”的程度。 书中,赵君度早年与明宴关系极好,只是后来…… 咳。 赵君度不知道怎么回事,不长眼睛喜欢上了刘美怡,渐渐与明宴决裂,最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沈嫦茹眨眨眼,看着赵君度。 她怎么看,都觉得赵君度不像是个睁眼瞎呀,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或许是沈嫦茹的眼神稍微明显了一些,赵君度笑着回应完沈嫦茹,好奇地就问道:“沈姑娘好眼力,竟然认得在下。” “不过,今日莫非是赵某脸上长了花儿么?惹得沈姑娘多看了这么多眼?” …… 沈嫦茹迅速收回了目光,打了个哈哈,就道:“赵都督风采绝伦,让人眼花,是我失礼了,抱歉。” 赵君度仍是笑着,眼神似有似无扫过了明宴。 明宴早就收敛笑容了。 这会儿,他发现了赵君度的表情,便也转过头去,用十分冰冷的眼神瞥了一眼赵君度。 “嘶。” 赵君度故意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含笑的样子,分明是在调侃明宴。 他就是打趣了沈姑娘一句嘛。 四殿下,你怎么好像生气了? 明宴没理他,加快了些许脚步,走到了赵君度与沈嫦茹的中间,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给硬生生拉开了。 赵君度这厮有什么好看的? 俊美有余,不够硬朗,到底是没上过战场的人,哪里及得上他杀伐果断? …… 酒肆二楼的包厢里。 沈嫦茹邀了明宴进来,就让厨子传菜。 菜色极为丰富。 每一道都是新鲜出锅的,热气腾腾。 明宴先坐下了。 沈嫦茹又给他倒酒,这是粮食酒,用料选的很好,因而极为香醇。 “这是我亲手酿的酒,就这一瓶,今儿咱俩不醉不归,可好?” 沈嫦茹十分豪爽,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古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实乃英雄本色也! 明宴低头瞧了一眼酒杯,伸手要去拿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淡淡问道:“怎么只给我倒,赵都督没酒?” 这话语气很怪。 沈嫦茹本来都拿起酒杯要喝了,一下子动作顿住,看了看明宴,又看了看赵君度。 明宴这是在责怪她,没有一碗水端平,忽视了他的好朋友吗? 沈嫦茹迷惑地摸了摸脸,放下酒杯作势就要给赵君度也倒一杯。 “别。我这人,喜欢自己倒酒。” 赵君度却不等沈嫦茹倒酒,自己起身来拿起酒壶,给他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 明宴默了默,冰冷的眼神扫过一旁的小厮,仿佛是要和赵君度争一个长短似的,也道:“我也要一碗。” ? 深航如莫名其妙,看了看明宴,又看了看赵君度,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俩人气氛不对劲呀!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明宴又来大姨夫啦? “都坐吧。” 赵君度大约也是看着气氛古怪,便招呼跟着明宴来的人一起坐下。 这些人,都还背着剑站在明宴身后当保镖呢,一个个板正严肃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来吃饭的。 但…… 这些人却不敢动,反而站得更板正了。 这回,明宴才像是赢了赵君度一回似的,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来。 明宴也不回头,只是淡淡吩咐道:“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赵君度则是鄙夷地看了一眼明宴,也不说什么,自顾自先夹了一块东坡肘子。 小桃和桂嬷嬷也跟着坐了下来,今日桂嬷嬷的女儿也来了,小姑娘比沈嫦茹年纪还略小一些,叫王翠香,鹅蛋脸生得干干净净,干活儿十分利索。 “东家,我来帮你们布菜倒酒和收拾吧!都坐下吃了,桌上没人收拾,堆得乱七八糟,也不舒服是不是?” 王翠香很懂事,一双眼睛格外真诚。 她是沈嫦茹请来做活儿的,家里这些人不容易,全靠着娘做散活儿支撑着,她一定要好好努力攒银子,让娘和弟弟过上好日子。 看着王翠香坚持,沈嫦茹也答应了。 “那你先忙。饿了就休息,叫别人进来伺候也是一样的。” 沈嫦茹叮嘱了一句,王翠香忙谢过,又去端菜。 这是红烧肉。 用的是五花,能清清楚楚看见层次的那种顶级五花,沈嫦茹特意吩咐采买的人一大早去菜市场,一定要买回来招待明宴的。 这肉皮橙红,肥肉微黄,瘦肉棕褐,层次极其分明。 夹一块咬下去,能吃出三层口感,瘦肉的精悍、肥肉的软糯和表皮的包容,肥而不腻,香醇浓郁,回味隽久,滋味妙不可言。 明宴是个不好吃食的人,也是眼前一亮。 “四殿下,吃吧,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沈嫦茹感念明宴对自己的帮助,故此也乐意给明宴献一回殷勤,主动给明宴夹了一块最好看的五花肉。 明宴嘴角略扬了扬,十分赏脸,将肉肉都给吃掉了。 酒过三巡。 众人基本上都吃得饱饱的了,刑部衙门那边还有事情,明宴的手下也不好一直在这儿玩忽职守,便也先回去了。 王翠香则是还在忙。 桌上全是残羹冷炙,她就绕到一边去收拾。 恰巧。 王翠香端着盘子从赵君度身侧路过时,赵君度正好要站起来,王翠香没来得及躲,一盘子的残羹冷炙直接就泼到了赵君度身上。 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侍卫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甚至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王翠香。 镇抚司都督赵君度,性子喜怒无常,与同样乖戾暴虐的明宴一眼,号称京城里最招惹不得的两个霸王。 谁要是得罪了他们…… 指不定明儿就要你家里人去护城河里捞尸了。 “都督,婢子不是故意的。” 王翠香大约也是听过赵君度的名字,吓得花容失色,立即就跪了下来。 一旁,沈嫦茹下意识想要开口劝两句,明宴也道:“君度。” 赵君度没理他们,反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翠香,凝眉刚要开口,视线就从王翠香手腕上的一个蝴蝶型胎记上扫了过去。 第31章 醉酒 赵君度握住了王翠香的手。 “都督!” 王翠香吓得人都往后缩了缩,手却缩不回去。 赵君度力气比王翠香想象中要大很多,她没想到,看着有些儒雅的赵都督,竟然手劲儿这么大。 “……” 很快,赵君度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王翠香的手。 王翠香忙跪伏在地上,磕头道:“婢子有错,还请都督责罚,但希望都督不要牵连婢子家人。” “家人?” 赵君度凝眉。 这时,桂嬷嬷便冲了出去,跟着王翠香跪下,又将女儿护住,忙道:“翠香是老奴的女儿,还请都督开恩,要罚就罚老奴吧!” 看着桂嬷嬷与王翠香,沈嫦茹心有不忍。 她穿越过来,桂嬷嬷好几次为自己鸣不平,她实在是不能坐视不理。 “赵都督。” 沈嫦茹刚开口,赵君度反而是摆摆手,制止了沈嫦茹的话,就在沈嫦茹以为,赵君度要独断专行,责罚王翠香时,赵君度反而问道:“你们是亲母女?”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桂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哦。” 赵君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胸口一片脏兮兮的污秽,只是淡淡道:“没事,我先去换衣服了。” 他说完就走了,也没再理会王翠香与桂嬷嬷。 气氛又开始古怪了。 王翠香与桂嬷嬷也不知道该不该起来,还是沈嫦茹用征询的眼神去看了明宴,明宴才道:“起来吧。” “看君度的意思,应该是不会责罚你们了。下次小心一些。” “是。” 王翠香与桂嬷嬷如蒙大赦,起来干脆利落地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了,这才离开了。 屋子里的人渐渐少了。 只剩下明宴和沈嫦茹,还有贴身伺候他俩的小顺子和小桃。 茶几两侧。 明宴与沈嫦茹对坐,沈嫦茹将未喝完的酒又给明宴倒了一杯,道:“还剩了点儿,喝完它吧。” 明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看着沈嫦茹,问道:“怎么?你喜欢饮酒?” 沈嫦茹摇头。 她不喜欢,她开办这间酒楼的原因也很简单,要用自己穿越前知道的那些东西,做出这个世界的人做不出来的美食。 然后,去吸引那个人。 “殿下知道南星极吗?” 明宴有些诧异沈嫦茹会提到这个名字,反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他……我知道。” 沈嫦茹眨眨眼睛,忽然神秘一笑,道:“他这人很厉害。殿下有没有考虑过,招纳他入麾下?” “说起来,他说不定和你还挺投缘的呢。” 南星极,也是个贵公子出身了,据说南家十分神秘,崇尚天文术数,能观星预测吉凶。 几代之前,曾有南家人来京城告诉那时候的皇帝,说是天象有变,即将发生大的灾难。 那个皇帝十分暴虐。 偏偏朝廷局势不稳,各地都有人起义造反,皇帝就将这个南家人抓了起来,说他散播谣言扰乱民心。 结果…… 灾难真的发生了。 地动,蝗虫,瘟疫席卷而来,那个王朝便在起义军的围攻中被灭了。 南家因此名声大噪,兴旺了上百年。 二十余年前,南家却出了事。 起因似乎是南家收留了一个外人,后来那外人在天文术数上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南家家主破例让他学了南家的不传之秘。 然后那人学得秘学后,就将南家人屠戮了干净。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怨,沈嫦茹并不知晓,因为在原著中,这其实是一笔带过的一个背景而已。 那人凭借南家绝学,封侯拜相显赫一时。 就在他位极人臣,人生巅峰时,暴毙了。 此案轰动一时,皇帝震怒,几经察访才知道,杀了他的,是南家后人,南星极。 南星极是当年的漏网之鱼,为全家报仇后,留下一句“祸星将起,三十年后,大夏必亡”的话,就消失了。 说起来,二十余年过去,距离南星极的寓言,已经只剩下两年半的时间了。 如今,大夏歌舞升平,文臣武将都是能载入史书的那种,虽然漠北蠢蠢欲动多时,但目前看来并不是大夏的对手。 百姓当中,还有记得这个寓言的人,也纷纷表示了怀疑。 只是据说,南家人算无遗策,到底事实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这件事,沈嫦茹倒是知晓一些。 原著里,明宴就是在两年半之后出征漠北的,然后联合漠北反攻大夏,害得大夏山河沦陷,几乎真的要灭亡了。 还是明仪横空出世,拯救了大夏,与刘美怡一起成就了一段佳话。 百姓们这才纷纷说着,明宴就是那个祸星。 南星极本人也站出来表示,明仪乃是神星降世,捉拿了祸星,这才保佑了大夏。 沈嫦茹看书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后来才知道,这个南星极是假的,是刘美怡故意安排的,后来假南星极反叛,又给男女主造成了不少麻烦。 …… 故事很长。 但,沈嫦茹记得了一件事。 那就是真正的南星极一直活着,而且最大的爱好就是美酒和美食,沈嫦茹就琢磨着,利用这个,找到他。 无论如何,这个寓言都不能被加在明宴身上,倒不是她心疼明宴,只是觉得,不想再让明仪和刘美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沈嫦茹想得认真。 不知不觉,几杯酒就下了肚子,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 面前的明宴叹了口气。 他将酒壶拿走了,放到了离沈嫦茹很远的地方,然后问道:“你还说你不喜欢喝?” 有点懵的沈嫦茹这才回过神来。 她刚刚一直在想南星极的事情。 或许…… 明仪与刘美怡,正是借助了那个寓言,才想着要在两年半以后,制造一个机会,除掉明宴这个心腹大患吧? 明宴倒也没有书里写的那么坏。 他铁血手腕,无非是因为审问的犯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不近人情,也是因为没有人情可近。 他若是稍微和善一些,就有不少人利用他的善,来欺压他。 “……” 明宴似乎看出了沈嫦茹眼神里的异样,他觉得奇怪,眼前的小姑娘,怎么在用一种同情而又哀伤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了?” 明宴又问了一句。 这一次,他的语气彻底缓和了下来,也显得温柔了不少。 “没事。” 沈嫦茹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努力地站了起来,凑到了明宴的身边,十分认真地问道:“明宴,你相信命吗。” 看着离自己很近的小姑娘,明宴有些无所适从。 太近了。 近得,他都能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她睫毛纤长,皮肤白皙,脸也很柔和,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她偶尔却又表现的冷静又让人觉得她其实是成熟的。 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她的狡黠,她的洒脱,或许哪个都是真实的她。 “别怕。” 明宴不动沈嫦茹为什么会这样,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 “我是不信命的。” “那就好。” 迷迷糊糊的沈嫦茹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信是对的。 她也不信。 书里写她掉下悬崖就死了呢,她没死,反倒是把女主整得很惨。 明宴也一定可以的吧? 缩在明宴的怀里,沈嫦茹又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藏香味,让她觉得安心,又有点催眠想睡觉。 “困了。” 沈嫦茹打了个哈欠,意识彻底迷蒙的时候,她扯了扯明宴的衣领,道:“我买的藏香就没有你身上的好闻。” 明宴张了张嘴。 沈嫦茹想去听他说了什么,但她太困了,没听清楚就睡着了。 他怀里,还挺让人安心的。 第32章 交心? 沈嫦茹醒来时,已经是太阳晒屁股了。 她脑袋有点疼,人也还是有点晕。 刚挣扎着坐起来,一旁缩在床榻边上打瞌睡的小桃立即就醒了过来,端了一碗水,凑到沈嫦茹跟前。 “姑娘,要喝水吗?还是扶您起来洗漱?” 沈嫦茹还是有点懵。 鼻子动了动,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 明宴身上有的那种藏香。 “咦?” 沈嫦茹忙看向香炉。 就见香炉正散发出袅袅的青烟。 小桃大约是看见了沈嫦茹诧异的眼神,就甜甜地笑道:“这是一大早四殿下让小顺子送过来的。” “嘿嘿,小顺子说,这是那边佛寺产出的藏香,只有瑞王府里有!姑娘,四殿下人真不错!” 小桃一副星星眼的样子,就在期盼着自家姑娘,能够快点儿发现四殿下的好! 沈嫦茹确实发现了。 她也记起,昨天明宴对她说的那句话了。 “你喜欢,我送你就是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明宴在说的时候,表情也是淡淡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沈嫦茹回忆起来的时候…… 竟然觉得,他那时候的语气,显得有些宠溺。 他们离得那么近,和那天晚上,在那个屋顶上一样。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沈嫦茹不由的攥紧了手。 “姑娘,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桃的话,一下子打破了沈嫦茹的思绪。 …… 沈嫦茹回过神来,略坐直了一些掩饰自己的尴尬,便问道:“有醒酒汤吗?我感觉我还是有些晕。” “有的有的。说起来昨晚姑娘你扯着四殿下的衣领不放,四殿下本来想帮忙喂你喝醒酒汤的都喝不了,还好婢子……” 小桃嘀嘀咕咕在说,沈嫦茹实在是记不起昨晚的画面了,但是光想一想,她都觉得实在是窘迫。 “咳咳咳!” 沈嫦茹咳嗽了几声,小桃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再不提明宴了。 之后的月余时间,沈嫦茹都安安静静的度过了,那位被沈嫦茹逐出酒楼的账房先生,因为沈嫦茹早就对外说了他的恶行。 他几次三番想要谋一个讨生活的差事,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还没去找柳氏。 沈嫦茹耐心等着。 这两个人蛇鼠一窝,曾经有那么深的利益,只要他走投无路了,最后肯定还是会想法子去找柳氏的。 想到柳氏,沈嫦茹心又冷了下来。 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不然又是一个祸端,她查了半个多月,都没什么柳氏的消息,她愈发觉得,沈尚书休了柳氏,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将柳氏好好的保护了起来。 一个将自己与娘亲视若无物,却对柳氏这样一个毒妇如此小心呵护的男人,也实在是让人觉得恶心了。 这日清晨。 沈嫦茹刚来铺子,王翠香就跑了过来,凑到沈嫦茹耳朵边上,小声道:“今日一早,沈尚书又打发小厮来了呢。” “说是怎么也是骨肉血亲,哪来的隔夜仇呢?之前的事是他错了,他没能认清柳氏的真面目,他想给姑娘你道歉,只是见不上姑娘你的面儿。” “那小厮现在还在咱们店里呢,婢子也实在是没法子,他硬赖着不走,都要挡着咱们做生意啦!” 虽然,虽然…… 王翠香看了看门可罗雀的铺子,叹了口气。 虽然,他们铺子,没什么生意。 沈嫦茹倒是没看出王翠香对铺子生意的担忧,她本来也不缺银子,将售价定这么高,无非也是筛选顾客而已。 南家可不缺钱。 南星极只喜欢一口吃的,只要她铺子名声打响了,南星极一定会来。 就是这都半个多月了,她还没看到任何一个像是南星极的人。 想着,沈嫦茹渐渐回过神来,问道:“那小厮在哪儿?” 王翠香一听,指着一个坐在大堂边缘喝茶的小厮,嫌弃道:“呐,在那儿呢。他起先点了一碗面,一听要十两银子,差点吓跑了。” “现在只怕是饿了,只能用茶水填肚子呢。” 沈嫦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小厮,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沈尚书和柳氏伪善的脸来,便也懒得搭理那小厮了。 她从袖中摸出了明宴给她的哨子,缓缓吹动。 这回,一个黑衣人仅仅在几个呼吸以后出现在了沈嫦茹的面前,单膝跪下,恭恭敬敬问道:“沈姑娘,有何吩咐?” 沈嫦茹指了指沈尚书派来的小厮,淡然道:“打晕了,丢回沈府。以后还有沈府人来,无论是谁,一律打晕了送回去。” “是!” 黑衣人立马答应。 又是几个呼吸后,那小厮连一声惨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已经被明宴手底下的人给弄走了。 沈嫦茹嘴角不由的扬了扬。 不愧是明宴训练出来的死士。 这样干脆利落,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是还是有一点点遗憾。 她想起…… 以往每一次自己吹响口哨的时候,其实出现的都是明宴本人。 就在沈嫦茹看着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出神的时候,身后一个略微有些戏谑的男子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在这儿站着?”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沈嫦茹一跳,但她很快意识到来的人是谁,转头惊喜看向明宴,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仅仅是明宴。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赵君度。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冷着脸,一个却总是带着笑意,看似格格不入,站在一起的时候,却又显得十分和谐。 “自然是来帮衬沈姑娘你的生意了。” 赵君度先开口了。 不过。 就在明宴的脸上即将闪过一丝不悦的时候,赵君度就补充道:“嗯,是明宴硬拉我来的,我也没法子。” 沈嫦茹噗嗤一声就笑了,走在前头领他们两个上楼,又吩咐店小二准备一些好酒好菜,要好好招呼他们。 一路上楼,明宴扫过冷冷清清的大堂,不由的蹙眉,他问道:“人这么少?”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这段时间几次三番过来了。 好在小姑娘多少有些“良心”,每回给他打折,让他不至于总是一顿饭吃掉半年的月例银子。 嗯? 沈嫦茹听明宴问,倒是笑了,不在意道:“我开店,为了自己开心而已。懂我这里美食的人常来吃就好了,其余的,无所谓。” 明宴一怔,随即失笑。 赵君度也笑了,感叹道:“好一个无所谓,好一个潇洒的沈大姑娘。” 二楼的包厢里。 明宴倒是也干脆利落地说了他的来意,不为别的,就是一份请帖而已。 “是三日后,弱冠礼上的请帖?” 沈嫦茹意外,但又惊喜。 明宴说过,这件事,他会为她准备妥帖的。 “嗯。” 明宴仍是淡淡,答应以后,喝了一杯茶,看着窗外,眼神略深邃了一些,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君度有些好奇,看着沈嫦茹,问道:“你不为他担心?那天,二殿下可是要挑战明宴的。” “不担心。” 沈嫦茹甜甜一笑,道:“我相信四殿下。” 明仪,不过是出身好罢了,文才武略哪一样比得上明宴? 要不是原书里有男主光环,这样的人说不准就只是一个炮灰呢。 嗯,他一定是因为男主光环才胜过明宴的。 沈嫦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信心,然后看向明宴,问道:“四殿下,你也有信心,能打败二殿下的,是不是?” 罕见的,明宴有些走神。 他的视线,扫过街道上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牵着骆驼的女人,徐徐回过神来,道:“嗯,有的。” …… 沈嫦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明宴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 赵君度似乎也察觉到了,拉了拉明宴,低声道:“都过去了。她还在的话,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他? 她? 沈嫦茹不知道赵君度说的是什么,只是她心里,好像也跟着堵着了一根刺似的。 她知道,此刻明宴在想的东西,是她不清楚的。 “没关系,会的。” 沈嫦茹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尽量显得轻松,坚定道:“四殿下,我们要向前看,不是吗?” 明宴不置可否。 他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小姑娘眼里的认真。 她似乎,永远都对未来抱有了期望。 可她分明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要害了她的性命,她却还是…… “是。” 明宴答应了。 他想,自己或许可以告诉小姑娘,今天其实是他母妃的忌辰。 哪怕在旁人眼里,他母妃非我族类,她也不会这么觉得的吧。 第33章 进宫 秋雨徐徐。 沈嫦茹坐在轿辇里进宫时,撩开车帘,迎面是萧瑟的秋风,偶然混杂着雨珠,让人觉得寒噤噤的。 快十月了。 再过几日就是立冬,京城这萧索的天气,想必下雪后,就愈发干冷了。 街道上的百姓们迎着风,大多也都缩着脖子,将下巴都给藏在了高高的衣领里,努力生存着。 宫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沈嫦茹抵达此次宴会的乾元殿时,就见宫女们簇拥着迎接客人们,一个宫装妇人,便在三五个贵妇的簇拥之下,一起进了宫殿里。 桂嬷嬷不动声色,凑到沈嫦茹身后,低声道:“那是静妃娘娘,与……” 桂嬷嬷说了几个京城中贵妇的名字,沈嫦茹十分诧异,回头去看桂嬷嬷,桂嬷嬷则是道:“老奴就是个长舌妇。” “那些个贵人们长啥样,也知道一些。更何况,今日参宴之前,老奴还特意让四殿下帮忙送了画像来。” 今日回来的妇人们的长相,都被桂嬷嬷深深记住了,有几家与沈尚书交好的也在其中,桂嬷嬷怕他们合伙欺负沈嫦茹,警惕着呢。 沈嫦茹一听,心中不免感念,含笑点点头,要进殿时,从游廊一端,一个穿着火红色宫装的小姑娘就风风火火地到了沈嫦茹面前。 “你是谁?可曾有请帖?” 小姑娘生得极为貌美,有一种自然天成的贵气,她看着沈嫦茹时,下巴微微抬起,也是矜持着她自己的身份。 沈嫦茹没见过她。 不过,看着衣着与年纪,沈嫦茹心里也有了数,但还是含笑道:“若无请帖,想必我也不会进得到乾元殿里来。” “尚在宫门口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守门侍卫们给拦住了。” 沈嫦茹看得出来。 来者不善,明显是挑她的刺。 沈嫦茹若是寻常贵女也就算了,人生地不熟的,在宫里生怕行差踏错,肯定不敢得罪人。 她就不一样啦。 她现在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了,都能和明仪和离,还当街给刘美怡扇巴掌,可谓是悍妇一位。 即使是不给公主面子,也并不令人意外,正好沈嫦茹也不想吃亏,干脆讥讽了回去。 …… “你!” 五公主明玉听出了沈嫦茹的调侃。 也是。 但凡动脑子就能知道,宫城守卫森严,闲杂人等怎么可能堂而皇之混进来,沈嫦茹在笑她说话不经大脑! “公主殿下。” 沈嫦茹对着明玉莞尔一笑,柔声就道:“时辰不早了,宴会或许要开始了,我们不如先进去可好?” 明玉不是很高兴。 但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小脸上露出委屈和郁闷的样子来,也只好不搭理沈嫦茹,朝着屋子里头走去了。 恰在此时,静妃出来了。 大约今日是她负责操持的宴会,这会儿是要来迎接来往的一些贵妇,她一走出来,明玉差点兜头撞上静妃。 “呀。” 明玉好歹回过神来,及时停了下来,在她看清是静妃以后,便到静妃身侧亲昵地挽住了静妃的手腕。 “母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看见她了,我想问她有没有请帖,结果她凶我!” 明玉扯着静妃衣袖,摇晃着身子,一副撒娇的样子。 母妃。 沈嫦茹眨眨眼,也逐渐回忆起明玉的身世来。 明玉静妃身边一个宫女所出的孩子,那宫女是静妃的陪嫁,偶尔会在静妃身子不适时,帮静妃伺候皇帝。 几次下来,便有了身孕。 静妃待人亲厚,便求了皇帝册封那宫女为选侍。 选侍倒也得宠过几年,一路从选侍升迁才人、美人,后来还怀了身孕晋封婕妤,可惜孩子没生下来,被人害得小产了,她也撒手人寰。 之后静妃便收养了明玉,两人亲若母女。 自然,明玉与明仪关系也是极好,将明仪当成了亲大哥,也将刘美怡当成了最最敬重的亲大嫂。 然而事实上,原著里明玉的结局并不好。 她在两年后和亲漠北,不到半年,大夏与漠北便起了战火,她被漠北作为人质要挟,大夏这边并不顾及她的死活。 交战后,明玉似乎是死在了战火里。 书中刘美怡对自己这个“妹妹”还是很在意的,大病一场,明仪还悉心照料女主,二人无限旖旎呢。 明玉是个可爱天真的人,对自己的亲人极好,也极为护短。 嗯…… 这下沈嫦茹也明白了。 她应该也是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挺为明仪难过的,这才想给沈嫦茹制造一些麻烦。 就是她告状的能力还是差了点,纪还小心思又单纯,也说不出什么恶毒的话来。 想来想去,也只能说沈嫦茹“凶”了。 静妃这时候也抬头来看向沈嫦茹。 忽然。 沈嫦茹发现,静妃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收敛,原先的慈祥里似乎也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来。 这情绪消散得很快。 快得让沈嫦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是嫦茹啊。” 静妃笑着走到沈嫦茹面前,宠溺地拉过了沈嫦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拉着她往屋子里走。 “手怎么这样凉?外头冷,先进屋去吧。” 静妃的手很暖,也很细腻,当她触碰到沈嫦茹的时候,沈嫦茹其实觉得心里也跟着暖和了几分。 一路进去,静妃似乎也“顺道”给明玉解释了一句。 “嫦茹到底是沈尚书的嫡女,虽说自立门户住在外头了,也是沈家人。你四哥说要她进宫来,也是合乎情理的。” 明玉挽着静妃另一只手,人都恨不得扒拉到静妃身上了,想是想要和沈嫦茹争,谁和静妃更加亲昵似的。 不过。 静妃这话说完,明玉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停住不走了,愤怒地看向了沈嫦茹。 “你是因为明宴才要和二哥和离的吧?” 明玉大声问出了心中所想。 关于明仪、明宴和沈嫦茹的事儿,她已经听刘美怡那女人说过了,她虽然不喜欢刘美怡,但更讨厌沈嫦茹。 要是真的像刘美怡说的那样…… 一切,都是明宴和沈嫦茹的局,沈嫦茹根本不是因为刘美怡才和离,而是因为沈嫦茹和明宴早有一腿的话! “不是。” 沈嫦茹十分淡然,面对愠怒的明玉,只是道:“外头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想来是有人觉得理亏,才想要用别的舆论来掩盖住他自己身上的事情吧?” 明仪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让人少说他,便给沈嫦茹和明宴泼脏水。 明玉瞪大了眼睛。 她张了张嘴,反驳道:“不是的。二哥这么做,是想澄清……” 明玉解释不下去了。 二哥是怎么和她说的来着? 她给忘了! “澄清什么?” 沈嫦茹看着语塞的明玉,觉得明玉还是挺可爱的,她是单纯了些,又不是傻子,只是以前因为亲情,忽略了一些事情。 有人提醒的话,明玉还是能想到问题的关键的。 沈嫦茹笑眯眯的,反问道:“是澄清他没有在外头给刘美怡置办宅子,将刘美怡当成外室养着?” “还是大婚之夜,他没有和刘美怡待在一起呢?” …… 明玉说不出话来,她一脸委屈,只得以求助的眼神看向静妃。 静妃一直没吭声,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慈祥。 但沈嫦茹还是察觉了异样。 提到那天晚上的事情的时候,静妃握着沈嫦茹的手都不由的攥紧了一些,她心里的波动是极大的。 大到即使是在宫中多年,早已练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她,这时候也有些失态了。 沈嫦茹当然捕捉到了这一点。 静妃爱惜羽毛,在宫中的口碑极好,但也难免有几个敌人,这回的事情闹出来,她颜面尽失,连皇帝都月余没去她那儿了。 要不是她还协理着六宫,今日这宴会都要坐冷板凳了。 说来。 那一夜的事情,其实是有一个始作俑者的。 静妃实在是很难一直对自己的儿子生气,自然而然…… “嫦茹。” 静妃表情逐渐淡了下来,她眼眶红了,哽咽道:“到底是我对不住你。待会儿我让明仪来,好好给你道个歉。” 第34章 挑战沈嫦茹 静妃的哽咽,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有贵妇人望了过来,大约也是认出了沈嫦茹,表情略微变了变,就道:“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理。” “更何况,二殿下乃是皇子,是王爷。身边几个通房侍妾也不会怎么样?依我看,沈姑娘却是度量小了一些。” “若是早早允诺二殿下,成婚后抬了刘姑娘进府做侍妾,兴许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那妇人理直气壮,冠冕堂皇,又宽慰了静妃几句,还不忘白沈嫦茹一眼。 啧。 沈嫦茹莞尔,便问那妇人道:“不知夫人可有儿女?” 贵妇人不知道沈嫦茹要做什么,但显然不愿意在气势上输给沈嫦茹,就道:“自然是有的,我有一儿两女,儿子已有功名在身,女儿也已经及笄。” “上门提亲者,不计其数。” 还不忘炫耀一番。 沈嫦茹觉得好笑,点点头后,正色道:“听夫人所言,似乎极为认可二殿下?” 贵妇人一怔。 认可? 那倒没有。 毕竟是丑事,她要是公然站队…… 沈嫦茹看着那妇人的反应,也并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就道:“既如此,想必令郎尚未娶亲就已经在外头置了外室吧?” “哪怕没有,也必定有自己的相好了。” 妇人闻言大怒,当即驳斥道:“你胡说!” 沈嫦茹不理她,继续道:“那我也盼着夫人你的女儿,将来嫁得郎君的时候,也在新婚之夜发现郎君与别的女子偷情吧。” “对啦,最后一定得咽下这口气呢。毕竟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咱们女人就该三从四德,生气吃醋就不好啦,要大度!” 沈嫦茹特意在“大度”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其实还想对那贵妇人竖起大拇指来表示自己的称赞的,可惜古人应该不懂这个,她也只能勉强忍住啦! 贵妇人听完沈嫦茹的话,气得一个倒仰,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沈嫦茹微微含笑,仍然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两个人之间也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这妇人也真是傻。 只想着巴结静妃,为静妃说话,殊不知枪打出头鸟,沈嫦茹名声这么盛,今天在场不知道多少人对她有试探的意思。 唯有眼前这位傻乎乎的,愣是第一个出来了。 沈嫦茹也就只好拿她开刀了。 “陈夫人,你别生气,嫦茹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的确是明仪不对,你也不必再说这些了。” 静妃见势不妙,也当起了和事老,顺便也拉了拉沈嫦茹,示意沈嫦茹也不要再继续说了。 沈嫦茹的确没说。 她只是扬了扬眉毛,高兴地看着陈夫人。 “……” 看着沈嫦茹眉飞色舞的样子,陈夫人脸色胀红,终于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陈夫人?陈夫人?” 静妃吓了一跳,边上也有宫女赶忙过来查看情况,有人去掐陈夫人的人中,陈夫人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快些扶陈夫人去休息,也去请个太医来给陈夫人看看!” 静妃忙不迭招呼。 沈嫦茹则是到了一旁没人的僻静角落,自个儿坐下了。 她瞧见,自己一落座,那些贵女夫人们都下意识远离了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喝茶就是了。 远远的。 沈嫦茹看见,男宾那边,明宴早就来了。 他似乎一直暗中观察着,这会儿留意到了沈嫦茹的目光,便也顺手拿起了他桌案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像是在跟她敬茶似的。 沈嫦茹对着明宴笑了笑。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没来大姨夫了吧? 陈夫人很快被人搀扶着暂时离开了,静妃也继续招呼着参宴的贵妇人贵女们,那些女人们也对静妃十分热络。 说到底,也和明仪有关。 在书中,沈嫦茹被害死,沈晴茹想要替嫁的事儿被揪了出来,婚事作罢,静妃后来重新挑了两个贵女给明仪做正妃和侧妃。 偏巧二妃关系十分不融洽,府里常有争端,明仪便和刘美怡愈发情浓了起来。 渐渐二妃争得你死我活,都丢了性命,刘美怡凭借做出来的一系列超越时代的东西,得到欣赏,成了明仪的正妃。 那时候的刘美怡受到百姓爱戴,民间威望极高。 静妃虽然不是很喜欢刘美怡的出身,但也觉得刘美怡能给明仪带去助力,也就接纳了刘美怡。 现在的情形倒是和书里的一样。 明仪的王妃、侧妃之位高悬,饶是先前闹出丑事来,明仪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还是很让人心动的。 正认真地想着。 乾元殿外,就传来了太监细长的声音。 “皇上驾到——” 皇帝来了。 殿内众人一听,也纷纷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服身行礼,迎接皇帝。 沈嫦茹也跟在众人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低头恭迎着。 她想起书中对这位皇帝的描述来。 守成之君,才能并不出众,也不糊涂,在位二十三年,倒也还算勤恳,勉强也能算是好皇帝了。 他喜欢静妃,觉得静妃与别的妃嫔都不同,静妃不争宠,十分温柔,在静妃处,他心中有难得的安宁,也能卸下压力。 爱屋及乌,他自然喜欢明仪,顺道也因为漠北的不安分,愈发排斥明宴这个“阴狠、毒辣”的儿子来。 不愧是个守成之君。 沈嫦茹嗤笑。 她的笑声极为轻微,在这大殿中,也并不惹眼。 皇帝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身前有个人影几乎将自己给笼罩了起来,沈嫦茹心头跳了跳,收敛了神色,并不表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来。 随即,皇帝用严肃而又冷冽的语气问道:“你就是沈嫦茹?” “是。” 沈嫦茹低头回答,并不显得怯懦。 皇帝还是站在那儿。 气氛凝重了少许,他就走了。 也没人再说什么,沈嫦茹自始至终低着头,当然也不曾瞧见,跟在皇帝身后一起进来的明仪,在皇帝停下以后,也用深沉而又冰冷的目光看过她。 或许,就算沈嫦茹知道,她也不会怕。 宴会很快开始了。 今日是皇子们的弱冠之宴,受邀进宫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勋贵之家的公子哥儿和姑娘们。 期间,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会有一个比试环节。 但凡想展示自己才能的,都能找人发起挑战,姑娘家大多以琴棋书画为主,文斗一场,显示才情。 偶尔也有跳舞唱歌的。 就是跳舞唱歌到底是末流,难免被人说成是供人娱乐的歌姬舞姬之类的,渐渐的也就不那么被姑娘们接受了。 男子那边,琴棋书画也有,不少擅长武艺出身武将世家的公子哥儿也会提出比试刀枪、射箭骑马。 就是乾元殿内场地有限,这些比试多半要去演武场上进行,一般都是放到最后的。 如此说来…… 今日明仪对明宴的挑战,也要等到今日宴席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才能看到了。 …… 很快,茶过三旬。 沈嫦茹几杯茶下了肚子,又吃了熏肉和水果,肚子填得六七分饱了,场上也有姑娘家互相讨教刺绣技艺的。 就在这时,陈夫人身边的一个姑娘站了出来,那似乎是陈夫人的女儿,陈家大姑娘。 她对着上首的皇帝拜了拜,恭敬道:“皇上,臣女想挑战。” 皇帝喝得微醺,见年轻的漂亮姑娘争奇斗艳也是好奇,便问道:“你想挑战什么?又要挑战何人?且说说看。” 陈大姑娘生得貌美,也有些英姿飒爽,闻言一挺胸脯,丝毫不怯,就道:“臣女要挑战沈大姑娘。” “至于挑战的项目,臣女倒是不挑,让沈大姑娘选一个她擅长的就是了,臣女一定应战!” 这话说得太满,又斩钉截铁。 在场不少人有些惊讶于陈大姑娘竟然如此自信,也有人掩嘴偷笑,想要看看沈嫦茹的笑话。 陈大姑娘,是陈尚书的嫡女,陈家老爷子从前是武将,陈尚书自个儿却是科举入仕,她自小跟着爷爷习武,父亲又教她习字。 自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同时,她武艺也不差,在京中女学,次次“六艺”她都是佼佼者。 说不怕,让沈嫦茹随意挑选比拼项目,也算不得她太过膨胀了。 “这……” 上首,皇帝适时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沈嫦茹看得出来,皇帝只是装装样子而已,他其实很高兴。 高兴,有人能出来和沈嫦茹较量一二,看看沈嫦茹到底有几分本事。 “皇上,还请答应臣女!” 陈大姑娘拱手请求。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向了沈嫦茹,将压力全都抛到了沈嫦茹这一头来。 第35章 步射 皇帝盛情难却。 一个小姑娘都这样求了,似乎又不是什么太难答应的事儿,皇帝便也无奈,看向沈嫦茹,象征性地征询了一下。 “陈家姑娘的请求,沈大姑娘,你怎么看?” 她怎么看? 沈嫦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刚刚她打了老的,现在看来是“小的”忍不了了,要来找回场子。 她还能不答应? 不然这张脸都没地方放了。 “陈姑娘的挑战,我沈嫦茹应下了。” 沈嫦茹站了起来,腰板也是挺得笔直,看着陈大姑娘时,眼神里一点儿怯懦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她满满的骄傲。 陈大姑娘或许是看出来了沈嫦茹并不怕她,有些不满意地咬了咬唇,但还是问道:“你想比试什么?” “还是陈大姑娘选吧。” 沈嫦茹漫不经心,盈盈一笑,就道:“陈大姑娘什么都擅长,其实我也是。陈大姑娘尽可挑选你最厉害的咱俩比就是了。”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有些哗然。 陈大姑娘在京中那可是出了名的佼佼者,沈嫦茹从前养在继母膝下,不过是个胆小懦弱的性子。 别说擅长什么了,今日宫中这样大的场面,她不被吓唬住,不犯错都已经是了不起了。 还大言不惭! 这时候。 好容易在太医的帮助之下,渐渐恢复过来的陈夫人就忍不住了,用帕子掩嘴,嫌恶道:“还真敢说。” “我家佩儿样样都出色,若是要她选,岂非不公平?” 这话冠冕堂皇,听着似乎是想要尽量公正一些,实际上就纯粹是瞧不起沈嫦茹。 说完,有人嗤笑。 冷眼看着这些人的反应,沈嫦茹也并不放在心上,她只是看向胜券在握,嘴角有着浅浅笑容的陈大姑娘,决定先发制人。 “怎么?陈大姑娘不敢了?是觉得自己没本事,不能胜过我么?” ! 陈大姑娘正得意呢,一听脸一红显得恼怒,指着沈嫦茹就道:“你胡说!我,我不怕,我……我选射箭!” 陈大姑娘说完以后,连她自己也愣了愣。 她其实是想选琴棋书画来着。 就是沈嫦茹太嚣张了。 她觉得,这种时候,只有狠狠地揍沈嫦茹一顿,才能让沈嫦茹知道错了! 但又不能真的舞刀弄枪,那样哪里还有男子敢上门提亲呢? 退而求其次的,就只有射箭了,不那么粗鲁,又能狠狠教训沈嫦茹一顿。 …… 沈嫦茹自己也愣住了。 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和她比射箭? 乖乖,这可不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是陈大姑娘脑袋被驴踢了,非要往她的枪口上这样撞过来。 面对沈嫦茹的轻笑声,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笑的? 陈大姑娘最擅长琴棋书画不假,可她的骑射也是跟着从武的陈家老爷子学的,可丝毫不逊色。 在场的,即使是擅长武艺的男子,也不能说一定能在这一项上,胜过陈大姑娘。 要知道,陈大姑娘在女学考教“步射”时,次次都是魁首。 步射,就是射靶子,跟现代用枪打靶差不多,射得越近靶心,得分越高,一般比试,以步射十次的结果来总论。 谁的总分越高,便是谁胜出。 “好呀。” 沈嫦茹收敛笑,缓缓起身来。 既是要比步射,自然这儿的场地就不够了。 正好待会儿皇子、贵公子们之间的比试也是要去演武场的,现在就大家伙儿一路过去,先看这两个小姑娘之间的较量了。 往演武场的路上。 明宴与赵君度并肩而行,二人距离大部队很远,显得格格不入。 赵君度今儿很是奇怪。 快入冬了,手里还拿着折扇,嘴角带着温和笑容的同时,愈发让人觉得此人实在是诡谲了。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赵君度一展折扇,就忍不住戳了戳明宴。 明宴的目光,本来是在不远处的那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小姑娘身上的。 她今日这身衣裳,显得她格外温柔,可仿佛只有他,才能看得见她骨子里面的那一丝倔强似的。 她刚刚应战时笑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张狂天真,可明宴知道,那是自信的笑。 他清楚的知道,当你轻视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小姑娘的时候,那你可就是全盘皆输了。 赵君度本来怡然自得。 现在一看明宴不搭理自己,甚至还用一种“看小媳妇很满意”的表情看着沈嫦茹,就忍不住“啧”了一声。 “瞧你,一副骄傲样。说来,今日她这身打扮,和你倒是极为搭配的。” ? 明宴望向赵君度。 他嘴角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三分,似乎是在期待着赵君度待会儿能说出什么好话似的。 然而。 赵君度立马做出一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表情来,正色道:“你瞧瞧你和她,一个黑一个白,这不是黑白无常么?” “这也太可怕了,我觉得待会儿陈大姑娘肯定没有好下场。” 瞬间。 明宴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就连赵君度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明宴已经暗暗地给了赵君度一下。 这一下,打在赵君度的腰上,赵君度痛呼出声,喊道:“你下手也忒狠了,我这辈子要是完了,你负责?” 明宴不理他,反而是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 …… 这下子,赵君度也不好再继续招惹明宴了,只好三步并作两步跟上,解释道:“黑白无常也没什么不好啊。” “正所谓雌雄双煞,你们一个黑一个白,多般配呀!” 赵君度都忍不住去想,明宴占山为王,沈嫦茹当压寨夫人的场景了,那这山寨肯定很厉害。 敢找他们夫妻俩麻烦的人,都不会被他们解决得连渣子都不剩下的。 前头。 沈嫦茹默默走在静妃身侧。 她也实在是没办法。 静妃太“热情”了,又时常将“对不起她”挂在嘴上,弄得沈嫦茹也不好压根儿不管静妃自己走。 结果…… 也许是今天风太大了。 从出了乾元殿到现在,沈嫦茹都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了。 该不会是有人在骂她吧? 沈嫦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 她又感觉。 那个人,就跟在她后头很近的地方。 这一回头,沈嫦茹还真的就看见了明宴,明宴和赵君度正朝着前头走过来,后者明显是在追前者的样子。 明宴又生气了。 沈嫦茹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还忍不住嘀咕,难道这家伙真有大姨夫? 脾气果然古怪! 想着。 静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顺着沈嫦茹的视线望了望,脸上便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来,问道:“嫦茹,你和明宴很熟吗?” 这一句话的语气……听着温和,却莫名让人能感受到其中的冷意。 沈嫦茹回头,只是淡淡道:“熟悉说不上,见过几次而已。” “哦……” 静妃长长应了,没再说什么,沈嫦茹不动声色观察静妃时,也并不能从静妃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来。 她真的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吗? 沈嫦茹有点怀疑。 要知道,好人在后宫里,那可是很难存活的呀。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演武场就到了。 这里的环境与足球场很类似,上头有观众席,底下则是草地,可以步射、跑马、练武,要是人员数量足够,甚至能马球。 就是今儿,只怕大家伙儿没什么马球的兴致。 已经有小太监早已备好了弓箭和箭矢,送到沈嫦茹和陈大姑娘的面前了。 陈大姑娘率先接过,豪爽地将箭筒背到了她自己的身后,复而转身看向沈嫦茹,问道:“沈大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都可以。” 沈嫦茹粲然一笑,丝毫不惧。 陈大姑娘表情便冷了些许,转身就先朝着扎着草人的靶场走了过去。 看着那些草人,沈嫦茹忽然有些兴致索然。 这些靶子,她站在百步外闭着眼睛都能射中,赢了也无甚意思。 “陈大姑娘。” 她忽然出声喊住了陈佩。 陈佩回头,疑惑地看向沈嫦茹,同时不忘耍几句嘴皮子,问道:“沈大姑娘,怎么了?可是有所疑虑?” 难道,是怕了? “非也。” 沈嫦茹懒洋洋地拿起一支箭矢,果然就站在百步外的地上,随意一射。 只听破空声响,所有人都朝着靶场望了过去。 有人惊讶于沈嫦茹如此托大,竟然敢在百步之外射箭。 百步穿杨,听着厉害,实际上能做到的人却少之又少,这些无疑是臂力极好的大将军,常人难以企及的那种。 沈嫦茹什么意思? 几个呼吸以后,有人忍不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沈嫦茹的箭矢不见了,根本就没射中那些草人。 “?” 陈大姑娘没崩住差点就笑了,但还是保持着很好的涵养,故意问道:“沈大姑娘难不成是手滑了?” 沈嫦茹不说话,淡定地看着陈大姑娘。 在场的,也有人嗤笑沈嫦茹的。 “不行就不行,做什么打肿脸充胖子?” “就是,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差点被她唬住了,就这?” 远处,明宴不为所动。 他一双眼睛极为锐利,早已看出端倪来了,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站着的小顺子。 小顺子这回很聪明。 他一扯嗓子,大喊道:“不得了啦,沈大姑娘刚刚射中的是百步外天空中的一只乌鸦呢!” !? 瞬间,嗤笑沈嫦茹的那些人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眼珠子都瞪大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36章 换一个比试的方法 乌鸦在半盏茶以后,被皇帝派人捡了回来。 “皇上,请看。” 那太监小心翼翼的,同时压低了声音道:“奴婢查看过了,是沈大姑娘的箭矢没错。” “……” 皇帝默不作声,手里握着那只乌鸦,眼神扫过上面的箭矢,表情略显得复杂。 说来,他在来演武场的路上,倒是有看到那乌鸦,其距离,应该还在百步开外。 这么远。 即使是他,这些年偶尔骑射狩猎,手艺不曾落下,也没有信心能够射中。 却被这样一个小姑娘做到了。 就在皇帝心里有些涌起莫名的情绪时,静妃莞尔一笑,搭上了皇帝的手,道:“嫦茹这射箭的手艺,果真是厉害。” “只怕就连故去的陈大将军都是赶不上的呢。” 陈大将军,便是陈佩的祖父。 “静妃娘娘!” 陈佩一下子有些不太服气,咬了咬唇,就道:“祖父是将军,在战场上为国杀敌,重谋略,骑射也是不差的。” “而且……谁知道沈嫦茹是不是好运射中的呢?” 没人接话。 明眼人,稍微懂点儿骑射的都知道,这是绝对的实力,而非运气。 远处。 沈嫦茹将皇帝、静妃、陈佩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静妃那话她听见了,这话术甚是微妙,拉踩了和沈嫦茹不和的陈家人,又故意赞许了沈嫦茹。 皇帝向来多疑,也不喜欢才能过分出众,甚至能压过自己的人。 沈嫦茹眨眨眼睛,便走了上去,淡然道:“确实如陈大姑娘所言,臣女不过是好运而已。不过……” “臣女展露这一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射草人太过于无聊了一些。” “我有个法子,不知道陈大姑娘,敢不敢接呢?” 陈佩皱眉望了过来,表情有点复杂,显然是看出来了,沈嫦茹肯定是不安好心的。 但所有人都看着陈佩! “好!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可以!” 陈佩咬咬牙答应了,骑虎难下,警惕着沈嫦茹,但因为她后面半句话,在气势上早就已经输了。 沈嫦茹笑吟吟地看着陈佩,挑衅道:“不若咱们射人如何?陈大姑娘在头上顶一个苹果,站在那草人处,可以随意移动。” “只要我射中了你头顶的苹果,那就算我赢了。反之,则是你赢了,如何?” 话音刚落,在场哗然。 陈夫人率先坐不住了,从看台上头走了下来,跌跌撞撞抓着陈佩,指着沈嫦茹就问道:“你这是想要了我女儿的性命!” “皇上,静妃娘娘,哪有人这般比试的?也实在是太过于残暴了些!要是一个失误,那后果……” 沈嫦茹冷冷地看了一眼陈夫人,淡淡道:“我都愿意顶个苹果,让陈大姑娘当靶子了,陈大姑娘自己倒是不敢了。” “陈夫人,既是说了比试,不过是条件稍微苛刻了一些而已,就怕了?唔,我这人也是很通情达理的。” “只要陈大姑娘认输,说她不如我,我也就放弃了。” 陈夫人还想说话。 这不能比! 她的女儿千金之体,要是有什么损伤,这辈子可就完了! “佩儿!” 她看着陈佩。 陈佩却是握紧了拳头,几乎要将嘴唇都咬得破了,才道:“我答应!” 没人出来阻止。 在场的,倒是有些夫人略有微词的,毕竟都是姑娘家,伤到哪儿都不好,可这些年陈家在朝中日益强盛,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态势。 他们吭声,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人家两个小姑娘自己都答应了,他们说不行,算怎么回事? “佩儿!” 陈夫人脸一红,又差点晕过去。 “娘,你放心,我不会输的。陈家的脸面,我会守护住。” 陈佩斩钉截铁,又示意小丫鬟过来,将陈夫人扶走。 须臾,有宫人送来了苹果。 沈嫦茹随意掂量了一下,挑了一个大一些的往空中一抛,再潇洒接过,便对陈佩道:“这个最大。” “陈姑娘,应该不会有压力吧?我的性命,现在可就掌握在你的手上啦!” “少说废话!” 陈佩不高兴,但也还是选了一个大小适中的苹果。 接下来便是抛铸币,这跟抛硬币一样,用正反面来选谁先射箭,沈嫦茹运气差一些,排在第二个。 “看来一上来就要当靶子了呀。” 沈嫦茹看着铸币上“乾元通宝”的字样,忍不住叹息一声,率先走到了远处,跟草人肩并肩地站在了一起。 今天是个阴天。 北风吹在身上,稍微有些冷。 沈嫦茹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人群,陈佩已经摆好架势了,拉了一个几乎满弓,瞄准着沈嫦茹的头顶。 看着陈佩这样子,沈嫦茹暗暗叹息。 势头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 眼前落叶被风裹挟而过,飘散得十分迅速。 今日的风可不小,陈佩这样直直地瞄着,只怕是射不中的了,好在沈嫦茹判断风向后,也知道她不会射伤了自己,倒是一点儿都不害怕。 明宴也不害怕。 赵君度又拿起了他的折扇,扒拉着明宴,远远观望着,就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慌?要是待会儿她成了刺猬怎么办?” “不会。” 明宴容色淡淡,甚至还拿起了面前的葡萄,缓缓地吃了起来。 他这怡然自得的样子,不知情的,不晓得他和沈嫦茹熟识,只会觉得他冷心冷情,不关心这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的死活。 赵君度却知道,明宴这是绝对的信心。 虽然,赵君度自己也看出来了,陈佩在骑射上,绝对不是沈嫦茹的对手,刚刚那一箭,赵君度的确可以做到。 可显然,沈嫦茹当时甚是随意,几乎都没有瞄准,凭借的只是经验和本能。 要是让赵君度也这般,他好像不行呀。 咳。 他不行,这话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是不完全行吧? “?” 就在赵君度正想着呢,明宴转过头来,意味莫名地看了赵君度一眼。 “……” 赵君度默了默,很快收敛了表情。 明宴这该死的家伙,不会这么可怕,看出他在想什么了吧? 这里发生的一切,沈嫦茹并不知晓。 她的距离远了些,只能看见明宴和赵君度坐在一起似乎在吃东西,他那样淡定自然,想来对今天待会儿要发生的比试也是很有信心的吧? 想着,沈嫦茹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一箭,会在两个呼吸以后,擦着她耳边的碎发,扎在身侧草人的肩膀上。 想完,正好两个呼吸。 破空声距离耳边越来越近,终于是“噔”的一声,箭矢没入草人的声音在距离耳朵极近的地方传来。 和她想的一模一样,陈佩没射中。 沈嫦茹睁开了眼睛,拿起头顶的苹果,看了看仍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顺手用袖子擦了擦苹果,就咬了一口。 她如此随意,愈发衬得陈佩今天太过于紧张而怯场,失了水准。 “该你了。” 回到场地,沈嫦茹对着陈佩粲然一笑,后者脸上的表情格外僵硬,只能硬生生地拖着身躯,往草人处走去。 这时,静妃喊道:“去,将嫦茹的弓和箭袋拿来吧。” 第37章 意外,比试出了人命 静妃身边的小宫女将弓和箭袋都拿了过来。 “沈姑娘,请。” 小宫女恭恭敬敬,递交完东西,就退到了一旁。 嗯? 沈嫦茹多看了这宫女一眼。 她觉得,这宫女有些眼生,她之前在静妃宫中住了小半月,似乎没怎么见过这个宫女。 难不成是新提拔上来的? 略有些奇怪。 今日弱冠之宴是大场面,按理来说该用那些用惯了,经验老到的老人了才是。 下意识的,沈嫦茹在抽出箭矢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眼。 箭矢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 “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 风过,凉飕飕的,今日似乎比往日里要冷了许多,不适应天气,没穿对衣裳的人是该打喷嚏。 须臾,沈嫦茹吸了吸鼻子,收敛心神后,忽然回头对着静妃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根丝巾来,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她这是要做什么?” 陈夫人在远处吆喝,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在喊,蓄意报复,害人性命之类的。 沈嫦茹的箭矢很快射了出去,陈夫人才急急赶来,见已经来不及了,甚至都开始哭天抢地了起来。 沈嫦茹倒是冷静。 她只是淡定地看着前方,见一切都和自己预料之中的一样,那箭矢看着偏了些许方向,但实际上却能和今天的风向配合。 只要,陈佩不乱动。 “陈姑娘,小心!” 有人喊了一句,声音很大。 沈嫦茹闻声就看见,站在远处的陈佩本来就很害怕了,身子哆哆嗦嗦的,还是凭借着靠着身边的两个草人才不至于倒下去。 这一声喊却影响了她。 她站不住了,头上的苹果掉了下来,正慌张地探头探脑,想要看沈嫦茹的箭矢是不是真的要射中她了。 她踮脚了,整个人抬高了一些。 糟糕! 看见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沈嫦茹心里已经沉了下去,飞快从箭袋里又掏出了一支箭矢,对准了她前面射出去的那一支射了过去。 这一次她几乎将弓拉得彻底弯了,箭矢离弦时候的初始速度极快,竟然在眨眼的工夫,追上了前面的那支箭矢。 后面的箭矢,射中了前头的箭矢,两支箭矢碰撞在一起,改变了原本的方向,朝着另一个地方射了过去。 那里不是陈佩站的方向。 但…… 陈佩好像疯魔了,又好像被彻底吓坏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闪躲,硬生生地就朝着箭矢飞去的方向撞了过去。 “没救了。” 沈嫦茹在心里这么想着,回头看向了刚刚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却见,明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原先坐着的地方,走了过来,就在那小宫女的身侧,而小宫女,也已经被小顺子按住了。 小宫女不停挣扎,静妃则是有些愤怒,她一边担忧地看着陈佩那里的情况,又质问道:“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宴冷哼一声,冷目看着静妃,反问道:“方才若不是她忽然出声喊陈佩,只怕陈佩不会乱动。” “静妃娘娘。