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战神前夫死皮赖脸求入赘苏月萧承易》 第1章 穿越 “真是晦气,老夫人过寿大喜日子,我们却要在这里守着这么个祸害,真是倒霉。” “长宁侯府那么大,都不够她寻死的吗,要跑到我们承恩伯府来上吊,这么会给人添堵,难怪明王不待见,说什么也要‘休’了她。” “哎,药呢,怎么还没送来,喝完好赶紧送回长宁侯府啊……” 苏月躺在床上,听着屋外传来的抱怨声,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真疼。 看来她是真的穿越了。 想到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苏月就想再死一回。 单身二十九年的她,被逼着去见相亲对象,去的路上碰到一只闯红灯的二哈,为了不撞上那条狗,她紧急刹车,结果一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等醒来,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和她同名同姓,但比她还要倒霉上十倍百倍的姑娘身上。 这副身子的主人乃是长宁侯府嫡女,可惜生母生她时血崩而死,继母不慈,父亲又常年驻守边关,一年难得见一回,从小养成木讷怯弱的性子,及笄之龄,无人上门求亲,却天上掉馅饼,于一年前被先皇赐婚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幼子,当今明王萧承易。 一个月前,边关传来噩耗,萧承易在战场上被北凉大将所创,重伤昏迷不醒,萧承易的生母明太妃病急乱投医,决定给儿子冲喜,匆匆将苏月迎娶过门。 然而成亲当天,就收到边关传来的捷报,萧承易重伤是假,这一切只是他诱敌深入,瓮中捉鳖的计谋…… 北凉皇帝胞弟被杀,北凉溃不成军,投降求和。 三天前,萧承易率大军凯旋归来,然而等着苏月的不是圆房,而是一纸和离书,明王将和离书扔她脸上,要她滚出明王府。 苏月和萧承易的亲事是先皇临终所赐,和离是对先皇的大不敬,苏月的外祖父是当朝御史,得知此事,替外孙女抱不平,在议政殿上弹劾萧承易,无果之下,以死相谏。 幸亏当时有位大臣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卸了几分力道,苏月的外祖父才没有撞死,只是撞晕了过去。 今日是老夫人的娘家长嫂承恩伯府老夫人过寿的日子,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出门贺寿,苏月担心外祖父的伤,趁机偷溜出府去探望,然而还没到外祖家,就有小厮前来传话,让她先来承恩伯府贺寿。 苏月不知这是个计谋,转道来了承恩伯府,却因被明王休掉一事,受尽讥笑嘲讽,不堪受辱的她,在承恩伯府花园西北角找了棵歪脖子树挂了脖子…… 正想这事,突然“砰”的一声传来。 房门被粗暴的踹开,走进来一穿戴华贵,但脸色不善的妇人,正是这具身子的继母,长宁侯夫人王氏。 她眼神冰冷的走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月,“敢在承恩伯府寻死,我成全你!” 当下两丫鬟粗暴的把苏月从床上拖下来,就要把药往她嘴里的灌,苏月奋力挣扎,将那碗加了砒霜的药给打翻。 看着摔落在地,四分五裂的药碗,大夫人冷笑连连,“以为摔了药碗就能逃过一死?” 话音一落,就有丫鬟直接上来喂苏月砒霜。 苏月心下惊骇,难道她要刚穿来就要被毒死了吗,慌乱之下,苏月瞥见之前在门外抱怨的婆子,高声道,“你们抱怨我在承恩伯府寻死,给你们老夫人添晦气,现在大夫人要毒死我,你们却不阻拦,要你们老夫人真有血光之灾,你们都是帮凶!” 两婆子心下一惊,赶忙上前两步,阻拦大夫人道,“今儿是我们老夫人过寿,府里不宜见血,这是长宁侯府家事,还是等寿宴过寿,表夫人回去再处理吧。” 大夫人眸光冷冷的落在苏月身上,在权衡利弊,一条贱命,她什么时候取都行,犯不着惹承恩伯府不开心。 大夫人摆了下手,抓苏月的丫鬟这才放手,大夫人冷笑道,“给承恩伯府添晦气,你以为老夫人还会保你?我就是放你离开承恩伯府,你也休想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苏月也笑了。 现在放弃了要她的命,那她这条命,她大夫人这辈子也休想再取走了。 苏月让芍药给她梳好发髻,然后就出了门,对承恩伯府的丫鬟道,“领我从大门出府。” 承恩伯府的丫鬟沉着脸道,“表姑娘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月道,“大夫人的话,你们方才都听见了,她铁了心要我的命,今日我若不能从大门出去,谁知道我是死在长宁侯府还是你们承恩伯府?” 这倒也是…… 走大门就走大门吧,表姑娘都不怕再遭人笑话嘲讽,她们怕什么? 苏月抬脚往承恩伯府大门走去,一路上不知道惹来多少人指指点点,零星碎语钻入耳,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觉得残忍,苏月只是倒霉被先帝赐婚给了明王,她何错之有? 要休她的是萧承易,可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死,被休回长宁侯府,就该一辈子再不出来一步! 同为女子,受到不公平待遇,不沆瀣一气,反倒落井下石。 苏月寻死。 这些人都是侩子手! 胆小的还只是背后议论,胆大的当着苏月的面就毫不遮掩的鄙夷,甚至唾骂,“没见过这么肮脏的心,自己不好过,就让人大喜日子也不痛快!” 苏月停下脚步,转头冷笑道,“你这茅坑一样臭的嘴,又干净到哪里去?” “你!” 大概是没想过苏月会回嘴,那姑娘气到说不出来话。 一旁有看不过眼的帮腔道,“被明王休弃,有骨气的就该一头撞死在明王府里,而不是跑来承恩伯府上吊!” “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出门!” 真是往苏月枪口上撞,苏月气笑道,“我为什么没脸出门?给我和明王赐婚的人是先帝,他既然给我赐婚,我就配得上明王!” “还是你们觉得先帝没眼光,临死还要坑自己儿子一把?!” 那姑娘瞬间哑巴了,因为先帝临死前赐婚是不争的事实。 苏月眸光横扫过去,语气清冽压人,“明王与我和离,从此我和他桥归桥,路归路,我就当自己未曾上过他明王府的花轿,我犯不着为一个看不上我,有眼无珠的男人寻死觅活。” “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 “我苏月这辈子不仅会再嫁人,还会嫁一个情投意合的夫婿,并让他明王亲自送我上花轿!” 苏月撂下豪言壮语,在一众目瞪口呆的眸光下,迈步出了承恩伯府。 众人面面相觑,心生同情。 “看来长宁侯的女儿是没受住被休的打击,得了失心疯……” 马车里,芍药想到苏月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就觉得脸火烧火燎,“姑,姑娘,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本来就够遭人笑话了,那些话一说出来,就更雪上添霜了。 苏月叹息,她也不想说那些话,这不是没办法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不会为明王寻短见,我若死了,必是被人所害。” 芍药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样大夫人就不能逼姑娘喝毒药了。” 她清秀的脸上担忧一扫而光,高兴起来。 只是这样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芍药发现这不是回长宁侯府的路,她掀开车帘冲车夫道,“你要把姑娘带哪里去?” 车夫赶着马车,头也未回,“奉老夫人之命,送大姑娘去归元寺反省。” 第2章 反省 对于老夫人的安排,苏月没有半点不满。 她对长宁侯府没感情,那地方,能不去最好。 万一这些烂摊子她搞不定,拍屁股走人的时候,从开放的归元寺逃跑可比从看守严明的侯府要容易的多……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归元寺前停下。 天色不早,归元寺香客已寥寥无几,马车停下来,就有一小和尚过来,行礼道,“来人可是明王妃?” 这个…… 芍药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了。 要没苏月在承恩伯府大放豪言,芍药都敢认。 可她家姑娘都说要另择良婿了,明王妃的头衔,她哪还敢替自家姑娘领啊。 这小和尚可真会给人难堪。 芍药有点生气,但苏月只笑笑,并不在意,只当她被休的事还没传到归元寺来,即便归元寺离京都才十几里远。 小和尚也没在意,恭敬道,“知道明王妃会来,寺里给王妃安排了住处,请随我来。” 芍药下马车后,将苏月扶下来,主仆俩便跟随小和尚进寺庙,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一座竹屋前停下。 竹屋雅致幽静,确实是上佳的反省之地,苏月对归元寺给她安排的住处甚是满意,小和尚推门进去,苏月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芍药拽住云袖。 苏月回头,“怎么了?” 芍药小声道,“这里咱们之前来过……” 苏月看着她,不明就里,就听芍药继续道,“这是明王住的地方,从不给外人住的。” 她家姑娘可是铁了心给明王戴绿帽子,在明王眼里,她家姑娘估计连外人都算不上,得算仇人了啊,住明王的地方,芍药担心被明王知道,会把她们主仆丢出去。 怎么把她带这里来了? 既然已经和离了,还是不要再有牵扯的好。 见苏月和芍药没跟上,小和尚回头看她们。 苏月走上前,道,“这里是明王住的地方,我已与他和离,住这里不合适,还有劳小师父给我换个住处。” 听到苏月说和离之事,小和尚没有诧异,反倒面露难色,“是道衍师叔祖让我领明王妃您来这里的,他知道您与明王和离一事,还是做此安排。”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小和尚不知道,道衍师叔祖交代的事,他不敢不听。 人领到了,小和尚就赶紧退下了。 苏月不知道道衍师叔祖是什么人,见芍药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苏月好奇道,“这么吃惊做什么?” 没法不吃惊啊,芍药吞了下口水,才道,“老夫人心心念念就盼着能有一串道衍大师开光的佛珠,至今也没能如愿,可道衍大师竟然会管姑娘你住哪里这样的小事……” 便是皇上亲临,道衍大师都不会做这样细致的安排,她家姑娘的面子得是大到什么程度去了…… 芍药的话着实让苏月惊了一把,但带路的小和尚走了,好奇都找不到人问,再加上她几天没吃东西,又走了这么半天的路,实在没力气折腾了,只想找个地方歇着,这竹屋她又喜欢的紧,晚上就住这里吧。 至于明王—— 道衍大师做的安排,他明王有意见,就让他找道衍大师去。 苏月抬脚上台阶,只是走了没两步,就停了下来,回头张望。 芍药跟着她看,“姑娘看什么?” 苏月摇了摇头,“没什么。” 刚刚感觉有人在暗处看她,甚至还带了几分杀气,应该是她的错觉。 明王府。 后院。 一间一模一样的竹屋内。 一容貌绝伦的男子正在看书。 他手指骨节分明,信手翻页,凭白叫人对他手里的书生出几分羡慕。 一道身影闪身进屋,男子眸光未曾从书上移开,“怎么回来了?” 暗卫回道,“爷,道衍大师出关了。” 男子翻书的手顿了一瞬,又继续翻动,“竟然提前出关了。” “道衍大师不止出关了,他还……” 暗卫话还没说完,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将他的话打断。 暗卫回头就看到定王世子萧祁笑的花枝摇曳的走进来,冲他主子笑道,“得亏你今儿没去承恩伯府,不然十有八九就被气死在那儿了。” 男子将书合上,放下,端起茶盏,扔下三个字,“说重点。” 定王世子用折扇碰了碰鼻子,强忍笑意道,“今儿承恩伯府的寿宴格外的热闹,你那休回府的弃王妃在承恩伯府寻死不成,当众撂下话,说她和你再无瓜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喝茶的男子正是明王萧承易。 他喝了口茶,眸色幽沉,“她确实与我再无瓜葛。” 这瓜葛可不是他们说没有就没有的,定王世子笑道,“她可是当众说了,她会再觅良婿,再嫁人,而且——” “要你这个前夫亲自送她上花轿。” 萧承易眸光一冷。 他身侧站着的护卫青风愤岔出声,“她可真敢想!” “被王爷休回府的女人,谁敢娶?” 定王世子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能算一个。” 萧承易眸光横扫过来,定王世子咳一声,“算半个。” 感觉要被扔出去了,定王世子果断转移话题,他眸光扫视屋子道,“这屋子里的摆设,床、小榻、书桌还有屏风怎么全给换了?” “不会是因为长宁侯的女儿进来过,就全扔了吧?” 这洁癖,没治了。 萧承易不想听到任由有关苏月的事,他更关心道衍大师为何提前出关,他看向暗卫,“接着说,道衍大师怎么了?” 暗卫回道,“长宁侯府将苏大姑娘送去归元寺反省,道衍大师将她安排在爷的竹屋……” 噗。 定王世子才喝了口茶,听到这话,直接喷了。 萧承易脸骤然冷下来。 想到道衍大师给他和长宁侯女儿合的八字批语,萧承易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 一夜苦眠。 清晨醒来,苏月焉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 苏月在承恩伯府上吊,芍药救她下来时,因为力道不够,让苏月后脑勺磕到了石头上,晚上睡着了,翻身时受伤的地方碰到枕头,一晚上不知道疼醒过来多少回,根本就没睡好。 见她睁开眼睛,芍药一脸期望的凑过来,“姑娘,你想起来点什么没有?” 苏月摇了下头。 芍药满面自责,眼眶通红,“都是奴婢不好……” 这事和她就没关系,但苏月没法解释,只能继续忽悠,“可能要多养些时日。” 芍药点点头。 苏月要起床,芍药赶紧扶她下床,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道,“奴婢一会儿就回长宁侯府拿东西,姑娘可有什么要奴婢带的?” 苏月被罚来归元寺反省,什么衣物都没带,长宁侯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给她们送东西来,就算会送,估计也会缺漏,苏月不放心,让芍药回去取。 但需要带什么,苏月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只道,“你看着带,多带些钱。” 归元寺山脚下就是市集,只要带够钱,真缺了什么也能花钱买。 芍药应下,吃完早饭,芍药叮嘱苏月道,“姑娘记忆还没恢复,谁都不认识,奴婢不在,姑娘可千万别乱跑,奴婢午时前就会回来。” “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苏月应的爽快,芍药放心的回长宁侯府。 只是芍药的不乱跑是不出屋子,苏月的不乱跑是不离开归元寺。 芍药前脚走,后脚苏月就出门了。 归元寺风景绝美,她当然要四下逛逛了,苏月心情美美的出了门,只是逛了没一会儿,就被气了个半死。 第3章 欺负 苏月没有记忆,谁也不认识,但认识她的人却不少,但凡把她认出来的就没有不指指点点的,不止是议论她被明王休弃,更因为她在承恩伯府撂下的那些话。 但苏月既然敢说,自然有这个心理准备,不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动怒,她生气是因为自己太过倒霉了。 入乡随俗,到了归元寺,不上柱香说不过去,苏月出竹屋后,先去大雄宝殿上香,真诚祈愿能怎么来这里的怎么回去,祈祷完,从大殿内出来,准备四下逛逛。 她从大殿左侧走的,一路欣赏大雄宝殿上的雕梁画栋,还有回廊上的石雕,那莲花雕的美极了,一时看入了神,没注意台阶上有水,下台阶时,脚下一滑,人就往前栽去。 台阶不高,只有三级,台阶下几步就是回廊拐角,正常情况苏月能稳住身子,就算稳不住,摔也摔不了多疼,可就有那么巧,苏月摔下去的时候,正好有人过来。 还是个男子。 那男子容貌清绝,眸如墨玉,身姿挺拔,一袭墨色云锦袍子衬得他说不出的好看,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苏月被男子妖孽般的容貌惊艳到,一时忘了反应,直愣愣的朝他扑过去。 但凡男子伸手扶一把,哪怕就是托一下,苏月都不会摔倒,可男子不仅没扶她,看到她是谁,眼底瞬间涌现一抹化不开的厌恶,在苏月就快扑到他身上时,他毫不迟疑的抬手一拂,然后苏月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摔过去,额头撞在了回廊莲花台上。 疼的她眼冒金星,气不打一处来,她转身怒道,“你!” 苏月快要气炸了,不想扶她,不想被她撞到,可以侧一下身子,没有这样直接把她拂开的! 还有那什么眼神! 活像她是瘟疫似的! 男子厌恶她至极,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她就走了,倒是他身后跟着的护卫,冷冷扔下四个字: “恬不知耻!” 她恬不知耻? 苏月怒急,也反应过来,那性子和长相有这天渊之别的男子大概是听说了她在承恩伯府说的话,以为她故意朝他扑过去,想借机赖上他。 他可真是想太多了! 苏月不是会任由人误会的性子,她抬手指着走远几步的男子,冲那护卫道,“你放心,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我也不会嫁给他!” 什么人! 不过就是长的好看那么一点儿,以为谁都稀罕呢?! 容貌好有什么用,她更看重的是脑子,谁知道他们会从拐角处过来,她眼睛看人不会转弯,更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苏月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护卫却只给了她一记看不懂的鄙夷眼神就走了。 苏月闲逛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哪还有闲情逸致赏风景,她转身朝竹屋所在方向走去,只是越想越生气,苏月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被这样对待,就因为没有被明王看上就应该死吗?! 先皇是吃饱了撑着的慌吗,赐婚之前也不先问问自己儿子愿不愿意娶,就算时间来不及,也该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人都要咽气了还要管一手,结果呢?死了还要被儿子忤逆,还搭上苏月这颗倒霉蛋的命,连着她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苏月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身子是自己的,为别人气坏了不值得,只要她说到做好,最后笑话的人就不是她,而是那罪魁祸首明王! 一通自我开解,苏月心情渐渐好转,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前面不远处有棵挂满红绸和许愿牌的姻缘树,不少姑娘在奋力把许愿牌挂树上去,丢了捡,捡了丢,锲而不舍。 挂上的高兴,仿佛已经得偿所愿,没挂上的生气,好像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嫁不到一个可心人似的,很是有趣,苏月脚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卖姻缘牌的是个大娘,见苏月从她摊子前走过去,她笑道,“姑娘就是长宁侯府大姑娘?” 苏月转头,没见到大娘脸上有嘲讽之色,眉眼和善,她点头道,“我是。” 大娘递了块空白许愿牌给她,“这颗许愿树很灵验的,姑娘也许一个吧。” 苏月摇头,拒绝了大娘的善意,“我不用。” 大娘却不由分说的把许愿牌塞给苏月了,哽咽道,“我女儿五年前也被夫家休了,我也曾差点就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在女儿孝顺,没舍得丢下我和她爹……” “我女儿去年又嫁了人,上个月来信说是给我添了个大胖外孙子,姑娘在承恩伯府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希望你能早日得偿所愿,再嫁个情投意合的夫婿,风风光光的出嫁,不用像我女儿女婿似的,虽然过的很幸福,但为了躲飞短流长,也只能搬得远远的……” 一旁有挑许愿牌的,见大娘竟然帮苏月,便故意揭她伤疤,“你女儿为什么被休?” 大娘含泪的眼底迸发出恨意,“无子,生不出孩子。” 问话的一下子哑巴了,灰溜溜的把许愿牌放下走了。 想到自己女儿,大娘眼底都是泪花,看的苏月动容,大娘一番好意,她不忍再拒绝。 苏月接过许愿牌,大娘抹了下眼角的泪花,把笔递给她。 苏月提笔蘸墨,在许愿牌上写下祈愿,轻轻吹干墨迹,然后转身看向那棵不知道承载了多少美好心愿的姻缘树。 许愿牌一次挂上去最灵验,苏月围着姻缘树转了一圈,挑个自觉好挂的位置,利落的把手里的姻缘牌抛出去。 眸光追着许愿牌,看着它擦着树干飞过去,落下。 然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 男子的手挡住了脸,苏月看不到他的容貌,往前走了几步,接住许愿牌的男子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苏月脸绿了。 男子脸冷了。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拂开她,害她磕到额头,现在还隐隐作痛的那混蛋。 真是冤家路窄。 出来不到半个时辰,连碰他两回。 一天都逛不完的归元寺,对他们两来说怎么小成这样?! 苏月朝他走过去,伸手,没好气道,“许愿牌还给我。” 男子脸冷的跟寒霜似的,眸光落在许愿牌上,只见上面写着: 一生一世一双人。 男子笑的嘲讽,“你也配?” 她配不配和他有干系吗?! 对一个女子说话这么难听,真是白瞎长这么张好看的脸了。 苏月不想和他多说半个字,直接伸手去抢许愿牌。 可惜她低估了眼前混蛋的可恶程度,就在她手要碰到许愿牌的时候,一阵碎裂声传来。 许愿牌被他捏碎了! 看到掉在地上的碎木块,苏月气到抓狂,咬牙切齿,“如此欺负个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苏月瞪着男子说的,却见他眼神徒然凌厉,触及他眸光的瞬间,苏月就觉得浑身血液凉了。 这个男人不止厌恶她这么简单,他想要她的命。 可怜她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但那一记眼神足够让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招惹得起的,离他越远越好。 苏月脚步不自觉往后退,男子收回杀意,抬脚离开。xbiQiku 护卫紧随身后。 走远了,护卫回头看了一眼,他实在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就冲她对爷做的那些事,她竟还敢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难道长宁侯府都没教过她什么叫好女不侍二夫吗? 