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偏峰》
第1章 第 1 章 帝生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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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取血
碎云阁的床上,额头上的汗浸湿覆盖在眼睛上的白绫,床上的人秀眉紧怵。
帝生岁又梦到了那个人,梦中人躺在石床上,隐约能看到她双眼处两个血洞,石床下面有许多干涸的绣红色血迹。
帝生岁努力想要看清她的面容,可那张脸上始终像是覆上一层白雾。她看着那人疼到发颤的不断抽搐的手指,生平第一次生出同情。
这是她第四次梦见她,前几次她只能模糊的看到她被一群人放在这石床上,像是在进行着什么试验,鲜血留了满地。
这一次的梦要比之前清晰,她看到她的右手被生生截断,又很快被接上布满坚硬磷片的恐怖厉爪。被人缝缝补补聋拉在石床两侧的,巨大而美丽的银白色双翼。以及双目上那无比渗人的血洞。
她的不远处有许多人,她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重明眼”。
帝生岁来到她旁边,不知道为何,心中生出无限悲哀。
她在梦中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幽幽转醒。
梦中的她究竟是什么人?而自己又为何总是会梦见她。
“小帝姬,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有没有哪里难受?”织芽端着盆水,拿着面巾轻轻为帝生岁擦拭着。
“没事,做了个噩梦,织织辛苦了。”帝生岁虚弱的靠在床头,朝织芽浅笑说道。
竟不知不觉睡到了日上三杆。
所幸这冷宫除了她们二人没有其他人,环境虽然简陋,却也落得清净自在。
织芽轻柔的为帝生岁更换白绫,注意到帝生岁闭着的双目时,她欲言又止。
帝生岁似有察觉,她握住织芽的手腕,轻声说道:“织织想问什么?”
织芽的手一顿,她确实有很多疑问。
帝姬是怎么从三殿下手中逃脱的,三殿下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有没有伤害帝姬?
帝姬将缠着她的绳索解开后又为何会晕倒……
织芽很好奇,可是看帝姬好生坐在自己跟前,这些事情好像又不重要了。
这些问题,到嘴边只化成一句“只要帝姬平安就好。”
帝生岁将织芽拉到身前,隔着白绫的眼睛看向织芽的眼底。
织芽是在她六岁时来到她身边的,织芽的母亲是宫中的宫妃,与侍卫生情生下了织芽。
在织芽六岁那年,她的身世败露,她的母妃和侍卫被处死,小小的织芽被扔到冷宫自生自灭。
却意外被她救了下来。
也是那时,帝生岁知道了自己眼睛的秘密。
最开始时,她确实以为她眼睛是看不见的,眼睛不能视物令她的耳朵要比寻常人更加灵敏。一天夜里,她寻着哭声走到了碎云阁外的枯叶林中。
那时的织芽被一条蛇紧紧缠住,哭声越来越小。
小小的织芽看见她后并没有寻求她的帮助,而是哭着叫她快跑。
帝生岁那时懵懂,却也察觉到了危险。脚步踉跄之下被树枝勾住头发,将眼上的白绫勾了下去。
当白绫掉落时,她却发觉她竟然可以看的见了。
她可以看见被蛇勒的面色苍白的织芽,也能看见竖立在她面前的绿色蛇目。
只那一刹那的功夫,她亲眼见证了那条与她对视的阴森的爬行动物一点一点没了生息,化为白骨。
她被吓坏了,慌乱的领着织芽向碎云阁跑。
那个被囚禁在冷宫的皇贵妃,把她视为空气的亲母,第一次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为了惩罚她。
昔日里端庄温持的皇贵妃,在看到她眼睛上的白绫不见后,像疯子一样想要拿刀剜出她这双眼。纵使最终被那个不苟言笑的玉嬷嬷拦了下来,却仍旧让六岁的帝生岁在碎云阁的院子跪了三天三夜。
那之后的一年里,她每天夜晚都跪在碎云阁的门前,直到皇贵妃复得盛宠,那主仆二人离开了碎云轩。
皇贵妃走了,却把她的亲生骨肉,仅有七岁的帝生岁留在这里,陪伴她的只有不知怎么失了忆的织芽。
盛装打扮的皇贵妃头也不回的走出碎云轩,她身边总是冷着脸的玉嬷嬷居高临下的走到她身边。
玉嬷嬷说,她若是想要活命,最好永远也不要踏出碎云轩的大门,更不要将眼睛上的白绫取下来。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双眼,却始终记得这双眼那可怕的能力。
这一次,并不是她第一次主动杀人。她能平安的活到现在,全靠了这双眼。
后院围墙之下那数不清的白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每一次她杀人后,她眼睛的力量会耗尽…
也会变强。
这次杀了帝荣后,身体就像耗尽所有力气一般毫无征兆的晕厥过去。她再次醒来后,虽然身体还是虚弱,眼睛的视力却更加清明。
她可以隔着白绫看清周围的一切,比一夜前还要清楚。
那年七岁的织芽因为看见她的眼睛险些被皇贵妃杀死,又莫名失去记忆。定与看见了她的眼睛有关,被皇贵妃不知用什么法子抹除了记忆。
织芽不问也好,她不想骗织芽,更不想再一次让织芽陷入危险的境地。
帝生岁看向外面,日头正盛。自从那主仆二人走了以后,她再也没有踏出过碎云阁,在这一方院落之外,到底是怎样的世界呢…
想到刚被她埋在后院那堆白骨,帝生岁眼神暗了暗。外面的世界能够养出这么恶心腌臜的变态之人,也不见得多好。
——
离她杀死三皇子只过了三日,她又一次见到玉嬷嬷。
记忆中,玉嬷嬷十分严厉,虽是皇贵妃的贴身嬷嬷,但皇贵妃十分尊敬她。
玉嬷嬷带着一众宫人来碎云阁、看向帝生岁时,那双布满沟壑的眼锐利的使人无端生出惧意。
那苍老的手抚了抚帝生岁眼睛上的白绫、
“小帝姬可曾让人看过你的眼睛?”
帝生岁长袖之下的手指微动,面不改色的摇摇头:“不曾。”
玉嬷嬷正在观察她是否说谎。
她面上露出些许迷茫,不解的问道:“玉嬷嬷为何会这样问?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三殿下不见了,宫中怀疑是有魔族出现,抓走了三殿下。娘娘听闻此事,担心您的安危,特此命我等接小帝姬回宫。”
帝生岁瑟缩了下身子,连忙握住一旁织芽的手,惊慌的道:
“竟会有魔族,好可怕。”
玉嬷嬷见帝生岁竟这般胆小,不喜的皱了皱眉。小帝姬当真是没有她的亲姐姐唯安帝姬一半出色。
玉嬷嬷将宫人递过来的帷帽给帝生岁带上,扶着帝生岁坐上銮驾,向皇宫里那座至尊至华的最大宫殿行驶而去…
这一路上,帝生岁欣赏着皇宫的风景,朱墙壁瓦,雕梁画栋、与碎云阁仿佛两个世界。
玉嬷嬷走在銮驾的左侧,她脚步轻盈,腹部收紧双手端握于前,无论脚步多急,双肩亦是平稳。
反观右侧的织芽,这些年她走过最远的地方是那片枯叶林、每三日就会有采买的宫人到那里为她们送些冷宫的份例食材。除了那片枯叶林,再没去过其他地方了。一瞬间被皇宫这奢华的盛景惊讶的嘴唇微张。
这一路上碰见许多人,有宫妃,也有宫人侍卫。毫不意外,銮驾上的帝生岁频频引来注视的目光,有好奇,有不屑,甚至还有同情。
帝生岁将这些收进眼里,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随着銮驾离那座宫殿越来越近,帝生岁还是生出了许多陌生的情绪。
那里住着她的亲生母亲,和素未谋面,一出生就可以住在这里的姐姐。
而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
玉嬷嬷带着帝生岁走进殿中,帝生岁对屏风后面那道人影行礼:“参见皇贵妃。”
她说完后,屏风后的人嗤笑一声,嗓音婉转动听:“怎么,几年不见岁岁竟是连娘亲也不会喊了?”