你说若是陈佩受了伤,她是不是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小宫女被吓得半死,扭动挣扎着,却是无能为力,只能哭喊求饶道:“婢子没有想要害陈姑娘。” “婢子只是太害怕了,射人这么危险的事情,沈姑娘是怎么想出来的呢?太可怕了,婢子是担心陈姑娘!” 她拼命解释。 不过这时候的众人显然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停留在她身上了,都只是看着不远处的陈佩。 陈佩中箭了。 位置,是在肩膀处。 “佩儿!” 陈夫人最先崩溃,她想朝着陈佩冲过去,可几步之后就被自己宽大的衣裳绊倒了。 “……” 沈嫦茹自己也叹了口气。 她看出不对劲了,可她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晓得只要陈佩不乱动,箭矢是一定会射中的。 哪怕乱动了,她也能再射一箭补救。 但陈佩自己作大死了。 这样的人,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阎王殿里,沈嫦茹是拉不回来的。 想着,沈嫦茹回头看向明宴,恳切道:“四殿下,帮我看着她。” 明宴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眼神让人觉得安心。 沈嫦茹往前走了一段,因为忽然发生的变故,不少人都围了上来,想要看看陈佩的情况。 肩膀中箭,按理来说是不会丢了性命的,今天好好的宴会,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吉利。 沈嫦茹走到跟前,太医也刚刚到。 她低头看了看陈佩。 陈佩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是死前的惊恐和不可置信,而没入她肩膀处的箭矢略微有些深。 足以见得,沈嫦茹射出第二支箭,要把第一支箭打歪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道。 “陈姑娘……” 太医过来,看着没反应的陈佩脸色也是沉了沉,又看了一眼伤势,再去摸陈佩脖子上的,心都凉了。 “陈姑娘的瞳孔涣散了,人已经死了。” 所有人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分明只是射中了肩膀!太医,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质疑。 这时候,沈嫦茹才淡淡道:“没看错。陈佩会死,是因为箭矢上被人涂了剧毒。这剧毒无色,但却有一种若有如无的味道。” 沈嫦茹开口一解释,大家伙儿都望了过来。 这时候,陈夫人被人搀扶着好容易走了过来,一听见陈佩死了的消息,整个人又几乎要晕过去。 但她一听沈嫦茹的话,又有了力气,从后头过来,作势要扯住沈嫦茹的衣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你给我女儿下毒的?” 衣裳被人扒拉住,沈嫦茹有些不舒服,转身一点点拨开陈夫人的手,将箭袋就递给了那太医。 “你可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要真是如此,就该查查,刚刚把箭袋给我的那个小宫女了。” “四殿下,不知可否带那个小宫女过来?” 说着,沈嫦茹回头之际,就见明宴已经带着人来了。 场面十分混乱。 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被吓着了躲在后头哭泣,皇帝和静妃则是带着众人回了演武场的座位上,等待着太医的查验结果。 期间,陈夫人又哭晕了过去。 那小宫女仍然被小顺子按着,嘴里还塞了布条,静妃好几次想叫明宴先松手再说,明宴却是根本不理静妃。 半晌,太医回来了。 他用布包着箭矢,在皇帝面前跪下,缓缓道:“皇上,这箭矢上,的确如沈姑娘所说,是有一种无色的剧毒。” “它有一点味道,但因为今日天气的缘故,混在风中,又有土腥味遮挡,实在是很难辨别出来。” “陈姑娘肩膀上的伤口深一存多,那里的血肉都呈现黑色,是中毒的迹象,经过查验,便是箭矢上的剧毒了。” 太医禀报完,拱手退到了一旁。 这时,坐在上首的皇帝才冷着脸看向沈嫦茹,问道:“太医都要经过一番查验才能确定陈佩是中毒。” “沈嫦茹,你是怎么一口断定的?” 这就有质问的意思了。 很有可能,沈嫦茹就是凶手,这才敢如此断定! “呃。” 沈嫦茹顿了顿,忽然用一种看傻瓜的表情看向皇帝,反问道:“箭矢是臣女射的,用了多少力道,射中肩膀会不会死人,臣女还是知道的。” “况且,陈大姑娘今日气色红润,也不像是有隐疾的样子,忽然暴病可能性不大,那不就只有中毒了吗?” “皇上,这个问题过于明显了些。你该不会是在怀疑臣女吧?” 第38章 静妃的阴谋 沈嫦茹一脸认真,又显得有些天真。 以至于…… 很难让人觉得,沈嫦茹的反问是在嘲讽皇上。 只觉得,沈嫦茹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皇帝的问题,才能如此回答。 “噗。” 赵君度没忍住就笑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倒是没什么看他,就是明宴白了赵君度一眼,显得不太满意。 明宴自然不满意。 赵君度太显眼了。 要是真让人觉得,这小姑娘胆大包天,连皇帝都敢挤兑了,那…… “……” 赵君度迅速收敛。 明宴也不搭理赵君度,只是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拱手道:“父皇。陈姑娘出事时,这个宫女曾出声提醒。” “经她提醒,原本不会中箭的陈姑娘忽然乱动了起来,导致中箭。” 言罢,小顺子押着人就跪在了地上。 皇帝阴沉到极点的目光,这时候就从沈嫦茹身上,转移到了明宴身上。 他没看那个宫女,反倒是问道:“明宴。你一向不理这些事情,怎的今日忽然站出来为沈嫦茹说话了?” 嘶。 这话有意思,像是在指责、质疑明宴。 不少人心领神会,更是坐实了明宴不被皇帝喜欢的事实。 明宴自己并不在意,仍淡淡道:“儿臣所言,乃是陈述客观事实,并未添加任何一句自己的揣测。” “更何况,刑部主掌刑狱,宫里发生命案,刑部也是有权过问的。” 皇帝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明宴没说错,他说的那些,都是既定事实。 一下子,皇帝有点恼火。 怎么个个看上去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实际上身上全是刺! “老四。” 明仪这时候“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就道:“你说是事实就是了吗?万一这宫女真的是好心吗?” “你这样绑着她,她什么话都不能说,岂非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明仪一提,皇帝也点头,道:“仪儿说得对,还是先把这宫女放开,听听她怎么解释吧!” “可以。” 明宴平静说完,示意小顺子松开人,又道:“只是儿臣还有一句话,想要提醒父皇。” ? 皇帝用一个略带不悦的征询目光望了过来。 明宴见状,便道:“无论这个宫女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导致陈姑娘做出了异常的举动。” “这个,都是不争的事实。陈姑娘死了,若是要为她的死追究一个最大责任的人,那这个宫女,绝对就是那个人。” 没人理明宴。 皇帝和明仪,都看向了那宫女。 啧。 沈嫦茹暗暗咋舌,不动声色挪了挪步子,就到了明宴的身边,小声道:“没想到,咱们四殿下也有这种不被人搭理的时候呀?” 明宴回头。 一双清冷的眸子,这时候缓和了少许,回答道:“有人选择了装聋作哑而已。” 也是。 事实摆在眼前,不闻不问,非要去管那个宫女到底想做什么。 这其实是没什么意义的。 一个无权无势,在静妃身边负责扫洒的小宫女能有什么本事和心机去做事情呢? 无非,是受人指使而已。 这事儿其实动动脚趾头就能分析出来,然而那个偏心的皇帝,和心术不正的明仪,非要从别的地方入手。 明仪是真坏。 皇帝就是纯粹感情用事了。 不喜明宴,也不想顺着明宴。 宫女很快被放开。 她磕头求饶,颠三倒四几句话也只是说她是真的好心,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份上而已。 这下就僵持住了。 好心办了坏事。 以及真正的“始作俑者”沈嫦茹,将箭射出去的人。 到底要不要使出最后那一招呢? 沈嫦茹歪了歪脑袋,视线扫过皇帝、静妃和明仪。 还不够啊。 静妃也真的是沉得住气,这是她的宫女,她到现在都一声不吭,真的不怕最后引火烧身了? 正想着呢。 静妃果然坐不住了,柔声就对皇帝道:“皇上。小芸跟了臣妾多年,她是个善良温婉的性子,最是喜欢乐于助人了。” “她一定不是真的想害陈姑娘的,只是……出了意外。” 皇帝点点头,认同静妃。 “哦?” 底下,沈嫦茹听了则是一笑,看向明宴,问道:“按照律例,过失致人死亡,似乎罪责也挺重的吧?” “是砍断一只手,还是砍断一只脚来着?” 沈嫦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着那个叫做“小芸”的宫女,眼里露出同情的神色来,感慨道:“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宫女呢?” “论年纪,也该出宫嫁人了吧?真是可惜了,不知道断手断脚以后,还能活吗?” 这狠话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想出去赏花这样的事情似的。 偏偏就是这样。 沈嫦茹淡淡笑着,笑容愈发邪魅和狷狂了。 “不要!” 小宫女果然也被沈嫦茹吓得半死,她畏畏缩缩后退了几步,生怕沈嫦茹真的上来砍断她的手脚似的。 她颤颤巍巍,道:“我没有。沈姑娘,你才是差点害死陈姑娘的人,是你们之间的比试,不关我的事!” “嗯?” 沈嫦茹摇了摇头,淡淡道:“你错了。提出比试的,是陈佩。说生死不论的,也是她。我已经射箭救她了。” “非要往箭头上撞的,还是她。” “良言难劝该死鬼。冤枉呀,我实在是冤枉。” 沈嫦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委屈极了,仿佛她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似的。 “……” 明宴嘴角动了动,往上牵扯出了一丝丝的弧度,看着沈嫦茹,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只小妖精。 上首。 静妃见状,又是抿唇道:“嫦茹。你说得也没错,只是……你与陈佩之间的比试,还是危险了一些。” “要不是你说要射人,这……唉。嫦茹,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想看见事情这样发生,可……唉!” 静妃叹息着,就哭了起来,显得很是犹豫。 底下,有人听静妃又重提“射人”的事情以后,便有人附和道:“静妃娘娘说得对。沈嫦茹一个姑娘家,能提出这法子,可见其心性了。” “要说真的想救人还是害人,那也是未可知的。还好二殿下与她和离了,不然这以后的日子只怕是日日都要提心吊胆!” 不少人点头赞同。 静妃还是哭着,并不说话。 梨园大戏还在继续唱。 人人都喊冤枉,只有沈嫦茹一直非常淡定,直到看到静妃哭得差不多了,才说出了一锤定音的一句话。 “说起来,我有个法子,能够找到凶手。” 沈嫦茹一抬下巴,笑吟吟道:“今日这箭矢,我曾背在身上过一段时间,说起来我要下毒,是有机会的。” “但……在我自己顶着苹果站在草人处时,箭袋曾交到了静妃娘娘手里。后来,才由静妃娘娘身边的宫女交回给了我。” “如此的话,最大可能是凶手的人,就是我、静妃娘娘,和这个叫小芸的宫女,是不是?” 皇帝闻言震怒。 “大胆!” 他显然是在斥责,沈嫦茹敢说静妃是杀人凶手这样的话! 静妃自己也是张大嘴巴,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道:“嫦茹,我与你娘乃是多年的手帕交,我也当你是亲女儿,你怎么如此……” “静妃娘娘。” 沈嫦茹见状,恳切道:“我只是提出一切可能性而已。你看,我不是连自己都说进去了吗?更何况……您其实也没有要害陈姑娘的理由,不是吗?” “你和她无冤无仇。但我却不一样,我才和陈夫人起了争执,一气之下杀了陈姑娘,不是挺合理的吗?” “哦,当然前提是陈姑娘要给我这个机会。例如她主动提出比试之类的!说来也是巧了,陈姑娘还真的提了。” “而我的箭矢又这么巧,被人下了毒。” 第39章 帮她报仇? 沈嫦茹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在场的人,听完都不由的安静了下来。 这话,有些意思。 静妃与陈家无冤无仇,没理由害陈家是不假,可沈嫦茹与陈家的仇恨,就足以让沈嫦茹当众杀人了么? 这也太明显了。 反倒更像是,借刀杀人。 那么问题来了。 今日在座的人里头,谁和沈嫦茹之间问题最大? 静妃! 沈嫦茹害得静妃、明仪脸都丢光了,如此深仇大恨,静妃竟然还顾念当年情谊,对沈嫦茹照顾有加。 这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对劲呀! “咯咯。” 忽然,一个穿着绛红色的年轻宫装妇人用帕子掩嘴笑了笑,便道:“沈姑娘的分析,倒是合乎情理呢。” “臣妾瞧着,沈姑娘气性是大了些,但她却是个耿直的主儿,真不像是会用如此手段杀人的,静妃姐姐,你说是吗?” 那人沈嫦茹并不认得。 但听她的语气,看她装扮,应该也是个后妃,且与静妃关系不睦。 静妃勉强笑笑点头,也表示了自己对沈嫦茹的相信。 场面僵持了一会儿,静妃不再言语,她也是看出来了,沈嫦茹巧舌如簧,她要是说得不好,只怕反倒是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如此……” 沈嫦茹莞尔,想着事已至此,让明宴回头好好审问一下这小宫女,自然一切能水落石出的时候,小宫女小芸又开始拼命磕头了起来。 “都是婢子的错。前些日子,陈姑娘进宫请安时,婢子因为给静妃娘娘搬花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陈姑娘,被陈姑娘责骂了。” “故而婢子怀恨在心,这才想着今日找机会去害陈姑娘。都是婢子的错,婢子愿意以死谢罪!” 小宫女说完,爬起来就朝着一根大柱子冲了过去,一副要自尽的样子。 “啧。” 沈嫦茹轻轻啧了一声,从发间拔出簪子来,朝着小芸的后膝盖窝就丢了过去。 她吃痛,跌倒在地,小顺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重新将小芸给按住了。 “!” 说时迟那时快。 小芸见状不妙,想要咬舌自尽,小顺子迅速点了小芸的穴道,小芸眼睛瞪得老大,话都说不出来了,也无法动弹。 “呼。” 小顺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明宴见状,拱手道:“父皇,这个宫女,便由儿臣带回刑部衙门审问吧。” 摆明了,这宫女有问题。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陈姑娘责罚了她,她想找机会报复,怎么就知道今天要比射箭,还准备了毒药? 她一个久居深宫,不入流的小丫鬟,又哪儿弄来那么厉害的毒药? 处处都是疑点。 只要细细审问,一定能找到真相! 上首。 皇帝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沈嫦茹就发现,他不动声色之间,似乎瞄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静妃。 静妃仍是一脸坦然的样子,仿佛发生的一切,她毫不知情,也与她无关。 “不必了。” 皇帝拒绝了明宴的提议,一指小芸,便道:“杖毙。” 言罢,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走了过来,要带走小芸,小顺子有些无奈,晓得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得放手。 皇帝这行为,摆明了是要保静妃了。 明宴也不再说什么,表情依旧很冷,凝视着上头的皇帝,眼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尊重。 皇帝只是冷哼,与明宴对着冷眼互相看着,又淡淡道:“好了。今日的弱冠宴会,继续举行!” 还要举行! 有人不禁啧舌。 陈家好歹也是股肱之臣,他们家的大姑娘命丧宴会,皇上还要举行宴会,这…… 臣子们也不敢说什么,纷纷应了好好坐下,沈嫦茹也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个被白布包裹着的女子。 有人过来将她抬走了,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泣不成声的陈夫人。 陈夫人方才是想反驳来着,可惜痰气上涌,话都没说出来,就差点晕厥过去,现在也只能被架着抬走了。 …… 宴会继续。 经过刚刚的事情,姑娘家们大多也没了比试的心情,有些与陈大姑娘私交甚好的,愤愤然看了看沈嫦茹,只得坐下闷闷不乐,兔死狐悲。 勋贵家的男子,也有些犹豫。 明仪却是第一个站出来了。 他嘴角略略上扬,心情似乎还不错,显得得意,对着皇帝拱手,朗声就道:“父皇。儿臣要挑战四弟!” “哦?” 皇帝饶有兴致,竟然也笑了,看向明宴,也并不征询明宴的意见,只是问道:“老四,你可敢应战?” 明宴手里还拿着酒杯。 此刻皇帝发问,他也不看皇帝,将酒杯放回桌上,翻身竟然直接飞到了明仪的面前,顺手从一旁的武器架子上取过一把长剑,就横在了明仪的脖子上。 “嘁。” 明宴看着一动不动没反应过来的明仪,就忍不住嘲弄道:“二哥,你的反应也实在是太慢了一些。” “这若是在战场上,你恐怕就是我的剑下亡魂了。” 明仪恼怒。 “你!” 明仪是没想到,明宴都不站起来回皇帝的话,就直接抄起长剑朝着自己就冲过来,还把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颈之处,有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他知道,肯定是明宴这个家伙,用剑锋刺伤了他的脖子! 不远处。 沈嫦茹看着这一幕,夹在筷子上的一块尖椒煎鸡肉,就掉到了碗里。 咳。 她有点愣住。 这个场面,很眼熟呀! 那天,她打完刘美怡巴掌的时候,明仪就是这样用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 她当时没觉得。 后来回去沐浴时,脑袋埋进水里洗澡,才感觉脖子上有些刺痛,一摸发现有一条细细的伤口。 应该是明仪造成的。 那伤口很细,她洗完澡涂药后,第二天都好了,这事儿也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杀手的,哪有不受伤的嘛,她没那么娇贵。 就是…… 她原本都快要忘记那天的事情了,现在看着眼前相似的场景,那一幕才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是了。 那天,明宴脸上的表情一直很难看,她还嘀咕他是不是又来大姨夫了之类的,现在看来…… 难不成是明宴看见她的伤口,生气了? 现在,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伤了明仪? 沈嫦茹眨眨眼睛,觉得不可能! 不至于吧。 她和明宴又不是那种关系,他何必为了自己报复回去呢? “姑娘。” 小桃正准备给沈嫦茹倒一杯甜酒呢,见沈嫦茹拿着空空的筷子发呆,忍不住就出声喊了一句。 一看,自家姑娘正盯着明宴呢。 四殿下今天真好看。 这英俊潇洒将剑架在二殿下脖子上的样子,真是令人倾慕! 要是这一剑能砍下去就好了。 小桃如此想着,但也知道其实不太可能。 沈嫦茹倒是因此回过神来。 她将小煎鸡重新放回嘴里,有些漫不经心地就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这小煎鸡的鸡肉有些柴,惊到我了。” …… 小桃不信,眨眨眼,嘿嘿一笑就道:“婢子懂!” !? 沈嫦茹白了小桃一眼,还是没说什么,视线重新回到了明宴身上。 明宴已经放下了长剑。 他戏谑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来,递给明仪,道:“是我不小心了,弄伤了二哥。二哥,你要不,擦擦干净?” 明仪更生气了。 他感觉自己脸都丢完了,也是二话不说抄起手边上的家伙直接就朝着明宴刺了过去。 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很快了。 奈何,明宴的反应更胜一筹,明宴往后飞身躲过,又转守为攻,重新换了一个方向,朝着明仪进攻了过去。 第40章 陪他一起走 明仪一击落空,便乘胜追击,明宴一边闪躲一边进攻,几个回合下来,明仪一点儿好处都没捞着。 反倒是明仪几次三番被明宴找到破绽,身上的衣裳都被弄破了好几个口子,狼狈不堪。 明仪很恼怒,也很急躁。 他看出来了。 明宴就是在装,装得一副不敌的样子,实际上他招招犀利,刚刚已经有机会取自己的性命了。 实际上,明宴却在即将刺中自己要害的时候,改变了剑锋的位置,只是伤了他。 “你就只会躲么?” 明仪放了一句狠话,他已经料定,明宴肯定是不敢伤了自己。 明宴轻蔑一笑,也不搭理明仪,但此刻以后,他转守为攻,招招猛烈,明仪逐渐不敌,身上的伤势也愈发重了起来。 沈嫦茹这会儿开始吃葡萄了。 是她喜欢的青提。 也不知道古时候的青提是哪里产的,竟然这么大一颗,又甜的很,果然好吃。 她满意极了,偶尔漫不经心看几眼前头的比试。 她能看出来,两个人的差距是巨大的,明仪已经要输了,就是这家伙好面子,不肯认输,还在强撑着。 “这就没意思了。迟早会输,不如趁早放弃,一点儿希望都没有,给自己平添伤势,何必呢?” 沈嫦茹不屑地叹息。 这种人,明知道没希望还坚持,不是蠢又是什么? 这跟愚公移山又不一样,愚公移山好歹有苦尽甘来的一天,坚持也是有意义的,明仪就…… 须臾。 当沈嫦茹吃下最后一颗葡萄的时候,就听见前方“当”的一声,明仪手上的剑,已经被明宴击落了。 明仪搀扶着一旁的柱子,喘着气,很是狼狈的样子。 明宴看着明仪如此,便提着剑,一步步地走到了明仪的面前,重新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二哥。我记得之前你曾说过,生死不论,是吗?” 明宴眯眼笑了笑。 笑容那样恬淡,谁也想不到,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冰冷,毫无生机。 明仪瞪大了眼。 皇帝也是震怒,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道:“老四,你敢!” 明宴闻声,笑容更盛了几分。 他不是一个爱笑的人,现在一笑,总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惨烈的笑容,看尽世间浮华,早已不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那种笑。 “儿臣开个玩笑而已。” 明宴懒懒散散,将剑收回,就跟丢垃圾似的,丢到了一旁,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结束今天的这一场闹剧。 很快,明仪身边的小厮冲了上来,扶着明仪要回去。 明仪一把推开那小厮,反倒是看着明宴,厉声道:“这次是我输了,我技不如人。但是明宴你记住。” “我今天输了,不代表我一辈子都会输,你给我等着,我还回来找你挑战的。” 明宴已经坐好。 他拿起面前残存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扫视明仪大放厥词的样子,淡淡道:“好啊,随时恭候。” 他漫不经心,毫不将明仪放在心上。 明仪死死地咬了咬唇,这才要去扶着小厮回去。 他刚一转身。 殿外,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就冲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卷类似卷轴的东西,大声喊道:“八百里加急!”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又是变了变。 能用到八百里加急的,多半是军报。 出什么事儿了? 沈嫦茹本来心情颇好,一听这一声喊,抬眸时表情都凝重了。 八百里加急? 是漠北那边出事情了? 不应该呀。 她托腮仔细回忆了一下书里的剧情,分明记得,原著里,这段时间安生得很,刘美怡忙着照顾之前因为水患受灾的人,在百姓里声名逐渐好了。 静妃也在慢慢重新给明仪物色皇子妃的人选,而大夏与漠北相安无事,并未发生过争端。 怎么忽然有八百里加急了? 想着。 那捧着卷轴的太监已经奔到了皇帝跟前,又皇帝的贴身执笔太监接过卷轴,呈送到了皇帝手里。 皇帝打开一看,脸色就彻底黑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视线扫过明宴,冷冷道:“朕早就知道,漠北那些蛮夷必不会满足于双方互市。” “果然,快要入冬,他们连日下雪,冻死了不少的牛羊,这便急了,南下抢夺了好几个地方的粮食,掳走了不少妇人,扬长而去了!” 皇帝语气森然,看着明宴,愤怒异常。 明宴面不改色,并未吭声。 倒是明仪,略收拾了一下伤口后,就跟着附和道:“父皇说的是。漠北那些人,茹毛饮血,自然狼子野心。”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依儿臣看,早就应该带兵出征,踏平漠北了!” 明宴听完就笑了,抬首看向明仪,道:“二哥既然有此决心,便即日点兵出征好了。就是天气严寒,只怕这一仗不太容易。” “……” 明仪的话被堵了回去。 快十月了。 眼看着要立冬,这一场一场雪下来,北上行军必定困难,且漠北那块地方更是苦寒,冬日说不定连补给线都会拉得很长。 要是选这个时候出兵,对人力物力的消耗都是极大的,大夏这些年虽然休养生息,国库充足,但也不是这么损耗的。 见明仪不说话,在场的一些将领们也都显得犹豫。 漠北那都是骑兵。 来得快去得快,马儿也不是中原的马儿能比得上的,他们往往采取突袭的战术,抢了东西就跑。 顺带着烧一些他们拿不走的粮草,等你发现的时候,又要灭火又要追击,实在是顾头不顾尾。 早些年,这些事情时常发生,大夏也只得派将领过去守着边关,以免受到滋扰。 而后…… 便是明宴的娘亲,漠北公主和亲,双方暂时放下了恩怨,互市了二十多年,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 前些年,漠北公主死了。 漠北王派人问询,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后来双方的关系就变差了,经常能听说,漠北人和中原人做生意的时候,漠北人强取豪夺。 现在变成了明抢。 沉默了许久。 皇帝缓缓坐下,一挥袖子,就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兵部尚书,几位阁老,内阁议事。” 被点名的几个官员纷纷应了,起身随着皇帝离开。 演武场内的人,便也渐渐散了。 沈嫦茹也跟着众人起身,目光扫向了明宴所在的方向。 发生了和书里不一样的事情了。 为什么? 沈嫦茹暂时没什么头绪,但她想,现在其实处境最尴尬的人应该是明宴才对。 大夏与漠北不和,他又是漠北公主的儿子。 夹在中间,实在是难做人。 咦? 只是沈嫦茹想着,抬头时,却不见明宴的踪迹。 他没坐在他刚刚的位置上了,那儿空空如也。 “去哪了?” 沈嫦茹嘀咕了一声,回头之际,就见面前有个熟悉的人影已经站在自己的背后了,很近很近的地方。 她回头的一瞬间,脑袋都差点磕到他的心口。 ! “什么去哪?” 他先问了。 显然,他早就动了,正好“路过”了沈嫦茹这里,还听见了沈嫦茹小声的嘀咕声。 “……” 沈嫦茹抬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明宴,但见他神色间似乎带着一点点的忧愁,又缓和了表情。 “没什么。” 沈嫦茹想了想,就安慰道:“没事的。不早了,我们先出宫?” “嗯。” 明宴低声应了,率先走在了前头。 来到殿外,一阵风裹挟着细细的水珠就吹到了沈嫦茹的脸上。 不知何时,原本阴沉的天愈发“黑云压城城欲摧”了,雨已经下来,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直让人想缩脖子。 小顺子早已备好了油纸伞,这会儿便主动递了一把给小桃。 “跟在我身后吧。” 明宴自己也打了一把伞,他宽大的身躯走在前头,沈嫦茹亦步亦趋跟着,忽然前方的风雨都小了。 他们没有并肩同行。 可他走在自己前面的时候,却为她遮挡住了风雨。 “没关系。” 沈嫦茹爽朗笑了笑,快步走到明宴身边,一双清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明宴,笑着就道:“一点雨而已,怕什么?” “你的伞这么大,你一个人打,空荡荡的,我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他定然独自一人走习惯了。 他今天帮她欺负了明仪,那她也陪陪他好了。 一点雨而已,他都做了那么多,那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第41章 一起吧 宫门口。 明宴的大黑马看见主人过来,很高兴地扬了扬蹄子,嘶喊了一声,像是在给明宴这个主人打招呼似的。 沈嫦茹有些诧异。 她跟在明宴身后,走到大黑马身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后面的鬃毛,柔声道:“没想到还挺有灵性的,是在给你打招呼吗?” 大黑马呼噜了一声,蹭了蹭沈嫦茹的手,仿佛回应“是”似的。 “或许吧。” 明宴回答得漫不经心,但沈嫦茹能看得出来,他心情还不错。 一旁。 小顺子见了,便“唉哟”一声道:“这是自然啦。殿下的马儿,与一般的自是不同。而且,沈姑娘十分特别。” “这马脾气大,平时除了殿下,对谁也爱答不理的,今日与沈姑娘这般亲切,倒是少见。” 小顺子很是感慨。 “嘁。” 小桃听了,不由地白了小顺子一眼,骄傲道:“那是自然,咱们姑娘人见人爱,马儿见了都喜欢,当然想贴贴啦!” “四殿下,你说是不是?” …… 明宴没回答。 他只是拉了缰绳,看样子是准备翻身上马,回王府或是刑部衙门去了。 沈嫦茹的目光,则是落在了城楼外的斜风细雨里。 “四殿下。” 沈嫦茹动了动喉咙,脑子都还没完全想清楚的时候,就已经先开口了。 “深秋雨水寒凉,策马回去受冻就不好了。我来时坐了马车,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吧?出发前,我让酒肆做了羊肉锅子。” “这会儿回去,羊肉锅子想必好了。天冷,吃上暖暖的羊肉汤锅,再一碗汤下去,身上怎么都暖和了,是不是?” 沈嫦茹提出了邀约,一脸真诚。 明宴闻言,放下了缰绳,问道:“方便吗?” 就一辆马车。 他们俩,是要一起坐吗? “无妨。” 沈嫦茹摇摇头,拉过小桃站在身侧,笑吟吟道:“让小顺子驾车,小桃与我们一路就是,没什么不方便的。” “……” 小顺子的心瞬间苦涩了。 得。 无论是骑马还是驾车,看来淋雨的那个都是他。 “也好。” 明宴没什么意见,十分自然地就朝着马车走了过去,也没去管一脸苦涩的小顺子。 “那个……” 小桃很犹豫。 她扣了扣脑袋,才道:“小顺子看上去笨笨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驾车,不如让婢子帮他一下?” 沈嫦茹瞥向小桃。 就见小桃没看她,反而是在不停地给小顺子打眼色。 小顺子这时候果然露出“笨笨”的表情来,似乎不太明白小桃到底想做什么,可他还是懂得察言观色的。 小顺子见小桃脸色愈发阴沉,心底里生出畏惧来,当即一哈腰,就道:“是,那就多谢小桃姑娘了。” “什么姑娘?” 小桃嫌弃地拍了拍小顺子的脑袋,得意洋洋道:“要叫小桃姐姐!” “是,小桃姐姐。” 小顺子继续哈腰应了,真是“傻里傻气”的。 看着这两个人都决定好了,沈嫦茹也没法子,无奈笑了笑,便邀请明宴一起上车,往酒肆去。 反正…… 他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坐马车了。 须臾。 缓缓的,马车驶出城楼,沈嫦茹将车帘撩开了些许,看着冷清了许多的街道,又想起了漠北的事儿。 皇帝似乎挺不高兴的。 原著里,他对漠北的态度一直都不好,毕竟他们两边,就隔着一个龙虎关遥相辉映。 要是哪天龙虎关被破了,北方就是一大片的平原,会被漠北人的铁骑,直接一路踏平到京城里来。 如此心腹大患,还是早早湮灭了的好。 书里,明宴似乎就是死在龙虎关的,那一场战争极为残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成就了明仪捉拿叛贼,安邦定国的名声。 真是不值。 沈嫦茹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明宴,问道:“若是漠北与大夏起了争端,你当如何?” 明宴听见沈嫦茹问,视线就从窗外收了回来,他刚才好像一直顺着沈嫦茹的目光在看着外面。 现在听见这个问题,稍稍凝眉,就道:“若能平息争端,固然是好。若是不能……” 他犹豫了一下,但忽然讥诮一笑,道:“如今的大夏,无论是在他手上,还是落在明仪手上,恐怕还不如被漠北踏平了的好。” “至少漠北王勤政爱民,他底下的兵马,说是烧杀抢掠。实际上,烧掉的是粮草,抢走的也是粮食。” 对漠北的情况,明宴还是了解的。 先前那太监奔上演武场时,曾好一顿说了漠北人的卑劣行为,什么掳走妇人啦,其实真实情形是…… 那边的将领为了修筑堡垒和囤积粮草,苛捐杂税很重,男丁也要参与城防建设,女人除了照顾孩子,还要种地,日子很艰苦。 久而久之,有人受不了了,反倒是拖家带口往漠北那边去了。 大夏人在上报消息的时候,当然不会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就把罪责扣在了漠北人的身上好了,反正双方也不和。 “原来如此。” 沈嫦茹听完明宴的话,也并不意外,她只是诧异,他真的会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自己。 这些,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沈嫦茹知道。 明宴看似人人畏惧,实则他才是那个真正会为百姓去想的人,他不介意自己做的是腌臜事,不介意背上骂名。 兴许,别人越是恐惧他,他才能更好地去做他自己想做的那些事。 想到这里,沈嫦茹都不由的扬了扬嘴角。 肆意快乐,做自己就是了,挺好的。 “……” 身侧,传来明宴有些无奈的低笑声。 他有些疑惑,问道:“我的回答,你很高兴?” “嗯。” 沈嫦茹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宴摇摇头,他没有问原因,但沈嫦茹能看得出来,他心情似乎还不错。 酒肆很快到了。 小桃为沈嫦茹撩开帘子,沈嫦茹踩着脚蹬刚一下车,酒肆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 “我说呢,方才骑马时瞧着车内的两个人似乎是有些眼熟,果然没看错,是咱们的四殿下呀。” 赵君度就站在酒肆屋檐底下,手里还拿着他那“附庸风雅”的劳什子折扇,笑吟吟地看着一起下马车的两个人。 “香车美女,果真令人羡慕。” 赵君度含笑调侃。 沈嫦茹一听,总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微微发热,好在冷风吹在身上,让人清醒不少,也没露出异样来。 明宴却是瞥了赵君度一眼,罕见的并未说什么,只跟在沈嫦茹身后,往酒肆里走。 ? 赵君度有点诧异。 他本来还以为,明宴那有仇必报的性子,定然会黑着脸叫他闭嘴呢。 竟然没有。 不过。 就在赵君度以为,他们俩会相安无事的时候,明宴路过赵君度身边,停了下来,看着赵君度身上的雨水,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有些轻蔑,赵君度一下子就明白了明宴的意思。 “我坐马车,不用淋雨,可你一身是水。输的那个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 赵君度愤愤然收起了折扇,他想反驳回去,明宴已经转身走了。 “那个……赵都督。” 这时,王翠香从酒肆里头走了出来,手里捧着托盘,上头放着干毛巾和湿毛巾。 “都督擦擦身上的雨水吧。热毛巾可以擦擦脸,天儿冷,也别在外头站着了。” 王翠香还是有些怕赵君度的。 可把客人这样晾着不管又不行,她现在站在赵君度身侧,头也不敢抬,心突突直跳,紧张极了。 赵君度正郁闷呢,乍然见王翠香过来,低头就看着这个小丫鬟。 她因为害怕,睫毛都在轻轻颤抖了。 “胆子还挺大啊。” 赵君度轻笑说了一句,伸手连两个帕子都拿了过去。 王翠香只听见“噔”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的托盘上了,可她不敢看,非要等到赵君度走得很远了才抬头。 竟然是一锭银元宝! 王翠香呆了呆,一摸身上,只剩几个孤零零的铜板。 这怎么是好? 这样多的赏赐,她拿了心里都怕。 “赵都督!” 王翠香没法子,赶忙追了上去。 第42章 你在想什么 王翠香最后还是收下了赵都督的一锭银子。 她犹犹豫豫,但奈何赵都督快要生气了,她害怕,只得收了。 “你若过意不去,帮我将这件湿了的衣裳拿去烤干就是了,可好?” 赵都督终于耐下心来,打量这个小丫鬟。 原来不是为了讨赏。 她这么傻里傻气,亏得是在沈嫦茹这儿做活,不然在别处,定然是个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主儿。 “好!” 王翠香喜出望外,捧着衣裳,转身飞奔而去。 大约是王翠香干劲太足了,赵都督看着笑了,转头指着王翠香离开的方向,就问沈嫦茹道:“这么个活宝,怎么在你这儿的?” 沈嫦茹正喝姜茶呢。 一听赵君度这么说王翠香,一扬眉毛,问道:“怎么?觉得我家翠香与众不同?” 赵君度也要喝姜茶,差点被沈嫦茹弄得呛到,脸红了红,看向明宴,道:“沈姑娘也太不饶人了些。” 明宴不理赵君度,反倒是将杯子里的姜茶一饮而尽,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 “……” 赵君度这下是看出来了。 明宴这摆明了就是在护着沈嫦茹! 晚餐,吃的是羊肉锅子。 几人围坐在圆桌前,将涮肉都放进了铜锅里,只是过了片刻,肉就能吃了,鲜汤锅再加上新鲜的蔬菜,实在是冬日里最大的一份美好。 吃完后,天都抹黑了。 王翠香带人过来收拾桌子,顺手将烤干的大氅递给赵都督。 “都督。” 王翠香低眉顺眼。 赵君度接过,细细摸了摸,大氅干净整洁,上头的毛毛也有光泽,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可见王翠香是用心保养过了。 “多谢。” 赵君度低声说完,回头去看明宴。 都这么晚了,明宴该不会要在酒肆里留宿吧? 明宴岿然不动,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赵君度的眼神。 …… 沈嫦茹喝了两杯羊奶酒,这会儿醉意略微上浮,见赵君度看着明宴,明宴不理赵君度的样子,噗嗤就笑了。 这两个人,怎么像是小情人在吵架? “不早了。” 沈嫦茹招呼小顺子过来,道:“我的马车借给你们,你们坐车回去吧。虽说雨停了,可还是冷得很。” “是。” 小顺子颔首应了,赵君度也凑过来,道:“这感情好,沈姑娘,你人真不错,谢谢你。” “哪里。” 沈嫦茹摆摆手,也就先起身来,准备回去休息了。 她的宅子就在酒肆后头的巷子里,是三进的大宅子,她将酒肆和宅子打通了,有连廊可以直接回去,也不怎么会吹风。 她一起来,屋子里就空了许多,明宴也干脆利落起身。 “你跟着做什么?” 出门时,明宴瞥了一眼紧巴巴挨着自己的赵君度,略有不满。 那是沈嫦茹的马车。 里头的帘子、垫子都是姑娘家的,怎能随意让赵君度坐? 赵君度“嘁”了一声,也不满道:“人家沈姑娘都说了,马车借给咱们,我们回家正好顺路,我怎么就不能跟着了?” “不能。” 明宴断然拒绝,拂袖离开。 “喂!” 赵君度飞快追上,二人在狭窄的走道里你来我往,一下子过了十招都有,可惜谁都没占到便宜。 …… 赵君度和明宴的事儿,沈嫦茹并不知道。 她回了厨房,见还有几个人在辛苦忙碌,就道:“不早了,收拾完回去休息吧。天儿逐渐要冷了,夜里有火炭就用,算我的,别冻着。” 做杂活的几个人纷纷感恩戴德,沈嫦茹就拿着吃剩下的一些羊杂准备看看是不是分给他们吃。 这时候。 厨房外头,传来一声猫叫声。 “喵。” 很细的猫叫声,像是小猫。 沈嫦茹将锅子放在灶台边上,走到门边上推开门一看,果然就见一只橘色的小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躲在屋子外面的门边上勉强能挡风的地方,蜷缩着。 小桃这时候跟在沈嫦茹身边,一看是小猫,就道:“怕不是太冷了,咱们这儿厨房暖和,今晚吃羊肉又香得很,就过来了。” “姑娘,这小猫挺可怜的……” 沈嫦茹点点头。 她回头,本来想问问那几个做杂活儿的人要不要吃那些羊杂,他们却道:“桂嬷嬷已经分了一些给咱们了。” “咱们都吃饱了,多谢姑娘。姑娘若想喂猫,就喂吧。说来酒肆里养只猫也好,能防老鼠呢。” 老鼠。 沈嫦茹倒是忘了这一茬。 古时候不比现代,老鼠其实还挺常见的,京郊的农田附近,就经常会有偷吃粮食的田鼠出没。 酒肆里,要囤积食材,当然也会被老鼠惦记了。 “也好。” 沈嫦茹蹲了下来,试探性对着小猫伸出手。 小猫也并不怕沈嫦茹,或许反倒是因为沈嫦茹的手太暖和了,冷冰冰的小猫还靠了过来,想要取暖。 “喵。” 小猫用脑袋去蹭沈嫦茹的手,顺便示好。 女孩子都喜欢毛绒绒,小小的东西。 这话实在是说进沈嫦茹的心坎里了,她便抱起小猫,带进了屋子里,准备喂小猫吃羊杂,喝点儿汤。 谁知小猫或许是饿得厉害了,自己一进屋就跳到了灶台上,扑向了那一口小小的锅子,拼命吃了起来。 “慢些。” 沈嫦茹怕小猫把锅子扑倒在地上,只好抱了小猫和锅子在地上,小猫一直都扒拉着锅子,生怕到了嘴边上的吃食都没了。 “还真是饿坏了。” 小桃感慨了一句。 这时候,那些做杂活儿的人也差不多弄完了,看着小猫的样子,大约是想留下来,等小猫吃完了,再把这最后一只碗给收拾了。 “你们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沈嫦茹对他们笑笑,他们犹豫了一下,见沈嫦茹答应,也纷纷走了。 “那,姑娘也记得早些休息。天儿寒凉,别冻着了。” 厨房里。 沈嫦茹坐在灶台边上。 灶台虽然已经熄火了,可里头还剩下一点火苗呢,小猫冷得很,直想往灶台里钻,沈嫦茹只好抱着猫,坐在灶台边上。 “瞧这猫,脏兮兮的,婢子去拿个帕子来吧,待会儿弄脏了姑娘的衣服。” 小桃嘀咕了一句,回头就要去找帕子。 沈嫦茹也低头看了一眼。 小猫身上是脏兮兮的,还能看见跳蚤,可见生活困难。 还好,小猫眼睛没问题,精神也很足,在沈嫦茹怀里翻来覆去,偶尔舔舔爪子的样子,惬意极了。 “真可爱,你可愿意留下?” 沈嫦茹问了一句。 小猫仿佛听懂了,还真的“喵”了一声。 这下,沈嫦茹笑了,正好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嫦茹也没回头,只是诧异道:“这么快就把帕子拿来了?” “快过来,这小猫身上有跳蚤,我们帮它捉一下。” 身后的人没回答沈嫦茹,也没有将帕子递过来,但坐到了沈嫦茹身边。 嗯? 那人的味道有点熟悉,但明显不是小桃。 奇怪涌上心头,沈嫦茹刚转过头去,那人细长的手指就已经伸了过来。 是明宴! 沈嫦茹差点被吓得跳起来,好在猫猫还在怀里呢,她稳稳地抱着,最后只是问道:“怎么是你?” 她不是把马车借给他,叫他先回去吗? 明宴低头认真给猫咪捉跳蚤,然后漫不经心回答道:“不想和赵君度同乘一辆马车,就让他先回去了。” “等小顺子送他回府了,会再回来接我。” …… 沈嫦茹不由的沉默。 明宴竟然这么嫌弃赵君度的吗? 还是说…… 咳! 这两个像是“小情人”一样的人,真吵架啦? 一时之间,沈嫦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说实在的。 她知道自己乱磕CP不对,但就是忍不住呀。 终于。 明宴停下了捉跳蚤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看着沈嫦茹,问道:“你在想什么?嗯?小姑娘。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想的事情,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43章 遇袭! 沈嫦茹被明宴看穿了心中所想,对着明宴眨眨眼睛,好歹稳住了。 “我没有。” 她下意识否认,便道:“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有一天和我一块儿坐在灶台前,还帮小猫捉跳蚤,很有意思而已。” 明宴哑然。 这倒也有可能。 他看着沈嫦茹认真的样子,到底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灶台前,感受着灶台的余温,低头捉跳蚤。 明宴的手指很长。 他虽然习武,手比常人粗糙些,可依旧白皙好看。 这样的手如果是放在现代的话,沈嫦茹肯定会觉得,这手是弹钢琴的。 就连捉跳蚤,他都太优雅了些。 没过多久。 小桃回来了,她大约没想到明宴也在,推门进来,就道:“姑娘,婢子拿了帕子过来,热乎着呢。” “这小猫咱们……呀,四殿下!” 小桃惊讶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对着明宴服身行礼。 “嗯。” 明宴轻轻应了,对小桃伸出手。 “……” 小桃就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嫦茹。 这,场面太惊悚啦。 沈嫦茹已经淡定了下来,主动拿了帕子,递给了明宴,就道:“真是辛苦你了。” “无妨。” 明宴并不在意,语气淡淡的,说完以后,自顾自就给小猫擦干净。 小猫本来挺活泼的。 之前在沈嫦茹怀里的时候,还不停翻肚皮乱动呢,这会儿到了明宴手里,大约也是感受到了明宴的气势,乖乖的,一动不动。 明宴动作干脆利落。 不一会儿,还有些脏兮兮的小猫就干干净净了。 “好了。” 他把猫儿还给沈嫦茹,正要说话,外头小顺子就过来了。 “奴才回来了,殿下,咱们是不是……” 小顺子话说了一半,小桃就用手肘戳了小顺子一下,低声呲了一声。 ? 小顺子莫名其妙。 都这么晚了,他送完赵都督回府,风尘仆仆赶回来,不就是为了能让四殿下早点儿回去休息么? 这小丫头,跟一只小猫似的,呲他做什么? 咦,这儿好像还真的有一只小猫! 沈嫦茹那儿,接过小猫,明宴已经站起来了,沈嫦茹看着他背影,总感觉他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我送你到门口吧。” 沈嫦茹说完,将小猫放到地上,随着明宴,一起到了酒肆外。 又开始下雨了。 雨水悉悉索索,在这秋日的夜里显得格外寒凉,马车停在一边,不耐烦地撂蹄子,小顺子去拉马儿,马儿这才乖顺了许多。 “回吧,路上当心,马车今夜不必还我。小顺子也好好歇歇,明早打发人送来就是。” 沈嫦茹端然站在门口。 明宴站在门口,像是有话要说,可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觉得,他不说,沈嫦茹也该明白。 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夜幕里。 沈嫦茹远远看着,收回了目光,就对小桃道:“走吧,先回去。” “是。” 小桃应了,主仆二人就准备穿过酒肆的后门,通过连廊回宅子。 刚走到一半,连廊那头,桂嬷嬷就迎了上来。 风雨里,桂嬷嬷脚步急促,沈嫦茹见了,就问道:“怎么这么着急?桂嬷嬷,发生什么事儿了?” 桂嬷嬷略微颔首示意,就道:“老奴底下的人打听到,赵四在前日曾出城,到京郊某一处庄子上。” 赵四。 沈嫦茹眨眨眼睛,想起了他。 是那个和柳氏有着深切合作,贪了她不少银子,后来被她赶走了的那个账房先生。 那人,嗜赌成性,又喜欢去烟花之地,之前有柳氏给他银子,现在断了财路,势必很快走投无路。 沈嫦茹就想…… 这样的人,定然不愿过苦日子,多半要去找柳氏。 这放长线钓大鱼,都快一个月了,终于是有消息了。 “继续说。” 沈嫦茹说着,便一路回院子。 桂嬷嬷跟在沈嫦茹身侧,就道:“老奴最近是一直让人看着他的动静的,他这段时间四处借钱,都花销掉了。” “现在外头都是他的债主,他走投无路,找了以前的关系,终于在京郊的庄子里,找到了柳氏。” “那庄子,是沈尚书姐姐名下的。老奴好一番追寻,昨儿又派人过去打听了,这才知道,一个月前,有一个妇人住进了那庄子。” “说是沈尚书姐姐家的远房亲戚,来京城投奔,给好好安置在里头的。” “啧,根据那人回禀,说的是,那儿虽是庄子,里头却十分漂亮,每日都有新鲜的鸡鸭鱼送去,还有燕窝呢!” “沈尚书这人也忒长情了,对柳氏真是……让人恶心。” 桂嬷嬷十分厌恶。 沈嫦茹也是如此。 她想了想,又问道:“后来呢?那账房先生……” 话音未落。 沈嫦茹的眉毛忽然跳了跳,耳朵一动,听见了窗外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是很低很低的脚步声。 “嘘。” 她赶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桂嬷嬷和小桃一愣,她们应该没听见声音,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呢,那种压低了的脚步声,普通人是很难听得见的。 屋子里,沈嫦茹动了动手指,指向了衣柜的方向,示意她们先躲进去。 二人点头应了,沈嫦茹直到看见她们藏好,便吹熄了屋子里的蜡烛,翻身跳到了屋檐上面去。 片刻以后。 大约是屋外的人没想到屋内这么快熄灭了蜡烛,也过来轻轻推门。 站在屋檐上,沈嫦茹借着暗淡的月光能够将底下的场景看得很清楚,这是几个穿着黑色衣裳的蒙面人。 他们手里握着刀,在月光之下有些微微反光。 这些人,一进屋后,便左顾右盼,显然在寻找什么,一时没收获,又见床上鼓鼓囊囊,直接就朝着床榻过去了。 其中一人十分果断,也没看清楚床上到底是不是有人,挥刀就砍了上去。 这一刀,注定了不会有收获。 他一刀没砍中,瞪大了眼睛,一拉身边的人就道:“小心,被褥里面没人!” “当然没人了。” 沈嫦茹在屋檐上将一切都看咱眼里,嘲讽了一下这两个蒙面人实在是愚蠢,翻身跳了下来,趁他们不注意,直接就从袖子里掏出了匕首。 沈嫦茹的动作很快。 两个笨蛋蒙面人还来不及反应,沈嫦茹就已经从他们的身后,抹了这两个人的脖子了。 两个人倒在了地上,抽搐片刻后,没了声息。 “呃。” 看着人倒地,沈嫦茹挠了挠头,还是迷茫了一下的。 做杀手做习惯了,直接就把这两个人解决了,她或许应该留下一个活口,严刑拷打一番的? 就像明宴那样。 落在明宴手里的犯人,大多生不如死,与其被折磨,还不如来一个痛快。 正想着。 沈嫦茹又摸了摸鼻子,从袖中掏出明宴给他的口哨,想叫明宴的人过来,将这两个尸身带走。 虽然死了,但还是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吧。 小桃和桂嬷嬷两个没见过血,她也不想吓着她们。 刚拿出哨子,沈嫦茹走到窗户口,还没来得及吹响呢,就见屋檐上,又是一个玄色衣裳的人跳了下来。 !? 还有人? 沈嫦茹心头一跳,反手藏起哨子又要拔匕首,就借着月光,看清楚了那个从屋檐上跳下来的人。 很熟悉。 月光下,他容色淡淡,十分凌冽,正是明宴。 …… 她还没吹口哨呢。 沈嫦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抬眸看着明宴,试探性又问道:“这么巧,又是路过?” 明宴闻言,偏头回来扫了一眼沈嫦茹。 他表情严肃,没回答,反倒是很快屋檐上又有声音传来。 这回跳下来的,是小顺子,而在小顺子身边,还提溜着一个身体耷拉着的蒙面人。 “殿下,都解决了。” 小顺子将蒙面人丢在地上,道:“外头一个放哨的,宅子外面还有一个查看形势的。这些人素质不高,奴才一个人都解决了。” 他说完,明宴点点头,表情稍微好了一点,转头看向沈嫦茹,严肃地就道:“走到一半,感觉哪里不对劲,就回来了。” “果然,出事了。这些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44章 她该反击了 沈嫦茹的视线,从这些蒙面人的身上扫过,摇了摇头。 “没有。” 她想了想,又失笑道:“说来,与我不和的不就那么几个人么?明仪那边,还有沈家人。” 或许还有陈家。 沈嫦茹想,陈佩到底是死了,死在自己的箭下,无论那天的那件事中还有多少的曲折,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陈家人若是愚蠢一些,这笔账还是很有可能会算在沈嫦茹的头上。 不过。 他们聪明了也没用。 对方是静妃,眼下明仪又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他们要是和静妃对着干,以后明仪真的登基,陈家日子不会好过。 “呃,还有个陈家吧?” 沈嫦茹得出了结论。 就是这三方人马了。 咳。 这还真是挺无奈的,穿过来不过月余,竟然就“得罪”了这么多人了,果然是没有女主光环的人。 不像刘美怡。 都闹成这样了,明仪还悉心呵护着她。 她又叹了口气。 这回,气刚刚叹完,明宴却笑了。 他打量沈嫦茹,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叹气?” “没什么。” 沈嫦茹摆摆手,做出一副虽然欲哭无泪,但还是不得不坚强的样子,就道:“就是觉得命途多舛而已。” “白白招惹这么多仇家,大晚上觉都睡不好,还要被人追杀,是不是?” 明宴不置可否。 他看了看沈嫦茹屋子里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就道:“嗯。小顺子,把这里解决一下吧。你今晚,还有地方睡么?” 呃? 她要是没地方睡,难不成跟着明宴回去住瑞王府么? 想法一闪而过,沈嫦茹忙道:“当然有了。我这宅子这么大,就我和小桃他们几个住着我还觉得冷清呢,我都想给酒肆里做工的人在这儿包吃包住了。” “……” 这句话,沈嫦茹越说,明宴脸就越黑。 沈嫦茹心里打鼓,感觉明宴肯定是大姨夫又来了,只能放软了语气,道:“我就是说说而已。” “今晚,谢谢你了。可惜,我忘记留活口了。” “没关系。” 明宴转过头去,道:“我留了。小顺子,这两个人,你带回刑部,连夜问出来,他们到底为了什么来的这里!” 明宴语气森然,小顺子也飞快答应,招呼跟来的人将屋子里里外外都弄干净了,很快人就不见了。 明宴还没走。 沈嫦茹先是让柜子里面的桂嬷嬷和小桃出来,她们在里头憋了那样久,脸都有点红了。 “先去休息吧。” 沈嫦茹吩咐着,小桃虽然有些不放心,但看着明宴在这儿呢,便就被桂嬷嬷给拉走了。 沈嫦茹重新将蜡烛点上,看向端坐在蒲团上面的明宴,忍不住就问道:“你还不走吗?不用去刑部?” “不用。” 明宴摇摇头,扫了一眼柜子,指着里面的被褥,就问道:“还有干净的屋子?太晚了,又在下雨,来回奔波很累,我找一间屋子睡下吧。” ??? 沈嫦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明宴要在自己这里留宿? 他,这么自来熟的吗? “那个……” 沈嫦茹支支吾吾,有点想拒绝,可一想到明宴几次三番帮自己,好像又有点不太好意思。 真的好为难啊! 明宴那儿,却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就道:“反正你都说,让酒肆里做活儿的人在这里留宿了。” “那么,我在这里住下,不也没什么吗?还能热闹一些。” !! 沈嫦茹并不这么觉得。 明宴要是住在这儿,这里反而会更加冰冷吧? 他这人…… 沈嫦茹最后还是妥协了。 谁让明宴是她“恩人”呢,她只得拦住了准备去拿被褥的手,就道:“不用拿,这里干净的屋子还有不少,我带你过去吧。” “你需要热水洗漱吗?这么冷,也该洗的热乎乎的睡才好。” “好。” 明宴亦步亦趋跟在沈嫦茹身后,在沈嫦茹看不见的时候,他看着沈嫦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这一夜,沈嫦茹泡完热水澡睡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忙碌了一整天,她又在屋子里点好了明宴给她的藏香,一晚上都睡得很好,连梦都没做一个。 翌日一早。 沈嫦茹醒来时,天刚刚亮了不久,她起身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睁眼看着窗外。 呃。 透过窗户纸,她好像看见了屋外的人影。 应该是明宴。 他正在练剑,动作潇洒干脆利落,每一个出招都暗藏杀意。 好高深的箭法呀。 沈嫦茹忍不住感慨。 她做杀手时,是出了名的敏捷,但她想,要是自己对上明宴,那也是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获胜的。 明宴招式凌厉,力量也比她强。 这样的人,还是尽量和他保持比较好的关系吧? 想着。 小桃从外头端着热水进来,见沈嫦茹已经醒了,就笑吟吟道:“姑娘醒啦,外头四殿下正在练剑呢。” “婢子远远看了两眼,不愧是四殿下,真是英俊潇洒呢。姑娘,你说是不是?” …… 沈嫦茹不置可否。 但她见小桃一脸赞赏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就问道:“你光顾着夸他了。你难道不觉得,他待在这里,很奇怪吗?” 小桃一怔,随即摇头道:“不奇怪呀。四殿下和姑娘你是朋友,住在朋友家里,哪里奇怪啦?” “而且姑娘不是常说,这么大的院子里就咱们几个冷清么。婢子觉得,四殿下住进来正好呢。” 正好!? 沈嫦茹十分怀疑今天的小桃是不是被明宴给收买了。 可小桃的话又将明宴说得跟个上门女婿似的,住在她这儿,她银子多,倒也不是养不起就是了。 “……”她都在想什么啊。 沈嫦茹稍微冷静了一下,走到屋外的时候,明宴已经停了下来,小顺子在他身边,似乎是在禀报什么。 “过来吧,一起听。” 明宴看见了沈嫦茹,对她招了招手。 今儿出太阳了。 雨后的太阳,似乎格外晴朗,阳光照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他还在擦汗,坐在那,散发着属于男人特有的荷尔蒙。 谁不喜欢运动中的帅哥呢。 沈嫦茹暗暗叹息,还是听他的话过去了。 小顺子在禀报昨天晚上的事情。 “都招了,这些人是柳氏以前养在庄子上的,平时为她收债,偶尔也干些威胁人的事情,不过没杀过人。” “他们,是被柳氏指使,要跟着赵四一起,谋害沈姑娘性命的。” 柳氏,赵四。 果然是他们! “赵四!” 小桃也在边上听,这会儿忍不住愤愤然道:“桂嬷嬷昨夜才说了,赵四去找过柳氏,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了动作!” 沈嫦茹听完,冷笑道:“夜长梦多。看来这个道理,柳氏也是很清楚的。可惜,她养的这些人,不太行。” 可不是? 要是明宴手里的那些死士…… 沈嫦茹一个能打三个,可再多就不行了。 小顺子颔首应了,又道:“今日来之前,奴才已经命人去捉拿赵四了。至于柳氏那里……殿下,要怎么处置?” 按理来说,既然都有证词了,坐实了买凶杀人这一项,柳氏也讨不了好,就是小顺子觉得吧…… 自家主子,应该不会想要轻易放过柳氏。 沈姑娘也一定是! 果然。 小顺子问完明宴,就见明宴没回答,直接就看向了沈嫦茹,明显是想要让沈嫦茹自己来决定了。 …… 沈嫦茹想了想,莞尔一笑,道:“先不抓柳氏是对的。她作恶多端,又被沈尚书小心保护了起来。” “只怕得意洋洋,日子过得正惬意呢,还妄想能除了我,有朝一日回到沈府去当她的尚书夫人。” 这怎么可能? 当然是要让这个几次三番要杀了自己的人身败名裂,再痛苦死去了。 “不急。” 沈嫦茹想了想,就对明宴道:“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置,可好?” 明宴闻言,想也没想,丝毫不考虑律法什么的,直接就道:“嗯,随你。” 好。 沈嫦茹想着,她该反击了。 第45章 你在这儿等我? 茶肆后门。 沈嫦茹对着明宴远去的背影挥挥手。 他离开时不曾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沈嫦茹的视线里。 沈嫦茹回眸时,发觉身侧小桃一脸喜滋滋的样子。 ? 沈嫦茹觉得很奇怪,不免投以一个疑问的眼神。 小桃见状粲然一笑,解释道:“婢子是觉得,这场景挺有意思的。活脱脱像是咱们金屋藏娇了似的。” “哎呀,这也挺不错的。养着这样一个英俊的男子,真好。” 小桃说完,眨眨眼睛,想到什么,就道:“古来也有富有女子养面首的。姑娘以后若是不想嫁人,养几个面首也好。” “就是四殿下这样的,只怕也不好抢回来当面首吧?” ?? 沈嫦茹头顶上的黑人问号愈发多了,忍不住就用指头去戳小桃的脑袋,道:“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面首? 她现在还没这个闲工夫! 不过…… 小桃说得也对。 她不愁吃不愁喝,钱又多,当然是日子怎么过得舒服怎么来了。 “对了。” 沈嫦茹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看向桂嬷嬷,问道:“最近店里可有我之前说过的,类似的男子出现么?” 她说得自然是南星极。 现在局势发展得似乎比书中快了不少,她也得加紧一些了。 桂嬷嬷闻言摇摇头,只道:“姑娘放心,老奴一直留意着呢。” “好吧。” 沈嫦茹无奈,转身想去酒肆里看看的时候,就见明宴的人,已经拖着一个不成人形的男子过来了。 那人跟丢垃圾似的,把男子直接丢在地上。 沈嫦茹看着头发蓬乱的“垃圾”,仔细端详许久,才认出来这人原来是赵四。 “是你呀。” 沈嫦茹笑吟吟的,开口喊了一声,赵四却没反应,看来刑部一晚上的刑罚,赵四根本就受不了。 “啧。” 沈嫦茹轻轻感慨一声。 这时,明宴的暗卫就道:“殿下的意思是,这人该给的供词已经给了,便是无用了。姑娘想怎么发落,都可以。” “好。” 沈嫦茹心中一暖,便道:“丢到我门口去吧。还有昨儿来我宅子里,企图谋害我性命的那几个人,一并丢到门口。” “好叫那些有狼子野心的人看看,惦记我,是什么下场!” 那人应了,便出去照办。 转眼到了晌午。 沈嫦茹端然坐在铺子二楼临窗的包厢里,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她喊了一声。 就见外头进来好几个人,最前头那个已经十分眼熟了,赫然就是沈尚书,而跟在沈尚书身后的,沈嫦茹没见过,但穿着官服。 沈尚书脸色很是难看。 他一进来,目光直直地就落在沈嫦茹的身上,压制着不满和怒火。 “原来是父亲大人来了。” 沈嫦茹慢条斯理放下茶盏,阴阳怪气地就问道:“今日父亲大人怎么这么好的雅兴,来女儿的酒肆里用午饭来了?” “那我可要好好招待父亲大人了。小桃,去厨房……” 沈嫦茹话都还没说完呢,沈尚书就已经耐不住了。 他眼神冷冷,语气也格外僵硬,问道:“昨夜你遇袭了?” “是。” 沈嫦茹点点头,打量着沈尚书,等他说话。 今日一早,沈嫦茹刚把那几具尸身给丢出去,就被人发现了,有百姓报了案,衙门里便打发了人过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嫦茹一交待,衙门的人又询问了赵四,得了供词,便带走了尸身,要回去交差。 毕竟酒肆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一大早的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摆在这儿,实在是太骇人了。 不过…… 正是因为这件事,沈尚书来了。 赵四,是从前柳氏的人,沈嫦茹搬出来住,似乎是被心有不甘的柳氏害了,也是被人惦记财产。 沈尚书在早朝时,因此被言官弹劾,面子上挂不住,只能过来。 沈尚书也是恼火。 他几次三番派人来,亦或是自己来,都被拒之门外,他连一个修复父女情分的机会都没有! 偏偏今日,事情闹得这么大,死丫头就见自己了! “沈姑娘受惊了。此事也是我京兆尹衙门的疏忽,平日夜间守卫不当,害得有贼人进了沈姑娘宅子里了。” 站在沈尚书身侧的那个官员欠身抱歉,说完以后,就退到了一旁,显然是要给沈尚书说话的机会。 沈嫦茹听京兆尹说完,摆摆手就道:“大人言重了。京中治安一向很好,少有宵小。这次的事……” “也是有人特意挑准了时机来做的,大人即使是想要防范,也有困难。” 沈嫦茹特意在后半句话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意有所指,就是柳氏故意要害了她的性命的! 沈尚书听完,脸色就更加阴沉了。 “嫦茹,这件事不会是你母亲做的。” 沈尚书开口辩解。 沈嫦茹听完冷冷一笑,驳斥道:“父亲大人这话又错了。我母亲已经死了,柳氏不是我母亲。” “哦,她若是想当我母亲也可。回去自行了断,说不定来年清明的时候,我还愿意去她坟头上香呢。” “你!” 沈尚书暴怒,他很想发火,最后却硬生生忍住了。 渐渐的。 沈嫦茹就发现,沈尚书看她的眼神,逐渐从愤怒变成了释然,应该是想通了。 “嘁。” 沈嫦茹不屑地笑了一声,看见沈尚书的脸色转变,知道沈尚书心里已经明白,他们之间,是不可能转圜的了。 既然是敌人,那么…… “父亲大人请回吧。” 沈嫦茹摆摆手,道:“不过,念在父女情分上,我也有一句话奉劝父亲大人。” 沈尚书抬眸看向沈嫦茹,并未吭声。 沈嫦茹摩挲了一下自己纤长的手指,缓缓道:“桃李村是个好地方,也养人。就是……那儿还是太偏僻了些。” “父亲大人每每乔庄坐了轿辇过去,难免惹人注目。我也就罢了,这要是被旁人瞧见了,指不定……” 话音一顿。 沈尚书眼睛都瞪大了些许,终究是没法子再继续留在这儿和沈嫦茹相处下去了,愤愤然转身离去。 桃李村,那是柳氏现在住着的地方。 沈尚书放不下她,已经去过几次了,这件事其实不是沈嫦茹查到的,沈尚书乔庄得其实很好。 她知道,其实是赵四说的。 不过,现在赵四人在沈嫦茹手里,沈尚书也没地方追究,他要是小心谨慎一些,势必会为柳氏转移一个地方。 而到那时,就是沈嫦茹的机会了。 转眼,到了三日后。 这又是一个阴天。 沈嫦茹已经得到消息,柳氏果然又被沈尚书转移了,这次沈尚书似乎下定了决心,不敢再将柳氏留在京城里了。 反倒是安排了马车,要将她送走。 “呀。” 沈嫦茹听完消息,赶忙吩咐了小桃,往六部衙门去了。 衙门在宫城之外。 沈嫦茹还是头一次来这里,这儿距离国子监不远,树木林立,在阴冷的秋日里更添了几分冷意。 沈嫦茹站在树下,看着衙门门口竟然站着一个推车烤红薯的老人,大老远闻见香味,忍不住就过去买烤红薯。 “我要五个。” 沈嫦茹格外豪气。 老人家一怔,随即甜甜一笑,满是褶皱的脸欢喜极了,忙问道:“姑娘要哪几个?我这儿有几个怕是烤得都要流了心儿了,最是好吃,就挑给你吧!” 看着热络的老人家,沈嫦茹心里也是一暖。 她鼻子微微动着,很快接过一只香喷喷的烤红薯在手里捧着,一口下去,手里身上都暖和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明宴的声音,他像是在轻笑,又像是在感慨,说道:“果然是一只小耗子。” 咦? 听见声音,沈嫦茹回头,见果然是明宴,明宴继续问道:“你在这儿等我?” 看着明宴似乎有得意和欣喜的神色,沈嫦茹淡然一笑,学起明宴平时冷淡的样子来,道:“路过而已。” “……” 明宴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小桃手里拎着的大大小小的几个纸袋子,这里头装着的可都是烤红薯。 别告诉他,这些东西,她都要自己一个人吃了,他没份。 “哦,你喜欢吃呀。” 沈嫦茹察觉到明宴的眼神,揶揄一笑,拿过一只纸袋子就递给明宴身边低眉顺眼站着的小顺子,道:“给你的。” “沈姑娘!” 小顺子十分惊喜,都快蹦上天了,可要接烤红薯的手才伸到一半,就感觉到自己身后和刀子一样的眼神。 那是来自明宴的。 小顺子吓得一哆嗦,忙道:“不了不了,奴才……奴才真的不饿。” 他眼巴巴看着烤红薯,眼里都快流出泪水来了,可太委屈了。 不是不饿,是不敢接呀! “哎呀哎呀。” 沈嫦茹见状笑了,将纸袋子直接往小顺子身上丢,就道:“你可给我接住了!” “……” 有了沈嫦茹的话,小顺子也不敢不接,可他还是很忐忑,试探性就问道:“沈姑娘,那我家殿下……” 明宴抿唇,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来。 沈嫦茹看见明宴如此傲娇,轻轻笑了,让老爷爷从炉子里拿出藏得最深,最大的那一只烤红薯出来包好,就递给了明宴。 “最好的,可留着给你了呢,听说是流心的,我都没舍得吃。四殿下,你现在总不会不高兴了吧?” 明宴还是抿唇,努力维持着自己高冷的样子。 只是,香甜软糯的烤红薯离他越近,他也是没了法子,终于在接过烤红薯的一瞬间,嘴角那一丝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就知道,他也有的。 而且,比小顺子的要好! 第46章 追击 刑部衙门外的石墩边上。 沈嫦茹和明宴一块儿啃了几口红薯,不多时赵君度从外头过来,像是来六部衙门有事情。 路过门口,赵君度本来怡然自得骑马,等到他看清楚石墩边上的这几个人以后,就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来。 …… 赵君度趔趄着好容易站稳了,他看着明宴慢条斯理吃烤红薯的优雅样子,表情渐渐凝固了。 他没看错吧? 明宴站在六部衙门的门口石墩子旁,吃烤红薯? 太诡异了! “明宴?” 赵君度试探性喊了一声,大约是觉得,赵君度被鬼附身了。 ? 明宴这会儿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他心情还算不错,感觉身上暖暖的,心里甜甜的,果然这小姑娘的话说得没错,天儿冷的时候抱着一只烤红薯吃,滋味很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个惹人烦的家伙出现了。 明宴并不理会赵君度,反倒是看向沈嫦茹。 沈嫦茹已经吃完了。 她的那一只比较小,吃完以后正在擦嘴呢,帕子上沾了一点点的红色的红薯芯儿,脸也因为吃饱暖暖的有些微微泛红。 真是一个小姑娘。 明宴在心里想着,嘴角不由的也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来,随即问道:“你还没说,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对哦。 沈嫦茹差点忘了。 吃烤红薯吃得太开心啦,差点不记得正事。 不过…… 这也没关系,她让柳氏先走两个时辰,自以为逃脱了她的魔爪,再被抓回来,肯定难受、不甘极了。 “没什么,就是柳氏要跑了,咱们去把她抓回来。” 沈嫦茹说得淡淡,这才发现赵君度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烤红薯。 “赵都督。” 沈嫦茹给赵君度打了个招呼,便主动对小桃道:“去给赵都督买一只吧,挑个大的,流心的。” “是。” 小桃含含糊糊应了,刚要动身,明宴就蹙眉道:“不必了,他不喜欢吃甜的。” ?? 赵君度本来挺高兴的,听明宴拒绝,登时郁闷了。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吃甜的了?” 赵君度拿出他的折扇来。 今日或许是因为站得近了,沈嫦茹这才发现,赵君度手里折扇的扇柄,竟然好像是尖刀一类的东西。 整个一只扇子的尖端,都是十分锋利的“刺”。 看着那寒光一闪的样子,给人一种削铁如泥的感觉。 好家伙,倒是她之前眼拙了。 没曾想,赵君度平日看似潇洒的用着折扇,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哥儿的模样,实则手里拿着的,是这样的利器。 果然。 能和明宴这样的人并肩的,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赵君度反问完,明宴却只是淡淡地看着赵君度,并不解释,这下赵君度不高兴了,便嘲讽道:“说得好像你喜欢吃一样。” “咱们之前去酒肆,人家老板娘见你俊朗,想送你奶糕吃,你都不答应,冷着脸的样子,把人家老板娘都给吓着了。” “这回沈姑娘的烤红薯,你怎么的就舔着脸吃了?难不成是觉得沈姑娘比那老板娘长得漂亮才吃的?” “果然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明宴听完,冷冷地扫了赵君度一眼,忽然正色道:“是。” ? 谁也没想到明宴会承认。 沈嫦茹也睁大了眼睛,随即明宴道:“沈嫦茹是比她好看些。赵君度,你想吃自己买去,别叫人家帮你买。” “好了,沈嫦茹,你是需要人手么?走吧,我随你去。” 不多时。 冷风中,赵君度一个人被留在原地。 风刮在脸上,让人觉得有些萧瑟。 赵君度磨了磨后槽牙,但很快还是释然了,就在他准备回六部衙门的时候,有人轻轻拉了拉赵君度的衣角。 “赵都督,吃吧。” 赵君度闻声一回头,一双胆小怯懦,却又十分真诚的大眼睛正好望着他。 “是你?” 赵君度认出了王翠香,没接红薯,但问道:“你没和他们去?” “是。” 王翠香仍双手捧着红薯,低低道:“婢子还不太会骑马,故而没法子跟着去。赵都督,吃吧,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赵君度低头看着王翠香。 她只在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飞快,像是怕他,很快又低下头去,倒是她捧着东西的那双手…… 白白净净的。 那个曾刻在他记忆里,差不多样子的胎记,也赫然显现。 “不了。” 赵君度忽然拒绝了。 他后退半步,道:“明宴说得对,我不喜欢吃甜食。谢了,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是。” 王翠香低声答应,默默将红薯收了回去,她想着,拿回去给娘亲吃也好。 就是娘亲身子好,也不怕冷,倒是不需要靠着红薯暖身,但这也无妨,她们母女俩,就该一块儿好好的。 王翠香心里没泛起什么情绪。 赵君度却不同。 他拂袖走时,脑子里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幕,瞬间心里各种焦躁都闪了上来,同时他还很想回头去看看。 他想看…… 那小丫头是不是真的走了,她要是因为自己拒绝,难过怎么办? 她难过? 赵君度随即嗤笑。 她难不难过,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早就想好了。 自己这一生,能找到当年的那个小丫头已是万幸,至于别人,他并不感兴趣。 …… 京郊。 沈嫦茹与明宴策马出城,身后跟了随侍的几个人,还有明宴自己手底下养的几个死士,以及…… 赵四。 赵四是坐在小顺子马背上的,被小顺子架着。 赵四不会骑马,也受不得马儿的颠簸,一路上叫苦连天,几次差点都要吐了,只是没人理他。 明宴没问沈嫦茹为何带着赵四。 他们一行人,只是追着柳氏出城的方向去了。 他们骑马的速度很快。 一个时辰后,已经能远远地看见柳氏一行人的车队了。 这是一支商队,看上去像是镖局送镖的队伍,柳氏打扮成一个寻常妇人混在里头,她特意改了妆容,看上去极为朴素。 可还是被沈嫦茹一眼认了出来。 这阴狠毒辣的模样,沈嫦茹自然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是她了。” 沈嫦茹指了指那个方向,这才瞥了一眼赵四,笑吟吟地看着几乎不成人形的赵四,问道:“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赵四正抱着马脖子喘气呢,听沈嫦茹一说,好容易才勉强支撑起身子。 他几乎没气问了,只是呜咽问道:“沈,姑娘,说,吧!” 第47章 藏在她身上的毒 森林深处。 沈嫦茹骑在枣红马的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让赵四去杀了柳氏。 这两个人,蝇营苟苟这么多年,都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不顾他人性命的人,到头来弄得要自相残杀。 这一场戏码,还真是好看极了。 “咴咴。” 就在沈嫦茹看着,赵四的人即将拦住那商队的时候,她骑着的枣红马动了动,原因是明宴的大黑马凑了过来。 大黑马似乎很喜欢枣红马。 大黑马脖子凑到枣红马脖子边上一个劲儿的蹭,还时不时发出声音来,对着枣红马示好。 枣红马十分矜持。 面对大黑马的示好,视若无睹,仍然镇定自若地平视着前方。 …… 大黑马这下不乐意了。 彻底发挥了舔狗的精神,一步步凑近大黑马。 “?” 马背上,明宴察觉到这一点,拉了拉缰绳,发出了一声类似“吁”的拟声词来制止大黑马,并表示了自己的嫌弃。 “咴咴!” 这下子,大黑马更不高兴了,挣扎了一下,像是要把明宴摔下去似的。 “……” 明宴又拉了拉缰绳,脸色难看了几分。 太丢脸了! 看见人家母马枣红马,脸都不要了这样凑上去,像什么样子? “哈哈。” 沈嫦茹看着明宴逐渐黑沉似锅底一样的眼神觉得好笑,忍不住就道:“食色性也,乃人之常情。马儿也是如此。” “你家小黑既然喜欢我家小红,那就不要勉强他了。” 明宴闻言,抬眸看向沈嫦茹,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 分明都是他家的马。 “可小红不喜欢他。” 明宴还是冷不丁说了一句。 不喜欢,还死命贴上去,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这……” 沈嫦茹想了想,认真道:“但是小红也不排斥小黑呀,既然如此,他们就是有机会的吗。做男子,脸皮要厚。” “对方一时对你没感觉不要紧,尝试尝试总是好的。实在是不行,再放弃不迟。” 明宴看着沈嫦茹。 他也挺认真的,而后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戏谑来,问道:“这就是你的道理?沈嫦茹,嗯?” 嗯!? 沈嫦茹最怕看到明宴带着一丝坏笑的样子,这种表情,往往代表着这个人十分危险! 她,她能有什么道理?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她在暗示他吧? 天杀的,那就冤枉了。 “不是不是,我随便说的,快看,赵四已经拦住柳氏了!” 沈嫦茹说着,忙拉了拉枣红马的缰绳,想要转移视线。 可。 她没料到的是,先前矜持着的枣红马,现在似乎也觉得大黑马十分高大帅气,很有“男马气概”了,朝着大黑马挪了挪身子,两只马儿的脖子凑在了一起。 他们凑在一起不要紧。 马背上的沈嫦茹也和明宴几乎胳膊贴着胳膊了。 “……” 她无奈叹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被眼角的余光给吸引住。 那儿,是明宴细长的脖颈,漂亮的锁骨,还有吸引人的喉结,上下鼓动时,总给人一种心痒痒的感觉。 “沈嫦茹,你在看什么?” 人呀,越是努力不去看一个东西,越是控制不住。 她只是看了两秒,明宴就望了过来。 他本来就距离自己很近,现在一下子更近了,那坏到极致的笑容明显得无以复加,像是要将她吞没了似的。 她才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呢。 沈嫦茹心跳如雷,勉强维持住了,再一看眼前,赵四的人,已经将柳氏一行人团团围住了。 商队里的人,其实有一部分真正是镖局的,他们有正经南来北往运输货物的文书,柳氏几个是混在里头的。 这会儿。 赵四带人拦住他们,镖局的一个领队便站了出来,质问道:“你们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 话音未落。 柳氏已经认出赵四了。 “是你!” 柳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但喊完以后,她就后悔了。 她听沈尚书说了。 沈嫦茹那个死丫头,要她的命! 他会小心安排人,送她离开,这件事十分隐蔽,赵四是怎么知道的? “刑部抓人。” 赵四干脆利落,还拿了衙门的令牌。 镖局领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看着令牌倒吸一口凉气,知道保不住柳氏了,只得招呼自己的人赶紧离开。 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包围圈缩紧了起来。 柳氏被人围在中间,瑟瑟发抖。 “你想做什么?是沈嫦茹那个贱人让你来的?她在哪里?” 柳氏问着赵四。 赵四却不回答,反而是看向小顺子,请示道:“是先把他们抓回去吗?还是,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小顺子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冰冷的四个字说完,已经宣告了这群人的死刑。 “好。” 赵四心里也害怕。 可他为了活命,已经豁出去了,反正这些年柳氏明里暗里在庄子上胡作非为,为了赚银子早就不知道害死过多少条人命了。 他杀了她,能活命,还能替天行道,实在是一桩功德! 理直气壮后,赵四心里踏实了些。 不过。 柳氏也不是吃干饭的。 眼看着没法子逃了,竟然也拔出早就藏起来的匕首,要拼命了。 这回,跟在柳氏身边的,都是沈尚书安排的人,那都是花高价钱买来的好手,其中几个也能和明宴的死士打得不相上下。 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沈嫦茹还在远处看着。 柳氏他们一行人,为了掩人耳目,人数并不多,比明宴的要少,质量也要稍稍差那么一点点。 僵持不过一刻钟以后,渐渐的已经露出颓势了。 赵四一直都坐在马背上观望着,他逐渐疯狂,看着尸体和血液,也咒骂了起来。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做什么你非要去我杀沈嫦茹,招惹那个煞星!” 想起在刑部里受尽折磨的一夜,赵四都还是后怕。 怕归怕。 赵四心里,也还是将沈嫦茹咒骂了一百遍的。 不是沈嫦茹,不是柳氏,他根本不会这么惨! 这两个女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柳氏的人,在又过了一刻钟以后,都倒在了地上。 明宴的死士们,提着血淋淋的刀,将柳氏给围住了。 柳氏蹲坐在地上,不停地挥舞着匕首,用她最后的力气,来挣扎。 沈嫦茹这时候,和明宴已经过去了。 看着地上狼狈的女人,沈嫦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以前的那些记忆。 柳氏装作慈母,诱骗她,占有她的钱财,甚至还偷偷买通了下人,害死了她的亲生母亲。 表面上祥和,背地里骂她愚蠢。 “柳氏。” 沈嫦茹缓缓开口。 “沈嫦茹,我要杀了你!” 柳氏看见沈嫦茹来了,发了疯似的要冲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上前。 忽然,一把刀就已经刺进了柳氏的心口。 柳氏噗嗤一声,血都吐了出来。 这一幕来得很快,眼看着这脏污的血腥就要弄到沈嫦茹的身上了,明宴略侧了侧身子,用宽大的袍子挡在了沈嫦茹的前头。 她身上一点儿血污都没沾上。 而这时,赵四也拿着鲜红的刀,在沈嫦茹的面前跪了下来,诚恳道:“幸不辱命,小人杀了这贱人柳氏。” 刚刚…… 给柳氏一刀的,正是赵四。 他嘴角浮现出阴狠的笑容来,让人背脊有些发凉。 这个人,果然也是阴狠毒辣的。 沈嫦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看着几乎要软倒下去的柳氏,摇了摇头以后,不免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都死到临头了,也不会反省自己的错误。 她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的了。 “没了气息以后,带回去吧。我那位父亲大人苦心孤诣,这样都要让她逃走,也实在是不容易了。” “嗯,走吧。” 明宴点点头。 他跟在沈嫦茹的身侧,两个人从泥巴路往丛林深处走,在夕阳落下的时候,影子逐渐拉长,撒在金色的大地上。 走得远了。 伴随着小顺子一刀了结赵四的性命,忽而沈嫦茹的身后发出一声野兽一般的嚎叫声来。 “沈嫦茹,我死了,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你以为你这些年在沈府里,我都是怎么照顾你的?” “你日常起居所用的东西里,早就被我下了药了。防的就是你这个白眼狼有朝一日不听话,哈哈哈……” “现在我死了,诅咒要开始了!沈嫦茹,我在地底下等着你来找我!” 嚎叫声逐渐停止了。 沈嫦茹身子忽然顿住,转身回头的一刹那,只感觉原本璀璨的金色夕阳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有黑斑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渐渐的,那黑斑越来越大,将她整个人都给吞没掉了。 柳氏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完全朦胧下去之前,沈嫦茹想了想。 是蛊毒吗? 柳氏以自身为蛊,平时她听话也就罢了,她要是不听话,柳氏就能有法子要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为什么之前柳氏被沈尚书休了,她都是好好的? 难道是要柳氏死了才行吗? 现在,柳氏似乎是死了。 那,她呢? 沈嫦茹没时间细想了。 在身子软倒下去,眼前彻底黑暗之前,她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人影,玄色衣衫笼罩住了他。 他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沈嫦茹!” 这三个字,撕心裂肺的,仿佛能惊动更远处林子里的野鸟。 是明宴。 他好像很急。 别急,她没事的。 沈嫦茹想说,却说不出来,只感觉在完全归于混沌之前,自己已经落入了那个玄色身影的怀抱里了。 有熟悉的藏香味。 只是,她好像感觉不到多少温暖。 第48章 醒来 身体很沉很沉,仿佛坠入冰冷的水中,被缠住了手脚,怎么都浮不上去。 沈嫦茹有些难受,很快她就发现,在黑沉沉的水里,她看见了一个穿着朴素衣裳,显得有些胆怯的小姑娘。 那是她自己的脸。 “沈嫦茹”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显得有些踌躇和犹豫,过了好久,才跪了下来,在她面前磕了一个头。 “谢谢你。但是……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害你中毒,但我也谢谢你,为我报了仇。我心事已了,我走了。” “沈嫦茹”又对她磕了一个头,人影才慢慢消散。 ? 沈嫦茹懵了懵。 那是以前的沈嫦茹吗? 她仔细去想,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很疼,不是肌肉酸痛的那种疼,而是能撕裂筋骨、肺腑的那种。 “嘶。” 她轻声嘀咕了一声。 “姑娘?” 随即,就听见了小桃的声音。 “姑娘,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还有桂嬷嬷。 她们都很着急。 她怎么了? 意识逐渐回归,沈嫦茹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是柳氏! 柳氏说,她死了,自己不会好过,会被诅咒下地狱!? 这世上哪来的地狱! 真要有,怎的世间这样多的恶人,还在逍遥猖狂? 想着,沈嫦茹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帷帐,还有两个脑袋,这两脑袋的眼睛都红红的,看她是全是担忧,以及那么很小很小的喜悦。 “小桃?桂嬷嬷?” 沈嫦茹去叫她们,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低,没什么力气。 “姑娘,你可醒了,真是吓死婢子了。” 小桃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就道:“柳氏那个贱女人,趁着您之前还在府里的时候,多半给您的东西里下了药。” “这好像是漠北那边的一种毒,只要柳氏死了,您身上的毒就会失去控制。少则半年,多则三年,便会毒发身亡!” 小桃咬牙切齿。 说着,她又补充道:“还好四殿下已经带您回来了,还找了名医给您看病。您好好养身子,一定能好起来的。” …… 小桃说了许多,那都是她昏迷以后发生的事情。 她是被明宴放在马背上,一路奔袭回的京城。 城门口,有守城的侍卫来拦,明宴只提着长剑冲了过去,留下一句“拦路者死”以后,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好在小顺子也不傻,善后说清了事情,那些个侍卫们顾忌明宴往日里的声名,自然也不敢多说。 回府后,明宴找来了府里的大夫,就是那个会做肌玉膏的大夫。 他来自漠北,是漠北神医的徒弟,他给沈嫦茹看诊后,得出的结论却是,沈嫦茹的毒,无药可解。 明宴差点掀翻了桌子。 好在,他补充着,毒可以延缓发作,大约时间在二到五年,只要明宴和沈嫦茹能前往漠北,找到他的师傅,就应该有机会活命。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明宴就让小桃、桂嬷嬷好好照顾沈嫦茹,将沈嫦茹送回到了她自己的宅子里。 “原来如此。” 沈嫦茹颔首应了,刚想问问明宴在哪里,就听见窗户外传来的声音。 “他该死!” 是明宴在说话。 语气冰冷森然,跟寒冬腊月里的雪一样,能将人冻住。 一侧,赵君度飞快追上明宴,就劝道:“你都把柳氏的尸身丢在沈家门口了,还在沈尚书上朝路上拦了沈尚书,要杀了他。” “明宴,你也太冲动了。这种事,私下找别的法子解决不好么?今日言官雪花一样的折子都送去皇上那儿了。” “皇上问我,你最近是否有什么歹心,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君度用折扇拍了拍他自己的脑袋,露出很无奈的样子来。 他还只是说了一半。 丢在沈府门口的,可不仅仅是柳氏的尸身,还有沈尚书买的那些暗卫,一个个横七竖八地倒在沈府门前,血淋淋的,吓人的很。 不仅如此。 那天早朝,要不是他路过,及时拦住了明宴,只怕沈尚书已经被明宴给杀了。 明宴处境本来就尴尬。 他真要是这样做了,皇帝肯定会震怒,到时候哪怕明宴再厉害,一个人那也不是千军万马的对手呀! 明宴看着赵君度这副样子,多少冷静了些许,但还是淡淡道:“那你尽可告诉他。他的尚书,不是什么好玩意。” “侵占良田,鱼肉百姓。这样的人,杀了也死有余辜!” 明宴说得字字铿锵。 很快,他到了屋子门口。 小顺子似乎一直是在沈嫦茹门口候着的,现在看见明宴了,就迎了上去,道:“殿下,沈姑娘醒了。” 瞬间,明宴身上的戾气就消失了。 沈嫦茹本来还想听明宴和赵君度说说八卦的,谁知只是片刻,明宴已经推门进来了。 “……” 沈嫦茹看向门口,就见明宴已经缓缓推开门,进来了。 他推门时动作很慢,像是吵到她似的,可只是一瞬间,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就已经撞到了一起。 “你醒了?” 他眼里有些难得的急切,快步走了过来,就在床榻上坐下,看着沈嫦茹,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沈嫦茹摇摇头,努力感受了一下。 她其实只觉得自己很虚弱,身上没什么力气,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天没睡觉,那种虚弱的感觉。 “呃,有点饿。” 她说完,肚子还真的就非常配合的叫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小桃本来眼眶红红愤愤然的,登时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但又有些欢喜。 “姑娘饿了,姑娘想吃东西!” 小桃含着泪,哽咽说着。 桂嬷嬷忙拉了拉小桃,眼神扫过明宴,不动声色道:“既然姑娘饿了,那咱们去厨房看看,走吧!” “是,好!” 小桃抹眼泪应了,依依不舍看了沈嫦茹一眼,这才走了。 屋子里,人渐渐散了。 沈嫦茹靠在软枕上,打量着明宴。 他有些憔悴。 原本冷峻的脸庞,此刻眼下已经有些明显的乌青了,可见这几日忙碌疲惫,是没有休息好的。 “你呀。” 明宴也看着沈嫦茹好一会儿,才叹息道:“跟个小耗子似的。” 嗯? 沈嫦茹眨眨眼。 这话很熟悉。 他们初遇,在甘露寺的晚上,饭菜都被寺院森人下了蒙汗药,不能吃,她悄悄吃点心时,明宴就这么说。 上回,她洞房花烛夜,饿了偷吃床榻上的坚果,明宴也说闹耗子。 现在还说。 她是属鼠。 她也喜欢小仓鼠。 可明宴说她像个耗子,她还是想去捶明宴胸口。 “胡说八道。” 沈嫦茹嗔怪,手已经伸了出去。 而明宴那儿…… 也不知道他是下意识,还是真的为了防备,竟然也伸出手来,抓住了沈嫦茹的拳头。 第49章 路过给她买的栗子糕? 手背上是温热的触感。 沈嫦茹一怔,下意识就挣扎。 她本来也没用多少力气,明宴也无禁锢住她的意思,他只是略略摇头失笑,就放开了沈嫦茹的手。 “真是忘恩负义,还想着捶我。” 明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似乎想到什么,又问道:“可曾好些了?” 沈嫦茹点点头,将手缩了回去,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道:“先前迷迷糊糊,总觉得身上哪里都痛。” “现在好像不那么痛了,就还是有些虚弱。我身上的毒,你那儿的那个大夫,到底是怎么说的?” 这是沈嫦茹最关心的问题。 她要是真没救了,她就找个机会,将沈尚书、刘美怡和明仪给直接杀了,反正要死了,拉几个垫背的一起下地府就好了。 但要是还有救…… 咳。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想法子治好,再慢慢对付他们几个也来得及。 “他没用,救不了你。他说,他师傅应该有法子。让我们五年内,去一趟漠北就是了。” 明宴说得和刚刚沈嫦茹从小桃那儿听来的差不多,点点头后,忽然又对着明宴眨眼笑了笑。 我们? 她和明宴一起去? “笑什么?” 明宴不解,显得严肃。 沈嫦茹嘴角的笑意却是更浓了三分,问道:“殿下打算陪我去?我原本还想着,一人一骆驼,在漠北风光之下,也潇洒自在呢。” 明宴差点翻白眼。 不过,他这样的人,也做不出这样的表情来,只是淡淡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这于我的面子有碍。” “为了颜面,我自然要揽了这责任。” 哦,为了面子。 看着冠冕堂皇的明宴,沈嫦茹没再说什么,刚打哈欠准备再睡觉,明宴已经把药递到沈嫦茹面前来了。 “先喝药。” 他很认真,语气不置可否。 就是沈嫦茹仍然看得出来,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仍有淡淡的关切。 “嗷。” 沈嫦茹不太乐意,可既然有救,就该好好喝药,可她拧着眉头接过药碗就后悔了,这一股子的苦味,都快把她熏得晕过去了。 “好苦。” 她哭丧脸看向明宴,道:“睡了几日,本来肚子就空空的。一碗苦药先下了肚子,胃都要给苦坏了。” “殿下,不如弄点儿东西来吃?我想吃鸡。嗯……最好是手撕鸡,放了芹菜、香菜段儿的那种,再配些辣子,实在是开胃好吃。” 咕~ 果然,一说完,沈嫦茹的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 “……” 明宴本来很严肃。 他大概是觉得,病人还吃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好,可一听沈嫦茹肚子叫,他就没崩住。 “不行。” 明宴带着笑音拒绝了,道:“你若实在是觉得喝药不好,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就是了,这会儿了,哪里给你弄鸡来?” 他的语气莫名有些宠溺。 沈嫦茹翘了翘嘴巴表示不满,就问道:“哪来的点心?” 问完,沈嫦茹就见明宴起身,从身后的桌上拿出一个纸袋子来,递到了沈嫦茹的手边上,道:“有的。” !? 纸袋子入手,沈嫦茹就从袋子口上,闻到了甜腻的香味。 她打开看,基本上都是她喜欢的点心,什么栗子糕啦,如意糕,还都是京城里做点心最出名的那间铺子的出品。 这会儿点心们仍旧留有一些余热,可见是刚刚买回来不久的。 “你来时买的?” 沈嫦茹问了一句,随手拿了,便是栗子糕。 这个季节,正是吃栗子的时候,街上时常也有不少糖炒栗子的,那栗子被炒得炸开了壳,剥起来方便,里面的肉也都是粉糯甜软的。 “嗯,路过。” 明宴眼神一动,只是漫不经心回答。 路过? 沈嫦茹才不信呢。 这两个字,都不知道被他拿来做理由多少次了,次次都是敷衍。 正吃着,沈嫦茹又发现明宴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分你一块吧。” 沈嫦茹只当明宴也饿了,惦记着一人一块呢,这样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非要她有的,他也要有一个才高兴的那种。 “……” 明宴还是“矜持”地犹豫了一下的,最后才伸手来接。 沈嫦茹很久没吃东西了,一块栗子糕下了肚子后,缓了缓,就去喝药。 还好。 或许是有甜甜的点心垫肚子,又或许是因为明宴在边上陪着她,苦药到了嘴边上也变得能接受了。 怀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沈嫦茹“吨吨吨”的将药一饮而尽,忙不迭又把碗放回到了床头柜上。 “可太苦了。” 她拿帕子擦嘴,又去拿点心,正好门口小顺子敲了敲门,说是赵君度过来了,找明宴有事情。 赵君度。 一听这名字,沈嫦茹就想到了皇帝。 明宴与沈尚书起了冲突,差点直接动手,皇帝知道以后肯定不高兴,更加忌惮明宴了。 “让他在外头等着吧。” 明宴不大乐意见赵君度。 他栗子糕还没吃完呢。 谁知。 赵君度却是个我行我素的主儿,也许也是知道沈嫦茹身子好些了,便也推门进来想探望探望。 “外头刮着大风,天也阴沉着,指不定今年第一场雪都要下来了。这样的天气,你竟然也舍得让我在外头等着?” 赵君度一进屋,就忍不住排揎明宴。 他一边说,一边到了暖炉边上暖身,顺手又把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递给了门口守着的王翠香。 王翠香接过,帮着赵君度放衣裳。 赵君度走过来,本来打算说话,一看明宴手上拿着的小半块栗子糕,人就愣了愣,皱眉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 明宴抬眸,扫了赵君度一眼,自顾自将剩下的一点点栗子糕全给吃完了,生怕赵君度来抢似的。 随即,明宴淡淡道:“你记错了。” 赵君度恨得想跺脚。 他怎么可能记错? 明宴以前从来不吃! 不对。 那日在刑部衙门之前,明宴就已经吃过一次烤红薯了,这回算是第二次。 “……” 赵君度默然地看了一眼沈嫦茹,发现沈嫦茹手里拿着的袋子便是装点心的那种袋子以后,便懂了。 明宴这家伙,果然是个重色轻友的! “我也要吃。” 赵君度冷着脸,眼巴巴看向沈嫦茹,道:“沈姑娘,可否也分我一块?” 沈嫦茹也默了默。 呃。 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个导火索,弄得明宴和赵君度这俩“小情人”总是因为自己而黑着脸要吵架呢? 给不给好呢? 还没来记得思考完呢,明宴就已经从沈嫦茹的手里拿了纸袋子到他手里,再小心翼翼将纸袋子折好了,放回到沈嫦茹手里。 “先休息吧。点心你拿着,什么时候吃都可以,没人跟你抢。” 言下之意就是…… 赵君度,你想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好呀你,明宴,真真是我的好兄弟。” 赵君度气得折扇在手里拍了又拍,最后还是只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才想起什么,道:“我险些忘了。” “明宴,我忽然回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的。你之前那个案子,出了点问题,那妇人之前,竟去了宫门口,敲登闻鼓告御状了。” 明宴本来嘴角微翘。 他就喜欢看赵君度想要与他斗法,却拿他没法子的样子。 现在一听这个…… 明宴凝眉,问道:“那妇人反水了?” “是。” 赵君度点点头,道:“她推翻了之前的供词,皇上就命我暗暗追查此事。看你平日是否借助查案,滥用私刑、排除异己。” “哦。” 明宴态度一下子冷淡下来,却并未被赵君度的话影响多少心情,只是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第50章 鬓发撩人 明宴最近在查办一个案子。 京中,有位王爷格外风流,便是康王。 康王纳了十几房小妾,这本没什么,若是大家伙儿你情我愿的,他也不过是私德被人诟病而已。 可他偏偏不是。 他见着年轻貌美的女子,便喜欢巧取豪夺,花钱买不回来的,便找机会偷偷打晕了带回府里。 偶有贞洁烈女,发现被玷污后,便自尽了,康王事后便用大笔银钱贿赂女子家人,对方大多敢怒不敢言。 今年年初时,康王又霸占了一个寡妇。 寡妇贞烈不肯从,逃走时正巧撞上明宴,明宴本就负责刑狱,听那寡妇提及康王残害女眷人命,便管了此事。 就是康王这人,品德虽恶劣,手上却有些兵权,想要动他,没那么容易,几次三番有人保全康王。 明宴也只是追查到了一些线索,便是被康王贿赂过的那些女子家人,再加上这寡妇供词,本预备给康王定罪。 不料,寡妇事到临头反水了。 寡妇今日进宫求见皇帝,说她与康王是你情我愿,但明宴与康王不和,想要除掉康王,才要和她联手。 寡妇被明宴威胁,没得选择,现在实在耐不过良心的折磨,这才选择站出来说出真相,揭发明宴的真面目。 明宴,就是一个为了排除异己,不择手段的人! …… 赵君度讲了这件事的后半段。 沈嫦茹只听了一小部分,就发现这件事情,她曾经在原著中读到过。 原著中的这一段,似乎就是发生在最近的,只不过书里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事情不一样。 书中,寡妇没有反水,康王在冬日之际,看上了刘美怡,也打算抢回家去。 刘美怡遇险,似乎和赵君度结实了,无意间发现了康王害死的那些女子们的埋骨之地,破了这个案子。 而后,刘美怡将尸骨归还女子们的家人,她受人爱戴,同时也开始了和赵君度之间的牵扯。 “那寡妇为何反水?” 沈嫦茹听完,提出了疑惑。 这是和书里不一样的地方。 或许,会是关键? 而且…… 正巧她看过书,知道那些被欺凌的女子们香消玉殒的地方在哪里,看来也能借此帮明宴解决了这一个案子。 “不知。” 赵君度听见沈嫦茹问,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了,然后对明宴道:“皇帝现在对你疑心很重,你也好好查查此事吧。” “不然我这里,也不好交差。” 明宴点了点头。 赵君度见状起身,似乎是还有事,就朝着门口走过去了。 王翠香还在门口候着,她见赵君度来,就取下大氅递给赵君度,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样子,仍是怕赵君度的。 “啧。” 赵君度接过大氅时,打量了王翠香一眼,也不知道是叛逆心起来了还是怎的,忽而就道:“你家姑娘吃的栗子糕甚好。” “不若你待会儿去买一些来,送到我府上?” 王翠香一怔,显然没想到赵君度会忽然这么吩咐她。 她犹豫回头看向沈嫦茹,征询沈嫦茹的同意。 “……” 沈嫦茹觉得赵君度莫名其妙。 可赵君度这人…… 也罢。 想到赵君度也是个不能得罪的煞神,沈嫦茹也只得道:“翠香,没事儿,你帮他去买就是。” “是,姑娘。” 王翠香低声应了,赵君度则是轻笑看着王翠香,道:“如此,那我就多谢你了。” “……” 王翠香低着头,还是不说话,只是她到底有些窘迫。 堂堂都督的谢意,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的。 赵君度看了王翠香一会儿,见她一直低头,失笑摇摇头,这才走了。 屋子里,又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面的炭火,偶尔被烧得发出一些噼里啪啦的声音来。 沈嫦茹看了会儿窗外。 窗户纸糊着,她也看不分明,只是之前病着的时候应该是睡得太多了,现在喝了药又吃了东西,一点睡意都没有。 想着那寡妇的案子,沈嫦茹就忍不住问仍然端坐在床边上的明宴,道:“你什么时候回刑部?” 明宴目不斜视,看着沈嫦茹,反问道:“你困了?” “不困。” 沈嫦茹摇摇头,见明宴一副想说“你是不是想赶我走”的表情,只好道:“刚刚赵都督不是说了么?” “你这案子查了许久,也快收网了。现在那个寡妇忽然反水,想来对你有些影响吧?既如此,早些赶回去处理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是。 明宴在心里这么想着,可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回答道:“这点小事,不用花费太大的工夫。” “康王那厮,除了欺男霸女,还有不少的恶事。我都已经搜罗了来,他跑不掉的。就算这寡妇反水,也是无用。” 原来如此。 看着明宴信心十足的样子,沈嫦茹忽然道:“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知道,那寡妇到底为何反水。” 又发生了和书里不一样的事情。 沈嫦茹想…… 无论如何,这种“不对劲”的地方,还是应该小心一些的。 明宴那儿,听沈嫦茹这么提,不由地皱了皱眉,他没有立即拒绝,只是问道:“你的身体可以吗?” “嗯,可以的。” 沈嫦茹点头,道:“那寡妇先前那般贞烈,誓死也要告康王。现在反水,肯定也是发生了什么对她来说不得了的事情。” 寡妇誓死状告康王,可见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这样的人,命都可以不要,想来用金钱诱惑也是不大可能的,那么这背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值得人深思了。 明宴一想也是,这就起身来,对沈嫦茹道:“那你先换身衣服。身子若是不舒服,便回来休息。” “好。” 沈嫦茹答应,就叫小桃过来,帮她稍稍梳洗。 一番梳洗。 沈嫦茹随着明宴一起出门,他们坐的是沈嫦茹的马车,马车特意伪装过了。 十分朴素,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里头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金尊玉贵的皇子,一个是手握百万银的沈嫦茹。 这就跟有着过亿家财,却开五菱宏光一样。 马车徐徐在街道上行驶着。 沈嫦茹撩开车帘看着外头,兴致勃勃。 一旁,明宴也偏头打量着沈嫦茹。 她正歪着头看着外头,鬓边的碎发被风吹着,到了他的眼前,挠到了他的脸颊和脖颈,实在是痒得很。 可明宴却没有动。 他任由着这似有似无的痒,在他的身上缭绕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似乎对窗户外头的一切都非常好奇,一双眼睛眨巴着一直在看,长长的睫毛使得她这张脸看着格外灵动。 对于小姑娘的举动,明宴其实是不解的。 街道上的贩夫走卒,有这么好看? “看什么?” 明宴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很快,少女回头来,那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笑吟吟地回答道:“看街上推着车卖东西的人呀。” “嗯,你看,那炒栗子一看就好吃,还有糖人。说起来,我都许久没吃过糖人了呢,也不知道那个好不好吃!” “……” 明宴哑然。 他仍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好看。 他只知道,只不过是人生百态罢了,街上总有奔波辛苦的人们,你不知道他们为何辛苦,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但或许…… 猜测这些,会有意思? 然则。 沈嫦茹却是回答道:“糖炒栗子热乎乎的,冬天里来一点儿最是暖和了。即使是我现在吃不到,想着那香甜味也舒服呀。” “嗯……还有还有,你看那卖米糕的妇人,虽然背上还背着孩子呢,可她却笑得那么开心,可见辛苦也是幸福的。” “就看这些,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明宴有着片刻的沉默,随即点头。 是。 不过,他是觉得,眼前小姑娘这样的朝气蓬勃,这样的活力,感染到了他而已,他才觉得,是。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这里,是沈嫦茹要来的地方,明宴事先并不知情,现在到地方了,才发现原来是那寡妇的住处。 寡妇名唤珍娘,她也是今年因为水患,而落难来到京城的一批人之中的一个。 她的丈夫死在了水患里,她一个人带着四岁大的儿子,在这安置所里住着,偶尔接一些绣活,或是洗衣服的活计,勉强维持生计。 沈嫦茹选择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 书里,刘美怡就是在这里被康王撞见的。 因珍娘逃走,康王追来,这才发现了刘美怡。 沈嫦茹就想来看看。 不曾想。 好巧不巧,还真撞上老熟人了。 第51章 许久不见 刘美怡正混迹在人堆里。 好几个小孩子围着她,手里拿着翻花绳的绳子,缠着刘美怡要一起玩。 她倒也是极好的脾性了,这些个孩子们的手大多脏兮兮的,扒拉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她也不在意。 “别急,咱们再背一首诗如何?背完了,就翻花绳。待会儿我再去给你们买红糖窝窝头好不好?” 刘美怡语气温柔。 红糖窝窝头。 几个孩子们一听见刘美怡说起这个,眼睛都亮了。 现在天儿冷了,谁不喜欢吃一口热乎的东西呢,那红糖窝窝头,一口咬开除了窝窝头香甜的麦子味,还有热乎的红糖流了出来,甜滋滋的,实在是好吃极了。 他们是受苦的孩子,红糖窝窝头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美味了。 这一幕,正巧落在了沈嫦茹的眼里。 她眨了眨眼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明宴。 明宴也抿唇。 这女人,还真是会装腔作势了,不过她能为了好名声做成这样,付出许多努力,说来也是不容易的。 不管她目的为何,还是真的帮了这些人的。 “她就是那个珍娘了。” 明宴指了指人堆后面,一个正坐在小杌子上做刺绣的妇人,凝眉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看这情形,刘美怡和这群人打得火热,有她在,只怕沈嫦茹过去无论想做什么,都不会顺利了。 明宴想着,恐怕她们二人见了,刘美怡稍稍流露出什么情绪来,这里的人都会对沈嫦茹抱有极大的敌意。 这可不太安全。 “自然是去看看老熟人了。” 沈嫦茹却不是很在意,她笑眯眯地说完,往身后瞧了一眼,就见不远处有一间卖卤肉面的铺子。 “去买些回来吧,再买些烤红薯和糖果。” 她吩咐完,明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明白了沈嫦茹的意思,嘴角的笑容也变得玩味和戏谑了起来。 他就知道。 这个小姑娘,永远不会去做没准备的事情。 须臾。 沈嫦茹与明宴,带着小顺子和小桃,手里拎着许许多多的纸袋子,就朝着城角安置难民的点儿去了。 临近冬日了,天气寒冷,此处不少人已经找了木料、茅草回来加固房屋,只盼着能熬过这个冬天才好。 等春日到了,他们无论出城务农,或是在城里务工,渐渐的这日子总能过起来。 沈嫦茹他们一过去,在太阳底下嬉戏打闹的小孩子们听见动静,都纷纷望了过来。 “他们是谁?” 有人问了一句,却无人回答,不过大部分人看着沈嫦茹和明宴,眼里都是十分警惕的。 沈嫦茹和明宴的衣着,太华贵了。 这一看就是有钱人。 有钱人大多看不起他们,这也就罢了,还嫌弃、打压、辱骂他们,如此贵人来到他们这个“贱地”是不对劲的。 “我是刘姑娘的朋友。” 沈嫦茹先是笑眯眯地开了口,然后示意小桃将卤肉面和糕点拿出来预备着分给孩子们,就道:“美怡不容易。” “她常来这里照顾大家,说起大家伙儿的难处。我听在心里,也十分不忍,便想着帮帮她,帮帮大家伙儿。” 那些人一怔,先是看了一眼刘美怡。 不过…… 小桃和小顺子动作利索。 那卤肉面已经被端到近前了,就见酱色的卤肉面在阳光下,肥肉晶莹剔透,瘦肉也是一丝丝的纹理格外清晰。 这一看就是用上好的五花卤出来的卤肉面。 “好香!” 有个站在梯子上,手里正拿着棒槌修房顶的男子就嘀咕了一句,跟着咽了口唾沫,忙不迭从梯子上下来了。 他走了过来,迟疑问道:“要给钱吗?” “不用。” 沈嫦茹摇摇头,柔声道:“这是免费送给大家吃的。大家歇一歇,都停下手里的东西,来吃吧。” 话音一落,不少男子都涌了过来。 小桃和小顺子见状,忙去分吃食,还有些带孩子的妇人见了,也抱着孩子过来要吃的。 围在刘美怡身边的几个孩子,显得犹豫。 肉太香了。 可他们还没背出诗来呢,美怡姐姐说得红糖窝窝头…… “是红糖窝窝头!” 孩子里也不知道是谁先看出了沈嫦茹手里拿着的东西,叫喊了一声,再顾不得别的,朝着沈嫦茹飞奔而来。 有了一个打头的,剩下的孩子们也都壮起了胆子,再不管刘美怡了,先过来吃东西。 他们都饿坏了。 这年头,日子难过,这些人饥一顿饱一顿的,能吃饱一次已是不易了,现在看着这么多吃的,只怕自己来得晚了被人抢了先。 喧闹的人群,在离沈嫦茹和刘美怡稍稍远一些的地方。 刘美怡站在原地,两手垂在两侧,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沈嫦茹,眼里森然的寒意,已经挡不住了。 “刘姑娘,真是许久不见了。” 沈嫦茹笑吟吟地对刘美怡打招呼。 刘美怡忍耐了许久,终于脸上的愤怒、不甘才渐渐褪去,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真有这么好心?” “自然。” 沈嫦茹眨眨眼,继续笑吟吟道:“毕竟我家财万贯,平日无所事事。钱多么,总是会做一些慈善的。” “比不得刘姑娘,身无长物,只能辛苦劳作了。” …… 刘美怡乍然被讽刺,有些恼怒,冷笑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这样做,是害了他们!” 习惯了不劳而获,谁还会努力进取呢? “哦,是吗?” 沈嫦茹不屑一顾,便道:“想要让他们活下去,我有一千种法子。可是刘姑娘你,能做什么呢?” “教他们读书吗?这倒是不错。不过……一人之力,怕是难得很。哦,说不准还有作为王府侍妾,二殿下的爱怜吧?” “他要是肯,应该愿意帮你。可惜,之前你为了帮助难民,花费良多,恐怕他现在也拿不出银子帮你了。” 沈嫦茹说的也是实话。 之前刘美怡为了博名声,找明仪借了钱,说是慢慢还,现在成了一家人,大抵是不必还了。 可那不是小数目呢。 最后刘美怡名声坏了,好歹这里还有一小撮人愿意相信她,她便留了下来,想着徐徐图之也就是了。 银子却是没有的。 最近她和明仪…… 想起明仪,刘美怡心中也有不满。 这一切,跟她一开始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要的地位、荣华富贵,什么都没有! 刘美怡恨不得掐死沈嫦茹!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 须臾。 那些人吃饱了东西,心满意足,回来对着沈嫦茹道谢,倒也没怎么去看刘美怡,就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了。 刘美怡看着这些,先前因为她的帮助,而对她礼遇有加的人,现在转而对沈嫦茹笑脸相迎,刘美怡脸上的表情有着片刻的狰狞。 沈嫦茹却没有理她。 沈嫦茹缓缓往前,走到了那个一直坐在小杌子上,一言不发的寡妇珍娘的面前。 “你不饿吗?” 沈嫦茹笑着问了一句。 珍娘手里还拿着针线,她听见沈嫦茹问,整个人却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似的,吓得手里的针线都掉到了地上。 珍娘瑟瑟发抖。 她从看见沈嫦茹是和明宴一起来的开始,就已经很害怕了,躲在这里,也不敢去拿吃的,生怕被沈嫦茹发现。 但…… 沈嫦茹从来这里开始,就已经看到在这儿的珍娘了。 “你……” 珍娘声音有些颤抖,问道:“有什么事吗?” “无事。” 沈嫦茹仍是笑着,拿出一个纸袋子来,里头装着几只烤红薯,就递给了珍娘,笑道:“看你一直坐在这儿,怕你饿着了。” “拿去吃吧,是烤红薯。” 珍娘不敢去接,可东西已经被沈嫦茹给放到珍娘的手里了,珍娘不敢动弹,不过沈嫦茹很快转身离去。 “……” 须臾。 沈嫦茹回了马车。 明宴一直就在马车边上,看着发生的一切,注视着沈嫦茹。 说实在的。 他其实有点,不解。 回到马车边上,沈嫦茹便对着明宴笑,她早就知道明宴肯定很疑惑了,就道:“走吧,咱们先回去。” “今天的事情,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对了!” 沈嫦茹又回头,招呼了小顺子一声。 小顺子忙不迭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点头哈腰问道:“沈姑娘有什么吩咐?” 一侧,明宴看着小顺子这副殷勤的模样,忍不住就凝眉,这蠢货,对沈嫦茹竟然比对他都还热络了。 明宴冷哼一声,再不管,先上车去了。 冷风中。 小顺子脸上殷切的笑意有着一瞬间的凝固,沈嫦茹忍住大笑的冲动,就道:“别理四殿下。” “我叫你过来,是吩咐你两件事的。” “沈姑娘请说,包在奴才身上!”小顺子拍拍胸脯,果真不理明宴了。 第52章 她的计划 回到马车上时,明宴已经闭目靠在一侧养神了。 沈嫦茹哼着歌儿,看着明宴冷冰冰的脸,忍不住就是一笑。 “怎么看你这样,好像还打算不理我了?不过是你的手下对我殷切了一些,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吗?” 沈嫦茹觉得好笑。 小顺子也不算见风使舵吧? 不过。 她温和些,不似明宴冷酷,受欢迎也是应该的! “……” 明宴缓缓睁眼。 他没有不高兴,只是…… “你吩咐他什么了?” 明宴岔开了话题。 沈嫦茹听了,便在明宴身侧隔了约莫一个人那么宽的位置上坐好,才道:“监视刘美怡和珍娘。顺便,留意这里的动静。” 珍娘必是被人买通了。 想来,她背后的人觉得,珍娘一反水,明宴势必会再带了珍娘回去拷问,如此倒是坐实了明宴为去除异己,逼迫这妇人的事儿了。 然而却没有。 事出反常,妇人想来也没了对策,兴许就去找那人商量了。 至于刘美怡…… 沈嫦茹记得,书中曾提过,今年的冬日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突然,一场大雪,将这里本就不严实的房屋都给压得塌了。 不少人再次受灾丢了性命,刘美怡借着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再次获得了好名声。 啧。 刘美怡一贯是喜欢雪中送炭的。 当然,这也和刘美怡没能力做得更多有关系,今日沈嫦茹来,也发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勤恳的普通人。 这些人,沈嫦茹自然也可以帮衬一二,且能比刘美怡做得更好。 雪,还未曾到来,但也不远了,沈嫦茹有个极好的法子,既能帮人,还能让刘美怡渐渐露出真面目来。 马车上。 沈嫦茹与明宴说过自己的想法后,明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珍娘背后的人,我未必顾及,那康王也没有那么难对付,我并不放在眼里。” 明宴显得骄傲。 他不屑旁人如何评价,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是了。 听见明宴这么说,沈嫦茹失笑,认真地看着明宴,道:“从前你可以不在乎名声。但是……我想帮你在乎一回。” “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帮你完成这件事,可好?” 明宴略略睁大了眼睛。 帮他顾惜名声。 这样的话,要是别人说了,他肯定懒得理,只觉得多事。 沈嫦茹却不一样。 她笑得那样甜,就像是前些日子,他和她一起在六部衙门门口吃到的烤红薯一样,从嘴里,香甜到心里。 他忽的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是他从小到大,不曾体会到的温暖。 她在护着他。 “嗯。” 明宴到底是答应了,再次闭目养神,脑海里少女的身影,却是怎么都挥之不去了。 回到酒肆,已是晌午。 王翠香已经过来帮忙,见沈嫦茹回来,就凑了上来,问道:“姑娘来了?累着了么?要用膳吗?” “要呀。” 沈嫦茹点头,刚想跟王翠香说说,她想吃什么,身后明宴已经先走了上来,一把扯了一下沈嫦茹的袖子。 “诶?” 沈嫦茹被拉得往前走了两步,没机会再和王翠香说话了,她一看明宴的样子,似乎是明宴早有准备。 “嗯?” 她也不再乱动,乖乖地被明宴扯着袖子,两个人亦步亦趋上了二楼。 今日酒肆里的客人仍是很少。 一楼只有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头子,那老头子一边吃着碗里的卤肉一边摸着油腻的胡须长吁短叹。 “真是太好吃了,也实在是太贵了!” 老头子每吃一口就心疼,他都不敢点这里的酒,还是自备的酒。 好在酒肆里的小厮也不说他什么,只当没看见,可他总感觉这样的行为不是很好意思,只得大口吃肉后,悄悄把头埋下桌子再喝一口酒。 “咳咳咳!” 然后他就呛到了。 因为他低头的一瞬间,看见了明宴和沈嫦茹。 “这,这……四殿下竟然光天化日和沈姑娘如此拉拉扯扯,实在是!” 他大惊失色,手里的酒壶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不过,他吓得剧烈咳嗽,引来了殿内小厮的围观。 “这位客官是呛着了吗?哪里不舒服?” “要我帮倒杯水吗?您放心,水是免费的。” “……” 几句话进了耳朵,这人才稍稍醒转一些,他忙将酒壶盖上盖子放在袖子里,一指已经走上二楼的沈嫦茹和明宴,就问道:“你们东家,和四殿下很熟?” 王翠香也听见了这里的动静,过来一听,诧异地就问道:“你也认识四殿下吗?他和我家姑娘……” “不太熟!” 王翠香也是想起了沈嫦茹的提醒。 前任皇嫂,前任皇叔,这叔嫂关系可太敏感啦,不能说,不能说! “不太熟?” 老头子一听就不信,又见王翠香闪闪躲躲的样子,忍不住就道:“小女娃娃,你可别诓我。说说实话,可好?” “真的不太熟。” 王翠香有些囧。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有些厉害,身上的气势也足。 王翠香一想也是。 能隔三差五来这儿吃面的人,定然有些家财,眼前这个虽然每次自备酒水抠搜了些,可仍然不是她这样出身的人能比的。 她有点害怕,不敢直视眼前之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 酒肆门口,一个手持折扇的人缓缓走了进来,看着那老头子,就道:“这不是王御史么?怎么这样阔绰,来这儿吃饭?” “也不晓得这件事,王夫人可曾知道?” !? 老头子浑身一震。 他抬眸一看,就看见了正款款而入,嘴角带着笑意的赵君度。 “赵都督!不不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王御史!” 