亏得爷能忍她到现在,护卫已经忍不住了,“还是让属下去杀了她吧,不然爷迟早会绿云罩顶。” 第4章 气坏 高高兴兴出门,最后却带了一肚子邪火回来。 回到竹屋,苏月连灌了两盏茶,也没能把火气压下去,接连气了两回,午饭都没有了食欲。 午斋苏月只吃了半碗饭就把筷子放下了,心下担心,芍药那丫鬟走之前说午时前就赶回来,这早过午时了,怎么还不见回,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又等了半个时辰,等的苏月耐心全无时,芍药总算是回来了。 拖着大包小包回来,就跟要去逃荒似的,看的苏月都眼角抽抽,而且这丫鬟眼尖,一眼就看到苏月额头上的淤青,喘着气问她,“姑娘,你额头怎么青了?” 提起这事,苏月就来气,“倒霉,撞了一下……” 多一个字苏月都不想说,芍药以为她是在竹屋磕碰到了,道,“奴婢带了药膏来,一会儿我给姑娘抹些,很快就会好的。” 苏月从她手里接过包袱,随口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芍药把包袱放下,给自己倒茶,汩汩喝完才回道,“奴婢绕道去了顾家一趟,耽搁了些时间。” 顾家,正是苏月的外祖家。 昨天苏月就是准备去探望为她撞柱的外祖父顾老太爷才被人钻了空子匡去承恩伯府,但芍药这丫鬟怕她身边无人照顾,恨不得生出翅膀快去快回,怎么还挤出时间去顾家,苏月担心是顾家出了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苏月身体里醒来,但她既然顶着苏月的身份活下去,苏月的仇就是她的仇,苏月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 见苏月担心,芍药连忙道,“姑娘别担心,顾家一切安好,顾老太爷昨儿晚上也醒了,奴婢去顾家,是因为三姑娘她们欺人太甚,奴婢怕顾家担心您,这才去了一趟。” 说起来,芍药就气愤,“顾家不知道姑娘你被老夫人送来归元寺了,怕姑娘还想不开寻死,今儿两位表姑娘一早就去侯府准备开解你,陪你说话解闷,可三姑娘却告诉她们,姑娘你被老夫人送去了静慈庵!” 这话听的苏月也心头直冒火,没见过这么损人不利己的,让她两位表妹白跑一趟静慈庵,她们是能多长一块肉吗?! 芍药道,“顾老太爷和老夫人很担心姑娘,怕姑娘想不开,奴婢想告诉他们你没有寻死,是被人害的,又怕说了他们会更担心,便没敢和他们说实话……” 这不是芍药第一次说她是被人给害的,之前醒来,芍药说她没在意,这会儿听到,苏月道,“你确定我在承恩伯府寻死是被人给害的?” 芍药重重点头,“奴婢确定。”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苏月。 那块玉佩雕刻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月看着芍药,芍药道,“昨天在承恩伯府,姑娘受不了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奴婢便陪姑娘去花园人少的地方坐会儿,半道上被人叫走,等回来时在小路上看到了姑娘的绣鞋,这块玉佩就是在姑娘的绣鞋里找到的,姑娘被吊在树上时,脚上只穿了一只鞋……” 要是自己上吊的,不可能只穿一只鞋。 苏月道,“为什么昨天你没说玉佩的事?” 芍药红着眼睛道,“奴婢几次想说,可所有人都认定姑娘是自己寻了短见,根本不给奴婢开口的机会,奴婢跟在姑娘身边多年,又在明王府长了一个月的见识,知道这玉佩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大夫人巴不得姑娘早点死,她不会费心给姑娘找杀人凶手,奴婢就想着等侯爷回来,把玉佩交给侯爷……” 苏月知道芍药对她忠心,这会儿看,还有几分聪明,知道护证据。 只是可惜她真正的主子太福薄,被人给害死在了承恩伯府,不过有证据就好,有证据她就能帮她报仇,用了人家的身子,总要让人九泉之下能瞑目。 苏月庆幸自己昨天在承恩伯府大放厥词,不止绝了大夫人毒害她还想伪造成她自尽的念头,连带着镇住了想要她命的人…… 苏月把玉佩递回给芍药,“把玉佩收好了。” 芍药接过玉佩,然后收拾带来的大大小小的包袱,衣服首饰还有胭脂水粉,一样不落。 光是绣帕就带了六条…… 没交代的都带的足足的,她特地交待多带些钱,那必然不少了。 很快一个精致的钱匣子就到苏月手里了。 苏月迫不及待打开。 然后苏月就凌乱了。 只见那镶金嵌玉的钱匣子里零零散散的躺着几块碎银子…… 这些钱加起来还没钱匣子值钱。 苏月脑门黑线滑下来,她随手晃了晃钱匣子里的小碎银,看着芍药道,“我特意叮嘱你多带些钱,怎么还只带了这么点儿?” 芍药一脸“奴婢也想多带啊”的表情望着她,叹气道,“这是姑娘所有的钱了。” 苏月,“……” 这就是她所有的钱了? 这怎么可能? 苏月不信,“我不是长宁侯府嫡女吗,我爹不是很疼我吗?” 听到苏月说这话,芍药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姑娘的钱都被二姑娘三姑娘她们用五花八门的手段骗走了,就剩这些了。” 苏月脑瓜子嗡嗡的,“就这么点钱,哪里够用啊。” 她想知道原主是有多好骗,才能被骗的就剩这么点钱了。 芍药道,“奴婢还有点钱。” 说着从包袱里摸出来一鼓鼓的荷包,倒在桌子上,可比她钱匣子里的多多了,还有一颗金花生,两颗金瓜子。 苏月,“……” 她这个主子竟然还没有丫鬟来的有钱…… 这要传出去绝对能笑死人。 不过苏月很感动,丫鬟攒点钱不容易,能舍得拿出来给她这个主子用,这份主仆情意值千金。 怕苏月还觉得钱少,芍药道,“虽然钱不多,但姑娘要用的东西,奴婢都带的足足的,侯爷很快就会回京,到时候姑娘就又有钱了。” 女儿被休,身为父亲长宁侯会回京是肯定的,但这会儿她被休的消息都还在去边关的路上,等长宁侯回来还不知道要到哪天,上辈子从来没为钱烦恼过的她可忍受不了自己这么穷,还穷这么多天,还是找机会自己挣钱吧。 芍药把银子装进钱匣子,一边道,“姑娘一上午没出门,肯定憋坏了,一会儿上完药,奴婢陪姑娘去寺外的集市逛逛,散散心。” 她出门了,没憋坏,但气坏了。 芍药要陪苏月出去逛集市,苏月就没说自己上午出去过的事,她道,“才回来,你不累吗?” 芍药摇头,“奴婢不累。” 她转身从一碎花小包袱里扒拉出一小药瓶,挑了些药膏替苏月抹在额头上,苏月额头撞的不轻,都半天了,还一碰就疼。 上完药,芍药又从一团花包袱里翻出一块淡蓝色的面纱,递给苏月道,“那些人太讨厌了,姑娘戴上面纱,能清净不少。” 这丫鬟可太贴心了,苏月伸手接过面纱,芍药帮她系上。 苏月身上穿的正是一套淡蓝色裙裳,柳腰纤细,配合同色面纱,更添了几分神秘感,尤其一双眸子,神采飞扬到芍药都有些恍惚,怎么感觉姑娘上吊寻死了一回,人灵动鲜活了许多? 苏月站在铜镜前,对现在这张脸是越看越满意,但也越发不理解,原主虽然性子木讷了些,但这张脸生的着实不错,螓首蛾眉,顾盼生辉,芍药也说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美了,明王却宁肯把到手还没揣热乎的丹书铁券搭进去,甚至到手的兵权,也要休掉苏月,就算再不喜欢,当个花瓶养着不行吗? 苏月可不信能被称为“战神”的男人会做事这么不理智,即便没见过,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苏月也确信明王有百八十种办法能让苏月悄无声息的死在明王府,把明王妃的位置给他腾出来,可他偏偏选择付出最惨重的代价,这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缘故,甚至……阴谋。 苏月在走神,芍药喊了她几回,伸手在她跟前晃,“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苏月想什么肯定不能和丫鬟说,她深呼吸把这些糟心事从脑海中甩开,高兴起来: “走,逛集市去。” 第5章 明王 主仆俩从竹屋出来,往集市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不少人,但苏月没听到别人议论她,心情更好。 远远的看到那棵姻缘树,苏月想起先前发生的不愉快。 但不愉快归不愉快,那大娘和善,更重要的是,那块许愿牌她没有付钱。 苏月对芍药道,“拿十个铜板给我。” 芍药“啊”了一声,赶紧从荷包里拿出十个铜板给苏月,问道,“姑娘是要许愿吗?” 苏月没有回答,只道,“你在这里等我。” 芍药很听话,苏月让她别跟着,她就没跟着。 苏月朝那大娘走过去,把铜板放到案桌上,笑道,“先前多谢大娘了。” 苏月虽然戴了块面纱,但没换裙裳,也没换打扮,大娘认出她来了,又拿了块许愿牌递给苏月,“姑娘的许愿牌碎了,再重许一个吧。” 这回苏月没接,谢过大娘的好意,她便转了身。 倒是芍药一脸不解,追上苏月的脚步问道,“姑娘花钱买了许愿牌,为何又不接?” “我已经许过愿了,”苏月含糊道。 “什么时候许的?”芍药更茫然了。 “在心底许的。” “……” 在心里许的也算许了。 可在心里许还付许愿牌的钱—— 姻缘树要知道都得笑裂开不可。 芍药在心底嘀咕,没敢说出口,十个铜板能买姑娘高兴就值得,只是她要不要告诉姑娘,这棵姻缘树上少说也挂了她七八个愿望了,一个灵的都没有。 想起之前姑娘费老大劲才挂树上去,芍药觉得还是这样直接打水漂的好,至少人不累。 见苏月走远,芍药赶紧追上去。 苏月戴了方面纱,感觉世界都对她和善了起来,一路走来,没人对她指指点点,也没听到有人议论她和明王那点破事。 苏月心情很好的往前走,欣赏四下的风景,正走着,突然云袖被芍药拽了下,“姑娘,礼部侍郎府周家三姑娘和翰林学士赵家大姑娘在前面……” 苏月抬头望去,就看到两姑娘有说有笑的过来。 看清楚她们的脸,苏月眉头拢起来。 这两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她出承恩伯府当面嘲讽她,被她怼的那两姑娘。 苏月怀疑今天她就不合适出门,但凡她心情稍微好一点儿,就有添堵的事情发生。 她虽然没换裙裳,没换打扮,但戴了面纱,她们未必认得出她来。 苏月当没看见她们,淡定从容的走过去,和她们擦身而过。 然而走了没两步,身后一道声音传来,“站住!” 得。 还是被认出来了。 苏月停下脚步,那两姑娘已经转身走到她跟前了。 其中一个姑娘看着她脸上的面纱,笑的讥讽,“呦,苏大姑娘这是知道自己没脸出来见人,所以出门都戴着面纱呢?” 开口的是翰林学士府姑娘,赵琳。 站在一旁没说话,但满面嘲讽的是礼部侍郎府周三姑娘,周蕊。 苏月眼神冷冷的瞥向她们,“我有没有脸,戴不戴面纱和你们有关系吗?” 没见过这么找怼的,她和明王怎么样,和她们有半毛钱关系吗,要她们管这么宽。 赵琳和周蕊昨天已经领教过苏月怼人的功力了,气的她昨晚一宿没睡着,承恩伯府那么多人在背后议论她,却只有她们两个被苏月当众怼了,回去之后被爹娘骂惨了,心情不快来归元寺散心,心情刚恢复好,就又碰到了苏月,压下去的怒气再次翻涌起来,今儿不狠狠地羞辱苏月一顿,她们咽不下这口恶气。 只是苏月根本不接她的找茬,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就气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琳气的直扭绣帕,败下阵来,周蕊比她要聪明的多,口舌也更厉害些,她讥诮道,“你要败坏的是别人名声,我们才懒得说你什么,但明王击退北凉,是我们大齐的战神!我们容不得你败坏他的名声,成为他骄傲辉煌人生的污点!” 幸灾乐祸就幸灾乐祸,还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苏月只觉得可笑,“他明王都不顾我的名声休掉我,还要我顾着他的名声终身不嫁,你们俩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你!” 周蕊也气血气翻涌,“明王就不该让你活着走出明王府!” 苏月笑了,看着手里绣着幽兰的绣帕,笑容明媚,“可惜你们敬仰的明王就是放我走了,显然在他明王眼里,我这条命要比他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挣回来的丹书铁券值得多。” 啊啊啊! 她竟然拿自己和丹书铁券比,她还要不要脸?! 赵琳被恶心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明王不杀你,那是他善良!” 苏月看向她,好笑道,“这话你只怕自己都不信吧。” 赵琳气结,偏无话反驳,说不过苏月,她就开始人生攻击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难怪明王不要你!” 谁又稀罕他明王要呢? 她可不是原主,会被她们几句话就气的哭鼻子,苏月甚至在笑,“明王不要我,我都不生气,你们这么气急败坏做什么?你们该高兴才是,我不把明王妃的位置腾出来,你们又哪来机会?” “祝你们能早日嫁给他。” 赵琳和周蕊俩面面相觑,怀疑苏月是不是真的得了失心疯,不然怎么会祝她们早日嫁给明王?而且看着特别的诚心。 想到明王不仅是威风凛凛的战神,还有着无可挑剔的容貌,要真能嫁给他,那该是何等幸福的一件事…… 见两人一脸羞涩荡漾的模样,苏月转头对芍药道,“我们走吧,别打扰她们白日做梦了。” 芍药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开一朵灿烂的笑。 姑娘寻了回死,没了记忆,却是格外的会气人了,看到两人气的恨不得活撕了苏月的样子,芍药通体舒泰,嘴角弯起的弧度,久久弯不下去。 看着她们走远,赵琳气的要追上去,被周蕊拉住,“她也只能在我们面前嚣张,有的是人收拾她。” 赵琳看着周蕊,周蕊在她耳边低语两句,赵琳怒气不仅消了,还笑了起来。 敢笑话她们,给她等着! …… 集市在归元寺百米开外的地方,很大很热闹,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看的人眼花缭乱。 苏月戴着面纱,省去了不少麻烦,也添了不少的麻烦,太不方便吃东西了,各色小吃,苏月都想尝尝味道,碍于面纱,只能买回去再吃了。 芍药抱着一堆糕点,指着前面的小摊子道,“今儿有卖茯苓糕的,上回姑娘来没买到,还很失落呢。” 苏月果断道,“你去买点儿。” 离的不远,芍药就没拉着苏月一起过去。 苏月站在那里看木雕,无意间瞥头,却再再再次看到那张胜过谪仙妖孽的脸。 一天之内,看到同一个混蛋三回。 真是晦气到姥姥家了! 只是瞥了一眼的苏月越想越气,恶狠狠的瞪过去。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觉察到她在瞪他,骑在马背上的男子侧头望过来。 隔着人海,四目相对。 苏月眼底火光四射。 男子刀削斧凿的脸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虽然只是扫过来一眼,但苏月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那道眸光里的厌恶和嘲讽。 苏月气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瞥见身侧小摊子上有弹弓,还有给人试弹弓的鹅卵石,苏月想都没想,就把弹弓拿了起来,瞄准男子。 再说芍药买到最后一包茯苓糕,高兴的回头要向苏月邀功,就看到苏月拿弹弓瞄人。 再看瞄准的是谁,芍药只觉得眼前一黑,慌忙的丢掉手里的糕点,要扑过去阻拦自家姑娘作死。 可惜,来不及了。 石子不偏不倚的朝男子射去,然而就在苏月觉得一击必中的时候,男子手一伸,就把那颗圆润的鹅卵石接住了。 他眸光冰冷的扫向苏月,苏月可不怕他,怒瞪回去,然后就被芍药这个力气大的丫鬟给拉走了。 苏月被芍药一口气拉出去好远,苏月没好气道,“你拉走我做什么?” 芍药看着她,眼眶通红,害怕道,“姑娘,你不会真的得了失心疯吧?” 苏月浑身无力,别人怀疑她就算了,这丫鬟怎么也怀疑她,“我好着呢。” 芍药不信,“那姑娘为什么拿弹弓打人?” “我看他不顺眼!” 只是可惜没打中。 芍药都快哭了,“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打的人是谁?” 苏月还想问芍药知不知道那性子恶劣的男人是谁,芍药问这话,肯定是认识了,苏月问道,“他是谁?” 芍药真哭了,“他就是明王啊。” 苏月,“……!!!” 第6章 伤人 那男人就是明王?! 苏月只感觉到晴天霹雳,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难怪她从台阶下摔过去,他会毫不留情的拂开她,护卫还骂她恬不知耻,难怪看到她许愿牌上的字,会嘲讽她,甚至对她流露出杀意了,她简直是往人家枪口上撞,而且是一而再不知死活的撞上去。 之前苏月还只是怀疑明王宁愿付出惨重代价也要与她和离是别有居心,现在她可以肯定了。 只是她和明王是什么孽缘啊,芍药不在,她出来转一圈,碰到他两回,还一次比一次不愉快,她要知道他就是明王,她会看到他就绕道走。 想到自己拿弹弓打人家,虽然没打中,但苏月肠子都悔青了,想哭。 芍药则眼泪在眸底打转,一半是害怕哭的,一半则是心疼苏月。 姑娘一定是被明王伤狠了,恨他入骨,不然不会在磕伤了脑袋,谁都不认得的情况下看明王不顺眼,只是方才那举动无异于是在找死啊。 本来芍药就担心自家姑娘在承恩伯府说的话,惹怒明王了,结果人家明王还没找她家姑娘的茬,她家姑娘先和明王过不去了…… 苏月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惹也惹了,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只能往前看了,“我们回去换个地方住!” 以后看到明王就绕道走,能绕多远绕多远。 苏月抬脚往竹屋方向走去,芍药赶紧跟上道,“真的要换地方住吗?” “换!” 芍药脑子里闪过顾老太爷说的话,劝阻道,“奴婢把道衍大师安排姑娘住在明王竹屋的事禀告顾老太爷知道,老太爷说姑娘只要待在竹屋一日,就没人敢动姑娘分毫。” 芍药的话成功止住了苏月的脚步,她只顾着断掉和明王的牵扯,却忘了还有想要她命的人,比如大夫人,比如那块玉佩的主人,甚至是……明王。 安排她在竹屋住下的人是道衍大师,她要在竹屋出什么意外,道衍大师肯定得管,还有明王,人死在他的地盘上,他要查不出凶手,太有损他战神的威望了,有道衍大师和明王两道护身符,那些想要取她命的人得好好掂量,能不能做到滴水不漏,为了杀她最后把自己搭进去值不值得。 被老夫人送来归元寺反省一事,因为苏月没想过去长宁侯府,所以没多想,这会儿仔细一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一定是她多心了,老夫人送她来归元寺真的只是反省,而不是因为她触怒明王,回侯府大夫人碍于名声不会再对她痛下毒手,送她来被人杀的。 道衍大师安排她住在明王的竹屋,也不是知道明王会杀她,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她一命…… 可这些念头一起,就再压不下去了。 见她不说话,芍药小声问道,“姑娘还要换吗?” 换了小命难保,还换个毛线球啊。 “不换了!” 苏月不怕死,要是死了能回去,她会死的比谁都快。 在知道怎么回去,还能不能回去之前,这条小命,她必须苟住了。 …… 苏月拖着沉重的脚步往竹屋走去,半道上,见到昨儿给她们带路的小和尚净思,芍药就上前打招呼,问道,“明王来归元寺了,他有没有让我家姑娘搬出去?” 小和尚支支吾吾。 苏月眉头一挑,“出家人不打诳语。” 小和尚,“……” 小和尚出家不久,六根还未清净,当下就有些脸红,“对于道衍师叔祖将明王妃您安排在竹屋一事,明王确实很有意见,但道衍师叔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说这事过几日再谈。” 那就是这几天都不会被赶出去了,芍药高兴道,“见到明王,你帮我家姑娘和他说一声,我们不会碰坏他东西的。” 小和尚就道,“碰坏也没关系。” 苏月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明王有这么好说话吗?” 她怎么不信啊,虽然只见过明王三回,但一看就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脾气臭的很。 正想着,就见小和尚摇头道,“明王说竹屋他会烧掉重建。” 几乎是瞬间,苏月的脸就气绿了。 没见过这么会伤人的,不过是住了他竹屋几天,竟然就要烧掉。 苏月是做了什么事招他厌恶至此,厌恶到但凡是她碰过的东西都不要,如果只是因为她在承恩伯府说的那些话,他明王不愿意她再嫁人,那他倒是别休妻啊,放在内院养着,哪会有这些事,他不要苏月,还不让苏月另嫁他人,这么霸道,他怎么不直接上天! 苏月气到胸口痛,本来还决定以后见到明王绕道走,现在她改主意了,他明王以后见到她最好绕道走,不然她会让他知道现代医师,医毒双绝的厉害! 苏月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将怒气压下,偏芍药还傻乎乎的问了一句,“竹屋里所有东西都不要了?” 小和尚没说话,但一脸“这不很显然”的表情望着她们。 好。 很好。 苏月气的咬牙切齿,“竹屋我不住了!给我换个地方住。” 芍药拽苏月的云袖,姑娘可千万别冲动行事啊,没什么比保住小命更重要的了。 苏月知道眼下竹屋是她的一道护身符,可她咽不下这份羞辱。 小和尚见苏月气大了,一脸为难道,“明日初一,不少远道来的香客把禅房都住满了,有些甚至要好几个人挤一间屋子,实在腾不出地方来了……” “再者安排您住竹屋的是道衍师叔祖,他以前从来不管这样的小事的,这样做必有深意,明王妃切莫辜负道衍师叔祖的安排。” 怕苏月一定要换屋子,小和尚说完就赶紧走了。 没屋子可换,苏月带着一肚子没处散的怒火回到竹屋,芍药见了都害怕,虽然以前的姑娘也有脾气,但磕伤脑袋之后的姑娘脾气要大的多的多,怒气大的,都不用明王烧屋子,姑娘的怒火就快要把屋子烧着了。 苏月气的恨不得卷了包袱就走,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在没有自保的能力之前,自尊心是奢侈品,何况这本就是明王欠苏月的,不是苏月寻死觅活一定要嫁给他,是先皇赐婚! 一下午苏月都没再出竹屋半步,昨晚没休息好,再加上一整天来来回回的生气,身心俱疲,吃过晚斋后,苏月早早就洗漱睡下了。 睡的早,第二天早上醒的就格外的早,天麻麻亮,苏月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方大亮,实在没有困意,苏月便起了。 芍药那丫鬟起的更早,已经把两人昨晚换下的衣服洗干净晾好,还烧了水泡茶,见苏月出来,忙过来道,“时辰还早,姑娘怎么不多睡会儿,还要半个时辰才用早斋呢。” 苏月眸光被远山雾霭吸引,随口道,“睡不着就起了,我出去走走。” 苏月被送来归元寺反省,身边只有芍药一个丫鬟伺候,苏月走到哪儿,芍药就得跟到哪儿的。 主仆俩一起出门,见苏月往那边山林走,芍药劝阻道,“山林里风冷,露水又重,容易着凉,还是等太阳出来,咱们再来逛吧。” 苏月脚步未停,芍药也只敢劝一句,苏月不听,芍药也就没再劝了,兴致勃勃道,“前面不远有片果林,开春时姑娘去赏过花,上次跟随老夫人来上香,还特意去看了,上面挂了不少的果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了。” 想起那酸酸甜甜的果子,芍药就有点嘴馋。 