帝生岁抬头看向屏风之后,她还记得在七岁之前,每每她向这个女人叫一声娘亲,都会迎来嫌弃的白眼。
她骂她是怪物,她说是因为她才会被贬入冷宫,她说她才不是她的娘亲。
帝生岁怔愣这片刻,主位上的人从屏风中走出。
柳如梨用保养极好的纤细玉指轻柔的将帝生岁扶起:“罢了,这么多年没见,岁岁与娘亲生疏也是不可避免的。”
帝生岁那双隔着白绫的眼,定定的看着柳如梨,想从她表情中看出些端倪。可柳如梨面上的担心不似作伪,仿佛几年前对她横眉冷对的人真的转了性子。
帝生岁默不作声的将手抽出:“不知皇贵妃娘娘将我从碎云阁接出是因为何事。”
柳如梨将她扔在碎云阁四年不管不顾,哪怕贪恋那片刻温暖与微弱的亲情,她也并不相信柳如梨会突然转了性子想对她好。
柳如梨笑容僵在脸上、攥着手帕的手紧了紧。
垂眸片刻,不知思索些什么,眼中不耐之色压都压不住,她索性不再继续装作一副慈母模样。
她慵懒的打了个哈切,慢悠悠的坐回主位,那双凤眸打量着帝生岁,视线落在她眼前的白绫之上,直入主题般的说道:“三皇子帝荣,是你杀的吧。”
原本以为帝生岁听到这句话会惊慌失措,没想到她轻轻抚了下眼睛上的白绫,精致无害的稚嫩面容微微一笑,秀眉娴静:“儿臣从没见过三皇子,怎会杀了三皇子。不过几日前倒是杀了一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罢了。”
凭柳如梨从前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今日将她从冷宫梨接出来,绝不是问罪这么简单,她在赌。
柳如梨眉心一动,丹红色的指甲将桌子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她看着帝生岁的白绫,将一道红色的灵力打入白绫之内。
柳如梨冷笑说道:“竟连你的皇兄都敢下手,果然是天生坏种,在你出生时我就不该有过片刻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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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杀意
宫人们目送帝明月出了明月阁,全场寂静。她们没想到帝明月会这么维护那个不受宠爱的小帝姬,哪怕她们二人连面都没见过。
帝生岁二人被玉嬷嬷安排在了平日里招待客人的偏殿,这偏殿离皇贵妃的寝宫不近,离唯安郡主的明月阁却是不远。
明月阁的方向传来惨叫声,声音成片,刺耳难听。帝生岁皱了皱眉,看向在门口忍着痛看热闹的织芽。
“织织,你身上有伤,赶紧回来趴下。”
织芽踮起脚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待看清楚后,回了殿内。
对帝生岁说道:“明月阁那边不知为何罚了二十几个宫人,全都在那挨鞭子呢!我看清楚了,有几个是昨日按住小姐取血的,有几个是昨天给我抽鞭子的。”
不待帝生岁回话,织芽又啧啧称奇:“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到昨日那些宫人看向帝生岁那高高在上又轻蔑的眼神,今日看她们受罚,织芽心中不免升起一阵快意。
帝生岁倒是没什么感觉,说到底这些宫人不过是捧高踩低罢了、不过看织芽高兴,她也心情明媚了些。
过了一刻,明月阁那边的惨叫渐渐平息。
偏殿的门被叩响,织芽开了门后,一排宫人托着名贵的珠宝首饰,锦衣华服,新鲜水果名贵药材等,奢侈品日用品甚至还有些兵器、她们向帝生岁行礼:“见过小帝姬,小帝姬安。”
为首的宫人:“这些是唯安帝姬得知小帝姬搬入新居,为小帝姬备下的。以后小帝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明月阁说就好。”
她说完后,宫人们又周全的行了个礼,从殿内有序退了出去。
帝生岁看着这些东西,表情漠然。
唯安帝姬…她那素未谋面的姐姐。听宫人们说,唯安帝姬帝明月是这皇宫之中最为受宠的龙嗣,就连当今太子都要避其锋芒。帝明月这些年常年在外征战,履立军功。百姓们私底下称她为战天女。她就像是玄沧军中的定海神针,只要有她在便无往不胜。
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对于这位战天女来说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送来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可以做她的移动血包而已。
帝生岁自嘲的想着。
她自出生起便被划为不详之人,如今这战天女要靠她的血来续命,就不怕被沾染上不详的气息吗?
听说战天女在和西决对战时,不幸中了西决圣女的瓶兰之毒,玄沧王为她找遍天下名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毒无解药,只能靠至亲血液维持生命。
所以,他们将她从冷宫里接了出来。
“叩叩。”
今日还真是热闹,玉嬷嬷带领着一众宫人走了进来。
“小帝姬,又到了取血的时候了。”
帝生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距离上次取血还不到十二时辰。
“怎么又要取血,不是刚取过吗?”织芽挡在帝生岁身前,护着她。
玉嬷嬷当织芽不存在,看向帝生岁那带着白绫的眼:“唯安帝姬今日动了怒,伤口恶化,希望小帝姬配合。”
帝生岁半响没有说话,众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也都默不作声的等着。
片刻后,帝生岁抬起头、她微笑着,慢条斯理对玉嬷嬷说:“嬷嬷,可否让我先沐浴梳洗下,昨日取完血后不敢沾水,今日好不容易结痂了,若现在不去梳洗就又要过上一日。身上黏腻实在是不爽利。”
众人看她乖巧,只觉这小帝姬也是十分可怜。身为堂堂帝姬,好不容易从冷宫出来,不仅要献出自身鲜血给唯安帝姬,如今连沐浴都要与她们这帮奴才商量。
见这些宫人生出恻隐之心,玉嬷嬷只得冷漠的点了点头、帝生岁的要求并不过分,若是连这都不答应,恐怕会有损皇贵妃的颜面。
玉嬷嬷和宫人退出去后,帝生岁命织芽守在门口,自己则是在帝明月送来的一堆东西里翻翻找找。
在她六岁之前,碎云阁里除了她与柳如梨,还住着一位状似疯癫的宫妃。那宫妃总是闷在房间,有一次帝生岁偷偷进入过那个房间,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堆瓶瓶罐罐,那女人不知从哪里得到的药材制作毒药。发现帝生岁闯入后,那女人将她制作的毒药喂给了她。
她被那女人囚禁了许多天,这些天里她不断吐血,身子虚弱却并不致命,到了第五天,她还没死、那女人生气的将药材全部砸了,又哭又笑。
后来,她不是被柳如梨她们救出去的,而是那女人突然变得好像正常人,放走了她。
她回去后,昏迷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疯癫的宫妃已经不见了。
她那五日一直听那女人念叨药方,记忆很是深刻。
她在帝明月送来的名贵药材中翻翻找找,终于找齐记忆中那三种,佛佗花、尘阳草、青莽胆。
这三种全都是罕见的烈性药材,分开来说,每一种都对身体大有益处,十分珍贵。
但她亲身试过,这三种稀罕又贵重的药材合在一起,便会成为毒药、虽不致死,却也能让人没了半条命。
帝生岁拿起这三种药直接塞进嘴里。
她不想一辈为了别人而活,也不想被放血直到成为干尸、既然这样,她便只能解决掉那个酿造这一切的人。这毒药并不成功,也毒不死她。
但那位身受重伤的战天女就不一定了…
过了半个时辰,帝生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织芽忙跑过来扶住她。
帝生岁将食指抵在嘴边,示意织芽不要出声。
织芽虽不知为何,却也捂住了嘴。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帝生岁吐出的血迹,眼泪啪哒啪哒的往下掉。
帝生岁任由她扶着,眼神变得柔软、织芽大概是这世上唯一在意自己之人了吧。
又过了一刻中,玉嬷嬷等人显然已经等不及了,敲响了帝生岁的房门。
帝生岁此时早已换好了衣裳,又将鲜血涂在唇上遮掩掉唇边泛起的紫色。
待玉嬷嬷等人取过血走后、帝生岁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床上,嘴中不断向外吐血,怎么都止不住一般。
织芽并没有看见帝生岁向嘴里塞药材,此时急得直哭,她边哭边道:“小帝姬,你到底怎么了,可别吓奴婢啊!到底是怎么了呀?”
帝生岁虚脱一般伏在床上,见织芽要去寻医官,将织芽的手拽住。
“别去,咳,咳。”
织芽停住脚步,她从不会违抗帝生岁的命令、
她抱住帝生岁,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小帝姬,呜…我想碎云阁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即使住上不漏风的大房子又如何,也好过小帝姬在这里受伤。
帝生岁听着织芽的哭声逐渐睡了过去、第二日一早,她被内脏的灼痛感痛醒,猛地吐出一口血。
织芽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她,一双眼睛哭了一夜肿得像对核桃。
帝生岁喝过水后,虚弱的靠在床头。
“别担心,我中的毒,是我自己下的。”她对织芽解释道、
织芽大惊失色:“小帝姬为何要给自己下毒,解药在哪里?小帝姬你…”
说着说着开始哽咽:“你可别想不开啊…”
帝生岁:“没有解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死。”
织芽的心放下了,小帝姬不是想不开就好。
“那小帝姬为何要给自己下毒?”