王御史刚打了个招呼,忽然意识到什么,忙拉了拉头上的帽子急急忙忙就要朝着门口跑走。 赵君度见状却是嗤笑,伸出一只脚来,直直地就将王御史给绊住了。 “唉哟——” 王御史吓个半死,眼看着自己的脑门即将磕碰到坚硬的地面,眼睛都闭上了。 可下一刻,赵君度就拽住了他的胳膊。 片刻后。 王御史尴尬地站在原地,对着赵君度拱了拱手,歉然道:“那个,赵都督,对不住了。老朽,眼神不好,刚刚……呃。” “唉!今日之事,还望赵都督千万别和我家夫人提起才是。” 赵君度哈哈一笑,拍了拍王御史的肩膀,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来。 王御史这才松了口气,他本来要走,王翠香却迎了上来,将纸袋子交到了王御史的手上,道:“这是您没吃完的。” “这……” 王御史本来不想接。 这东西要是带回去了,家里的母老虎肯定要问,母老虎要是知道自己个人在外面吃好吃的不带他,那他的耳朵都要被拧下来了。 可纸袋子里散发出似有似无的肉香味,却实在是吸引他。 他本来就还没来得及吃完,这肉这么贵…… “多谢了。” 王御史还是接了。 他想着,大不了待会儿蹲在家门口的门墩子上吃完也就是了。 说完,王御史走了。 王翠香看着王御史急匆匆的背影,有些疑惑,对着赵都督,小声地就嘟囔道:“他是王御史吗?怎么这副打扮?而且……” 赵君度听完哈哈大笑,解释道:“他怕老婆!来这里吃可不便宜,他老婆知道了,肯定骂死他。” 王翠香恍然大悟,也跟着低低笑了。 远处。 王御史本来落在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恨不得回头去瞪赵君度一眼。 “这家伙,今日怎的忽然戏耍起我来了?” 他嘀咕一句,怎么都想不出来,其实只是他刚刚为难王翠香的那一幕,被赵君度看见了,这么简单而已。 第53章 玄狐大氅 酒肆二楼。 沈嫦茹跟随明宴进屋时,就已经看见了满满的一桌子菜。 “这?” 沈嫦茹很惊讶,一看桌上的,赫然有一道她先前很想吃的手撕鸡。 该不会是个巧合吧? 沈嫦茹眼巴巴地看向明宴,等他开口。 明宴却是淡淡,反倒是一旁的小顺子道:“早在出发前殿下就吩咐了,让准备好晌午要吃的。” “沈姑娘好几日不曾好好进食了,这些都是清淡滋补的东西。尤其是这一道手撕鸡,是……” 小顺子偷偷打量了自家王爷一眼,还要说,明宴却是已经瞪了小顺子一眼了。 …… 小顺子砸吧了一下嘴巴,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垂头站在一旁,准备着给沈嫦茹给明宴布菜。 “嘿嘿。” 沈嫦茹则是粲然一笑,挑了明宴身边的位置坐下,然后道:“我就知道,你是特意为我准备的,是不是?” “不是。” 明宴矢口否认,他认真严肃,完全看不出来在说谎的样子。 沈嫦茹听得不高兴,当即噘嘴表示自己的抗议。 下一刻,明宴就无奈地摇了摇头,紧跟着夹了一筷子的手撕鸡,就进了沈嫦茹的碗里。 “吃吧。” 他放缓了语气,沈嫦茹这才高高兴兴地动了筷子。 她懂! 明宴死要面子,肯定是不好意思了,没事儿,心意到了就行! 午后,初冬的阳光格外缱绻。 沈嫦茹吃得饱饱,就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头。 街道上人来人往,因为出太阳了,大家伙儿似乎都显得格外有活力一些,沈嫦茹心情也颇为不错。 就是…… 大病初愈的,吃饱饭晒了会儿太阳,好像又有点开始犯困了。 “哈~” 她打了个哈欠,便感觉自己眼皮沉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沈嫦茹似乎听见门口传来了动静,是有人进来了,小声地说道:“姑娘的药好了。” 紧跟着没了声音,像是明宴做了噤声的手势似的,他道:“先搁着,出去吧。” “是。” 那人应了,又是轻轻地关门声。 要喝药了吗? 沈嫦茹的脑子里转了转这个念头,有点抗拒不想喝,她现在还很困呢,只想着继续在这儿睡着。 仍是迷糊着的时候,身后有人走了过来,那脚步声格外沉稳,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明宴的。 他过来叫她喝药了? 沈嫦茹不太高兴。 明宴这人,太强势了,要是直接把碗放到她面前,她还真的不好耍赖。 然而。 事实上,沈嫦茹只感觉身后有衣裳搭了上来,紧跟着是明宴很轻很轻的笑声,只一瞬,就闪了过去。 他原来不是过来叫自己喝药的。 沈嫦茹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嘴角就忍不住扬了扬。 …… 阳光下。 明宴坐在沈嫦茹身侧的垫子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睫毛微微低垂,嘴角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似的。 竟然就这样睡着了,冬日里的,哪怕是出太阳了,可窗户边上终究是冷的,他帮她盖了毯子,还是再把火盆拿过来一些好了。 明宴动作迅速,他很快拿了火盆来,又把窗户虚掩着关起来了一些。 看着小姑娘的睡颜,明宴也泛起了困意,可他没时间休息,毕竟今儿一早上都陪着沈嫦茹在外头呢。 耽搁了一早晨,得回刑部衙门了。 他无奈起身,临走之前,还是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这小姑娘。 她正披着他的玄色墨狐皮毛大氅,阳光下皮肤白皙,与大氅截然不同,却又显得那么合乎时宜。 他该走了。 明宴想着,这才转身。 沈嫦茹在窗户边上的贵妃榻上打了个盹,起初睡得并不踏实,直到后头有大氅盖着了,她才沉沉睡过去。 醒来,包厢里一片寂静。 “嗯?” 沈嫦茹意识到什么,坐了起来,环顾屋子里,就发现没有明宴的身影。 “四殿下?” 她唤了一声,无人回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明宴的大氅,这皮毛散发出淡淡的藏香味,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安宁。 “姑娘醒了?” 听见动静的小桃这才过来,手里端着重新热过的汤药,然后道:“姑娘好睡呢,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 “先前本来药都熬好了,婢子给您送来,殿下说您睡着,让继续把药煨着,等您睡醒了再喝。” “现在正是时候啦,对了,这是蜜饯。” 小桃又端了蜜饯过来。 沈嫦茹这才坐好,将大氅放到一边。 药入口仍是苦涩,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沈嫦茹只感觉这会儿喝着,似乎比之前要好许多了。 “四殿下回刑部了吗?” 沈嫦茹问了一句。 小桃点点头,道:“是呢。说是还有事儿,姑娘,这大氅……” 沈嫦茹回头,伸手喜爱地在墨狐皮毛上摸了摸,就见这墨狐皮毛通体玄黑,连一丝杂质都没有,可见是极好的墨狐皮毛。 “这样好的皮子,我喜欢得很。等到下次看见他的时候,再还给他就是了。对了,小桃,帮我去采买一些东西回来。” “采买什么?” “买三百斤大米,还有肉和馒头,配些夹馒头的酱肉。咱们明天,施粥去。” 小桃很惊讶,也不解,可因为沈嫦茹实在是太认真了,小桃自然也不会反驳沈嫦茹,点点头就去办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 这天一大早,沈嫦茹就起来了。 今日又刮起了北风,屋子里能听得见外面呼啸的风声,穿好衣裳推门出去时,外面就是一片的肃杀。 “好冷!” 小桃不由的惊了惊。 昨儿天气好,很是温暖,那太阳晒在身上的时候,还有几分“金秋时节”的感觉呢,今日这冷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疼。 沈嫦茹也缩了缩脖子。 看来书里说得不假。 这一场寒潮来势汹汹,温度降得快,应该再过一两日就要下大雪了,这雪来得急促,只怕会压塌了房子。 “走吧。” 沈嫦茹说着,就和小桃出门去了。 她又到了昨日和明宴去过的那个灾民安置点。 今儿冷得很,出来修补房屋的人也少了,许是想等天气好些再出来,只偶有几个稀稀拉拉的,还站在梯子上。 沈嫦茹乘坐着华贵的马车一过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其中有个男人,昨儿得了沈嫦茹恩惠的,一下子就把沈嫦茹给认了出来。 “是你?” 那男人面色古怪,与昨日得到恩惠时候的高兴截然不同,显得警惕而又提防。 啧。 看着眼前男人的表现,沈嫦茹倒是不意外。 昨夜,她就听人说了。 昨儿她和明宴走了以后,刘美怡就把沈嫦茹的身份告诉了这些人,说沈嫦茹便是与明仪和离的人。 刘美怡和沈嫦茹,实在是算不得朋友。 期间,又夹杂了一些沈嫦茹明里暗里欺负刘美怡的一些事情,一来二去的,这些人就感觉沈嫦茹的善心,实则是包藏祸心! 这不。 今日沈嫦茹一来,就得不到这些人的好脸色了。 “是我。” 沈嫦茹并不在意,她早知道刘美怡会从中作梗,而正是因为刘美怡的举动,才能更方便沈嫦茹做后面的事情。 “你来做什么?” 男人更加警惕了。 沈嫦茹见状含笑回答道:“见你们不容易,便过来施粥。不过我这粥棚一时半会儿也搭不起来,故此还要先雇了人来帮忙搭粥棚。” “我大约需要十个人帮忙,半天时间,给一贯钱,不知你们谁愿意来帮忙?” !? 男子一惊。 一贯钱,那就是一百六十文。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他们去做散工,一天能有五十文就很不错了,而他们流民的出身,往往很难要到这个价钱,几乎是更低的。 而且散工也不是时时都能接到活儿。 一贯钱,够他们努力十来日了。 面对这一笔钱,男子吃惊不小,但他还算冷静,仍是问道:“需要帮你做什么?不是什么卖命的活计吧?” “自然不是。” 沈嫦茹含笑,道:“跟我的人去买一口大锅,再从我的铺子抬几百斤米过来,把粥棚搭起来,也就是了。” “这么简单?” 男子不可置信。 但随即,他就想起了刘美怡对他说的话。 第54章 怨怼 沈嫦茹有钱极了。 她若是想,都能用金子砸死他们。 这样的人,其实是不懂得民生疾苦的。 沈嫦茹若是再来说想帮他们,肯定也不过是想做做样子,博一个好名声而已,只要她完成了心愿,便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男子犹豫了。 沈嫦茹也看出了男子的犹豫,转而对着男子一笑,就瞧了一眼身侧的小桃。 小桃手里拿着个铜锣呢,见沈嫦茹示意,直接就敲响了手里拿着的铜锣,大声地将沈嫦茹要招工的事情说了一遍。 “……” 这儿的人,原先还有些在屋子里的,听见外面的动静便也纷纷出来。 有些人“傻”的,一听有钱赚,也不想那么多,便纷纷过来报名。 小桃就让他们排好队,从里头挑几个看上去比较精壮的男子来进行这些搬搬抬抬的事情。 很快,人挑好了。 有个妇人没被选上,很是难过,忍不住摇头叹气。 看着那妇人,沈嫦茹过去伸手拉住了她。 “你要做什么?” 妇人胆怯紧张,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沈嫦茹见状一笑,道:“下午我们还要熬粥,以及派发馒头。这些事,我想女人们细致一些,做得会比较好。” “人手么,要得少些,五人就够了,但之后每天我们都需要人帮忙。价钱也是一样的,一贯钱,你可愿意来?” 妇人一怔。 边上,还有别的妇人围着呢,一听沈嫦茹说,忙伸手过来表示自己愿意。 这妇人见有人要和自己争抢,也顾不得考虑了,也跟着点头答应。 “那就好了。小桃,你过来选人吧。” 人手很快选好。 沈嫦茹就在难民安置点一侧的一个架子边上,让人抬了太师椅过来,又铺了厚厚的垫子,点好了火盆,在这儿喝茶顺便督工。 不远处。 李老二还在修缮自己家的屋子。 哦,李老二就是一开始沈嫦茹见到的那个男子,他因为思虑太多,最后没有报名,现在眼看着这里被选中的几个男子都忙碌了起来,李老二眼神复杂。 真的只是搬搬抬抬。 一贯钱! 李老二想到这个,脸色就难看了许多。 怎么好像和刘美怡说的不一样! 沈嫦茹也留意到了李老二的眼神,可她没放在心上,仍是怡然自得地喝着自己的茶,看着眼前忙碌的人。 她其实大可用自己的人手搭建粥棚再施粥,可刘美怡有句话说得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与其免费送吃的喝的,还不如让这些人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获得成果。 正想着。 不远处巷子一头,一辆普通不起眼的马车徐徐驶了过来,沈嫦茹抬眸好兴致地望了过去。 很快,沈嫦茹就看见了从马车上面下来的两个人。 刘美怡,和明仪。 他们是携手下来的。 刘美怡今儿仍然穿得素淡,加之她身量纤瘦,裹在厚重的衣裳里,稍微显得失了几分美感了。 可明仪仍是小心翼翼将刘美怡护着的。 因为外头风大,下马车时,明仪还特意取了披风,盖在了刘美怡的身上。 “……” 太腻歪了。 沈嫦茹看得犯恶心,手里拿着的一块点心都没胃口吃了,丢到了一旁。 而在这时,刘美怡也看到了沈嫦茹。 瞬间,刘美怡温柔的眼神就变得跟刀子一样了。 她就说! 平常她来的时候,这里的百姓都会过来欢迎她,今天却没有! 一看,刘美怡就发现,这儿的人都十分忙碌,还有些人则是围在沈嫦茹那边,或是在沈嫦茹身边玩耍,蹭火盆取暖。 亦或是唠嗑,好言讨好着沈嫦茹。 谄媚! 刘美怡有些怒火中烧,嫉妒与愤懑就忍不住涌上了心头。 她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偶尔花钱帮帮这儿的人,或是陪着孩子们玩耍。 可沈嫦茹一来,拿了钱出来,立马就将这些人的人心给收买走了,不公平! 很快,刘美怡和明仪就走到了沈嫦茹这里来。 沈嫦茹仍然端坐,看见眼前的两个人,一点儿要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淡淡道:“两位,挡住我的光线了。” “你!” 明仪咬了咬牙,就质问道:“你来这里装腔作势做什么?昨日美怡已经与我说了,你也来灾民安置点照看灾民了。” “这样的事,沈大小姐你从前可是从来都不会做的。怎么?美怡来,你就要过来和她抢么?” 沈嫦茹听完明仪的话,忍不住就笑了,反问道:“这条街是二殿下你的吗?你们能来,我不能来?” 明仪一窒,几乎说不出话来。 刘美怡却哭了。 她埋头啜泣,小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我在这里帮人,你也来了,你有钱,比我更能帮到他们。” “说到底,是我没用了一些。” 看着刘美怡再次露出这副白莲花的样子,沈嫦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这自然不是的。” 沈嫦茹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继续靠在自己身后的太师椅上,懒洋洋说道:“帮助人,本来不分什么,都是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而已。” “我有钱,能做的事情就多。你没钱,你做的事情少,但都是心意,说白了,没有谁更有用或者没用。” “你也不用太自卑了,是不是?” 沈嫦茹故意说得讥诮,就是为了讽刺刘美怡。 刘美怡只会说冠冕堂皇的话。 实际上…… 在刘美怡的心里,只是单纯觉得这里的人都太势利了而已,她之前帮他们的时候,他们对她感恩戴德。 现在沈嫦茹来了,他们就不理她了。 这些人,既然受了她的帮助,他们就应该对她一直“感恩戴德”“从一而终”才对! 这是刘美怡一种近乎于病态的占有欲! 现在。 刘美怡听见沈嫦茹的这些话,脸就红了。 不是不好意思的红,而是气红的。 她本来以为沈嫦茹会反驳她的! 沈嫦茹本来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只要现在沈嫦茹表现出来一点点,她就能在大家伙儿的面前揭发出沈嫦茹的真面目! 可沈嫦茹没有欺负她! 反而安慰她! 叫她不必自卑! 她根本就没有自卑! “我……我……” 刘美怡愈发呜咽了。 沈嫦茹打了个哈欠,继续喝茶。 明仪忍不了了。 他一把拉过刘美怡,就道:“算了,美怡。反正这些人也不是那么值得你帮忙,你之前做得也够多的了。” “现在既然沈嫦茹要来,就让沈嫦茹来好了。我倒是要看看,沈嫦茹有多大的本事,真的能让这群人过上好日子不成?” 明仪说完就是冷笑。 今年受水灾来京城的人不少,其中大部分人已经返乡重建家园了,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留在京城。 这些人,没什么作用,只是当今朝廷看他们可怜,让他们在这里安置而已,能不能活下去的,也没多大去管。 是刘美怡好心,过来照顾他们,要不是美怡,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现在就开始吃里扒外! 反正都是没用的人,不帮就是了! 明仪对这群人不屑一顾。 他话一出口,刘美怡脸色就是一变。 她瞬间拉住了明仪,睁大了眼睛,低声道:“明仪哥哥,别这么说!” 可已经晚了。 有人听见了明仪的话,忍不住就在边上冷笑道:“原来在二殿下的心目里,我们是不值得帮忙的人。” 明仪听了,冷着脸不说话。 刘美怡连忙解释,对着那人就道:“不是的。在我和殿下心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那人见状抿唇,并不吭声。 可见,刘美怡对他们帮助良多,他们还是愿意给刘美怡几分面子的,可是明仪,那就不一定了。 明仪之前干的那些事,他们可都知道。 能在新婚之夜与别的女人…… 这样的男人,他们都看不起! 明仪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略微有些鄙夷的目光,心中愤愤然,又想起了前阵子,自己风流韵事闹得沸沸扬扬时,走在街上别人对他指指点点时候的目光了。 “走。” 明仪拂袖离去。 刘美怡愣在原地,犹豫了很久,决定去追明仪。 “噗。” 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两个人,沈嫦茹直接就笑出声了。 就在这时。 沈嫦茹的身后,又传来了一个男子颇为冷冽的叹息声,他道:“没想到,你果真有些红颜祸水的本事呀。”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嫦茹回眸,果然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抹玄色的衣角。 “四殿下。” 沈嫦茹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明宴,笑吟吟地就问道:“你怎么来了?” 第55章 抢生意 明宴忽然而至,令沈嫦茹有些意外。 然而她回头时,正好瞧见明宴将他身上的玄色墨狐皮毛大氅脱了下来,就这么盖在了她的身上。 “拿来还你。” 他一本正经,仿佛这大氅根本就是沈嫦茹的东西似的。 ? 沈嫦茹果然有些莫名,奇怪地看着明宴,眨眨眼问道:“这不是你的吗?还我是什么意思?” “上面一股脂粉香味,还是你穿好。”明宴显得嫌弃。 “……” 沈嫦茹忍住白明宴一眼的冲动,要不是她这几日真的病了,也看得出来明宴是在关心她,她肯定会跟他好好计较一番的。 不过…… 想起刚刚明宴给自己的评价,沈嫦茹却并不能承受,只是道:“我才不是红颜祸水呢。本来他们两个么,就是纸糊的感情。” “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那种。这会儿情景每况愈下,两个人之间有了怨怼也是正常的。” 明仪高高在上,不懂人间疾苦,在他看来,他只要小施恩惠,这些个平头百姓们自然就要感恩戴德。 自然,明仪不解刘美怡还如此辛辛苦苦照顾这群人的用意。 刘美怡自己么,先前名声坏了,那就一点点再挣回来,有志者事竟成罢了,颇有几分“女主”的气度。 可惜。 明仪之前的事情闹得太丑,他现在不管去哪儿,都感觉别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也就反对刘美怡的做法了。 刘美怡势单力薄,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而她依靠着的明仪又不支持她,两个人不起争端才怪。 “原来如此。” 明宴十分聪慧。 他来得早,沈嫦茹刚到一会儿,他就来了这里,还是因为今早沈嫦茹命人送大氅给他,小顺子多打听了一句沈嫦茹的行踪。 咳,然后明宴就“恰巧路过”了。 先前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 “不过依我瞧,刘美怡这人心性坚韧。即使明仪阻拦,她应该也会坚持过来,并且说服明仪的。” 沈嫦茹深以为然点头。 “正是如此。” 她缓缓道:“所以呀,这事儿急不得。好啦,粥棚快搭好了。四殿下,可要随我一同施粥么?” 明宴摇摇头。 博名声的事儿,他并不在意,他过来,也无非是想来看看她而已,确定她没事了,他也就安心了。 “我还有事,便先走了,留下小顺子在这里帮你吧。还是那样,有事儿吹响哨子,我会来。” 他会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落在沈嫦茹的心里,分量却是沉甸甸的。 “好。” 沈嫦茹颔首应了,看着明宴走远,不自觉地将身上的大氅又拢了拢。 还真的挺暖和的。 她鼻子动了动,却也闻不到什么脂粉香气,有的不过是明宴身上常有的藏香味,让人觉得安宁。 一个时辰后,粥棚就搭了起来,沈嫦茹雇佣来搬抬东西的人做活儿也十分利索,已经把大米、面粉齐齐搬来放到架子后面了。 临近晌午,有些做散工的人回来,瞧着这儿多了好些东西,竟然还都是粮食,不由的围了过来。 “咋回事呢?” “这位贵人要给咱们施粥呢。说是等开春了,她庄子上缺人,还会招工去帮衬!那可是长工呢?” “果真!?我想去!” 人们纷纷围了过来。 小顺子小桃见状,两个人就跟俩门神似的,把沈嫦茹拦住了,桂嬷嬷也在这时候发挥了她大嗓门的好处。 “别急,听我说!” 桂嬷嬷膀大腰圆的,嗓子一扯开,人们震了震,也就乖乖的听。 沈嫦茹是金秋将庄子、铺子那些东西收回来的。 庄子上刚过了秋收,粮食都还在呢,就是底下大多都是柳氏的人,部分人手脚不干净的,都被打发了。 这不,冬天也没法子种地什么的,沈嫦茹便想着,来年开春了再招了人回来庄子上做活儿。 这批难民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并不十分强壮,又拖家带口的,因此在灾情过后,也无法第一时间返回家乡。 这种人,有妻子孩子,自然为了养家糊口也勤恳,奈何头上顶着“难民”二字,想在京城扎根也困难。 沈嫦茹愿意给机会。 挑些能吃苦的,留在庄子上扎了根儿,渐渐发展成自己的亲信也就是了。 她庄子多,缺的人手也多,要是妇人们还会饲养鸡鸭,帮她种些果树什么的,那就更好了。 早在昨儿过来这里之前,沈嫦茹就已经想好了。 刘美怡帮这群人,不过一朝一夕,她却是有法子能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他们会选择谁,已经很明显了。 桂嬷嬷那儿,很快说完了沈嫦茹的想法,不少人都积极踊跃报名,还有些则是有所疑虑,打听起了抽成的事儿。 他们没田没地,想种地,肯定人家地主是要抽成的,有些地主心狠的,七三分的都有,稍稍有良心些的,也不过是六四而已。 当然,这些包了朝廷赋税、地租之类的款项,一般而言七三分后,他们也只是勉强糊口而已。 看着这些人殷切的表情,沈嫦茹盈盈一笑,道:“愿意来的,前三年五五分成,后头则是六四。” “你们放心,我这人很公道,从不压榨人的。” 她房子铺子那么多,每月进账不少,何至于还这么扣扣嗖嗖的,欺负这些可怜人呢? 人们大喜过望,一时之间蜂拥而至,都激动了起来。 李老二也来了。 他在众人的最后,看着大家伙儿欢喜劲儿都过了,他才认真地看着沈嫦茹,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嫦茹还笑呵呵和大家伙儿说话呢,看见李老二一副霉了吧唧的样子,就淡淡地回答道:“我自幼丧母,又被继母磋磨,父亲不喜。” “说实在的,我其实很懂得这世间的疾苦。既如此,帮帮你们也没什么。” “刘美怡不是也说,或许我帮不了这世上的所有人,但力所能及帮一些也是好的么?她那人,虚得很,可这句话却是没错。” 李老二不说话了。 他沉默良久,最后怅然叹了口气,才道:“我也想跟着你。” “好。” 沈嫦茹点点头,就拉了小桃过来,让李老二签字画押。 雪,是在沈嫦茹施粥的第三天开始下的。 这天一早,沈嫦茹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这儿更热闹了。 就连两天之前拂袖而去的明仪也在这里。 他站在一众侍卫随从们的边上,正招呼着他们,将木头、茅草、炭火一类的物品搬过来,顺道命人给这里的灾民修缮房屋。 呀。 他们两个,这是过来和她“抢生意”了? 想着,沈嫦茹果然看见了殷勤努力的刘美怡。 她提着一箩筐一箩筐的东西,挨家挨户去敲门,要将这些个东西,都送到那些百姓家里去。 看样子…… 是想让这些人安安生生待在家里,接受了她的恩惠,而不要出来在沈嫦茹这儿领粥饭什么的了。 “真早呀,二殿下,刘姑娘……呀,不对,是刘侍妾。” 沈嫦茹笑眯眯地对他们两个打招呼。 刘美怡提着箩筐的手就是一僵,她没理沈嫦茹,转身进了一户人家里。 明仪倒是走了过来。 他在沈嫦茹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表情森冷,一言不发地盯着沈嫦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沈嫦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明仪,露出一个看傻子的表情,便没再理明仪,和前两日一样,继续懒洋洋地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喝茶。 她表情慵懒,动作也是慢慢的,白皙的皮肤配上选择的墨狐大氅,整个人愈发显得明艳动人了。 缓缓的,小桃泡好了茶,就倒了一杯给沈嫦茹。 沈嫦茹接过,看着茶杯上冒出的热气,就道:“这天儿真是愈发冷了。还好有热茶,下了肚子,人都暖和。” 刚说完,沈嫦茹面前有劲风突起,抬头一看,就发现是明仪怒气冲冲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第56章 雪下来了 明仪的怒火,弄得沈嫦茹更觉得奇怪。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茶盏,才疑惑地问道:“二殿下这是怎么?莫不是因为我不理你,而生气了吧?” 说完,沈嫦茹脸上的疑惑,渐渐变为讥诮的笑意。 明仪自然可笑。 她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里读过的一句话,男人总是薄情寡幸的,一辈子大多都在追逐得不到或是已经失去的东西。 明仪便是这种人。 “你!” 乍然被戳穿了心事,明仪果然不高兴了,闷闷地看着沈嫦茹,或许想要分辨,但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 半晌,明仪才跟发现了什么似的,目光灼灼地停留在了沈嫦茹穿着的玄色墨狐大氅上面。 “这是什么?” 明仪指着大氅,目光愈发愠怒。 沈嫦茹噗嗤一笑,一字一顿回答道:“是四殿下赠予我的大氅。我觉得甚是暖和,便穿在了身上。” “怎么?二殿下对此有什么疑虑吗?恕我直言,你就算是有,好像也没有这个权力来管我的事情吧?” 沈嫦茹说得犀利而又直白。 明仪听得脸色青紫,怒道:“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检点,果然是真的。此事,我必定会回禀父皇!” “沈嫦茹,你也别做白日梦了。你既然与我和离,那么你与老四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至少,父皇绝对不可能答应!” 沈嫦茹听完冷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再说,不远处又是一阵风呼啸而过,明宴从马车上飞速而来,直直地落在沈嫦茹的面前。 他带起了风,一下子挡住了沈嫦茹的视线。 明宴的背脊宽阔,沈嫦茹看不见明宴和明仪这时候的表情,只是感觉现在的明宴,冷冷的。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况且……你以为,父皇真的能限制我?” 明宴也冷笑了一声。 明仪随即更怒,指着明宴就破口大骂道:“果然狼子野心!你身为人子,竟然不听父皇的话!” “你这样不顾纲常伦理,真是禽兽不如!” 明仪骂得难听,也十分动怒。 明宴却仍然站在那里,并不言语。 冬日里,阴沉的天空之下,沈嫦茹看着此刻明宴孤身一人的背影,还是不由的抿了抿唇。 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是冷心冷情的。 真要做到心如死灰,冷眼看着一切,那在他身上,必然也是发生过令人绝望的事情的。 “二殿下这话错了。” 沈嫦茹终于站了起来。 她走到明宴身侧,指尖轻轻勾过明宴的手指,然后看着明仪,反唇相讥道:“孝与不孝,本来就不是挂在嘴上的。” “二殿下口口声声说着纲常伦理,可是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新婚之夜闹出那样的丑事,你可曾将你给你敲定婚事的母妃放在心上了?” “再者,本朝允许夫妇和离,也许女子和离后再嫁。怎的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这样也不准,那样也不可了?” “依我看,你的脸皮可真是比城墙都还要厚了,这都要管。手也伸得比长城还长,这么喜欢干预别的事情来。” “古语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既如此,父母为何不能成全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非要强迫他们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块儿。” “哦,我险些忘了,这一点,二殿下自己似乎刚刚经历过吧?” “那么……二殿下深受其苦,怎么到了现在,又偏偏忘记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的话了呢?”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看着都觉得恶心。” 沈嫦茹一口气说完,松了大大的一口气。 她真是谢谢了九年义务教育了。 她刚刚那一番话,听上去还真的像是读过不少书的那种! 明仪果然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自己深受其苦,当然希望一开始就能和刘美怡在一起,而没有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然而。 当同样的事情轮到明宴头上的时候,他却希望,明宴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等等! 明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双目圆瞪,仍是怒气冲冲,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似的,就问道:“你终于承认了是不是?” “你和老四,有一腿!” 沈嫦茹抿了抿唇,她想说话,下一刻手就被明宴反手握住了。 刚刚,沈嫦茹的指尖勾着明宴的指尖的时候就发现,明宴的手指凉凉的,他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似有似无的寒意。 现在却不同了。 沈嫦茹的手,被明宴反手握住的时候,她感受到的是一丝丝的暖意。 从手心,逐渐蔓延到身上,还进入到心底里的那种。 明宴往前走了一小步,再次将沈嫦茹给护在了身后,淡淡道:“我说了,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 “你若是仍然和三岁小孩一样喜欢去告状,那么你尽管去就好了。” “哦,对了。若是你心有不甘,还想比试,我也欢迎。就是不知道这才月余时间过去,你是不是真的能有那么大的长进,击败我?” 明仪哑口无言。 三岁小孩才告状!? 他冷笑。 再则…… 比试。 想起上一次的比试,明仪仍是不寒而栗。 他和明宴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双方对峙片刻。 终于,刘美怡回来了。 她见势不妙,拉了拉明仪的袖子,对着明仪摇了摇头,看样子是要明仪暂时别和沈嫦茹、明宴起冲突的样子了。 不愧是女主呀。 沈嫦茹暗暗咋舌。 这种时候,刘美怡的选择还真是对的。 避免和他们起冲突,暂时隐忍,韬光养晦慢慢提升实力才是真的,哪怕一对一比不过,只要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来,明仪自然是不怕明宴的。 同时,沈嫦茹也发现,刘美怡正用一种深深的目光看着自己,很复杂,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明仪放弃了。 他很恨,也很不甘心,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反驳不过沈嫦茹,亦打不过明宴。 “美怡,走吧。” 明仪再次拂袖转身,不过这一次刘美怡没有跟着明仪一起走,而是道:“殿下先回去吧,我这儿事情还没结束,晚些时候我会自己回去的。” “好。” 明仪到底答应了,这便转身。 四个人的对峙,一下子少了一个人。 但沈嫦茹发现…… 刘美怡身上的气势,竟然一点都不输给她刚刚和明仪两个人一起在这里的时候,甚至还有些隐隐超过了。 可见有的时候…… 一加一,或许还会小于一。 “沈姑娘以为,用了这些手段,就可以将人心全部笼络走吗?” 刘美怡笑吟吟地问了一句。 沈嫦茹含笑摇头,回答道:“刘姑娘错了。我从一开始想做的,就不是笼络住这些人的心呀。” 刘美怡一怔,有瞬间的皱眉和不解。 随即,沈嫦茹淡淡道:“我想做的事情,从始至终都很简单。只有一件而已,那就是让你和明仪,身败名裂呀。” 她的语气很轻。 轻到,别人完全想象不出来,她说出来的话,竟是这样的“狠毒”。 刘美怡脸色骤然变了变,显得有些难看,大约是没想到沈嫦茹如此直言不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自己的狠话了。 须臾,刘美怡才终于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那我等着瞧,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刘美怡转身朝着她之前去过的那一间屋子又进去了,看样子还有打算。 沈嫦茹见状,转身拉着明宴在太师椅上坐下。 下一刻。 沈嫦茹刚拿起茶杯,就发现自己的面前,一朵晶莹的雪花,已经缓缓飘落而过了。 终于下雪了? 沈嫦茹伸手去接那雪。 她只感觉到了指尖的冰冷,随即身侧的明宴拉了拉他的手,半是叹息,又夹杂了一点点的宠溺和无奈,道:“冷。”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沈嫦茹回眸看向明宴时,却感受到了温暖。 第57章 烤肉 雪不疾不徐地下着。 沈嫦茹坐在太师椅上,身上套着大氅,面前有烤火的炉子,明宴坐在她身侧的位置上,也漫不经心地喝茶。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 “沈姑娘,天快黑了,我也该回去哄孩子睡觉了。” 一个给沈嫦茹打杂的妇人看着时辰不早,沈嫦茹还没有回去的意思,也只得凑上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沈嫦茹却是认真地看了一眼这妇人,忽而问道:“你孩子多大了?” 妇人一怔,随即回答道:“七岁了。” “还这样小,你家有炭火吗?”沈嫦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和那个妇人说着。 “……” 妇人只得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这几日时间里,难民安置点这里的人也都看出来了,沈嫦茹是个性子好的主儿,他们渐渐也接纳了沈嫦茹。 虽然…… 刘姑娘常说,沈姑娘其实心思很深,和沈姑娘接触时,要小心。 可,话又说回来。 他们这些人,什么都没有,沈姑娘能图他们什么呢? 一条贱命罢了。 又过了一会儿。 妇人略微有些急躁,这时辰了,她还不回去,枣子不会急了吧? 正想着。 “娘。” 妇人身后,孩子的叫声已经传了过来。 妇人惊讶回头,就见小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她家里,已是把枣子给牵了出来。 “沈姑娘,这?” 妇人认得小桃,不由地转头用不解的眼神看向沈嫦茹,问道:“您怎么……把我的孩子带出来了?” “要地动了。” 沈嫦茹忽然认真起来,看着那妇人,道:“雪下得这样大,人们都待在屋子里头。可是,要地动了。” “你们这儿的宅子,你们觉得能撑得住吗?” 妇人惊讶不已。 沈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地动!? 怎么可能! “帮我一个忙吧。”沈嫦茹仍是淡淡的,道:“我见你为人敦厚老实。来年开春,我庄子上却一个管事婆子。” 妇人又震惊了。 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下,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我愿意!” 事情难点儿又怎么样呢。 能到庄子上做管事婆子,她就能养活孩子了,哪怕今晚无事发生,她吵嚷了大家被骂也无妨,面子里子,还是里子更要紧一些。 沈嫦茹让妇人帮忙,叫大家伙儿出来,吃烤肉。 …… 妇人心下觉得奇怪。 沈姑娘果然是有钱人。 喜好吧,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现在就去。” 妇人眼力见儿很足,颔首后,就去挨家挨户敲门。 一侧。 桂嬷嬷带着王翠香,还有酒肆里头的几个厨子都过来这儿的空地了,搭上炭火炉子,将早已备好的肉弄得齐整了,要烤肉吃。 “冬日天冷,我让人温了酒,咱们再露天烤些肉吃。吃饱喝足后,就都各自回家去吧。” 沈嫦茹笑眯眯的。 酒肆里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最近酒肆里生意虽然冷清,门可罗雀,可是他们单子少了,每一单的价格却高,收入还是不错的。 既如此。 沈嫦茹就是他们的财神爷! 那自然是财神爷说什么,他们就照做啦! 桂嬷嬷带着人忙碌着,沈嫦茹则是缓缓接过小桃在炭盆里烤好了的红薯,细心将上头的皮剥干净了,递给沈嫦茹。 “姑娘,冷,先吃一个。” “嗯。” 沈嫦茹接过,看着香甜软糯,在雪日里散发出丝丝热意的红薯,眼角不由自主地就瞥了一眼身侧坐着的明宴。 明宴仍怡然自得,也没看沈嫦茹这边,他手里捧着书,借着尚未暗淡下去的日光,漫不经心看着。 “吃。” 沈嫦茹将红薯掰开,一人一半,递了一份给明宴。 明宴瞬间放下了书本,接了过去。 嘿嘿。 沈嫦茹在心里偷偷笑着。 她早就看出来了,明宴刚刚来陪自己的时候,还饶有兴致的在喝茶呢,现在只怕是饿了,茶也不喝了。 这天气,茶越喝越饿,还是红薯好,暖暖的又垫肚子。 “真的会地动?” 沈嫦茹正暗暗思忖呢,又啃着红薯,明宴冷不丁就问了一句。 沈嫦茹望过去,还没来得及回答,明宴复而道:“我是信你的。只是好奇,你难不成会夜观天象?” “是啊。” 沈嫦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可厉害了。还能预知未来呢。” “果真?” “果真。”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起来。 “……” 边上的小顺子则是沉默无语,甚至还想去摸摸自家主子的额头,看看自家主子是不是发了高热了。 竟然在这儿和沈姑娘聊这种无稽之谈! 地动这种事,哪能预测呢? 怕是宫里钦天监最厉害的观星大师都不行。 偏得主子还这么认真和沈姑娘说,看来主子真的是被沈姑娘迷了心窍,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顺子长吁短叹。 然则,根本没人理会他,他也只得长吁短叹完了以后,往火盆那边瞄了过去。 小桃在烤火。 她眼里倒映着火光,嘴角带着浅浅笑容的样子,倒是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咳,他也不是觉得小桃平时不温柔,只是现在更温柔了而已。 另一头。 妇人去叫街坊邻居并不顺利。 因为今日刘美怡来了,她懂得延医问药,每每来了,这儿生病的人都会找刘美怡诊治,毕竟是不要钱的。 稍有个头疼脑热,刘美怡帮他们看了,还会赠药。 今个儿可就不仅如此了。 刘美怡还给他们带了吃食,热乎的肉糜粥呢,下了肚子暖暖的,外头下着雪,谁还愿意出来呢。 是以今日沈嫦茹赠粥时,来领粥的人都少了。 毕竟刘美怡的“服务”更周到嘛,都送上门去了! “周婶,你这是做啥?” “沈姑娘说烤肉吃,让我来叫大家伙儿去吃。” “烤肉?这……我儿子刚睡下呢,我家男人还等我烧热水洗澡,你且等等吧!” 妇人周婶一连敲门敲了好几家,都没什么人愿意出来。 大冬天的,下着雪,傍晚了,他们都刚刚吃饱,这会儿准备洗洗睡歇下了,做什么出门去呢? 但烤肉还是有吸引力的。 肉糜粥配馒头固然是好,能填饱肚子,可肉糜才多少点儿肉,打牙祭都是不够的,烤肉却不同了。 尤其是五花。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炭火上烤得那肥肉的油滋滋作响,须臾瘦肉烤得也干干脆脆的了,实在是好吃得紧。 有几个被周婶叫动的人,那就是开了门,本来想拒绝,可是闻到肉香味,馋虫一下子被勾了出来,就耐不住了。 这可是肉啊! 他们以前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的。 炭火烧得望。 猪五花、烤鸡、烤鱼陆陆续续都要好了。 沈嫦茹看着那烤鱼,上头带着辣椒面儿和五香粉,鼻子动了又动,忙道:“快,挑一条刺少的鱼给我。” 她好久没吃烤鱼了。 以前吃烧烤,最喜欢的就是烤鱼、烤茄子、烤猪排骨和玉米。 呃,她喜欢的是多了些,可烤肉就是这么好吃,样样都让人喜欢。 “来了来了。” 小桃早就穿针引线的忙着了,见第一批东西好了,就直接给了沈嫦茹。 沈嫦茹接过烤鱼时,正好见周婶带着三五个人过来,都是眼巴巴盯着架子上的肉的,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吃吧吃吧。” 沈嫦茹心情不错,招呼他们来棚子底下坐着,又让端了吃的和暖酒过来,道:“酒是一直温着的。” “喜欢喝的可以喝一些,不喜欢的,也有热水。” 几人高高兴兴,见着真的有肉吃,倒是也没第一时间吃,忙不迭回家去,又要把家里人叫起来。 一时之间,这儿也热闹了起来。 第58章 地动 肉香逐渐飘散。 刘美怡处。 她刚给李老二包扎好,门口就来人敲门了。 “李大哥,李大哥?你睡了没!外头沈姑娘带着人在烤肉吃呢,说是见者有份,咱们也去吃好不好?好多肉呢,人也好多,去晚了只怕没了。” 敲门声,混杂着嚷嚷声传了过来。 门内的刘美怡听着就皱了皱眉。 她早就发现外头的动静了,入夜以后愈发闹腾了起来,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一听…… 沈嫦茹果然是个爱折腾的! 这是见今日这些人都被自己留在屋子里,不去吃她的东西了,就要和她争了么? “李大哥,李嫂嫂。” 刘美怡没有起身去开门的意思,反而是说道:“李大哥的手刚受了伤,是忌油腻荤腥的,而且外头天冷,还是别出去了吧?” 李老二闻言凝眉。 肉啊。 油腻荤腥,他都多久没吃了…… 李嫂嫂也是如此,眼神动了又动,才张张嘴道:“那你在家里休息,我出去看看怎么样?” “李嫂嫂!” 刘美怡不高兴了,她忙不迭出声,道:“孩子刚睡下呢,李大哥身上也不方便,要是醒了,你不在,只怕要哭闹了。” “而且,这沈嫦茹也不知道闹得什么幺蛾子。这样的天气还在外头,受冻了又如何是好呢?” “她只顾着玩乐,根本就没想过你们的感受!” 李嫂嫂顿在原地。 他们的感受? 她其实……也想吃顿肉。 这么想着,仿佛外头的肉香味还真的传了过来。 她上回吃肉是什么时候? 仿佛是去岁过年吧,一早上吃了两个肉包子,别提多美满了,可惜后来家乡发了大水,养的猪都被冲走了。 本来今年这时候,他们能杀年猪吃顿肉的。 可惜了。 李嫂嫂心有戚戚,原先对“年猪肉”的期盼又升了起来。 刘美怡见状,继续劝慰道:“你若是想吃,明儿我过来的时候,带两斤肉给你可好?还有猪骨,也可以给孩子熬汤补补。” 李嫂嫂闻言睁大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反倒是李老二幽幽的问道:“我们都有吗?” 我们? 刘美怡一怔。 瞬间,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这……” 刘美怡心里默默盘算。 这儿可住着约莫五十户人呢,一百斤肉和骨头可不是小数目,她手上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可若是向明仪要…… 刘美怡摇摇头。 今日她过来送吃的,明仪已经不高兴了。 在明仪看来,帮助这里的人根本就没用,是无底洞,他让刘美怡正好趁着沈嫦茹来这里的时候顺水推舟,以后就不来了。 是刘美怡自己不肯,劝了许久,明仪才拿了一些银子给他。 继续开口的话…… 明仪只怕不肯。 更何况,刘美怡也有自己的“骄傲”,是不肯一直问明仪要钱的。 李老二明白了刘美怡的沉默。 他站了起来,对刘美怡道:“刘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了。可若不是大家都有,就还是别给我们送了吧。” “免得他们知道了问起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 刘美怡被拒绝了。 她当下有点恼怒。 为什么拒绝她? 是觉得她的小恩小惠完全比不上沈嫦茹吗? 她算什么! 她帮了他们这么久,现在沈嫦茹一出现,这些人就浑然忘了自己! 刘美怡有一瞬间的暴怒,很想将眼前的人踹倒在地上打一顿。 她好歹忍住了,紧跟着站了起来,抵着门口,啜泣道:“李大哥,你别出去。她,她的那些恩惠,她……” 李老二看着刘美怡这个样子,叹了口气,才道:“刘姑娘,你多心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叫你不要送,是因为他们没有,我们本来都是一样的人,可你独独送了我们,他们知道了,对你不好。” “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只是怕他们对你心存芥蒂而已。” “既然你说我忌讳辛辣油腻,我也不会出去的,你放心。” 刘美怡呆了呆。 竟然是她想错了。 她还以为…… “对不起。”刘美怡当即道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窗户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动,地面也开始晃动了起来,刘美怡呆了呆,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地动了!” 突如其来的地动,席卷了京城。 这是刚刚入夜的时辰,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有些入睡早的人,也不过是刚刚洗漱上了床榻而已。 大部分的兴许还在用晚饭。 这一地动,百姓们都慌了慌,不过好在地动的幅度并不大,只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部分人家里,也只是房顶某些不结实的砖瓦掉了下来,亦或是柴房那些不坚固的屋子有些受损。 住人的屋子还是很牢固的,只是一些细碎东西或许被碰倒了掉在地上,人大多都是无事的。 难民安置点这边却是不同。 他们的屋子本来就是临时搭建的,虽然大家伙儿都知道冬日要来了,要赶在冷下来之前赶紧加固。 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太快太急,沈嫦茹和他们吃烤肉的这一个时辰里,雪都已经堆得要没过脚踝了。 这雪是夹杂着冰粒的雪,底部沉积着冰块,分量很重,和一般轻飘飘的雪是不一样的,落在屋檐上,逐渐堆叠起来,分量可不轻。 这一地动,不少的屋子都坍塌了。 地动的一瞬间。 沈嫦茹是早有预警,只是抬了抬头,看着摇晃的棚子。 !? “小心!” 明宴反应则是很快,丢下手里的烤鸡翅直接就奔到了沈嫦茹的面前,他伸出手来,就跟母鸡保护小鸡似的,用两只手直接将沈嫦茹给护住了。 这个形容或许不贴切。 只是…… 沈嫦茹不过是静静地看着棚子的时候,就发现明宴正用这个姿势护着自己。 还挺……有意思的。 明宴护了沈嫦茹一会儿,大约是过了二十来秒钟的时间,地动就渐渐停了,紧随其后的就是此起彼伏的房屋坍塌的声音。 “不好,我家的房顶塌了!” “不好,我家也塌了!” “快快快,回去看看怎么样了!” 不少人都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沈嫦茹看着这些人着急的样子,忙喊道:“小心一些。或许还会地动的!千万注意头顶,要是被掩埋了,一定要呼救!” 她一喊,有人扯着嗓子应了,也来不及说更多,基本上都回去了。 先前那叫做周婶的妇人则是呆立原地。 她家其实也塌了。 她住的地方,其实就是茅草和木板糊起来的,她没什么力气,不能像那些男人一样,弄些结实的木头回来搭建。 她现在惊讶的是…… “沈姑娘,你是神仙吧?” 周婶神神叨叨回头,一脸惊恐,就给沈嫦茹跪了下来,跟拜菩萨似的,虔诚地道:“太厉害了!” “没什么,你快起来。” 沈嫦茹含笑扶了周婶起来,就道:“巧合而已,我只是会夜观星象,正好发现了。这是秘密,千万别告诉别人。” 周婶用力点头,忙不迭道:“我知道的。沈姑娘你有钱,心地又好,要是被人发现还会看星星,那就不得了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懂!” 呃。 人怕出名猪怕壮。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猪”似的。 “嗯……” 沈嫦茹勉强应了,然则她扶起周婶的一刹那,就见刘美怡从李老二家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刘美怡脸色有些白,她一出来,就喊道:“有人吗?李嫂嫂和孩子被压在柱子底下了,快来人帮帮忙!” 第59章 人命 沈嫦茹本来是讥诮看着刘美怡的。 可她这话一说出来,沈嫦茹不免凝眉。 “人在哪?” 她走了上去,头一次保持着平和的心情在和刘美怡说话。 刘美怡抿了抿唇,对沈嫦茹仍是满眼的敌意,可刘美怡现在又有些恍惚,她……李嫂嫂和那孩子是为了救她才被压住的! “在里面。” 刘美怡救不了他们,只得指了一个方向。 沈嫦茹顺着瞧了瞧,也不再看刘美怡,只回头瞧了一眼明宴。 明宴已经跟上了沈嫦茹的步伐,身后还有小顺子和小桃,几个人赶忙就进了李老二家坍塌了的屋子里。 李老二家的屋子其实还算结实,新买了砖瓦堆在房子一角,都还没来得及重新修葺,土房就因为这雪冻得分裂,承重梁也因此垮塌。 李嫂嫂和孩子都被压住了。 李老二在边上不停地搬运那些碎掉的土块,可承重梁太重了,似乎又有一角被别的东西压住,他抬不起来。 “李大哥,你的手流血了!” 刘美怡跟着冲进来,直奔李老二过去。 李老二也没空去理刘美怡,只满眼血红地看着他的妻子和孩子,用着全身的力气,要去把承重梁举起来。 “娘,我疼。” 孩子在哭喊着,妇人脸色苍白,勉强将孩子护在身下。 “小顺子,小桃,快去。” 沈嫦茹看得触目惊心。 她是经历过地动的。 犹记一个被掩埋在废墟里的母亲,用身躯为自己的孩子开辟出来一块小小的能存活的区域,而她自己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她弥留之际,留下一条短讯,是孩子你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此刻眼前的一幕,李嫂嫂便是用这样的姿势来保护她的孩子的。 沈嫦茹鼻子一酸,眼看着小桃和小顺子加入以后,仍然无法搬动那柱子,也拉着明宴要加入。 谁曾想这时候,大约是余震来了,地面又晃了晃。 沈嫦茹吓了一跳,要稳住身子的时候,明宴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我在。” 耳边有明宴的声音传来。 沈嫦茹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她感觉自己腰部有沉稳的力道,再抬眸一看,明宴正望着她。 明宴眼神认真,这一次余震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可周围的屋子本来就已经坍塌了,现在便更是掉落了一些泥土块,或是砖瓦茅草之类的东西。 雪上加霜。 沈嫦茹稍稍叹息,和明宴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过去帮忙。 团结就是力量。 这话还是没说错的。 几个人一起帮忙以后,那一根被压住的承重梁还真的硬生生被抬了起来。 李嫂嫂没有立即出来,反而是支撑着身子,对着孩子说道:“快,先出去,娘帮你撑着!” 孩子被吓傻了,他哭泣着,想说话,呜咽道:“娘,快出来,你快出来。” 沈嫦茹见状只得过去抱孩子出来。 孩子看着自己的娘亲,想要伸手去拉,可李嫂嫂才刚刚伸手出来,嘴角就已经溢散出一丝血迹来。 “娘!” 哀嚎声传了过来,沈嫦茹呼吸一窒,上前做了最后的检查就发现…… 李嫂嫂被承重梁砸中以后,应该是内脏破碎出血了,她能坚持这么久,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现在横梁被搬走了以后,原先已经被挤压的内脏逐渐松弛,血也都慢慢渗了出来。 没救了。 沈嫦茹抿了抿唇,不太愿意说出这样绝望的三个字。 刘美怡也是跌跌撞撞地跌坐在地上,哭泣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李嫂嫂为了救我,她不会被砸中的。” “对不起,对不起。李大哥,我……” 刘美怡不停地哭。 李老二却是有些呆,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忽然发了狂似的抓住刘美怡的肩膀,问道:“你不是大夫吗?” “你快看看她,能不能救?你哭什么!” 场面有些混乱。 看着这样的场景,沈嫦茹也是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灾民安置点外头,就传来了喧嚣声。 是京兆尹带人来了。 京兆尹早知道这边有灾民安置点,也晓得这里房屋不甚严实,地动发生,这儿受灾必然是最严重的。 他一路过来,就发现京城里虽然有些房屋也有损伤,但垮塌的甚少,人员伤亡目前也在汇报上来,受伤的有些,死亡暂无。 这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地动的源点是在哪里,离京城远不远,好好的地动,接下来一阵子只怕又有得忙了。 “四殿下!” 京兆尹过来,没想到明宴也在,略略拱手行礼后,就道:“下官是过来查看情况的。这里……这里的屋子竟然倒塌了这么多!” 京兆尹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吩咐身后的人赶紧去救灾。 然而这个时候。 倒塌的那些屋子里头,陆陆续续有百姓出来,他们抱着锅碗瓢盆还有一些衣裳被褥什么的,正好和救灾的人兜头撞见。 ?? 京兆尹大惊。 这…… 这些人看上去似乎都没怎么受伤啊! 一经询问,周婶就解释道:“是今夜沈姑娘请我们吃烤肉,我们大部分人都在外头呢,因此逃过一劫。” “你们可有人伤着?” 周婶回头问了一句。 大家伙儿纷纷摇头。 肉这么好吃,他们哪舍得待在家里! “还好还好。” 京兆尹这又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眼前这么多的人,又开始烦恼了起来。 这一片地方,本来就是闲置的土地,难民来了以后,除草铺路,倒是拾掇了起来,就是屋子大多都还不怎么结实。 都是土房,泥巴混了茅草盖的,经不起大雨冲刷,遇上地动、大雪这种就更困难了。 现在虽说逃过一劫,可后续的安置问题还是麻烦! 这时节,又不好赶走他们。 可京城街道上,多了流民,别的百姓也会担心安全。 “多谢沈姑娘!” “沈姑娘,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呀!” “沈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忽然,这些人陆陆续续的就跪了下来。 他们一脸诚恳,还有人都在低声啜泣着了。 “快起来,快起来。” 沈嫦茹忙去扶。 她帮人,不求什么回报,只是想着,不让刘美怡得逞就好了,但天灾发生后,她心里还是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这样的灾难面前,人都是脆弱的。 这儿有着约莫五十户的人家,上百口人,这么多的人在自己面前跪下感谢自己,感谢她不过一个举手之劳的动作…… 沈嫦茹有点感动。 “别怕别怕。” 沈嫦茹咬了咬唇,认真一思索,就道:“今夜你们去我家里过吧。我家宅子大,挤一挤还是能行的。” “只是今日过后,你们还得自己想想你们以后的人生。人活在世上,总不能事事都靠旁人帮忙。” “我酒肆上缺几个人手,可也无法留住你们所有人。生计之事,还得靠自己。” 众人大惊。 今日这样的夜晚,他们自己的房子是回不去了,谁知道后半夜还会不会地动呢,要是睡觉的时候脑袋被土块砸到那可就不得了了。 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万幸。 “沈姑娘,这……” 京兆尹也大惊失色。 上百号人呢,沈大姑娘的宅子是有多大啊,这都能安置得下? “之后这里重建的事情,劳烦大人多多费心了。” 沈嫦茹却没工夫搭理京兆尹,只是让小桃领着这些人先回家再说。 她宅子是很大。 前头酒肆后厨那边连廊的也有十来间屋子呢,都是些杂房,也能住进去一些人了。 很快,人陆陆续续离开。 沈嫦茹在人群的最后,看见了抱着孩子的李老二。 他有些落寞,将孩子交到了一个相熟的妇人手里,自己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你不走吗?” 沈嫦茹看着他。 他摇摇头,回答道:“我想陪陪她。沈姑娘,谢谢你。” 他想陪他的妻子。 沈嫦茹心下了然,也不再说什么,只道保重以后,这才离开。 这个夜,过得并不安生。 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虽然有了一时的庇护所,可对于未知的未来的担忧还是非常深切的。 刘美怡也失魂落魄地回了二皇子府。 临走前,她去对李老二道歉。 “不是你的错,你走吧。” 李老二只是淡淡。 刘美怡心有不甘,她还想说话,却发现李老二回头的时候,正用一种有些阴鸷的目光看着她。 刘美怡瞳孔一缩,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便灰溜溜离开了。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送吃的给这些人,是怕冬天太冷,他们在外面被冻着,她是好意啊! 偏偏地动了! 还是沈嫦茹带着他们在外面,让他们逃过一劫。 浓浓的不甘浮上刘美怡的心,恨意也逐渐上涌。 第60章 宜喜宜嗔,宜室宜家 临近子时。 沈嫦茹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头漫天的雪。 北风呼啸,雪也被裹挟着乱吹,她只是打开了窗户的一丝丝缝隙,凉意便不停地钻入屋子里。 “别吹风了,过来喝姜汤。” 明宴伸手过来关上了窗户,拉了沈嫦茹的手腕,就到一旁坐下。 “……” 沈嫦茹忍不住抬眸瞪了明宴一眼。 就不让她伤春悲秋一会儿么? “你怎么还不走?” 沈嫦茹好端端坐下,一口姜汤下去,辛辣的味道就让她觉得天灵盖都是刺刺的,实在是不想再喝第二口了。 “吃了那么多烤肉,已然上火了,再喝姜汤更热气。” 沈嫦茹为自己找了一个托词。 可明宴却是拿起碗来,放到唇边吹了吹,仍然递给了沈嫦茹,正色道:“现在不热了,可以喝了。” ?? 沈嫦茹又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明宴。 不是那个热好不好! 只是。 沈嫦茹眼看着明宴眼神认真,最后也没了办法,只得乖乖再喝了几口。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没一会儿,小桃端了洗漱用的热水过来,见明宴还在这里也是吃了一惊。 “四殿下……今晚打算宿在咱们这儿吗?不过屋子不多了,只剩下柴房了,怕是会委屈殿下,不如……” 小桃很想说,不如就在姑娘的屋子里面打地铺好了! 可是,她这么说,会不会招四殿下为上门女婿的意思太明显了? “我待会儿再回去。” 明宴却自己先开了口。 小桃松了口气,将水放下后,又禀报道:“人都已经安置好了,也送了炭火过去,他们让我谢谢姑娘。” “无妨。” 沈嫦茹摆摆手不介意,就道:“回头问问庄子上,看看有没有哪里缺人手的。挑一些还不错的,可以送去庄子上。” “当然,也得告诉他们,我不是菩萨,不会一直养着他们,出路还是要他们自己想办法的,一定是要能自食其力才行。” “婢子已经说了。” 小桃点点头,道:“他们有些人说,他们会养鸡鸭,能种地,还有妇人能打算盘呢,不过好不好的,婢子也不知道,总得后头再看看。” 沈嫦茹闻言,心里倒是踏实了一些。 世道不易,总之要有一技之长才能好好活下去的。 “这样就好。今天也不早了,明日只怕还有得忙,你和桂嬷嬷也早些去休息吧。” 