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小念古海南山》 第1章 守护世间,师父的局 许多年后,一块石碑上,刻着这么一段话: 师父布了一个局,一个庞大的局,所有人都是这个局中之人,所有事也都是局中之事! 无法说她的用意是好还是坏,反正,她坑的是我。 ………… 一座飘渺,终日围绕着云雾的山峰,一位冷艳的女子,一身白衣立于山巅上,眺望着远方。 一位黑衣少年背着手,静静的站在她身旁。 女子说道:“你看,天子山那边巍峨的大殿,在太阳下金光耀眼,他们弟子众多,不像我们这里,这里只有我和你。我们天门山一脉一向是日月乾坤,乾坤就是天地,也是男女,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一师一徒。无月,你来天门山多久了?” “三百年了。”少年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女子,平静的开口。 “三百年?我一直记不住你来了多久,因为我一直忘不了你师公,所以我的境界一直停滞不前。如此下去,恐怕我们守护不了天门山的秘密了。无月,我不能让你步入我的后尘,而且你在人世间也有一段姻缘。所以,你一定要离开我。” 少年平静的问道:“师父,三百年了,山下早已经变了模样,如今我还下去干什么?” “我们的心不静,你必须去了却尘缘。去天子山那边找长须,让他使用往昔镜,将你的时间进行重置,让你回到过去。” 少年犹豫道:“那...师父你呢?” “我?”女子收回了看向远处的目光,叹息了一声:“我可能要经历一次转世,才能彻底忘记你的师公。” “师父,我们都走了,这天门山怎么办?” 女子说道:“还有五百年。五百年后就是仙界开启天门的时候,到时候唯有我们双剑合璧才能阻止天门开启。” 少年满腹疑问:“师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阻止世人升仙?” “你可知,升仙需要舍去七情六欲?每千年一次的天门开启,大量的修真之人为了成仙,舍去了七情六欲。而这被抛弃的七情六欲就会化为一个个心魔,祸害人间。我们师门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这人世间的和平,而阻止天门开启的。五百年前,我师父就是因为忘不了我的师公,导致双剑合璧失败,造成了我重伤。最终,我师父以身堵天门,这才避免了一场人间浩劫。再过五百年,要是我们都还没有了却各自的姻缘,那么我也会以身堵天门,维护人世间的安宁。” “师父,没人看守天门山,能行吗?不是还有天子山的人,和我们一起守护这个秘密吗?” 女子回头看了看少年,剑指一挥,一道无可匹敌的银光从半空中闪现出来,那是一把散发着银光的剑。 少年仰头看着那把剑,口中问道:“师父,你召唤坤月剑干什么?” 少年说着,伸出手掌,一道金黄色的剑影从手中飞出,围绕着少年转了一圈后,停在了少年身侧。 女子看着少年说道:“我将坤月剑留在山门,它能认出转世后的我。另外,你去找长须的时候通知他一声,就说你我将要渡劫去了,请他们代为照看一下天门山。他们的责任与我们不同,如果按照天地来说,我们要面对的是仙界,而他们面对的就是人世间。我们是天门的看守者,他们是在我们失败后,行走世间铲除心魔的。一旦我们失败了,那么人间必然将是一场重大的浩劫。” 少年点头说道:“那我也把乾日剑留下吧。反正我是去了却一段姻缘的,在人世间,也用不到乾日剑。” 女子注视少年良久,说道:“无月,你要记住,一旦了却了姻缘,就尽快回来,切不可在人世间再沾惹因果。另外...,切记!你已经是仙人之体,只是没有踏过天门而已,所以你的气息和修为对脆弱的人间有着很大的影响。了却姻缘的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封印你的修为吧。” 说罢,女子转身看向了远方,身体随着初升的太阳渐渐消散。 少年看着女子的身影消失后,转头看向了天子山的方向。 一道身影在半空中划过,少年来到了天子山这边。在对天子山的掌门人长须老人交代了几句之后,少年转身想要离去。 “等等,无月。” 长须老人喊住了已经转身的无月。 无月回过头来,看着长须老人问道:“长须老人,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此番入世,想必残阳师叔已经和你说过了,你的仙体在人世间是强大的。