“因为我要毒死的不是我自己。”白绫下那双眼睛看向门外,弯了起来。
织芽听到她这么说,先是不解,随后看向帝生岁,结巴道:“唯…唯安…帝姬?”
织芽不傻,还很聪明、只一瞬间便猜到其中关系。
看向帝生岁的眼睛却更加的心疼、小帝姬就连自保都要先去了自己半条命。
明月阁——
帝明月服药后,嘴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肩膀上的伤口崩裂开。帝明月晕了过去,明月阁乱做一团。
这一夜,一盆盆血水从明月阁端出,十二位医官在明月阁守着,在天亮时,终于吊住了帝明月的命。
柳如梨是第二日下午召见的帝生岁、帝生岁随着玉嬷嬷走进栖凤殿,迎面而来的是重重的一巴掌。
帝生岁被打的直接摔在了地上,右侧脸颊被指甲刮出红痕。
“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惹得娘娘生气?”帝生岁爬起身,缓缓说道。
柳如梨手掌气得哆嗦,她指着帝生岁:“孽障,竟敢谋害皇姐,你好大的胆子!”
帝生岁向后退一步,似乎是被吓到。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皇姐?皇姐她怎么了?”
玉嬷嬷暗暗拦住柳如梨又要扬起的手,看着帝生岁:“唯安帝姬在喝了小殿下的血液后,伤势严重,危在旦夕。”
玉嬷嬷说完后,柳如梨想起自己的大女儿,只觉心痛万分,红了眼眶。
帝生岁突然跑到柳如梨身侧跪了下去:“娘娘,皇姐现在怎么样了,我,我想看看皇姐…我不曾加害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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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帝明月
柳如梨脸色难看:“你说你要杀了我?”
“放了织芽,你该知道关于我眼睛的秘密吧。”帝生岁说道。
柳如梨脸色变得惨白。想起在帝生岁出生时的场景,她第一次睁眼,所有看到她那双异瞳的人全部化为了枯骨、
那时她还躺在床榻上没来的及看刚出生的女儿,所以逃过一劫。那天夜里,她的宫殿里除了她,全是枯骨、宛如地狱。
玉嬷嬷停下手中动作,却并未松开织芽。
“你可知若今日我死在这里,你也活不了。”柳如梨紧盯帝生岁。
帝生岁:“不,我可以活。唯安帝姬还需要我的血,纵使你死了,陛下想要保住唯安帝姬的命,也得留下我。”
柳如梨瞪大了双眼,她不敢想像面前如此有心机的女孩仅仅只有十一岁。她……到底是生出了一个什么妖怪。
柳如梨看着帝生岁,宛如在看一个怪物,她撑着桌脚勉强维持身形,低头思索片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我可以不杀她,但你今日所为必定要付出代价。”
“你的这双眼睛不能留了。”
此女心智近妖,前有杀了三皇子,后又因为一个卑贱的奴婢威胁她。这双眼留在她身上恐怕以后更难掌控。
“用你的眼睛,交换你侍女的命。”
帝生岁双手攥紧,这一刻,她是真的想杀了柳如梨。
可她眼睛的力量是会耗尽的。纵使她杀了柳如梨,这皇宫里那么多侍卫,她亦无法护住织芽。
织芽虽听不懂她们说的眼睛到底有什么秘密,却也猜到了帝生岁的眼睛必定异于常人。
她爬到帝生岁脚下,拽着她的衣摆:“小帝姬不要,奴婢的命不值钱,小帝姬不用为我牺牲至此。”
帝生岁用袖口擦去织芽的眼泪,对她笑了一下,柔声说道:“织芽乖,不哭。”
随后站起身,嘴角的笑容散去:“成交。”
玉嬷嬷拿着那把蕴含着灵力的尖刃来到帝生岁面前时,她的面上十分的平静,不过是从假瞎变成了真瞎,没什么的。
用一双永远不能见天日的眼睛换织芽的性命,很划算。
她轻轻摸着自己的双眼,她平生所受的苦难大多来自这双异瞳,如今真要没了,也算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六岁以前也当过真正的盲人,如今就当作再瞎一次好了。
帝生岁在心里想了一万个宽慰自己的理由,可当尖刃抵到白绫上时,还是生出一丝想要退缩之意。
“小帝姬,老奴得罪了。”
玉嬷嬷说罢,那尖刃向帝生岁白绫之上用力一划。帝生岁感到金光从自己眼前迸发,随后猛地坠入了黑暗。
白绫掉落,鲜血从帝生岁的眼中流下,异常渗人。
帝生岁不由的捂住眼睛蜷缩在地上,抑制不住的惨叫出声。
“噗!”玉嬷嬷将帝生岁的眼睛划破后,眼前金光刺眼,随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内里仿佛被震碎。
“玉嬷嬷!”柳如梨赶紧扶起玉嬷嬷,给她喂了些止血的药丸。
织芽小心翼翼的将帝生岁扶起,不敢触摸她的伤口。
“小帝姬,你怎么样。”织芽哭着说道
“无,无碍。”帝生岁嘴唇疼的没有血色。
久违的黑暗令她双目刺痛感更加明显。
柳如梨见玉嬷嬷伤势平稳后,又拿出一粒药丸走到帝生岁面前,塞进她嘴里。
帝生岁被塞下药丸后,五脏六腑疼的移了位,全身血脉仿佛钻进无数只虫子般。她倒在地上,满头大汗的打滚。
起先织芽以为柳如梨给帝生岁喂的是和玉嬷嬷一样的止血药,看到帝生岁的反应终于察觉到不对。
“娘娘,您给小帝姬喂了什么!”织芽无措的大喊道
“不过是能让她听话些的药。”柳如梨说完,又拿出一颗药丸喂给帝生岁。
帝生岁吃了后,身上的症状消失,又变成了只有双眼刺痛。
“想来这痛入骨髓的滋味你也体会到了,以后每两个月来找我要解药。若你听话乖乖配合取血,这解药会按时给你,若你再耍一些小伎俩伤了明月,那你将日日承受这痛骨蚀心的滋味。”
织芽难以置信的看向柳如梨:“娘娘为何如此狠心,小帝姬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才十一岁,您怎能这么对她!”
柳如梨嫌恶的擦了擦手:“她是怪物,怎么会是我女儿,我女儿只有明月一个!”
帝生岁无力的躺在地上,无人看见的角落,眼泪混着血水一同流出、刺激的眼睛更加灼痛。
织芽费力的将她背起,走了出去。
到门口时,帝生岁听到房间内的二人小声谈话。
“娘娘,等了这么多年,今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老奴不是说过会为娘娘寻找秘术,待时机成熟便可将那双强大的异眼换到娘娘身上?”
“玉嬷嬷,你也看到这小怪物心智多深了吧,我不放心留这么个威胁在明月身边。等不到你去寻秘术了,此棋不废,日后难以掌控。”
……
织芽突然听见自家小帝姬趴在自己的背上小声的笑了起来,笑得令人心揪,她加快步伐,向偏殿赶去。
小时候,无论柳如梨多么嫌弃她,帝生岁却依旧愿意跟在她身边、有很多次柳如梨想拿刀将她眼睛毁掉,最后却都没有动手。她还以为…还以为她对她还有一丝心疼,还有一点心软,为此还存有一丝希翼,奢求着柳如梨对她能存有一丝少的可怜的母爱。却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什么都没有。留着她的眼睛也并非不忍心,而是觊觎她这双眼的力量。
在她母亲眼里,她永远是那个讨人厌的怪物…
——
“嘭。”帝生岁捂着膝盖坐在地上。
这已经是不知多少次被东西绊倒了。
织芽忍着心疼将帝生岁扶起,小帝姬她…动作生疏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失明的人。
“织芽,对不起。”帝生岁摸到织芽的衣袖。
织芽反握住她的手:“小帝姬,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无需对织芽说对不起。反倒是织芽没有保护好小帝姬,该说对不起的是织芽。”
“我以前是可以看见的……”
帝生岁将异瞳包括三皇子的事情讲给织芽听,以前不让织芽知道是因为怕柳如梨她们会伤害织芽,现在她已经没有异瞳,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瞎子了,这些事对织芽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帝生岁讲完后觉得有些异常安静了些,她看不到织芽的表情,只能摸索着问:“织芽?”