小桃答应了,正准备出门时,又想起什么,道:“那个……姑娘,珍娘想见见四殿下。” 珍娘。 便是那个之前被明宴所救,写了供词要帮明宴指证康王,可后来她自己却反水了的那个人了。 她也一直住在灾民安置点里。 今夜沈嫦茹请大家伙儿吃烤肉,珍娘没来。 小顺子那儿一直有留意珍娘,这几日珍娘几乎每日都会去一个地方,那儿是一处民宅,看着还挺华丽的。 经过查证,似乎是康王自己购置的一个私宅。 显然。 珍娘和康王还是有联络的。 就是明宴知道此事以后,并未收网,因为珍娘的孩子,似乎被康王抓走了。 这发生在沈嫦茹和明宴第一次去灾民安置点以后,珍娘因为害怕,应该去找了康王询问应该怎么办。 然后珍娘的孩子就被人带走了。 沈嫦茹想,肯定是康王那里希望珍娘坚持,好一直对明宴施压,抓走孩子,也是怕珍娘再有反复。 这几日珍娘去的康王的私宅,应该是去看孩子的,亦或是和康王商量关于后续的事情。 他们的一举一动,沈嫦茹和明宴都了然于胸,只因为最近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是今日的地动和下雪,这才一直没有管珍娘而已。 现在珍娘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沈嫦茹有些诧异,又下意识会去觉得是不是一个阴谋,顺势回头用试探的眼神看了一眼明宴。 明宴正慢条斯理喝茶,见沈嫦茹回望过来,抬眸笑着问道:“你怎么看?” …… 这明明是他的事情,还问她。 “我哪知道。” 沈嫦茹没好气说完,可一想到明宴陪了自己一晚上,就道:“不过我想着,珍娘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就算有什么心计定然也瞒不过你。” “见一见,没什么大碍。” 明宴这么聪明,对付一个康王还在话下? 或许是沈嫦茹表现得略微有些眉飞色舞了,明宴看着她这个样子,嘴角就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笑容来。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嗯?小姑娘,你仿佛笑得很开心。” …… 明宴那莫名的笑,愈发戏谑了。 他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前,走近了沈嫦茹,居高临下看着她,带给她的却不是压迫的感觉,而是…… 咳! “对啊。” 沈嫦茹终于也厚着脸皮,正色道:“我对你可有信心了呢,四殿下英俊潇洒,人又聪慧,实在是迷人不已。” “哦?” 明宴也愈发坏笑了起来,他问道:“我迷住谁了?” 迷住谁了。 这个问题,其实显而易见了。 这儿可就他们两个人,明宴一双眼睛又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几乎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 仿佛有些局促。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颊和耳后有些微微发热。 “那个……” 沈嫦茹感觉到明宴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她身后就是柱子,退无可退,几乎就要这样被明宴给禁锢住了,她脑子一转,只得道:“小猫呀。” “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小猫也格外喜欢你。之前咱们救的那只小猫,就挺亲你的,不是吗?” 小猫。 明宴的眉毛稍微动了动。 他其实都要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可细细一回忆…… 明宴想起来的,却是沈嫦茹。 沈嫦茹自己就像是一只小猫。 难以琢磨,时而可爱,时而乖张,更是傲娇不已,宜喜宜嗔,宜室宜家。 宜室宜家。 明宴莫名就想到了这里。 她…… “……” 反倒是明宴先后退了半步,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了这种想法,心头猛的跳了跳,也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热。 咦? 沈嫦茹却不懂明宴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只是这时候,门口细碎的说话声已经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远,只因为说话的女子声音比较大,因而传了过来,女子道:“四殿下,求求你见见我吧!” “是我错了,对不起!我愿意为你指证康王,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是珍娘的声音。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间被打破了,沈嫦茹轻轻咳了一声,就对门口守着的小顺子道:“让珍娘进来吧。” “这么晚了,也别在外头喧哗了。” “是。” 门口很快传来了小顺子答应的声音,须臾门被推开,眼眶通红,头发也有些蓬乱的珍娘跌跌撞撞地就走了进来,直接跪下了。 第61章 好生意 珍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嫦茹与明宴也没搭理她,反倒是双双坐到太师椅上,就这么看着珍娘。 珍娘哭了一会儿,察觉没人理她,便也抬头将事情说了。 “今日之事,我才晓得沈姑娘其实是个好心肠的人。先前的事,都是我的错,四殿下,求你原谅。” 珍娘哭得动容。 沈嫦茹远远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也颇有些感触。 难怪。 珍娘虽说是个寡妇,可容颜姣好,难怪会被康王看上了。 不过……她的恳求却不尽不实。 “你这话说的,我以为什么事儿。我帮人不过举手之劳,至于四殿下,他平日公务繁忙,想来也不会与你计较。” “很晚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便回去吧。” 沈嫦茹摆摆手,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 珍娘咬了咬唇,有些不甘,看着要过来拉她的小桃,便挣扎了一下,继续磕头道:“求求沈姑娘、四殿下,救救我的孩子吧!” “康王,康王抓了他,用他威胁我,要我一定要反咬四殿下。” 啧。 沈嫦茹闻言,只是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坐着,她就知道,珍娘必然是有所求才来的。 “我们帮你有什么好处么?” 沈嫦茹觉得好笑,反问道:“先前你受难,是四殿下帮你,而你却被人收买,反咬四殿下一口。如此反复,谁知道我们帮了你,是不是又会被你反过来坑害?” 这就是农夫和蛇的故事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珍娘便是这样的人。 “我……” 果然,珍娘说不出话来。 在珍娘看来,沈嫦茹与明宴是大人物,随便动动手指都能帮她了,这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可他们却不肯! “回去吧。” 沈嫦茹摆摆手,道:“康王作恶多端,四殿下自然会揭发他的恶行。至于你……你帮谁,帮不帮,其实关系都不大。” 珍娘默然。 她还是跪在那里,犹豫怔怔许久,还是离开了。 她显然是不甘心的。 不过,她也没有任何的法子,在这件事里,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现在来求,实在是没看清楚她的分量。 “帮你打发走了。” 看着珍娘走,沈嫦茹终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忙了一天,也实在是有些困了。 身侧,明宴哑然失笑,道:“那我还该谢谢你才是。” “不必不必。” 沈嫦茹故意客气恭维,道:“你要真想谢我,以后多来我的酒肆吃几回饭就是了,让我这酒肆能经营下去。” “好。” 明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很快起身,离去之前,他道:“配给你的药,记得吃。有不舒服,来找我。” 沈嫦茹抬眸去看明宴。 可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了一个背影给沈嫦茹。 坚定而又沉着,那样自信,还给人一种丝丝的暖意。 至少,在这样下雪的冰冷天气里,她总能觉得舒畅。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沈嫦茹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感觉这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可才安静了一会儿,游廊一侧,乌压压的人头就都奔了过来。 是昨夜她救下的那些人。 “多谢沈姑娘!” “沈姑娘早!” 都在热络地跟她打招呼。 一下子,沈嫦茹感觉这冻人的冰雪都仿佛消散了几分,对着他们笑笑,就问道:“昨夜睡得可好么?” “好得很!沈姑娘的炭火很暖和。我儿子怕地动,可一晚上还是睡得踏踏实实的,还一直说沈姑娘人真好呢。” 百姓们七嘴八舌说着,基本上都在夸沈嫦茹。 沈嫦茹听得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越说越起劲儿,就道:“好了,你们也先回去吧,我让人熬了粥,你们都去吃一些。” “过了今日,你们也得想想以后的日子了,我这儿……总也没法子一直养着你们。”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表示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的,三三两两的也就散了。 来到酒肆,沈嫦茹破天荒发现今天一楼竟然坐了好些人,原本冷清的大堂,显得格外热闹。 ? 沈嫦茹不解,刚想问,一个老头子就凑了上来。 “沈姑娘,昨夜之事,我已经听说。沈姑娘大义,实在是令人敬佩!今日早朝,我已将沈姑娘的行为告知皇上了!” 来人正是王御史。 那个怕老婆到极致,却又贪一口好吃的,为人刚直不阿的王御史。 “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嫦茹笑眯眯的,刚要往前走,就听不远处桌上坐着的一个大汉,对着店小二喊道:“再来一碗羊肉汤!” 咦? 沈嫦茹闻声望了过去,见那大汉眼熟,竟然是明宴手底下的人。 呃? 王御史也认了出来,不由大惊,疑惑道:“在刑部当差,竟然份例如此丰厚么?我记得一碗肉汤,得十两银子呀!” 还是没几块肉的那种,不过里头的萝卜非常好吃,汤也是奶白奶白的,喝起来格外清甜,一丝羊肉的膻味也无。 听说是沈姑娘特意买了羊大骨,剁碎了又研磨成粉熬制的羊肉汤,羊骨坚硬,如此做来骨汤自然香味醇厚,可也是极为费功夫的。 十两银子倒是不贵,可王御史他,消费不起呀! “是你呀。” 沈嫦茹对着那大汉打了个招呼。 大汉也回头给沈嫦茹打招呼,又听王御史的疑惑,便骄傲道:“这哪儿能呢?是殿下请咱们来吃的。” “说是随便吃,吃饱了就成,殿下买单。” “这可太好了,我一个月都难得攒一次钱来这儿吃,殿下大方,当然要多喝几碗羊肉汤,吃点羊肉、羊杂什么的了。” 话音刚落。 后厨就有店小二端了羊肉汤和羊杂上来。 那羊杂也是极为鲜美的,配了腐乳、辣子、香菜混合而成的蘸料,一看就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哪怕此刻尚是早晨,也实在是让人想吃。 “……” 王御史只感觉自己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心里的胜负心也升了起来,一咬牙,就道:“给我也来一碗羊肉汤、一碗羊杂。” 拼了! 王御史眼睛都要红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奢侈一回也不亏,全当是支持沈姑娘对百姓的帮助了。 沈嫦茹看得莞尔。 也是这时候,酒肆外头路过不少人,一看这原本清冷的酒肆难得的热闹,也驻足看了几分。 他们瞧着奶白的肉汤,鲜美的羊杂,闻着香味一时也走不动道儿了,有些胆子大的,便踏足进来。 十两银子是不少。 可京城权贵富豪更多,这一进来,虽说被物价震慑,可眼看着别的桌上那些人豪爽地摆满了碗,便也跟着豪横了一把。 “……” 看着原本门可罗雀的铺子,忽然生意兴隆了起来,沈嫦茹心中还是觉得挺好笑的。 临近晌午时,明宴来了。 二楼的包厢里,明宴推门进来,第一句就问道:“怎的今日生意这么好?” 沈嫦茹正坐在窗户边上,一边烤火,一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呢,听明宴来了这么问,回头就反问道:“你怎么还问我?” “不是你请你的人过来吃东西的吗?” 明宴闻言一怔,迟疑道:“可是,我的人也不过十来人而已,能坐三四桌已是不错。可我看刚刚下面,几乎坐满了人。” 他虽有些银钱,可家底还是比不上沈嫦茹的。 要请上百号人坐满了酒肆随意消费,这,那他明年一年可能都要喝西北风过日子了。 “不过是路过的人见生意好了起来,觉得好奇金来看看,渐渐人就多了而已,这样也挺好的。” “反正,我应该谢谢你。四殿下快过来,我泡了一杯茶,也不晓得你喜不喜欢。” 沈嫦茹笑容灿烂。 在阳光之下,竟像能化得开这冬日里寒冷的霜雪似的。 明宴看得眼睛亮了亮,脑子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呢,身体就已经先有了动作,朝着沈嫦茹走过去了。 第62章 康王 茶香袅袅。 寒冬腊月,一杯热茶下肚子,总是让人觉得舒服的。 更何况沈嫦茹一向喜欢的是茉莉花茶,茉莉花清香宜人,和绿茶是相得益彰的配,更添几分清爽。 “今日来吃羊肉汤的人不少,我也让人煮了锅子,里头有羊后腿肉,还有小羊排和羊杂,你要吃吗?” 沈嫦茹神采奕奕地看着明宴。 她这酒肆,自从她整顿重新营业后,基本上只能勉强维持收支而已,今日生意这么好,可谓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了。 她得谢谢明宴。 一顿羊肉汤锅,正好聊表诚意。 “好。” 明宴果然颔首答应,他唇角略略上扬的样子,沈嫦茹也能感受得到,他的心情应该也是不错的。 羊肉汤锅很快端了上来,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在铜锅里头夹肉。 阳光、白雪、好吃的东西,还有香茶,再看着面前面容温柔的沈嫦茹,明宴心里竟然涌起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 他忍不住多看了沈嫦茹两眼。 小姑娘还是那么神采奕奕,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白皙,她吃东西时格外认真,像是秉持着对美食绝不辜负的态度似的。 她总是这么眸光清澈,仿佛对未来,总有着无限的期盼。 这样的她,可谓是朝气蓬勃。 明宴几乎忘了动筷子。 手里刚刚夹起来的肉都掉回了锅里。 “?” 沈嫦茹正认认真真地吃东西,直到明宴筷子里夹着的肉都掉回到锅里了,沈嫦茹才察觉不对。 “你怎么了?” 沈嫦茹问了一句,见明宴才缓缓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挑哪块肉比较好而已。” …… 沈嫦茹差点呛到。 明宴这借口简直太拙劣了,这家伙也真是的,之前说“路过”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说一个明显是假的借口来忽悠她,她看上去很好骗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觉得,不必用心敷衍自己? 不过。 “那你慢慢挑,我先吃着了。” 沈嫦茹再懒得搭理明宴,只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子后,又不想浪费时间,就继续认真地吃了起来。 明宴看得有点想笑。 沈嫦茹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样子其实很可爱,但她应该是发现,鼓着腮帮子没法子继续吃东西了,这才放弃的。 她…… 又有点像是一只小狐狸,十分狡猾。 可明宴忍住没笑。 他能感觉到,以小狐狸的心思,他现在要是笑出声了,小狐狸肯定会生气的,那他还是不说了。 陪着小狐狸一起,认认真真吃饭好了。 很快,两个人没再言语。 沈嫦茹自然是秉持着一贯认真对待美食的态度好好吃着,只不过才吃了一小会儿,她就看见了楼下酒肆门口,忽然来了好些人。 是一群手里拿着刀子的人,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 这群人里,最前头站着的那个人倒是没拿什么武器,他长得肥头大耳,挺着一个大大的肚腩,看着就很是油腻。 可他衣着十分华贵,看着就身份不凡,且身边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他们站在酒肆门口,有个小厮模样的人,便走到那肥头大耳的大肚子油腻男人跟前,询问了什么。 油腻男人面露不屑,指了指酒肆,一群人竟然就要鱼贯而入。 !? 沈嫦茹也不是傻子。 这群人这副样子,她一看就觉得是上门来找麻烦的。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也不打听打听这间铺子是谁开的,竟然敢来惹事儿? “我得下去看看。” 沈嫦茹放下筷子,十分不悦,对于那些打扰她吃饭的人,她自然是没一个好脸色的。 不过。 沈嫦茹本来以为,明宴会继续留下吃东西的,却见明宴也放下了筷子,看着窗外门口的方向,表情同样阴沉。 “那是康王。” 明宴语气淡淡,也藏了厌恶的意思在里头。 沈嫦茹有一刹那微微的惊讶,但她很快收敛住了,只是冷哼一声,就想撸起袖子来,好歹忍住了,只是道:“原来是他。” “我说呢,这副肥头大耳大肚腩油腻的样子,果然是色眯眯的康王呀,一看就恶心。那我对付起来,也不必手软了。” “走,咱们下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明宴颔首,随着沈嫦茹一起,一副随时要给沈嫦茹撑场面的样子,就和沈嫦茹一起下了一楼。 一楼大堂里。 正值晌午,来吃饭的客人不少,大多也都是京城里有些身份地位的人,衣着还是比较华贵的。 他们正吃得热闹呢,一看门口有一群拿着刀子的人来了,都忍不住纷纷迟疑。 “这些人是谁?怎么还带刀子?” “我看为首那个有点眼熟,好像是……康王殿下!” “竟然是他,真是晦气,他这样子来,是想做什么?” 议论纷纷。 康王听了几耳朵,略微有些不悦,只示意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小厮,那小厮就立即会意,对着大堂里坐着的人,就道:“康王殿下来了,还不快滚!” “……” 众人却一动不动。 这哪能动呀。 一桌子菜,那可都好几十两银子了,他们虽说家底还算丰厚,可这样出来吃一餐终究是心疼的。 都还只吃了几口呢,这要是走了,不是白白亏了几十两银子么? 况且。 康王也不敢光天化日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做什么吧? 他们人多,康王不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 “……” 小厮则是呆了呆。 他一贯狗仗人势习惯了,平时也时常这样发号施令,一般说完了以后,众人都会抱头鼠窜。 今日却跟看着傻子一样看着他。 “殿下,这……” 小厮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康王,小声道:“那边坐着的,好像是王御史。” “王御史边上的,是陈侍郎和李侍郎,还有翰林院的张大人、徐大人和……” 小厮看见了不少朝廷命官。 他一下舌头都要打结了,心里也害怕了起来。 这什么酒肆! 一个个的朝廷官员竟然都沦落到只能在一楼大堂里吃饭了吗? 这其实也是合乎情理的。 沈嫦茹酒肆定价贵,包厢也有最低消费,便是一千两。 他们身为朝廷命官,倒不至于拿不出一千两来,可拿这么多银子出来吃饭,要是被言官晓得了…… 指不定说他们贪了银子,才舍得豪爽花钱来吃吃喝喝。 这不值得! 还不如就在一楼大堂呢,反正同僚也多,聊聊天挺好。 就是没想到,康王来了,还叫他们赶紧滚。 “康王殿下。” 王御史是最刚直不阿的一个,他羊肉汤才喝了一口呢,竟然就有人来叫他滚,他气得胡子一抖,第一个就站了起来。 康王闻言,看向王御史,眼神闪过一丝轻蔑,可一想到言官在朝廷上分量极为重,还是冷着脸问道:“原来是王御史。” “怎么?找本王有事?” 王御史见康王如此倨傲,气得胡子又抖了抖,也冷冷道:“无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王爷而已。” “微臣曾听说,王爷花重金请了江南的厨子回府做饭,今日怎的还来了酒肆?又是这副样子!” “恕下官多嘴,王爷如此行为,实在是不妥。这儿本是普通老百姓用餐的地方,要是伤着人吓着百姓了,对王爷的名声也不好。” 王御史说得委婉,但明眼人能听出来王御史是在说康王仗势欺人,这么做对皇家声誉有损,极为不妥。 康王不置可否,眼看着这一楼大堂里坐着的人也都是不好对付的,一时之间也只得打消了叫他们滚的念头。 紧跟着,康王的眼神,就落在了王翠香身上。 “你。” 康王指了指王翠香。 王翠香身子一抖,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缓缓迎了上去,客客气气道:“不知王爷叫婢子过来有什么事情吩咐?” 王翠香规矩礼仪还是很好的。 康王冷冷一扫王翠香,一肚子的怒气没地方发,便是一扬手,就要对着王翠香的脸颊打过去。 第63章 保护她 楼梯上。 沈嫦茹刚和明宴下楼,就正好瞧见王御史与康王争辩。 王御史官职不高,却是一个耿直的人,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然看不惯喜欢仗势欺人的康王。 “王御史人不错呀。” 沈嫦茹眨眨眼睛,看向明宴。 明宴却撇嘴,并不认同。 王御史弹劾过他。 弹劾他刑罚太过严酷,这倒没什么,可之前王御史还说,明宴和自己曾经的皇嫂走得太过,枉顾纲常人伦。 这就恕他不能认同了。 什么皇嫂? 沈嫦茹和明仪那个恶棍分明一点关系都没有,强行将他俩说到一块儿去,明宴当然不乐意了。 “嗯?” 沈嫦茹见明宴不回答,虽觉得奇怪,还是没有多问,然后她就在回头的一瞬间,看见康王抬手要打王翠香。 “这个败类!” 沈嫦茹骂了一句,下意识拔下簪子,就要朝着康王的手丢过去。 她簪子锋利。 这一下过去,康王手腕的手筋都能被她挑断了。 不过。 沈嫦茹才刚刚伸手,酒肆外头,一个拿着折扇的人就飘飘然进来了,他动作极快,却也十分优雅。 他飞身进来,落在康王身侧,扇子一抬,就这么生生地将康王的手给挡住了。 “康王殿下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太丢咱们男人的面子了?” 赵君度斜着眸子,冷冷地看着康王。 他折扇上锋利的骨刺已经展露无疑,只要康王稍微上前那么一点点,这骨刺就会扎入康王的手臂,让他血肉横飞。 “赵君度!” 康王显然也认出了赵君度,眸子一缩,心里也涌起一丝忌惮来。 赵君度在京中,名声和明宴是差不多的,几乎到了人见人怕的程度了,不过明宴兴许还稍稍好些。 毕竟皇帝不喜明宴,他们便觉得,有皇帝倚仗,或许他们也不用那么惧怕明宴了。 赵君度却是皇帝心腹,直接帮皇帝办事的那种,有时候赵君度这个都督,还拥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力。 双方僵持片刻。 须臾,康王后退了半步,表情凛然。 赵君度也顺势收了折扇,回头看向王翠香。 王翠香被吓得有些怔怔的。 还好,她也并非太胆小,现在只是呼吸有些急促,显得紧张,低头不是很敢去看赵君度和康王。 “谢谢赵都督。” 王翠香好歹知道发生了什么,低着头,对着赵君度道谢。 赵君度见状皱了皱眉。 他看见,低着头的小姑娘睫毛轻轻颤动,可见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的,便放缓了语气,柔声道:“你先回去吧。” “这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是。” 王翠香服了服身,她准备走,想了想,又回头道:“谢谢。” 王翠香转身走远,应该是回了内堂。 赵君度一直看着她离开,仿佛才松了口气。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沈嫦茹也跟着松了口气,来到一楼时,才似笑非笑问道:“我道是谁,这么大的阵仗。” “原来,竟然是康王殿下。也不知道康王殿下大中午的带着这么多拿着刀子的人过来,是要做什么?” “瞧着,倒不像是吃饭,真是吓着小女子了。” 沈嫦茹表情冷冽,嘴上说着被吓到了,可那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分明就是那种马上能暴起给康王一巴掌的样子。 再者。 康王应该也看到了沈嫦茹身边站着的明宴。 康王眸子愈发阴沉了,可他也丝毫不惧怕,示意了一眼身边的小厮以后,那原本被吓着了的小厮也终于缓了过来。 “是这样的。” 小厮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手,就见有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上的人,就走到了沈嫦茹跟前,道:“他是咱们府上的管事。” “今早来酒肆吃过东西以后,就上吐下泻。请了大夫回来看,竟然发现是中了毒。一查,原来是沈姑娘酒肆里,似乎将一种香料和毒药弄错了。” “这毒药毒性猛烈,吃过后,人一开始会上吐下泻,若是不及时救治,命可就没了。” “咱们殿下体恤下人,一听这事儿,便想着来这里,找沈姑娘要一个说法。”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大惊。 香料和毒药弄错了?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羊肉汤,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恐惧来,再不敢继续吃了。 沈嫦茹听完不由的凝眉。 她一听就知道不可能。 那小厮提到的香料和毒药,她倒是都听说过,两者价钱差了一百倍不止。 光是香料铺子那头的人,就不可能分辨不出来,将“好货”用便宜的价格卖给沈嫦茹了。 更何况。 沈嫦茹这里的厨子和采买人员都是经验十分丰富的,那些东西她为确保食物味道也查验过,没有问题。 这是上门讹人来了。 “康王殿下真是说笑了。” 沈嫦茹笑容愈发戏谑,盯着康王,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且不说毒药名贵,轻易也弄不来。我这儿的汤锅也都是一大锅一起熬的,怎么旁人吃了没事,偏偏他有事呢?” “不会是没病装病,或者是吃错了别的什么东西吧?” 康王听完也是冷笑,他淡淡道:“本王说了,经过大夫查证,就是你这里的问题!沈姑娘。” “按照本朝律法,酒肆售卖有毒的物品,致人中毒,是要被查封的。本王今日过来,便是要查封你的酒肆!” “来人!” 沈嫦茹一听康王竟然根本不讲道理,直接就要带人来抄了她的铺子,自然也不愿意束手就擒。 “你敢!” 沈嫦茹作势将康王刚刚派过来的那个小厮踢翻在地,从那小厮腰间拔过了她的刀,直接就站在了康王的对立面。 “康王殿下。此事尚未查清,你就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将四殿下、赵都督,和诸位大人放在眼里了!?” 抄铺子可是大事儿。 她这铺子里坐着的,都还是朝廷命官呢,真要动手起来,要是一个两个受伤磕碰到了,康王也不能轻易脱身。 康王如此托大,果然是膨胀了。 沈嫦茹一提这个,康王便有些皱眉,他略略思索片刻,终于对着王御史等人,道:“你们先离开吧。” “今日这铺子的东西出了差错,本王定然要查个明白。” “……” 众人面面相觑。 有几个小官不敢得罪康王的,也只能自叹一声倒霉,看着碗里还没吃完的东西,心疼扼腕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渐渐散去。 王御史却没走。 他凛然站在那里,被康王的好几个侍卫包围着,却也只是直直地站着,决然道:“下官身为言官,有闻风而奏的权力。” “今日之事,尚未查清,下官觉得,不应冤枉任何一个人,因此下官要留下,等待事情的结果!” “若有任何不公,下官一定禀明皇上!” 康王听完大怒,却反笑道:“好一个王御史!” 王御史也不怕。 沈嫦茹看了王御史一眼,心下感动。 这世上,总归还是有好人的。 不过…… 王御史虽然大义凛然,可他胆子却没有他言语上说得那么大,他被几个人包围着的时候,额间已经渗出薄薄的汗水了。 他还是紧张的。 生死面前,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好决心。 “王御史。” 沈嫦茹抿了抿唇,决定去拉一下王御史,示意他过来,站到她和明宴的身后。 “……” 王御史犹豫了一下。 说实在的…… 明宴和沈嫦茹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实在不能苟同,可是眼下…… “好吧。” 王御史站到了沈嫦茹身侧。 他好歹是个男子,必不会站在女人身后被女人保护,必要时候,还是要站出来才行的。 沈嫦茹察觉出了王御史的小心思,也不由的扬了扬唇角。 “往后王御史再来,我便赠你一碗卤肉吧。” 王御史闻言一惊,偏头看向沈嫦茹。 这可是他最喜欢吃的卤肉! 卤肉香甜,肥瘦相间,吃起来丝毫不腻味,送饭喝酒都是极佳,他每每恨不得能将装卤肉的碗都给舔干净了。 前几日吃过卤肉回府,他分明都擦干净了胡须,却被家里的母老虎闻出来了香味,揪着他的胡子质问。 他好歹给糊弄了过去。 可母老虎说,也要给她带卤肉回去。 十两银子一碗的卤肉,他可舍不得! 只是现在…… “沈姑娘,这不好吧。”王御史还是矜持了一下的。 沈嫦茹却是笑笑,道:“没关系。王御史挺身而出帮我,我实在是感动,请你吃卤肉也是应该的。” “咱们就说好,王御史以后每次来,我都送你一碗卤肉。除此以外,你点不点菜都好,反正是咱们店里的贵宾了。” 王御史听完,差点老泪纵横。 他心底升起无限的满足感,他帮人,从不求回报,可是现在这回报,却让他感觉…… 以后的日子,都能被香甜的卤肉包围了。 “多谢沈姑娘了。” 王御史不再做作,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往前半步,决心一定要弄清楚此事,不让如此“善心”的沈嫦茹背负冤屈。 王御史身后。 沈嫦茹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浓了。 她好像也挺喜欢这个正直的老头子的。 不过…… 沈嫦茹身边的另一侧。 明宴却是一直抿唇,嘴角的那一丝不悦,也更加明显了。 凭什么。 他每次都上包厢吃饭,沈嫦茹却从不给他赠菜! 这也就罢了。 王御史这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书呆子凭什么站在沈嫦茹前头,真要动起手来,这老酸儒也只能用脖子撞刀子的。 于是乎,明宴便上前了一大步,将两个人都给护在了身后,且有些傲娇地道:“你们站我身后就好。” 顺道,还用嫌弃的目光看了一眼王御史。 “……” 王御史眼神敏锐,自然察觉到了明宴的目光,发现竟然是嫌弃后,也气得跺脚,可他并不莽撞,也晓得自己不擅长打架,只得默默站在明宴后头了。 他竟然被这个阴狠毒辣的四殿下保护了,虽然有点耻辱,但好像四殿下人也……没有传闻的那么坏? 第64章 揭发真面目 众人各怀心思。 小顺子则是偷偷摇头叹息,自家主子真是愈发小性子了,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还和王御史争风吃醋起来了呢? 沈嫦茹倒是安然站着。 先前拿出来,准备刺康王的簪子她也收了起来,稳稳地簪在发间,然后对着王御史笑吟吟道:“王御史别担心,四殿下很厉害的。” “……” 王御史没答话。 他倒是并没觉得明宴不厉害,就是他看着,沈嫦茹这一副对着明宴信心满满的样子,心情愈发复杂了。 看来,传言不假呀! 这沈姑娘怎么就和四殿下扯在一起了呢,沈姑娘人美心善,四殿下他,他…… 王御史很想扼腕,可他身在明宴身后被明宴护着,也只能忍住了,便对沈嫦茹道:“我知道的,沈姑娘小心些。” “嗯。” 沈嫦茹默默答应,冷眼看着眼前。 明宴与康王还在对峙。 康王显然不满。 之前明宴已经弹劾过康王了,也让康王去过刑部协助调查,多亏了那次康王买通了珍娘,导致证据不足,康王便被释放了。 不然…… 今日康王还能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都不知道! 想想这个康王就害怕且愤怒。 明宴真当自己是皇子了,分明不受宠爱,还这样倨傲! “你一定要和本王作对吗?我可是你的皇叔!你的尊卑礼仪都去哪里了?” 康王愤怒质问。 明宴却只是冷冷地掀了一下眉毛,懒洋洋去扫康王,淡淡道:“是有如何?” 皇叔? 就算是皇帝,他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康王很生气。 这时候,赵君度也款款走了过来,站在明宴身侧,两个人如同张贴画里威武的门神一般,站在沈嫦茹面前。 “康王殿下。最近你身上的那些事情,皇上也很关注。为了少引起些麻烦,我看你也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至于吃中毒。大家都没事,偏偏他有事,多半是在别的地方吃错了东西,还是不要冤枉了沈姑娘的好。” 赵君度一副做和事老的样子。 然而事实上,赵君度的笑容却给人一种冷意,语气也是冷冷的,像是刀子,一句话都能割破人的心肠,让人害怕。 康王不甘心。 可他再怎么势大,对上明宴和赵君度,也是心有忌讳。 沈嫦茹默默看着,只觉得好笑。 他们就像是小学门口打群架的小孩子似的,两拨人互相对站着放狠话,可是谁也没有先动手似的。 当然,明宴和赵君度气势凌厉,他们这一行人还不足十个,却能够比拟康王那边三四十人的气势了。 只是片刻。 康王看了看明宴,又看了看赵君度,终究是放弃了,他放狠话道:“两位今天的行径,本王记住了。” 说着,康王又看向沈嫦茹,冷冷道:“你的酒肆让我的人吃坏了肚子,我看以后谁还敢来你这儿光顾生意!” 呀。 沈嫦茹惊讶地看了一眼康王。 他这狠话,倒不仅仅只是放给沈嫦茹听的,更是要让百姓们知道,以后谁还敢来沈嫦茹这儿吃饭,那就是和他康王作对了。 唉。 沈嫦茹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本来还想着,早早把灾民那边安置好,然后再和明宴一起解决康王的事情呢,谁知道康王自己送上门来了。 “哈哈哈。” 沈嫦茹低低笑了两声。 本来打算拂袖而去的康王瞬间回头,满是怒意地看着沈嫦茹,问道:“你笑什么?” 沈嫦茹用手轻轻扒拉了一下明宴的衣袖,示意明宴让自己出去,明宴虽然皱了皱眉,但还是遂了沈嫦茹的想法。 “小心。” 沈嫦茹路过明宴身侧的时候,明宴还是提醒了沈嫦茹一句的。 沈嫦茹略微颔首答应,往前两步后,就已经来到康王面前了,两个人的距离保持在两步的样子。 这距离。 沈嫦茹打量了一下康王的脖子,足以让她拔下发间的簪子,直接划破康王的血管了。 康王这样肥胖,估计划破的一瞬间,血都能喷到房顶上。 那也真是太不美观了。 沈嫦茹有些嫌弃,但还是道:“康王殿下别急着走呀。你强掳了妇人走,强迫她们,将她们埋骨你的王府的事儿,咱们还没清算呢。” “哦,不仅如此。还有你在庄子上苛待农户,加收赋税,私底下放印子钱,甚至私设牢狱,将那些你看不顺眼的普通百姓关在里头折磨。”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都还没说清楚呢,怎么就要走呢?” 沈嫦茹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无比清澈,她看着康王的时候,语气也很温柔,很难去想象,她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罄竹难书的罪孽! 本朝赋税都严格规定过了,地方官员不得私下加收赋税,因为朝廷收上去的都是固定的数目,你私下加收,相当于贪赃枉法了。 这一笔银子,就是贪污下来的钱。 至于印子钱嘛,相当于是现代的高利贷,不过康王的行为比高利贷还要可怕。 他甚至故意诱骗百姓找他借钱,事前模糊还钱的利息,等到真的到了要还钱的时候才发现,利滚利以后,他们根本还不上。 私牢,就是收拾这些人的。 有人发现被骗,便要告他,这些人大多被康王抓了起来,私下处置了。 康王如此行为,完全没有将律法放在眼里,鱼肉百姓,实在可恶至极! 这些事,明宴查到了大部分。 可到底康王谨慎,藏尸、私牢的位置,还有印子钱的文书,明宴都未曾取得,只找到了几个人证和往来书信而已。 不完全,但也可以抓了康王身边的人来进行审问了,只要康王亲信吐露实情,康王就能定罪。 现在沈嫦茹直截了当说,当然是因为她读过这本书的原著,知道后来康王被查抄的事情,晓得他的罪证都放在哪里的。 “你,胡说八道!” 康王自然没想到沈嫦茹这一番话将他的老底子都给翻了出来,气得差点要反应不过来,只知道矢口否认。 “沈嫦茹,污蔑王爷,你可知道是什么罪责?来人,来人,将沈嫦茹给我抓起来!” 康王再不管那些,甚至他自己都要拔刀,直接朝着沈嫦茹过来,想把沈嫦茹就地正法,这样他的秘密,就不会被人揭发了! 第65章 事情败露 康王气急败坏。 他手底下的人也来势汹汹。 就在这些人冲上来的时候,酒肆外头,又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也都有佩刀,个个身上气势凌厉,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上过战场,至少能以一敌三的。 他们一出现,康王听见动静回头,眼眸就不由的缩了缩。 为首的小顺子已经先站了出来。 他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康王,态度里并没有什么恭敬,只是淡淡道:“康王殿下还在这儿呢。” “您府上起火了,您知道吗?” 康王闻言有些惊讶,然后很快明白,回头愤怒地看向明宴,问道:“明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你的人吧?” 明宴不置可否,淡淡道:“是我的人。既然皇叔你都带着兵出来了,我身为刑部的人,帮忙维护一下京城秩序,也带人来看看,似乎没什么问题吧?” 康王被噎住了,他又问道:“我府上怎么会起火?” 小顺子听见,皮笑肉不笑就道:“这个问题,就得问王爷您自己了。奴才去您府上时,正好遇上您的人准备纵火呢。” “这不,以防王府有什么损失,当即就把这人给抓了。” 小顺子说完,一抬手,就有人拎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来了。 那人被丢在地上,小顺子就抽走了他嘴里塞着的布条,那人便跟一条虫子似的,往康王那里扭动。 “王爷,救救我呀,他们,他们……” 他似乎想说什么,一直挤眉弄眼,但大概他想说的话实则是个秘密,也只能支支吾吾了。 好在康王似乎懂了。 康王不再看他,转头过来,冷冷地看向明宴,道:“此人,是我府中的人。纵火什么的,或许有些误会。” “明宴,依我看,今日之事应该也是个误会。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康王似乎是在忌惮什么。 他嚣张了这么久,也凶了这么久,现在竟然主动提出退让,沈嫦茹看见康王这个样子,嘴角都不由的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是她的法子奏效了。 早在她和明宴下楼,她瞧见康王的时候,她就知道今天怕是就要和康王撕破脸了,便让小顺子带人,先去康王府里守着。 康王藏了秘密在府里。 今日沈嫦茹是要去揭破这些秘密的,要是被康王看出苗头来,提前毁灭证据就不好了。 还真的被她猜对了。 康王应该在之前和他们的对峙中,察觉了什么,神不知鬼不觉就命人先回去,要来一个纵火,焚烧证据。 还好。 沈嫦茹聪明,早让小顺子做好准备,搬救兵过来酒肆的同时,也守着王府,就把想要纵火的人给抓到了! “康王殿下。” 看着转身欲走的康王,沈嫦茹缓缓上前,道:“您别急呀。您府里出现一个贼人,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呢?” “知道的,说您体恤底下的人,不忍心苛责。可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如此软弱,有人站到您头上拉屎,您都能忍住呢。” 沈嫦茹形容得略微有些粗糙。 在场有些人当即没绷住,都笑出声了。 康王也很生气,他脸都红了,就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他也顾不上生气了。 “走!” 他这样说着,仿佛真的容忍了有人在他头上拉屎这件事似的。 沈嫦茹也笑了,便对明宴道:“四殿下,康王殿下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您身为刑部的人,总也不好不管。” “依我看,此人意图行凶纵火烧康王府,实在是罪大恶极,就应该抓起来,交给您好好审问,您说呢?” 明宴皱着眉,也不知道是沈嫦茹这一席话里哪一句说得不好,令他稍微不是很高兴,可他还是跟着沈嫦茹一唱一和,道:“嗯,你说得对。” “小顺子,将人捆起来,带回刑部吧。” “是!”小顺子应了,立马上前。 这下子,康王那边的人不肯了,竟牢牢抓住那人不肯松手,两边的人都抓着他,弄得他嗷嗷大叫。 康王终于是忍不了了,只能回头,怒目看向明宴和沈嫦茹,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的人,我自己处置有什么问题?” “自然有问题。” 沈嫦茹笑眯眯,继续道:“您先前过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什么律法。咱们现在抓他回刑部,也是依照律法行事嘛!” “不仅如此,他要纵火烧康王府,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和四殿下也要去您的王府好生瞧瞧呢。” “哦,对了,我先前说了,您埋骨藏尸,还有那些印子钱罪证的东西,也都在您的王府里呢。” “这样看来,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要去您的王府一趟的呢。” 康王脸色铁青。 他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灼得很,往前走往后走似乎都没路了,极其难受! 到了这个时候,明宴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康王,然后就对沈嫦茹道:“走吧。去康王府,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嗯。” 沈嫦茹点点头,再不管康王如何反应,已经出了酒肆了。 都下午了。 酒肆附近人来人往,还有些人好奇地驻足观望,但都是远远的,这边儿官兵那么多,他们也害怕惹祸上身。 看见他们,沈嫦茹倒是对他们笑笑,柔声道:“没事,酒肆的东西没问题,是康王殿下弄错了。” “今日吓着诸位了,明日晌午,我请大家吃肉干如何?来酒肆消费的,都送一包肉干。” 百姓们眼睛顿时亮了亮,有些在沈嫦茹酒肆里吃过饭的人,都跃跃欲试了。 须臾。 沈嫦茹与明宴上了马车,徐徐往康王府去了。 只过了一刻钟,便到了康王府。 沈嫦茹与明宴下了车,看着金碧辉煌的牌匾,沈嫦茹都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牌匾,一看就格外金贵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见当个知府都能捞这么多的油水,康王连自己府门前的牌匾都是金子做的,真是奢阔不已。” 沈嫦茹忽然觉得,自己百万银的身家,在康王面前或许都不算什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话不假。 一路进去康王府,康王脸色都是铁青,不断地和他身边的人在交换什么眼色,期间也有人似乎想要离开。 不过…… 这些人,都被小顺子的人给抓住了。 “现在哪能走呢?咱们四殿下正带人来王府里搜证呢,如此重要的关节,还是不要做一些引人怀疑的事情,不是吗?” 小顺子笑眯眯的,听上去像是极为善意的提醒似的。 可被他抓住那人只感觉毛骨悚然,不敢再说什么了。 但已经晚了。 小顺子身后的人,已然走上前来,抓住了他,预备着要带走了。 沈嫦茹看得不禁点头。 嗯,小顺子做事还是利索的。 这人能在关键时刻被康王派去毁灭证据,可见知道的东西很多。 一路往前,众人到了康王府西南角的一个花园里。 花园颓败,四处杂草丛生,却唯独中间一小块的地方的土地明显有着翻动过的痕迹。 “王爷打算在这儿种花吗?” 沈嫦茹指了指那一块翻过土的地方。 康王不语。 从来到西南角的花园时,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现在面对沈嫦茹的问题,同样是不回答。 沈嫦茹也只是凝视着他。 因为她知道,那些被康王抓来王府里的可怜女子,受尽康王折辱死去以后,就都被埋在了这里。 长年累月,这里的土地被翻了又填,填了又翻,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尸骨了。 且沈嫦茹看着地面,晓得这儿的土地最近还被翻动过,她甚至能够闻得到,从土里散发出来的淡淡腐臭味。 这明显是有新尸。 对视须臾。 康王似乎终于有了说话的打算,沈嫦茹戒备着,就见康王忽然暴起,拔出腰间的刀直接就朝着明宴砍了过去。 “小心!” 第66章 康王逃窜 康王忽然发难,令人意外。 好在明宴反应也是极快,一个侧身就把康王的一击给躲了过去,只是这儿的人太多,位置有限,明宴的袖子还是被康王割破了。 沈嫦茹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见衣裳被割破的地方,还有着丝丝的血迹,虽然不多,可明宴显然还是受伤了。 康王这个狗贼! 沈嫦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意,她也去拿刀,不过这时候场面已经乱了起来,康王的人纷纷持刀,冲着明宴、沈嫦茹和赵君度他们冲了过来。 “康王,你想造反!?” 赵君度打开折扇,解决了朝着他扑过来的三个人以后,回头看向康王。 康王却不回答,他竟然慢慢地退到了人群之后,要翻墙逃走。 “他要跑!” 沈嫦茹也喊了一句。 明宴闻言,立即翻身出去追康王。 场面彻底乱了。 康王培养的死士从四面八方出来了,和沈嫦茹、小顺子他们打成了一片,四处都是哀嚎声惨叫声,也有血腥味不停地传来。 沈嫦茹心里有些乱。 她明白,康王是晓得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狗急跳墙了。 他做的那些事,被查出来,皇帝肯定生气,哪怕他这些年与皇帝关系不错,皇帝也不会容忍的。 既然要死,那他便先逃了再说,这总归是一丝的希望。 明宴追出去的一刹那,沈嫦茹身前就有三个人冲了过来,他们都提着刀,攻势十分凌厉。 沈嫦茹下腰躲过他们的攻击,又扫堂腿将两人踢出去以后,干脆利落地把刀刺中了一个的腹部。 那人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手里举着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他抽搐了一下,很快一动不动。 解决了一个敌人,又是另外几个涌了上来,沈嫦茹心里担忧明宴的安危,终究是回头看向了赵君度。 “你去吧。” 赵君度却似乎明白沈嫦茹的意思,他只是笑笑。 “好。” 沈嫦茹点点头,便在赵君度、小顺子的帮助之下,在人群之中杀出来了一条口子。 翻出花园,沈嫦茹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 她追着声音找了过去,就见马厩边上,明宴和康王正在打斗。 康王生得肥胖,但身手却是出奇得好,他竟然几个闪躲,都躲过了明宴的攻击,这反应速度,比明仪都要快了。 不过。 他能取得优势,也只是因为他身边还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衣,应该也是他养的死士了,明宴以一对四,又是受了伤的情况之下,可见身手了得。 “我来帮你。” 沈嫦茹冲了过去,趁着那些死士专注和明宴打的时候,成功偷袭了一个人。 那人被沈嫦茹刺中了后背,趔趄了一下。 高手过招,往往一个简单的破绽就已经十分致命了,他这个趔趄一出现,便注定了他的命没有了。 沈嫦茹又捅了他的后心。 刀从后心进入,又从腹腔出来,红刀子一出,他身子一软,便就倒在了地上。 “是你!” 康王似乎没想到沈嫦茹会追过来,大惊失色之下,顾不得那么许多,生怕拖久了迟则生变,转头就朝着边上的一匹马冲了过去。 沈嫦茹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康王跑,想去追,一个黑衣人就过来到了沈嫦茹的面前,拦住了沈嫦茹的去路。 沈嫦茹心里有些恼火,暗暗骂了一句,只得和黑衣人扭打在了一起。 康王身边,原本还有三个黑衣人。 刚刚被沈嫦茹偷袭解决了一个,现在是沈嫦茹和明宴一人打一个,只要把这两个人解决了,就好办了。 “先解决他们。” 沈嫦茹对明宴说着,他点点头,低声道:“无妨。从康王府想出城,还有一段路,早在来康王府之前,我就已经吩咐下去了,守住城门!” 沈嫦茹听明宴这么说,心里不由的就松了口气。 如此就好。 今天他们两个,都提前做好了不少的准备呢。 二人相视一笑,都心领神会。 他们挺有默契的呢。 一个让小顺子过来围追堵截,抓住了康王派去要纵火的人,另一个吩咐人守住了城门,以防康王狗急跳墙逃走。 果然深谋远虑! 康王的两个死士,训练有素。 他们武艺很好,也都是见过血的,每一个动作十分凌厉,一丝多余的力气都不会出,一出招,便是要置人于死地的那种。 可惜。 他们碰上的,是沈嫦茹和明宴。 解决这两个人,花了沈嫦茹和明宴一刻钟的时间。 完成这些以后,小顺子和赵君度也都过来了,表示康王府的人已经解决干净,而沈嫦茹之前所指的那一处埋骨地,也已经被挖开了。 果然,里面有着森森白骨,还有两具尸体是新鲜的,只腐化了一部分,被挖出来时臭气熏天不说,那场面也是很恶心的。 “……” 说到这里,明宴不由的扫了小顺子一眼,似乎是觉得,这种事情,就不用说出来了。 小顺子讪讪地笑了。 他懂。 自家王爷在刑部,不晓得见过多少囚犯了,再可怕的场面都是见过的,现在不准他说,也无非是因为不想吓着沈姑娘而已。 可是…… 小顺子看了看沈嫦茹。 沈嫦茹一身都是血,手里拿着的刀子还有血滴落在地上呢,偏偏沈姑娘一双眸子淡然得很,一丝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这可了不得。 小顺子记得,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吐了。 这样的沈姑娘,能怕那种场面? 小顺子表示很怀疑。 可他也不敢说。 明宴也没再看小顺子,只是走到沈嫦茹的面前,看着她的脸,说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都是些善后的事儿了。 比较脏,也比较累。 沈嫦茹略有些抿唇。 她这身体到底不是原来自己的,有些娇弱了,今天一番打斗,是累了,便也不矫情,就点了点头,道:“好。” “走吧,我们回去。” 明宴拉了拉沈嫦茹的袖子。 沈嫦茹下意识想闪躲。 都是血,太脏了。 她忽然想,在明宴面前,她是不是应该尽量表现自己好的一面呢? 可转念一想,沈嫦茹又觉得没必要。 他刚刚看自己的时候,是淡然而又和煦的笑,那样温和,定然是不会介意她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们之间,不必计较。 回到家,已是夕阳西下。 看着残红的天空,沈嫦茹也沐浴更衣完了,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嗅着屋子里淡淡的藏香,扬了扬唇角。 这味道果真是一直都这么好闻的。 不过,也不知道明宴那里怎么样了。 第67章 夜半而来 月上柳梢。 外头又下雪了,小桃端了燕窝进来,里头兑了牛乳,刚掀开了盖子,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就窜入鼻尖。 “很晚了,姑娘要不喝点儿,就歇下吧。婢子瞧着炭火少了,再去帮您添一点儿。” 小桃格外勤谨。 沈嫦茹闻言点头,坐到桌子前喝了一小口,入口是香甜的牛乳香味,没有腥臊味儿,倒是好喝。 就是一个人喝太无聊了。 “待会儿再去端一碗来吧。” 沈嫦茹下意识吩咐。 她就是想着,这东西明宴肯定喜欢。 “是。” 小桃也没多想,只以为自家姑娘是饿了,她听着吩咐准备就是。 炭火烧得噼里啪啦。 小桃第二次进来时,沈嫦茹多问了几句关于那些灾民的事情。 “他们今日一早就回了安置点,因着姑娘借了他们每人五两银子,他们也买了砖瓦准备重新盖房子了。” “还有几个,桂嬷嬷瞧着不错的,便留在咱们的酒肆里做活儿,令几个不错的,可以分到铺子上做活儿。” “都说好了,以后的工钱,一半还给姑娘您,一半就留给他们自个儿。” 沈嫦茹满意点头。 五两银子,不多,但够他们过完这个冬天了,至于明年春日他们日子要怎么过,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都是手脚健全的人,要是非想着靠别人的救济过日子,想当乞丐,沈嫦茹也不会再管他们。 “嗯,这事儿桂嬷嬷办得极好。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嫦茹说完,看着碗里只剩下一小半的燕窝,忍住打哈欠的冲动。 有点晚了,她都困了。 “是。” 小桃再次答应,她将热水备好,就回去休息了。 屋子里再次归于寂静,只有偶尔炭盆里发出的细碎响声,和屋外大雪压断了枝丫的啪啪声。 烛火开始摇曳。 沈嫦茹犯了瞌睡,坐在桌上时,原本用手托着,一时困极了,手没撑住,脑袋就跟着点了点。 ! 她吓了一跳。 学生时代,她班上就有一个笨笨的男同学上课打瞌睡的时候脑门磕到了课桌上,那一声响,比过年要红包时磕响头还厉害,气得老师让他罚站了一个早晨。 沈嫦茹脑袋往下垂的时候,立马就惊醒了,也想起这件事。 她可不想磕着脑袋。 不然第二天旁人问她,怎么脑门磕了个包,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脑子里的意识总是快过反应的,她只是这么想,正要“刹车”时,已经有一只宽厚的手掌托住了她的额头。 随即而来的,是一声轻笑。 “啧。” 玄色衣衫的身影落在她的身边,他就坐在她边上,看着桌上摆着的一碗燕窝,就问道:“给我留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看着熟悉的身影,沈嫦茹的瞌睡在这一瞬间消失得一点儿都不剩下了。 他竟然笑自己! 恼意涌上心头,沈嫦茹作势就要去抢明宴刚拿到手里的燕窝,闷闷道:“才不是给你的呢,是给小桃的!” “你快还我,不许吃。” 明宴嘴角带着笑意。 他虽然忙碌一天有些疲惫,可沈嫦茹仍然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欢喜,此刻的他,心情是很好的。 “不还。” 明宴直截了当,正色道:“你可别骗我了。来时我就瞧见了,小桃那屋子灯都熄了,你这屋子里向来不要人留着伺候,可见是睡下了。” “你坐在这儿,面前那碗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另一碗不放在跟前,却放在另一只凳子前头,你又将窗户支开,不是给我的,是给谁的?” 明宴洞若观火。 一切,早已了然。 “……” 沈嫦茹闻言默了默,打消了解释或“狡辩”的想法,对着明宴翻了个白眼,就道:“我知道你会来。” “毕竟白天的事儿,是咱们一起去办的,怎么说你也该跟我交待两句不是吗?” 嗯…… 就像下级对着上级汇报消息一样。 “是。” 明宴难得的没反驳,他回答时,语气竟有些宠溺,他看着沈嫦茹,还极为给面子的将燕窝都给吃完了。 “……” 气氛瞬间古怪了起来。 沈嫦茹只觉得屋子里面炭火的温度太高了,她有点热,是那种从耳根子开始蔓延上来的热,让她有点无所适从,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明宴倒是十分自然。 他吃完了燕窝,浑然忘了赵君度说的,他从来不喜欢吃甜食这件事,又起身去将窗户给关上。 “外头雪大,下次别打开窗户了,我知道你在哪儿。” “咳!” 沈嫦茹被呛到了,她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康王那里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还有那个珍娘。我听桂嬷嬷说,一早珍娘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也没有回难民营那里,她的孩子找到了吗?” 提到珍娘,明宴皱了皱眉,道:“我这儿没有珍娘的消息。小顺子回禀,藏匿珍娘孩子的地方,他去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只查到了一些痕迹,之前珍娘的孩子,应该是被关在那里的。至于康王,他不见了。” “城防营的人回禀,京城四个门口经过盘查,并未找到可疑的人。他或许,还藏匿在京中某个地方。” “我已经和赵君度说了此事,他也会带着手底下的人巡查的。这几日你出门,或是在酒肆里,要小心一些。” 小心康王的报复。 这也是明宴这么晚赶过来最想说的。 沈嫦茹听见康王失踪了,很是惊讶。 原著里未曾发生过这件事。 康王与刘美怡起了争端,明仪和赵君度的人抓到了康王,期间明宴也有参与,具体事件如何,沈嫦茹并不知道。 她只晓得,在原著里,刘美怡险些被康王欺辱,正巧遇上了赵君度,赵君度救了刘美怡,就爱上了她。 之后的这段剧情里,基本上都是赵君度单相思刘美怡的虐恋。 “……” 差错出在哪儿了呢? 沈嫦茹摸摸下巴,没什么头绪。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原本整齐的头发摸得蓬松了起来。 ? 沈嫦茹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明宴一眼。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明宴好端端的摸她做什么! 明宴似乎也察觉到了沈嫦茹的目光,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从容地将手给缩了回去。 刚刚…… 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是看着沈嫦茹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他摸她的脑袋,是希望她不要那么担心而已。 但好像是他想多了。 明宴有点闷闷。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很久没再说话,直到原本就摇曳着的烛火,忽然熄灭了。 蜡烛燃完了。 屋子里少了一盏烛光,暗淡了一些,明宴索性起身走到烛台边上,又拿了一只新的蜡烛帮忙点上。 “不用点了。” 沈嫦茹看着烛火下,略有些暗淡,可依然俊朗的明宴的侧影,就道:“很晚了,我有点困。你要不……” “咳咳。” 明宴咳嗽了两声,身子晃了晃,用手捂了捂他白天被康王伤着的伤口。 沈嫦茹见状默了默。 她其实没忘这事儿。 白天时,她也是清晰地看见了明宴的伤口的,不深,只是有些长,而且应该是割到了血管了。 故而看上去血有些多。 明宴府上有个那么厉害的大夫,按理来说…… 正想着。 明宴回头来的时候,沈嫦茹分明看见他的脸色都白了那么几分。 !? 沈嫦茹脑子有一瞬间的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起身就走到明宴身边将他给扶住了,问道:“你怎么了?” 明宴一向倔强,现在也只是摇摇头,道:“无事。” “还说没事!” 沈嫦茹咬咬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问道:“是不是康王那刀上面淬毒了!?” 她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呢。 明宴武艺高超,能伤得了他的人寥寥无几,哪怕运气好打伤了明宴,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太大的伤口。 能让他脸色都发白的,肯定是毒! “是。” 明宴转过眸子来,对着沈嫦茹淡淡笑了笑,道:“小事,上过药了,不碍事。我过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小心。” “此事重要,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 不亲口说,他今晚定然是睡不着觉的。 沈嫦茹没吭声。 她忽然停住了,正好就在窗户边上,她能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看见外面依稀的雪,那样的冰冷。 她的心,却是无比温暖的。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奉若珍宝是什么样的感觉,他都中毒了,受了伤,还硬生生拖着这副身躯过来她这里,只为和她说一句话。 