人间险恶,你不能随意动用你的修为,你要是没有适合人间的法术,那么行走起来会很难。我这里有本九天剑法,是我们天子山一脉行走世间最高的功法,我传授与你,你再去剑山寻找一把剑带着下去吧。” 无月微微的笑了起来:“你不怕我把你剑山的剑全部带走?” “哈哈哈!我还记得三百年前,师叔带着你来认路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爱笑。三百年了,你们天门山一脉一直冷冷清清,你还能笑,说明你一直没变。去吧,你要是能拿走剑山的所有剑,那就都拿去吧。” “那无月就谢谢长须老人了。”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我叫云初,家住在扬州南安城外的一个小山村里。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其实,你家在武周帝国的地位很高,所以你此次下山,想要了却尘世姻缘,或许不是很顺。” “我对于我家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年少时救过一位姑娘,她对我说长大了要嫁给我。不过我听师父说,你的那枚往昔镜,能观察人世间的所有事,甚至连前尘往事也能看到。我想知道我家里的事情。” 长须老人摇了摇头:“往昔镜中的事,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你此去不会很顺的。要是有什么需要,就随时联系天子山的人,他们会替你解决的。” 无月笑着摇了摇头:“我相信我能行。距离下次天门开启的时间还有五百年,我师父转世去了,我也将要回到过去了,那么在过去我会遇到那时候的我吗?” “不会。你是主体,你所在的时空里,一切的你都会消失。记住,你的时间会重置,但这里的时间不会,还有五百年的时间,天门就要开启了。等到你了却姻缘,你的时间会自行回到正轨上的。” 第2章 剑山之剑,有趣秋水 天子山的一处高峰上,插着上万把各式各样的剑。它们的主人都曾是为了守护这世间安宁而牺牲的修真者。 无月静静的漂浮在剑山前面,看着那些剑,轻声问道:“你们谁愿意跟着我下山?” 群剑毫无回应。 长须老人的声音自半空中飘来:“无月,想要得到它们的认可,需要你付出你的真心,剑山的每把剑都是有剑灵的,只有真心才会让剑灵心甘情愿的陪伴你。” 无月仰头看向了天子山的主峰,轻轻的笑了起来:“多谢长须老人的提醒了。” 无月低头平静的看着群剑:“那么,你们愿意往后的余生都在此沉沦吗?跟我下山,我带你们去重出江湖,游历人间。” 无月的话音落下,群剑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好像对无月的话产生了共鸣。 天空中飘来了长须老人叹息的声音。 无月知道他为什么叹息,因为自己就是下山去了却往事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游历人间。 无月抬头朝着天空说道:“长须老人,你叹什么气?” “无月,我几乎快忘了,你曾经的性格了。” 无月笑了起来:“你是想说我曾经是个顽皮少年,无耻之徒吗?” “我没说!论辈分,你我是同辈,我可不想背上诋毁师兄弟的恶名。” “呵呵,那你就闭嘴吧。我怎么得到剑,是我的事。” 天空安静了下来。 无月重新看向了剑山上的剑,微笑说道:“别听他的话,我是他师兄,他放不下面子叫我一个年轻人师兄,所以故意那么说的,想跟我下山的就打个招呼,我带你们走。” 这次群剑又像之前那样,毫无动静了。 无月叹息了一声:“好吧,既然都不理会我,那我就只能自己挑了。到时候谁不服,我就打到你服为止。我再问一遍,跟我下山,就算不是游历人间,起码比整日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要好多了。你们也该动动了,要不都快生锈了。” 群剑重新发出了蜂鸣,不过这次不是在回应无月,而是相互在交流。 无月听的懂剑灵之间的交谈,他们相互在彼此问候:“咱们会生锈吗?” 无月笑道:“一盏茶的时间,想跟我走的就随我走,我只要一把剑。其实我完全可以不需要你们的,因为我有乾日,还有坤月,我随时能召唤它们。” 无月再次感受到剑灵之间的交流,这次无月的目光锁定到了角落里一把有趣的剑。 