在帝生岁看不见的地方,织芽早已泪流满面。她恨,为何这世间的苦难都找上同一人。
小帝姬现在连唯一自保的异瞳都没有了,以后的路会更加艰难。
小帝姬身怀异瞳,却为了救她失去了眼睛,小帝姬对她的好,她定时时铭记于心。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小帝姬,哪怕为此失去生命。
……又过半月,帝生岁已经开始习惯黑暗,把偏殿内的摆设大致摸了清楚,不用害怕被绊倒。
这半月二人过的很安静,除了隔日一取血,很少有人来打扰。
仿佛又回到了在碎云阁的生活。
“母亲竟让妹妹住在这没有名字的偏殿,这里如此简陋,怎会住的舒适。”
一人从院外走进来,看着此处的摆设皱了皱眉,面露不悦。
她身旁跟着另一名女子,头发被高高束起,身上穿的也并非宫廷女子所穿的纱裙,而是行动更加方便的长衫。
“殿下,这房子虽不算太过华丽,却也不至于简陋吧?这可比我们在军营住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帝明月瞪了眼云笙:“这如何能比,军营是军营,皇宫是皇宫。我的妹妹就合该住这天下最大最好的房子。”
云笙见她还没见到帝生岁就如此维护,无奈的说道:“好好好,小帝姬最好。”
云笙知道,帝明月很早以前就见过帝生岁。
那时候帝明月还是个千娇百宠的帝姬,她们二人曾因贪玩跑到碎云阁,见到了传闻中的不详之人。
小小的帝生岁才未满三岁,眼睛被白绫遮住,走路晃晃悠悠。有宫人使坏,故意往小小的帝生岁脚下放石头、她每一次都会被绊倒,却从来不哭,一次次咧着嘴笑着爬起来。
那日帝明月将那些戏弄帝生岁的人打的半死,她本人也被玄沧王打的半死。因为帝明月跑到玄沧王面前恳求他将帝生岁从冷宫放出来,她又哭又闹甚至将传国之印打碎出裂缝。
帝明月出生起就是极为罕见的天品灵根,天选习武之人。因为她的身份,她对习武从不热衷。
可自从见了帝生岁,被陛下惩罚后。帝明月不知和陛下约定了什么,她开始习武,后来更是直接进了军营,成为了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战天女。
外人皆传言,唯安帝姬逐鹿沙场是因为想要玄沧的至高王位、只有云笙知道,她提刀进战场,自始至终都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护下想要保护的人。
只是…想起这两天栖凤殿的传闻,云笙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小帝姬真的会把殿下当做姐姐吗?
二人走进偏殿,偏殿内外竟无一侍卫宫人把守,帝明月的面色沉了下去,就连云笙也默不作声。
二人只见一个年岁不大的侍女走了出来,对着二人行礼。
“织芽拜见贵人,请问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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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岁岁平安
那日,帝明月走后没多久,偏殿就迎来了许多宫人,带着许多精美的裙子。
宫人说,这些裙子是帝明月前些日子特意为帝生岁准备的。
织芽看着明显比正常裙子要短一些的美丽纱裙,有些生气:“还说是专门为小帝姬做的,可这裙子的裙摆明显要短,根本就不合适。”
帝生岁久久未动,不知想些什么。
她问道:“每一件都短吗?”
织芽将几件裙子比了比:“每件都是一样长度,但都短了一截。”
这些裙子的料子都是极好的,上面的刺绣也精致,看的出是下了苦功夫。
唯安帝姬费尽心思命人做了这么多精美的裙子,应该不会将长度做错才是。
织芽疑惑的看向帝生岁,难道小帝姬又长高了?
按正常来说,裙子的长度该是刚好及地,
可唯安帝姬送来的每一件裙子的长度都只到帝生岁脚腕之处。
帝生手指拂过裙摆。
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指尖那微凉柔软的料子比她身上穿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长度没错。”
织芽疑惑的看向她,见她指了指眼上的白绫,恍然大悟。
帝生岁目盲,穿正常及地的裙子稍不注意就会踩到裙摆被绊倒或受伤、这裙子对正常人来说确实短了些,但对帝生岁来说,正合适。
织芽表情复杂,就连她都没想到这处细节……
张了张嘴,突然也不知该说什么,干巴巴说了句:“唯安帝姬有心了。”
织芽看的出来,唯安帝姬与皇贵妃是不一样的,举手投足间皆清澈透直。她对帝生岁的关心也是真的。
可小帝姬遭受的唾骂与对比,皆是与唯安帝姬有关。
小帝姬每日的取血之痛,也是因唯安帝姬才受。
唯安帝姬或许不知道小帝姬被逼着取血的事、可知道又如何,她当真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不再取小帝姬的血吗?
帝生岁将手里的衣裙递给织芽,静静的躺在床上。
世间的亲情就如玄学,有些人天生就能轻易得到一切宠爱,就如帝明月。
而有些人,无论再怎么争取也不配拥有涉及那一点温暖,就如她。
亲生父母尚且能对她弃如敝履,厌恶至极。
她又何必奢望仅仅见了一面的帝明月对她会有真心呢?
帝明月费尽心思,她实在不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了…
——
这日,帝生岁醒后被织芽将编织好的花环放到头顶。
“这是什么?”帝生岁摸了摸,好奇的问。
织芽扶着帝生岁下床,笑着答道:“回小帝姬,今日是重明节。”
帝生岁更加疑惑了,什么是重明节?
她与织芽一直生活在碎云阁,别说节日,就连生辰也没有过过。
“就知道小帝姬与奴婢一样,我也是清晨听到其他宫的人讨论才知道,重明节是我们整个人族大陆最重要的节日。
据说是因为几万年前神魔大战,有一位鸟目人身的神仙用结界将凡界保护起来,这才有保住了人族。那次大战后,魔族折损严重躲在三千血狱不敢造次,所有神族几乎全部陨灭、但人族在结界的保护下平安无事。
后来人们查阅典籍,终于认出那位神仙的眼睛是上古神兽重明鸟之眼。所以这一日,人们为了祭奠她,取名为重明节。”
帝生岁认真的听着:“总觉得重明这个词在什么地方听过,好熟悉。”
织芽不以为意:“可能是小帝姬无意听哪个宫人提到过,毕竟这上古神兽重明鸟是我们人族的祥瑞之鸟。”
帝生岁若有所思的点头,脑海中突然划过梦境之中,曾听那些人提到过“重明眼”。
想到这,她才惊觉,自从眼睛被毁后,她再也没有做过那可怕的梦了。
中午,织芽将饭菜端上桌。
帝生岁闻到香味,知晓不是织芽的手艺,问道:“又是唯安帝姬送的?”
织芽尴尬的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唯安帝姬不仅调了许多宫人来这偏殿服侍,还经常换花样送些好东西来。
不过那些东西,帝生岁没用过,也没吃过。
织芽想着今日是重明节,也想让帝生岁吃点好的,就把菜端上了桌、没想到被识破了。
“帝姬若是不喜,我就端下去,重新做一份。”织芽小心翼翼的说道。
帝生岁久久未言,织芽心中忐忑。
“算了,吃吧。”
织芽惊讶的抬眼,扯出笑容:“好嘞!”
二人用过膳后,帝明月与云笙二人来到偏殿。
“见过唯安帝姬,云大人。”
自从织芽知道帝明月是真的关心帝生岁后,对她的防备也少了许多,言语中也热切几分。
帝生岁被织芽扶着,被遮住的眉眼看不出情绪:“见过唯安帝姬。”
帝明月无奈一笑,这一个月来,她曾无数次纠正帝生岁对她的称谓。帝生岁却一直以尊称唤她从不肯唤她一声阿姐,现下也算是习惯了,索性不再纠正。
她能感觉到帝生岁与她之间仍有隔阂,却不知因为什么。
她曾命人去查她昏迷后那半个月所发生的事,却只查到皇贵妃不喜帝生岁,帝生岁的侍女织芽冲撞了皇贵妃被罚二十鞭。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有她在,帝生岁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
母妃也不行。
帝明月:“今日是重明节,岁岁可想出宫去看看?”
帝生岁这十一年来都被困在碎云阁,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听到出宫,心中难免生出期待。
语气也多了一丝活气:“我可以出宫吗?”
帝明月笑着摸摸她的头:“当然可以,别说是出宫,到时你长大些,便是想要走遍天下都可以。”
帝生岁茫然,走遍天下…吗?