又或许是因为…… 他知道她会等他过来,他不想让她失望,故而来了。 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也会来的那种。 “怎么了?” 明宴察觉到了异样,他看见小姑娘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嫦茹扁着嘴,抬头认真地就看着明宴,问道:“伤口疼吗?要上药吗?我可以帮你。你今晚要不睡我的床好了!” “我打地铺就是!你人这么好,我好像不忍心赶你走了。” 唉,该死,她可真是重情重义,看重兄弟! 第68章 悲欢并不相通 明宴自然想象不到,此刻沈嫦茹颇有些“踌躇”的脸庞之下,想象的原来是这件事情。 他只是扬了扬唇角,然后道:“你睡床吧。” “不行!” 沈嫦茹却是皱眉,她扯着明宴的衣袖在一旁坐下,然后就说道:“你是病人,身子不好,该你好好休息。” 言罢,沈嫦茹又伸手在明宴的衣襟里头摸索着。 明宴当然是没想到沈嫦茹忽然之间会有这样的举动,身子便是一颤。 她在摸哪里!? 胸口处柔软的触感,一下子传来,明宴觉得酥酥麻麻。 伤口不疼了。 心,却痒痒的。 下意识的,明宴伸手抓住了沈嫦茹的手腕。 沈嫦茹诧异低头,就见明宴耳垂微微泛红。 他发热了? 沈嫦茹也不管明宴的动作,索性伸出另一只手来,又去探明宴的额头。 额头温温的,和她好像是差不多的。 “也没发热呀。” 沈嫦茹又呢喃了一句。 这次回应她的,是明宴的叹息声,他无奈道:“我这手伤着,有些疼,没法子再抓住你了。” “你说说,你想做什么?” 呃。 后知后觉的沈嫦茹这才回过神来。 是她忘了解释了。 “抱歉。” 沈嫦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便道:“我是想着,你既然伤着,兴许药是带在身上的,我是想找药来着。” 却弄了个乌龙。 沈嫦茹回想起刚刚明宴耳根子都红了的事情,又想起他并未发热,那只能是…… 感情,是她把明宴给调戏了? 沈嫦茹深呼吸了一口气,有点窘迫,怕明宴误会,忙道:“呃,我是关心你的伤势,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明宴确确实实是感觉他被调戏了。 直到现在,胸口都还残存着她身上的香味,萦绕着他的鼻尖,久久难以忘怀。 心里的悸动又开始了。 明宴强行按捺下去,也不好在沈嫦茹的面前表现出什么来,只得道:“没关系,我带了药,只是没放在那里。” 明宴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拿出来了一只小小的瓷瓶。 瓷瓶通体白色,是极好的白甜釉,反射着晶莹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那种。 “真好看。” 沈嫦茹感慨了一声,也不管别的,就去扒拉明宴的衣裳。 “……” 明宴侧身躲了躲,抬头用不解的目光看向沈嫦茹。 上个药,不至于脱衣裳吧? ? 沈嫦茹也用不解的目光看向明宴。 伤在肱二头肌那边了,古人的衣裳又是那般繁琐,明宴不脱衣服,怎么涂药? 屋子里又开始尴尬了起来。 最终,还是明宴叹息一声,轻轻撩开了他的衣裳。 明宴撩开的一刹那,沈嫦茹就后悔了。 她其实…… 欣赏过不少男模的身子,也晓得健壮的肌肉配上小麦色的皮肤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但以前都是在手机上欣赏。 她现在,真真切切地发现,这漂亮的肌肉出现在眼前时,自己伸出指尖就能轻易触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尤其,明宴的锁骨也异常好看。 他并不瘦弱。 精壮的肌肉线条,配上这样的锁骨。 啊啊啊,她真的没有馋他的身子,真的,一点都没有! 沈嫦茹在心里想着,好容易稳定了身形,这才挤出一点点的药膏,弄在了自己的指腹上,朝着明宴的伤口过去了。 伤口和她一开始看到的一样,是细长的那种,皮肉有些略略往外翻开,伤口上还有些发黑。 虽然早知道明宴中了毒,但此刻沈嫦茹看着这黑色的血迹,心头还是不免沉了沉。 感觉挺疼的。 伤口早就止血了,只是毒素会蔓延,这几日明宴得好好护着伤口,不要他化脓,也要喝着汤药,祛除毒素。 “现在虽然天冷,伤口不容易溃烂,可夜里得空了,还是能拿出来晾晾的,就是不能碰水,也忌讳吃鱼虾一类‘发’物。” 沈嫦茹絮絮叨叨说了一些。 明宴听得格外认真。 这些话,其实府里的大夫跟他讲过,只是他没耐心听,便让小顺子帮自己记着就是了。 他不晓得,原来有这么多讲究。 “我都记下了。” 明宴听完,点了点头。 沈嫦茹看着他这样子就笑了,道:“你要我复述一遍我刚刚的话,我都未必能全须全尾的说出来。” “你倒是厉害,都说你记下了。” 话到此处,明宴的嘴角闪过一丝骄傲,他道:“那是自然。我自读书时,便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不光是四书五经策论,兵法亦如是。 他不得皇帝喜欢,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全都是个人实力,能让皇帝放下对他的偏见,闭嘴的那种。 沈嫦茹眨眨眼,哑然。 明宴真厉害呀。 她想,他如果得皇帝喜欢,幼年应该能过得十分幸福吧。 哪有父母不喜欢聪慧的孩子呢,他这样出色懂事,该是天之骄子的。 想着,沈嫦茹就小心翼翼给明宴上药。 药膏有着浓浓的草药味,带着清香,一涂上去,明宴的身体还是不由的颤了颤。 沈嫦茹察觉到动静,立马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明宴,问道:“疼吗?” 他摇头。 不过,沈嫦茹还是看见了,他轻轻皱了皱眉,额间仿佛也有汗水渗透了出来。 “忍着点呀。” 沈嫦茹放缓了语气,作势吹了吹明宴的伤口,小声道:“康王那厮,一看就油腻肥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他用的毒,忒坏了,咱就算觉得疼,喊出声来了,也不丢人的。” 明宴瞬间笑了。 他还在想,沈嫦茹好端端的骂康王做什么,原来是绕着弯儿告诉他,他要是觉得疼,喊出声,她不会笑他。 她真跟个孩子似的。 果然。 明宴的笑,弄得沈嫦茹有些迷糊,又有些恼。 “你这人真是。” 沈嫦茹本来想瞪明宴一眼,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道:“我为了你着想,你却笑我。好吧好吧,我不说什么了。” “要是疼,管你如何呢,我也只顾着我自己上药就是了。” 话虽如此,沈嫦茹嘴硬了一回,手上的力道却愈发轻了。 而明宴自始至终,都未曾哼唧过一下。 他不是不疼。 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对他来说,早就已经不算什么了。 药很快上好了。 沈嫦茹困倦得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 明宴见沈嫦茹这个样子,笑了笑。 “嗯,去吧。” 沈嫦茹答应,转身就去抱了被褥。 她还是打地铺吧,把床让给明宴! “……” 明宴很想推辞的。 可他却晓得沈嫦茹的脾气,见她认真打地铺的样子,还是选择了妥协。 两个人就这么睡了一晚。 直到翌日清晨,小顺子过来叫明宴时,门口守着的两个人都呆住了。 “姑娘,昨晚您竟然是和四殿下睡在一间屋子里的!” 小桃差点没忍住,声音都大了一些。 天呐天呐! 难道真的要被她说中了,四殿下成了她家姑娘的赘婿了? 这可不得了! 这…… 还没成亲怎么就睡在一起了呢,没名没分的,该不会是面首什么的吧? 这就更…… 就更让她觉得崇拜自家姑娘啦! 姑娘好厉害,将四殿下都拿下了呢! “……” 沈嫦茹难得打一次地铺,睡得不算好,见小桃的眼神,已经将小桃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了,心中突突直跳,觉得不好意思。 “不是的不是的。” 沈嫦茹指了指地铺,又指了指床榻,道:“四殿下伤着呢,我哪里好意思赶他走呢?咱们府里最近还住着外人,动静弄大了也不好。” “这不,我就把床榻让给他了。” 小桃一听,颇为遗憾地点了点头。 真是可惜。 原来四殿下没做成姑娘的面首呀,那说不定能成为赘婿!? 小桃心绪繁杂。 另一边的小顺子则是差点被门槛绊倒。 哈? 小顺子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明宴,见明宴神色坦然的样子,小顺子心里开始鄙夷起明宴来了。 没想到四殿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么多年,是他看错了! 放着如花似玉的沈姑娘,让人家打地铺,他自己倒好,去睡床! 沈姑娘可真是委屈了,这样歉疚他家王爷,不值得! 小顺子和小桃各怀心思。 沈嫦茹和明宴却只是互望了一眼,他们都了解彼此的心意,有些事情,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他们两个,自己觉得好,就够了。 “你还要去上朝?” 沈嫦茹问着。 明宴点点头。 “外头还在下雪。小桃,去将那件墨狐大氅取过来吧,天儿冷,别让四殿下给冻着了。” 小桃一听,欢欢喜喜应了是,便在心里想着,姑娘果然是关心四殿下的,赘婿这事儿,还真有机会! 小顺子却是更鄙夷了。 殿下竟然不拒绝! 殿下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天冷,自个儿拿衣裳给他,他几乎都不穿的,现在怎么怕冷起来了! 明宴很快离开了,小顺子不情不愿跟着。 倒是另一头。 沈嫦茹站在屋檐底下,嘴角带着微笑看着明宴走远,小桃也是星星眼的样子。 正所谓“这世上的悲欢并不相同”,便是如此了。 第69章 皇帝召见 明宴走后,沈嫦茹回了酒肆。 从后头的连廊往大堂那头走,还没到地方,沈嫦茹就惊了惊。 外头人声鼎沸。 听上去像是,生意极好的样子。 咦? 沈嫦茹与小桃都是诧异互望一眼。 昨儿康王才来搞过事情呢,说沈嫦茹这里将药材和毒药弄混了,沈嫦茹原本想着,人言可畏。 旁人听风就是雨,说不准今天就没什么人来酒肆吃饭了。 谁知。 咳,大堂里头几乎坐满了人。 “姑娘来啦!” 沈嫦茹一出现,桂嬷嬷就迎了过来,她满脸堆笑,应该是猜到沈嫦茹会有疑问了,就解释道:“今儿来了好些人呢。” “是因为我昨日说,来酒肆,送一包肉干的原因吗?”沈嫦茹一时之间只想到了这个。 桂嬷嬷一听,抚掌道:“哪儿能呢?自然是因为姑娘做好事,城里人都知道了,也晓得昨儿康王是故意来砸场子。” “结果,反倒是因为康王这行为,让姑娘的酒肆在京城名声大噪呢,今日来的,有王御史,李侍郎,还有……” 放眼望去,好些穿着官服的朝廷命官呢,该是下了朝,趁着回衙门的间隙,先过来喝一口热乎的羊肉汤,顺道蹭一包肉干。 呃,蹭应该不合适。 读书人的事儿,哪能叫蹭呢! 再者,他们也是给了银子来捧场的。 “我知道了。” 沈嫦茹对着桂嬷嬷笑笑,柔声就道:“嬷嬷这几日帮我打点上下的事情辛苦了。回头年底了,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桂嬷嬷喜笑颜开,正好有客人喊添茶,她就去忙活了。 正好这时候,王御史喝完了肉汤,喜滋滋地拿着肉干就走了过来,对着沈嫦茹拱手作揖。 瞧着那派头,倒像是文人墨客互相见礼的样子,可见王御史心里,已是认可了沈嫦茹了。 “王御史。” 沈嫦茹忍俊不禁,也学着王御史的样子作揖,问道:“王御史今儿吃得可还好?要不我再送你一包肉干吧!就当是给您夫人的见面礼。” 王御史畏妻如虎。 这一包肉干堂而皇之带回去,铁定被他妻子抢夺了去。 一想到王御史哭丧着脸,捶胸顿足扯着胡子哆嗦的样子,沈嫦茹就不忍心。 “这……” 王御史本来满面春风。 一听沈嫦茹提到他夫人,也是怔了怔,他大概很快想到了沈嫦茹想到的这些东西,顿时面有难色。 “真是不好意思呀!” 王御史搓了搓手,理智告诉他拒绝,可…… 肉干太香了。 “没关系。” 沈嫦茹倒是不在意。 她挺喜欢王御史这脾性的,虽然执拗,却正直,他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但也会真诚地去支持他认可的朋友。 “那我走了。” 王御史笑吟吟要离开,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多来酒肆,帮衬帮衬沈姑娘的生意。 他浑然忘了,自己俸禄微薄,其实只能偶尔过来打牙祭,身家比起沈嫦茹而言,可谓是萤火与皓月。 但却不影响他的心。 王御史这头要走,刚到门口,外头就有人坐了轿辇过来,在酒肆门口停下。 “唉哟,王大人。” 那人喊了王御史一声。 王御史听着声音耳熟,转头望去,就见来人竟然是皇帝身边的执笔太监,魏公公。 “魏公公,是你?” 王御史诧异,便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难不成是皇上也听说了沈姑娘这里厨子的手艺,想要请进宫里专门给皇上做菜吧? 那可不行! 进了宫,那他可就吃不到了。 王御史瞬间警惕了起来。 而魏公公则是回答道:“还不是为了昨儿发生的事情么?还有地动的事儿,沈姑娘的善举救了百姓。” “这不,皇上让咱家过来,请沈姑娘进宫,想要嘉奖沈姑娘的。” 王御史听完松了口气。 嘉奖沈姑娘,这感情好,就道:“走走走,我带你进去。” 于是乎。 正准备回二楼包厢里看看话本子的沈嫦茹就瞧见春风满面的王御史带着人又折返了回来,朝着她来了。 “王御史,这位……是?” 沈嫦茹的视线停留在了魏公公身上。 她觉得眼熟。 之前进宫,沈嫦茹自然是见过他的,不过那时候宫宴发生了许多事,侯府家的姑娘还死了,注意力自然也不在他身上。 一观察,沈嫦茹就瞧见魏公公干净的下巴,那可不是刮胡子刮得仔细的那种干净,而是根本长不出来的那种。 “咱家是皇上身边的伺候的,姓魏。” 魏公公态度还算客气,沈嫦茹听完就记了起来,心下不免警觉,那魏公公便又说了来意,就是和与王御史说得差不多。 “原来如此。” 沈嫦茹笑笑,心中的警惕更甚了。 当今皇帝是什么人,她从原著中,从明宴的口中,也听过不少了,她对这个人,实在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要说奖赏她,实在是给人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臣女其实不贪皇上的赏赐。身在国家,为家国做贡献是应该的,这也是每一个子民该去做的。” “赏赐嘛……最近发生了好些灾难,想必朝廷要用银子的地方还有不少。皇上若要赏赐,不如就换成银子,去救济那些受灾的百姓吧!” 这话一说出来,魏公公脸色就僵了僵。 倒是王御史,没察觉这些,顿时眼前一亮,赞赏道:“沈姑娘大义呀!” 酒肆里,也有听了几耳朵八卦的人窃窃私语。 “沈姑娘人真好!帮着安置灾民,现在也不拿赏赐,就只为着老百姓做事儿。先前我还听人说,她不是什么好人呢。” “你听谁说的?该不会是二皇子吧?嘿嘿,他当初那档子事情闹出来,那么难看!我跟你说,肯定是他为了抹黑沈姑娘故意说的!” “竟然是这样!二皇子他品德也太差了吧……” 议论声有着不少。 原先就嘈杂的酒肆,现在愈发沸腾了,还有些最爱说八卦的妇人,也往人堆里头扎根,在那儿说那些有的没的。 沈嫦茹差点没忍住笑了。 她是没想到。 原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都看出来明仪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真是意外。 没想到她的一个善举,让她名声好了的同时,明仪的名声也更差了。 边上。 魏公公脸色愈发难看。 皇帝跟他说这个吩咐的时候,提了务必要将人请到,且那时候皇帝脸色不好,显然对沈嫦茹并不是真的一片好意。 现在沈嫦茹这话说得这么漂亮,实在是…… “魏公公。” 沈嫦茹作势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最近实在是忙,也累得很,想去休息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作为来客,我也送你一包肉干吧!今日来咱们酒肆吃东西的人,都有肉干呢!” 话音刚落。 眼疾手快的小桃已经把肉干塞到了魏公公的手里,顺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显然是要送客了。 “……” 魏公公一脸尴尬,想了又想,道:“沈姑娘呀,皇上的赏赐,是好意。您就算不肯接受,想要捐给灾民,自然是没什么的。” “不过,于情于理,您也应该进宫跟皇上磕头谢恩的,是不是?” 说完,魏公公挤眉弄眼看向王御史。 王御史正羡慕魏公公白白得来的那一包肉干呢。 魏公公一分银子都没花! 他今天花了足足二十两! 呃,然后王御史就发现魏公公看向他。 “?” 王御史莫名其妙。 魏公公只得再说了一遍。 王御史这才回过神来,凝眉看向沈嫦茹,道:“规矩是这样没错。沈姑娘,要不你还是进宫一趟?” “对呀!” 魏公公也跟着撺掇,道:“如此一来的话,咱家也好交差。沈姑娘如此心善,也不舍得咱家被皇上责罚吧?” 呵。 沈嫦茹冷冷扫了一眼魏公公。 好家伙。 她就知道。 人一旦表现得太良善,就有人道德绑架她,说她是好人,就应该帮谁。 魏公公现在就是在道德绑架! “自然是不舍得的。” 沈嫦茹一脸淡然,想了想,朗声就道:“不过我也不是个佛爷。先前那些灾民,我都和他们签了借据。” “借五两银子,一年内归还。若是在我这儿当差的,每月扣一半月例还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也不是一味的养着他们,好吃懒做的,我也不会惯着。人在世上么,总归是要靠自己的。” 她故意当着这么多的面儿说。 就是免得以后有人借此找麻烦。 众人倒是没想那么多,只频频点头,沈嫦茹这话说得不错。 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日子要自己过,还得靠自己。 “……” 魏公公默了默,感觉自己好像被沈嫦茹利用拿来立威了似的。 沈嫦茹这儿,眼看着四周的人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下稍微松了松,才对魏公公道:“那我与你进宫去吧。” 魏公公松了口气,就去前头领路。 几人刚走出几步,酒肆外头,熟悉的玄色身影就来了。 他一来,魏公公的眸子便是一缩,行礼道:“四殿下安好。” 明宴不理他,只是用征询的目光看向沈嫦茹。 沈嫦茹略一解释,明宴直截了当就加入了队伍,言简意赅道:“我也去。” 第70章 赐婚 明宴容色冰冷。 他站在这儿,宛如一座冰山似的,就这么压在了魏公公的身上。 魏公公只感觉自己的背都有点发凉了,被明宴的视线凝望着,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道:“殿下想给皇上请安,自然是可以的。” “殿下,请随咱家来。” 明宴不吭声,只是默不作声,与沈嫦茹一起走了。 入宫的路上。 因着魏公公带了马车出来,沈嫦茹自然是坐宫里的马车,这回人多,明宴也不好大张旗鼓和沈嫦茹坐在一起。 他骑在了大黑马上。 高头大马,就这么和沈嫦茹的马车亦步亦趋着,沈嫦茹撩开车帘,就能看见外面威风凛凛的明宴。 明宴实在是俊美。 他骑马走在街上,围观的女子有着不少,可他看着实在是太冷酷了,姑娘们也只是敢远观而已。 一路,二人说了两件事。 一则,是康王的,目前明宴和赵君度的人都还在搜寻康王的下落,暂时没什么结果,根据城门口守卫的话来说,康王应该是没有逃走的。 二则,是关于前几日地动的。 地动的源头已经查出来了,是在云梦泽附近,那里州县百姓受灾比较严重,房屋垮塌,也形成了堰塞湖,有人受困了。 朝廷已经派人过去支援,现在还要指派钦差过去,专门负责此次的灾祸。 沈嫦茹简单听明宴说了说。 第二件事,她倒是还记得。 按照原著的路线来说,是明仪做了钦差,他带着刘美怡一起去的,两个人兢兢业业,遇上了不少困难,也解救了百姓。 一个多月后,他们回京时,还带上了万民同书的表赞。 啧。 沈嫦茹表情略有些古怪。 明仪这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做表面功夫的本事还是可以的,而刘美怡嘛,为了树立名声,也的确帮了不少人。 他们俩,有能力,只是心术太过不正罢了。 “四殿下。” 沈嫦茹认真想了想,忽然提议道:“你愿意做钦差,去云梦泽吗?” 明宴有些诧异,但随即点头。 帮不帮百姓什么的,他并不是那么在意,他在京城主理刑狱,本来也是帮助百姓的,在哪里其实都一样,不过各司其职罢了。 沈嫦茹一说,他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他没那么多想法。 只是想,不想让她失望而已。 “那我们一起去。” 沈嫦茹喜滋滋的,想着无论如何,这回功劳可不能让明仪和刘美怡抢占了才行。 他们两个,就留在京城里头,发烂发臭好了! 正好,他们现在要进宫。 就是不晓得直接和皇帝说,皇帝会不会答应,那皇帝老儿不喜欢明宴,得想个法子,让皇帝老儿自己厌恶了明宴,才指派了明宴去。 因着有明宴陪着沈嫦茹说话,这一路进宫倒是不无聊,就是来到乾元殿前,两个人就得暂时保持距离了。 魏公公到了宫殿前,先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就出来对着沈嫦茹道:“沈姑娘,皇上传您进去。” 沈嫦茹点头,塞了一块金子给魏公公,和和气气问道:“四殿下呢?公公可曾与皇上说了,四殿下也来了的事情?” 魏公公看见金子,脸上一喜,就压低了声音道:“咱家自然是说了的,也说四殿下是正好路过要给皇上请安。” “只是……皇上与四殿下一向并不亲厚。这回想着嘉赏您的事儿,就没先传召四殿下了。” 这话委婉,沈嫦茹也听出内里的意思了。 皇帝不喜明宴,知道他来了,也要把他晾着,懒得见。 “多谢。” 沈嫦茹淡淡答应,走进了阁殿之内。 阁殿内。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正在翻看奏折,沈嫦茹走进去,便跪拜行了一个大礼,道:“臣女见过皇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古时候尊卑礼仪大过天,对方又是皇帝,她不跪,宫里的侍卫们就都过来要拿她了,她双拳难敌四手呀! 果然。 和她想象中一样。 这皇帝老儿果然没抱什么好的想法,这屋子里安安静静,只要不是聋子,肯定听到了沈嫦茹的请安。 他装作没听见,故意立威。 真是没意思的把戏。 沈嫦茹有些厌烦,只得跪着。 尊卑自在人心,她跪得再久,也不会生出尊重这个皇帝的想法的。 好一会儿。 皇帝才做出一副后知后觉发现沈嫦茹在的样子,抬眸放下奏折,对着魏公公道:“你这狗奴才!” “沈姑娘来了也不提醒朕!” 骂完,他又用演技十分拙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对着沈嫦茹道:“沈姑娘,快些起来吧,赐座。” “是。” 沈嫦茹缓缓起身,照着规矩坐下。 她抬头时,就见皇帝在打量她,眼神直勾勾的,不带掩饰,仿佛要洞穿她的心似的。 身为九五之尊,皇帝自然是有气势的,想来他平时也时常这样对着人施压,现在习惯了,便要欺负沈嫦茹。 沈嫦茹却一直都是淡淡的。 终于,皇帝觉得无甚意思,才提到了沈嫦茹救济灾民的事儿。 “这本来是朝廷应该做的,沈姑娘当真大义,帮朕解决了这件事。听说你还帮他们安排了以后的事儿?果然高瞻远瞩!” 一番吹捧,沈嫦茹心里并不为所动,只是道:“臣女身无所长,只有碎银几两而已,帮帮可怜的人,是应该的。” 她又提了不必赏赐的事儿。 说实在,那些赏赐太烫手了,她甚至都怕皇帝借此做文章,或是干脆赏赐都有毒,想毒死她的那种。 皇帝听完沈嫦茹的话,则是默了默。 他表情很严肃,果然是藏着一些不高兴在里头的,过了好久,他才抬头。 他这一次抬头,却不是看向沈嫦茹,而是对着一侧侍立着的魏公公道:“去把老四叫进来吧。” “是。” 魏公公低头答应,便出去了。 沈嫦茹轻轻抿唇。 皇帝什么意思? 说着说着话,忽然要让明宴进来。 明宴来得倒是快。 他一进来,皇帝兜头就问道:“你今日怎的是和沈家姑娘一起来的?” 明宴听皇帝问,反应很快,不动声色就道:“儿臣喜欢去沈姑娘的酒肆吃东西,今日也是过去吃饭。” “正好在门口遇上魏公公,一听因为之前的事情,父皇要赏赐沈姑娘,便想着一起进宫来,给父皇请安。” “顺道说说,康王的事儿。” 这话没有错漏。 正好遇见,然后要禀报康王的事。 谁知。 皇帝听完却是冷笑,摆出一副鸡蛋里挑骨头的样子就问道:“你是喜欢去沈家姑娘的酒肆里吃东西呢,还是喜欢沈家姑娘呢?” “老四,你也老大不小了,朕想听你一句实话。若是合适,朕兴许还能为你们赐婚呢?” 第71章 肉干的诱惑力 皇帝语出惊人。 他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深沉的眼神,仍旧落在沈嫦茹和明宴的脸上,期待着他们的反应。 沈嫦茹略略睁大了眼睛。 她心理素质已经够好的了,但还是因为皇帝忽然这么说,而心中愕然,以至于都表现了一些在脸上。 这皇帝老儿想做什么? 定然不是真心抱着成全一对“鸳鸯”的想法,想要撮合他们两个的。 只能是坑她,和明宴。 果然。 明宴也是警惕,他常年如冰山一样的脸上,终究起了一丝变化,他道:“父皇说笑了。婚姻大事,自该从长计议。” “且儿臣常去沈姑娘的酒肆,的的确确因为她那里的东西好吃。”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六礼都没过呢,怎么能直接将沈嫦茹娶进门呢,这样也太不尊重她了。 明宴如是想着。 他的婚姻大事,绝对不是任何人的筹码,也绝对不会让人算计。 他要娶妻,定然风风光光,叫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而不是让皇帝,空口白牙的一句赐婚就打发了的。 边上。 沈嫦茹其实偷偷在打量明宴的反应。 她…… 刚刚心里稍微忐忑了那么一下下,但很快按捺住了。 也是。 他们一直都是合作关系,他本来不喜欢吃甜食,也不过因为她那儿的甜食的确做得好吃,才打破常规而已。 心头略沉了沉,但沈嫦茹还是知道她现在真正的敌人是什么,便也颔首对着皇帝道:“皇上若是不信……” “大可尝尝魏公公那里的肉干。那肉干便是臣女酒肆里做的东西,勉强还算可口。” 魏公公垂手站着呢。 他一听沈嫦茹提起肉干,表情就是一僵,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 魏公公抬头,面向看向自己的皇帝,脸上是无限的尴尬,道:“皇上。肉干,肉干被奴才吃完了。” !? 皇帝皱了皱眉,显得不善。 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执笔太监,何时变成这种贪吃之辈了? 魏公公心里发苦,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今日奴才去酒肆时,沈姑娘是送了一包肉干给奴才。” “回宫路上,奴才闲着无聊,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摸去了肉干那儿,不知不觉一片片的,就给吃光了。” 可太好吃了! 魏公公现在都还意犹未尽呢,感慨那肉干实在是太少。 牛肉干纹理分明,入嘴格外有嚼劲,一口下去,还能看见拉丝的肉丝,香味更是扑鼻,简直比生肉都还要好吃! 起初他只是觉得回宫路上无聊,随意吃吃而已,结果一吃就上了瘾,根本停不下来! 要不是正好到了宫门口,他都想舔纸袋子了,那纸袋子现在还在他的兜里呢,只想着找个机会,把里头的肉渣倒出来尝尝味道。 “……” 沈嫦茹见状也不由的默了默。 失算了。 她还是低估了肉干的好吃。 双方都沉默了下来。 皇帝脸色阴沉,魏公公心中惶恐,沈嫦茹十分无奈,明宴仍是小心警惕的样子。 就在这时。 门外守着的太监朗声禀报道:“皇上,王御史求见。” 王御史? 皇帝诧异于他为何会来,可一想到御史闻风而奏,皇帝要善于纳谏,听取御史建议的老祖宗规矩,也只得挥挥手示意让王御史先进来。 王御史进来时,坦坦荡荡,心情似乎也还不错。 他也懂得察言观色,走近几步后,感觉屋内气氛不对劲,便稍稍收敛神色,对着皇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皇帝抬手示意王御史起来,便亲和地问道:“听沈姑娘说,她今日曾赠予了你两包肉干?” ?? 王御史愣了愣。 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该不会是想吃他的肉干吧! 顿时,王御史的心警觉了几分,凛然道:“是。” “哦,呈上来吧。” 皇帝淡淡,用手扣了扣桌面。 ?? 王御史这回眼睛都瞪大了! 还真的被他猜中了,皇上竟然,竟然…… “皇上……” 王御史一听这个,顿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如泉涌。 这回换成皇帝一脸疑惑了,他有些不悦,问道:“怎么?” 难道也被吃完了? 王御史叹了口气,只得将他回家以后发生的事情,仔细跟皇帝叙述了一遍。 他今日吃了肉汤,又拿着两包肉干,心情极好,原想着离开酒肆,去茶馆听听说书先生说书,顺道美滋滋吃一包肉干再回家。 他家里那母老虎的性子,他心里清楚。 她要是瞧见他的肉干,一尝味道,铁定都拿走了,不如自己先吃一包,回去以后就跟母老虎说只有一包,再卖卖惨。 到时候,母老虎兴许还能赏他一点儿。 王御史算盘打得极好。 只是他没想到,他才出酒肆没多久,正好就遇上了出门逛街的母老虎。 母老虎揪着他的胡须,闻了闻他胡须上的味道,就将他骂了一顿,骂他又自己出门吃独食了,不带她去。 王御史被骂得狗血淋头,实在是没法子,只得将两包肉干拿出来,就当是请罪了。 母老虎本来还不情愿,可她一吃肉干,心情大好,也就原谅了王御史,而后又听王御史提到,皇上要赏赐沈嫦茹。 母老虎就催促王御史,赶紧进宫去看看,顺道给沈姑娘道谢。 王御史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用袖子擦拭干净,可怜巴巴地就说道:“微臣也是无奈。那肉干,微臣连尝尝滋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家里那母……就被夫人给抢走了。” “还请皇上体谅微臣,原谅微臣吧!” …… 皇帝沉默了。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人,都有些沉默。 当然,沈嫦茹是想笑的,只是场合不允许,她只能硬生生忍住,顺道暗暗同情可怜的王御史。 都说王御史耿直刚介,是那种直言劝谏起来能直接用脑袋撞柱子的言官,谁知道背地里是这样畏妻如虎的人。 不仅如此。 旁人嘲讽王御史,王御史却偏偏以此为荣,说他这是疼惜自己的夫人。 当然,王夫人除了凶了些,不许王御史纳妾以外,对王御史还是极好的,王御史一身衣物,都是王夫人亲手缝制。 这些事儿,皇帝都知道,毕竟手底下这么一个活宝似的言官,他家里破事偶尔听着当个乐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沉寂了好一会儿。 还是皇帝自己先开口了,他脸色仍旧黑沉,道:“这么说来,朕想尝一尝沈家姑娘做的肉干,竟是没机会了。” 他忽然很好奇。 真有这么好吃? “皇上。” 沈嫦茹闻言,便道:“您若是喜欢,臣女这就命人带一些送过来。不仅有牛肉干,还有鹿肉脯。” “这两样,无论是佐酒,亦或是闲来无事的时候随意吃一些怡情,都是极好的。” 肉干,肉脯。 时辰刚过晌午。 皇帝因为康王的事情很生气,午饭都没吃下去多少,现在一听这个,他嘴巴里头都要翻腾起来了。 “也好。” 他答应完,就后悔了。 他今日叫明宴和沈嫦茹进宫,哪里是为了什么肉干!? “那臣女现在就命人去拿。” 沈嫦茹说完起身,就走到门口去,对着候着的小桃道:“快马加鞭回去,将肉干和鹿肉脯各拿十包过来。” “还有咱们新酿的梅子酒和桂花酒,各拿了两坛。” “是。” 小桃不疑有他,急忙出宫去办。 东西拿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儿了。 这期间,皇帝问了明宴关于康王的事儿。 皇帝挺生气的。 康王强抢民女,放印子钱这些事,皇帝都知道,只要影响不大,康王时不时再送上一些贿赂,皇帝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开设私牢,豢养私兵和死士,皇帝却不能容忍。 死士。 谁知道这些死士是养来保护他,还是干别的事情的! 康王,必须抓住! 不然皇帝都觉得自己待在宫里不安全了。 “儿臣会将他抓住的。” 明宴只是淡淡。 皇帝心有不满,可他也没有别的法子,那天的事情他都听说了,是明宴带人擒拿的康王。 康王手底下的人什么水准,皇帝心里有数,除了明宴,只怕也就只能让赵君度去抓康王了。 可这不现实。 赵君度还是留在他身边,随时保护他比较好。 半个时辰的时光,一闪而过。 小桃回来时,抱着一个竹篮箱子,里头装着沈嫦茹吩咐小桃去拿的那些东西。 “皇上,都在这儿了。” 竹篮被抱到了御案之上。 皇帝本来有些不悦。 他的桌子,岂是拿来放这种东西的!? 不过下一刻,当沈嫦茹将竹篮的盖子打开以后,皇帝鼻子一动,那些斥责的话到了嘴边上,就说不出来了。 “好香!” 皇帝闻到了肉香味。 “呀。” 沈嫦茹低头一看,就发现原来是一包肉干在送来的时候,纸袋子不小心弄破了一点,这才导致香味溢散了出来。 “原来是袋子破了。” 沈嫦茹伸手去拿,随即就要把那一包肉干递给小桃,道:“袋子都破了,也不好给皇上吃,不如拿去丢了吧。” 王御史和魏公公瞬间呆住。 丢了!? 他们死死盯着肉干,恨不得冲过去抢下来。 然后。 这两人还没开口呢,皇帝就先道:“慢。” “皇上?” 沈嫦茹望了过去,就见皇帝的眼神也停留在肉干上,他竟然有点厚着脸皮的不好意思,道:“丢了也是浪费。” “朕瞧着,只是破损了一点,还是不碍事的,将就吃就是。” “是。”沈嫦茹盈盈一笑,就从篮子里,拿了碟子出来,将肉干倒在了碟子上。 瞬间,屋舍里都萦绕着肉香味,实在是诱惑得很。 皇帝迫不及待,伸手要去拿,验毒的小太监急急忙忙跑来,皇帝伸到了一半的手,这才缩了回去。 第72章 人心反复 酒过三巡。 皇帝喝得醉醺醺的,被魏公公带着人,搀扶回了寝殿里。 乾元殿中,也都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味。 沈嫦茹端然坐着,慢条斯理吃着盘子里的蜜瓜,嘴角的笑意渐渐浓了。 方才,皇帝竟然夸赞明宴了。 “皇儿,沈姑娘手艺这么好,你竟然瞒着朕,实在是不厚道了。下回进宫时,记得再帮朕带一些肉干来,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不会忤逆朕的,是不是?” 嗯…… 这话也不完全算夸,或许还有些道德绑架在里头,可是对于皇帝和明宴原本就冰冷的关系来讲,实在称得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 沈嫦茹觉得好笑。 “走吧。” 她将最后的一点蜜瓜吃完,这自然是皇帝赏赐的,明宴就道:“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天都快黑了。” 沈嫦茹倒是没注意。 她让宫女拿了热帕子过来擦手,就去招呼王御史,问道:“王御史还不走吗?” 王御史满脸哀伤。 十包肉干,鹿肉脯,竟然悉数被皇上吃得精光! 还有那四坛子酒! 要不是他厚着脸皮恳求,皇帝赏了一杯给他,他都不知道原来酒肆里头五十两银子一坛的酒这么好喝! 肉他还一点都没吃到! 刚刚坐在这里,不过是吃着皇帝赏赐的蜜瓜,味同嚼蜡地想着补偿自己一点也好罢了。 现在王御史一听沈嫦茹说起离开的事儿,也只能起身来,垂头丧气道:“是啊,该走了。” …… 看着精神状态都有些恍惚的王御史,沈嫦茹拍拍他的肩膀,就宽慰道:“王御史今日恩情,我是知道的。” “下回你来酒肆时,我请你吃烤鹿肉吧。” 王御史大惊,抬头一脸喜色地看着沈嫦茹,忙问道:“果真?” 他要是没记错,烤鹿肉,一小盘子就得八十两了,贵得离谱! 当然,野鹿难以狩猎,贵也有贵的理由。 “嗯。” 沈嫦茹点点头,不甚在意,道:“只是鹿肉脯难做。我酒肆里统共也就十包,本来打算招待大客户的。” “可惜,一股脑都被皇上吃完了。皇上若是还想吃,我都拿不出来。” 王御史咬了咬牙。 皇上真是太能吃了! 三人结伴出宫,宫门口,小桃早已备了马车。 明宴见状,就示意小顺子过去牵马。 沈嫦茹则是和明宴一起站在墙根底下,看着远处的落日。 冬日里,京城天黑得及早,云霞也不及夏日时候的美丽,只是挂在天边须臾,然后就隐没下去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沈嫦茹问了一句。 自然是去云梦泽赈灾,救济百姓的事儿。 这件事,是刚刚沈嫦茹和明宴趁着皇帝喝醉了酒的时候提的。 皇帝吃得喝得高兴,想也没想直接就答应了,倒是成全了沈嫦茹和明宴的一件心事。 明宴闻言,想了想,就道:“明日还要追查康王下落。若是顺利,明天抓住了他,后日我们就能出发。” 我们? 沈嫦茹眨了眨眼睛,似乎从明宴的话语里察觉到了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桃和小顺子就已经分别牵了马车和马儿过来了。 “姑娘,咱们可以回去了。” “王爷,马牵来了。” 二人应该就此分别。 谁知。 明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大黑马,就对小顺子道:“你骑马回去吧。” ?? 小顺子十分疑惑,还想弄清楚明宴到底什么意思,就见明宴直截了当,朝着沈嫦茹的马车就过去了。 “……” !! 小顺子气得跺脚。 王爷真是愈发没出息了。 睡沈姑娘的床,让沈姑娘打地铺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和沈姑娘抢马车,男子气概都跑去哪儿了? 正郁闷着呢。 小桃就拍了拍小顺子的后背,笑吟吟道:“嘿嘿,看来你家王爷真的有机会当咱们姑娘的赘婿呢。” “你放心,要是王爷入赘,咱们姑娘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我也不会亏待了你。到时候你是咱们府里的总管太监,我就是大丫头。呃,不过你这个总管太监,还是得听我这个大丫头的,知道吗?” “?” 小顺子疑惑且震惊地看向了小桃,开口就道:“你在说什么!?” 王爷当赘婿!? 怎么可能! 小桃看着小顺子一脸震惊的样子,只以为小顺子不愿意听自己的呢,瞬间就板着脸,叉腰问道:“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小顺子很想反驳。 可他看着小桃不高兴的样子,又不敢说那些反驳的话了,只得避重就轻回答道:“我听你的就是了,你别生气。” “嘿嘿,这才对嘛。” 小桃很是高兴。 在她看来,四殿下当赘婿的事儿,早已是板上钉钉,现在小顺子既然答应以后事事都听她的,那这事儿自然没了疑虑。 马车徐徐在街道上行驶着。 沈嫦茹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闭目养神,听着外头人来人往的喧闹声,心中安宁,心情也挺好的。 “今晚想吃什么?” 沈嫦茹懒懒问着。 明宴本来也在学着沈嫦茹之前的样子,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现在一听,就道:“都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都听你的。” “这样呀。那红烧鱼和水煮肉好不好?再配上一个青菜和菜汤,简简单单吃一顿也就是了。” 沈嫦茹想着,反正她也挺久没吃鱼的了。 “嗯。” 明宴低声答应,仍是看着窗外。 这是极为简单的几句话,闲话家常,却让人觉得心里无比的舒服。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家常”二字罢了。 越是简单,越是珍贵。 翌日清晨。 沈嫦茹一觉醒来时,外面又在下雪了。 今年的冬日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昨夜这雪开始下,到这会儿都已经堆积了起来,屋檐上都是。 沈嫦茹出门穿过游廊,手里还抱着暖炉呢,就到了酒肆里。 她想吃鱼面了。 这几日吃得大鱼大肉的荤腥油腻,鱼面清淡却鲜美,换换口味也好。 “东家,待会儿小的就将鱼面端到您的包厢里来。” 店小二格外殷勤热络。 “嗯。” 沈嫦茹答应着,就上了二楼包厢。 鱼面端上来时,沈嫦茹刚刚泡好茶。 她先喝了一口,刚拿了筷子,准备趁着面热乎乎的时候就去吃,便看见窗外一队骑着马的人马,似乎还带着一些大箱子,就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队伍整齐严肃,为首的那个更是衣着不凡,沈嫦茹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人竟然是明仪! 一下子,沈嫦茹手里拿着的筷子都差点掉到了桌上。 “那是明仪?” 沈嫦茹指了指,怕自己看错了。 桂嬷嬷也跟着看,脸色一沉,就道:“还真是。二殿下带着这些人出城,是要做什么?老奴看着他们的阵仗,像是……” 像是游街。 又或是朝廷指派人员出去办事,才会是这个样子。 可若是后者…… 近来天寒地冻的,能有什么事儿? 无非就是前阵子云梦泽受灾的事情了,可昨日明宴和沈嫦茹进宫时,皇帝不是答应了让明宴去的吗? 怎么今日一早却是明仪带着人就去了? “……” 桂嬷嬷想到的事情,沈嫦茹很快也想到了。 她没心思再吃东西,只得对桂嬷嬷道:“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 房门口,已经有一个人撩开帘子进来了。 他手上拿着折扇,脸上难得的没有带着笑容,说道:“不必打听了。二殿下正是皇上委派的钦差,要去云梦泽救济百姓的。” “啧,皇上也真是一片苦心了。二殿下如今声名狼藉,若是能通过救济百姓这件事,重新获得民心,往后再要将他立为太子,想来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反对了。” 皇帝可早就想将明仪立为太子了。 不过是静妃出身普通官宦之家,不够显赫,明仪自己也无甚太大的功绩,这才作罢了而已。 现在,皇帝就是在给明仪制造机会了! “真是恶心。” 沈嫦茹不由的骂了一句。 她就知道。 皇帝驴肝肺的,心里只会想着明仪这个狗东西,亏得她昨日还拿了肉脯肉干呢,他一肚子下去,全拉成了屎,糊了脑袋,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也不必生气。” 赵君度见状,劝慰道:“皇上会这么做,我想明宴他心里清楚。我来找你,为的是另外一件事。” 另一件事? 沈嫦茹疑惑看向赵君度。 赵君度就道:“是关于康王的。他的藏身之所,有眉目了。今日一早,明宴恐怕就要带人去围剿。” “他没告诉你,因为会有危险。可我想着,这事儿还是应该叫你知道的。” 围剿康王! 沈嫦茹豁然起身,忙走到赵君度身边,道:“快,在哪里?带我去!” “嗯。” 赵君度也不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转身跟着赵君度就下楼。 酒肆门口,赵君度已经安排好了马儿,是之前明宴让小顺子带给过沈嫦茹的那一匹枣红马。 沈嫦茹翻身上马,身后王翠香就道:“姑娘早些回来,路上小心。要是还想吃鱼面,婢子帮你做。” 今早的鱼面,就是王翠香做的。 听见王翠香的关心,沈嫦茹回头挤出一个微笑,就道:“嗯,我知道。” 话音刚落,赵君度忽然就笑着对王翠香打了个招呼,道:“什么鱼面?待会儿你做两碗来,我也要吃。” “……” 王翠香怔了怔,但很快点头。 看着王翠香脸颊微微泛红的样子,赵君度笑意更甚,又打趣道:“你放心。你家姑娘,我会照顾好的。” “哦,不是我,是明宴!” 沈嫦茹瞪了赵君度一眼。 赵君度仍旧嬉皮笑脸,二人不再言语,很快便策马而去。 第73章 珍娘母子被挟持 策马疾驰而去。 沈嫦茹与赵君度小心避让了行人,仍旧将地面上的雪花踏得飞了起来些许。 他们来到了城北。 这儿,是京城里稍稍穷苦些的人住的地方,沿途过来就会发现,这边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常年失修。 当然,破败是因为前阵子地动造成的。 这里的屋舍虽然不似灾民安置点似的那样糟糕,可到底不甚坚固,多少还是掉了一些砖瓦下来,或是震裂开了一小面墙什么的。 好在并未坍塌,及时加固后也能住人。 沈嫦茹到时,已经看见了前头的一大队人马,他们分成两排,前头的人举着盾牌防御,后头则是持剑持刀,还有弓箭手。 他们围着一间屋子。 这屋子看着普普通通,与这里大多数的屋子并无什么区别。 除此以外,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围观的百姓,像是四周的住户,现在都已经被疏散开,不允许靠近了。 “明宴!” 沈嫦茹翻身下马,直接就到了明宴身侧。 明宴倏地回眸,他有一刹那的惊讶,但他看见赵君度以后,也明白了,只得对沈嫦茹解释道:“这里是康王的一处窝点。” “平时会关押一些犯人,因为四周鱼龙混杂,倒也未曾被人发现。他现在,就躲在这个屋子里面!” “目前情况而言,不排除里头有死士,得小心。” 沈嫦茹点点头。 这儿的确是个好地方。 四周住的都是平头百姓,房屋之间挨得也近,两间屋子屋墙相邻的地方,甚至还有暗巷呢。 就是原本是两户人家的外墙,因为太近,怕有毛贼踩着外墙爬上去盗窃,故而将外墙的顶给封了起来,里头就有了一条封闭的小巷子了。 康王藏身的宅子就有暗巷。 明宴派人将四周都给围住了,就怕他挖了暗道,从别的地方跑出去。 沈嫦茹四处看了看,想着明宴应该部署周全了,就道:“那好,你小心一些。我陪着你,在你身边当个策应。” “嗯。” 明宴颔首应了,一挥手,就指示自己身边的人,准备破门而入。 不结实的木门,被小顺子一脚踢开。 盾手举盾护在前头,众人就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丝人影也没有。 “进去。” 明宴继续下发旨意。 沈嫦茹也一块儿进去。 这宅子很小。 统共也就一间主屋,连廊带着东西两间小房子而已,东面是杂物间,西面应该是厨房和柴房,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 沈嫦茹走到水井边上,往里头瞧去。 只见水井底下长满了杂草,可见应该是很难打水的了,由此也可以推断出,这儿应该许久不曾有人居住。 不然每天出去打水,都很麻烦。 不出片刻。 带人进屋搜寻的小顺子就回来了,他表情凝重,就对明宴道:“王爷,几间屋子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康王的踪迹。” “……” 明宴默了默,看向身侧的人。 那人被明宴看着,似乎起了一头的冷汗,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王爷,根据线报,咱们的人是看到康王在这里的……” “而且,也看到了珍娘母子进出这里。” 珍娘母子。 沈嫦茹诧异片刻,但很快赵君度就道:“珍娘母子不是不见了么?据说,是珍娘儿子被康王挟持了。” “珍娘没法子,只得过来跟着康王。因为康王现在被全城通缉,一切生活所需,都是珍娘负责。” “是我的人先找到了珍娘,察觉异样后,告知明宴,一路追查,这才发现原来康王躲在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 沈嫦茹抿了抿唇。 她就说。 珍娘儿子跟着那大宅子一起消失了,珍娘爱子心切,当初不惜背叛明宴,现在怎么可能儿子都还没找到,自己人也不见了呢? 原来是被康王挟持了。 “那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人就是珍娘母子和康王?康王还有死士吗?” 赵君度摇摇头,回答道:“或许有,但不多。总而言之,珍娘母子,或许才是最大的阻碍。” 沈嫦茹明白赵君度的意思。 这就是人质。 放在现代,要有一把狙的话,说不定在康王挟持珍娘母子的时候,沈嫦茹就能无声无息解决他们了。 现在却不行。 这到底是平头老百姓,要是不顾及他们的生命,终究在道义上是过不去的。 沈嫦茹也知道。 外头的人,都说明宴冷酷无情,可他却是那个真真正正会去护着百姓,为百姓着想的人。 “我知道了。” 沈嫦茹怅然,心里也有了数,只得过去明宴那里,再问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几间屋子都搜寻过了,没有人,就连抽屉柜子都看过了。” 小顺子也无可奈何。 自从赵君度得了消息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就第一时间过来守着了,人是不可能跑得了的! “再仔细找找。” 名呀别无他法,也只得如此吩咐着。 小顺子继续带人找,沈嫦茹也和明宴一起,在院子里随意溜达,准备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漏洞。 忽而,明宴道:“钦差的事……” “我知道了。” 沈嫦茹回头,嘴角闪过一丝冷意,道:“我真是白瞎了那几包肉干了,就知道那个狗皇帝不是个好的。” 明宴失笑。 他本来想说,答应她的,一起去云梦泽只怕是要食言。 谁知道她这个反应。 “好啦。” 明宴轻轻笑了笑,又收敛神色,道:“去不成云梦泽,总归以后还是有机会去别的地方的。” 沈嫦茹不置可否。 忽然,她往前走了几步,就感觉脚底下有些异样。 这是院子的一个角落,距离屋子稍稍远一些,旁边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有几个罐子格外的大。 看起来,像是放腌菜的。 “腌菜?泡菜坛子?” 沈嫦茹大惊,忽然一看脚下,她用力一跺脚,那一种异样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在这里!” 她感觉到脚底空空,明显底下是被挖开的一块地方,就道:“这下面是地窖,快过来!” 人很快都围了过来。 举着盾牌的人再次站在了前面,小顺子那儿则是小心翼翼去将地窖给打开了。 地窖不大,只能供一个人挨着身子在里面前行,倒是和之前沈嫦茹与明宴初次相遇时下去过的那个差不多。 这回,他俩倒是都没下去。 就是看见地窖的一刹那,两个人的脑海里都不由的浮现出了那时候的回忆罢了。 小顺子带人下去了。 不过他才刚刚跳下去,地窖里头就已经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出去!” 声音耳熟,赫然就是康王。 随即,传来的是孩子的哭声,以及一个妇人带着哭腔道:“不要伤害我们!求求你们了,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妇人嗓音尖细,明显十分惊恐。 沈嫦茹也晓得,那是珍娘。 果然。 不出片刻,康王和他的两个死士,以及珍娘母子,一共五个人,都从地窖里头出来了。 小顺子检查完地窖,也跟着出来,朗声禀报道:“王爷,底下再没有别人了。” 明宴点点头,只目光冷冷,看着康王。 几日不见,康王早已不似当日去沈嫦茹酒肆里闹事时候的威武了,他瘦了一些,人看着却还是那么油腻。 主要是几日不曾好好洗漱了,他油光满面,头发也有些蓬乱,衣裳也是普通人家的粗布麻衣,衬得他整个人又多了几分凶厉。 双方互看了一会儿,康王抱着怀里的孩子,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就道:“明宴。本王是你的皇叔,我奉劝你……” 话音未落。 明宴已经冷笑出声,打断了康王的话,道:“明犀,你错了。你的王爷之位,已经被废黜了。” “现在的你,不过是个庶人罢了。” 康王闻言大怒,仍然骂道:“皇上他竟然废了我!那些事,那些事……明宴,那我也是你亲叔叔!” “手刃亲叔叔,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明宴嗤笑不屑,道:“就凭你现在抱着这样一个小的孩子要挟我,要有报应,那也是你先遭受报应。” 康王不语,他愤愤不已,低头就踢了一脚珍娘。 珍娘本来就是一直都趴在地上的,康王的两个死士一左一右用刀子横在珍娘脖子上。 现在康王一踢珍娘,珍娘大概也晓得到她出马的时候了,她立即跪着爬了上来,抱住了明宴的小腿。 “四殿下,你是个好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让康王殿下带着他走,康王殿下答应过我的,不会伤害我的孩子的,求求你……” 珍娘痛哭不已。 明宴不为所动,任由着康王抱着小腿,只是指了指康王,问道:“事到如今,你还相信他?” 珍娘一怔,随即疯魔似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捶打着地面,痛苦道:“我不相信他,我还能相信谁?” “相信你吗?还是你?” 珍娘看了一眼沈嫦茹,只有怨毒和愤恨,继续道:“我也曾求过你们,让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后来呢?你们没有答应我!” “现在,我的孩子在康王殿下手上,我不信他,还能信谁?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珍娘发了狂。 康王怀里的孩子也一直哭着,喊道:“不要,不要伤害我娘。” 可他年纪太小,被强壮的康王抓住,根本就是动弹不得的,几下挣扎后,反倒是孱弱的身子碰到了锐利的长刀,还被划伤了口子,流了血。 第74章 明仪搅局 沈嫦茹站在明宴身侧。 他宽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一些身前,可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赫然在目,还是让她觉得残忍。 说到底,珍娘是一个自私的人,可她的自私,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罢了,沈嫦茹现在也不知道该去怎样评判对错。 或许…… 人性本就是如此。 她摇了摇头,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让康王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不然那个无辜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性命的。 沈嫦茹悄悄往明宴身后躲了躲,预备着趁着康王不注意,绕到康王的身后,先一刀将康王给解决了再说。 今日出来,她的匕首一直都是藏在自己的袖子里的,出手只要快准狠,康王就能立马被她抹了脖子。 康王如此肥硕,脖子一抹,鲜血都能飞出去老高。 好在,康王只顾着和明宴对峙了,又是要求马匹车辆,又是要求城门口放行还有准备金银珠宝什么的,倒是没注意到沈嫦茹偷偷往他的身边摸了过去。 一切都很顺利。 沈嫦茹绕了一个方向,距离康王不过两个呼吸的距离,她便一侧身看向明宴,喊道:“动手!” 明宴立即会意。 他飞身上来,就有死士挡在了他的前面,而沈嫦茹也是顺势摸到了康王的身边,匕首朝着康王的后脖子就去了。 孩子还在他面前呢。 从身前进攻,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法子。 谁知。 康王虽然肥硕,身形却极为敏捷。 他察觉到不对,闪身一下子就把沈嫦茹的匕首给躲了过去,同时转身过来,用孩子挡在自己的面前,道:“你敢再上前一步,我杀了这孩子!” 孩子大哭。 沈嫦茹咬咬唇,暂时停了脚步,就道:“把这孩子放了吧。你也知道,事到如今,你是不可能活的。” “正如你说,皇帝或许知道你的那些事,也纵容了你。可是呢?到底是你做得太过,惹得百姓怨怒。” “如此一来,即使是他想护着你都是不能了。说到底,作恶多端的还是你自己,有这个下场,不冤枉了。” 康王对此心知肚明,可他就是不甘心罢了。 他知道,哪怕自己今日逃出去的机会只有一点点,他都必须舍出一切,去抓住这一个机会! “少废话!” 他大骂着,退到了屋子的后门,沈嫦茹步步紧逼,并不打算给康王任何可乘之机。 后门外头,也有明宴的人守着呢。 只要门一开,那些人也能立马动手要了康王的性命! 康王退后几步,果然背就抵靠在了门上,他回头看了看,一咬牙直接推开了门,就往外退去。 然而。 下一刻,沈嫦茹和康王都惊住了。 门口。 原本守着的人,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马背上的明仪,他正居高临下,笑吟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哎呀,这不是皇叔么。还有……沈嫦茹!” 明仪本来阴阳怪气的。 可当他发现沈嫦茹竟然也在的时候,眼里的恨意就藏不住了。 不是说老四今日奉命捉拿康王么? 沈嫦茹竟然也在这里! 他就知道,沈嫦茹和老四有染,不然当初沈嫦茹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算计、背叛自己! 沈嫦茹却没工夫去管这会儿明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见门口那些城防营的人如此疏于守卫,心中也隐隐有些怒气。 “还愣着做什么?贼人在此,快些捉拿!” 言罢,沈嫦茹也上前,希望能够找到机会,将康王抓起来。 康王面有狠厉之色,他将人质举在自己的手上,怒斥道:“你们敢抓我,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城防营的人闻言,就有些踌躇。 他们也是普通百姓出身,这要是有小孩子的性命丢在他们手里了,他们…… “……” 沈嫦茹看着这些城防营的人,心里不由的叹息。 明宴手里能用的人有限,不足的那部分自然只能抽调城防营的,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现在问题也就体现出来了。 他们想动又不敢动,而明宴的人在这个时候冲过来,却不料惊了明仪的马儿。 明仪本来耀武扬威坐在马背上,就想着坐山观虎斗,又在关键时刻出手抓了康王,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谁知马儿受惊,抬起两只蹄子就要将马背上的明仪给撂下去。 明仪心惊肉跳,在关键时刻,只能先翻身下马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这样一下,却给了康王机会。 康王本来就要想法子逃走。 这下子,明仪跳下马,他则是翻身上马,且将孩子先过到了马背上,充作他的人质,护佑他的周全。 “明仪,我的好侄子,真是多谢你了。” 康王上马以后,还不忘得意对着明仪喊了一声。 明仪愤愤然,感觉丢了面子,拔刀就朝着康王要砍过去,康王作势一躲,又把怀里的孩子拿出来挡。 明仪根本不理。 在他看来,砍了这孩子,也就没有任何顾忌了,到时候要抓康王,更是轻松。 电光火石之间,明仪的刀,即将从那个孩子身上过去的时候,沈嫦茹闪身过去,刺中了明仪的手腕。 “嘶!” 明仪吃痛,刀已经脱手。 可还是晚了。 珍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了上来,她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有危险,再也顾不上别的什么,直接就挡在了孩子面前。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珍娘临死前,仍然这么喊着。 然后,她的声音就凝固住了。 明仪的刀十分锋利,抹过珍娘的脖子,鲜血喷溅,珍娘倒在了地上,康王也趁着场面乱了,绝尘而去。 珍娘的死,让沈嫦茹有片刻的动摇。 她后悔吗? 后悔那个晚上,在珍娘来求自己的时候,没有选择答应珍娘,去帮助珍娘。 她只想了一瞬,就摇了摇头。 没法子去想这种事。 那时候的她,为了明宴,肯定是无法答应珍娘的,更何况事已至此,也是珍娘自己的选择。 在康王要挟她时,她就已经可以把情况告诉明宴了,以明宴的能力,绝对可以和她里应外合,救出她的孩子。 只是现在的沈嫦茹,没时间再去想这些事了。 “康王跑了?” 明宴也在这个时候跟了上来。 康王的两个死士,早已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他和他的人给解决掉了。 “嗯,追!” 沈嫦茹不愿耽搁,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说完以后,极为有默契地就看向了跟着明仪过来的那些人。 这些,都是朝廷准备派出去的钦差,自然一个个的都是骑着马的,现在沈嫦茹和明宴一过去,他们就有些畏惧。 沈嫦茹和明宴,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们做什么!?” 身后,传来明仪的呵斥声。 他怒斥这些人,不许下马,可那些人看着沈嫦茹和明宴这个样子,心里自然是怕的,腿脚早就不听使唤了,自然是下马了。 “……” 明仪怒不可遏,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沈嫦茹和明宴追着出去,终于在城门口,追到了康王。 康王被城门口的侍卫们拦住了,他牵着马来回打转,和那些人僵持着,又用怀里的孩子要挟他们。 就在这时,沈嫦茹和明宴,追了上来。 康王退无可退。 他只做最后的挣扎,将孩子抱在怀里,让明宴放他走。 “老四。” 康王慢慢冷静了下来,挟持着孩子,只看着明宴,缓缓道:“你的性子,我知道,这孩子无辜,你不会伤了他的。” “本王可以答应你,放本王走,本王将孩子还给你,如何?” 明宴冷笑,反问道:“你以为,我会放你走?” 康王咬了咬唇,眼眶红着,道:“你让他们让开,我把孩子给你,你再来追我,如何?” 这是康王最后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他也要借机拼搏一条生路出来! “可以。” 明宴答应了。 他十分从容,也十分自信,示意城门口那些围在一起拦住康王的人都纷纷退开,让给康王一条路。 “接住了!” 眼看着路被让开,康王将手里的孩子一抛,明宴就从马背上跳了起来,在半空中将孩子给接住了。 康王也在丢出孩子的一瞬间,转身策马扬鞭逃走。 沈嫦茹见状,翻身下马,从一旁的弓箭手里取过弓箭,奔到了城楼之上,找到了康王跑远的人影。 人影,还在她的视线之中。 