苏月也来了兴致,脚下步子不自觉的快了三分,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入目十几棵桃李,但可惜,果子都青的,吃不了。 芍药那丫鬟不死心,摘了颗李子,咬了一口,人立马就被酸成了包子,惹的苏月摇头失笑。 李子实在没法吃,芍药又盯上了杏子,杏子一般要熟的早一些,她往那边杏林跑去。 苏月的注意力则被地上的药草吸引了过去,正准备挖出来,那边突然传来芍药的惊呼声,“姑娘,你别过来……” 第7章 认识 芍药让苏月别过去,但芍药的声音带着惊吓,苏月想都没想就往声音传来处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芍药那丫鬟蹲在树上,小脸煞白,一副吓的腿软下不来的模样,苏月脑门上黑线直往下掉,“下不来了?” 芍药飞快的摇头,抬手往远处一指,苏月转身望去,就见树下倒着个男子,是死是活不知道。 苏月抬脚就往那边走,芍药吓道,“姑娘,你别过去……” 一大清早遇到死人,会晦气一整天的。 苏月哪管这些,万一人还活着呢,她脚步走的飞快,吓的芍药顾不上腿软,抱着树干就往下滑,结果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疼的她倒抽气,她一边揉屁股一边追过去。 苏月走过去,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男子,他脸上带着一张银色面具,看不到他的容貌,身上穿着一套墨色锦袍,没有过多的纹路,但甚为讲究,嘴唇泛紫,一看就是中毒了,而且是剧毒。 苏月先是探了下男子的颈脖,然后才给他把脉,芍药跑过来,问道,“姑娘,他还活着吗?” 苏月道,“还没死。” 芍药就道,“奴婢去叫人来救他。” 芍药转身要去找人,苏月叫住她,芍药茫然的看着她。 苏月道,“等不及你去喊人了。” 现在不立刻马上替他压制住毒性,最多半盏茶的功夫,就会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苏月吩咐芍药道,“快去把我刚刚挖了一半的那株药草挖出来拿给我。” 这话听得芍药一愣一愣的,姑娘还认得药草? 苏月却是催道,“快去。” 芍药虽然觉得奇怪,但她是个听话的丫鬟,赶紧照办。 芍药往苏月来的地方跑去,苏月看着男子,眸光落在男子的肩膀处的伤上,伸手把男子的锦袍撕开,只是男子身上的锦袍质量太好,这副身子又手无缚鸡之力,苏月扯的用力,愣是把男子硬生生疼醒了过来。 男子闷疼出声,见是苏月,眼底一抹杀意闪过,但苏月没看见,她使出吃奶的力气—— 刺啦。 肩膀处的衣服总算被撕开,露出伤口来。 伤口处的血是黑色的,应该是中的暗器上淬了毒,也及时服了解毒丸,不然根本撑不到现在就毒发身亡了。 苏月看着男子,却见男子眼底不加遮掩的厌恶,很眼熟。 都快死了的人,还敢嫌弃她,亏得她还想救他一命,苏月顿时没了好脾气,“你认识我?” 男子没有理会苏月,撑着身子要起来。 只是中毒太深,浑身无力,才起来又摔了下去。 苏月要扶他,被他一把拂开,虚弱到声音都快听不见,“我不用你救。” 苏月的暴脾气,当时就站了起来,以为她大清早吃饱了撑着喜欢救人呢,他还不领情! 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人,苏月转身就走,可是走了十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是个有医德的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一个大夫怎么能和一个病人一般见识,世人敬仰战神威名,才对她这个被战神休弃的女子多有成见,她要想在这里立足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扭转大家对她的看法。 在这之前,她要受的冷眼冷语多了去了。 深呼一口气,苏月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转身回去,彼时男子已经奄奄一息,强撑着才没有晕过去。 苏月走到男子跟前蹲下,用力将他的锦袍撕的更开一点儿,男子苍白的脸被气出了一丝血色,就在他要动怒时,苏月凑上去,替他吸出肩膀处的毒血。 男子身子僵住,忘了做出反应。 吸一口毒血,吐一口。 芍药把药草挖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当时就看傻眼了,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芍药飞快跑过来道,“姑娘,你在做什么?” 芍药快晕过去了。 男女授受不亲啊。 哪有姑娘这样救人的。 苏月一口血吐地上,血已经是鲜红色的了,她又吐了吐口水,以免自己中毒。 而后伸手道,“把药草给我。” 虽然芍药很不赞同苏月救人的方式,但还是赶紧把药草递给她。 苏月接过药草,摘下叶子,用石头捣碎,然后用绣帕捏着递给男子道,“我手里没有银针,没法替你逼出毒血,只能以毒攻毒,替你暂时压制毒性,应该够你撑到去找大夫救命了。” 男子眸光一直落在苏月的脸上,眼底的厌恶被一种看不透的晦暗所取代,苏月把药递到他嘴边,他吃了。 苏月把帕子丢地上,伸手去摘男子的面具,被男子挡住,苏月道,“总该让我知道自己救的是谁吧?” 苏月替他吸了大部分毒血,又替他压制了毒性,男子力气恢复了几分,他艰难的站起身来。 苏月其实对他长什么模样也不是很感兴趣,戴着面具晕在这里,保不齐大晚上的去做了什么,她还怕知道多了会被灭口,她只是不爽别人认得她,她却不知道对方。 男子脚步踉跄的离开,等他走远几步,苏月想起来有话没说,冲男子道,“要大夫解不了你的毒,就带一副银针,一千两银票来找我。” 男子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头,直接走了。 苏月拍了拍手,转身就看到芍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姑娘,你会救人?” 从苏月决定救男子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暴露自己的心理准备,但真来了,心情还是很微妙。 苏月心底有点乱,但脸上很平静,语气更随意,“这很奇怪吗?” 稀松平常的语气让芍药一怔。 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吗? 这难道不奇怪吗? 见芍药望着自己,苏月道,“多读书就懂了。” 芍药知道读书好,读书懂的多。 可是—— “姑娘你不爱看书啊。” “……” 忽悠失败。 不过苏月毕竟不是一般人,她捂着后脑勺,转头看着芍药,“我不爱读书,那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问出口,苏月都觉得自己太欺负人了,可是没办法,与其她绞尽脑汁说服芍药惹来怀疑,不如让芍药废脑子来说服她,毕竟她失忆了,好忽悠,丫鬟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芍药被问的先是茫然,然后就满面担忧了,“姑娘摔了脑袋也没看大夫,奴婢一会儿给姑娘找个大夫瞧瞧。” 苏月敲芍药的脑门,“我现在都会救别人了,哪还用请大夫?” “可是……” 芍药还要说话,苏月打断她道,“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芍药点头又摇头,“好是好,可是有病就得治啊,小病不治会拖成大病的。” 比起姑娘变聪明,变胆大,她宁愿姑娘没病没痛,一辈子平平安安。 苏月心下感动,但她真的没本事让她真正的主子回来,“先就这样吧,回去了。” 第8章 找茬 回到竹屋,苏月喝了一盏茶,芍药就将早饭领了来,主仆俩坐下一起吃。 用完早饭,苏月歇了会儿,待的无聊,准备出去走走。 苏月下台阶,芍药关好门,跟在身后道,“昨儿两位表姑娘被匡去了静慈庵,今儿初一,来归元寺上香的人格外多,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来找姑娘……” 芍药希望她们能来,苏月也想见见为了她能撞柱子的外祖父和两位表妹。 苏月往院门口走,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隔着竹栅栏,苏月看到一婆子带两丫鬟过来。 苏月以为她们是路过,她们推门进来,苏月又以为她们是长宁侯府派来看着她反省的,结果那婆子见到苏月就冷笑嘲讽,“我还以为是谣言,阻拦县主前来,没想到苏大姑娘当真住在明王这儿!” 不是长宁侯派来的人…… 苏月眉头微皱,芍药就拽她云袖,声音颤抖道,“姑娘,她们是安乐县主身边的李嬷嬷和丫鬟。” 安乐县主,是庆阳长公主的女儿,当今皇上嫡亲的外甥女,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女,身份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苏月自打被先皇赐婚给明王后,安乐县主就开始找她的茬,以看她丢脸为乐,苏月嫁给明王这一个月,没见到明王的面,却是三天两头的见到安乐县主,安乐县主觉得她配不上明王,处处找她的茬,折磨的苏月听到安乐县主来了就瑟瑟发抖。 李嬷嬷看苏月的眼神不善,“被明王休弃,不待在长宁侯府好好反省,还到处抛头露面,甚至还当众大放厥词要再嫁人,还要明王送你出嫁,被送来归元寺,却还恬不知耻的住在明王的地方,当真是没脸没皮!” “把她们的东西丢出去!” 李嬷嬷一发话,两丫鬟就往竹屋走,苏月冷声道,“我看谁敢扔我的东西!” 李嬷嬷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苏月会有这么硬气的时候,难怪别人怀疑她得了失心疯了,看来被休一事对她打击甚大,李嬷嬷脸色冷肃,“几日没见,苏姑娘胆子变大了不少,但我还是要奉劝苏姑娘一句,自己拿了包袱走最好,惊动了县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该知道的。” 管她什么县主不县主,她连明王都得罪死了,还怕一个县主吗?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苏月眸光冷冷的扫向李嬷嬷,“连你们安乐县主都知道我住在竹屋,李嬷嬷觉得明王会不知道?” 一句话,成功让李嬷嬷皱紧了眉头。 芍药站在苏月身侧,昂着脖子道,“是道衍大师让我家姑娘住在这里的!” 李嬷嬷一脸错愕,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苏月勾唇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蒙着一层淡淡寒霜,“该说的我都说了,信还是不信是你们的事。” 李嬷嬷相信明王知道这事,但她不信道衍大师会做这样的安排,更重要的是,来之前,她向县主保证,要是苏大姑娘真的住在明王这里,她一定将她撵出去。 她要被苏大姑娘三两句话镇住,无功而返,县主还不定怎么生气。 李嬷嬷看向苏月,“苏大姑娘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着道衍大师的幌子骗我们,今儿你们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李嬷嬷给两丫鬟使眼色,两丫鬟就要闯竹屋扔苏月的东西。 芍药急的不行,苏月冷道,“拿扫把,把她们给我撵出去!” 苏月一发话,芍药就去拿扫把了,芍药虽然是苏月的大丫鬟,却是在苏月出嫁前两天才提拔上来的,因为明王萧承易在边关重伤昏迷,苏月出嫁是为冲喜,大丫鬟都知道跟去明王府没好事,拿这些年攒的钱贿赂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大夫人也舍不得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就这么废了,便从二等丫鬟里提拔了两个。 芍药拿起扫把就朝那两丫鬟招呼过去,打的那两丫鬟抱头鼠窜,直往李嬷嬷身后躲。 苏月没有记忆,不记得安乐县主欺负她们主仆的事,芍药记得清楚着呢,她早就想打她们了,只是没那个胆子,她们就算是安乐县主身边的人,也不过就是几个下人,敢欺负到她家姑娘的头上来,打的她们主子都不认识她们! 芍药的扫把朝李嬷嬷呼过去,李嬷嬷没想到芍药真敢打她,没有躲闪的她,结结实实挨了芍药一扫把,疼的“哎呦”直叫。 芍药追着她们满院子跑,几乎每一扫把都不落空,打的李嬷嬷和两丫鬟那叫一个狼狈,趁着芍药打累了,三人赶紧从院门跑了。 芍药打得那叫一个爽,那一个月攒的怒气都消了大半了,可是打完了,芍药又害怕起来,望着苏月惴惴不安道,“安乐县主脾气不好,又得皇上和太后的宠爱,咱们打了她的人,她不会放过咱们的。” 苏月知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她今儿打了李嬷嬷和两丫鬟,踩了安乐县主的面子,安乐县主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找回去,但苏月不后悔这么做,她连道衍大师都抬出来了,她们还当她撒谎,一定要把她的东西扔出去,要由着她们,那她未免也太好欺负了。 再者就算她不反击,安乐县主也不会放过她们,总归都是交恶,那为什么不打,给自己出口恶气? 见芍药担心,苏月安抚她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头一个不放过我的人是明王,和明王比,安乐县主根本不算什么了。” 芍药被安慰哭了,“没姑娘你想的这么开的。” 这哪里是安慰人,这根本是破罐子破摔嘛。 不过打也打了,招呼出去的扫把也收不回来了,也只能往开了想了,想到能狠狠地气一气安乐县主,芍药心情又好了起来,管它以后呢,至少现在她和姑娘都高兴。 再说安乐县主正在周三姑娘周蕊和赵大姑娘赵琳陪同下四下闲逛,李嬷嬷三人快步走过去,看到她们被打后的狼狈模样,安乐县主脸都青了,“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你们都敢打?!” 李嬷嬷摸着被打青的眼角,告状道,“是苏大姑娘和她的丫鬟……” 赵琳和周蕊互望一眼,都觉得苏月是在作死。 本来安乐县主就看她不顺眼了,现在估计恨不得弄死她了。 安乐县主不敢置信,“她有胆量打你们?!” 李嬷嬷点头。 安乐县主眼底闪过狠辣,当下就要去找苏月,被李嬷嬷拦下,“县主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外面都在传苏大姑娘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奴婢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安排她住在明王竹屋的人是道衍大师,明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县主何必非要现在赶走她,要找她的麻烦以后有的是机会,明王交出丹书铁券,放弃到手的兵权才把她休掉,只是让她住几天竹屋而已,明王这辈子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上她的。” 李嬷嬷也想安乐县主去找苏月,给她和两丫鬟出气,但这里毕竟是归元寺,连皇上和太后都要卖道衍大师几分薄面,她又岂敢不把道衍大师当回事,何况明王一向敬重道衍大师,安乐县主要冲撞了道衍大师,没准儿会招来明王训斥,安乐县主要受了气,最后倒霉的还是她们。 李嬷嬷吃了大亏都不敢让安乐县主去,周蕊和赵琳哪还敢怂恿,纷纷劝安乐县主消气,毕竟是她们告诉安乐县主这事的,“且让她在竹屋住着,住的越久,明王越厌恶她。” 劝了好一通,安乐县主怒气才消下去三分。 竹屋内,苏月坐在那里喝茶,等着会一会那什么安乐县主,闹了一通,她也没心情闲逛了。 苏月喝茶,芍药静不下心来,安乐县主身份尊贵,出门前呼后拥,会带不少人来归元寺,姑娘身边就只有她一个,院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扫把,她才占尽上风,要安乐县主的人有备而来,硬碰硬吃亏的是她们。 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芍药悬着的心稍安。 然而才觉得安乐县主不会来了,屋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芍药心一抖,赶紧跑出去,然后高兴的声音就传了来,“姑娘,是大表姑娘和二表姑娘来了。” 第9章 病重 来了几天,苏月从芍药口中知道了不少关于原主的事,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不求回报的对苏月好,除了父亲长宁侯苏怀臣和大哥苏远澹之外,就只有外祖父一家子了。 为了苏月被休一事,外祖父顾老太爷在议政殿撞柱死谏,把自己撞的昏迷了好几日才行,苏月想起来就觉得心底暖洋洋的,想到两位表妹昨儿被苏媚她们匡去静慈庵,今天还颠簸来看她,苏月都不知到该说什么好了。 她起身出去迎接,就见敞开的院门外站着两少女,十五六的年纪,容貌俏丽。 她们一人身穿碧绿翠烟裳,面似芙蓉,柳如眉,肌肤胜雪,观之可亲,是顾府大姑娘顾桐,比苏月小半岁。 另一位看上去要稍小一点儿,鹅蛋脸,绛唇映日,娉婷雅秀,容色照人,是顾府二姑娘顾樱,下个月才及笄。 看到苏月,顾樱连连招手,却是站在门外不进一步,苏月走过去,朝顾樱一笑,数落芍药道,“怎么不请她们进去?” 芍药道,“奴婢请了,两位表姑娘不肯进。” 苏月看向顾桐顾樱,正要说是道衍大师安排她住在这里的,她可以在这里会客,顾桐已先她一步道,“我们还是不进去了,祖父心气高,要不是因为你住这里更安全一点,祖父都不愿你再和明王有牵扯……” “那边有凉亭,我们去那儿说话也一样。” 顾桐说着,顾樱已经抓过苏月的手往那边凉亭走了。 进了凉亭,苏月问道,“外祖父还好吧?” 顾樱摇头,正要说,被顾桐用眼神拦下了,顾桐道,“祖父很好。” 顾桐阻拦顾樱说话的眼神,苏月看见了,她道,“你们和我说实话。” 顾桐眼眶红起来,还是不说话,苏月就看向顾樱,顾樱眼泪在眸底打转,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祖父虽然醒过来了,但情况很糟糕,吃什么吐什么,大夫太医都瞧过了,可祖父连药也吐,不见好转,身子还越来越虚弱,祖父怕我们看了担心,也记挂你,执意让我和大姐姐来归元寺看你,陪你说说话。” 顾老太爷是真疼苏月,但苏月没想到他竟然病的这么严重…… 苏月看向芍药,“你是不是知道,也瞒着我?” 芍药连连摇头摆手,“奴婢没有瞒着姑娘,奴婢没见到顾老太爷吐,也没人告诉奴婢这事。” 苏月心下担心,顾老太爷是在议政殿上撞晕被抬回顾府的,撞的那么厉害,肯定脑震荡了,但苏月担心的是,顾老太爷不止是脑震荡,而是脑袋里有淤血,那可是会危及到性命的。 苏月不放心,当即对顾桐顾樱道,“我去顾府看外祖父。” 说着,她就起了身,顾桐拉住她不让去,“来之前祖父还叮嘱不让我们告诉你,你要去了,没得连着我们挨训斥,祖父都不让我们瞧见他呕吐不止的样子,何况是你。” 苏月眼角微红,“外祖父是为我才撞的柱子,我明知道他病的严重,却不去看他,我还值得外祖父那么疼我吗?他记挂我,让你们来看我,我亲自去,外祖父见到我,会更放心。” 顾樱帮苏月说话道,“大姐姐,你让表姐去吧,祖父肯定想见她,万,万一……” 后面的话,顾樱哽咽说不出来,她怕祖父撑不了几天,这可能是苏月去见祖父的最后一面。 苏月坚持要去,顾樱也赞同苏月去,顾桐便没再阻拦了,她见苏月没像之前一样颓废,应该是真的把明王放下了。 几人出了凉亭,苏月示意芍药附耳过来,她吩咐了几句,芍药点点头,往竹屋跑去。 等芍药把钱拿上,关好门和院门追上苏月,苏月她们已经快走到大雄宝殿了。 远远的,苏月又看到昨天找她麻烦的赵琳和周蕊,两位拥着一穿戴华贵的姑娘,脸上尽是奉承和谄媚,苏月多看了那姑娘两眼,芍药瞧见了,小声告诉她,“姑娘,那就是安乐县主。” 原来是安乐县主,难怪让侍郎府和翰林府上的姑娘这般奉承了,看来她人在归元寺,还住在明王竹屋的事,就是这两人捅给安乐县主知道的,真是两根搅屎棍。 苏月收回眸光,迈步下台阶,往停马车处走去。 长宁侯府的马车把芍药送到就走了,顾家只来了两驾马车,苏月和顾桐顾樱挤一挤,芍药和两人的丫鬟一起坐马车。 苏月不喜坐马车,再加上马车里还坐三个人,委实有些拥挤了,颠簸的她五脏六腑都疼,好在和顾桐顾樱能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饶是如此,等马车在顾家停下,苏月人也快晕吐了。 顾桐先下马车,然后是顾樱,苏月晕的人根本不想动,正缓口气呢,就听顾桐担忧的声音传来,“怎么请这么多大夫进府,祖父他怎么了?” 苏月钻出马车,就看到顾家管事的送三位大夫出门。 顾桐快步上台阶,李管事叹息一声,“老太爷病情更严重了,怕是……” 顾樱脸色一白,眼泪涌出来,“我们走之前,祖父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怎么会突然严重?” 李管事眼底也有泪,“老太爷眼睛看不见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来苏月就怀疑顾老太爷脑袋里有淤血,现在眼睛失明,显然是淤血压迫神经导致的。 但从李管事的神情来看,老太爷眼睛看不见没那么简单,似乎还有隐情。 不过李管事没多说,让顾桐顾樱领她去见顾老太爷,顾桐顾樱三步并两步往内院赶,苏月头还晕着,追不上去。 进了二门,顾桐叫住个丫鬟,也不知道那丫鬟说了什么,顾桐身子一软,要不是顾樱及时扶住她,顾桐都要摔地上去不可。 顾桐稳住身子,然后拎起裙摆就往前跑,顾樱在后面追。 苏月走过去,问那丫鬟,“出什么事了?” 丫鬟回道,“今儿礼部侍郎夫人登门,退了大姑娘的亲事,老太爷怒急攻心,吐血晕死过去,等醒来,眼睛就看不见了……” 得了脑震荡,受不得气,需要静养,偏屋漏还逢连夜雨,外孙女被休,还被人吊死在承恩伯府,孙女儿又遭人落井下石,登门退亲,这样连番的打击,正常人都气的受不住了,何况顾老太爷撞柱晕死才醒过来。 第10章 路窄 苏月心下叹息一声,追着顾桐顾樱的方向走去,等她进顾老夫人住的栖鹤堂,进了屋,隔着花鸟山水屏风就看到顾老夫人将顾桐搂在怀里,疲惫了嗓音哄道,“这桩亲事退了就退了,没什么好伤心的,共不得患难的亲家,不要也罢,我的孙女儿值得更好的。” 苏月走上前,福身行礼,“见过外祖母。” 看到苏月,顾老夫人更是心疼,朝苏月招手,苏月就坐到她身边去,顾老夫人紧紧的握着苏月的手,“不让你来,怎么还是来了,这才几天没见,就消瘦了一圈……” 她布满皱纹的手摸上苏月的脸,慈霭的眼神看的苏月鼻子发酸,只想把杀人凶手,那块玉佩的主人揪出来凌迟。 苏月红着眼角道,“外祖母,我想去看看外祖父……” 想到那几位大夫说的话,顾老夫人握着苏月的手在颤抖,她松开道,“你们都去吧,也不知道还能见几回了……” 苏月站起身来,顾桐也抹掉眼泪,苏月跟在她们身后去看顾老太爷。 屋内,顾老太爷靠在大迎枕上,他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听到脚步声,他望过来,见他眼神空洞,顾桐掩嘴而泣,顾樱已经扑跪到床榻边,哭道,“祖父……” 顾老太爷抬手摸她的头,“去归元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没多陪你表姐说说话?” 苏月的眼泪也一下子滚出来,顾老太爷都自身难保了,还念着她。 顾樱哭道,“表姐也一起来了。” 