窗外吹来一阵伴着青草气息的春风,帝明月拉起帝生岁:“听闻城中每到重明节都十分热闹,我也好久没有体验过了,走!瞧瞧去。”
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帝生岁感到陌生,她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
沧都是玄沧国的首都,傍晚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来来往往的人漫步在街头,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其中、街头两侧的酒馆客栈更是熙熙攘攘。
帝生岁坐在马车里,闻着街边的烟火气,满是黑暗的世界中勾勒着这条街该有的样子。
看着帝生岁在不知情下弯起的嘴角,放松的神态。
帝明月觉得这一趟来的值了。
“我们所在的这条街叫做沧南街,虽不是沧都最繁华的街道,却是整个沧都最热闹最有烟火气的街。
刚刚过去的,是整个沧都最火爆的酒铺,他家世代酿酒,其中以清泉酒最为出名,就连我远在边疆时也时常惦记……”
帝明月看着外面,每走到一个地方便为帝生岁将所过之处用言语的方式描绘出来。
帝生岁静静听着,不知不觉好似真的看见了这一条街的盛景般。
“这里驶过另一间酒肆,他家以烈酒而闻名,据说他们家的三坛梦喝倒了许多酒痴酒鬼,至今无人能够清醒的喝完三坛。”
帝生岁好奇的问道:“那这两家酒肆,哪一个生意更好呢,唯安帝姬又是更喜欢哪一家?”
帝明月看着三坛酒肆,勾起唇角:“我没有喝过三坛梦,不过我的一位朋友曾说过,若比起清泉酒我定会更喜欢三坛梦。”
帝生岁:“三坛梦很好听,我可以喝吗?”
帝明月回过神来:“你还太小,不行。”
帝生岁故意垮下小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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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日月与杂草
帝明月回到明月阁,明月阁的宫人跪了一地。
她与云笙对视一眼、面色沉了下去。
“唯安帝姬回来了。”玉嬷嬷站在门口,对帝明月行礼。
“帝姬总算是回来了,今日你陛下与娘娘在晚宴上等你许久,都未曾见你出现。”
帝明月抬步走了进去,不曾回答玉嬷嬷的话。
柳如梨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茶水飞溅。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知不知道今日各宫嫔妃皇子皇女都在等你?陛下连晚宴时间都为你推迟了,你竟出宫陪那个小畜生!”柳如梨指着帝明月厉声说道。
帝明月一直抿着唇,直到听到柳如梨将帝生岁说成小畜生,眉眼之中冷意再也遮掩不住。
“她是你的女儿,是我的亲妹妹,更是玄沧的帝姬。”
柳如梨见她一脸固执,气得捂住胸口。
玉嬷嬷赶忙来到她身边,轻拍着她的背。
“那小孽畜到底有哪里好,让你这般维护她,竟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你可知今日你连招呼都不打就缺席晚宴,皇后与太子是如何说的?他们说你仗着军功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就连景妃那个小贱人也在一旁扇风点火。”
柳如梨现下想想晚宴上那个场景就气得牙痒痒!
明明是一场庆功宴,却因为帝明月未出现,变成一场明褒暗贬的□□会。她算是看清了这帮牛鬼蛇神的嘴脸,表面上夸赞着唯安帝姬如何巾帼不让须眉,立了赫赫战功、实际上暗示她功高震主,变着法的想要让陛下收走帝明月手上的兵权。
事实上帝明月就是故意没打招呼缺席的晚宴,因为她知道,就算提前说,柳如梨也不会同意。
反而会阻拦她。
帝明月虽不悦柳如梨对帝生岁的不喜,但柳如梨终归是她的母亲,对她的关心不假。
帝明月见她气坏了身子,语气也软了下来:“父皇那边我会去解释,母妃不必担忧。”
柳如梨发泄一番,对帝明月的气也消了些。
她坐下,冷哼一声:“今日之事是你做的失了分寸,就算你想去陪那孽…陪你妹妹,也可以改天。重明节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该缺席。”
帝明月张了张嘴,比起那献媚攀比又无聊的晚宴她更愿意和妹妹简简单单吃个饭。
但这话她终究没说,母妃对帝生岁的不喜并非一朝一夕,她无法理解母妃对帝生岁的残忍,也懒得再与她争辩。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柳如梨见她示弱,这才满意。
又嘱咐了让她在皇宫之中谨慎些,切勿让太子一派抓住把柄之类的话,这才离开明月阁。
明月阁的宫人们见她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同时暗暗感慨唯安帝姬果然是最受宠的皇女,就连无故缺席如此重要的晚宴,都未曾受到惩罚。
回栖凤宫的路上,柳如梨面色发沉,眼里划过一丝狠意。
“玉嬷嬷,带人去那小孽畜那取血,顺便让她自己远离明月。”
“是。”
子时——
偏殿的门被大力推开,值夜的宫人连忙出来查看情况,见有人闯进门想要阻拦。
奈何值夜的人太少,很快就被玉嬷嬷的人压住。
“玉嬷嬷,你为何深夜擅闯小帝姬的住处!”被压住的宫人挣扎着大声说道。
她们都是帝明月为帝生岁挑选出来的,各个忠心本分。
见到皇贵妃身边玉嬷嬷也不畏惧。
玉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认不清主子的东西,掌嘴!”
帝生岁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时隔许久,她又梦见了那个被折磨的少女。
院子里吵嚷纷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帝生岁行动缓慢的下了床,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摸索着,连鞋都忘了穿。
足下的地面冰凉,她慢慢的向门口走去。
直到殿内的门被推开,她停下了脚步。
“织芽?”帝生岁试探的问道。
没想到耳边响起的却不是织芽的声音:“小帝姬,老奴奉皇贵妃娘娘的命令来取血,希望小帝姬配合。”
“玉嬷嬷?”帝生岁向后退了一步、
玉嬷嬷并未回答帝生岁,一只手钳制住帝生岁的胳膊。
帝生岁只觉得胳膊上一阵疼痛,比起刀尖划破皮肤的痛感,被玉嬷嬷掐住的地方要更痛些。
她皱着眉,紧抿着唇,难道帝明月的毒又复发了?
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那双无神的眼中流露出的隐隐担忧。
以往取血最多只需一刻钟便可把那玉樽装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看不见,不知道她们究竟取了多少血,直到帝生岁感觉到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还没停下。
织芽步伐匆匆从门外赶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帝生岁被几个宫女围住,胳膊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液早已将玉樽装满。
还在滴落的血液从满了的玉樽之上流到地面上,一大滩的血迹甚至将帝生岁的裙摆染红。
织芽只觉气血上涌,她大声吼道:“停下!你们要将小帝姬的血都放干吗!”
玉嬷嬷听到了织芽的叫喊声,这才收了手。
对帝生岁弓着腰:“是老奴的不是,竟未察觉这玉樽已经装满,人老了,眼神也不好了。”
说完后,又瞪着其他宫人:“我眼神不好使,你们的眼睛也不想要了吗!”
宫人们听到她的话跪了一地:“小帝姬息怒。”
帝生岁的小脸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险些坐不稳。
那些宫人见帝生岁没有答话,竟毫无规矩的自己站了起来。
织芽气得想要上前,被帝生岁拽住衣角。
玉嬷嬷将一切收尽眼里,苍老的脸上的表情未变。
缓缓说道:“小帝姬,有些人生来如天上的日月,耀眼夺目。而有些人注定是路边的杂草,任人践踏。就算是星辰又岂敢与日月同辉,更别说是杂草了。两个世界的人,是没有必要搅合到一起的,要是那杂草影响了月的耀眼,到时可是要被连根拔起的。”
玉嬷嬷说完后,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笑声。
“玉嬷嬷。”
她转头看向帝生岁
“我记住了。”
玉嬷嬷突然有些恍惚,那白绫之下的眼仿佛真的在与她对视着。
玉嬷嬷心下一震,隐隐觉得被她记住的好像不是她说的话,而是…说这话的自己。
她们走后,织芽看着地面上的血:
“唯安帝姬下午时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又要取血?”
帝生岁想起玉嬷嬷说的话,哪里还会不明白,低沉的说道:“不是唯安帝姬需要血,而是皇贵妃,她想让我明白我只是一个工具,不配与唯安帝姬站在一起”
日月,星辰,杂草。为了让她远离帝明月,难为她费心了。
柳如梨以为这样,她就会对帝明月产生妒忌之心,从而挑拨她们的关系。
可柳如梨不会想到,她对帝明月本就没有多少姐妹之情,又怎么会被她所挑拨呢?