就是明仪那马儿也实在是一匹好马,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竟然已经跑出去接近百步的距离了。 且,距离还在慢慢拉远。 沈嫦茹再不能迟疑,拉弓射箭,朝着康王的背心就射了过去。 手指吃痛,弓弦被她拉得几乎要断了。 她瞄准,判断好了风速和康王骑马离开的速度,就在弓弦即将断裂的时候,箭矢飞了出去。 破空声从耳畔出来,箭矢隔着百步之外的距离,射中了康王。 康王在马背上的身形一顿。 马儿仍然在往前飞驰着,就是康王的身子,已然倒在了地上。 看见康王倒地,沈嫦茹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去感受手指的剧痛,明宴已经矮身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第75章 面首的问题 明宴握着沈嫦茹的手。 这时,她才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疼痛,有湿润滑腻的感觉,还有血腥味。 “你……” 明宴有话想说,他本带了怨念,觉得这时候让他去追击就好,她却伤着了自己,可话到了嘴边上,他什么都没说。 明宴只是默默地蹲在沈嫦茹的身边,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取出药粉来,倒在了沈嫦茹的手指上。 “会有些疼。” 他语气轻柔,手上的动作也是小心的,甚至还学着之前沈嫦茹给他上药时候的样子,吹了吹她的伤口。 看着明宴这个样子,沈嫦茹没忍住就笑了。 明宴也不搭理沈嫦茹,在将药粉一点点撒在她流血的伤口上以后,又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他的玄色帕子来,把她的手包住了。 “不能碰水,忌讳油腻辛辣的东西。” 他缓缓说着,认真说完,似乎还回味了一下有没有说漏的东西,又抬眸认真看着沈嫦茹,问道:“可记下了?” “记下了。” 沈嫦茹莞尔,道:“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之前告诉你的,我能不知道么?我没事,你别担心。” 明宴并不在意沈嫦茹的打趣,仍是认真且小心,他道:“嗯,记得就好。” 话音刚落。 小顺子回来了,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赵君度,以及康王的尸体。 “啧,沈姑娘这身手果然不一般。康王都跑出去那么远了,竟然还一箭射中了他的后心,将他当场诛杀。” “这水准,只怕是我也甘拜下风。” 赵君度风度翩翩,手里拿着折扇,在这寒冬腊月里,却也没什么违和的感觉,他实在是生得太好了。 沈嫦茹心情不好,便回应道:“过奖。” 她语气淡淡,赵君度懂得察言观色,也不再说什么。 后头,那珍娘的孩子还在哭个不停,喊着要他的娘亲,明宴的手下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哄那孩子也还是哭。 眼看着脸通红,都要喘不过气了。 “……” 沈嫦茹叹了口气。 珍娘撞在明仪刀子上的那一幕,她仍然记得,这孩子这么小没了父母,也实在是可怜。 “让他跟我回去吧。他还小,等大一些了,无论读书还是种地,或是留在我铺子里做活儿,总归是一条生路。” 就这么不管的话,指不定被拐子拐走,给卖到哪里去了。 “他……” 明宴略有迟疑。 他们和珍娘关系可算不上好,要是这孩子一直记着这件事,那…… “你愿意的话,我没问题。” 明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沈嫦茹,几人商量好了起身,明宴那里还要带着康王的尸身回宫复命。 康王死了。 自然,这个案子也就了结了。 只不过。 几人下了城楼,就看见了城门口立着的明仪,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个朝廷官员,他们也是犹犹豫豫的样子。 显然,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四殿下。” 其中工部侍郎李大人过来给明宴打招呼,就问道:“康王已死,殿下的差事也了结。如今,是要进宫面圣吗?” “嗯。” 明宴点头答应,他态度还算不错,毕竟李大人是个好官儿,近来也常来沈嫦茹的酒肆吃饭。 “那下官等,就要随着二殿下一起,前往……” 李大人还要说话,明宴听到这里,却打断了,凌冽的眼眸扫过明仪,冷冷道:“他,要和我一起进宫。” “这……” 李大人额头上略渗出些汗水,就道:“前往云梦泽赈灾之事,事不宜迟。四殿下,二殿下他……” “他延误军机,险些放跑了康王,甚至还害得无辜百姓惨死。怎么?李大人难道觉得,罪不当罚吗?” 明宴这下子不肯给面子了。 来酒肆吃饭是客人,他客气一回,可你怎么还提要求了呢,而且还是不该提的。 “……” 李大人面有讪讪,道理他也知道。 明仪太蠢,做了错事,去云梦泽的事儿又不能耽搁,他本来也犹豫,但明仪却好像知道他经常去沈嫦茹酒肆的事儿似的,故意喊他出来跟明宴说话。 他也为难呀! 明宴见李大人不再吭声,便看向明仪,问道:“你是跟我回去,还是要我绑了你回去呢?” “你不要太过分了!” 明仪被这样问,面子上过不去,当即怒道:“那妇人与康王同流合污,也是罪人,杀了也就杀了。” “再说,康王不是没跑呢?你抓我做什么!?” 他刚说完,明宴要说话,沈嫦茹怀里抱着的孩子一下子就挣扎着从她的怀里跑了出去,到了明仪面前。 “我娘不是坏人,不是坏人,是你杀了她,你是坏人,你才是坏人!” 孩子对着明仪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明仪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后来觉得疼了,便很想一脚把这孩子给踢开,可在场的人太多,他实在是不好这么做。 “撒开!” 明仪用手去扒拉那孩子,孩子根本不听,仍然捶打明仪。 “来人,给我把他弄开!” 明仪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只得吩咐身边的人过来帮忙。 沈嫦茹见状,缓缓上前去抱那孩子,就讥诮笑道:“这就不劳二殿下的人费心了。这孩子,也只是挂心他的娘亲而已。” “人之常情,二殿下杀了人家生母,怎么被人家打几下都不愿意了呢?” 明仪脸色难看,正待说话,另一个方向,大街上一人策马而来,在众人面前翻身下马,沈嫦茹就看清,原来是魏公公。 看见魏公公,明仪顿时露出喜色,像是想跟魏公公告状,让魏公公去跟皇帝说,明宴的“所作所为”。 然则。 魏公公只是含笑对着明仪拜了拜,就走到了明宴面前,拱手道:“四殿下,皇上已经听说康王伏法的事儿了。” “让您即可进宫,回禀此事。” “嗯。” 明宴点点头,扫向明仪,问道:“那他呢?” 魏公公尴尬一笑,道:“皇上的意思是,云梦泽的事儿,刻不容缓。二殿下身为皇子,作为钦差,还是快些过去,帮忙安抚百姓比较好。” 明宴了然。 魏公公过来,哪里是皇帝关心康王之死的事儿? 分明就是来给明仪这个好儿子擦屁股的。 “我知道了。” 明宴早就习惯了,也不再说什么,甚至懒得去看明仪,转身就对沈嫦茹道:“你先回去好好养伤。” “别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了。” 沈嫦茹抿唇,她虽然也有些不甘心,可摊上这样一个皇帝,她也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好,那你小心。今晚,我在酒肆等你。” 沈嫦茹说完,明宴翻身上马,离开了。 沈嫦茹一直看着明宴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转身对着小桃吩咐道:“走吧,我们回去。” 小桃早牵了马车过来,听沈嫦茹说,就拿了脚凳下来,扶着沈嫦茹上马。 这时候,赵君度也跟着过来,想上马车。 ? 小桃立即就给拦住了。 什么意思? 四殿下与她家姑娘情投意合,上门做赘婿也就罢了,怎么赵都督现在也想学着四殿下的样子,上她家姑娘的马车了? 这怎么行! 赘婿一个就够了。 要是面首的话,多几个倒是无妨,只是……让堂堂皇子,还有都督做面首,这要是传出去了,那…… 小桃越想越歪。 赵君度或许是察觉了什么,咳了咳,就道:“我答应了王翠香,要护送你家姑娘安全回去的。” “小桃姑娘,你若是觉得我与你家姑娘共乘马车不妥,那你便上车,我来驾车也就是了。” 小桃睁大了双眼。 不是吧! 堂堂赵都督,为了保护、讨好姑娘,争做姑娘的面首,已经愿意来给她们当车夫了吗? 小桃震惊不已。 她呆呆拿着缰绳,心里犹豫。 这,她还是觉得让四殿下当赘婿比较好呀,一生一世一双人,赵都督和四殿下看起来都不像是大度的人,两个当面首,肯定会争风吃醋吧? …… 马车里。 沈嫦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听见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不免掀开了帘子。 “……” 赵君度见小桃傻傻的,就趁机对沈嫦茹又解释了一遍。 沈嫦茹颔首,不觉有什么问题,就对小桃道:“让赵都督驾车就是了。有他在,我们还能一路畅通无阻回去呢。” 京城里谁人不认识赵君度呀,哪里敢招惹,肯定躲得远远的。 “这……” 小桃看着自家姑娘淡然的样子,好像懂了什么。 糟糕,姑娘仿佛是想要两个面首,而不是要四殿下做赘婿了呀! 四殿下真惨,现在进宫了,晚上来酒肆吃饭,要是知道这件事了,肯定会很难过的吧? “?” 沈嫦茹看着小桃上马车时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问道:“怎么了?” “姑娘……” 小桃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大着胆子问道:“您更喜欢四殿下还是赵都督呢?他们俩谁做大谁做小?” ?? 沈嫦茹大吃一惊,差点去拍一下小桃的脑袋,道:“你这丫头,想什么呢!人家帮咱们驾车而已,你怎么就……” 沈嫦茹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不仅仅是她。 就连珍娘的儿子这时候也不哭了,好奇地探一个脑袋过来问道:“姐姐,做大做小是什么意思?” “……” 沈嫦茹急忙低头,岔开话题就道:“呃,就是在想,今晚咱们是吃一个大的肉丸子呢,还是小的肉丸子。” “小鱼呀,你想吃哪个?” 小鱼就是珍娘孩子的名字。 以前还在村子里的时候,小鱼很想吃鱼,家里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可惜小鱼命苦,长到现在也没吃过几次鱼。 他现在一听吃肉,眼睛都亮了,也忘了什么做大做小了,就回答道:“要大的肉丸子!” “好。” 沈嫦茹笑吟吟答应,摸了摸小鱼的脑袋。 第76章 心思 日暮时分。 沈嫦茹坐在包厢的窗户边上,看着街道上。 她习惯这样了。 今日也是在这里,等着明宴过来。 赵君度在门口帮忙布菜。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 他们不到晌午回来,沈嫦茹自己都忘记早晨鱼面的事儿了,反倒是赵君度,见着王翠香就问鱼面呢。 弄得王翠香慌慌张张放下手里的事儿,就道:“鱼面已经做好,就是不知道赵都督和姑娘什么时候回来,还没下锅煮呢。” “赵都督现在想吃吗?婢子现在就去煮!” 赵君度闻言,瞧了一眼王翠香。 王翠香脸颊上都还沾了点儿面粉呢,瞧着傻里傻气的,看他的时候,似乎也不似以前那般畏惧了。 “瞧你……” 赵君度伸手想去帮王翠香擦拭脸上的面粉。 手一伸出去,王翠香那儿就跟吓着了似的,忙缩了缩脖子退后半步。 正好这时候,酒肆里头的店小二正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准备给一个大客户上菜呢,王翠香这一后退,两个人差点就兜头撞上。 “小心!” 赵君度反应也是极快。 他顾不得那么多,立即一拉王翠香的手腕,王翠香就这么被带进了赵君度的怀里。 端着水煮鱼的店小二被吓得半死,看清楚是赵君度后,捧着菜想跪下道歉吧,又不方便,惶恐地原地打了个转儿。 “……” 赵君度默了默。 他本来是不高兴的,可一看这个傻乎乎的店小二,和王翠香傻气起来的样子有些像,便也不生气了。 “没事。” 赵君度说完,见店小二还是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就骂道:“你还不起来去送吃的,等我踹你?” 店小二一听这话,感觉对味了,急急忙忙起身来,一溜烟抱着菜,不见了。 “赵都督……” 王翠香这时候也在赵君度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小声道:“我没事,谢谢赵都督,谢谢……” 她很紧张。 赵君度也怕吓着王翠香了,便放开了她。 “我刚刚……” 赵君度想解释他刚刚为什么伸手,可一看王翠香脸上的面粉已经不见了,低头就发现,竟是蹭到他自己的衣裳上了。 “赵都督,你衣裳上……” 王翠香也看见了。 她支支吾吾,又瞪大了眼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通红,就小声问道:“那是我弄在赵都督您身上的吗?” 赵君度颔首,就道:“我刚刚是想告诉你,你做鱼面的时候,不小心弄了面粉在脸上了,你躲什么?” 王翠香脸仍旧很红,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哪里知道! 那可是赵都督! 人人都说,赵都督铁血无私,他们百姓最怕的就是赵都督和他手下的那些人了,那些人会欺压百姓,她当然怕。 就是没想到,真正认识赵都督的时候,他却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笑得那样好看,就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月光皎洁,她很喜欢。 就是月亮太远了,她只能看看。 “对不起。” 王翠香低头道歉。 “……” 赵君度不想让王翠香道歉,他去扶她,她便道:“赵都督,是我的错。您现在是要吃鱼面吗?我去做!” “去吧。” 赵都督无奈摆摆手,他说完,王翠香马上就转身走了,他甚至都没机会跟她说,不必用“您”来称呼他的。 但王翠香已经跑远了。 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王翠香远去的背影,赵君度摇了摇头,只得随着王翠香去了。 而这会儿。 沈嫦茹看着门口,帮着忙里忙外,像足了一个店小二的赵君度,忍不住就问小桃道:“这是赵都督?” 真是奇了怪了。 她犹记第一回见到赵君度时,赵君度那种面带笑容,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和现在实在是判若两人。 “是赵都督呀。” 小桃却不以为意,她心中早已了然,赵君度这么忙着,肯定是因为心悦姑娘,想要多做点事,讨好姑娘! 四殿下也是这样的。 “……” 沈嫦茹总感觉自己从小桃的眼神里看出了点儿什么别的东西来,可她又说不上来,只得在这儿坐着,等明宴。 明宴是在半个时辰以后过来的。 这时,天已经抹黑。 他风尘仆仆,来到包厢撩开帘子,沈嫦茹听见动静望过去,刚准备对着明宴露出一个笑容,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准确的说,是一股药味。 浓浓的苦味,弥漫到了她的鼻尖。 “……” 沈嫦茹也瞬间看清楚了明宴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东西了。 是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瓷碗。 那瓷碗,还没端到沈嫦茹面前,沈嫦茹闻着味道就已经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什么了。 定然是一碗浓浓的苦药。 隔着这么远,她都已经闻到那股子药味了,是她不喜欢的味道。 “你这是做什么!” 沈嫦茹略微有点激动,看着明宴,往后退了退。 她就在窗户边上,身后便是木制的墙,实在是一点儿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了。 明宴闻言,解释道:“你受伤了,这药对你的伤口好。” 他这么说,边上的小顺子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么?沈姑娘,王爷今儿一进宫,第一时间就去太医院了,而不是去皇上那儿。” “回来时,也是为了去帮姑娘拿药,才稍稍耽搁了一点时间。王爷一片苦心,可都是为了姑娘呀!” 小顺子眼巴巴的,又看向小桃,大概是希望,小桃也能帮帮他说话似的。 小桃却不吭声。 小桃只是挽着沈嫦茹的手,一脸严肃地看着小顺子,摆出一副“你不必看我,我和我家姑娘是一条心”的样子来,瞪着小顺子。 “……” 小顺子一下子没了法子,只得在那儿默默站着。 明宴则是拿起药碗,把托盘递给小顺子,轻轻叹息一声,走到了沈嫦茹的面前,柔声道:“乖,喝药好不好?” “不好。” 沈嫦茹哭丧着脸,委屈道:“我念着你辛苦了,回来以后特地吩咐厨房炖了鸡汤给你呢。足足一个下午,里头放了药材,可好喝了呢。” 下午时,她还特地去厨房看过。 那汤,闻着香极了,厨子问她要不要先喝点儿,她都忍住了,就是为了等着明宴一起喝。 谁知道…… 惦记了一整个下午的鸡汤都还没喝成呢,明宴就先拿了苦药来给她喝,这差别也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明宴有点无奈,便也耐着性子哄道:“我知道药不好喝,可你受伤了,我担心。暂且忍一忍好不好?” “你要实在是觉得不好,我还买了蜜饯,你喝完药,吃两块蜜饯?” 蜜饯? 沈嫦茹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明宴。 说起来,一个月前,明宴甚至是一个不怎么吃药的人呢,更何况蜜饯,就算生病了,硬扛着也就过去了。 他何曾知道什么蜜饯不蜜饯的呢。 这回却买了蜜饯。 一下子,沈嫦茹委委屈屈的心也就消散了下去。 她想明白了。 明宴能做到如此,其实挺不容易的,她也就……不计较那么多好了,两个人相处么,本来就是要互相包容的。 要是事事计较,那相处起来也实在是太累了一些。 “那好吧。” 沈嫦茹接过药,一饮而尽。 她一向不是个怕苦的人,也不知怎的,在明宴面前,倒是显得矫情了一些。 就是…… 沈嫦茹没想到的是,明宴买回来的蜜饯,不怎么好吃。 “好甜。” 蜜饯甜得都有些发齁了。 明宴见状,皱了皱眉,问道:“很甜吗?喝完药,吃的蜜饯,不是一向都是比较甜的那种吗?” 呃,他吩咐人买的时候,就是说尽量买甜一些的。 谁知道现在看起来,却好像适得其反了。 “嗯,很甜。” 沈嫦茹略有些嫌弃,扁扁嘴就道:“不太好吃,不过看在你一片心意的份上,也就罢了。对了,宫里那边……” “康王的事情,还有明仪的事情,都怎么样了?” 沈嫦茹对这些还是很关心的。 康王死了,那么他作孽害的那些人,自然是要补偿的,同时和他有牵连的人,也应该株连。 好叫别的那些喜欢仗势欺人的人知道,随意欺压百姓,实在不是什么正确的做法。 明宴闻言,就道:“他私牢里的人,多半已经不太行了,我已经命人抬了出来,又叫太医去治疗。” “治好以后,能回家的都回家,查清他们是无辜的,每人也会发一些银子下去安置的。” 沈嫦茹点了点头。 如此,便是最好的。 “至于明仪。” 提到这里,明宴冷笑一声,道:“他的意思是,都是个意外。再者,珍娘母子本来就是共犯,死了就死了。” “去云梦泽的事情十分重要,不能耽搁了。他答应我的时候,他喝醉了酒,是他疏忽了,酒醒了以后忘记了,说是对不住我。” “也让我跟你道歉,想问问你,还有没有肉干和酒。” 说完这些,明宴嘴角讥诮的冷笑愈发浓了。 沈嫦茹瞬间就明白了明宴的意思。 皇帝老儿在珍娘一事上,果然想得和明仪一模一样,不愧是父子,冷血无情起来,都是这么令人厌恶。 至于道歉? 沈嫦茹心中了然。 要不是因为皇帝老儿想吃她的肉干,只怕这道歉,他们还得不到呢。 “肉干是吧。” 沈嫦茹冷笑,就道:“他既然喜欢,那我就多做一些送给他就是了。只盼着他吃完,别出什么岔子才是!” 呵! 皇帝老儿,等着吧! 第77章 公主上门 转眼到了腊月。 清早,沈嫦茹刚到酒肆里,就发现酒肆四处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还有些窗花等小装饰,已经有了几分过年的味道了。 “真漂亮呀。” 小桃搀扶着沈嫦茹。 她瞧见酒肆里这副模样,眨眨眼,就对沈嫦茹道:“今年姑娘在酒肆里,能过一个好年呢。” 往年…… 在沈家,沈嫦茹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沈尚书都是和柳氏,还有他那一双儿女过的,年夜饭沈嫦茹都是早早吃完被柳氏打发走了,守着自己的院子。 今年不一样了,热闹了许多。 小桃感觉,自家姑娘现在看起来,眼睛里都有光了。 “真好!” 小桃感慨了一句,忍不住就对一侧的王翠香说道:“多亏了你置办这些,辛苦啦,翠香。” 王翠香正帮忙擦桌子呢,一听不好意思了起来,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都是婢子应该做的。” “哪里的话。” 沈嫦茹这时候也转过头来,柔声道:“翠香。你平时都在酒肆里打杂,可有想过,去做账房么?” 账房虽说也辛苦,可管账本也是一门手艺了,对王翠香将来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王翠香听完想了想,不好意思道:“婢子有想过,也有跟着娘学呢,就是婢子笨,学得慢,还是明年再说吧。” 王翠香是个沉稳内敛、踏实的性子,倒是和桂嬷嬷的开朗不是太像,她不够聪慧,却很努力。 慢慢来,也没问题,她年纪还小,不着急。 “也好。” 沈嫦茹点头赞同,自然没问题,刚想着今晚是不是让厨房准备牛油锅子,邀了明宴过来吃晚饭,就听酒肆门口,一个娇俏的女声传了过来。 “沈嫦茹在哪?” 声音娇滴滴的,又有点颐指气使的味道,沈嫦茹一时没听出来是谁,回头看,却马上就认了出来。 是公主明玉。 她见过明玉,便是上回皇子们弱冠礼那日,沈嫦茹刚到乾元殿,还没进去呢,就被明玉拦住了。 明玉质疑她没有请帖,一身的大小姐脾气,都要发在沈嫦茹身上。 沈嫦茹当时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原来明玉是静妃的养女,被静妃娇养着,与明仪关系极好。 原著中的明玉,也是娇滴滴的公主,可惜运气不好,被皇帝老儿和亲嫁去了漠北,三年后漠北之乱时,下落不明。 她怎么来了? 沈嫦茹觉得奇怪,可来者是客,还是得过去瞧瞧,便走到门口,对着明玉服了服身,客气道:“公主殿下。” “听说这是你开的酒肆?” 明玉好奇地抬头看了看酒肆的牌匾,嫌弃道:“一间酒肆?这是什么招牌名字?真是奇奇怪怪的。” 嫌弃完,她又径自抬脚进来,问道:“有包厢吗?听父皇说,你这儿的肉干很好吃,我也想吃。” “沈嫦茹,你快去拿一些给我,我顺道带回宫给父皇!多拿一些!对了,还有什么……梅子酒,父皇也想喝!我也要喝一点!” 明玉说得十分自然。 就跟她还在宫里的时候,指挥那些小宫女做事儿一样。 “……” 沈嫦茹打量了明玉一眼,虽然心中不快,面上却是微微一笑。 多拿一些是吧。 希望待会儿账单摆在明玉面前的时候,明玉也能和现在一样爽快。 一个时辰后,二楼包厢,明玉吃得酒足饭饱,将最后一块红烧鱼送进肚子里以后,满意地抹了抹嘴巴。 “真好吃。没想到沈嫦茹这里的东西,比娘亲宫里做得还要好吃!” 明玉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忽而又想起什么,扁扁嘴道:“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狗屎运,能找到这样的厨子!” 边上。 一直陪着明玉吃饭的沈嫦茹只对明玉的小声嘀咕充耳不闻,又见明玉吃得差不多了,便对小桃招招手。 小桃立即会意,门口王翠香就带着人,提着一小木箱子的东西进来了。 木箱子是特意放在拉杆小板车上的,可见这木箱子沉甸甸。 “这是什么?” 明玉看见抬进来的东西,还稍微愣了愣呢。 她问完,这才想起来,见沈嫦茹这事儿办得十分漂亮,不由的就赞赏道:“不错啊,沈嫦茹!” 沈嫦茹盈盈一笑,也不说什么,只拍了拍手。 小桃心领神会,这就将早已准备好的账单摆在了明玉面前,又念道:“公主今儿点了红烧鱼、回锅肉、麻婆豆腐、热卤牛肉,烩冬菇和党参乌鸡汤。” “包括这里的三坛子梅子酒,三坛子桂花酒,还有二十包肉干,统共消费两千两。公主,怎么付款?” 小桃一脸笑意。 明玉接过账单时,本来眼里带着轻蔑,她堂堂公主,提银子实在是太粗俗了些,可她一听完要两千两,手里拿着的账单,直接就掉在了地上。 “什么?” 明玉睁大了眼睛。 两千两! 静妃一年的俸禄也就才五百两! 而她,一个月也就只有五十两! 不过,在宫中,俸禄是不包含吃穿的,她吃穿用的肉、衣料也都是有定数,这些银子,她一般没什么花销的地方,除了偶尔打赏人用一些。 体己钱,她是有一些的,出宫时她也跟自己的贴身宫女打听过了,宫外酒肆一顿饭消费顶多也就几十两。 她带了一百两银子出门,打算带着贴身的两个小宫女好好吃一顿,再去逛逛京城里面的银楼呢。 谁知一顿饭就要两千两! “你疯了!” 明玉差点跳起来,指着沈嫦茹就道:“你是不是故意坑我?” “……” 沈嫦茹听完,就嗤笑了起来。 她指了指酒肆大堂中央放着的一块牌匾,上头可清清楚楚的写了酒肆里今天有的菜色,以及每道菜的价格。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沈嫦茹缓缓坐下,喝了杯茶,笑着看着明玉,就道:“我这酒肆开业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个价格。” “你若是不信,大可问问王御史、李侍郎等人,他们也来吃过。只不过嘛,王御史每隔两三日来一次,每次也就花十两银子吃一碗卤肉,或是吃一碗羊肉汤而已。” “我原想着公主出身高贵,来我的酒肆自然不会像他们一样,吃顿饭还要瞻前顾后,计较来计较去的。” “谁知,原来也是大尾巴狼,打肿脸充胖子的呀。” 沈嫦茹嘲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明玉听得脸通红,眼眶也红了,她走到包厢门口往楼下看去,果然就看见了白纸黑字上写好的价目表。 她刚刚没看见! “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而且,你这也太贵了!” 明玉很生气,觉得自己被骗了。 沈嫦茹无奈摊手,道:“公主殿下一来,就说要上包厢。我这包厢,是有消费底价的,便是一千两。” “要不这样吧。公主你实在是不够钱,这一箱子的东西我就先撤下去了,你把最低消费一千两付了也就是了。” “我打开门做生意一向公道。我这酒肆就两个特点,一个是好吃,一个就是贵。换句话说,我这儿除了贵没毛病。” “有钱想吃好吃的,随便胡吃海喝,包你满意。要是那等子穷酸明明没钱还要来,那可就真的是没脸没皮了。” 大尾巴狼,打肿脸充胖子,穷酸,没脸没皮…… 这些形容词摆在明玉面前,她羞愤得恨不得挖一个地洞钻进去。 “我是奉了父皇的旨意,来这里拿东西的……” 明玉小声说着,都要哭出来了。 沈嫦茹嫣然一笑,伸手问道:“旨意?在哪儿?” “……” 明玉答不上来。 旨意,她没有,只是今日一早她去跟皇帝请安的时候,听皇帝跟魏公公提过想吃沈嫦茹这里的肉干和酒的事情。 她一向喜欢抓尖儿卖乖的,当然想讨好自己的父皇了,便趁着今日静妃忙着置办宫里除夕家宴的事儿,偷偷溜出宫玩,顺便帮她的父皇办事。 谁知道…… 来了沈嫦茹的酒肆,结果遇上这样的事情! “我银子不够。” 明玉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此刻顾及自己的脸面,只得低了低头,道:“要不你等等,我差人回宫去取了给你?” 两千两! 也不知道跟母妃说了这件事以后,母妃会不会骂她! 看着明玉窘迫、郁闷,羞愧的样子,沈嫦茹忽然笑了。 明玉这孩子,虽然娇纵一些,但其实脾性上和明仪却是不同的,今日这场面,要是换了明仪…… 以明仪那以自我为中心,仗势欺人,不将普通老百姓放在心上的性子,肯定只想着怎么赖掉这次的事情了。 甚至明仪不高兴,事后还会寻了由头,将那些下了他面子的人给直接关进衙门里,教他做人了。 明玉却没有。 她想的,这事儿是她大意疏忽了,事先太想当然,没问清楚,弄出了岔子,她是不占理的那个。 “你笑什么?” 明玉正郁闷呢,听见沈嫦茹笑,愈发羞愤了。 “无事。” 沈嫦茹摆摆手,就对明玉道:“公主殿下带着东西回去吧。银子等你有了,再还我不迟。” 明玉一愣。 哈? 沈嫦茹这个坏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沈嫦茹看明玉呆呆的,更觉得她有点可爱,就对小桃道:“去吧,帮帮公主殿下。东西多,她这两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宫女,怕是抬不动。” “得嘞。” 小桃应声,提着大大的箱子,就下了一楼。 沈嫦茹继续喝茶。 明玉眨眨眼,没明白为什么事情变得这么快,好在她身边的宫女还算聪明,及时拉了拉明玉。 明玉立马回过神来。 要她现在去找静妃拿钱,只怕不容易,到时候僵在这儿,更是下不来台,沈嫦茹让她先回去,实在是给她面子了,不愿意为难她。 沈嫦茹竟然是为了她好!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玉更不好意思了,脚不由自主地在地面上比划了几下,才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谢谢你。” 她在心里默默说着,想说出声,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先走了。 第78章 腊梅花 夕阳西下时,酒肆的生意好了起来。 沈嫦茹坐在茶几前,剥着栗子,小桃撩开帘子从外面回来,喜滋滋道:“今儿生意真好呢。” “姑娘真厉害,这锅子很受欢迎呢!” 是沈嫦茹推出的川式锅子,就是牛油红油汤底,加了辣椒花椒等香料炒香的那种麻辣锅。 如今天冷。 京城一场场雪下来,冻得人直哆嗦。 吃口热乎的,能让人身心暖和,可再来一口辣乎的,就更舒服了嘛! 唯一问题就是,古时候不像现代交通运输那样发达,饮食的区域性还是很明显的,如今的京城人,都不太能吃辣。 这会儿楼下那些吃锅子的,一个个吃得辣乎乎的直流汗,还有些辣得不停喝梅子酒想要解辣的。 沈嫦茹看着他们,便忍俊不禁。 嗯,这便是辣锅的魅力呀。 她正想着呢,小桃又在那长吁短叹地感慨道:“说来,公主殿下应该不会赖账吧?这都过去一天了呢。” 明玉还没派人来。 小桃忧心忡忡,说着那可是两千两呢。 “不会。” 沈嫦茹却摇摇头,道:“我相信她。或许一时还不上,但慢慢总归是能还上的。” 而且。 明玉回宫,第一时间肯定找静妃去了,把事情告诉了静妃,既然静妃没有出面帮明玉解决问题,那就耐人寻味了。 要不就是静妃教女有方,告诉明玉,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来承担,要么就是静妃也拿不出两千两。 无论是哪种,都挺有意思的。 静妃这个人,同样如此。 “诶?姑娘这么相信公主吗?婢子明明记得,公主之前还和姑娘你过不去呢!这可真是稀罕了。” 小桃觉得奇怪。 不过,既然是沈嫦茹自己想好的事情,她也就不会过多有意见了! 二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小桃帮着沈嫦茹剥栗子时,明宴来了。 他来得神色匆匆,就连身上的大氅上,似乎都带了一些水汽。 屋内暖和,烧着炭盆呢,明宴进屋的一刹那,身上落着的雪一下子就变成了水,湿漉漉的。 “你这是……” 沈嫦茹刚要问,就见明宴抱了一大束的腊梅花就走了过来。 “出城办了点儿事儿,路过庄子边上时,看着有一户人家栽种的腊梅花格外好看,便买了一些回来,想带给你。” 明宴知道沈嫦茹喜欢花。 沈嫦茹自从搬进新家以后,就特意聘请了两个花匠回府,将花园里打造得鸟语花香的,格外漂亮。 一年四季,都各有花儿。 春日海棠,夏日芍药,秋日菊花,冬日红梅。 就是眼下还未到红梅开放的季节,沈嫦茹的花园里难得的空落落,看着有几分颓败的样子。 明宴便买了腊梅。 “腊梅虽然不似红梅娇艳,但也是凌寒而立的,且香味浓郁,沁人心脾,放在屋子里也是极好的。” 明宴说完,又让小顺子拿了花瓶过来,将腊梅插瓶。 …… 沈嫦茹看得不由的默了默。 明宴竟然连花瓶都准备好了。 他这个人,平日难得注意这些,今日却忽然…… “明宴。” 沈嫦茹忽然抬眸,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明宴怔了怔,诧异于沈嫦茹今日怎的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他心头一颤,好容易稳定住了心神,才问道:“怎么了?” “谢谢你。” 沈嫦茹由衷感谢,粲然一笑,接过小顺子递过来的花瓶,闻了闻腊梅花凌冽的香味,就道:“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正如此时此刻腊梅花的香味一般,是这样的热烈,让人欣喜。” 她很高兴。 明宴也笑了。 他难得的觉得如此轻松,就道:“你喜欢就好。” “我自然是喜欢的。” 沈嫦茹低头,将怀里剥好的几颗板栗就一股脑塞进了明宴的手心里,道:“呐,都是给你的。” 明宴低头,想拒绝,道:“那你……” “我吃饱了,吃不下了,剥得多出来的罢了,给你,你爱要不要。不想吃,给小顺子就是了。” 沈嫦茹赌气似的说着。 明宴瞬间就懂了。 他握着手里的栗子,甚至还忍不住虎视眈眈地看了一眼小顺子。 哼。 这是嫦茹特意剥给他的栗子,怎能随意给了小顺子? 好在…… 小顺子也不是一个没眼色的人,他早知道沈姑娘不过是说笑几句罢了,他也没放在心上。 正所谓,不保佑期望,那么就不会失望,他不曾失望,是以现在内心还是十分坦然的。 不过须臾。 锅子端了上来。 沈嫦茹看着片好的肉,就对明宴道:“你来得正好,这是我这几日新推出的锅子,是辣的,你能吃辣吗?” “咱们来尝尝,好不好?” 沈嫦茹拉着明宴去吃东西。 明宴闻着辛辣刺鼻呛人的味道,有点想咳嗽,好歹忍住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怕吃辣? 他这样说服着自己,好歹是跟着沈嫦茹过去了。 小顺子也要跟着明宴过去伺候。 他刚刚抬脚走了两步,就被小桃拉住了。 “怎么了?” 小顺子见是小桃,也露出笑容来,他反正是不敢招惹小桃的,这姑奶奶生起气来,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谁知。 这回令小顺子意外的是,小桃竟然没欺负他,没吩咐他做什么事情,反倒是将几颗剥好的栗子,给了他。 小顺子诧异,更是惊喜。 他竟然有! 而且还是小桃姑娘剥好的! 瞬间,小顺子就用一种感激的目光看向小桃。 小桃被小顺子这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解释道:“你可别误会了,这些本来是剥给姑娘的。” “可是你刚刚也听到了,姑娘说她吃饱了,不吃了。我也吃饱了,那这些就要浪费了,还是给你好了。” “……” 小顺子听完,默了默,心头有一瞬间的针扎感,有点疼。 “哎呀,你要不要呀?” 小桃是看出来小顺子脸上的表情了,作势要去拿回来。 小顺子不肯,忙将三颗栗子都给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含糊糊就道:“要的要的,小桃姑娘给的,我怎么能……” “咳咳咳!” 小顺子说着说着,人就开始咳嗽了起来。 可见这栗子太干,一次性吃得太多,人还是很容易呛着的。 “你小心一些呀。” 小桃看着傻里傻气的小顺子,很是不放心,忙拿了水,又过去拍拍小顺子的背,过了好一会儿,小顺子才好起来。 因此,小桃更嫌弃小顺子了。 这么笨,以后四殿下真成了姑娘的赘婿了,小顺子这样子,怎么能照顾好四殿下和姑娘呢? 一切还得靠她这个大丫鬟呀! …… 另一头。 沈嫦茹涮了一盘子的肉,蘸了配上锅底原汤和蒜蓉香菜后,十分满足地吃了一大口。 这川式火锅,她实实在在的惦记好久了,终于吃上了! 她吃得满足,就是一转头的时候,看见明宴脸有点红。 他也没喝酒呀! 脸怎么红了! “好吃吗?” 沈嫦茹狐疑地问了一句,有点怀疑明宴是不是不能吃辣! “好吃。” 明宴吸了吸鼻子,如是回答着。 咳,就是有点辣。 他倒也不是不能忍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就是不受控制似的,一直想流鼻涕! 他偷偷吸鼻子很久了,就怕当着沈嫦茹的面儿,流鼻涕有点丢面子。 “……” 沈嫦茹怀疑明宴回答的这两个字。 可她看着明宴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只得暂时信了。 明宴那儿,应该也看出来情况不好,忙岔开话题就道:“对了。云梦泽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 云梦泽。 一听到这三个字,沈嫦茹的神经都绷紧了一些。 那儿,不就是明仪最近待的地方么? 按照着计划,明仪到云梦泽应该有十来日的时间了,身为王爷,亲自前往灾区安抚百姓,施粥救济。 这事儿,是极容易受到百姓感恩的。 说不定等到明仪回京的时候,还能带一柄“万民伞”回来呢。 在原著里便是这样的。 明仪和刘美怡,辛辛苦苦帮助百信,期间受到刁难和质疑,终于排除艰难,得到了百姓们的认可。 在回京时,得到万民伞,被那里的百姓们歌颂,风风光光回到了京城,受到了皇帝的表彰。 第79章 踏雪寻梅 万民伞。 想到这个,沈嫦茹眯了眯眼。 这可不是什么她乐意见到的场面呀。 果然。 明宴话语一顿,闷闷喝了口酒,就道:“跟着他去的,都是能办事的人。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这次赈灾也不会出岔子。” “现在一切顺利,百姓们应该也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了。” “嗯……” 沈嫦茹点点头。 她对此无甚想法,也不会出手干预什么,明仪到底是跟着人在做好事,沈嫦茹想对付明仪,也不会拿那些百姓做筏子的。 “这花真香。” 沈嫦茹偏头看向桌子边上摆着的腊梅花,上头似乎被小桃洒了水珠,看着格外新鲜。 “咱们锅子味道这么大,还能闻见味道!” 明宴闻言,抬头看了看。 他只是唇角扬起了一丝笑意,他想着,只要沈嫦茹喜欢就好了,如此就不辜负他多耽搁了时间去折这几枝腊梅花。 “明宴。” 沈嫦茹看着快吃完的锅子,见外头雪还没停,突发奇想就道:“不如我们现在快些吃完,出发去看腊梅花吧?” “虽然是夜里,可踏雪寻梅,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明宴有些意外。 他知道,沈嫦茹向来是个做事有计划的人,这次忽然…… “好不好呀?” 沈嫦茹看着明宴还在考虑,就催促了一声,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和小桃一起去了,再带上小顺子!” “……” “好。” 明宴瞬间答应了。 和小顺子一起去? 呵,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二人既然都说好了,沈嫦茹也就把碗里的最后一块里脊肉给吃掉了,心满意足抹了抹脖子。 “咱们骑马出去吧?” 沈嫦茹看着外头。 天色早已暗淡了下来,因为很冷,街上也没什么行人,这个时候策马出去,倒是不必担心撞着人。 “你……” 明宴看着沈嫦茹,凝了凝眉。 他察觉了。 沈嫦茹的脸颊深处,有着丝丝的绯红,他就说,她怎么忽然想去看腊梅花了,原来是喝了一杯梅子酒,酒劲儿上来了。 她也是。 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梅子酒这种果酒都喝得……傻里傻气的。 “好吧。” 明宴再次妥协,最后便趁着沈嫦茹上马之前,拿了那件玄色的墨狐皮大氅过来,披在了沈嫦茹的身上。 “冷,把帽子也戴上吧。” 明宴很是细心,甚至帮沈嫦茹将固定帽子的绳子都给系好了。 沈嫦茹粲然一笑。 酒肆外,因着过年图喜庆的大红色灯笼正挂着呢,映照得明宴十分柔和,他帮她系带子时候的样子…… 让她心跳加快了些许。 “谢谢呀。” 沈嫦茹道谢,明宴摇头,二人便翻身上马。 策马出城,不过两刻钟,前头明宴的速度就放缓了下来,他们到了一处庄子后头,这会儿已经入夜,农户人都睡得早,几乎瞧不见什么烛火了。 唯有四周的狗还在叫喊,也不晓得是不是在驱赶沈嫦茹和明宴。 “好黑!” 沈嫦茹将捆在马背上的灯笼拿了下来,才能依稀看得清脚下的路。 古时候,没有城市灯光,入夜后烛火照明范围有限,他们现在来的这地方,要是没有灯笼,那绝对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小心。” 明宴在这时候拉住了沈嫦茹的手。 他的动作极为自然,仿佛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似的,弄得沈嫦茹都怔了怔,可还是任由明宴拉着了。 这么黑,他是来过这里的,要是不拉着,她或许就摔进田埂里了。 沈嫦茹便是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的。 明宴的手很暖。 他牵着沈嫦茹,让沈嫦茹觉得,先前因为骑马,脸被风吹得凉凉的,都有些僵了,如今也慢慢化冻了。 “你就跟着我的脚印走吧。” 明宴在前头说着,沈嫦茹低头一看,果然见他往前一步后,就留给了沈嫦茹一个宽大厚实的脚印。 沈嫦茹不由的扬了扬唇角。 她感觉,自己是在被他保护着的。 “好呀。” 沈嫦茹答应着,粲然一笑,道:“跟着你的脚印走,我心里都能踏实安稳许多了呢。” 我也是。 明宴在心里这么想着。 他觉得踏实安稳,也不过是因为沈嫦茹能好好的而已。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那些狗的视野,叫声消散了,就是沈嫦茹四处看了看,只看见了果树。 空气里有着些许腊梅花的香气,但似乎还很远,不是很分明。 “还很远吗?” 沈嫦茹四处看,却觉得黑洞洞的。 今夜下雪,云层厚实,也没什么月光,他们俩照明只能指望着这一盏灯笼。 “不远了。” 明宴在前头说着,忽然脚步就停下了。 “!” 沈嫦茹低着头正在找明宴的脚印呢,他忽然停下来,沈嫦茹始料不及,就这么撞在了明宴的背上。 “……” 明宴转身回来,低头略扶了扶沈嫦茹,歉然道:“是我不好,没出声就停下来了。” “没事。” 沈嫦茹抖了抖落在帽子上的积雪,从明宴手里将手抽了回来,两只手放在一块儿就搓了搓。 这儿好冷。 她被明宴牵着的那只手倒是暖和,另一只手就…… “我帮你。” 明宴伸手过来。 沈嫦茹一惊,还在犹豫他们之间是不是太过亲昵了的时候,她的两只手就已经被明宴的两只手给握住了。 明宴的手宽大厚实,能完完整整包裹住她的手。 暖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沈嫦茹不再觉得冷了。 寒夜中,灯笼掉在一边,沈嫦茹只能借着淡淡的光看着明宴,他纤长的眼睫毛上都有些许的落雪了。 整个人是那样的凌冽。 可。 他对自己却是无比的温柔,他低头对着她的手哈气,又是那么认真。 砰砰。 沈嫦茹几乎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她脑子乱乱的,支支吾吾了一下,才问道:“你怎么忽然停下了?” 明宴一听,这才想起来,两手握着沈嫦茹的两只手,似乎想将她往前头带。 只是这田间小路实在是太窄了,他们两只手都握着,实在是没法子很好前进,不然就只能像螃蟹一样了。 “……” 明宴默了默,因为他刚刚真的像一只螃蟹一样横着走了一步,发觉不对劲后,这才停了下来。 噗嗤。 沈嫦茹没忍住笑了,她抽回一只手,就道:“不用一直帮我捂着手的,刚刚是因为骑马,要抓着缰绳。” “手被风吹了,这才觉得有些冷而已。现在我把手藏在袖子里,过一会儿应该就不会觉得冷了。” 明宴不置可否。 他到底是牵着沈嫦茹,往果林里走了两步。 果树是橙子树。 这个季节,早就过了吃橙子的时候了,沈嫦茹觉得可惜,她记得今年秋天时她都没怎么吃橙子。 她以前最喜欢吃赣南脐橙了。 正想着,沈嫦茹就看见开在雪地里的杜鹃花。 很小的一片,是粉色的杜鹃,花朵上落了一点点的雪,却愈发显得美丽了。 “杜鹃花?” 沈嫦茹诧异。 她不太懂花,也不晓得这个时节是不是杜鹃花开放的时候,可是怎么说呢,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能看见开在地上这样漂亮的杜鹃花,实在是一件令人觉得高兴的事情了。 “好漂亮。” 沈嫦茹低头去摸了摸花瓣。 花瓣轻盈,被沈嫦茹一抹就轻轻晃动了一下,雪也跟着落下来了几分。 “原来你停下来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呀。” 沈嫦茹心中了然,正笑呢,一股凌冽的芬芳就闯入了她的鼻子里,分明就是他们今天晚上来寻找的腊梅花。 “腊梅香气!” 沈嫦茹惊讶起身,刚想要循着方向去找,谁知道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小坑里。 “呀!” 沈嫦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要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可侧头一看,她这儿正是一小片杜鹃花丛。 就连矮一些的灌木都无,她想抓,实在是没个地方。 真是大意了。 沈嫦茹心里暗暗叫苦。 这是田里。 谁知道她刚刚踩到的小坑是不是之前有人在这里种了萝卜,然后萝卜熟了拔了萝卜留下的坑呢。 就在沈嫦茹以为自己要跌进雪地里的时候,明宴抱住了她。 她是被拦腰抱住的。 沈嫦茹的手本来就在四处抓东西,现在的明宴对她来说,就跟救命稻草似的,沈嫦茹直接就抓住了明宴的脖子。 嗯…… 准确说,是勾住,或是搂住的。 于是,在雪夜里,他们两个就跟偶像剧里一样,四目相对,这样凝视着。 “……” 气氛旖旎了片刻。 沈嫦茹在被抱住以后,心里头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了下来,她实在是不想摔得一身都是雪。 就是现在。 她发现,明宴看她的眼神,无比认真。 要不是那一盏灯笼的光实在是太过暗淡了,她或许会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吧? 沈嫦茹的脑海里忽然冒起了这个念头。 然而下一刻。 他们俩还没有做什么呢,很远的地方,又有狗叫声传来了。 “汪汪汪……” 叫声一起,四周又有狗跟着应和,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 沈嫦茹立马勾着明宴站好了,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暗暗嘀咕道:“傻狗,叫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这些狗还跟她和明宴踢了它们一脚似的,在那叫喊! 明宴似乎听见了沈嫦茹的小声嘀咕,轻轻笑了,再次握紧了沈嫦茹的手,柔声道:“这里距离我摘腊梅花的地方不远了。” “走吧,现在过去。你说的,踏雪寻梅嘛。” 第80章 风雪夜归 回京的路上。 沈嫦茹与明宴骑马缓缓而归。 乘兴看过腊梅花,沈嫦茹心中十分满意,这会儿她的枣红马背上还背着好几束的腊梅花呢。 她预备着回去以后,送一些给桂嬷嬷和王翠香。 这份欢喜,还是要跟身边的人一块儿分享才是。 来时,他俩花了两刻钟,如今慢慢回去,三刻钟也就到了城门口。 此刻城门其实已经关了,不过明宴出城时早给守卫打了招呼,留了一条缝呢,他俩也就顺顺利利进了城。 十字路口处,他俩要分道扬镳。 沈嫦茹有些不舍,看着明宴的侧影在即将熄灭的灯笼前有些忽明忽闪的,就道:“回去以后记得将身上烤得暖烘烘的再洗漱。” “我,先回去了。” “嗯。” 明宴点点头,眼里似乎也有不舍。 不过,二人转念一想,今日分别了,明儿又可以见面,这一丝不舍得倒也渐渐消散了下去。 回府时,已经很晚了。 小桃等着沈嫦茹回来,看见她了,就喜滋滋迎了上来,问道:“咦,四殿下呢?” 怎么不跟着姑娘一起回家呢? 沈嫦茹有些奇怪小桃怎么这么问,便道:“他自然是回他的王府去了。怎么了?小桃?” “啊?” 小桃露出失望的表情来。 四殿下真笨! “没什么。” 小桃暗暗摇头,也不好真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便道:“那个,姑娘,沐浴用的热水已经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去洗澡了。” “嗯。” 沈嫦茹进屋,将大氅脱下来挂在门口,见大氅上湿漉漉的,就有些心疼,道:“沾了不少的雪水。” “辛苦你待会儿将它烤干一些吧,弄好了也赶紧回去睡觉了。” “是。” 小桃应了,接过大氅,又看见那些腊梅花。 “是给你们的,明早拿一些给桂嬷嬷和翠香吧。”沈嫦茹说完,就去了浴桶那里。 一夜辛苦。 翌日沈嫦茹起得稍稍碗一些,清晨醒来时,外头已是艳阳当空。 “出太阳了?” 沈嫦茹诧异看了一眼。 就见外头阳光刺目,是太阳照射在雪地里光线反射出来的效果,她眯了眯眼睛,琢磨着今儿是不是趁着天气好要堆一个雪人的时候,桂嬷嬷就从外头过来了。 临近过年,近来酒肆生意比较忙。 有些人忙忙碌碌一年了,攒了些银子,年节上便想着吃一口好的,沈嫦茹的酒肆,正好满足了他们打牙祭的愿望。 故而这阵子桂嬷嬷一直都很忙,早起就待在了酒肆里。 这会儿她怎么来了? 沈嫦茹想问,桂嬷嬷就已经先说道:“姑娘,外头来人了,说是宫里静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宫女!” 静妃。 一听见这两个字,沈嫦茹嘴角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 她派人来做什么? 送明玉欠她的两千两银子? 倒也有可能。 “可有说来意么?”沈嫦茹问了一句。 桂嬷嬷摇头,道:“老奴没多问,只让人先领了去花厅,就赶忙过来告诉姑娘这事儿了。” 沈嫦茹点点头,就和桂嬷嬷一起去了花厅。 花厅,就是待客的地方。 沈嫦茹过去时,花厅里,静妃身边的大宫女云意正端然坐着呢,听见动静望过来,见是沈嫦茹,就起身走了过来。 “沈姑娘。” 云意客客气气,态度恭敬,在气质上,和静妃如出一辙。 “云意姑娘。” 沈嫦茹也客气招呼她一声,到底沈嫦茹和静妃现在面子上还过得去,有些表面功夫,是得做一做的。 “也不知道静妃娘娘今日让姑娘过来,所为何事?” 沈嫦茹招呼云意坐下。 云意倒也开门见山,示意身边的另一个宫女端上来了一个锦盒,递给沈嫦茹,解释道:“真是对不住了。” “公主殿下年纪小不懂事,到姑娘酒肆里吃喝,竟是银子也没带。” “公主回去以后,将此事告知娘娘,娘娘便让公主好好待在宫里反省十日,抄写佛经静静心,不要再那么急躁了。” “顺道,也让婢子出宫,将银子还给姑娘您。” 沈嫦茹并不意外。 明玉是小孩子脾气,心性还是正的,至于静妃么,不管内里如何,面子总是要维持的,这两千两,她从来都不担心拿不回来。 就是不知道…… 还钱给她,分明昨儿明玉一回去静妃就可以打发云意过来,却硬生生等了一日。 可她也不好问。 沈嫦茹伸手接了银子,便道:“我那价格白纸黑字写着挂在大堂,却也疏忽了多和公主说一声了。” “公主受罚,有些委屈。” “哪里。”云意忙摇头,就和沈嫦茹寒暄。 沈嫦茹反正也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和云意随意聊了一会儿以后,云意就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的请帖来。 请帖。 沈嫦茹瞄了一眼,不解问道:“云意姑娘,这?” 云意一笑,恭恭敬敬将请帖递给沈嫦茹,解释道:“再过几日,宫里就要举行除夕家宴了。” “娘娘的意思是……虽然之前发生了不少事儿,可是娘娘心里一直都是将您当做女儿疼爱的。” “故此这家宴,也希望您能去。她也可以见见您,稍稍叙话。” 沈嫦茹接过请帖,不动声色。 叙话。 沈嫦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仿佛,她穿越以前,就是从前的沈嫦茹还在沈家的时候,静妃逢年过节其实只是会送一些东西来。 要说请她进宫见见面,是从来都没有的。 沈嫦茹想,若是以前,静妃会像现在这样召自己进宫见面,在沈府里,柳氏应该也不会那么大胆随便欺负沈嫦茹了。 可见…… 现在静妃见自己,也不过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了而已。 或许是因为沈嫦茹算计了明仪,与静妃有了恩怨,又或是现在沈嫦茹是京中的“风云人物”了,静妃也不好再和以前一样对待自己。 无论哪种,沈嫦茹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会去的。” 沈嫦茹笑笑。 她一点都不怕。 静妃,能对自己做什么? “那就好。” 云意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这才告辞走了。 小桃送走云意,回花厅时,沈嫦茹还在吃小饼干。 她还没吃早餐呢。 正好刚刚有小丫鬟送来花厅的小饼干还挺好吃的,她吃得香,小桃回来时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静妃娘娘什么意思呀?除夕宫宴,要姑娘你进宫去!婢子总感觉,静妃娘娘并没有那么好!” 尤其是眼神。 小桃都发现了。 静妃娘娘有时候看自家姑娘时候的眼神,很复杂,看似温和,实际上……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小桃说不上来具体的,就是心里这么觉得而已! “你都发现啦?” 沈嫦茹有些诧异,对着小桃笑了笑,就道:“这其实也没什么。她想算计我,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宫里还能有什么手段? 无非是迷药一类的东西而已,她能分辨出来,而若是要用到身手,她更是有着十分的自信。 “婢子当然发现了,婢子又不是傻子……” 小桃嘀咕了一句。 沈嫦茹也不在意,吃小饼干吃得半饱以后,就去前头酒肆了。 一大早的,酒肆生意尚可,来吃东西的,多半是点了一碗牛肉面,或是煮的云吞馄饨什么的。 这时节冷,总是要一碗暖和带着汤水的东西下了肚子才舒服的。 “姑娘要吃面吗?” 王翠香本来忙着招呼客人呢,见沈嫦茹过来,便迎了上来。 “嗯……不是很饿。” 沈嫦茹吃小饼干吃得半饱了,想着就道:“帮我煮半碗馄饨吧,鲜肉小馄饨就可以了。” “得嘞。” 王翠香忙点头答应,她刚要转身去办,忽然酒肆外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男人,一把就抓住了王翠香的手腕。 “我终于找着你了!” 那人速度极快,又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沈嫦茹也只是看见一个人影闪过来了而已,差点被吓了一跳。 然后沈嫦茹就在看清楚这个男人长相的同时,闻到了一阵阵的臭味。 这股味刺得沈嫦茹往后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下意识去护着王翠香,并且皱着眉看着那个男子。 男子头发蓬乱,身上也都是脏兮兮的,看起来很像是街上的乞儿,还是流浪了很久,食不果腹,日子都要过不下去的那种。 “你是谁?” 沈嫦茹冷冷问了一句。 男子却并不理沈嫦茹,只顾着抓着王翠香,眼睛里都快流出泪来了,巴巴地道:“翠香,我是你父亲呀!” “是我,是我!” 男子一边说,一边扒拉开他挡住脸的头发,又用他本来就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 可惜他的脸实在是脏得很了,用袖子擦了,也是无用。 王翠香拼命甩开那个男人,也没怎么去看他,就摇摇头道:“什么父亲?我哪来的父亲?我父亲早就死了!” 王翠香有些害怕。 她已经在努力挣扎了,可这男人却还是死死抓着她,那种用力的感觉,仿佛是想要将她拖下地狱! 第81章 父亲 王翠香害怕挣扎。 沈嫦茹看着情况不太好,也担心王翠香被这人伤害,当机立断,一脚踹了过去。 她力气不大,力道却用得巧妙。 男子被踹中了膝盖,一个吃痛身子一歪,沈嫦茹趁机,就将被他抓着的王翠香给救了下来。 “没事吧?” 沈嫦茹看着王翠香。 王翠香摇摇头,她脸有些微微发红,是刚刚争执时,生气弄成这样的,手腕也有些红,可见那男人抓得用力。 看见王翠香没事,沈嫦茹这才有机会低头看看歪倒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他格外执着,被沈嫦茹踹倒了,也不在意,迅速就要爬起来,看他的样子,仿佛还要上来拉扯王翠香。 这回,小桃站了出来。 小桃横在沈嫦茹前头,怒斥道:“你是什么人?” 那男人想上前,但见小桃拦着,心知自己越不过去,只得苦着脸,看向了沈嫦茹,问道:“你就是沈大姑娘?” “从沈尚书府搬出来,独立门户的那个?” 男子眼巴巴看着沈嫦茹。 从他一双眼睛里,沈嫦茹只看到了两个字,贪婪。 此人,说自己是王翠香的父亲。 可根据沈嫦茹的了解,桂嬷嬷的丈夫,在很多年前就消失了,消失之前,他们夫妇俩曾有争执。 无非就是男子觉得桂嬷嬷生不出儿子,又不肯让他纳妾,那回桂嬷嬷失手打了男子,两人打了一架,男子又打不过桂嬷嬷。 没过几日,男子就跑了。 从那以后,桂嬷嬷就独自拉扯王翠香长大。 桂嬷嬷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日子虽然苦,却从不抱怨,接一些零散活儿过日子,例如帮人洗衣裳,缝补、照看孩子什么的。 对王翠香而言,父亲的形象,早已模糊,略略记得的,也不过是幼时父亲指着她,骂她是个赔钱货。 现在。 这男人这样问沈嫦茹,可见是早就将情况打听好了。 沈嫦茹心头一凛,仍是伸手护着王翠香,就回答道:“我是。怎么?你是谁?要是来闹事的,我会立刻让人送你去官府!” 男子闻言倒也不怕,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嘿嘿一笑,摊手就道:“我都说了,我是王翠香的父亲。” “我过来,是找她要赡养费的!我老了,没吃没喝,总不能在街头流浪吧?给我银子,一千两,我就走!” 一千两? 沈嫦茹皱了皱眉。 这人也真是够狮子大开口的。 寻常人家,要是能得百两银子,置办宅子良田,好生经营,一辈子都够花销了。 一千两! 呵。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会儿就表现得十足十了。 沈嫦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满是厌恶,挥挥手就道:“走吧,一千两我是没有的。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言罢,沈嫦茹瞧了一眼小桃。 小桃立即会意,也嫌弃地拉着这个男人,又觉得他实在是脏了自己的手,推推拉拉的,这才走了。 他们二人走了,沈嫦茹这才有机会回头去看看小桃。 “他真是你父亲?” 沈嫦茹还是狐疑地问了一句。 那男人实在是太脏兮兮的了,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和王翠香有相似的地方。 王翠香也摇摇头,认真想了想,道:“婢子也不知道。待会儿婢子回去,问问娘亲好了。姑娘,那男人……” 已经赶走了吗? 他刚刚目露凶光的样子,他看着她的样子,她害怕。 “嗯,没事的。” 沈嫦茹拍了拍王翠香的肩膀,就道:“无事,别怕。你娘那里,我去和她说吧。” 桂嬷嬷那性子,沈嫦茹心里清楚。 别看桂嬷嬷平时做事妥帖,小心谨慎,实则她敢爱敢恨,最是直言不讳了,真生气起来,恐怕…… “这……” 王翠香想了想,到底也答应了。 她嘴笨,不似娘亲万一,要是娘亲不高兴就不好了。 “谢谢姑娘,婢子先去做事了。” 王翠香感激地看着沈嫦茹。 “嗯,去吧。” 沈嫦茹说完,就去找桂嬷嬷。 桂嬷嬷正忙活呢。 她找了京城里最好的绣娘过来,预备着要让她们给沈嫦茹做两身衣裳,入宫参加除夕宫宴的时候好穿。 静妃也赏了衣料。 桂嬷嬷琢磨着,静妃虽然可能不是啥好人,可东西放着也是浪费,人没必要和银子过不去嘛,该用还得用。 到时衣裳要是有啥岔子,静妃自己也要担责任。 沈嫦茹去时,桂嬷嬷正好在和绣娘说话,她见沈嫦茹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就道:“姑娘你来啦!” “老奴正想叫您过来量体裁衣呢,您来得正好。” 桂嬷嬷说完,就招呼绣娘过来。 绣娘给沈嫦茹量尺寸,沈嫦茹就将先前外头发生的事情,跟桂嬷嬷说了。 “翠香也不认得那人,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总之先打发了。嬷嬷,我问你一句,若真是你丈夫,你打算如何?” 沈嫦茹想,这到底是桂嬷嬷的家事,她虽然是主子,可还是要先问问她们的意见再说的。 桂嬷嬷一听,手都握成了一个拳头,脸上也是愤愤的,道:“早在他嫌弃翠香开始,我们就不是夫妻了。” “虽然没有和离,可翠香早已跟了我姓。他前些年也不知道在外头是怎么样风流快活的,现在想回来要翠香赡养,我才不理他!” “姑娘,他下回要是再来,您跟我说,我直接拿了棍子就把他打走!” 桂嬷嬷说完,还做了一个用棍子打人的姿势。 沈嫦茹看得一笑,心里也踏实了。 这就对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桂嬷嬷嘛! …… 转眼,几日时间过去。 除夕家宴那天,天气放晴,地上还有积雪。 沈嫦茹出门时,正好看见院子里有一只雪人。 雪人不高,就才刚刚到了她的膝盖而已,不过这雪人堆得圆润,惟妙惟肖的,十分好看。 “姑娘!” 游廊一侧,王翠香拿了手炉过来,塞进沈嫦茹的手里,笑吟吟就道:“外头冷。姑娘坐马车进宫,路途那么远,还是拿个手炉暖暖手吧!” “好。” 沈嫦茹看着王翠香眉目含笑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接过手炉,想起什么,就问道:“这雪人是你堆的?” 