她回头,见苏月走过去,赶忙擦掉眼泪把位置让给苏月。 苏月跪在床边,顾老太爷摸苏月的脸,被苏月抓住手,顾老太爷虚弱道,”外祖父已经看不见你了……” 苏月摇头道,“不会的,外祖父失明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苏月没松开他的手,趁机给他把脉,顾老太爷的情况和她想的一样严重,但不是一点治好的希望都没有,只是眼下她手里没有银针,就是有,估计也很难说服顾家人让她在顾老太爷头上施针祛淤血,只能另想办法。 苏月给顾老太爷把了好一会儿的脉,觉察有人看自己,她抬头就见一男子正疑惑的看着她,苏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看了多久,但她猜这应该是她两位表哥中的一位,看年纪,更像是二表哥顾砚行。 苏月没被识破的紧张,别说她是悄悄把脉了,她就是正大光明的把,也不会有人往她会医术上面想。 顾老太爷虚弱的厉害,说不了几句话就喘不上气,苏月就道,“外祖父需要安心静养,切莫再为我和表妹的事生气了,我先回归元寺,改日再来看您。” 顾老太爷抓着苏月的手,吩咐顾砚行道,“送你表妹去归元寺。” 顾砚行正要点头,苏月赶紧拒绝,“不用表哥送我,我自己能回去,外祖父一定要听话,不能再动怒了。” 苏月好不容易说服顾老太爷不让顾砚行送她,去和顾老夫人说的时候,顾老夫人就道,“怎么这么急就要回去,这都快要吃午饭了,还是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苏月摇头,她坚持要走,顾老夫人也就随她了,“让你二表哥送你回去。” 这回苏月还没说,顾砚行先道,“表妹不让我送她。” 顾老夫人看着苏月,苏月就道,“我要回长宁侯府一趟,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这次就不让表哥送了。” 昨天顾桐她们去长宁侯府找她,被骗去了静慈庵,顾老夫人正恼长宁侯府呢,苏月要回长宁侯府,她就不坚持让顾砚行相送了。 顾桐被退婚心情不好,就没送苏月出府了,顾樱送的她,四下无人,顾樱酸涩了鼻子道,“祖母在逼大伯父和我爹辞官,见到祖父这样,我也不想爹爹和大伯父做官了,至少不要再做什么御史了。” 苏月听了就道,“是因为明王?” 顾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因为他。” 顿了下,顾樱才道,“二十年前,曾祖父是撞柱死谏而亡,现在祖父也这样,祖母担心我爹和大伯父有一天也会走上这条路……” 苏月没想到顾家还有撞柱死谏的传统,她还以为顾老太爷是太气愤明王欺负她这个外孙女才会气头上失去理智,拿命给明王施压。 苏月宽慰顾樱道,“只要祖父恢复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这样的安慰没什么用,顾樱眸底含泪,“祖父还能好起来吗……” “一定会的,”苏月语气笃定。 走到大门口,小厮赶马车过来,苏月没有犹豫就坐上马车,和顾樱摆手道别,就放下了车帘。 小厮赶马车离开,芍药问道,“姑娘回长宁侯府做什么?” “我不回去。” 芍药一脸不解,姑娘不打算回长宁侯府,为何这么和顾老夫人说? 苏月没和她说什么,只问道,“京都哪家药铺的大夫医术好?” 芍药不懂苏月问这做什么,她道,“天和街济世堂的李大夫医术不错。” 苏月当即掀开车帘吩咐小厮道,“赶马车去天河街,路上碰到有代写书信的就停下来。” 小厮应下。 苏月坐回去,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 苏月掀开车帘就看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有个卖字画兼代写书信的小摊子。 摊主是个书生,正在读书,神情专注认真,苏月在他小摊子前停下都不知道,还是芍药敲了下桌子,他才反应过来,将书倒扣在桌子上,然后才问苏月道,“姑娘是要带写书信还是要买字画?” 苏月把一小碎银子放桌子上,“我需要借用你的纸笔。” 书生,“……” 他把纸和笔递给苏月,苏月坐下来,提笔蘸墨,一连写了好几张纸。 芍药认得字不多,但连蒙带猜知道苏月写的是药方子。 醉月楼。 二楼包间内,大夫在给萧承易把脉,萧承易眸光幽暗,护卫青风站在一旁,神情焦急,大夫一收手,便问道,“王爷情况如何?” 大夫回道,“王爷福大命大,幸亏有人及时帮王爷吸出大部分的毒血,又以毒攻毒,才替王爷压制住毒性,保王爷三日内无虞,只是我医术浅薄,两种毒解其中一样勉强可以,两种一起解,我没有把握……” 大夫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被敲响,青风看了萧承易一眼,过去开门。 而后回来道,“王爷,皇上急召您进宫一趟。” 萧承易站起身来,只是身子一动,就拉扯的肩膀处伤作疼,青风担心道,“王爷这样还能进宫吗?” “我今日必须进宫。” 萧承易迈步出门,知道劝不动,青风就没再劝了,紧随身后。 出了醉月楼,萧承易翻身上马,刚抓紧缰绳,往前看去,就看到坐在画摊前的苏月。 苏月写完药方子,将笔放下,吹干墨迹,准备去前面不远的济世堂,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让她恨的牙根痒痒的明王。 四目相对。 萧承易脸上看不出喜怒。 苏月却是把不快刻在脸上。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他! 冤家路窄也没这么窄的吧?! 苏月暗瞪了萧承易一眼,就朝济世堂走去。 那一眼,瞪的萧承易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青风气道,“爷休了她之后,怎么总是遇到她,简直是阴魂不散。” 见苏月进了济世堂,萧承易吩咐青风道,“去看看她做什么。” 青风,“……???” 王爷是吃错药了吗? 他都休了长宁侯的女儿,还管她做什么? 难道是怕她私会男子,给王爷戴绿帽子? 一想到这种可能,青风就按捺不住想拔刀的冲动。 那女人胆敢给王爷戴绿帽子,他绝不会让她活着走出济世堂! 青风去看苏月进药铺做什么,萧承易没有走,很快青风就回来了,禀告道,“王爷放心,她不是私会男人。” 萧承易脸一黑,“我是让你看看她去药铺做什么!她私不私会男人和我无关!” 青风,“……???” 私会男人都无关了,那爷还关心她去药铺做什么?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青风心下腹诽,不敢说出口,回道,“她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两张药方子,要请济世堂的李大夫去顾家,照着她写的方子给顾老太爷治病,但可惜,济世堂的李大夫今儿早上扭伤了胳膊,没法施针,济世堂其他大夫医术不到家,不敢接这个活。” 萧承易望着济世堂,眼神晦暗莫测,青风唤道,“王爷,您还进宫吗?” 收回眸光,萧承易一夹马肚子就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通过济世堂接下这个活。” 青风,“……???” 再说苏月,在济世堂找不到大夫帮她施针替顾老太爷散淤血,她便转了身,再去找别的大夫。 一出济世堂,就看到萧承易骑马从跟前过去,苏月狠狠的剜了他背影一眼,都是这混蛋休妻闹的,如此欺负一个姑娘,祝他一辈子再娶不上媳妇! 问候了萧承易两句,苏月往马车走去,正准备上马车,那边药铺小伙计跑过来道,“姑娘等等。” 苏月望向他,小伙计快步上前道,“李大夫让我来找你拿药方子,他虽然胳膊使不上劲,但他可以帮姑娘找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第11章 杀意 苏月正愁不知道找谁好,李大夫医术不错,颇有威望,虽然不是他亲自去顾家替顾老太爷施针,但他帮忙找的大夫,必然不差,苏月折回药铺道了谢,将药方交于李大夫,并叮嘱李大夫不要告诉顾家这事。 这些李大夫都答应了,但诊金他说什么也不肯收,苏月便也没强求,只要顾老太爷的病能治好,顾家给的诊金绝不会少。 再次道谢,苏月就带着芍药出了济世堂,坐马车回归元寺。 一路上,芍药都歪着脑袋看苏月,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么磕了脑袋,人失忆了,却会医术了。 她本来是不赞同姑娘给顾老太爷治病的,怕顾老太爷身子骨受不了她家姑娘的折腾,可济世堂的李大夫夸药方子好,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怎么看都觉得现在的姑娘和以前的姑娘大不相同,不仅胆子变大了,人也变聪明不好欺负了,就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 苏月知道芍药在奇怪什么,她镇定自若的靠着马车闭目养神,虽然芯子换了,但这副身子经得住考验,不怕质疑。 回到归元寺,从大雄宝殿前穿过去,芍药才想起来道,“这会儿已经过了用午斋的时辰,姑娘午饭还没吃呢,奴婢去集市给姑娘买些糕点带回去垫肚子。” 苏月晕马车,没力气去逛集市了,她道,“你去吧。” 芍药就道,“那姑娘在这里等奴婢,奴婢很快就回来。” 不等苏月答应,芍药转身就往集市跑。 今日初一,即便过了午时,香客也不见少,熏香袅袅,头晕的人站不住,见那边有凉亭,苏月抬脚走过去。 进了凉亭,刚准备坐下,苏月就看见不远处一块大石头边上站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远山青翠,美成一幅传世名画。 可多看两眼,苏月就发现那位置是处悬崖,下面虽然不至于深不见底,可要不小心失足摔下去,不死也会摔个半死。 而且苏月还发现,那女子似乎有些魂不守舍,脚不自觉的往悬崖边走。 别是要寻死啊。 石凳还没坐热乎,苏月赶紧起身,拎起裙摆就往那边跑,就在女子一脚踏空的时候,苏月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拽了回来,两人一起摔地上,苏月给她做了肉垫。 后背撞到石头上,苏月闷疼出声,却顾不上自己,宽慰女子道,“有什么事想不开,也不能寻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女子满面泪痕,抬头见是她,眼泪凝在眸底,她抬手拭去,才惊讶出声,“苏月?” 又一个认得她,她不认得的人。 苏月揉着摔疼的胳膊肘道,“你既认得我,就该知道我这些天的遭遇,我都没寻死,你……” 苏月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子打断,“你不认得我了?” 女子年约二十二三左右,生的极美,只是神情憔悴,心底似有化不开的悲痛。 看女子的神情,她们之前不止认识,似乎感情还挺好,苏月道,“抱歉,我在承恩伯府撞伤了脑袋,以前的人和事我都不记得了。” 女子心一提,脱口道,“伤的这么严重,我怎么都没听说,没看到太医吗?” 苏月摇头,正要说话,那边一道急切的担忧声传来,“淑华……” 苏月望着女子,只见女子在听到男子声音的瞬间,温和担忧的脸庞冷下去,眼底染上凄哀之色,苏月清晰的感觉到了她的哀莫大于心死。 苏月不知道女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转头看向男子,男子见到她,急切的脚步猛然顿住,眼神骤冷,即便隔了几丈远,苏月也感觉到了杀意,顿时一股子寒凉走遍全身。 男子脚步只顿了一下,当即过来要扶女子起身,只是他手才碰到女子,就被冷冷的拂开了。 男子手僵硬在半空,额头青筋暴起了下,吩咐丫鬟道,“扶公主回去。” 丫鬟赶紧把女子扶起来,男子也跟着一起走了。 只是他们走远了,苏月还没能从男子那一记让她遍体生寒的眼神中出来,直到芍药拎着糕点回来,喊她,“姑娘,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苏月看向远处快消失在视线中的几道身影,抬手一指,“那些是什么人?” 芍药回道,“那是淑华长公主和她的驸马爷,武国公世子。” 苏月眉头一紧,再问,“我以前得罪过武国公世子?” 芍药摇头,“没有啊。” 回答的这么干脆,苏月不放心,再问一遍,“真的没有?” 芍药重重点头,“是真的没有,武国公世子是当今太后的娘家侄儿,姑娘以前怕安乐县主都怕的厉害了,哪有胆量得罪武国公世子。” 芍药都这么说了,苏月哪还能不信。 可既然她以前没有得罪武国公世子,那武国公世子为何对她流露出杀意? 难道是因为她救下了要寻死的淑华长公主? 不管是什么原因,苏月都迫切的想要弄清楚,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让她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没别人可以打听,苏月就直接问芍药了,“淑华长公主和武国公世子感情不合?” 苏月虽然问了,但没觉得芍药一个丫鬟能知道这些事,谁想芍药还真知道一些,她轻叹一声,才道,“岂止是不合,估计一辈子关系都不会好了。” 苏月好奇道,“为何?” 芍药道,“这事奴婢也只知道一点儿,去年中秋,淑华长公主怀胎六月,突然小产,还大出血,虽然最后命保住了,却伤了身子,以后再怀不了身孕了。” “本来淑华长公主膝下还有一女儿,再生不了孩子也没什么,可今年初,淑华长公主的女儿误食了有毒的糕点中毒死了,听说那糕点是武国公世子带回去的……” 光是听芍药说,苏月都觉得这些字眼令人窒息了,她不敢想象亲身遭受这一切的淑华长公主内心有多痛苦,难怪会那么魂不守舍,估计内心早就想一死了之了。 可武国公世子对她的杀意从何而来,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救了淑华长公主?直觉告诉苏月不是。 回竹屋的一路,苏月都在想这事,没有原主的记忆,苏月脑袋想炸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把这事放下。 苏月又累又渴,她迈步上台阶,然而竹屋的门一推开—— 一地的狼藉。 没差点气死她。 第12章 药方 芍药大包小包辛辛苦苦拎来的衣服鞋袜被凌乱的扔在地上,有些还撕碎了,还不止她和丫鬟的东西扔了,还有她用过的,摆在桌子上的茶壶茶盏,床上的被褥枕头。 眸光横扫过去,苏月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气的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芍药气哭了,“定是安乐县主的人趁姑娘不在干的!” 连芍药都知道是安乐县主的人干的,苏月能不知道? 被明王休弃,苏月已经付出性命的代价了,那些人还不放过她,非要她也死才甘心是吗?! 她不是苏月,会任由她们欺负不还手! 苏月眸底喷火,她朝竹屋的博古架走去,拿起上面的瓷瓶,狠狠的砸在地上。 一连摔了三个瓷瓶,还有书架上的书,柜子里明王的锦袍……本就凌乱的竹屋,这下更乱了。 芍药看傻眼了,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阻拦,“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她能做什么,她只是帮安乐县主把舍不得扔砸的东西都扔了而已。 “去报官!” “就说有人趁我不在,砸了明王的竹屋!” 墨玉轩。 竹屋内,萧承易坐在小榻上,在给自己上药,护卫青风走进来,见了道,“王爷怎么自己上药了,王太医就快到了。” 萧承易把药抹在伤口处,把纱布丢给青风,“给我包扎。” 青风赶紧照办,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劝道,“一会儿还是让王太医给王爷看看吧,王太医的医术不错,王爷的毒,没准他能解……” 萧承易强忍住肩膀处的伤痛,叮嘱道,“我受伤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扎好伤口,萧承易又换了身锦袍,王太医就拎着药箱子来了。 萧承易坐在书桌前,正在看那几张药方子,王太医上前问道,“王爷传我来,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萧承易看了王太医一眼,把药方递给他,“本王这里有几张药方,王太医看看这些药方是治什么的。” 王太医恭谨的上前,双手从萧承易手里接过药方子,看了几眼,就道,“这几张方子是治脑袋撞伤,消颅内淤血之用,开的极好,尤其是这张施针的方子,行针大胆,配合着用,应该有奇效。” 那女人开的方子竟让王太医这般赞不绝口…… 这是萧承易没想过的。 他问道,“顾老御史病情如何了?” 王太医被问怔住了,一起怔住的还有护卫青风。 顾老御史反对王爷休掉他的外孙女,在议政殿当着百官的面斥责王爷,连累王爷丢掉兵权,王爷没杀了他就算不错了,怎么还突然关心起他的病情来?好像从街上看到长宁侯的女儿,王爷就不正常了…… 王太医怔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没去顾家,但听去过顾家的太医说顾老太医双目失明了,吃什么吐什么,如果今晚病情还得不到好转,估计最多只剩三五日光景了。” 萧承易眉头拢紧,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几张方子可能治顾老御史的病?” 王太医回道,“我没给顾老御史把脉,不敢断言,但从我知道的情况来看,很对症。” 方子既对症,那女人为何不直接交给顾家,反倒偷摸找人,萧承易想不明白,但他总会弄清楚的,“就照着这几张方子给顾老御史治,别让顾家知道是本王让你去的。” “王爷仁厚。” 王太医奉承了一句,就拎着药箱子告退了。 青风送走王太医回来,就看到萧承易坐在那里走神,眸光深邃,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王爷为什么要帮她?”青风很不理解。 “朝廷需要顾老御史这样的忠臣。” 青风眉头拧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 他怎么不信啊。 青风还想再问一句,彼时萧承易已经把书拿起来翻看了,青风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下。 萧承易翻了两页书,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小厮进来道,“王爷,大理寺派人来传话,说是您在归元寺的竹屋被人给砸了。” 萧承易眼神一冷,青风已然愤岔出声,“长宁侯的女儿好大的胆子,住王爷的屋子就算了,她还敢砸王爷的屋子?!” 小厮摇头,“不是她,大理寺来人说是她让人报的案。” 青风看向萧承易,“不是她,那还会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砸王爷的东西?” 小厮也想知道是谁活腻了找死。 萧承易把书放下,“让大理寺查清此事。” …… 明王的竹屋被人砸了,此事非同小可,苏月一让人去大理寺报案,大理寺少卿就带人来归元寺了。 先是检查屋子,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再登记看砸了些什么,有没有东西遗失,等忙完,天边晚霞渲染了整个天际。 苏月不妨碍他们查案,在竹屋外回廊上欣赏落日,等大理寺少卿柳如风出来,苏月问道,“摔的那些瓷瓶很值钱吧?” 大理寺少卿失笑,“明王用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确实,摔的时候她也挺心疼的,可想到自己不摔,明王也会连着竹屋一起烧,瞬间就不心疼了。 苏月看了眼屋子,才道,“我还想着要是不贵,我赔了也就赔了,我住在这里,看护不力,理应负些责任,既然这么贵重,那只能劳烦大理寺尽快查出作乱之人,来熄明王之怒了。” 如果摔的只是她的东西,大理寺绝不敢查到安乐县主头上,可明王折损的东西更多,大理寺只能公事公办。 这案子不难查,总会有人瞧见安乐县主的人来过,估计大理寺少卿还没离开归元寺就破案了。 明王要追究,那正好替她出气了,要不追究安乐县主之过,那她摔了他那么多东西,气也消差不多了。 等大理寺的人离开,芍药就收拾东西,先是把明王的书捡起来,然后是锦袍,忙的顾不上去领斋饭,还是小和尚送来的。 这顿斋饭,苏月吃的格外的香。 见苏月心情好,芍药都佩服姑娘的忍耐,“除了晒在竹屋后的裙裳,其它衣服都被剪坏了……” 苏月知道芍药难过,她给芍药夹菜道,“别心疼了,你主子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苏大姑娘了,这些损失,我会十倍百倍的拿回来。” 芍药抬头看着自家姑娘,望着那双比天上星子还要明亮好看的眼睛,内心莫名觉得信任。 姑娘一定能说到做到的! 第13章 指责 一夜好眠。 翌日醒来,神清气爽,这种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苏月可太喜欢了。 芍药伺候苏月洗漱打扮,归元寺小和尚把早斋送来,芍药拎着食盒进来,看着苏月,清秀的脸上满是惆怅。 苏月见了道,“怎么了?” 芍药叹气,“归元寺的素斋味道是不错,可姑娘本就消瘦,吃了几日的素斋,更清瘦了,也不知道老夫人什么时候才肯让姑娘回去,要等侯爷回京,姑娘还得瘦上好几圈不可。” 说实话,苏月也有点想吃肉了,但这里是归元寺,佛门重地,根本没有荤腥可食,寺外的集市也买不到,昨儿倒是有机会,但想到顾老太爷为了她这个外孙女撞柱子,病的那么严重,苏月哪还吃得下。 芍药摆斋饭,苏月笑道,“我们不会在归元寺久待的,可能今天就回去了。” 芍药不敢相信,她好奇道,“姑娘为什么这么笃定?” 苏月拿了只馒头,掰下小块塞嘴里道,“安乐县主那么不乐意我住在明王的竹屋,肯定会想方设法赶我走,直接赶行不通,她只能通过侯府接走我。” 想到回长宁侯府后的不自由,苏月觉得她还是宁愿一天三顿吃素斋。 提到安乐县主,芍药就道,“刚刚净思小和尚送斋饭来,告诉奴婢,说昨儿大理寺的人从竹屋走后,就去查有哪些人往竹屋方向来过,已经查到安乐县主丫鬟婆子身上了。” 意料之中的事,苏月一点也不诧异,毕竟归元寺离大理寺府衙有些距离,能一次查清楚,谁也不愿意来两趟。 因为昨天人不在,让人闯入竹屋砸坏了明王的东西,为此还报了案,苏月决定今天一整天都待在竹屋里,然而才待了一个时辰,苏月就无聊的待不住了。 屋子里可供打发时间的只有书,但明王的书不是兵书就是各种典籍,枯燥乏味,没一本是苏月喜欢看的,一本书翻两页就给合上了。 把书放回架子上,苏月眸光扫过去,放弃道,“算了,还是出去转转吧。” 芍药捂嘴笑,她还以为姑娘脱胎换骨,和以前哪哪都不一样了,结果还是一样的不喜欢看书。 出了竹屋,苏月先去大雄宝殿上香,替顾老太爷祈福,出来后,就带着芍药直奔寺外的集市。 这个小摊子看看,那个小摊子瞧瞧,要不是手里钱不多,得省着花,苏月估计每个小摊子都要买到,芍药这丫鬟也是喜欢逛街,指着前面道,“姑娘,前面有卖糖人的。” “去看看。” 苏月抬脚往卖糖人的小摊子走去,芍药在前面开路,怕有人冲撞到苏月。 结果芍药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家姑娘没跟上,吓的她四下张望寻找,往回走了几步,就看到苏月朝一个拿着挂帆,上面写着“百年祖传”四个字的江湖郎中走去。 芍药快步走过去,就见苏月给了江湖郎中一块碎银,然后从江湖郎中手里接过一小药包。 江湖郎中还道,“我这儿还有许多药,姑娘可还有需要的?” “不用了。” 江湖郎中也不失望,笑道,“姑娘用的好,下次再来。” 