因为它在说:“我才不出去呢,在这待着多好,出去打打杀杀的累都累死了。” 这把剑的声音是一道悦耳的女声。 无月飞到这把剑前,这是一把古朴没有剑格的细长剑,看起来朴实无华,有点秀气,好像是一把女剑。 无月不在乎剑的种类。他落在这把剑的前面,毫不客气的将它拔出。 “就你了,你跟我下山。” 这把剑的剑灵似乎有点小脾气,当无月将她拔出来的时候,它的体型一下子缩小到了一根牙签的大小,似乎在抗议无月选择了自己。 “一把有脾气的剑,我喜欢。就算变小了,拿来当牙签用也是可以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剑在无月的手里飞了起来,发出抗议的声音:“不许把我当牙签用,我凭啥告诉你我叫秋水。” “还是一把傻乎乎的剑。” 无月笑了起来,不管小剑的抗议,直接将它收起来,飞到了山门处。 秋水小剑还在迷茫:“我傻吗?哎,我不想出去啊!我想留在剑山,你把我放回去。”小说 然而无月并没有理会它,站在山门口的地方,无月回头看了看云巅之上的天门山。 “师父,你说我们会在人间相遇吗?” 说着,无月苦笑了起来:“这就是那种感觉吗?你投胎转世,我的时间重置,我们怎么会相遇呢。” 无月叹息摇头,当走出山门的最后一阶台阶时,便已是重置了自己的时间。 “大哥,大哥,你叫无月是吧?我求你了,把我放回去吧。我不想出去打打杀杀的。我很弱的,真的!我弱的要命,还十分的胆小。” 秋水不断的围绕着无月飞舞,哀求着他把自己放回去。 剑山的每一把剑都是世间至宝。虽然有着剑灵,还有着自主意识和行为,但若是一旦被人从剑山拔出,那么就像是认主一样,不能脱离拔出之人的范围。 除非是这人的同意。 秋水的哀求,无月只是微笑的听着。 “以后我叫云初,你不可叫错了我的名字。你弱不弱的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哼!”秋水小剑听到云初的话后,气呼呼的冷哼一声道:“只是找人说话?那我闭嘴不说了。” 云初感受到了秋水小剑的情绪。 “不说话也没事,我已经重置了我的时间,在了却我的姻缘之前是不会回去的。你就算是不说话,我也没事。在天门山待了三百年,除去今日,师父和我说的话加起来总共不到一百句。所以你说不说话,我其实是无所谓的。” 或许是云初的这份孤独,让秋水小剑有点感叹。 “三百年!你和你师父总共说了不到一百句话?你也真是厉害!算了,看起来我是回不去了,那就当我出来玩一趟了。不过我先和你说好了,我真的很弱,整个剑山的剑我排最后,没看我都只能待在角落里吗?” 小剑随着云初的走动,一直在云初身边漂浮着。 云初微笑道:“弱不弱,那是看谁在用。你也不要随意飘着了,在我身上找个地方自己待着吧。你这样随着我游走世间会吓坏别人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没出来过。我就在你的背后,你背着我就行了。现在咱们先去哪?”秋水小剑好奇的询问。 “去哪?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只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是个腼腆害羞的小姑娘。慢慢找吧,五百年的时光,实在找不到她,她也会随着岁月老去,那也算是了却了姻缘。现在我想先回家看看,那里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变化。” 第3章 满园桃花,醉人心扉 人间四月,阳光明媚,春风拂柳,草长莺飞。 扬州的南安城外,一黑衣少年身背一把朴实无华的细剑,漫步在河边的小路上。 少年身旁无人,但却有声音在与他说话。 “哎,你家在这吗?这里看起来十分的惬意,看来这趟出来是不亏。” 少年便是云初,自山中出来之后,一日千里。 “我家应该还在前面,我记不起我是什么时候跟随师父走的了,只记得那日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条小路,在我小的时候常走,那时候我一个人居住,用我家园子里的桃花酿酒,挑到南安城里去卖。” “你还会酿酒?那我可要尝尝。” 少年笑道:“我还未见过有你这么贪嘴的剑灵呢,居然还想着喝酒,你能凝聚出实体吗?” 秋水颇为得意道:“能啊!” “嗯,不错。”云初点头道:“我记得剑山的剑,凡是剑灵能凝聚出实体的,都是上品剑。