织芽心疼的将帝生岁靠在椅子上:“奴婢这就让人来收拾。”
帝生岁摇了摇头:“别去。”
玉嬷嬷几人进来后便将房门关死,想来外面的宫人已经被带到了别处。
除了玉嬷嬷带来的那些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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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困兽之斗
帝生岁并未如柳如梨的愿,疏远帝明月。这两年来她时常与帝明月待在一起,也经常被帝明月带出宫游玩。
帝生岁白绫底下那双与常人无异的眸子透过马车,落在那间名为“三坛梦”的酒铺。
酒铺上面歪斜的牌匾显得随意又陈旧。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简陋且布满尘灰的小铺子,却做出了闻名天下的三坛梦。
帝明月提着两坛酒,将它递给守在一旁的侍卫,交代了几句后,朝帝生岁走来。
帝生岁微微一笑:“你又买酒送给你那位朋友?”
帝明月一愣,敲了帝生岁的额头一下:“小机灵鬼,你又看不见,怎知我买了酒?”
帝生岁揉了揉额头,找了个理由道:“每次咱们出来玩,必定会停一段时间。而每次停得位置都有一股独特的酒香,与你第一次带我出来给我介绍酒家时的味道一样。”
“所以,我不仅知道你买了酒,还知道你买的酒是三坛梦。”帝生岁笑的一脸矫捷。
帝明月挑了挑眉。
“两年前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会忘。”帝生岁扯了扯唇,小声说道。
帝明月没有听清:“什么?”
帝生岁扬起笑脸:“你说过的话我永远不会忘记。”
帝明月听过后,清冷的眉眼快要融化。
她握住帝生岁的手:“岁岁真好。”
马车缓慢行驶,走了许久,路面变得不太平坦,车轱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帝生岁被颠的有些难受,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皇家别院,如今天寒,正是泡温泉的好时候。”
这两年来,帝生岁在皇宫里过的很舒坦。
虽然柳如梨还是不喜她,经常故意延时给她解药。
明面上对她的态度却好了不少。
帝生岁两年来鲜少出现在皇宫里人多的地方,即使碰见了哪个宫妃,也都相安无事。
她知道,这些全都是因为帝明月。
那些人除了忌惮帝明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帝明月一定做了许多努力,才令整个皇宫连同柳如梨都不敢招惹她。
对于帝明月,帝生岁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在这世上,无条件对她好的只有帝明月一人。或许是因为不相信,不相信柳如梨那样的人可以生出如此好的帝明月。或许是因为害怕,害怕这无由来的好终有一天会消失。
帝明月见帝生岁又不出声了,也不在意,惬意的靠在车窗上哼着歌。
冬天的气息清澈而泠洌,车窗外不知何时飘起飞雪。
外面的红梅被雪覆盖住,别样的美。
帝生岁任由雪花落在指尖,无声的重复着帝明月哼唱的最后一句:“英雄魂兮归去来,绿水青山剑仍在。”
她看向帝明月的佩剑,说道:“握着剑,是一种什么感觉。”
帝明月将她的剑拿起,拔剑出鞘。
“铮。”
帝生岁隔着白绫盯着那道银光。
一颗心脏,跳动起来。
那是一种陌生的,却又莫名久违的感觉。
帝明月见帝生岁摸着自己的剑出神,眉目一转:“岁岁可想学剑?”
帝生岁回过神:“可以吗?”
帝明月以为她是因为眼睛而自卑,莞尔一笑:“为什么不能,江湖之中有一人,他看不见,却跻身天下高手榜前十。”
以前不曾提过让帝生岁学剑是怕她对此不感兴趣,也怕她因为她的眼睛而多想。今日看她对剑感兴趣,帝明月也开心。
帝生岁捂住胸口,那里的跳动令她兴奋。
“我要学剑。”
……
皇家别院建在沧都城外无妄山的密林之中,马车已经行驶了一个时辰,也只走过了一半的路程。
帝生岁兴奋过后也熬不住这漫长的路程,昏昏欲睡。
“嗖!”
帝生岁被大力拽走,睁眼就见帝明月面色冷凝的看着她刚刚的位置。
那里,插着一支箭。
马车骤然停下,纷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云笙将织芽推到马车中,自己飞身而下。
帝明月此次出来只带了十余名护卫,他们与云笙一起将马车护在中央。
帝生岁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心中有些紧张。
外面那些人是谁,又为何行刺他们?
一道道剑气将马车劈的摇摇欲坠,时不时有暗箭射穿马车。
帝明月面无表情,嘴唇紧抿。帝生岁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想来外面那些人比较棘手。
外面的人有许多次想要冲进马车,都被帝明月用灵力击飞出去。
那些刺客就像怎么也打不尽一般,源源不断从密林之中涌来。
帝明月将剑握在手中,对帝生岁说道:“你与织芽就躲在车里,不要出去。”
帝生岁表情一变,伸手抓住她:“外面危险,你也不要出去。”
帝明月拍了下她的脑袋:“傻瓜,我可是战天女,放心。”
她说着,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织芽将车门关严,身子不断发抖,却还是用身子挡在帝生岁前面。
帝明月下去后,对马车的攻击几乎是没有了。
看来外面的人是冲着帝明月去的。
武器相撞,剑影翻飞,兵器扎进血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血迹喷洒而出印在帘子上。
帝生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偷偷翻起车帘的一角,帝明月的侍卫几乎全部被杀死。
如今也只有云笙和帝明月在对抗着那些人。
那些黑衣人就像杀不完一样,倒下一批,又来一批。
云笙握着手中的剑,身上散发出紫色的灵力,那灵力化为实体,紫色的藤蔓从她脚下迅速爬遍密林,像一条条长蛇般袭向这些刺客。
有些黑衣人碰到紫藤被困住不能动,有些则被紫藤贯穿身体。
帝生岁惊异的看着那凶悍的紫藤,这是什么?
云笙这边的黑衣人只是小部分,帝明月才是刺客主要围攻的对象。
帝明月挥剑而起,一剑诛杀了数十名黑衣人。
剑身上火红色的灵力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
“去!”
帝明月手中之剑脱手而出,以帝生岁看不清的速度舞向刺客、回到帝明月手中之时,周围刺客已然倒下。
剩下的刺客见状想要逃走,却被地上的紫藤影响的行动缓慢,被帝明月轻松解决,倒在地上。
这次行刺,竟足有近小百人。
云笙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半蹲下喘着粗气。
用灵技打架太过耗费灵力,如今已是强撑。
帝明月扶起云笙走到马车旁边,抬手向她输送灵力。
即使这样,云笙的脸色也丝毫没有好转。
就在这时,密林之中的树叶簌簌作响、十个带面具的人出现在马车上空。
帝明月脸色凝重起来,和那些刺客不一样的是,这些人的身后有灵力化成的青绿色大鸟飘在空中,青色的大鸟身形巨大,骇人的很。
帝明月眯了眯眼:“百灵活鸠。是樊家人?你们敢来围剿我,就不怕陛下震怒,抄了你们樊家。”
为首的人将剑指向帝明月,说道:“我们既然敢将灵技暴露出来,唯安帝姬今日定是回不去的。”
“不过我们倒是没想到,想要唯安帝姬命的人还真是不少。只是对付唯安帝姬,靠这些低等灵根的刺客怎么行。”
他们也没想到竟有人比他们先出手,不过这些废物还是有点用的,起码先消耗了两人的灵力。
帝明月看见这几人衣服上的图案,瞳孔微缩:“你们是樊彰的无影卫?”
樊家的无影卫曾是先皇赐给当时右相樊家老太爷的,樊老太爷去世前将无影卫赐给了他唯一的孙子樊彰。
无影卫人人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
没想到原属于皇家的无影卫如今会来围剿她。
“无影卫只认一主,今日就让我等送唯安帝姬上路。”
此人说罢。
几人一起袭向帝明月,青绿色巨大的鸠鸟顺着剑气向帝明月飞去,过程中化作无数分神,四散开,将帝明月与云笙包围。
帝明月将云笙推到身后,右手持剑,火红色的灵力更胜,劈啸而出。
帝生岁的眼前隔着白绫,却也能看见他们剑气与灵气纠缠在一起,浮光掠影。
血腥味充斥在鼻间,她紧紧抓着织芽的手,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帝明月,心中慌乱。
“噗、”帝明月摔在地上,嘴中吐出一口血来。
帝明月手拄着剑,衣衫之上遍布点点血迹,血顺着剑蜿蜒而下。
攻击她的那九人中,有三人被帝明月一剑封喉而死。
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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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都别走了
“这小帝姬难道是迷路了?竟然又跑了回来。”
“也好,省的我们去寻她了。”
马车在昏倒的帝明月身前停下。
一双玉白色纤细的手将帘子撩开:“各位,可否行行好让我带姐姐走。”
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自马车中传来。
无影卫几人哈哈大笑:“小帝姬属实天真,今日别说带唯安帝姬走,就连你,也得留在这。”
帝生岁叹了口气,她将手中的白绫放在车里,弯腰走了出去。
那几人见她下马车的动作行云流水,棕黑色的眼瞳也与正常人一样。
“不是都说这小帝姬是瞎子吗?难道传闻有误?”