听见沈嫦茹问,王翠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道:“是婢子堆的。前几日姑娘不是说想堆雪人么?” “就是这几日忙,庄子上的人都过来跟姑娘汇报年节上的事儿了,姑娘抽不开身,不能堆雪人。” “婢子琢磨着,姑娘兴许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便就自个儿堆了一个。想着,姑娘看到了,心情也能好些不是?” 王翠香十分体贴。 沈嫦茹听得心里舒服,就柔声道:“多谢你这份心了。今日宫宴,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要是太晚,你们几个就一起吃了年夜饭吧。酒肆那边,午饭结束了,咱们也关门了。他们要回家的,就回家去。” “不回家的,你们围坐一桌聊聊天儿吃点瓜子花生的也好。” 王翠香颔首应了。 今儿是除夕。 酒肆里的人,有几个就住在京城,午后是要回家的,还有些是从别的地方来京城务工,譬如先前从难民安置点那里收容过来的几个人。 他们,没有家了,现在酒肆就是他们的家,他们自然留在这儿。 过年,还是要一堆人待在一起,闲话家常什么的,再放放鞭炮,才能有年味的。 拿好手炉,沈嫦茹就和小桃一起到了垂花门,坐上了马车。 除夕家宴定在了乾元殿。 沈嫦茹去得早,到的时候只有几位娘娘,还有王妃们在,至于官眷什么的,只有沈嫦茹一个。 这是宫里的家宴。 除非是宫里得宠娘娘们的父母亲或是兄弟姐妹,不然也是无法来的。 不过,宫里娘娘们也并非都是京城里的人,例如静妃,便是黄州人,黄州离京城可有些距离,要跋山涉水过来,不容易,因此也就不会来。 宫里得宠的妃嫔里头,仿佛颖妃是京城人士,出身显赫,是阁老之孙女,还十分年轻。 原著里,颖妃曾有一女,可出了意外,女儿早早没了,颖妃郁郁寡欢,还是静妃对她十分照拂,经常宽慰颖妃。 可惜,颖妃思念女儿,渐渐心力交瘁,也跟着去了。 想到这儿,沈嫦茹抬眸时,果然瞧见一个打扮漂亮的宫装女子正娇娇笑道:“静妃姐姐说笑了。” “姐姐年节上什么时候得空,来我这儿打叶子牌吧。不然可要无聊死了。” 静妃听得笑了,打趣道:“你还无聊?皇上总是陪着你,怎么就无聊了?” 颖妃一听也笑了,就道:“皇上总说我年纪小爱闹腾,也不陪我打叶子牌,我还更乐得和几位姐姐们玩呢。” 这话一出,静妃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那么一下,到底还是和善道:“可别这么说。伺候好皇上,是咱们嫔妃的本分。” “姐姐说得是。” 颖妃含笑应了,仍然继续和静妃聊着。 沈嫦茹听在耳朵里,颖妃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好像也能听明白一点点。 颖妃年轻,得皇帝喜欢,偏偏她好像也没多将皇帝的恩宠放在眼里,这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皇帝恩宠,多少人盼着都没有呢,她还不稀罕。 人与人差距这么大,也难怪静妃都差点绷不住了。 沈嫦茹却挺喜欢这颖妃的。 听说阁老娇惯孙女,颖妃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这样的人,在后宫里是不易存活。 可这世上,总是缺少这样的真性情的,也难怪皇帝喜欢。 正想着呢。 静妃身边的宫女云意已经瞧见沈嫦茹了,她拉了拉静妃的衣袖,静妃就往沈嫦茹这儿望了过来。 第82章 除夕宫宴 “臣女沈嫦茹,给诸位娘娘请安,愿诸位娘娘万福金安。” 沈嫦茹盈盈走了过去,对着她们行礼。 静妃见状,放下了手上的事情,走到沈嫦茹的面前,伸手亲厚地将沈嫦茹给扶了起来。 “你来了。” 静妃一如既往的和善,她细细打量沈嫦茹,柔声问道:“这些日子还好么?明玉那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臣女很好。” 沈嫦茹客客气气,道:“公主殿下来用膳,是臣女的荣幸。说来也是臣女糊涂了,还跟公主计较银子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静妃还没来得及说话,颖妃就先低低笑道:“沈姑娘这话可就说错了。酒肆开门做生意,明码标价。” “明玉虽然年纪小,去吃饭到底也是该遵守规矩的。毕竟是公主么,还是要以身作则的不是?” 颖妃似乎不是很喜欢明玉。 静妃听完,也只是道:“静妃妹妹说得是。” 静妃说着,又看向沈嫦茹,道:“我已经让云意送了银子给你了,你收到了吧?明玉那孩子,我也让她在屋子里待着,抄写经书静静心。” “收到了。” 沈嫦茹点点头,道:“其实,这事儿也不全然都是公主的错,也有臣女事先没有提醒好的原因。” “公主还小,性子活泼,待在屋里抄写经书,只怕是要闷得慌了。” 静妃笑而不语。 看样子,她是打定主意,好好约束明玉了。 几人聊了一阵,颖妃的母亲和妹妹就来了,同时也有几位宗室的闲散王爷带着王妃过来,静妃就去迎接。 沈嫦茹终于得了机会,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喘口气。 跟这些人应付着说话,实在是太无聊了,虚与委蛇做面子工夫,还不如现在这样,坐这儿吃吃喝喝呢。 就是她才夹了一筷子凉菜,就见外头,明宴来了。 他来时,面容冷冽,仿佛今天的心情并不怎么好,不过下一刻,他就看见了宴会厅里头的沈嫦茹。 一下子,明宴冻若冰霜的一张脸就这么融化了,他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往沈嫦茹这里看了过来。 沈嫦茹自然也注意到了明宴的目光。 准确说,是从明宴进屋的一刹那,她就看见了。 明宴那样的容貌和气质,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的。 “呀,沈姑娘和小四这么熟识吗?” 颖妃的声音,这时候从一侧传了过来,她笑吟吟地看着沈嫦茹,又对着沈嫦茹炸了眨眼,一副有点八卦的样子。 “……” 沈嫦茹不由的默了默。 怎么看上去颖妃好像对明宴很是和善客气的样子,这倒是难得。 还是“小四”这样喊着的,颖妃其实就长了明宴一岁而已,才刚刚二十出头,却这样以“母妃”自居,其实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 明宴也抬头看了颖妃一眼。 沈嫦茹发现,明宴难得的对别的女人有好脸色,他略略点头示意,回答道:“嗯。” 这回,换成颖妃诧异了。 大概,她也是和沈嫦茹一样的想法,明宴从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对女人更是敬而远之。 别的女人,别说是和明宴熟识了,只怕说句话都困难,更要让明宴自己承认熟识,就像是天方夜谭。 “险些以为我听错了。” 颖妃好歹回过神来,继续笑着,道:“没想到,小四也有相熟的姑娘了。要不……” 颖妃笑得有些坏。 沈嫦茹感觉,颖妃像是想当个月老,牵红线。 “娘娘。” 明宴却打断了颖妃的话,他道:“我先回去坐下了。” 颖妃闻言,白了明宴一眼,大概是觉得明宴没给她面子,她也就是一副懒得再理明宴的样子了。 明宴一走,颖妃又看向沈嫦茹,打量了几眼,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问道:“你和明仪大婚那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差人去宫外打听,他们一个说得比一个玄乎。宫里的人又不敢提这件事,我都没机会问问你。” “上回弱冠宴时,我身子不好,未能参宴。听说你射箭很厉害,是真的吗?” 那次宴会,颖妃本来是要参加的,那么大的场面,不去看看那也实在是太可惜了,但她月事来了。 她体寒。 平常来月事的时候,只要小心预防着,喝着姜汤,做好保暖,一般来说都是没什么的。 那次是她疏忽了。 她月事不准,偶尔也会推迟什么的,她那次推迟也没放在心上,吃了凉的,宴会那日肚子就很不舒服,连宴会都没法子参加。 也是因为这个,太医告诉颖妃,她不易有孕,她也只能好好调理着了,宫里长日无聊,她没孩子傍身,打听打听八卦,也只是想消磨时间而已。 沈嫦茹听颖妃说完,却是略略睁大了眼睛。 颖妃问得这么直接啊,也不知道静妃有没有听见。 “咳!” 边上,坐着的一个像是颖妃祖母的人也吓得咳嗽了两声,抬头来忙示意颖妃不要口无遮拦乱说话。 明仪大婚之日,与别的女人厮混的事儿,京城早就传遍了,明仪和静妃丢了大脸,宫里人碍于静妃面子,是不敢说的。 偏偏颖妃对此很好奇,甚至还专门派人去宫外打听消息。 就是宫外的人,传得太绘声绘色了,弄得颖妃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宫外的消息,其实是沈嫦茹自己大肆宣传的,她这个“受害人”其实一点儿都不觉得新婚之夜,丈夫做出这种丑事,自己的一辈子全都完了。 她想得简单。 明仪和刘美怡既然要联手害她,那她自然要拖他们下水,一个都不好过才行。 就是没想到,可能传言说得太过,颖妃听完后,都呆住了,怀疑传言的可行性。 她心里对此事好奇,又没法子问静妃,心里痒痒很久了,现在找到机会,当然要问问沈嫦茹啦! 沈嫦茹自己也差点呛到了。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明白,颖妃为什么不太喜欢明玉了。 明玉与静妃最是亲厚,也将静妃当成亲娘一样维护,或许因为这件事,与颖妃有了嫌隙。 两个直肠子的人么,什么事儿都是不会藏着掖着的,你看我不顺眼,那我也不喜欢你就是了。 “这件事……” 沈嫦茹想了想桂嬷嬷在外头散播的那些信息,就道:“应该都是八九不离十的。颖妃娘娘,快别问了。” “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就让它过去吧。” 明仪和刘美怡,名声已经很惨淡了,而只要明仪不能当皇帝,刘美怡跟着明仪,一辈子都只是一个连侍妾都不如的女人而已。 面对沈嫦茹的淡然,颖妃有点不是很高兴,小声就道:“要换做是我,我一定……” 她话音未落。 外头,就有小太监传唱道:“皇上驾到——” 皇帝一来,在座的众人自然没法子在这儿闲聊这些有的没的了,忙矮身服下去,对着皇帝行礼。 皇帝慢慢走了进来。 沈嫦茹低着头,描金边的云纹靴子,就这么停在了她的身边。 那是皇帝的靴子。 沈嫦茹不由的皱眉,这实在不是她想看到的场面。 果然。 皇帝兴致勃勃,就道:“沈家姑娘今儿也进宫来了啊,不知可有带肉干、梅子酒之类的进宫?” 嫔妃们闻言十分诧异。 皇上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很快。 皇帝大概也觉得自己显得唐突,哈哈笑了笑,又径自走了。 要是情况允许,此刻沈嫦茹定然都对着这皇帝老儿翻白眼了,好在她硬生生忍住了,只在皇帝走了以后,跟着大家伙儿起身。 颖妃也回去了。 宴席开始,众人都好好坐着,观看着即将开始的歌舞表演,享受着这“歌舞升平”的一切。 “沈姑娘。” 沈嫦茹正自顾自吃着呢,面前走过来一个面生的宫女,这宫女长得漂亮,声音也十分好听。 她道:“婢子是颖妃娘娘身边的,娘娘说,这些都是特意分给沈姑娘吃的。” 颖妃分菜给她? 沈嫦茹诧异抬头,却见颖妃正陪着皇帝说话呢,是没时间理她的。 那宫女见了,又解释道:“娘娘觉得与姑娘投缘,姑娘也不必过去谢恩了,婢子先回去了。” 说完,宫女走了。 沈嫦茹哑然。 倒是小桃,一脸狐疑地凑了过来,问道:“姑娘,这颖妃娘娘奇奇怪怪的。她赏的东西,咱们能吃吗?” “应该是能的。” 沈嫦茹想,颖妃那心直口快的爽利性子,应该不会害她,而且也不会做出这种“实名制下毒“的事情。 不过出于谨慎,沈嫦茹还是闻了闻这些食物。 食物还是挺香的。 虽然比不上她自己酒肆里的,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她吃着,也看着颖妃。 就见颖妃正笑吟吟吃东西呢,忽然一捂心口,刚刚吃下去的东西,没忍住硬生生吐了出来。 还好她吐回到了她自己的碗里,她显得有些尴尬,想说什么,心口又是闷闷的,再次想吐。 这回,皇帝便也忧心忡忡地看向颖妃。 颖妃眼睛都红了,大概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舒服。 沈嫦茹看得心中一动,想起什么,就略一扬声音,道:“颖妃娘娘不舒服,还是传太医来看看吧。” “人吃五谷杂粮,总有难受的时候。” 这话算是解围,颖妃一听,脸色也好看了一些,她点点头答应,皇帝就让小太监去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 皇帝也担忧颖妃情况,颖妃自己也不明所以,急急忙忙问着,是不是她吃坏了肚子什么的,还道:“臣妾方才还将自己桌上的东西赏给沈姑娘了呢。” “沈姑娘,你有没有不舒服?” 颖妃望了过来。 沈嫦茹稍感意外,都这时候了,颖妃还想起她来,心中又觉得感动,就笑着回答道:“臣女没事。” 她刚回答完,太医也诊完脉了,起身拱手,笑着道:“恭喜皇上,恭喜颖妃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颖妃一愣,都忘了反应了。 沈嫦茹则是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发现,这一瞬,静妃险些没拿稳手里的筷子。 第83章 酒肆团年 颖妃有孕,皇帝高兴极了。 一时之间,原本是除夕宫宴的,倒成了颖妃自个儿的宴会似的,她成了众星捧月的那一个,人人都上赶着对她说吉祥话。 沈嫦茹没去凑趣。 晚宴结束得很早,因为今儿宴会上,静妃选得香料熏得颖妃头晕,皇帝担心颖妃,就陪着颖妃回去了。 看样子,皇帝是要陪着颖妃守夜过年了。 宫门口。 沈嫦茹在等明宴。 他也出来得很快,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明宴就上了沈嫦茹的马车。 他俩没发现,小顺子仍是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转身就去牵着马,要把马儿带回王府。 “小顺子,待会儿你赶紧来酒肆吧!姑娘命人准备了年夜饭呢,咱们一起吃。” 小桃对小顺子提出了邀请。 大过年的,要是将小顺子一个人留在王府里,那他也太惨了。 ! 小顺子激动点点头,浑然忘了鄙夷自家王爷的事儿了。 回家的马车上。 沈嫦茹撩开车帘的一角,仍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外头。 街上人迹罕至,不过家家户户似乎都亮着蜡烛,也在屋檐底下挂着红彤彤的蜡烛呢,热热闹闹的。 稍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鞭炮声传来,偶尔抬头也能瞧见那种大多大多炸开的烟花。 过年了呀。 沈嫦茹笑了笑,忽然回头问道:“你和颖妃很熟吗?” ? 明宴本来顺着沈嫦茹的目光也在看烟花,谁知沈嫦茹忽然回头这样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让明宴有些始料不及。 “嗯,不是很熟。” 明宴认真想了想,道:“只是前些年,她父亲卷入过一桩案子。是大案,极有可能被株连。” “我查出,她父亲是被人利用了,从轻发落,顺带着她祖父的官职也被保住了,故而她很感谢我。” 那个案子很大。 颖妃父亲不是个有才能的人,不过靠着家里庇佑,勉强过日子而已,一时被人蒙蔽,险些害了全家。 那时没人敢帮他们,明宴却站了出来。 在明宴看来,无论什么案子,有罪当罚,无罪放过也就是了,被牵连冤枉的,他会从轻处置。 那正好也是明宴头一回展现出铁腕手段来,抓住了背后搅弄风云的人,澄清了颖妃一家的事儿。 明宴崭露头角,得了刑部的差事,而颖妃也很感激明宴,就是明宴自己不觉得什么,对颖妃一直淡淡。 但颖妃很想感谢明宴,加之又是个直肠子的娇艳姑娘,渐渐的明宴偶尔也会搭理颖妃几句而已。 “我和她没什么。更何况……” 明宴顿了顿,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像是郁闷,或是无奈,他道:“她叫我小四之前,是叫过我一回宴儿的。她这个人,实在是……” “哈哈哈!” 沈嫦茹没忍住笑了,而且是大笑。 今日除夕家宴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颖妃看明宴时候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的慈祥。 感情,颖妃是将明宴当成了弟弟来看待吧? 要说儿子…… 呃,沈嫦茹觉得,颖妃应该还不至于如此。 她就是脾性娇了些,看明宴成天板着脸没意思,才故意叫“宴儿”逗明宴玩的。 笑了好一阵,沈嫦茹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转头看明宴表情冰冷,一副好像要生气了的样子,沈嫦茹才慢慢止住了笑容。 “咳,那个,抱歉!” 沈嫦茹很努力地去忍住笑,说道:“我其实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你看,你没什么朋友,只有我和赵君度。” “颖妃性子爽朗,做朋友也挺好的。” 明宴不置可否。 但他很快想了想,又摇头道:“她是宠妃。与我做朋友,对她来说并不合适。” 皇帝不会喜欢的。 “……” 沈嫦茹有片刻的沉默,先前还在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个时候稍稍凝固了些许。 也是。 她想了想,忽然问道:“说起来,颖妃有喜,我想送她一份贺礼。” “送什么?” 明宴觉得很奇怪。 难不成,今儿颖妃送吃的给沈嫦茹,沈嫦茹也把颖妃当朋友要回报了?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善良呢,会被人骗的! “一份调理身子的方子。” 沈嫦茹托腮,想了想,道:“她得宠,也不缺什么。她现在最想的,肯定是好好养身子,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吧?” 明宴有些意外,他正色道:“方子,并不是最稳妥的东西。” 沈嫦茹明白明宴的意思。 食疗方子,万一被人查出来,说颖妃因为吃了沈嫦茹给的方子出问题了呢,沈嫦茹身在宫外,也不晓得颖妃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出事了,就是有嘴说不清。 “无妨。” 沈嫦茹自己不在意,懒洋洋往身后的垫子上靠了靠,轻笑道:“我就是想帮她而已。” 简单而又单纯的目的,不怕后果的那种。 明宴笑了。 他看出了沈嫦茹眼睛里的坚定,道:“嗯,好,我知道了。” 既然她决定了,那他也会帮她的。 二人闲聊几句,马车就驶入了熟悉的街道,前头就是他们酒肆了。 罕见的,沈嫦茹发现,酒肆门口站着好几个人,都提着红彤彤的灯笼呢,为首的那个是桂嬷嬷。 “姑娘回来啦?” 桂嬷嬷一眼看出了沈嫦茹,大老远就对着沈嫦茹招手。 沈嫦茹诧异。 马车到了跟前,她还没来得及问呢,桂嬷嬷就已经先道:“姑娘新年快乐。老奴几个,特意在这儿等你回来呢。” 她说完,沈嫦茹下了马车,明宴也跟着一起。 瞧见明宴也在,桂嬷嬷只是诧异了那么一小会儿,就笑吟吟打招呼道:“见过四殿下。” 明宴点点头。 于是乎,沈嫦茹就和明宴一起,在桂嬷嬷他们几个人的簇拥之下,进了酒肆。 “你们怎么到外面来迎接我们了?这么冷。” 方才桂嬷嬷说话时,哈出来的气都是白的,今晚虽然没下雪,可还是很冷的。 “不妨事儿。” 桂嬷嬷自己不在意,她身后王翠香就笑着道:“是婢子们几个想出来迎接姑娘。这么晚,外头黑。” “咱们在门口打着灯笼,姑娘也更能看清楚回来的路,是不是?” 看清回家的路。 沈嫦茹的心里闪过一丝感动。 她点点头,就招呼着大家伙儿,道:“走吧,人都到齐了,咱们吃年夜饭去。” 她都饿了。 宫里宫宴可没什么吃的,还是回酒肆来吃得好。 吃过晚饭,众人酒足饭饱,但都不肯散,又拿了瓜子花生坚果出来,说是要一起守岁,待会儿再方鞭炮。 沈嫦茹便也留在这儿和他们一起玩,他们想要抽牌九,沈嫦茹没玩过,就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小桃手气不好,玩了好几把,她面前拿出来的几串铜钱就都给输得个精光了,她郁闷离了桌子,道:“不玩了不玩了,一直输。” “姑娘,你运气好,不如你来替婢子玩?” 沈嫦茹正嗑瓜子呢。 明宴在边上看书。 明宴也是厉害,他们这里这样吵,他都还能静下心来看书。 她也就吃吃东西,看看明宴而已,现在小桃过来拉了拉她,沈嫦茹也只得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子的方向。 “……” 她不会呀。 沈嫦茹本来想拒绝,可一看另外几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也晓得,这抽牌少了人,他们三个可就“三缺一”没法子玩了。 “好吧。” 沈嫦茹体恤员工,也只得答应了,又道:“不过先说好,我不会玩,你们可得教教我怎么玩。” “没问题!” 他们一听也高兴,就开始讲解规则。 牌局很快开始。 沈嫦茹不太会,磕磕碰碰的出错了牌,眼看着就要输钱了,后头原本在看书的明宴却走了过来。 他的手覆盖在了沈嫦茹的手上,将沈嫦茹原本要出牌的手给制止住了。 “嗯?” 沈嫦茹不解抬头去看明宴,就见明宴正看着她的牌,他睫毛很长,低头看牌的时候,正好能让沈嫦茹看得分明。 “出这张。” 他用手指了指。 沈嫦茹毫不怀疑,反正她自己也是在乱玩,能不能赢钱不重要,和员工一起开开心心玩就行了。 沈嫦茹采取了明宴的建议。 然后结局就是…… 这一把牌,因为有了明宴的指导,沈嫦茹赢了。 小桃大惊。 她一直旁观呢,见着明宴这么厉害,就忍不住问道:“四殿下,你会抽牌九呀?” 明宴笑而不语,只道:“今儿是头一回。” “啊,头一回!” 小桃更惊讶了,呆呆地感慨道:“真厉害啊。果然,不愧是四殿下,抽牌九的天赋也是跟咱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的。” 明宴淡淡笑笑。 他的确没抽过牌九。 只是刚刚看书的时候,偶尔往抽牌九这边看了看,又听他们说了规则,当然也就知道怎么玩了。 沈嫦茹是乱玩,可他却知道怎么样可以赢。 “原来如此。” 沈嫦茹干脆撂了挑子,起来让明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吟吟道:“那你来替我下吧。下赢了,咱们今晚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明宴本来对抽牌九没什么兴趣,可一听和沈嫦茹一起放烟花,也就端然坐着了。 结果嘛,很明显了。 明宴玩了几局牌以后,不仅将沈嫦茹和小桃输的那些都赢了回来,还把其余的三个牌搭子的几串铜钱全给赢了。 那几人哭丧着脸,看着到手的钱又全都输了出去,就道:“不玩了不玩了,没钱了,四殿下这么厉害,怎么玩嘛!” 他们不玩,沈嫦茹看得大笑,就对明宴道:“明宴呀。你这样,要是逢年过节的去别人家里玩,肯定不受欢迎。” 过年串门,那肯定是要打牌的,明宴打牌这么厉害,全给他一个人赢了,过年谁还乐意和他打呢! “……” 明宴皱了皱眉。 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抽牌九很简单而已,随随便便就能赢,早些结束,便和沈嫦茹一起放烟花去。 现在却…… “没事没事。” 沈嫦茹拍拍他们几个,就道:“输了的都算我的。大过年的,也别这么难过了。好啦,玩牌玩了一晚上了,咱们现在出去放烟花可好?” 众人一听,都乐呵了,纷纷答应,也将输了钱的事情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84章 满身是血的男人 嘭,嘭。 烟火在空中炸开。 沈嫦茹靠在椅背上,手里抱着暖炉,抬头看着天空,慵懒而又惬意。 “真好看。” 她感慨一句道:“烟花虽只有一瞬,可它的美却足以让人铭记。我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过年了。” 那时候无忧无虑的,只想着过年新衣裳压岁钱,想快快长大,却不知道长大以后的年,和小时候全然不一样了。 “你小时候?” 明宴有些好奇。 他在意的不是烟花,是沈嫦茹的小时候。 他记得,沈嫦茹自幼丧母,幼时过得小心谨慎,那时候的她,是不是一个瘦弱,有些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光是想想,沈嫦茹就觉得心疼。 “嗯,我小时候。” 沈嫦茹眨眨眼,有些话,她好像没法子和明宴说。 现在这个身子的沈嫦茹,小时候肯定不如她快乐,她那时候虽然也什么都没有,可没人敢欺负她。 欺负她的,都被她打了几顿就乖了,跟在她身边的,都是一口一个“姐”的叫着她,围着她。 过年还会买鞭炮给她呢,格外奉承。 那时大家都傻乎乎的,冻得脸通红,都要流鼻涕了,还是要在外面玩,多简单的快乐呀。 二人正说着。 忽然,墙外头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 是一个男人的尖叫声,声音不是很大,但因为他距离酒肆应该很近,或许就在墙外面,因此他一声喊,里头的沈嫦茹就听见了。 !? 沈嫦茹凝眉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安安静静,似乎没什么动静。 “小桃,过去看看。” 她觉得奇怪,大过年的,而且快要到跨年的时候了,正经人不都应该待在自己家里和家人一起守岁么? “是。” 小桃也察觉了不对劲,飞快放下手里的事情,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了。 一下子,院子里玩耍的人,桂嬷嬷、王翠香、小鱼他们几个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过来等着小桃。 小桃回来得很快。 沈嫦茹就看见,小桃神色十分慌张,回来后,就道:“姑娘,不好了。在咱们酒肆侧门那里,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这里。” “不仅是他,还有一个人,吓得尿了裤子,就跌坐在他旁边。我已经让小顺子去把人带进来了!” “什么?” 沈嫦茹很意外。 一个人满身是血,还有一个人吓得尿了裤子跌坐在边上? 这两个人是起了纠纷,在她的酒肆后头打架斗殴了? 不对。 一想,沈嫦茹就察觉出了破绽。 要是打架斗殴,肯定会有声响,可刚刚除了那一声尖叫,沈嫦茹分明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把人弄进来再说!那个跌坐在地上的人,捆起来!” 沈嫦茹语气有点冷。 她说完,看着围过来的桂嬷嬷几个一脸担忧的样子,稍稍放缓了神色,道:“没关系的。你们先玩。” “大过年的,这事儿我来处理就好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点头,桂嬷嬷则是道:“姑娘,这事儿晦气。要是有什么,还是送官府吧!” “您要是不方便,老奴来就是。” 她不怕! “好。” 沈嫦茹点点头,与明宴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往外头去了。 偏房里。 小顺子已经把人都弄进来了,是两个男人。 浑身是血的那个,被抬到了床上,他情况不是很好,稍稍靠近一些,都能够闻到一股子的血腥味。 沈嫦茹远远看着那人头发乱糟糟,衣裳也脏兮兮的样子,就问道:“他伤得怎么样了?是被这个人……” 沈嫦茹侧头看向那个被捆起来的人,刚想问问这个人是不是就是真凶的时候,沈嫦茹一下子愣住了。 她认得这个男人! 这不就是那天跑来酒肆,抓住王翠香的手,说他是王翠香父亲的那个人么? 他一开口就想找王翠香要一千两,当即就被沈嫦茹给赶走了。 后来沈嫦茹对桂嬷嬷说了这事儿,桂嬷嬷脸色难看,但也说了,不管是不是,都不会搭理这个人。 沈嫦茹这才放心了,之后几天,她让人帮忙盯着,看看酒肆附近有无可疑的人来过附近。 他来过。 只是,三次都被沈嫦茹的人给打走了。 他挨了打,本来又食不果腹,日子过得凄惨,流浪街头好几日都在养伤,街上有人路过看他可怜,给了他吃的,这才不至于冻死饿死。 因为被打,知道疼了,他这阵子便没来酒肆了。 怎的今天又来了? 那个受伤的人,和他有关系? “是你弄伤的他?” 沈嫦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冷。 陈三本来还瑟瑟发抖呢,兴许是被刚刚那人身上的血迹给吓的,现在被沈嫦茹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更害怕,却回过神来了。 先前血淋淋的场面虽然恐怖,可到底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陈三知道,要是自己被沈嫦茹误以为是凶手,那下场一定很惨! “不,不是我!” 陈三拼命摇头,他抹了抹脸上的泪珠,说道:“今儿过年,我本来是想来看看翠香和翠香她娘的。” “谁知道刚过来,就看见巷子里倒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我本来以为是食客喝醉了倒在地上,过去一看,呕……” 他又开始干呕。 太血腥了,他受不了。 “果真?” 沈嫦茹盯着陈三,有些不太相信。 “真的,都是真的!” 陈三立即点头。 沈嫦茹不语,这会儿也不好继续追问,就对小顺子道:“把陈三关进柴房里面去吧,我们先去看看那个男人。” “是。” 小顺子依言照办,提溜着不停抵抗的陈三就走了。 她才懒得管陈三为什么来呢,她不过是奉行自己之前说的话,只要陈三来,就打一顿赶走。 只是。 今日到底过年,把陈三打一顿丢去外头,只怕他会就这么死了,她不想沾染无谓的血腥,还是留陈三一晚好了。 小顺子很快带人走了。 沈嫦茹这才有时间回到床榻上,去看那男子。 男子脸色苍白,小桃已经帮忙剪开了他染血的衣服,沈嫦茹清晰地看见,他腹部有着一道极深的口子。 几乎都能看见内脏了。 这出血量…… 沈嫦茹倒吸一口凉气,就道:“去拿止血散来,他这伤口要清洗。再去准备药材,这人伤成这样,要是发热更加麻烦。” “是。” 小桃急急忙忙去准备。 沈嫦茹则是帮着擦拭男子的伤口,她顺便撩开了男子贴在脸颊上的头发,这才得以看见他的脸。 他的脸很白。 不仅仅是失血过多的苍白,而是他皮肤本来就白皙,五官轮廓十分挺立,实在是一个俊美的男子。 他看上去应该有三十几了,颇有几分型男的感觉,嗯……也就是“大叔”类型的帅哥。 “我帮你。” 就在沈嫦茹暗暗打量男子长相的时候,明宴凑了过来,从沈嫦茹的手里拿过了沾了热水的帕子。 他稍稍动了动身子,沈嫦茹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明宴往床边上挤了一下。 ?? 沈嫦茹奇怪地看向明宴。 他挤自己做什么! 然后,沈嫦茹又发现,明宴拿着帕子,几乎是大刀阔斧地就在帮着那男子擦拭伤口。 动作之干脆利落,仿佛完全没想过他的动作是不是会弄伤眼前的男子似的。 “你这样……” 沈嫦茹很想嘀咕一句。 觉得明宴动作太大,万一误伤就不好了。 但很快,沈嫦茹又发现,明宴实际上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他动作虽大,却格外小心,几乎是又快又好地就完成了清理伤口的工作。 竟是她误会了。 沈嫦茹把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收住了,只好再去给这个男子搭脉。 男子脉搏微弱,可见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恐怕要是再晚那么一点点,他就没救了。 “先缝合伤口吧。” 沈嫦茹看着她腹部的伤势,实在是不忍直视,也只能忍着不适的感觉,强行去给他进行伤口缝合。 这是极为消耗体力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后,小桃也带着熬好的药过来。 “姑娘,药好了。” 小桃把药放在床边上,沈嫦茹见了,顺势到一旁洗手休息,就道:“你去帮他喂药吧,看看能不能喝下去。” “嗯!” 小桃答应,就过来接班。 这回,小顺子跟着进来,就道:“还是我来吧!小桃是个姑娘,怎么能随便喂一个男人喝药呢!?” 小桃一怔,不解问道:“他是伤着。都说医者父母心,男女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自己是不在意的。 要是真的受伤快要死了,性别其实就没那么重要了。 “哪里没区别!”小顺子几乎要跺脚。 “刚刚姑娘也帮他缝合了伤口呢!”小桃也跟着反驳。 然而。 这一次,小桃这话说完以后,她就发现,小顺子和明宴两个人的眼神好像都变得不是很好了。 ?? 这主仆俩怎么回事! 小桃腹诽着,沈嫦茹看着他们三个人奇奇怪怪的样子,就催促道:“好了,别纠结这些了。” “小顺子既然好心过来帮忙,你就让他帮忙吧!小桃,你先去看着别的药,待会儿需要你了,我再跟你说!” 小桃有点委屈,瞪了小顺子一眼,出去了。 小顺子被瞪,也不敢有情绪,只得可怜巴巴看着小桃,可惜小桃不理他,转身关门就走了。 小顺子叹气,只得过去忙活。 这时候,明宴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一枚丹药来,递给了小顺子。 他道:“给他吃吧。” 小顺子大惊,道:“这药……” “给他。” 明宴语气不容置疑,小顺子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听了,掰开了那男子的嘴巴,给强行喂了进去。 沈嫦茹在边上看着,有些不解,拉了拉明宴的袖子,就问道:“这是什么丹药?止血的吗?” “嗯。” 明宴颔首,解释道:“止血止痛,也能防止伤口化脓,最是适合用来救急的,是我府上那漠北大夫做的。” “我随身会携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既然遇上了,就给他用吧。” 明宴说得轻描淡写。 小顺子却暗暗肉疼。 哪有这么简单! 这药可珍贵了! 做一次,不知道耗费多少药材和时间银子呢,现在一共就五枚! 上回沈姑娘被她那继母柳氏暗害,王爷就用了一枚,现在又少了一枚,这不就只有三枚了么! 哼,王爷肯定是看着沈姑娘好心救人,这才用的。 王爷哟王爷,真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第85章 云梦泽出事 爆竹声中一岁除。 沈嫦茹醒来时,已是大年初一的早晨。 她被远处的鞭炮声吵醒,打了个哈欠,又听见一声鞭炮声,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到了第二天一早了。 小桃应该就在外头候着。 她听见了屋子里面沈嫦茹的动静,就探头过来,问道:“姑娘醒了?是被外头的鞭炮声吵醒了么?” “那几个臭小子,真是不听话,都送了烧饼给他们吃了,叫他们去远一些的地方放鞭炮,还吵醒了姑娘。” 小桃忍不住嘟囔。 沈嫦茹听得笑了。 她住在闹市区,周围都是民宅,且都是有些家底的,大部分都是有十几口人的大家族了,家里难免有些孩子。 大过年的,孩子不用去学塾,当然闹腾。 这其实也是生活气息的一种了。 “没关系。” 沈嫦茹摆摆手,并不介意,忽而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昨晚的事情,有什么新进展了么?” 小桃摇头。 那陈三,被关在柴房一晚上,冻得瑟瑟发抖,又两天没吃东西了,人没精神,闹腾了小半夜,后来睡着了过去。 一早,小桃过去问,陈三颠三倒四还是说那几句话,再问不出别的了。 那受伤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无人晓得。 “陈三……” 沈嫦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可有问桂嬷嬷?那真是她丈夫?” 提起这个,小桃脸色不是很好看,点点头,生气道:“是,桂嬷嬷去瞧过了。陈三一见桂嬷嬷,就想上来抓桂嬷嬷腿。” “又哭又喊说是他错了,他不该淹死他们的小女儿,又让王翠香认回他,他们一家三口继续好好过日子。” “瞧他那哭啼的样子。婢子打听过了,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他丢下桂嬷嬷母女逃走时,带走的银子全部花销完了。” “他娶过一个小妾,结果那小妾也生不出儿子,他以前有些手艺,后来也整日好吃懒做,那小妾看不下去,就跟人跑了。” “他气得半死,找上门跟人理论,结果被打了一顿,腿都废了,走路一瘸一拐,去做活儿也没人要,这才混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的!” “桂嬷嬷也不可怜他。只说,他丢下她们母女离开那天开始,他们就没关系了。桂嬷嬷会写一封和离书,彻底断绝了联系。” …… 沈嫦茹听完,也是不免露出厌恶的表情来。 这事儿,她先前知道得不全,现在全知道了,只感觉这男人恶心,便道:“所以说呢,有些男人,是真的不值得同情。” “你只瞧见他回头来求你,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别以为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只是十分精明而已。晓得现在对他来说,最好的出路是什么。” 有些男人看着蠢,不会花心思,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懂,就是懒得去做,也晓得不做不会惹出大事情来,精明着呢,只有你当他应该是傻。 实际上,你才是真的傻! 沈嫦茹以前就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那桂嬷嬷那儿,和离书写好了么?” 小桃点头。 沈嫦茹见状,穿好衣裳,就出去了。 她一出去,正好听见柴房那边哭天抢地的声音传来,是那个陈三的,叫喊得格外可怜,又说桂嬷嬷母女俩没良心。 “当初娶你我可花了十两银子!我不管,你要和离,把聘礼退给我。” 陈三在雪地里打滚。 亏得他饿了两天了,还能有这力气在这儿撒泼。 “你这不要脸的!” 小桃是个急脾气,本来刚刚她和沈嫦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挺义愤填膺的了,现在再看陈三露出真面目,气得上去就要踹陈三两脚。 “别踹。” 桂嬷嬷却冷着脸拉住了小桃。 小桃有点意外,止住了脚上的动作,看着桂嬷嬷,问道:“桂嬷嬷,你不会是心软这个烂人了吧?” 桂嬷嬷冷笑。 她看陈三的眼神,格外冰冷,就道:“哪儿能呢?他这样子,估摸快死了。小桃姑娘也别踢他,免得一脚踢死了,脏了你的脚。” “而且,他赖得很,因此沾染上人命,更不值得。” 桂嬷嬷一番冷静的言语,让小桃也冷静了下来。 “桂嬷嬷说得好。” 沈嫦茹远远听着,忍不住赞扬,她走过去,见地上有一些纸屑,桂嬷嬷就解释道:“写了和离书,让他签,他给撕了不肯签。” 真是个泼皮。 沈嫦茹想着,看向小桃,道:“也别让他待在这儿碍事了。去拿了纸笔写好,把他按住,强行按了手印就是。” “弄好这些,丢去官府。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官府遇上这种晦气的事情,会怎么解决呢?” 沈嫦茹似笑非笑,小桃立马懂了,笑着去办。 陈三又哭喊起来。 这回,没人再理他了。 就是沈嫦茹走时,见王翠香心有不忍,可她被桂嬷嬷拉着,也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 “翠香!” 陈三不死心去喊王翠香。 王翠香回头的刹那,从游廊一处,一个人影闪了过来,他折扇一出,挡住了陈三伸出来的手。 只一瞬间,陈三痛嚎叫了起来。 “……” 沈嫦茹清晰看见,雪白的地面上多了殷红的血迹,还有陈三的一截小手指。 “别看。” 赵君度挡在了王翠香身前。 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拉了拉王翠香的胳膊,将她往另一个方向带过去,就道:“我想吃鱼面了。” “能不能,帮我做一碗?” 王翠香愣了愣。 她猛地抽回手,脸红红的,低着头小声地就说道:“能的能的。赵都督,你等一会儿,还要杀鱼呢,要一阵子。” 王翠香说完,又看向沈嫦茹,问道:“姑娘你呢,要吃么?” 看着王翠香和赵君度同时看过来的目光,沈嫦茹失笑道:“嗯,吃吧,做三碗。” “三碗?” 王翠香有点疑惑,随即一拍脑门,道:“对了,姑娘要三碗,肯定是要给四殿下的。婢子记得了,婢子这就去做。” 王翠香有了事情做,也没心思再去想陈三的事儿了,赵君度头也不回,不过赵君度的人,却给陈三留了一句话。 “这次,是都督开恩,不过是一截手指。警告你,要是再来酒肆闹事,下次就是整只手了,记着了么?” 那人也是见过血的,说话时候语气冰冷,陈三吓得哆嗦,都要忘记手上的疼痛了,猛点头。 “去吧。” 沈嫦茹见状,也对小桃道:“解决完了,就让衙门的人将陈三赶走,以后我不想再在京城瞧见他了。” “是。” 小桃点头记下,就去忙了。 沈嫦茹则是去了厢房。 昨儿那满身是血的男人还睡着,一早小桃应该是命人出去请了大夫回来,现在大夫守着他。 “他怎么样了?” 沈嫦茹往床榻上看了一眼。 男子还睡着,呼吸平稳,看上去情况比昨儿好了少许。 大夫闻言,回头来对着沈嫦茹拱了拱手,就回禀道:“血已经止住了。就是他身子还很虚弱,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总而言之,是暂时度过危险了。” 沈嫦茹听得松了口气。 无事就好。 而且…… 她有件事,想问问明宴。 “小顺子。” 沈嫦茹看向不远处坐在太师椅上打瞌睡的小顺子。 小顺子守了一夜,今早大夫来了以后,他终于有机会打个盹儿了,现在沈嫦茹一喊他,他一个激灵,忙站起来,问道:“沈姑娘?” “你们殿下是不是认得他?” 沈嫦茹指了指那男人。 小顺子有些诧异,他挠挠头,并不清楚。 看小顺子这副样子,沈嫦茹就知道问他也是无用,只想着等到待会儿明宴过来了,问问他就是。 谁知这一等,却是一整个早晨。 晌午时,天又阴了下来。 外头起了风,街上的行人都拢着他们的衣裳御寒,看样子一场酝酿着的雪又要无声无息下来了。 沈嫦茹在包厢里喝茶,小桃从外头进来,见沈嫦茹在吹风,就走过来,柔声道:“姑娘可别在这儿吹风了。” “外头冷,仔细着凉。” 小桃想过来关窗。 沈嫦茹看见她,就问道:“四殿下呢?” 昨晚明宴是回了他自己府里的。 按理来说,年节上,朝廷也不上朝,他应该也没什么事情才对,一早就可以过来了,这会儿眼看着都要过了晌午吃饭的时间了,人还没来。 沈嫦茹一问,小桃就回答道:“婢子已经让小顺子回去看看情况了。他说,好像是宫里出了事情,将四殿下叫去了。” “小顺子说,王爷从宫里出来,会立马过来的。” 宫里出事? 出什么事儿了? 沈嫦茹凝眉,努力回忆着书里的剧情,却也不太想得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 她刚问完。 外头,明宴已是撩开帘子进来了,他脸色阴沉,就道:“是康王。” 康王? 沈嫦茹不解。 康王不是死了吗? 还是被她一箭射死的,她那回手受了伤,还养了好几日呢。 明宴一听,解释道:“康王手底下有个将领逃了,正好是往云梦泽那边逃的,遇上朝廷押送粮草的车马。” “他劫了车马,占山为王了。明仪知晓此事,怕百姓被他欺负,带人就去剿匪。谁知道……” 明宴忽然笑了。 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道:“明仪错误估计了他的实力,被人算计了,他手底下的人全军覆没,就连他自己也被俘虏了。” “那叛将现在向朝廷上书,索要物资。只要拿到马匹和粮草,就放了明仪。” “皇帝晓得此事,勃然大怒,就传了我进宫商议此事,要我带人去云梦泽,将明仪救出来,顺道剿匪。” …… 沈嫦茹险些没拿稳手上的茶杯。 明仪…… 她想笑,却笑不出。 做出这种蠢事,害人丢了性命,他真真是令人无语凝噎了。 第86章 出发 雪纷纷扬扬落下。 明宴清点人马,带着京城驻军五百人,要前往云梦泽。 沈嫦茹备好了马车,预备跟着明宴一起。 就是这回明宴是去剿匪的,带着她不方便,她便自己坐马车去就是了,沿途“偶遇”也好,总是能在一块儿的。 出发前,桂嬷嬷和王翠香过来相送。 “姑娘一切小心,酒肆这边,老奴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送给颖妃娘娘的方子,老奴一大早也派人送去了,刚刚颖妃娘娘也送了回礼。” 就是现在沈嫦茹没时间去看那回礼了。 “嗯,辛苦你了。” 沈嫦茹十分放心桂嬷嬷,对她点点头。 “姑娘。” 王翠香也担忧不已地拉住了沈嫦茹的手,从她怀里取下一枚平安符来,塞进了沈嫦茹的手里。 “这是?” 沈嫦茹不解。 王翠香忙解释道:“是婢子年前去甘露寺求的。他们都说甘露寺挺灵的,婢子也戴了几个月,是挺好的。” “希望姑娘一路出去,这平安符能保佑姑娘,也盼着姑娘不嫌弃才好。” 沈嫦茹看着边角略有些陈旧的平安符,知道这是王翠香小心收着的,见王翠香眼巴巴看着自己,也不好拒绝。 “好。” 她答应了,又问起那受伤男人的事情。 “他刚刚醒了,就是还说不出话来。姑娘,他要是好起来了,咱们把他留在酒肆里面吗?” 王翠香拿不定主意,还想问问。 沈嫦茹这一次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那男人也不知道被谁伤成这样的,实在是个麻烦。 一听这事儿,沈嫦茹皱眉,就道:“等他能说话了,先打听打听虚实,小心留意着,要是个好人,留下无妨。” “一旦察觉哪里不对,就送官府去。” “翠香,你与赵都督关系好。要是这男人真有问题,你们处理不了,就去找赵君度,他肯定有办法。” 一听赵君度,王翠香脸颊红了红,还是点头应下了。 事情交待完了,沈嫦茹也没耽搁,不紧不慢跟在明宴的一队人马后头,保持着大约两个时辰脚程的距离,一路往云梦泽去。 京城距离云梦泽可不近。 马车赶着路程,也要花三日多的时间才能到,而明宴他们是去云梦泽剿匪的,行程更是十分迅速。 沈嫦茹跟在明宴后头,几乎是日夜兼程,三日便从京城,到了云梦泽。 云梦泽之地,多平原和湖泊,加之天气适宜,这儿的水稻一年两熟,冬日里也只有薄薄的雪,天气比京城要好一些。 抵达云梦泽,是大年初四。 这儿前阵子地动,有些房屋垮塌了,沈嫦茹进入到夷陵城内的时候,就瞧见了不少破败的房屋。 房屋大多是塌了一部分,现在百姓们正忙碌重修着,一切倒是进行得有条不紊的,能看得见有些屋子已经新修了起来,砖瓦颜色是不一样的。 “看起来,这儿的百姓日子似乎也逐渐着。” 沈嫦茹看到这一幕,心里还算安心。 地动呀,那可是天灾,她经历过,知道很可怕,云梦泽当初是震中,烈度是很大的,听说乡镇上垮塌比较严重。 那些民房,有很多都是土和茅草堆砌起来的屋子,没有用砖瓦,承压受力各方面都有限。 他们一路过来的时候,沈嫦茹就看见不少人集中在那些临时搭建起来的房屋里,支了很大的一口锅,在吃大锅饭。 好歹没饿死冻死。 只要人还活着,日子总是能慢慢重新开始的。 小桃也点点头,道:“虽然婢子很是不喜欢那个家伙,但他好歹这件事做得还是不错的,这里的百姓,看起来也没怎么受苦。” 沈嫦茹不置可否。 这一点,她是没法子否认的。 可她也知道,明仪做成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有多么出众,而是因为这回跟着明仪过去的人,都是好手。 例如那个喜欢来沈嫦茹酒肆里吃东西的李侍郎,他就是个能做实事的主儿,这回来云梦泽赈灾,必定也是出力不少的。 “姑娘,那咱们住哪儿呢?” 小桃又开始疑虑了起来。 夷陵城里都这样了,还能有客栈住人吗? “这个嘛……” 沈嫦茹听见,嘴角闪过一丝笑容,指了指前头街道拐角处,早已候着在等她们的小顺子,就道:“我想,这个问题应该不用咱们担心。” 小桃诧异地往沈嫦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也瞧见了小顺子,嘴角也跟着浮现出笑容来,道:“原来四殿下早就安排好了呢。” “嗯,小顺子还算乖觉。” 她收的这个“小弟”,她还是很满意的! 沈嫦茹的住处,被安排在了夷陵城县衙边上的客栈里。 这儿的客栈修得坚固,地动时虽然房子被震得歪了些,主房梁也有些受损,好在这儿的老板有银子。 他自己出钱,已经将这里修缮好了,入住是没问题的。 天字号客房里。 沈嫦茹和小桃刚刚安顿好,将带来的东西都放下,沈嫦茹就收拾了自个儿,去往县衙里头了。 县衙内。 明宴带着小顺子,正和兵部一个侍郎正在议事,同时还有京城驻军里头的一个将领,三个人弄了个沙盒,在看山匪占据的那一座小山的地形图。 “此处山势险峻,山匪占据的地方就在山顶,易守难攻。上回二殿下就是进攻不慎,中了投石机关。” 投石机关,其实在攻城的时候很常见。 驻军守卫城池,都是有城墙的,只要在敌军进犯,架上云梯想要爬到城墙上面来的时候,往底下投大石头就行了。 往往大石头丢下去,攻城的人带着梯子,都没了,可不乏也有一些采取人海战术的,等你石头用完了,或者是欺负你人手不够,还是能攻上去的。 明仪也不是真的傻,他不是不知道投石机关,只是他提前来这一座山这里考察情况的时候发现,这座山上并无大石头。 他便就下了结论,觉得这儿不会有这种机关。 他贸贸然带人上去,然后就发现,自己中招了。 说到底,也是明仪一点上战场的经验都没有,太想当然了,没有料到对方占山为王,其实是有实力的。 第87章 值得的 这可是跟过康王的叛军! 至于明仪带上去的人,那可不是什么精兵强将。 除了跟着他来云梦泽的几十个护卫以外,还有几十号人,其实都是在夷陵当地找来的。 那都是自告奋勇,愿意加入明仪的军队里头,帮着明仪为民除害的,都是普通老百姓。 他们感念明仪恩德,知道是明仪救了他们,又想着那些山匪劫走的是朝廷原本要给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口粮,也就加入了。 这样的一支队伍,素质参差不齐,以致于后来明仪和李侍郎等人被俘,叛军拿着他们和朝廷讨价还价,已经可以预见了。 也是因为这样,事情的问题有些严重。 明仪是皇子,自然不必说,李侍郎等人,也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 明宴懒得搭理明仪,乐得他丢人被杀不假,和李侍郎等人,还有那些被明仪“抓壮丁”带去的百姓们。 都是无辜之人。 明宴也是倒霉催的,要去给明仪擦屁股。 夷陵县衙。 沈嫦茹到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几个守在县衙门口的妇人。 她们满面愁容,小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四殿下来了,要去救二殿下和李大人他们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我丈夫也在那里呢,我实在是担心。” 一个妇人说完,忍不住用袖子擦拭眼泪。 在她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姑娘依偎在她的怀里,抬头用袖子帮着给自己的娘亲擦拭了一下眼泪,柔声道:“娘,别哭。” “美怡姐姐说了,爹爹他们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 妇人闻言哽咽,摸了摸自家闺女的脑袋,眼里既是欣慰,又有些心酸。 美怡姐姐? 沈嫦茹在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脚底下的步子就顿住了。 果然呀。 这么好的一个赢得民心的机会,刘美怡是肯定不会放过的,想来以她的心智,这阵子一定在这儿辛辛苦苦,帮了不少人了。 正想着。 先前说话那妇人边上的妇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呀,一定会没事的。多亏了二殿下和刘姑娘帮咱们,要不是他们,我们这个冬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可不是?” 第三个妇人点点头,又有些忧心忡忡,道:“可我听我那个在京城做生意的小叔说,四殿下极为冷漠,是个一点情分都不念的人。” “他似乎又与二殿下关系不好,他要是不尽心救人该如何是好?” 她一说,另两个妇人脸上刚刚浮现的轻松就消散了。 “……” 沈嫦茹走了上去。 “没事的。” 她看着这三个妇人,让小桃将她带来的食盒拿了出来,分给这三个妇人。 三个妇人看着精美的吃食不解。 倒是妇人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看着吃的跃跃欲试,想伸手,不过被她的娘亲给拦住了,大约是觉得,拿陌生人的东西不好。 沈嫦茹见状,解释道:“我是从京城来的。其实,四殿下他人很好的。他是刑部的人,为了百姓,捉拿犯人,那些犯人,有些是朝廷官员,有些是皇室宗亲。” “他要是不用铁血手腕,如何镇得住人呢?说到底,他都是为了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背上骂名而已。” 这三个妇人十分吃惊。 这些内情,她们并不晓得。 “你们放心。” 沈嫦茹容不得人说明宴不好,就继续道:“他很好,会体恤百姓,我想,他一定会帮你们,救回家里人的。” “这些吃的,是我在酒肆里买来的,本来想自己吃。你们……大家都不容易,拿去分了吃吧,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妇人们还想推辞,可她们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小姑娘又伸手了,几个妇人这才接了吃的,对沈嫦茹连连道谢。 她们拿过吃的,很快走了,临走时,沈嫦茹见着,她们似乎安心了不少。 沈嫦茹也安心了许多。 如此就好。 她想,明宴付出的一切,终究会有人明白,也一定是值得的。 第88章 气愤的赵将军 衙门里。 沈嫦茹拿了明宴给她的令牌,顺顺利利进去了。 他还在和几个官员议事。 沈嫦茹一进去,夷陵知县便愣了愣,看向明宴。 兵部的刘侍郎和京城驻军首领赵将军纷纷望了过来。 “沈姑娘?” 刘侍郎认得沈嫦茹,他偶尔也会和李侍郎等人过来吃饭,几人吃的都是最便宜的红烧肉、卤肉面或是羊肉汤。 他们很羡慕每次来都能获得赠菜的王御史。 “……” 刘侍郎摇摇头,将这些乱飞的思绪都给拉扯了回来。 “沈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刘侍郎才刚刚问完。 边上,赵将军已经厉声呵斥道:“沈氏,你一个女人,跑来我们这里做什么?速速离开!” 赵将军十分不客气。 沈嫦茹什么都还没说呢,赵将军就已经一上来就要赶她走了。 “我来给四殿下和刘侍郎、知县大人送吃的。” 沈嫦茹似笑非笑,又让小桃拿了几个大大的食盒过来,一一摆在一边的桌子上,淡淡道:“此次诸位出来,实在是辛苦了。” “我正巧来夷陵玩,想着出门在外,难免水土不服,就带了我酒肆里的厨子帮我做饭吃。” “他手艺不错,我与四殿下、刘侍郎又相熟,便想着分享一二。这位将军若是不喜欢,不吃就是。” 沈嫦茹一提她酒肆里头厨子做的饭菜,刘侍郎顿时欣喜若狂,眼睛巴巴地盯着小桃带来的那两个食盒,一副望眼欲穿的表情。 刘侍郎暗暗搓手,期待极了。 说实在,连续赶路三日从京城来夷陵,一路上都是吃干粮和水,连一次停下来生火做饭的机会都无。 他吃干粮吃得嘴巴都要气泡了,别提多怀念京城里的美食了。 现在,小桃将带来的食盒盖子一打开,香气溢散出来以后,刘侍郎整个人就绷不住了。 他饿了! “沈姑娘说的是真的?” 刘侍郎望向沈嫦茹。 “自然是真的。” 沈嫦茹笑笑,看着窗外的天色,道:“都快天黑了。反正也要熬夜议事,先吃口饭,也不碍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将军,即使是在战场上,总也是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的吧?” 沈嫦茹看向那位赶她走的赵将军。 她听说过这位将军,为人古板,特别讨厌女人出门抛头露面。 他是自己父亲的好友,想来沈嫦茹和沈家闹得那么难看,连一分面子都不给沈尚书这事儿,赵将军应该十分厌恶沈嫦茹了。 就是沈嫦茹之前都没见过赵将军。 今日一见,和想象中差不多。 “哼!” 赵将军闻言也不理沈嫦茹。 他看出来了,刘侍郎一副饿死鬼的样子,肯定不会再听他说什么,他再说也是无用,还不如不理这个胡搅蛮缠的女子! 黄花闺女,没嫁人就搬出家里住了,还自己开店经营,那什么贵的离谱的酒肆还弄得京城里议论纷纷,像什么样子! “将军请便。” 沈嫦茹自然也不会给赵将军任何的好脸色,主动拿了一壶梅子酒出来,就给明宴倒了一杯酒。 “是梅子酒,不醉人的,我那厨子还带了卤肉出来。这天气冷,卤肉是提前做好的,不会坏,蒸一蒸也就能吃了。” “还有红烧鱼。云梦泽多湖,这鱼是今日我们过来的时候,晌午休息,小桃一时兴起去湖里抓的,十分新鲜呢。” “四殿下,快尝尝。” 沈嫦茹介绍完,明宴都还没动筷子呢,刘侍郎已经忍不住了。 他饿得很。 沈嫦茹还在说话的时候,他拿着筷子的手都要抖了,口水也要差点流出来,现在终于能吃了! 夷陵的鱼,格外鲜嫩。 小桃捞上来的,还是没有刺的那种,鱼肚子上的肉软软的,明宴甚至还特意夹了一块给沈嫦茹。 “你多吃些。” 他神色认真,看着沈嫦茹时,好像是在心疼她,这段时间为了赶路,也吃了不少苦了。 沈嫦茹与明宴只是一个眼神,便懂了他的心思。 “……” 刘侍郎正囫囵吃着饭呢,将眼前的一幕收入眼底后,差点呛着了。 “咳咳咳!” 他咳得差点要把饭给喷出来,可一想到这些饭菜都是如此的美味,他又实在是舍不得,只得捂着嘴巴,狼狈得很。 沈嫦茹本来没注意刘侍郎。 刘侍郎一咳,她望过去,差点笑出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 小桃忽然对着赵将军喊道:“唉哟,赵将军,您看什么呢?婢子要是没数错的话,您这都是第四回看咱们姑娘这边了吧?” “怎么的?人人都说赵将军您不喜欢女人,咋一直看我们姑娘呢?” 赵将军正啃馒头呢。 白花花的大馒头,里头夹了一些咸菜吧,边上还有一壶水,这是夷陵知县弄来的食物,也只有这些了。 本来今晚明宴他们都要吃这些的。 夷陵刚受灾完,那些山匪又抢了他们的粮草,明宴手底下的人带来的食物,大多也都分给百姓了。 反倒是他们这些当官儿的,苦哈哈的没好东西吃。 嗯…… 就是沈嫦茹带吃的来了。 夷陵知县跟着沾光,高兴坏了。 那些干巴巴的大馒头,就都丢给赵将军了。 赵将军么,那也是正三品的武官了,又是世家出身,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现在啃着馒头,看着明宴他们吃大鱼大肉,心里不满极了。 故而。 哪怕是他饿了,这手里的馒头吃着也真是一点滋味都无,便频频往沈嫦茹那边看过去,向往那些好吃的。 谁知他就只是瞟了那么几眼而已,这小动作还被小桃给发现了! “嗯?赵将军,怎么不说话了?真被婢子说中了?” 小桃蹬鼻子上脸,一点面子都不给赵将军。 赵将军也是个急脾气的人,将馒头拍在桌上,指着小桃就骂道:“你这个死丫头,说什么呢?” 小桃嘁了一声,十分不屑,也不怕赵将军,慢条斯理就道:“我又没乱说。赵将军,你敢说你没看我家姑娘那边吗?” 赵将军顿了顿,脸憋得通红,没回答。 他看了,可是,他看的不是沈嫦茹,是那桌子好吃的! 事实如此,赵将军还是没法直接说,他气闷,就骂道:“本将军乃是正三品的武官,你一个小丫鬟,岂敢!” “啧。” 小桃闻言,眼里的不屑愈发深了,她道:“大官儿又如何?看了就是看了,跟你是不是当官儿的有什么关系?” “怎么?当官儿的就能随便看了?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依我看,要是全天下当官儿的人都像你这样,那天下都要乱了!” 赵将军这回是真的要气死了。 不过,他好歹有几分道德底线,生气归生气,还是没有打女人,他手握着拳头,馒头也不吃了,朝着门口就走出去了。 这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闻着肉香味吃白馒头不说,还要被人挤兑! 赵将军一走,小桃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沈嫦茹也跟着莞尔一笑,还摇摇头,对小桃道:“你也别说赵将军了。” “人各有志,他看不上咱们,那就吃馒头便是,不必理他。” 小桃点点头,便道:“姑娘说的是!咱不理他,哈哈哈……” 吃过晚饭。 因为赵将军都走了,自然没法子再继续议事,更何况大家伙儿都人困马乏的了,明仪被抓走了已有七日,再多一日,倒也没什么大碍。 屋檐底下。 沈嫦茹和明宴出来透气。 外头,正落着纷纷扬扬的小雪,撒在地面上,堆积起了很薄很薄的一层。 “这里的雪还真是挺小的。” 沈嫦茹扬了扬唇,道:“就是可惜,大过年的,咱们不能在家里,还要往外跑,明仪真是个害人精。” 明宴闻声笑了。 他想了想,道:“也不可惜。对我来说,在京城或是在这里,都是一样的。” 嗯? 沈嫦茹疑惑地望了过去。 她原本以为,明宴的意思是,京城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到了夷陵来,同样也是如此。 但很快,当沈嫦茹看着明宴柔和的目光,那目光中仿佛还带着一丝丝的温情,正看着自己的时候,沈嫦茹就发现,似乎不单单是这样的。 他好像是在说…… 在京城时,他在沈嫦茹在酒肆里,两个人是在一块儿的,而到了夷陵,他们仍是在一块儿的。 自然,有她在,那么就是家。 “哦,哦,嗯!” 沈嫦茹不敢去证实自己脑海里面的想法,含含糊糊应了以后,就岔开了话题,问道:“叛军那里,你打算怎么样攻山?” 刚刚沈嫦茹也看过沙盒地形图了。 那座山,地势奇特,山顶上有一块平地不说,他们也可以借助那里的天险来守住那儿的山。 而且,在来夷陵的路上,沈嫦茹特意绕道去那里看过,远远的她就看见那里日常还有人巡逻。 想要暗中埋伏,只怕困难。 明宴闻言摇头。 果然,这地方易守难攻,对方又是上过战场,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将领,想要不交粮食和银子直接攻上去救人,会很难。 “那便再想想就是了。明天你们继续商量,我到街上帮你们打听打听消息!” 沈嫦茹语气轻快,也算是安慰明宴了。 明宴点点头,便道:“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别的事情,等明日再说。” “好。” 沈嫦茹答应,就和明宴在县衙门口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