秋水,你暴露了,你其实一点也不弱。” “啊?我!我这就是随便说说的。我不能凝聚出实体,我不行,我很弱的。” 有趣的秋水总是在说自己很弱,但却不知云初的修为有多高。 在剑山之时,云初一眼就看出了秋水的等级,之所以带着她,有趣只是其一。 其二是用惯了乾日那等世间独一无二的剑,实在是不愿挑选一把下品灵剑陪着自己出山。 剑灵越高,有些事就能做的越多。 像秋水这种高智慧的剑灵,在整个剑山也是稀少的。 云初不问秋水之前的事,每个剑灵都有着自己的故事,那是剑灵跟随以前主人的故事。按照秋水这样来看,她以前的主人肯定是位有趣的女子。 云初笑道:“好了,这些无聊的问题咱们不争论了。走吧,前面就是我的家了。你想要喝酒,那我就给你酿。” “真的吗?” “真的!” 一人一剑,说说笑笑的走进了小路前方的山间小村中。 小村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云初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村的村民对自己就像是自家孩童一样的关照。 第4章 何为江湖,是有故人 “打打杀杀!你还知道江湖?” 云初听着秋水的话,轻声笑道:“从跟随师父走后,我就没有出过山,我不知道何为江湖。但我想,江湖有的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故事,有故人,有风雨柔情。这趟出来,长须说我的事情不会很顺利,也许我可以感受一下江湖了。只不过三百年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与这世间的凡尘脱离了轨迹,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我认为的江湖。” 秋水轻摇秋千,踢着白皙的小腿:“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在剑山的时候,我听你说过自己以前是个顽皮少年,还有点无耻?你就按照你以前的性格去面对就是了呗,反正你还要回去的。在这尘世间的事情,你还能留恋多久。只是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我留在这里就行了。” “不是无耻,是…有点无赖,那是逗长须的话。以前的性格?那我试试吧。至于留你在这,要在我办完事情之后的。家中还有一些酒,明日我去城里送酒,你自己在家的话,还是回到剑上吧。骤然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会让村里的人起疑的。” “我知道了,有人的时候我会回到剑上。” 秋水说完话,便不再出声,只是坐在秋千上学着云初在那仰望星空。 江湖是什么?有人说过江湖是人情世故。 但是对于一个刚出山,在外界没有过多牵扯的少年来说,哪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 正如刚才所言,云初认为的江湖只有儿女情长的故事。所谓的故人,是曾经那个说要嫁给自己的小姑娘,也是在天门山上历劫转世的那个白衣少女。 三百年间,看过多少天子山的青年才俊游走世间,行侠仗义,又有多少恩恩怨怨,多少情断愁肠。 这些故事,在云初无聊的时候,去天子山听过不少。有不少天子山的年轻后辈,在世间的猎杀心魔的时候,爱上了心魔所化的人间凡人,甚至还有不少为爱而悲痛同归的。 天子山的师门,无法做到让门中弟子断绝七情六欲,有着七情六欲才是完整的人。 星空之下的云初在想着一人一事。 师父在哪?她转世之后,如何找回她以前的记忆? 自己该如何找到和自己有牵扯的那位少女?当年只是听她说起过,她的家在帝都。 依稀记得当年孩童之时,那小姑娘一身白衣,柔柔怯怯。 那日细雨飘零,年仅七岁的云初独自在外玩耍,遇到了那小姑娘一个人蹲在路边,在雨中埋头哭泣。 年少的云初上前,装作大孩子的样子蹲在她身前。 “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哭泣?” 小姑娘抬头,稚嫩的小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但见眼眶通红,双手怀抱自己娇小的身躯,似乎是畏惧这春雨的寒意。 