帝生岁笑意盈盈的看向说话那人。
“既然你们不同意,那今日就都别走了。”
那几人见她身形单薄,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竟是满嘴狂言,他们不屑的笑起来,仿佛在笑帝生岁的自不量力。
就在这时,帝生岁棕黑色的眼珠逐渐被金色覆盖。
浅金色的眼扫过几人,那几人大惊失色的看着她的眼,当发觉不对时已为时已晚,全身却像是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第一个与帝生岁对视那人吼道。
帝生岁笑容淡了下去。
那人连再次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化为白骨,骨头架子散落在地上。
“还有三具。”
帝生岁执起帝明月的剑,用力将剑捅在另一人的心窝上。
拔剑时,猩红的血液喷在帝生岁的脸上,衣服上。
“还有两具。”
那双金眸因为见了血变得愈发透明,其中一人不小心与帝生岁对视。虽然马上转开了视线,身上的肉却开始腐烂掉落、他承受不了亲眼见到自己的肉一块一块掉落,惨叫一声,失常一般的拔剑自刎。
“还有一具。”
帝生岁看向无影卫首领手中染血的剑,帝生岁眼眸变幻,金色更加浓郁。
她看了这位无影卫首领许久,勾起唇:“算了,先不杀你,你走吧。”
那人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帝生岁:“真的?”
帝生岁的金眸笑意更甚:“真的。”
那人慌乱的跑进密林,消失无踪。
帝生岁刚要去扶帝明月,脑海里突然闪过大雾之中那个身影。
她转过头看向密林:“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请你。”
她说完后,胸口传来剧痛,眼里的金眸消退,她将嘴里的血腥强压下去。
在杀了四个人后,她已是强弩之末,现在随意一个人都能将她杀死。
帝生岁咬着唇内的肉,强提着精神。
面上故作一脸淡定。
密林之中走出一个身影,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透过帷帽的缝隙看见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你,为何,没,事?”这人说话有些生疏,平静无波的眸子好奇的看着帝生岁。
这人穿着朴素,身形不高,瞧着与无影卫那些人并不是像一伙的。
他的神色,竟宛如稚童。
可帝生岁却忘不了,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携带者一身诡异雾气将所有人都迷晕。
帝生岁不是一个好奇的人,若不是现在她的身体不允许,必定要杀了他。
帝生岁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视力开始消退。
想必是今日她用眼过度,重明之眼被消耗到了极限所致。
她看到布衣人离她越来越近,警惕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布衣人露在外面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帝生岁,那张脸竟贴近她观察。
他的周身,浓郁雾气席卷而来。
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没,晕倒?”
帝生岁紧咬住舌尖,重明之眼的力量消耗的所剩无几,此时被雾气包裹住,帝生岁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目眩。
帝生岁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布衣人虽是和无影卫一起的,此时对她却没有恶意。
她模糊的看着那双因为好奇而显得执拗的眼,心中有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没中你的雾气?”她一脸镇定的问道、
布衣人认真的点头。
帝生岁又咽下一口血腥,掩下眼中的算计:“你将我们送到玄沧皇宫,我便告诉你。”
……
被帝生岁放走的无影卫首领跌跌撞撞的跑出密林。他不敢停下,直到看见人烟时才松了口气。
他速度慢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至今仍不敢相信,传闻中的玄沧小帝姬竟然不仅没有失明,还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怪物。
对,他要赶紧找到组织,将消息告诉主家。
又走了许久,终于寻到守在无妄山下的无影卫。
他连忙跑过去:“怪,怪物。”他边跑,边喊。
“嗖!”
“嗖搜搜!”
几支弓箭猝不及防射穿他的身体、身体失重的掉进旁边的河里。
“为,为什……”
无影卫几人在岸边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这是什么东西?是怪物吧!”
“无妄山中竟出现了怪物,赶紧叫人!”
无影卫首领慢慢的转头,看向河面。
河面中倒映的赫然是一张只剩骨头的骷髅脸。
而他,竟死在了同伴的箭羽之下。
……
玄沧宫门——
“何人在此!”守门侍卫提着刀,靠近马车。
马车后,布衣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侍卫将车帘挑起,大惊失色。
“快来人!是唯安帝姬和小帝姬!”
帝生岁听到侍卫们的脚步声,骤然松开了握在剑刃上的鲜血淋漓的手,放心的晕了过去。
……
帝生岁昏迷了半月,睁眼时,看到熟悉的环境,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那布衣人真的会将她们送回皇宫,当时那么说也是因为她实在支撑不住了,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她缓过神,便听到帝明月在外厅呵斥太医:“并无不妥?身子无事怎会昏迷这么久!”
太医:“这,帝姬恕罪。臣也不知啊!按理说小帝姬身子并无大碍,早该醒了才是。”
帝明月心中压着一股郁气:“庸医,一群庸医!”
云笙将她扶到一旁坐下:“帝姬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切不可动怒。”
帝明月忽略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云笙,去城外去寻名医贴告示,寻名医!”
“是!”
内殿中帝生岁虚弱的爬起身,声音含着沙哑:“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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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找个武师
梦里——
帝生岁处在幽暗的地牢里,这地牢很大,很空旷。
她看向地牢的中央。
梦里的少女被捆绑着,独自坐在那里。
没过一会,许多恐怖的魔兽被放了进来,那些魔兽对着少女呲嘴獠牙,像是在试探。
过了许久,那些魔兽发现少女对它们毫无威胁,胆子大了起来。
一只恐怖的红眼巨型狼对着她便咬了一口。
少女坐的椅子被扑到地上,胳膊上被红眼狼咬下一大块血洞。
帝生岁似乎听见她疼得深吸了口气。
少女挣扎起来,捆在她身上的绳子越来越紧,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泄气的坐在地上。
几十只魔兽向她靠拢,越来越近。
它们张着血盆大口对着少女。
帝生岁在一旁为她捏了把汗,这两年她时常梦见她,就连她的瞳术也是在梦里看少女使用,她才会试着掌握的。
眼看魔兽与少女近在咫尺,帝生岁的心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就在魔兽暴起,想要一口吞了她时。
少女的双眼变成了浅金色,她双眼凝住,眼里浮现出诡异的花纹。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横波一般扫过那几十只魔兽,像是有无数把刀剑一样,魔兽被拦腰斩断,没了生息。
帝生岁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少女。
少女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并无不妥。
只靠这双眼,便能达到这般恐怖的效果吗?