苏月,“……” 医毒双绝如她,从江湖郎中手里买一次药已经能笑掉人大牙了,还有下回呢。 苏月哭笑不得的转了身,把药包揣怀里。 芍药见了是又好奇又害怕,“姑娘,你买的什么药?” “一点迷药,”苏月不瞒她。 芍药“啊”了一声,“姑娘买迷药做什么?” “防身。” 芍药道,“奴婢寸步不离的跟在姑娘身边,奴婢会护着姑娘的,姑娘还是别用迷药了。” 苏月心下感动,这丫鬟对她这个主子是真没话说了,然后就听芍药道,“姑娘还是把迷药给奴婢保管吧,万,万一没迷晕别人,把自己迷晕了就遭了。” 苏月,“……” 苏月默默把之前的感动收回来,不理会芍药,抬脚往卖糖人的小摊子走去。 卖糖人的手艺娴熟,苏月要的猴子,芍药的蝴蝶很快就做好了。 只是苏月戴着面纱,没法吃,只能拿在手里,实在不方便,苏月准备找个地方歇脚,吃完糖人再接着逛。 刚走了没几步,那边跑过来一丫鬟,气喘吁吁道,“大姑娘,你在这里呢,叫奴婢好找。” 苏月不认得丫鬟,但芍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三姑娘苏媚身边的二等丫鬟碧朱,想到吃早饭时苏月说的话,芍药高兴道,“侯府可是派人来接姑娘回去?” 碧朱摇头,“不是。” 芍药脸上的笑容消失。 碧朱只觉得芍药在异想天开,府里上下恼大姑娘的紧,怎么可能会轻易让大姑娘回去,便是侯爷回府,要接回姑娘,也得老夫人点头才行啊。 苏月则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碧朱没说具体什么事,只回道,“三姑娘和二姑娘、四姑娘她们来归元寺了,这会儿正在竹屋外不远处的凉亭等大姑娘你。” 苏月心累的很,她还以为来归元寺能躲清净,结果躲了个寂寞。 不知道苏媚她们来找她何事,苏月将手里拿着的糖人随手递给芍药,抬脚往竹屋方向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凉亭里坐着三位姑娘,簪金戴玉,娇媚动人。 走近些,连三人脸上蕴含的薄怒的看的清楚,其中一个穿着果绿色云锦裙裳,模样有五六分神似大夫人的姑娘,即便没芍药介绍,苏月也一眼能分辨出她就是大夫人所生的,长宁侯府三姑娘,苏媚。 剩下两位,都是二房女儿,从穿戴能分辨出来,穿的华丽些的是二房嫡女,长宁侯府二姑娘苏婵,素净些的是二房庶女,长宁侯府四姑娘苏妘。 看到苏月从容淡定的走过来,苏媚脸上怒气更甚,“祖母送你来归元寺是让你反省,不是让你来散心的!” 虽然苏月早有心理准备,长宁侯府这些嫡妹堂妹对她这个长姐不会有多少敬重,但她没想到已经不敬到这种程度了,苏月冷道,“长宁侯府的家规,允许你们见到我这个长姐连礼都不行,开口就指责是吗?” 苏月语气淡漠疏离,却是听得坐着的三人狠狠一震。 虽然苏月是长宁侯府嫡长女,但她们从来没将她这个长姐放在眼里过,她这个长姐也从不敢对她们冷言厉色,今天竟然敢训斥她们了? 苏媚见不得苏月在她面前摆嫡长女的架子,讥讽道,“你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把祖母的话当成耳旁风,还妄想我们给你行礼?!” 苏月眸光淡淡的扫过她,“祖母是送我来归元寺反省,但没说一定要整天待在屋子里,那不是反省,那是坐牢!要祖母有这意思,早派人来看着我了。” 别说派人来看着她了,连个给芍药替把手的都没有,把她这个孙女儿忽视的够彻底。 只是不派人来在苏月这里是忽视,在苏媚嘴里可不是,“祖母那是信任你!可你呢,全然辜负了祖母的一番苦心!” 好一个信任。 是她不配了。 苏月自嘲一笑,“是我辜负祖母的信任了,我没有这份自制力,正好我衣服鞋袜都被人剪碎了,需要回府去取,我会和祖母提议,让三妹妹来归元寺监督我反省。” 第14章 长姐 既然这么担心她把老夫人的话当耳旁风,反省的不够彻底,那就来看着她反省吧,在她眼皮子底下,总该放心了。 苏媚没想到苏月会反将她一局,被罚来归元寺反省还不安分,要拉着她一块,想的倒美,“回去我就请祖母派人来看着你!” 她苏媚来看着,她都不在乎,何况随便派个人来,苏月懒的应付她们,转身就要走。 苏媚气道,“谁准许你走了?!” 苏月脚步停下,转身,清冽眸光落在她身上,苏媚没来由的有些发怵,只听苏月好笑道,“看到我来,你们连身子都不带挪一下,怎么,我这个长姐走,还要你们点头是吗?” 说到最后,苏月的眼神徒然冷下去,颇有几分长姐的威严。 苏媚从来就没把苏月放在眼里过,她习惯了对苏月发号施令,苏月训斥她,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四姑娘苏妘起身道,“大姐姐,是祖母让我们来传她的话的……” 苏月眸光从苏妘脸上扫向坐在她一旁的苏婵,苏婵看懂了苏月的眼神,起身道,“见过大姐姐。” 又一个懂事了,苏月眸光最后落到苏媚身上,苏媚气的后槽牙都咬松动了,看苏婵和苏妘眼神不善,苏妘有些不安,苏婵可不怕她,以前苏月几乎唯她们马首是瞻,她乐得见苏月和苏媚斗起来。 她们三个一起来的,苏婵和苏妘都给苏月行礼了,苏媚再不情愿,也只能忍着,咬着牙起身,眼睛都不带看苏月的,喊的更是敷衍,“见过大姐姐!” 芍药站在苏月身后,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姑娘竟然只用三言两语就让三姑娘她们老老实实给她行礼了…… 苏月脸色寡淡,她可以和苏媚她们井水不犯河水,但她们自己不守规矩,却对她诸多要求,那是不可能的事。 苏月没有坐,淡声问道,“祖母让你们来给我传什么话?” 苏媚正一肚子气呢,想到苏月得罪死了安乐县主,心情瞬间又好转几分,幸灾乐祸道,“祖母让你去大理寺撤案。” 苏月还在猜老夫人让苏媚她们来给她传什么话,没想到竟然是让她撤案,这事成功让苏月皱紧了眉头,住的竹屋被人给砸了,太过丢人,一般人都会忍了,但苏月不同,她被明王休弃已经把脸丢尽了,不差这一点了,给自己出气更重要。 老夫人不可能是因为她丢长宁侯府的脸才要她撤案,再者虽然报案的人是她,但她是长宁侯府女儿,长宁侯府完全可以越过她直接撤案,现在却让苏媚她们来找她,说明这案子长宁侯府撤不掉,只能她来。 这案子大理寺离开归元寺的时候,就已经查到安乐县主头上了,大理寺不可能不让长宁侯府撤案,做得罪安乐县主的事,却偏偏这么做了,那只有一种可能,这案子还有更厉害的人在后面盯着,逼的大理寺只能照规矩办事,谁报的案谁撤案,否则就要查到底。 与这案子有关,又能压着安乐县主、长宁侯府和大理寺的,除了明王不会有别人了。 苏月在想这事,苏媚没耐心道,“祖母让你撤案,你听见没有?!” 她没聋,自然听到了,但心底很不快,她这个孙女儿被人欺负到头上,做祖母的不想着给她撑腰,还要压着她,要她撤案,做祖母的都不在乎自己孙女儿受不受委屈,难怪是个人都敢欺负她了。 这案子她既然报了,就不会轻易撤,苏月冷冷道,“这案子我撤不了。” “这案子是你报的,你怎么撤不了?”苏媚脱口道。 苏月看向她,“这案子确实是我报的,但被损毁东西的却不止是我,还有明王,祖母让你们来找我撤案,显然明王给大理寺撂过话,要大理寺查清此事,明王要把砸他竹屋的人揪出来,我却去撤掉案子,那些被摔坏的东西,谁来赔?” “我肯定是赔不起,长宁侯府要赔明王吗?” “我可是听大理寺说,那些瓷瓶极可能是御赐之物,弄不好要拿命赔。” 苏媚、苏婵她们三个互望一眼,难怪庆阳长公主会派人去长宁侯府敲打,明里暗里的要长宁侯府撤案,原来安乐县主气头上让人摔的是御赐之物,而且明王还过问此事了,所以庆阳长公主和长宁侯府都压不下这事。 但这是卖安乐县主人情的好机会,苏媚不会错过,“你的裙裳是安乐县主的人擅作主张弄坏的,但她的人没有砸过明王的东西,是有人趁安乐县主的人离开后,进去浑水摸鱼了,你只管撤案,剩下的不用你管。” 不用她管?还真当她好使唤了,苏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明王的东西是安乐县主的人砸的还是有人浑水摸鱼,大理寺查出来才算,我也不需要知道的那么清楚,安乐县主御下不严,该给我一个交待,至于撤案,我只能撤掉自己那部分,关于明王的——” “我不会撤,也撤不掉。” 见苏月不答应撤案,苏媚恼道,“大理寺已经透了口风,只要你撤案,这案子就撤的掉!” 她是担心撤不掉案子吗? 她是不愿意这么做! 苏月怀疑自己太高估她们的脑子了,委婉点根本听不懂,那她就说的再清楚直白点,“我不愿意撤案。” 苏媚脸一僵,气的双手撑石桌,“你不愿意?!庆阳长公主都派人去长宁侯府施压了!你已经连累顾老太爷差点撞死在议政殿,顾家大姑娘被退婚,你还要连累整个长宁侯府吗?!” 苏月气笑了,“别人欺负我这个长宁侯府女儿,长宁侯府自己人也欺负,就算没有我连累,这般软骨头在京都也立不了足!” “你!”苏媚气到呼吸不畅。 苏婵也劝苏月道,“大姐姐,你已经得罪明王了,再得罪庆阳长公主对你没好处……” 苏月真心不想和她们说话,太废唇舌了,“请你们牢记,是他明王弃我在前,不是我得罪他!昨日也是她安乐县主先招惹的我,以前安乐县主欺我辱我,我忍气吞声又换回来什么?不过是她的变本加厉罢了!” 苏婵还要再劝,被苏月抬手打断,“不必劝我,我会回去亲自和祖母说清楚。” 苏婵欲言又止,苏媚瞥了苏月一眼,泼冷水道,“想回去?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祖母不会让你回去的!” “我们走!” 苏媚起身出凉亭,那边一嬷嬷带着两丫鬟过来,见到她们,苏媚奇怪道,“吴妈妈怎么来了?” 吴妈妈是大夫人身边的二等管事妈妈,她上前福身行礼,道,“奉老夫人之命接大姑娘回府。” 第15章 打脸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苏月迈步下台阶,从苏媚身边走过时,眸光从她脸上轻飘飘扫过,那仿佛再问她脸疼不疼的神情,气的苏媚差点没把手中绣帕扯碎。 都不用苏月开口,苏媚就直接问出她的疑惑了,“庆阳长公主府派嬷嬷去,委婉的让祖母接大姐姐回府,祖母都不同意,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祖母可不是会轻易改主意的人,必然事出有因。 芍药站在苏月身边,只觉得自家姑娘料事如神,安乐县主真的让侯府接她回去,只是姑娘算准了安乐县主,却没算到老夫人会不同意。 包括苏月在内,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望着吴妈妈,只听吴妈妈道,“今儿三姑娘前脚刚出府,淑华长公主就带着谢礼去侯府道谢,说是感谢昨儿大姑娘救了她,还说大姑娘和明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明王迟早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收回和离书,淑华长公主帮大姑娘说情,老夫人这才消了几分气,让大夫人派人接大姑娘回府。” 原来是淑华长公主帮忙说的好话…… 苏月心下感激。 而其她人则上下打量她,苏媚更是一脸鄙夷,淑华长公主感谢归感谢,没有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苏月从头到脚有哪点和明王相配了?明王身份尊贵,文武双全,战功赫赫,是人人景仰的战神,苏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不通,要说别人比不得之处,就只有厚脸皮了。 再说了,明王是什么人,苏月在承恩伯府当众放话,要另择良婿,还要明王亲自送她上花轿,就冲这话,明王就是一辈子再娶不上媳妇,也不会吃苏月这棵回头草了,亏得之前还有传言说淑华长公主是明王一母同胞的姐姐,有亲姐姐这么贬低自己弟弟的吗? 果然传言就是传信,不可信。 吴妈妈看向苏月,“马车都准备妥的,大姑娘收拾好东西就可以回去了。” 苏月点了下头,就带着芍药往竹屋走。 身后苏媚一脸的不高兴,瞪在苏月后背上的眸光恨不得盯出几个窟窿眼出来。 苏婵问道,“我们要和大姐姐一起回府吗?” 苏媚还没说话,吴妈妈笑道,“由我们送大姑娘回去就成了,归元寺离侯府远,来一趟不容易,几位姑娘四下逛逛,替侯爷和老夫人祈福。” 苏媚收回愤岔的眸光,抬脚就走,苏婵、苏妘连忙跟上。 回到竹屋,芍药见没人跟过来,这才担忧的看着自家姑娘,“姑娘还是撤案吧,万一明王紧盯着不放,最后查到姑娘头上……” 芍药不敢想那时会是什么后果,毕竟她家姑娘也算是贼喊捉贼了。 对于明王给大理寺施压一事,苏月也有些吃惊,但要说怕,那是一点儿也没有。 苏月镇定的很,明王都忤逆先皇休掉她了,她气头上砸明王几只花瓶出出气,谁还敢说她什么不成,何况现在京都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觉得她被休后,受不住打击得了失心疯,大不了她装失心疯就是了,再说了,谁有证据证明是她砸的明王东西? 只要她们自己守口如瓶,不露马脚,大理寺只能查到安乐县主头上,有没有砸明王的东西,可不是她安乐县主的人说没砸就没砸的。 芍药把苏月的东西用包袱装起来,在柜子和桌子之间来回的忙,苏月则看着竹屋,脑子里净思小和尚说的话挥之不去。 她在犹豫要不要“失手”烧掉明王的竹屋。 因为她住了几天,明王就要烧毁屋子,传出去,太过羞辱她了。 可要自己烧的,虽然羞辱还在,但至少别人不知道就不会耻笑她。 苏月心底天人交战,一个赞同她烧,一个反对她。 直到芍药把东西都收拾好,苏月还没有下定决心—— 她没钱赔给明王。 算了。 明王给她的羞辱够大了。 不差一间竹屋了。 犯不着为了那点可怜自尊,让自己欠一屁股债。 欠钱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不能给道衍大师招话柄,道衍大师安排她住的竹屋,她却把竹屋烧了,道衍大师在明王那里面子肯定会挂不住。 深呼一口气,苏月站起身来,“走吧。” 出了竹屋,芍药把竹屋门关好,出了院子,又把院门锁好。 芍药大包小包,苏月要帮她拎,芍药不让,吴妈妈见了不为所动,倒是她身后跟着的一个穿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看不过眼道,“我帮你拎一点儿吧。” 她帮着拿了两小包袱,另外一个穿碧色裙裳的丫鬟不仅不帮忙,还瞪了帮忙的小丫鬟一眼。 出了归元寺,走到停马车处,芍药扶苏月坐上马车,然后自己也钻进去。 见苏月脸上没什么喜色,芍药道,“有淑华长公主帮姑娘说情,姑娘回去,老夫人肯定不会再罚姑娘跪佛堂抄家规反省了。” 苏月则问道,“我与淑华长公主之前就有交情?” 芍药点头,“除了已经过世的先皇,整个皇室就只有淑华长公主赞同姑娘和明王这门亲事。” 苏月,“……” 苏月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偌大一个皇室,竟然只有区区两个人看好她和明王,要命的是,其中一个就足以压过整个皇室,和先皇比,淑华长公主连添头都不算了。 不过苏月还是很好奇,为什么淑华长公主的眼光这么独到,“淑华长公主为何觉得我配的上明王?” 芍药摇头,“奴婢不知,淑华长公主就是很喜欢姑娘,姑娘头上戴的红玉簪子就是她送的,她还送了姑娘许多好看的头饰。” 说完,芍药顿了下,凑近苏月道,“有传言说淑华长公主是明王一母同胞的亲皇姐。” 声音钻入耳,苏月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她感觉的出来淑华长公主对她的关心,但淑华长公主怎么会是明王的亲姐姐呢,虽然她恼明王,觉得明王不该休掉苏月,让她遭受无尽的羞辱,甚至葬送小命,但要说两人般配,苏月也不能说昧良心的话,淑华长公主要真是明王亲姐姐,她该头一个反对这桩亲事才是,怎么反倒赞同? “这传言肯定是假的,”苏月否决道。 芍药也觉得是,她只是想到这个流言,和姑娘说一声。 马车汩汩朝前,等回侯府正好是午时,正好吃午饭,想到能吃肉了,连吃了几日素的芍药忍不住咧了嘴笑。 苏月则闭上眼睛,靠着马车假寐。 也不知道颠簸了多久,就在苏月快要颠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摇的她脑袋都磕到马车上,苏月烦躁的皱紧眉头,就听芍药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你快别睡了,这不是回侯府的路……” 第16章 自愿 又不是回侯府的路? 苏月眼睛猛然睁开,眸底寒芒与怒火交织。 那日从承恩伯府出来,以为是送她回长宁侯府,结果被送来归元寺反省,这次说接她回府,又准备把她送到哪里去?! 苏月自认脾气够好了,可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让她十分的不爽,她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说一套做一套。 芍药掀开车帘给苏月看,这是一条小道,周围绿树如茵,不知道是去哪里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回长宁侯府要走的官道。 苏月探出脑袋往后看,她们乘坐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两驾普通马车,苏月前后都看了看,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她这副身子骨虽然还不到弱不禁风,但也好不了哪里去,从丫鬟婆子还有小厮手里逃走的概率几乎为零。 眼下只能先冷静下来,静观其变,弄清楚他们是要送她到什么地方去再说。 苏月耐着性子坐着,芍药焦急的很,她一再的往马车往看,瞧见一棵歪脖子树,芍药转头看向苏月,“姑娘,这是去静慈庵的路……” 怎么会送她去静慈庵,苏月心底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芍药猜测道,“送姑娘去静慈庵,是不让姑娘再住明王的竹屋吗?” 直觉告诉苏月没这么简单,老夫人是因为淑华长公主帮她说好话,才松口让大夫人派人接她回府,老夫人既然给淑华长公主这个面子,就不会出尔反尔,送她来静慈庵定是大夫人的主意! 送来静慈庵也能再回去,大夫人却偏偏这么做,只怕是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芍药也觉察事情不妙了,她担忧道,“现在该怎么办?” 苏月给了芍药一记安定的眼神,芍药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去,姑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姑娘了,她要相信姑娘。 很快,马车就在静慈庵外停下来。 苏月坐在马车里没动,吴妈妈过来道,“大姑娘,下马车吧。” 苏月愤怒的掀开车帘,看着静慈庵冷笑道,“长宁侯府几时变成静慈庵了?!” 吴妈妈知道苏月是在嘲讽她在归元寺说的话,她笑了一声,“人贵有自知之明,大姑娘没有自知之明,大夫人有,明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将你休掉,你与明王再无可能,你不肯寻死,那就从此常伴青灯古佛,替长宁侯府祈福吧。” 苏月气笑了,逼她落发,还要她替长宁侯府祈福,她大夫人想的可真是美。 芍药气不过道,“大姑娘在承恩伯府当众说了,她还会再嫁人的!” 吴妈妈讥讽道,“明王不要的女人,谁有胆量敢娶?奴婢奉劝大姑娘不要再异想天开了。” “大姑娘被休一事,连累顾老太爷撞柱,双目失明,顾家大姑娘被退婚,大姑娘终于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自请落发,大夫人准了。” 说完,吴妈妈手一动,“请大姑娘下马车。” 说是请,其实就是拉苏月下马车。 两丫鬟过来抓苏月,苏月怒喝道,“别碰我!我自己会下马车!” 两丫鬟看了吴妈妈一眼,吴妈妈笑道,“大姑娘总算是识时务了,知道挣扎没用,不会有人来救你,也救不了你。” 她也不会指望别人来救她。 苏月眼神冷冽如刀。 她从马车上下来,芍药随后,这丫鬟胆子小的多,下马车时腿都是软的。 “大姑娘请吧,早点落掉烦恼丝,我们也好早些回去复命。” 苏月眸光冰冷的落在吴妈妈身上,吴妈妈身后站着两丫鬟,苏月身后还有两婆子,远处还站着三小厮,她和芍药被包围了,插翅也难逃。 收回眸光,苏月迈步进静慈庵,脚步从容,看的吴妈妈没来由的生出一丝不安来,她带这么多人来就是防止苏月吵闹的,结果苏月不吵也不闹,她反倒心里没底了,总觉得大姑娘这反应不对劲。 苏月走了没几步,静慈庵的慧心师太就迎了出来,吴妈妈去归元寺接苏月的时候,就已经派人给静慈庵打过招呼了,静慈庵谢绝了其他香客,这会儿庵里没别人。 吴妈妈越发觉得心底不安,见到慧心师太就道,“尽快给大姑娘落发。” 东西早就备下了,慧心师太看向苏月,“苏大姑娘请。” 苏月面无表情道,“我不同意,静慈庵也要给我落发吗?” 慧心师太看向吴妈妈,“苏大姑娘不是自愿落发的?” “她是自愿的,”吴妈妈陪了声笑。 说着,一记眼神瞥过去,当即就有两婆子过来摁住苏月的胳膊,吴妈妈催道,“还请慧心师太尽快给我家大姑娘落发。” 慧心师太面色肃冷,转身朝正堂走去。 两婆子摁着苏月跟上,两婆子抓的很用力,苏月疼的额头直打颤,挣扎间,发髻歪斜,金簪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芍药赤红着眼要救苏月,被丫鬟死死的拉住,“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芍药急的大哭,“姑娘……” 苏月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被抓进屋时,苏月冷道,“现在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两抓人的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突然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打到,疼的她们往前一踉跄,绊倒门槛,直接摔进了庵堂里。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苏月人还没反应过来,两婆子已经摔的四仰八叉,“哎呦”的叫疼,忘了起来。 吴妈妈走在身后,见状,快步过来道,“丢人现眼,还不快起来!” 两婆子要起来,可是浑身软绵,使不上劲,“起,起不来了……” 吴妈妈知道她们摔的不轻,趴在地上不成体统,吴妈妈要进去扶她们起来,结果过门槛的时候,抬起来的脚突然没了力气,就那么匪夷所思的绊着门槛摔在了两婆子中间,也叫疼起来。 苏月看了眼趴在地上的三婆子,转身朝庵堂外看了一眼,然而迈步进去。 彼时慧心师太已经将吴妈妈扶了起来,吴妈妈浑身无力,慧心师太一个人都扶她不住。 芍药挣脱开丫鬟的束缚过来苏月身边,道,“姑娘,咱们快走吧。” 苏月扶了下歪掉的发髻,勾唇道,“现在不急着走了。” 第17章 眼瞎 芍药着急的很,吴妈妈她们是摔没了力气,等缓过劲来,她们可就跑不掉了。 芍药要劝苏月,却见苏月眸光冷冽的扫向吴妈妈几个,把话还给她们,“识时务点,挣扎没用,不会有人来救你们,也救不了你们。” 说着,苏月瞥向慧心师太,“给她们几个落发。” 慧心师太要开口,对上苏月冰冷的眸子,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芍药有眼色的搬了把太师椅过来,苏月坐下,把玩着掉地上的那支金簪道,“她们自愿落发,慧心师太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吴妈妈几个脸色大变,慧心师太没想到静慈庵清净之地还能看到一场内宅斗争,而且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突然就出现了反转。 