七岁的云初抿了抿小嘴,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小姑娘的身上。 “别哭了,鼻子都冒泡了。跟我回家吧。” 就这样,七岁的云初大方的伸出手,牵起了小姑娘娇软的柔荑,拉着她回到了这小院。 小姑娘有点羞涩,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跟随着云初的脚步,被拉扯着回了家。 “你吃什么?” 回到家的云初,第一句话就是问小姑娘吃什么。 小姑娘低着脑袋,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声音怯怯的说道:“我,我想,先换身干爽的衣衫。” “衣衫?我没有女装,你要是不嫌弃,那就穿我的。你等着,我给你拿件我刚洗过的。然后你换衣衫,我去给你做饭。” 粗布衣衫的小姑娘,安静的吃着云初做的饭菜,虽不可口,但也吃的很香。 那段日子,小姑娘过的很开心,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 随着云初一起做饭,一起摘桃花,一起酿酒,晚上一起在小院里数星星。 虽然小姑娘话很少,但她很喜欢跟在这个装作大孩子的小男孩身后,听着他的安排,跟着他一起玩闹。 那日还是一场细雨,小姑娘跟着云初,两人跑到了村外小路边上的一片田里。 “给,这是新鲜的黄瓜,很脆,很好吃。” 年少的云初摘了几根翠绿的黄瓜,用着雨水冲洗了一下,然后跑进了田里的草棚之下,蹲在小姑娘身边,将黄瓜递给了小姑娘。 然后自己随手拿起一根,胡乱的用衣服擦了擦,就送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咬了起来。 小姑娘眉毛弯起,甜甜的笑着,刚要去咬手中黄瓜,忽然听到小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云初随着小姑娘一起抬头看去。 马蹄踏在泥泞的小路上,溅起一片片泥花。 “村子很少有外人来,更没有这么多骑马的?是不是来找你的?” 小姑娘细细的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后面的那辆马车。 “那是我家的马车,应该是来找我的。” 两个孩童在路边田里的草棚下说着话,马上的骑士远远的看到了。 “小姐在这。” 带头的骑士勒住马,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跑到小姑娘身前单膝跪下。 “小姐,属下来接您回家了。” 小姑娘下意识的往云初身后退了一步,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妇人,小姑娘这才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是我的嬷嬷。” “嬷嬷。”小姑娘朝那妇人喊着。 妇人提着裙摆疾步跑到了小姑娘面前。 云初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小姑娘被那妇人牵着手往马车走去的时候,云初这才想起什么。 “黄瓜你还没吃呢。” 小小的云初抱着几根黄瓜朝前走了一步。 小姑娘听到身后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那妇人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身跑了回来。 “对不起,我要回家了。谢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我很开心。黄瓜我拿一根。” 小姑娘从云初的怀里抽走了一根黄瓜,但并没有马上回头离开,而是站在云初面前凝望了他许久。 两个孩童面对面站着,那些骑士和那妇人并没有干扰,只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良久之后,小姑娘低下头,将自己的一方手帕塞进了少年的手中,娇羞的呢喃:“我,我家在帝都,我今年八岁了,等我长大了,我来找你,到时候我嫁给你做你的娘子。” 第5章 卖酒小郎,偷酒姑娘 昨夜回忆很多往事,次日起的晚了一些。 山中居住三百年,高处有风寒,云初几乎快要忘记在家的感觉是多么舒服惬意了。 “秋水,我去城里送酒。你自己在家吗?”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去城里看看你小时候走过的地方。” 秋水的体型变得很小,插在云初的发髻之上,就像是一根奇特的簪子一样。 云初换下了自己那身黑衣,穿上了以前的粗布衣衫。 秋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你的那位姑娘?” “过几日的。现在先把酒的事解决了。做事要有始有终,我误了人家的酒,而且以后也不能继续送了,总该要去说说的。” 南安城中,一位布衣少年郎,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肩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挂着木桶,驻足在一家酒馆前。 酒馆掌柜的看着那正在放下木桶的少年,不满的嘟囔着。 “云初,你总算是来了,这店里的酒都快没了呢。真是的,每次都这么慢。” 云初微笑着,一边往下卸酒一边说道:“你每次都说我慢,我哪次慢了?行了,别嘀咕了,快帮我搬进去吧。” 那掌柜的瞅了云初一眼,不情愿的撸起了袖子,帮着云初往屋子里搬酒。 “喂,云初。你下次能不能多送点啊?每次都是这么点,根本不够卖啊。”掌柜的帮着搬完了酒后,对着云初抱怨道。 “抱歉啊!今日过来,是想着顺便和你一声,以后这酒,我不能再送了。” 掌柜听着云初的话,心里有点不解,一直送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送了?难道是因为给的钱少吗? “别这么小气,价钱好商量。” 云初笑着轻轻摇头:“不是价钱的问题,也不是故意不送的。我要出趟远门,可能好久都不会回来了,所以这酒实在是没法再送了。今日是最后一趟了,你把之前的账结算一下吧。” 掌柜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遍云初:“算了,既然你有事,那就随我进来拿钱吧。只可惜,以后城里的人再也喝不到这么好喝的酒了。” 拿了钱,云初带着秋水随意的在城里转悠,带她看看自己以前常去的地方,也和她说说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有趣故事。到了午后,云初才往家走。 刚到桃园前,忽然感觉到桃林里好像有人一样。 云初抬头四望,目光穿过桃林,见在桃林深处的一棵桃树上有一位姑娘。 她斜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坐在树杈上,倚靠着树干,两手捧着自家的酒坛子,咕嘟咕嘟的大口喝着酒。淡粉色的衣裙盖不住她那白皙的小腿。白色小巧的绣鞋,随着她晃动的小腿随意起伏。那样子很随意很自在。 云初轻轻走到那树下,抬头往上看去:“喂,你是谁啊?你手里的酒坛子好像是我家的,你是在偷喝我的酒吗?那是不是要付我酒钱啊?” 云初笑着问道那姑娘,嘴上虽然说让她付钱,但其实心里想着是一会怎么讹她一顿,居然敢偷到我家了。 这一刻,云初仿佛又回到了被师父带走之前的性格。 虽然嘴上说的话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但内心的思想已经悄然变了。 那姑娘低头看了一眼云初,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而笑嘻嘻的说道。 “哦,这是你做的桃花酒啊?还蛮好喝的呢。不过我只找到了这半坛子酒,喝着有点不过瘾,你把酒都藏哪去了?” 云初呵呵笑了,这姑娘还真是大大咧咧的,这偷人家的东西还能问问人家藏哪了。 说起来也有点可笑,自己进城卖酒,家里居然来了位姑娘偷酒?这还当真是有点无语。若不是昨晚秋水小剑想要喝酒,云初给她弄了一葫芦剩下了这么半坛子,恐怕这姑娘一点也找不到云初藏起来的酒。 “你下来,你下来我就告诉你。”云初对着她招了招手。 可是这姑娘却是眯起了眼,盯着云初说道:“我才不下去呢!下去了你再把我抓起来怎么办?我和你说,你会付钱的,但你要先拿出酒给我看看的。” 看着这有趣的姑娘,云初打算和她开开玩笑:“呵呵,今年的没了,你喝的那坛子还是昨晚我喝剩下的。” 骤然一听这是别人喝剩下的酒,姑娘一脸嫌弃的样子:“啊?