都是“自愿”落发,她只能听从。 慧心师太拿起剪刀朝吴妈妈走过去,吴妈妈想逃,可是身子就像是瘫痪了一样,动不了,要不是疼的受不住,人估计都晕过去了,她急的连连求饶,“大姑娘,奴婢知道错了,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现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动手!” 苏月话音一落,“咔嚓”一声,吴妈妈的头发就被剪掉一把,吴妈妈脸上血色消失殆尽,晕死过去。 芍药站在苏月身后,看的别提多过瘾了,让她们想剪掉她家姑娘的头发,没想到最后被剪的是她们自己吧,活该! 慧心师太将三婆子头发剪掉,然后是两丫鬟,两丫鬟早就药性发作,昏死过去了。 苏月眸光扫过去,看着那穿鹅黄色裙裳的丫鬟,想起她帮芍药拎包袱的事,遂网开一面,“她就算了。” 苏月迈步出庵堂,三赶马车的小厮已经知道庵堂里发生什么事了,见到苏月,吓的转身就跑。 芍药叫他们,他们跑的更快。 芍药气的跺脚,她望着苏月道,“小厮吓跑了,没人给咱们赶马车了。” 苏月笑道,“有人。” 芍药“啊”了一声,连忙摆手,“奴婢不会赶马车。” 芍药以为说的是她,苏月则看向四周,“方才多谢了,请现身吧。” 苏月喊完,没人应她。 苏月皱眉。 难道是她猜错了? 不是有人暗中相助,那两婆子摔倒只是单纯的意外? 正想着,芍药就拽她云袖,“姑娘,看后面……” 苏月转身就看到一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正是她在杏子林救的那个。 果然是他。 虽然男子很吝啬道谢,但苏月还是再次道了谢,“多谢出手相助。” 男子眸光落在苏月脸上,眼底是看不透的深沉,“你并不需要我帮你。” 确实,苏月没那么需要他的帮忙,在进静慈庵之前,苏月就已经给吴妈妈她们下了迷药,只是迷药分量不够,见效慢,但苏月有十足的把握脱困。 但人家出手帮她,即便她没那么需要,也该道谢,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 道谢过了,苏月看着男子,问道,“来找我解毒的?” 这是句废话,不是来找她解毒的,不会从归元寺跟到静慈庵。 男子看着苏月凌乱的发髻,眼神晦暗莫明。 苏月被他看的脸有些挂不住,转身上马车,芍药跟上去。 不多会儿,苏月就梳好了头发,掀开车帘看着男子,“帮我赶马车。” “……你让本,你让我帮你赶马车?”男子以为自己幻听了。 苏月望着他,柳眉微拢,“你也不会?” 男子就那么看着苏月,看着她瓷白的脸上泛起难色,想到她被逼迫狼狈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愧疚,便没再拒绝。 男子坐上车辕,赶马车离开。 轻松解决了没有车夫的问题,苏月心情愉快起来,只是很快她就后悔了,她不应该让男子赶马车的,她应该让他帮着把逃走的小厮找回来。 本来马车就颠簸,苏月坐不惯了,又碰到男子第一次马车,忽快忽慢的不熟练,没差点把她吃的早饭给颠出来。 要不是知道男子有求于她,苏月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不过山路颠簸,到了官道,马车就平稳起来,速度比车夫拿捏的都要好,果然聪明人学什么都快。 到城门口,就热闹起来,苏月掀开车帘看着马车外,对男子道,“去顾御史府上。” 没人回她,但马车调了个方向。 这边男子赶马车朝顾家所在方向而去,那边护卫青风骑马去归元寺,远远的看到一驾马车驶过来,看到车辕上坐着的男子,青风虎躯一震。 那、那不是王爷吗? 青风以为自己眼睛瞎了,狠狠的揉了两下,还是王爷没错。 王爷不是有要事去办,不让他跟着,也不让暗卫跟着吗,现在谁能告诉他,去办要事的王爷怎么在给人赶马车? 看马车像是姑娘坐的,是谁家的姑娘能让他家清贵无双不可一世的王爷纡尊降贵至此?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会信啊,就是现在,他都恍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青风好奇的心底跟猫挠了似的,他要跟过去看看,但走了两步,还是忍住了,好奇害死猫,要叫主子知道他给人赶马车的事被他发现了,天知道会不会杀他灭口。 他跟随王爷多年,再是了解王爷不过了,能让王爷做到这地步,那姑娘必然不一般,王爷肯定很快就会把她娶回府的。 马车穿过三条闹街,才驶入顾家所在的梨花巷子。 “到了。” 男子清冷的声音传来,马车也随之停下。 苏月掀开车帘,就看到顾家门前的石狮子,等她下马车,早不见男子的人影了。 顾家小厮见来人是苏月,赶紧过来帮着搬凳子,芍药先下马车,然后将苏月扶下来。 苏月迈步进顾府,就看到李管事送太医出府,苏月眉头拢了下,李大夫不是帮她请大夫前来顾家医治外祖父吗,怎么顾家还请太医进府? 不放心,等李管事近前,苏月问道,“李管事,外祖父病情如何了?” 李管事忙笑道,“多亏有王太医,老太爷病情好转了不少,今儿早上吃了一碗粥,一个上午都没吐。” 能吃还不吐,病情确实好转了许多,就是不知是王太医医术高超,医治有方,还是李大夫请王太医来的,但一个寻常大夫能请的动太医院的太医吗,顾老太爷的病需要连续施针直到脑袋里淤血散掉,眼睛复明为止。 这也是苏月要请大夫的原因,她来不了顾家这么多回,太医院的太医时间上应该也没有这么宽裕才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外祖父的病情在好转,至于王太医是不是李大夫请的,回头问李大夫就清楚了。 第18章 礼数 苏月向王太医道了声谢,李管事送王太医出府,苏月则带着芍药去栖鹤堂。 顾老太爷病情好转了,顾府上下都精神了许多,尤其是顾老夫人,脸上有了笑容,见到苏月,那高兴的样子苏月都恍惚自己昨天来没来过,见到她这个外祖母,顾老夫人脸上的笑像是有一年半载没见似的。 顾老夫人喜欢握苏月的手,道,“外祖母知道你记挂你外祖父,但归元寺离的远,你又这么清瘦,来回奔波会吃不消。” 苏月听的鼻子泛酸,外祖父为了她差点一头撞死在议政殿,外祖母却心疼她来回奔波劳累,和顾家比,长宁侯府对她就太凉薄了些。 苏月挽着顾老夫人的胳膊,脑袋贴着她肩膀道,“外祖母,我想在顾家住几日,多陪陪您和外祖父。” 顾老夫人一听这话,就望着苏月,“谁给你委屈受了?” 苏月没说话,芍药嘴快道,“今儿大夫人……” 只是她才说了几个字,就被苏月出声打断,“外祖母,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来,您派人去长宁侯府给我多拿几套来。” 不是没带,而是没得带,那些衣服都被剪坏了。 明王的竹屋被人砸了的事,整个京都都传遍了,顾老夫人自然也听说了,心疼外孙女处处受人欺负,但又欣慰她有报案的胆量,顾老夫人摸着苏月的脸,道,“来外祖母这里,还派人回去拿衣服,没得叫人笑话,外祖母这里就有现成的。” 这时候,顾桐顾樱走进来,顾桐道,“我与表姐身量差不多,正好绣房给我做了几套裙裳,我还没穿过,我这就让丫鬟取来给表姐。” 顾家上下对她是好的没话说了,但苏月要顾家派人去长宁侯府,不止是拿衣服这么简单,苏月望着顾老夫人道,“那就不拿衣服了,外祖母派个人去长宁侯府说一声,就说我要在您这儿多住些时日。” 衣服可以不拿,但苏月要在顾家小住的事得和长宁侯府说一声,否则就失了礼数了。 顾老夫人让丫鬟去前院传话,苏月道,“外祖母,我先去看看外祖父。” “去吧。” 出了门,苏月示意芍药附耳过来,低声交代几句,芍药道,“真的要这样吗?” 苏月叮嘱道,“态度越恶劣越好。” 芍药点头记下,快步出了栖鹤堂。 苏月去看外祖父顾老太爷,正巧碰到顾老太爷在吃药,顾老太爷的气色比昨儿见有所好转,顾樱告诉苏月道,“王太医医术高超,他说祖父眼睛失明是脑袋里有淤血,等淤血散了,祖父就能看见了。” 苏月连连点头,“希望外祖父能早日康复。” 顾老太爷知道药对症,一口就喝光了,苏月接过药碗,闻了闻,是她开的药方子没错。 王太医竟真是李大夫找来的,李大夫帮她这么大的忙,却连一点谢银都没收,回头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谢谢他。 时值正午,顾老夫人高兴,让小厨房又做了几个苏月喜欢的菜肴,顾桐顾樱都在顾老夫人这里吃的,一顿饭吃的有说有笑,心情愉悦。 长宁侯府。 春晖院。 是长宁侯府老夫人江氏住的院子。 天气渐热,老夫人食欲欠佳,只吃了半碗饭就放了筷子,一旁伺候的王妈妈见了就道,“老夫人才吃了这么点,可是今儿的饭菜做的不合胃口,奴婢让小厨房重做一份?” 老夫人摆手道,“吃不下。” 她要起身,王妈妈赶紧扶她坐到罗汉榻上去。 刚坐下,外面就进来一丫鬟,上前福,禀告身道,“老夫人,大姑娘去顾家了,顾家派了小厮来传话,说大姑娘要在顾家多住些时日。” 丫鬟禀告的时候,正好大夫人和二太太进屋,走到屏风处。 二太太奇怪道,“大嫂派人去归元寺接大姑娘,怎么大姑娘去顾家了?” 大夫人也觉得这事不对劲,吴妈妈带了那么多人去,竟然还让大姑娘逃去了顾家,这是怎么办事的?! 但她让吴妈妈做的事,长宁侯府其他人并不知道,大夫人道,“顾老太爷病入膏肓,大姑娘要先去顾家探望再回府,她这么有孝心,总要依她。” 大夫人的人几时办事知道通融了,二太太根本不信大夫人说的,“大姑娘有孝心是好事,只是她没出阁时都没在顾家留过宿,如今被休了,留宿在顾家恐怕会惹来非议。”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脸拉的很长。 苏月要先去顾家探望顾老太爷再回府,老夫人不反对,但留宿在顾家,她不许。 老夫人端起茶盏道,“去回了顾家来人,就说两府离的近,大姑娘可以多去探望顾老太爷,但留宿不行,让大姑娘在傍晚前回府。” 丫鬟站着没动,回道,“顾家小厮传完话就走了,而且——” 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愠怒,“而且什么?” 丫鬟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才回道,“顾家来传话的小厮态度很恶劣,都没下马,传完话就走了。” 二太太听了奇怪道,“顾家诗礼传家,一向重规矩,下人也循规蹈矩,今儿这是怎么了?” 二太太猜是不是大夫人派去的人做了什么,惹怒了顾家。 大夫人脸阴沉沉的,老夫人瞥眼过来,她立马道,“我这就派人去顾家接回大姑娘。” 她站起身来,正要走,这时外面又跑进来个丫鬟,禀告大夫人道,“大夫人,您派去接大姑娘的吴妈妈她们被大姑娘在静慈庵剃光了头发……” 这怎么可能?! 大夫人第一反应是不信,苏月身边只有一个芍药,吴妈妈可是带了好几个丫鬟婆子去,还有小厮,这么多人能被一对主仆反将头发剃光?这绝不可能! 可大夫人也知道丫鬟不敢乱传这样的话,苏月也确确实实去了顾家,而且她很快就见到了被剃掉头发的吴妈妈她们。 静慈庵慧心师太手艺好,剃的那叫一个锃光瓦亮,看的一屋子人都觉得头顶凉飕飕的。 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凌厉的眼神扫向大夫人,“她们怎么会去静慈庵?!” 第19章 罚跪 陪顾老夫人吃完午饭,丫鬟也把小跨院收拾好了,苏月就带着芍药去了小跨院。 等顾府丫鬟一走,苏月就去开窗户,然而她东张西望,也没见到那男子,一抹失落爬上脸颊。 她不是失落男子走了,而是她需要银针,当日她救男子,曾让男子带着银针和银票前来找她,既然到归元寺找她,肯定会带银针的。 今天在静慈庵,得亏她有所防备,买了迷药,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需要银针,不止能用来救人,还能用来防身。 不过男子不在也很正常,从归元寺跟到静慈庵,不可能一直等她,他体内的毒暂时安全,没那么迫切。 只能等他再来找她了。 将窗户关上,苏月觉得胳膊有些酸疼,累了一上午,实在有些疲惫,苏月准备午睡会儿。 上了床,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醒来,屋子里不见芍药,苏月抻着胳膊喊,“芍药。” 很快有丫鬟进来,却不是芍药,而是个小丫鬟,“表姑娘醒了。” 苏月问道,“芍药呢?” 小丫鬟回道,“长宁侯府老夫人身边的王妈妈来接表姑娘回去,老夫人觉得奇怪,把芍药叫去问话了。” 苏月抬手揉太阳穴,她知道大夫人的所作所为瞒不住顾家,顾老夫人迟早会知道,但没想到会暴露的这么快,因为她被休,顾老太爷撞伤脑袋,顾桐被退婚,顾老夫人一直在强撑着,也受不得气了,苏月希望能瞒多久瞒多久的。 但她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快派人来,而且派的还是最得她信任的王妈妈,顾老夫人不觉得奇怪才怪了。 怕顾老夫人气坏身子,苏月赶紧掀被子下床,小丫鬟赶紧伺候她穿好衣服,苏月就出了门。 才出小跨院就瞧见芍药过来,苏月走过去,问道,“你都告诉外祖母了?” 芍药知道苏月不让她说,她道,“奴婢不说,顾老夫人见到王妈妈也会知道……” 苏月没说什么,脚下步子走的飞快。 进屋,走到屏风处就感觉到顾老夫人的怒火,苏月走上前,顾老夫人眼眶通红,将她搂在怀里,心疼道,“受这么大的委屈,也不告诉外祖母……” 苏月鼻子酸楚,“这些天外祖母都没休息好,我不想外祖母再为我操心了。” “你这傻孩子……” 顾老夫人眼泪眸底打转,“在外祖母面前,你不需要这么懂事,你娘走的早,外祖母多替你娘照顾你是应该的。” 想到早早就撒手人寰的女儿,顾老夫人更是泣不成声,要是她女儿还活着,怎么会让人这么欺负月儿! 越想越伤心,也越气,顾老夫人骂道,“你尚在襁褓,外祖母就想把你接回来养,长宁侯府不肯,以照顾你为由给你爹娶了续弦,结果呢,她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王妈妈被领进屋,正巧听到这一句,当下心头一紧,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顾老夫人让大姑娘回长宁侯府。 王妈妈装作没听见,走上前,顾老夫人脸上怒火丝毫不加遮掩,王妈妈想忽视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夫人让大夫人派人去归元寺接回大姑娘,并不知道大夫人擅作主张把大姑娘送去静慈庵,老夫人知道这事,已经严惩大夫人了。” 顾老夫人还没说完,苏月问道,“怎么严惩的?” 王妈妈愣了下,才道,“罚大夫人跪佛堂反省。” “罚跪多久?”苏月刨根究底。 “……三,三个时辰……” 王妈妈说的不干不脆,苏月却是笑了起来。 王妈妈说的这么犹犹豫豫,不是也觉得老夫人罚的太轻了谁不出口,就是压根连三个时辰都没有,再加上大夫人执掌中馈,她去佛堂罚跪,那就是去佛堂待几个时辰,真正跪的时间都不会有一刻钟。 苏月心头冒火,她都借顾家的手施压了,居然还这么敷衍她。 苏月气愤,顾老夫人更生气,怒不可抑,“把你们长宁侯府老夫人的话当耳旁风,把我外孙女送去静慈庵落发,就只用罚跪三个时辰?你们长宁侯府的家规,我顾家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顾老夫人气的头顶冒烟,声音更是重,“犯这样的过错,都不当回事,我顾家怎敢把外孙女送回去?送回去给人接着欺负吗?!” 王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夫人擅作主张,老夫人很生气,但侯府其她几位太太都赞同大夫人的做法,几乎所有人都容不下大姑娘,老夫人也无奈。 但这些话王妈妈肯定不能说啊,一个大夫人容不下苏月,顾老夫人都不肯放苏月回去,要知道长宁侯府没人容忍苏月,就更不会放人了。 王妈妈道,“老夫人原是要严惩大夫人的,但承恩伯夫人突然去了侯府,大姑娘在承恩伯府……的事惹得承恩伯府不快,承恩伯夫人帮大夫人说情,承恩伯老夫人又有事让大夫人明日去寻她一趟,老夫人看在承恩伯府的面子上才从轻惩罚的,顾老夫人站在老夫人的立场,也能体谅一二……” “再者大姑娘把大夫人派去的人头发都剃了,没吃亏……” 苏月挨着顾老夫人坐着的,脸上覆了层冰霜,大夫人很清楚把她送去静慈庵,老夫人会动怒,所以提前就准备好了挡箭牌,确保自己不伤筋动骨就能全身而退。 苏月在承恩伯府老夫人寿宴上寻死,谁听说这事不说一声晦气,可从来没有人想过苏月是被人给害的,她也是受害者! 看来不把在承恩伯府杀苏月的人,那块玉佩的主人揪出来绳之以法,就她搅了承恩伯府老夫人寿宴这事,还不定能护大夫人多少回。 其她人眸光都落在苏月身上,虽然很气愤大夫人有人护着,但大家更诧异王妈妈说的苏月把大夫人派去的人头发都剃了的事——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表姑娘能做出来的事啊。 但王妈妈不敢撒谎,更重要的是表姑娘和她的丫鬟都没否认,那就是真的了。 顾老夫人沉着脸,没再说什么,王妈妈加把劲道,“大姑娘在承恩伯府说了那些话,她只有住在长宁侯府或者明王的地盘,才不会被人非议,淑华长公主会劝说明王收回和离书,侯爷回府也定会如此要求明王,未免横生枝节,大姑娘还是随奴婢回侯府吧,长宁侯府距离顾家不远,大姑娘什么时候想来顾家都行。” 让明王收回和离书?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她也是要脸的啊。 能不能别再把她和明王凑一块了? 那冰霜脸,杀人的眼神,多看几眼都得短寿几天好不好! 好在顾家不这么想,真正疼她的人,是会考虑她终身幸福的,顾老夫人冷道,“明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和离,他会收回和离书?就算他愿意,我也不愿意月儿再入他明王府!” “今日时辰不早了,请回吧,明日晌午之后再派人来接。” “替我给你们老夫人带句话,只此一次,再有下回,我顾家必撕破脸!” 王妈妈松了口气,虽然没能直接把大姑娘接回去,好歹顾家松了口。 对于顾家,王妈妈是佩服的,虽然没什么权势,但有一身的硬骨头,不惧死,行事又端正,满朝文武还真没几个敢惹顾家的。 王妈妈福身道谢,然后退下。 她走后,顾樱满面不解道,“祖母怎么同意让长宁侯府接回表姐?” 顾老夫人何尝愿意,“你表姐要是能一直待在顾家不回去,祖母今儿压根就不会让王妈妈进我顾家的门。” 迟早要回去,又何必意气用事,苏大夫人的所作所为,苏老夫人确实不知,眼看着苏怀臣就要回来了,他又不会在京都久待,护不了苏月多久,要真因为顾家执意不放人,让苏老夫人和苏怀臣母子感情更差了,难保苏怀臣走后,苏老夫人不会把气出在苏月身上。 苏老夫人对苏月的疼爱流于表面,她只是希望这么做能软化儿子的心,并不像顾家,真心实意的疼爱苏月。 想到让苏月永远能待在顾家,顾老夫人就想起前两日顾老太爷的提议,心下有了决定。 第20章 两清 在顾家,苏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爱,上到外祖父外祖母,下到丫鬟婆子就没有不喜欢她的,这么说吧,晚饭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吃的,包括在府衙忙了一天的顾大老爷顾二老爷在内,一顿晚饭,苏月筷子都没伸出去一下,就吃饱了。 一只鸡就两条腿,都在她碗里。 她被明王休回府,还没影响到长宁侯府其她人的亲事,就对她人人喊打了,顾家老太爷为她差点撞死,顾桐被退婚,可顾家没有任何一个人责怪她,对她,有的只是心疼。 苏月不是个喜欢哭的人,可这顿饭吃的她几次差点落泪,但太多疼爱也不好,夹过来的菜她谁都不好拒绝,全吃完了,撑的在花园里转了好几圈,等肚子不撑了回小跨院,天都黑的快伸手不见五指了。 小丫鬟早把沐浴的水准备好了,还有顾桐送来的裙裳,苏月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只是下午睡足了,晚上不困,便歪在小榻上看书打发时间。 芍药端茶水进来,见她光着脚,放下茶盏道,“姑娘怎么不穿袜子,小心着凉。” 苏月不喜欢穿袜子,尤其不贴脚的袜子,她随手翻书道,“没那么容易着凉的。” 不止是担心着凉,芍药还怕有丫鬟进来会瞧见,不过这时辰,应该没小丫鬟会进屋了,芍药就没再劝了,去屏风后把苏月换下的裙裳拿出去。 苏月静静的看书,顾桐给她送的书,比竹屋里明王的那些书合她口味的多,以至于看入了神,传来咚咚敲响声,她都没分辨一下是敲门还是敲窗户,嘴就快过脑子,“进来吧。” “吱嘎”窗户被推开,男子跳窗进屋,就看到摇曳的灯烛下,苏月在认真的看书,一双纤细精致的玉足随意的叠在一起。 男子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一阵风吹来,苏月这才反应过来屋子里进了人,侧头就看见一张在灯烛下折射冰冷光芒的面具。 见男子眸光落在自己脚上,而且那眼神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生气? 苏月拿捏不准,因为觉得没道理,她随手把书扣桌子上,漫不经心道,“好看吗?” 随意的语气听得男子心头一怒,“你知不知道女子的脚只能让自己的夫婿看?” 苏月,“……???” 苏月听笑了,侧头看他,“那你还看?” 男子嗓子一噎,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容貌,但苏月觉得他面具下的脸应该噎紫了。 苏月怀疑是不是夜晚的风太大了,以至于男子飞檐走壁来找她的时候被风刮跑了脑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晚上的来她香闺找她解毒,不对她态度好点,竟然对她露出双脚有微词。 苏月可不是好脾性的人,她似笑非笑看着他,“大晚上的来顾家寻我,不会只是教我男女大防吧?我是不是首先就应该把你拒之门外,不对,是拒之窗外。” 男子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月,说实话来的路上他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长宁侯的女儿会不让他进屋的,结果她很随意的就让他进了,甚至还露出双脚,即便进来的那个人是他,但他还是很不爽。 对一个连容貌都没见过的男子,她可以抛弃清誉相救,来历不明的人可以随意进她的屋子,他不知道该说她善良还是太随意了! 心头堵着一团气,男子转身就要走,苏月觉得这男子大概真是脑子不好使,竟然被她噎两句就连小命都不顾了,苏月连忙挽留,“等等。” 男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月已经从小榻上下来了,她道,“你走可以,但能不能把银针给我留下?” 男子只觉得一股子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气笑了,“苏姑娘医术高超,竟连银针都没有?” 别说男子了,就是苏月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事说来话长,我就不和你说了,你把银针给我就是。” 苏月伸手要,男子眸光从她的手上移到她脸上,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他的眸光比窗外的夜空还要晦暗几分。 他到底没有转身走,从怀里掏出银针,连着银票一起放到桌子上。 可算是有银针了,苏月迫不及待的拿起来,稍微检查了下,银针很不错,她之前去济世堂找李大夫医治顾老太爷,就想买副银针,但人家济世堂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把银针卷起来,苏月看银票,结果银票一打开,上面的数额着实把她惊了下。 