你!你没往里吐口水吧?” “吐了。” “啊?呸呸呸!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啊?喝个酒怎么还往里吐口水呢。” 姑娘一副恶心的样子,把那酒坛子朝着云初砸来,还把自己的手指伸进了嘴巴里,想要把喝进去的给抠出来。 云初单手接过飞来的酒坛子,看着坛子里已经空了,呵呵笑了起来。 “哈哈,逗你的。没吐口水,这是我留着自己喝的。不过你这把我的酒给喝没了,你可要付钱的,我这酒可贵了。” 听到是逗自己的,姑娘停下了抠嘴巴的动作,满脸的不高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珍珠丢给了云初。 “哼!讨厌,给给给。” 云初笑呵呵的拿起珍珠,看了看,说道:“哎呦,这可值不少钱呢!我这半坛子酒可是不值的。喂,你喝够了吗?要是还想喝,那我请你啊,反正你都付钱了。” 虽然刚才想着讹她一顿,但人家姑娘此时居然大方的丢给了自己一颗珍珠,云初的想法立马就变了。变成了想要伺候好这位姑娘了,这样可以试着从她身上多赚点钱。 天门山的生活自成一个体系,凡间的金银财宝在天门山根本就没用,所以实际上,云初虽然活了三百年,但还是穷小子一个。 要去帝都了却姻缘,行走于凡尘世间,手里没钱可不行,总不能天天露宿街头吧。 刚才想要讹这位姑娘的时候,云初在心里就有点懊恼自己,走的时候干嘛不在天子山那边拿点钱呢!他们的大殿房顶都是刷的金漆。 且还有许多弟子在凡间,以开店的名义收集心魔的信息。其中闻名于世的玄丹阁和锻器坊就是天子山的产业,那赚的钱可多了去了。 长须说有事就找天子山的人帮忙,其实就是说有事可以随时调动在每一个城市内的一阁一坊弟子。 相比富的流油的天子山,自己天门山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处洞穴是师徒二人的栖身之地。 因为自己和师父的修行体系特殊,已是仙人之躯,完全可以不吃不喝。这一点上,天子山的人就做不到,他们本质上还是凡间的修真者,与自己这种仙人之躯相差甚远。 第6章 洒脱姑娘,秋水不忿 听到邀请,姑娘看了一眼云初,犹豫了少许,然后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味道,这才笑嘻嘻的跳下了树。 姑娘背着小手,颠颠的晃悠着身子,甩着脑后的双马尾跟在云初身后,进到了他那小院里。 云初觉得既然邀请了人家姑娘喝酒,而且人家还给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珍珠,那总不能干喝酒吧,于是对着姑娘说道。 “你在这等会我,我去做几个菜,然后再请你喝酒。” 说完看着姑娘那兴奋的表情,云初又立马补充了一句:“哎,你可不许偷看我藏哪了。” 戴着围裙的云初一手握着勺子,一手扶着铁锅,在厨房里不断的翻炒着东西。 那个姑娘悄悄的去了小厨房偷看了一眼,而后就独自在云初的小院里溜达着。 云初端着两道菜,抱着一坛子酒出来时,姑娘正坐在秋千上玩耍。 “吃饭了。” “有毒没?” 云初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自己坐下后,先吃了起来。 姑娘瞧见云初那样,嘻嘻笑着坐到了对面,伸手抱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一句话也没说的就吃了起来。 一顿饭后,已是黄昏。姑娘放下筷子,起身拍了拍自己微微撑起的小肚子,看着坐在对面正微笑看着自己的少年说道。 “嗯,好吃。那我走了啊。” 云初点了点头,她不走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吗? 目送姑娘拍拍屁股走出了院门,云初无奈的摇头笑了。 “有点洒脱的性子,只可惜她是妖。” 秋水出来,憋屈着小嘴站在云初身边:“那你怎么不收了她?我还没吃呢!” 云初笑道:“我能看出她的内心十分善良单纯,妖又如何?只要不是为祸人间,那她就是自由的。再说了,你一个剑灵,吃什么啊?你知道人间百味吗?行了,现在酒的事情已经完结,我去和梁叔叔说一下,咱们明日就走吧。尽快完事回去,天门山不能没人值守。” 清晨的小村,炊烟袅袅,云初换上了下山时的那身黑衣,带着秋水走了桃园。 去和梁叔说了一声,请他代为照顾桃园,便踏上了去往帝都的路。 秋水变出人形,随着云初一路游山玩水似的前行。如此赶路,虽有秋水的要求看看风光,也有云初自己内心的想要放松。 走着走着,路过一片小树林时,秋水突然说道:“前面有打斗声。” 云初点头道:“我听到了。” “我想去看看。” “你不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吗?” “拜托啊,大哥!我是剑啊,剑天生不就是打打杀杀的吗?” “哦,我倒是忘记你不是人了,那么你就回来吧。”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在骂我?” “是吗?难道你不是剑,还是人吗?” “嗯,你说的好像有道理,我是剑。” 云初心里哈哈笑了起来,有秋水这样一柄傻乎乎有趣的小剑陪伴,倒也不是太孤独。 回到剑身上的秋水,趴在云初背后,一人一剑一起静静的站在一棵树上,冷眼看着前面的几个持刀人,围着昨日在自己家里吃饭的那位小姑娘。 小姑娘一手一块板砖,面对着围住自己的十几名持刀壮汉,仍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小姑娘冲着他们嚷嚷着:“我不就是撞见了你们家公子新婚夜外出偷情吗?怎么了?我又没对外人说,你们干嘛非要抓我!” 持刀汉子中的一人,冷哼道:“我家公子贵为世子,名誉不允许有污点。就算你没说,那也不行,我们必须要替我家公子去除威胁。” “撞见了你家公子偷情,又不是我愿意的,我还嫌脏了我的眼睛呢。你们非要追杀我,简直就是不讲理。” “道理?哼!想听道理是吧?我们就是道理,等把你送下了地狱,你去向阎王问问道理去吧。杀!” 持刀汉子头领毫不客气的下了诛杀令,一群汉子狰笑着向小姑娘靠了上去。 云初背后的秋水小剑发出了不忿的声音。 “天下净是负情薄义之辈!什么世道啊?那小姑娘什么也没做,干嘛还要抓她?云初你不去帮帮她吗?” 云初摇了摇头:“萍水相逢而已,我与她已是互不相欠。她偷我酒,我要了她一颗珍珠,又请了她一顿饭,已是两清。我不想再沾染因果,我们就当是看热闹就行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多可爱有趣的小姑娘啊,你不去,我去。” 秋水小剑显然是对于云初如此冷漠而有点不高兴。 云初道:“你能自己去吗?剑灵不听主人的话,是会遭到打击的。” “那你去!” 秋水在云初背后,狠狠的一用力,将站在树上的云初推了出去。 云初无奈的低语:“我发现带着你出来就是个错误。” 眼看着对面持刀的汉子们朝自己这边看来,还有几人戒备着自己,云初笑道。 “你们继续,我就是路过的,我看热闹而已。” 但明显是云初的话不被持刀人信任,有人喝问道:“刚才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云初没有答话,倒是秋水模仿着云初的声音在喊着:“听见了又如何?” 云初一愣,这秋水竟然还能模仿自己的声音。但她这样做,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对面的持刀汉子冷喝道:“那就一并杀了!” 罢了!云初在心里想到:看来这场麻烦事是躲不掉了,都是秋水坑人。不过也不能便宜了秋水,她不是一直嚷嚷着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吗?她惹上身的事,就让她自己解决吧。 云初淡淡的笑道:“杀我?恐怕你们还没那个本事吧。秋水,去吧。你惹的事,自己解决。否则回去之后我就将你融了。” 秋水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云初的命令,自他身后飞出,朝着那些持刀人就飞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那柄剑是那少年在控制,唯有那个小姑娘一脸茫然的看着云初。 因为她看的很清楚,那黑衣少年就是昨日请自己吃饭的那位少年。他明明毫无灵气波动,那把剑怎么会自行飞出呢?而且他还说什么秋水你惹的事,自己解决。秋水?听起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那少年是在对那把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