一万两。 她看向男子道,“没一千两的吗?我找不开。” 可怜她穷的连一百两都没有,不,花了几天后,连十两都没有了,结果人家随便一出手就是一万两,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男子眼神冷漠,语气更不带温度,“你救我一命,这是给你的诊金。” 虽然开始这人对她态度不好,但不得不说还算有良心,没白救。 苏月道,“用不着这么多。” “我的命值这么多钱,”男子冷冷道。 “……” 苏月无话可说。 人家执意要给她这么多诊金,她没道理不收。 苏月果断收下。 男子道,“除此之外,我会许诺你一件事,只要我能办到。” “事后,你我两清。” 苏月,“……” 她好像还没有替他解毒。 他就这么相信她一定有把握解他的毒? 这些事等毒解了再谈也不迟吧,他似乎很不情愿和她有牵扯,唯恐断不干净似的,不用问,肯定是因为明王了。 但病人和大夫之间还能有什么牵扯,纯粹想多了,苏月心下好笑,就听男子道,“说吧,需要我帮你办什么事。” 苏月眉头挑了下,救他只是举手之劳,已经拿这么多诊金了,还要他办事,多不好意思啊。xbiQiku 她可不是贪心之人,说个简单的吧。 “我要你摘下面具。” “……换一个。” 苏月就道,“这都办不到吗?” 男子沉声道,“我轻易不许诺,不要浪费机会。” 苏月眨眼一笑,“这么难得,那我肯定不能浪费——” “我要你取下明王的项上人头交给我。” “……” 男子没有说话,但苏月明显感觉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度。 好吧,她有些过于刁难人了,苏月耸肩一笑,“和你开玩笑的,不必当真,不过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第21章 发现 男子要开口问是什么事,苏月没给他机会,“先解毒吧,毒不解,你连明天的落日都见不到。” 苏月坐下来,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等男子坐下,苏月便给他把脉。 把了好一会儿,还换了只手。 苏月的注意力在脉象上,男子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灯烛照耀下,苏月精致的脸上一派认真,淡黄烛光在她身上漾开一抹淡淡光晕,螓首蛾眉,肤若凝脂,琼鼻挺翘,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再看,感觉却全然不同。 正看着,苏月修长的睫毛一颤,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煽动,她抬眸看他,眸底清澈如山泉,不带一丝杂质。 四目相对,男子不自在的瞥过脸去,就听苏月轻笑声在耳畔响起,“这么看我,是不是开始觉得明王挺有眼无珠的?” 男子脸色也一僵,转头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就这么恨明王吗?” 这还用问吗? 苏月都不想回他,“我怎么会恨他,我感谢他都来不及呢,没有他,我哪会知道生活在水生火热中是什么感觉?” 说完,苏月站起身来,去书桌处写药方。 吹干墨迹,苏月把药方交给男子,“照方服药,连服三天,你体内的毒就解了。” 男子接过药方,问道,“你要我帮你什么事?” 苏月转身冲门外喊,“芍药。” 芍药正坐在门外台阶上看天上零散的星子,听到苏月喊她,赶紧推门进屋,“姑娘,你叫我?” 苏月吩咐道,“把那块玉佩拿给我。” 不多会儿,芍药就从包袱里把玉佩扒拉出来交到苏月手里。 苏月把玉佩递给男子,道,“这块玉佩是我的丫鬟捡到的,你帮我查一下是谁的。” 男子看着玉佩,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道,“哪里捡的放回哪里就是,你确定要这么用掉我对你的承诺?” 苏月重重点头,“这对我很重要,有劳了。” 男子接过玉佩,苏月不放心,叮嘱道,“不要让人知道你在查这块玉佩。” “看来这块玉佩并不是捡到的那么简单,”男子道。 苏月没有多说,转移话题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萧无咎。” 苏月眉头一拢,“姓萧,你也是皇室中人?” 男子看着手中药方,鬼使神差道,“你要想回明王府,我可以……” 不等他把话说完,苏月抬手打断他,“我好心救你,你可不要恩将仇报,我就是去静慈庵,我也不会再去明王府。” 第22章 连累 苏月深吸一口气,她必须要尽快想出办法让自己从流言蜚语的漩涡里出来,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顾桐顾樱希望她在顾家待的这半天高高兴兴,苏月就不自找兴扫追问了,反正总会知道的。 她面带笑容的走出去,把顾桐顾樱吓一跳,担心她们在门外说的话被苏月听到了,但见苏月什么也没问,好像不知道的样子,又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拉着苏月去花园赏花。 在花园逛了会儿,又去陪顾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差不多到吃午饭的时辰了。 屋内,苏月和顾桐顾樱哄的顾老夫人笑声不断,顾二少爷顾砚行人还没进屋就听见了,走进去笑道,“什么事让祖母这么高兴?” 顾老夫人笑道,“你表妹性子比以前活乏多了,祖母高兴。” 见只有顾砚行一个人进来,顾老夫人问道,“你大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顾砚行回道,“大哥有事,刚刚出府了,让我代他和祖母您说一声。” 顾老夫人蹙眉,“这是有什么急事,要这时候出门去?” 大哥的私事,他自己不说,顾砚行不好替他说,他看向苏月道,“一会儿我送表妹回长宁侯府。” 虽然顾大少爷送更合适些,但顾二少爷送也不是不行,顾老夫人便没说什么。 这回苏月没有拒绝,起身道,“多谢二表哥。” 顾砚行笑道,“表妹太见外了。” 这时候丫鬟端饭菜进屋,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勾的人肚子里馋虫直翻滚,苏月和顾桐她们在花园走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等饭菜摆好,苏月正要扶顾老夫人上桌吃饭,屋外进来一丫鬟,福身禀告道,“老夫人,长宁侯府来接表姑娘的马车到了。” 真是有够扫兴的,让晌午后来接,来这么早做什么,存心让他们这顿午饭吃不痛快是不是。 “让他们等着。” 顾老夫人语气很淡。 苏月脸上没有表现出不高兴,顾老夫人便没说什么,一顿饭吃的也算其乐融融。 半个时辰后,顾老夫人放下筷子,其他人也都把筷子放下了,歇了一刻钟,长宁侯府管事的来,苏月这才起身道,“外祖母,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和外祖父。” 顾老夫人舍不得道,“要长宁侯府还欺负你,就派人告诉外祖母,外祖母去接你回来。” 这话是说给苏月听的,更是说给长宁侯府管事听的,让他转达给长宁侯府老夫人知道。 孙管事没说什么,但苏月眼眶湿润,连连点头。 走之前,苏月还去给顾老太爷请了个安,顾桐顾樱送她出府,那阵仗看的孙管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宁侯府和顾家隔了百八十里,一年也难见几回,其实只隔了几条街,大姑娘要不嫌麻烦,一天能来好几趟,实在用不着如此。 不过孙管事也知道顾家疼苏月,更重要的是苏怀臣一向敬重顾老太爷顾老夫人,对顾家,孙管事从不敢慢待。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孙管事也不敢有半点怨言。 苏月坐上马车,顾砚行翻身上马,送她回长宁侯府。 马车汩汩朝前,赶的很平稳,只是还没出顾家所在的梨花巷子就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 芍药一边问一边掀车帘子,苏月就看到了有事出府的大表哥顾家大少爷顾砚闻,他和走在最前面的顾砚行说话,马车才停下来。 顾砚闻知道顾老夫人有意让他送苏月回长宁侯府,他是赶回来送苏月的,现在顾砚行送苏月,他就过来和苏月打声招呼。 顾家两位少爷模样都生的极好,顾砚闻年长一岁,比顾砚行要稳重一些,只是苏月敏锐的觉察到他神情有些落寞,即便他努力遮掩,苏月还是发现了。 当着长宁侯府下人的面,苏月就没多问了,顾砚闻骑马往旁边走了几步,目送马车离开。 等马车再停下,已经是在长宁侯府大门前了。 芍药将苏月扶下马车,顾砚行已经下马了,道,“我就送表妹到这儿了。” 苏月道,“表哥不进府喝杯茶吗?” “不了,”顾砚行摇头。 他要翻身上马走,苏月小声问道,“我看大表哥心情不是很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砚行被问的一愣,他没想到苏月会这么观察入微,他道,“大哥有了中意的姑娘……” 有意中人这是好事啊,怎么那么魂不守舍? 第23章 嫌弃 苏婵看了眼苏媚的脸色,嘴角噙了丝笑意,转而就下台阶去追苏月,挡住苏月的去路。 苏月冷道,“让开!” 苏婵劝道,“大姐姐消消气,昨儿王妈妈去顾家没接回你,老夫人罚大伯母在佛堂跪了一夜,三妹妹气头上说话冲了些,你别和她一般见识,祖母好不容易才把你盼回来,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月还真没想过老夫人会加重对大夫人的惩罚,但苏婵在长宁侯府大门前说这话,还说的这么大声,这到底是在劝她,还是在火上浇油。 苏媚听到苏婵说她娘,路过的人侧目看过来,气的她恨不得撕烂苏婵的嘴才好,不会劝人就别劝,要她多嘴多舌。 苏媚狠狠的剜了苏婵一眼,苏婵就把拦苏月的手收了回来,不是她嘲讽苏月的,她也试图阻拦了,祖母就算生气,也罚不到她头上来,要不是怕祖母生气,连着她一块儿罚,她才不会拦苏月,他们斗的越凶,她越高兴。 苏婵手一收,苏月抬脚就走,苏媚气的直咬牙。 她没想到苏月在承恩伯府寻了回死后,气性变的这么大了,她不过只是嘲讽了她一句,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倒是希望她永远待在顾家别再回长宁侯府了,可是老夫人不会答应,远在边关的父亲不会答应,为了苏月,老夫人都那么严惩她娘了,她要真让苏月这么去顾家,老夫人还不定怎么罚她。 苏媚恨不得把苏月瞪成飞灰,这会儿满腔怒气也只能咽下去,不能让她去顾家过滋润日子,留在长宁侯府,还不是任由她娘戳扁揉圆,再说了,要给她苏月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明王她就不提了,光是安乐县主,就够她苏月喝几壶了。 她犯不着和一个注定结局凄凉的人一般见识! 眼看着苏月要走远了,苏婵提醒她道,“大姐姐要走了。” 苏媚后槽牙差点咬崩掉,为了不罚跪,她只能放下高贵的身段,去追苏月,向她认错,“大姐姐,是我说错话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眼神更是恨不得将苏月凌迟。 苏月脸色冷漠,芍药站在她身后,震惊的嘴巴都能塞进去一颗咸鸭蛋了。 她知道姑娘失忆后,谁都不怕了,可姑娘竟然能让三姑娘低头向她认错,即便认的不甘不愿,但至少话说出了口,这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啊,怕是做梦,芍药悄悄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真疼。 她也是真高兴。 她可太喜欢现在的姑娘了。 苏月眸光淡淡的从苏媚脸上扫过,“三妹妹这是要出府?” 她出不出府,管她什么事? 要是平常,苏媚就怼出声了,这会儿只能忍着,点头。 苏月把她的嘲讽还回去,“出门记得把脑子带上,别说话不经过大脑,在我面前说错话也就算了,出了府这般口没遮拦,没得叫人说我们长宁侯府没教好你。” “你!” 苏媚没想到苏月的嘴巴会这么毒,气的她当场要发飙,被苏婵死死的拦着。 苏月轻蔑的眸光从她脸上扫过,转身回长宁侯府。 身后苏媚气的抓狂,指着苏月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她哪来的脸跟我们横?!明王嫌弃她嫌弃到她住了他几天竹屋,就一把火烧了,我要是她,我都羞愤寻死十几回了!” 听到这话,苏月脚步戛然而止,眼神冰冷。 即便早就知道明王厌恶她至极,要烧掉她住过的竹屋,但真听到,苏月还是忍不住怒气翻涌。 好一个明王! 做事够绝! 这份羞辱。 她苏月记下了! 苏月脚步只停了一下,就继续往前,她不想回长宁侯府,但她更不想让顾家天天跟着她受气,何况她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不会待在顾家做缩头乌龟,因为被明王休弃,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苏月深呼吸将怒气压下,不用问,顾桐不让顾樱告诉她的应该就是明王烧掉归元寺竹屋这事了。 但苏月没想到芍药知道,进了长宁侯府,芍药就忍不住气愤出声,“昨晚上,明王让人烧了竹屋,烧的一点不剩。” 芍药听顾家下人说这事,就多问了一句,因为苏月知道,再加上顾桐不让顾樱告诉苏月,影响她心情,芍药就忍住没说了。 昨天苏月和萧无咎说要毒死明王是气话,但现在,她是真的想毒死他了。 在去春晖院见老夫人的一路,苏月按捺不住一颗问候明王萧承易的心,真心诚意的问了他百八十遍。 明王府大门前,萧承易骑马回府,马才停下来,他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青风担忧道,“王爷不会得伤寒了吧?” 按说不该啊,就王爷的体魄,即便是寒冬腊月只穿一件单衣,也不会得伤寒,可王爷一年到头也不会打两个喷嚏,这一次就两了。 这般想,萧承易又打了个喷嚏。 青风想要不要请个太医进府看看,又担心萧承易体内的毒没完全清楚干净,叫太医发现,传到皇上耳中。 萧承易翻身下马,迈步进府,周管事就上前禀告道,“王爷,安乐县主来了,等了您一上午了。” 萧承易才走到墨玉轩,就看到安乐县主迎出来,娇美的脸上满是嗔怨,扭着手中香罗帕道,“九舅舅,安乐可算是等到你回府了。” 萧承易是先皇第九个皇子,安乐县主是先皇长女庆阳长公主所出,虽然不情愿,但安乐县主也得叫明王一声“舅舅”。 昨天她就来明王府找过萧承易,待了大半天,等到傍晚也不见萧承易的人影,今天更是一早就来了,结果她来迟一步,萧承易又又又出府了! 安乐县主从来没等谁等这么久过,委屈极了,“我从昨儿等到今天……” 萧承易神情冷淡,“没人让你等。” 绕过安乐县主,萧承易迈步进院子。 安乐县主气的跺脚,转身跟上去,“只要能见到九舅舅,安乐等多久都愿意。” 萧承易眉头微拢,并不喜安乐县主缠着他,“找本王什么事?” 安乐县主高兴道,“为大理寺的案子来的,我的人真的只是剪了苏大姑娘的衣服,没砸九舅舅你的东西,是她砸了诬赖我的!” 第24章 玉佩 这一点不用安乐县主说,萧承易也知道。 只能说那女人胆子够肥。 砸他的东西不算,还贼喊捉贼告到大理寺去。 萧承易没说话,安乐县主道,“可惜没有证据,不然该下大理寺大牢的人是她!” 她祈求的看着萧承易,“大理寺把我的人下了狱,九舅舅不放话,大理寺不敢放人。” 萧承易道,“大理寺查明此案,真与他们无关,自然会放他们。” 这是不放她的人了,安乐县主不明白,“九舅舅为何执意要查是谁摔了瓷瓶,就算不摔,那些瓷瓶昨晚不也跟着竹屋一起烧没了?” 这话听的萧承易脸色一变,“竹屋被烧了?” 安乐县主被问懵了。 竹屋不是他烧的吗,怎么像不知道? 萧承易一脸阴沉,“青风,去查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烧本王的竹屋!” 青风也懵了,“王爷,竹屋是属下让人烧的啊。” 萧承易没想到是青风烧的,怒道,“谁让你烧竹屋的?!” “……王爷您自己啊。” 青风有些担心,昨晚的药方子来历不明,也没查有没有问题就直接抓药服了,王爷服药过后,先是失眠到半夜,今儿白天又一而再的走神,现在更是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了,可别是吃错了药。 萧承易脸色一僵,想起自己确实说过烧掉竹屋的话,而且就在几天前,在归元寺。 自己说过这话,就不能怪青风擅作主张了,萧承易抬脚就走。 安乐县主要跟上去,萧承易吩咐道,“送安乐县主回去。” 安乐县主气的眼眶通红,她等了他两天,才说了两句话就打发她走,她就这么不讨喜吗?! 安乐县主跺着脚走了。 萧承易回书房,又打了个喷嚏,青风道,“不能请太医,属下给王爷请个大夫进府看看吧?” “我没伤寒,”萧承易坐下道。 “可王爷一直在打喷嚏……” “那是有人在骂本王!” “……” “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骂王爷您?”青风面露杀气。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萧承易揉眉心。 第25章 发卖 长宁侯府很大很气派,苏月住的挽月苑距离老夫人的春晖院委实有点远,走了一刻钟,才勉强看到挽月苑的院门。 一路上丫鬟婆子看到她都在小声议论,不用听也知道在议论什么事,听得多了,早麻木了。 苏月对长宁侯府上下没好感,但长宁侯府的布局景致她倒是喜欢,朱颜碧瓦,雕梁画栋,九曲回廊,小桥流水,无一处不精致,挽月苑外的翠竹和假山,更是相得益彰。 进了院子,就看到两小丫鬟在清扫庭院,见到她,赶紧上前行礼。 从芍药口中,她知道这两小丫鬟一个叫初四,一个叫十五。 除了这两个小丫鬟,苏月没见到别人了,倒不是没有,而是她不在,没人管着,能偷懒就偷懒,倒是衬的这两小丫鬟忠厚老实了。 进了屋,苏月扫视一圈,摆设雅致,无可挑剔,芍药给苏月倒茶,但桌子上茶壶茶盏都是空的,芍药就去外面沏茶去了。 苏月闲着没事看博古架上的瓷瓶,虽然也很好看了,但比她摔的那几个差远了,想到那被烧掉的竹屋,苏月怒火又爬了起来。 她将瓷瓶放下,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侧头就见两丫鬟走进来。 见到苏月,连礼都没行,直接就道,“怎么就姑娘一个人在屋子里,芍药都没在跟前伺候?” 苏月眉头微拢,没有记忆的她,实在不知道这两丫鬟是谁。 正要问,芍药就端着托盘回来了,见到她们,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春桃、冬梅,你们不是去大夫人院子里当差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原来她们就是那两个怕苏月嫁给明王冲喜,会守寡,不愿意跟去明王府的大丫鬟春桃和冬梅。 既然投向了大夫人,那她们回来就是大夫人授意的了。 大夫人母女还真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先是女儿苏媚给她不痛快,接着是她大夫人,真当她苏月好欺负了,她身边的人是她们想叫走就叫走,想丢回来就丢回来。 春桃不喜芍药质问她们,理直气壮道,“我和冬梅是大姑娘的贴身大丫鬟,之前是身体不适,才没能跟去明王府,便宜了你和白芷,如今病好了,大姑娘也回来了,我们当然要回来伺候了。” 提到白芷,芍药就气红了眼,“你们就是怕姑娘嫁给明王冲喜会守寡,不愿跟去才装病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冬梅看向苏月,噗通跪下道,“芍药是怕奴婢和春桃回来,抢她大丫鬟的位置,才这般挑拨,奴婢和春桃对姑娘忠心耿耿……” 芍药气的跺脚,她眼泪汪汪的望着苏月,“姑娘……” 苏月朝芍药摇头,“你多心了,如今我的名声可不好听,还比不上在明王府守寡,她们要不是对我忠心,不会走了还回来跟着我受人嘲讽,待在大夫人那儿可比待着我这儿好的多。” 芍药没想到苏月会向着春桃和冬梅,两丫鬟冲芍药得意一笑。 芍药眼泪都气出来了,偏无话反驳。 苏月看向春桃和冬梅,“你们俩去大夫人那儿待了一个月,卖身契可一并拿回来了?” 两丫鬟摇头。 苏月端起茶盏,用茶盏盖轻轻的拨弄着,漫不经心道,“去把卖身契拿回来,另外放聪明点,该拿回来的一并拿回来,错过这个机会可就没有了。” 春桃和冬梅互望一眼,大夫人让她们回大姑娘身边伺候,她们是不情愿的,她们花了那么多钱才收买张妈妈,说服大夫人把她们要去,转了一圈又回大姑娘身边,那些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只是她们不敢有怨言,惹张妈妈不快,没她们好果子吃,但她们要是借大姑娘的名义把钱要回来,张妈妈总怪不到她们头上去。 两丫鬟迫不及待的要拿回钱,当下起身,“奴婢们这就去大夫人那儿拿回卖身契。” 不等苏月答应,两丫鬟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等她们走了,芍药撅着嘴看着苏月,“姑娘,你真要她们回来?” “当然是真的了,”苏月回道。 芍药一脸失落。 苏月看在眼里,也没解释,她怕隔墙有耳。 苏月起身敲芍药的脑门,“你家姑娘我身边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别失望了,陪我去院子里转转。” 这是承诺即便春桃和冬梅回来,也越不过她去。 虽然还是很失望,但心情多少好受了一点点。 芍药跟在苏月身后出了门,把挽月苑里里外外熟悉一边,等她回屋,春桃冬梅就拿着各自的卖身契,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这么高兴,看来钱都要回来了。 两丫鬟把卖身契交给苏月,苏月以前没见过卖身契这样的东西,多看了两眼,然后递给芍药,“拿去守好。” 芍药转身朝苏月装卖身契的匣子走去,苏月见茶盏里没茶了,吩咐春桃道,“把桌子上的茶端给我。” 春桃赶紧过去端茶递给苏月。 苏月伸手去接。 结果哐当一声—— 茶盏摔她身上了。 吓的苏月惊叫出声。 事情发生的太快,芍药连忙过来道,“姑娘,你没事吧?” 苏月起身抖着身上的茶水,见门外有丫鬟婆子进来看情况,当下怒道,“这么笨手笨脚的丫鬟,我身边容不下,拖下去,叫孙管事找人牙子发卖了。” 春桃脸色惨白,明白过来苏月是报复她弃主的事,一婆子过来拖她出去,春桃急道,“奴婢没有摔茶盏!是大姑娘你容不下奴婢,故意打泼茶盏,好卖了奴婢!” 苏月气的脸色铁青,转头问冬梅,“你离的近,可看清楚是她没端好茶盏还是我没接稳茶盏?” 这一下,冬梅脸也白了,“奴,奴婢没看见……” 苏月脸色一冷,给她机会不知道珍惜,那就别怪她心狠了,“白长了一双眼睛,一起卖了。” 两婆子进来把春桃和冬梅一起拖出去,春桃还在指责苏月故意卖她们,芍药咧着控制不住笑意的嘴道,“把她们的嘴堵上。” 很快吵闹声就没了,只剩下呜呜声。 挽月苑上下可没人心疼春桃和冬梅,这些人都跟苏月去过明王府,被明王府的人明着暗着挤兑过,她们和芍药的想法一样,走了就别回来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苏月裙裳被茶水泼脏了,去屏风后换衣服,芍药伺候她,眸底闪亮晶晶,“姑娘没打算让她们回来,还故意骗奴婢……” 苏月敲她脑门,“她们不真的回来,我拿不到卖身契,怎么卖她们?” 大夫人那点算盘,苏月还能不清楚,以为把两丫鬟送回来,她会既往不咎,还会和以前一样继续听两丫鬟的鼓动,对她毕恭毕敬,有钱就给她女儿苏媚花,想的可真美,她就是要让她看看,她有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听话。 苏月要卖掉春桃和冬梅的事,一阵风就传到大夫人耳中了。 丫鬟禀告的时候,大夫人正在吃燕窝羹,丫鬟快步进去道,“大夫人,不好了,大姑娘要卖了春桃和冬梅……” 大夫人脸一沉,“怎么回事?” 丫鬟连忙道,“说是春桃茶没端稳,泼了大姑娘一身茶水,还污蔑大姑娘接稳茶,冬梅是受了春桃连累……” 不等丫鬟把话说完,大夫人的脸已经拉成了马脸长,把手里的燕窝羹重重的磕到桌子上,吓的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跳。 还指着那两丫鬟能成点事,结果一回去就被卖了,拳头打出去,不仅没伤到苏月分毫,力道全反噬到她这里了,这事传开,还不知道被她那几个不省心的妯娌在背地里怎么笑话呢,寻了回死,倒是真变聪明了,对付她都需要动些脑筋了。 大夫人心下恼火,这事传到老夫人耳中时,老夫人人都恍惚了。 能从大夫人派去的丫鬟婆子小厮手里,毫发无损的逃去顾家求庇佑,已经叫老夫人不敢置信了,今儿回府让苏媚给她赔礼道歉,又摆了大夫人一道,拿到丫鬟的卖身契,干脆果断的卖了两不忠的丫鬟…… 这还是她那个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孙女儿吗? 第26章 失神 卖了两弃主的丫鬟,有没有立威,苏月不敢肯定,但她此举赢得了挽月苑上下的欢心是毫不疑问的。 最高兴的莫过于芍药了,姑娘不止硬气了,春桃冬梅从张妈妈手里拿回来的钱,一股脑全赏给了她,说是给她忠心为主的赏赐,芍药攒的私房钱一下子就翻倍了,就跟做梦一样,她家姑娘长进了,不再只会被别人骗钱,也会骗别人的钱了。 不过这都是小钱了,她家姑娘随随便便救个人,就得了整整一万两银子的诊金,以后即便侯爷再不给姑娘钱,姑娘也不愁没钱花了。 相比芍药的高兴,苏月心情没什么起伏,昨晚没睡好的她,困乏的厉害,准备小憩会儿。 苏月只准备小睡两刻钟,让自己有精神些,结果这一睡,等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还是芍药怕她白天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把她叫醒的。 醒来眼皮还睁不开,洗了把脸人才彻底清醒,彼时大厨房已经把饭菜送来了,五菜一汤,两荤三素,色香味俱全。 苏月看向芍药,“你不是说我晚饭分例是三菜一汤吗?” 芍药也没想到饭菜会这么的好,她道,“往年只要侯爷快回京了,那一个月的饭菜都格外的好,可能是看姑娘清瘦了许多,希望姑娘多吃些,侯爷少些担心吧。” 得,这是让她吃出红润气色来证明长宁侯府没有薄待她呢,这表面功夫做的真够可以的。 不过苏月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坐下,拿起筷子就吃,见芍药还站着,苏月道,“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 芍药摇头如拨浪鼓,“姑娘先吃,吃剩的奴婢再吃。” 在归元寺,她和姑娘一桌吃饭没人管,这里可是侯府,要被谁传去大夫人或者老夫人耳里,姑娘要挨训斥,她要挨板子。 芍药不敢,苏月也知道侯府规矩多,就没强求了,她一个人可吃不了六个菜,她也没有给人吃剩菜的习惯,把盘子里的菜一分为二,她吃一半,另外一半留给芍药。 吃完晚饭,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然后泡澡。 洗完澡,苏月歪在小榻上看书打发时间,芍药见她又没穿袜子,赶紧拿袜子来要替苏月穿上,苏月道,“不用穿……” 芍药道,“不穿袜子被人瞧见了不好……” “这是我闺房,没人会来,”苏月道。 芍药就那么看着她,“昨晚的事,姑娘忘记了?” 苏月,“……” 苏月脸有些挂不住,死鸭子嘴硬道,“今晚不会有人来的。” “万一呢?”芍药不放心。 “没有万一,我托他帮忙查玉佩,没那么快找到的。” 苏月很笃定,但有时候打脸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这不,她话音刚落,窗户就被敲响了。 苏月,“……” 芍药手忙脚乱的帮苏月把袜子穿好,男子跳窗进屋,正好看到这一幕,戴着面具的他,眉头拢起来。 苏月匆忙把鞋穿好,望着他道,“你来找我,可是玉佩查出来了?” 男子把玉佩递给苏月。 还真查出来了,苏月连忙问道,“这块玉佩是谁的?” “武国公世子的。” 几乎是瞬间,苏月脸上的血色就消失了七七八八。 这块玉佩怎么会是武国公世子的?! 想到那天她在归元寺救下淑华长公主,武国公世子赶来看到站在淑华长公主身边的她,脸上闪过的杀意,苏月就不寒而栗。 她以为武国公世子是恼她多管闲事救下了魂不守舍差点坠崖的淑华长公主,原来在承恩伯府吊死苏月的人就是他。 可芍药不是说她没有得罪过武国公世子吗,为何要对她痛下杀手? 苏月一颗心颤抖成筛子,不能不怕,白天回府,她才应承老夫人去武国公府向淑华长公主道谢,武国公世子要杀她,她还往人家跟前凑,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苏月一脸惴惴不安的样子,看的男子眉头紧蹙,问道,“怎么了?” 苏月摇头,没有告诉男子她不安的原因,因为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她也不觉得男子会为她惹上武国公世子,何况他们之间早有约定,他帮她查出玉佩的主人,他们之间两清。 苏月向他道谢,“多谢了。” 说着,苏月伸手要从他手里拿回玉佩。 苏月纤细如春笋的手指从他掌心划过,就像羽毛撩拨在他心尖,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苏月拿回玉佩,道,“我再给你把个脉吧。” 男子伸手,苏月给他搭脉,很快就好了道,“毒已经解七七八八了,还是要服够三天的药。” “嗯,”男子应了一声。 苏月道,“如此,你我两清了。” 男子沉默了。 明明两清是他提出来的,可他突然无比的讨厌这两个字。 他们之间不会两清,也永远两清不了。 不过他来只是送还玉佩,事情办完,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男子没再说话,跳窗离开。 出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走两步后,鬼使神差的提身一跃,上了树。 第27章 粗心 一夜好眠。 清晨醒来,苏月坐在床上伸懒腰,听着屏风后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开始还很轻,渐渐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苏月知道是芍药在给她挑衣服,虽然很害怕去武国公府,但出门还是要打扮得体,只是这丫鬟是有选择困难症吗,挑个衣服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正要问,芍药已然从屏风后出来了,直接朝门外喊,“绿珠……” 很快,一个穿着绿色裙裳的丫鬟就进来了道,“芍药姐姐,你叫我?” 苏月出嫁,芍药从二等丫鬟提拔为一等丫鬟,她空出来的位置就由绿珠顶了。 芍药问道,“姑娘的那些陪嫁衣服,之前都放在柜子里的,怎么都不见了,收哪里去了?” 绿珠支支吾吾,不敢说。 芍药就道,“你倒是说啊。” 绿珠看了苏月一眼,才小声道,“那些衣服被三姑娘拿走了,她,她说那些衣服姑娘穿小了些,她穿正合适,姑娘被明王休了,也不合适再穿那些漂亮裙裳……” 芍药气死了,“三姑娘把姑娘的衣服都拿走了,姑娘穿什么?” 绿珠答不上来。 芍药转身看向苏月,苏月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她奇怪道,“我的陪嫁衣服怎么会小?” 说起这事芍药就气闷,“绣房办事粗心,弄错了尺寸,姑娘陪嫁的四季十二套裙裳都是按照三姑娘的尺寸做的,姑娘个头略高一点儿,三姑娘穿着正合适,姑娘穿就小了些。” 这话听得苏月眉头紧锁,“我所有的陪嫁衣服都弄错了尺寸?” 芍药重重点头,“四十八套裙裳全错了。” 绣房竟然粗心到这地步? 可能吗? 苏月不信。 她出嫁那会儿可没人料到她会被休,她穿不合体的裙裳,丢的不止是她自己和明王的脸,还有给她准备陪嫁的长宁侯府,绣房上下那么多人,敢出这样的纰漏? 脑海里一个念头闪过,苏月脱口问道,“我的嫁衣呢,尺寸也错了?” 芍药点头,“嫁衣也弄错了,不过好在嫁衣本来就比寻常穿的裙裳长一点,就这样,绣房还连夜把嫁衣绞边放下来……” 听到这里,苏月就心下冷笑了。 绣房哪里是办事粗心,弄错了尺寸,那些陪嫁和嫁衣分明就是按照苏媚的尺寸准备的。 大夫人只怕从一开始就准备抢这桩婚事,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明王这个有着“战神”称号的男人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需要冲喜,大夫人想替女儿谋荣华富贵,但她不会冒着让女儿守寡的风险去做这事,这桩亲事这才落到她头上来,才有绣房办事粗心之过。 想到在承恩伯府大夫人理直气壮逼死她的嘴脸,要被休的是苏媚,她还会这样做吗?! 果然不是自己生的不会心疼,可怜当初老夫人还是打着照顾才出生的苏月的幌子逼苏怀臣娶了大夫人,真是讽刺。 芍药闷气道,“那些陪嫁裙裳虽然小了些,但把绞边放下来,也能凑合穿的。” 别说还能凑合穿了,就是穿不了,苏月宁愿放在那里占地方,也不会便宜了苏媚去。 苏月让芍药从她还能穿的旧衣服里挑了套最最最素净的给她,吃完早饭,苏月就去春晖院给老夫人请安。 挽月苑离春晖院有些远,她到的时候,各房太太姑娘都到了,苏月也总算见到老夫人的样子,鬓发霜白,但人很精神,神情慈霭,看着挺慈祥的。 只是这样的慈祥在看到苏月的时候消失的七七八八了,“今日要去武国公府见淑华长公主,怎么穿的这么素净?” 苏月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行礼,道,“不是孙女儿要穿的这么素净,实在是没办法。” 老夫人一脸不虞,“谁还能逼你穿成这样不成?” 苏月精致的脸上满是委屈,“挽月苑进了贼,把侯府给我准备的陪嫁裙裳都偷走了,我能穿的衣服带去归元寺,又被安乐县主剪碎了,剩下的衣服里只挑得出来这件勉强能穿了……” 老夫人脸色一变,眸光扫向大夫人,“挽月苑进贼了?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 苏媚没想到苏月一来就给她扣个贼名声,气道,“那些裙裳是我拿走了!” 拿她衣服还这么理直气壮,苏月眼神淡淡的扫向她,“三妹妹饱读诗书,难道不知道不问自取是为贼吗?” 那些裙裳本来就是她的! 她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用得着她同意吗?! 苏媚气的直咬牙。 老夫人并不知道这事,她脸上的慈霭敛去,看向大夫人的眼神冷了两分,大夫人忙道,“绣房办事粗心,那些裙裳大姑娘穿不合身,我想着放着也是浪费,就让媚儿穿,让绣房给大姑娘另做,只是没想到大姑娘回府的这么快,绣房衣服还没做好……” 苏月眼眶通红道,“绣房办事不是一般的粗心了,侯府给我陪嫁的四季各十二套裙裳,全错成了三妹妹的尺寸,祖母都不知道明王府的人在背后怎么笑话我的,他,他们说……” 苏月哽咽,说不出来话。 老夫人脸色极其难看,“明王府的人是怎么说的?!” 苏月不说话,老夫人看向芍药。 芍药道,“明王府的人说侯府根本就不是真心给大姑娘准备陪嫁,要不是明王在边关受伤需要冲喜,最后上明王府花轿的还不定是谁。” 老夫人脸色铁青,大夫人如坐针毡。 她虽然这么想过,但真被人当面揭穿心思,饶是脸皮再厚也招架不住。 大夫人心底恼的厉害,她是想让自己女儿代嫁,可这事她没透过一点风声,明王府的人竟然仅凭错了几套裙裳就猜出来了。 大夫人恼羞成怒,“明王休了你还不够,明王府下人还如此编排我长宁侯府,你和明王是先皇赐婚,我长宁侯府向天借胆敢李代桃僵?!” 苏月擦着莫须有的眼泪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什么,我拦不住,但这些裙裳我在明王府都试穿过,因为我在承恩伯府说的话,明王府上下都恼了我,三妹妹穿出去,万一被明王府的人瞧见……” 二太太坐在那里,把茶盏放下道,“绣房这回是错的太离谱了些,一两套就算了,四季衣服都错了,也难怪明王府的人会这么编排了。” 长宁侯府有四房。 侯爷苏怀臣,二老爷苏怀义、四老爷苏怀廉都是老夫人所出,只有三老爷苏怀礼是庶出,但三老爷的生母李老姨娘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因这层关系在,老夫人待三房也不错。 不过四房明面上和气一团,实则各个妯娌之间明争暗斗不断,远没有顾家来的齐心。 长宁侯府除了四位老爷,还有两位出嫁的姑奶奶。 大姑奶奶是老夫人所出,二姑奶奶和三老爷同为李老姨娘所生。 现在苏月揪着绣房办事不利,这么好的落井下石机会,二太太自然不会错过。 老夫人眸光凌厉的扫向大夫人,大夫人想辩驳都没法张口,老夫人冷道,“办事如此马虎,绣房管事杖责三十,打发去庄子上。” 大夫人不敢求情,只能应下。 老夫人又看向苏媚,“把你大姐姐的衣服还回去,未经允许就擅自拿你大姐姐的东西,罚抄家规一百遍。” 苏媚气的把手中香罗帕扯的稀巴烂。 苏月扯着身上的素净的不行,且还只有五成新的衣服,道,“这样子没法出门见客,我今儿就不去武国公府见淑华长公主了……” 拿回裙裳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她有借口暂时不去武国公府了。 虽然这事拖不掉,迟早还得去,但是她可以先调制些毒药防身,总比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这么直接去的好。 只是苏月想的很好,但老夫人不同意,“侯府一早已经派人去给淑华长公主送过拜帖了,因为没衣服出门去不了,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 苏月不放弃,还在努力挣扎。 老夫人直接吩咐丫鬟道,“把绣房前儿送来的那两套裙裳拿给大姑娘。” 很快,丫鬟就把裙裳取来。 裙裳齐整的放在托盘里,但苏月一眼就看出上面绣的图案精美,做工讲究。 有衣服穿了,就不能不出门了,苏月很郁闷,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 苏月福身向老夫人道谢,瞥头,却见苏媚一脸“你完了”的表情看着她,不止是她,苏婵苏妘神情也差不多,好像老夫人赏她的不是裙裳,而是烫手山芋。 第28章 踹门 苏月看了眼芍药,没见这丫鬟有阻拦的意思,苏月就没当回事了,芍药性子谨慎,要是不能拿,肯定会让她拒绝的。 不过出了春晖院,苏月还是多问了一句,“这两套裙裳,老夫人是准备给谁的?” 芍药道,“是给大表姑娘准备的,府里的姑娘每季有六套裙裳,工部侍郎府上才四套,老夫人心疼表姑娘,每季会让绣房做两套给表姑娘。” 老夫人的女儿,也就是长宁侯府大姑奶奶如今是工部左侍郎府赵家大太太,侍郎府自然比不得侯府了。 “既是给大表姑娘准备的,怎么不阻拦我?”苏月道。 芍药端着托盘道,“姑娘和大表姑娘的身量差不多,她以前没少抢姑娘的衣服首饰,这两套还不是姑娘抢的,是老夫人给姑娘穿的,奴婢没理由阻拦啊。” 她家姑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姑娘了,大夫人和三姑娘都一再的在她家姑娘手里栽跟头,何况是表姑娘了。 虽然芍药这么说,但从苏媚苏婵她们的神情来看,这个还未曾谋面的表姑娘绝不是个善茬。 回到挽月苑,苏月换好衣服,站在铜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袭娟纱金丝绣兰花长裙,衬得的她腰肢不盈一握,娥眉淡扫,真真是美的恰到好处。 对这张脸,苏月说不出的满意,门外有丫鬟来禀告说马车准备好了,苏月就带着芍药出了门。 想到武国公世子流露出的杀意,苏月心头仿佛压了块巨石一般,不过武国公世子就算再想杀她,也不至于在武国公府里动手,可她手无缚鸡之力,在哪里动手她只怕都逃不掉。 亏她还想着替原主报杀身之仇,现在她能不能保住自己都难说了。 怎么就惹上了武国公世子呢,到底是因为什么,武国公世子要杀她不可? 苏月猜不出来,索性不猜了,掀开车帘看马车外,还能不能再碰到个江湖郎中,买点迷药之类的药粉防身。 可惜,马车直到武国公府大门前停下,也没能看到江湖郎中的人影。 长宁侯府一早就送了拜帖来,是以苏月不用在大门外等,直接就进武国公府了。 苏月让自己心安,武国公世子也许压根就不在呢,他应该有官职在身,这时辰在府里的可能性不大。 苏月把自己宽慰的很好,结果才走到二门就看到了武国公世子。 苏月,“……” 看到也就算了,偏武国公世子那脸色难看的,莫说她了,就是武国公府的下人见了都躲的远远的,唯恐一个不小心撞武国公世子枪口上,血溅当场。 苏月四下看看,她是躲都没地方躲,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镇定从容的往前走。 武国公世子看到苏月,眼神一冷,就在这时候,一小厮快步过来道,“世子爷,明王派人来请您去军营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明王怎么请他去军营? 武国公世子心下奇怪,顾不上苏月,大步流星的走了。 看着武国公世子走远的背影,苏月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敢放下,武国公世子并没有放下对她的戒心,眼神里依旧带着杀意。 本来一个明王就够她应付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武国公世子,再加上大夫人母女的处处刁难…… 苏月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她狠狠的朝老天爷翻了个白眼。 苏月跟在丫鬟身后进二门,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淑华长公主住的院子。 院子里,一嬷嬷正在交代丫鬟事,领路丫鬟上前,“桂嬷嬷,苏大姑娘来了。” 桂嬷嬷回头见到苏月就像是见到救星似的,“苏大姑娘来的正巧,公主心情不好,你一会儿多帮着开导开导公主。” 不等苏月答应,桂嬷嬷就转身上台阶去敲门了,“公主,苏大姑娘来了……” 没人应声。 桂嬷嬷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说话,桂嬷嬷推门,这才发现门从里面拴了。 桂嬷嬷砰砰敲门,苏月想到那日在归元寺的事,心下涌起一阵不安,“别敲了,直接撞开。” 桂嬷嬷怔住,苏月一把拉开桂嬷嬷,抬脚就揣门,只是她那点力气根本就踹不开,苏月喊道,“芍药,踹门。” 芍药只觉得自家姑娘疯了,这可是淑华长公主和武国公世子的门,怎么是她说踹就踹的,可是姑娘已经踹了,还没踹开。 死就死吧。 芍药把心一横。 一脚踹过去,两扇门一起倒了。 桂嬷嬷率先进去,隔着碧玉珠帘就看到淑华长公主吊在一根白绫上,桂嬷嬷脸色惨白如纸,“公主……” 苏月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一幕吓到了,她赶紧过去救人,和芍药一起抱住淑华长公主的腿将她救下来。 淑华长公主已经人事不知了,苏月将她放平,手往她脖子处搭了一下,接着就摁她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连摁十五六下,然后给淑华长公主做人工呼吸,往她嘴里渡气。 渡气完继续摁压。 桂嬷嬷已经吓傻了,瘫跪在地,跟着进来的丫鬟婆子也都六神无主了,没人想起来阻拦苏月,再加上要不是苏月让丫鬟踹开门,她们都还不知道公主支开她们寻了短见。 苏月摁到胳膊脱力,好在努力没有白费,淑华长公主咳嗽了。 一声没什么力气的咳嗽,听得桂嬷嬷连滚带爬的过来,哭道,“公主,你怎么能做傻事呢……” 淑华长公主见是苏月救的她,眼泪模糊双眼,“你为什么要一而再的救我,让我死了省心……” 苏月不知道淑华长公主为什么寻死,但她不能见死不救,“长公主两次寻死,都被我救了,可见你这条命阎王爷不肯收,长公主连死都不怕,何惧活着。” 淑华长公主泣不成声,苏月想宽慰她都无从宽慰起,她能做的只是和芍药将她扶坐到床榻上去。 淑华长公主脸色苍白,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没有了生机,看的苏月心疼。 才短短几天,淑华长公主就寻死两回了,不弄清楚原因,只怕还会有第三回第四回,不是每次都能恰好被救回来。 淑华长公主的病根明显在心里,心病还需心药医,指着淑华长公主说出心里话,显然是不可能了,苏月看了眼桂嬷嬷,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手中银针朝淑华长公主扎下去,淑华长公主当即晕倒在她肩膀处。 桂嬷嬷吓了一跳,“公主!” 苏月道,“别担心,长公主只是昏过去了,没有大碍,我有几句话想问桂嬷嬷。” 第29章 耽误 苏月看了眼屋子里的丫鬟婆子,桂嬷嬷摆手让她们都退下,芍药去门边守着,以防有人偷听。 桂嬷嬷望着苏月,“苏大姑娘有什么要问奴婢的?” 苏月直接问道,“淑华长公主为何一再寻死?” 桂嬷嬷一脸为难。 苏月道,“她已经寻死两回了,不解开她的心结,还会有第三回,甚至第四回……” 桂嬷嬷知道苏月是真心想帮淑华长公主,可这世上没人能帮得了公主。 叹息一声,桂嬷嬷告诉苏月道,“这事还要从五年前,武国公世子和柱国公世子当街打架说起……” 淑华长公主的母妃,乃是先皇的温贤妃,出身柱国公府,淑华长公主和柱国公世子温霆乃是一对表兄妹,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而武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温贤妃冤死于后宫,太后和武国公府处处打压柱国公府。 五年前,武国公世子白胤和柱国公世子温霆在街上打起来,柱国公世子没忍住脾气,把武国公世子揍狠了,武国公世子为报复柱国公世子,向太后禀明心迹,求娶淑华长公主,太后说动先皇将淑华长公主赐婚给了武国公世子。 对于先皇这样乱点鸳鸯谱,苏月也是无话可说,他是坑完女儿坑儿子,坑惨了多少无辜之人。 淑华长公主和柱国公世子两情相悦,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卿不嫁,可先皇一道圣旨,淑华长公主不得不背弃承诺,坐上武国公府的花轿,嫁给了武国公世子。 这些年,淑华长公主郁郁寡欢,再加上先是小产,再是女儿被毒死,找不到凶手替女儿报仇,淑华长公主和武国公世子夫妻反目成仇。 而柱国公世子温霆痛失所爱,心灰意冷,至今未娶。 前几日,为了让儿子同意成亲,柱国公夫人不惜以死相逼,可就这样,温霆也不为所动,淑华长公主对武国公世子态度冷淡,武国公世子就拿这事扎她心窝子,武国公世子愤而离开后,淑华长公主就把桂嬷嬷和丫鬟婆子都支开了…… 后面的事,苏月就都知道了。 桂嬷嬷抹着眼泪道,“公主肯定是觉得只有她死了,柱国公世子才会忘了她,安心的娶妻生子……” 原本苏月从芍药那儿知道淑华长公主连失两个孩子就心疼她了,再加上这一番不为人知的过往,苏月都不敢想象这几年淑华长公主过的是什么日子,难怪会魂不守舍到差点跳崖,对淑华长公主而言,没有希望的生活,每一天都只有痛苦,死了才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