帝生岁看到魔兽全部被杀死以后,地牢外来了一帮人,那些人便是为少女换上这双眼睛的人。
他们笑着给她松绑,欣慰的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他们说的话帝生岁依然还是听不清,看嘴形大概是一些夸赞少女的话。
少女随着他们走出了山洞。
帝生岁看着地牢中的魔兽的尸体,走在这一片狼藉中。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只杀了四个人便力量耗尽,而少女竟毫不费力的杀死这么多魔兽。
她在以往梦里见到过,倒下的这些魔兽足以强大到摧毁一座人类的城池。
突然,帝生岁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谁。”帝生岁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还未等她长疏一口气,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屏风。
那里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向帝生岁走来。
帝生岁毫不犹豫的将眼睛上的白绫拽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那道人影走过屏风,停在床前的布缦前。
“你,还,没告诉,我。”
是布衣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皇宫之内高手如云,他竟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
不过,不管他是谁。
就算他帮她们回来了,帝生岁也忘不了他本是跟那些无影卫一伙的。
更何况,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帝生岁面色冰冷的看着那道身影,浅金色的眼瞳在夜里显得诡异。
“你将帘子掀开,我便告诉你。”
布衣人听到后,果然又走近些,抬手放在两人之间的帘子上。
帝生岁禀住呼吸,见他将帘子一点点拉开。
那双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向她眼里。
一,二,三、时间仿佛停住了,帝生岁数到了十,对面那双眼的主人依旧完好的站在她面前。
额头上冒出丝丝冷汗,再等等、
然而还是无事发生。
帝生岁将手伸进枕下,将匕首藏到身后紧握。
她压下心中的惊慌,猛地将手抬起刺向布衣人。
就差一点点,手腕被抓住。他腰间的挂饰被刀刮掉,落在地上。
“为何,杀我?”,他不解的问道。
帝生岁白着脸,浅金色的眼瞳变回黑色,她双臂抱膝,向后挪了挪。
“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
布衣人面色无波的收回手:“我,不杀你。”
“你,已经告诉我,答案、我不杀。”他说完后,转身离开。
帝生岁只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又拿刀刺他,他竟放过自己。
她的眼睛,又为何对他不起作用…
心中愈发不安。
——
吴上王府、
一道人影从外面回来,府中的侍卫为他打开门。
他进去后,府内暗卫全部跪在那里。
这些暗卫与密林之中的暗卫衣服一样,都是外人眼中隶属于樊府的无影卫。
而此刻,他们都出现在吴上王府后院。
“首领大人,任务失败了。”无一伏在地上,身子有些发抖。
“我知。”
说这话的人并不陌生,正是刚刚从帝生岁的偏殿回来的布衣人。
他在众人面前将帷帽脱下,一张清朗俊美的脸露出,身形也随之变换成正常男子该有的身高。
手下为他披上厚实的狐裘。
“无一,无三,领罚、二十军棍。”
眼盲,该罚。
无一,无三,便是今日守在无妄山下的无影卫。他们亲手用箭射杀了逃出来的无九,也就是被帝明月她们以为是无影卫首领的人。
“大人,属下今日遇见个怪事,我与无三在无妄山脚下时,遇见了一个穿着无影卫衣服的怪物,想来今日未能射杀战天女跟这怪物脱不了干系。”无一说道。
“无一,无三,三十军棍。”
不仅眼瞎,连无九的衣服都认不出、脑袋不灵光,还自作聪明。
无一愣住,他回禀个怪物,怎么莫名其妙多了十军棍。
首领大人的脾气愈发古怪了。
彴侵畏寒,是王府中所有下人都知道的事。因此,在他回来之前,屋子里早已备好暖炉。
彴侵将手握在唇边,低咳着。
“彴大人,可是不够暖和,需不需要让人再拿过来个暖炉?”守在门口的小厮恭敬的说道。
彴侵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
小厮为他关好门。
说来也奇怪,彴侵大人灵力高超,放眼全天下都难有敌手。这样厉害的人物竟会畏寒,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小厮走后,房间里凭空出现一人。
“主子让我跟你说,你既已取得吴上王叔的信任,是时候走下一步棋了,五年之内,玄沧必须乱起来。”
彴侵端坐在床榻上,并未回答。
那人继续说道:“今日之事主子已经知道了,他让我问你,为何战天女未死。”
彴侵抬起那张如玉的脸,黝黑的瞳孔看向那人。
那人一惊,语气软了下来:“主人他并非质问于你,而是想知道你是否有其他打算。”
彴侵将暖炉握在手中:“告诉,他、五年,玄,沧必乱。”
那人见他依旧没有解释今日之事,也不敢再问。反正话已带到,其他事也就不归他管了。
“告辞。”
——
清晨,帝生岁被织芽摇醒,说是陛下要见她。
帝生岁若有所思。
昨日帝明月因她刚醒,命人将偏殿把守起来,不许人打扰她休息。
玄沧王这时见她,必定是忍不住要问密林中发生的事情。
她苦恼的揉了揉头发,若是问她们如何逃出来的,她该怎么回答…
她从床上下去时。
脚被一个硬块硌的生疼,她摸出一看,是一枚小玉牌。
玉牌上刻着四个字,吴上王府。
帝生岁眼里闪过深思,这玉牌,是从她从昨日那人身上划落下来的。
——
帝生岁跟着玄沧王身边的大监来到六华殿,帝生岁进去后便被殿中的一尊巨大的凤凰玉像吸引住目光。
玉像之下一道身影背手而立,身上的酒红色长袍绣着振翅展姿的朱凤。
他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并不苍老,唯有那双锐利的锋目眼角的细纹平添岁月之感。
这是帝生岁第一次见传闻中的玄沧王。
她的父亲。
“见过陛下。”帝生岁屈膝跪下。
“起来吧,一晃数年,你竟长这么大了。”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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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看不见,便不脏
吴上王府、
“战天女被刺杀之事竟是樊府的无影卫所为。”
吴上王叔将酒壶拿起,给对面的人斟满。
「樊府与吴上府交好数年,如今无影卫刺杀战天女之事虽还没摆在明面之上,樊府却已经失了圣心,这对于吴上府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对面的人将字写在纸上,递给他。
吴上王叔看完纸也上的字叹了口气,他这么多年来营造出闲散废物形象就是怕招来玄沧王的猜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是怎么也想不通,樊老为何要刺杀战天女。樊府乃玄沧第一世家,荣华富贵功勋名就都不缺,有何可图谋的。”
「樊老自然不会刺杀战天女,可并不代表樊彰不会。」
吴上王叔睁大那双苍老的眼,徒然看向对面的人只见那人姣好的面容也看向他。
「樊彰近日与六皇子帝昊时常在春鸢楼碰面。」彴侵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提笔写道。
“樊彰竟参与到夺位之争?”吴上王叔眼皮一紧、
继续说道:“若是这样,樊府恐怕…”
「连我都能轻易查到的事情,玄沧王自然也能查到,樊府躲不过去了。王叔现在该想的是如何保住吴上王府。」
吴上王叔皱起眉:“这与吴上王府有何干系,陛下虽疑心重,可本王毕竟是他王叔,就算与樊府交好,这把火也烧不到这里。”
彴侵向后一靠,敛起双目,这回他没有再提笔,而是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太子。”
吴上王叔面色大变,瞳孔骤然一缩、指着彴侵:“你,你在胡说什么!”
彴侵勾起唇角,用手中的折扇将吴上王叔手里的手指压下去。
“王叔该急的人,不是我。而是,樊老。”
吴上王叔额头间冒出冷汗,后背发凉。他警惕的盯着彴侵,数月前他突犯旧疾被彴侵所救,病好后发觉此人心思玲珑与他十分投缘,便让他留在府中常住。后来此人好几次救他于险境之中,他便全心信任他,遇事皆与他商量。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
「樊老知道王叔你才是太子的生父,若是樊家落难,而吴上王府在此时与他撇清关系,你猜他会如何?」彴侵食指磨捻着纸条,将纸条推了过去。
吴上王叔眸子一沉,嘴唇颤了颤,此时也顾不得猜忌彴侵,喃喃说道:“若是保樊家,会与陛下离了心,说不定还会祸及吴上王府。若是不保,樊老若将此事说出去,不仅仅是吴上王府,就连太子也……”
这可如何是好,简直进退两难。
吴上王叔颤着手拿起茶杯,一个不稳,上好的蓝晶玉髓杯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恰巧此时,那穿着狐裘的年轻人将纸条递过来,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杀了樊老。」
——
帝明月将帝生岁的胳膊抬高,敲了敲帝生岁手中拿着的木剑:“手臂与肩膀持平,不要犹豫,向前刺。”
帝生岁按照帝明月所说,调整了姿势猛地往前一刺。
帝明月双指夹住剑尖:“力道不够,再来。”
不知练了多久,帝明月总算满意。二人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帝明月将她额头上的汗擦去。
“听说你让父皇给你找了个高手当老师,可是觉得阿姐教得不好?”帝明月点了点帝生岁的脑瓜。
帝生岁一把握住帝明月,连忙解释:“不是的阿姐,阿姐平日里事务繁忙,不仅要去武场练兵,还要带我玩教我剑术,若是连别的也要阿姐教我,阿姐就抽不出时间带我玩了。”
帝明月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这小脑瓜,满脑子都是出去玩。”
帝生岁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午膳时,帝生岁将鲜嫩好吃的鱼腹夹给帝明月。顺口问道:“阿姐,那日无妄山派刺客刺杀阿姐的凶手可是找到了?陛下有没有惩罚他们?”
帝明月叹息一声:“凶手是樊府,陛下想要查一查樊府背后还有没有罪魁祸首,所以暂时还没有动他们。”
帝生岁“哦”了一声,希望玄沧王早点查清楚吧,她可不想帝明月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不知道这件事与吴上王府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是只与那个布衣人有关。
到了第二日下午,帝生岁又见到了布衣人。
他被玄沧王的贴身大监带到帝生岁的偏殿、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东西遮挡,不出帝生岁预料的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在人堆里也找不出来那种。
至于帝生岁是如何知道他就是那日的布衣人,而非别人。
他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香味,帝生岁那天夜里闻得很清楚。
等身边的宫人都下去以后,帝生岁挑眉看向他:“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意外。”
彴侵那天夜里确实是故意没将吴上王府的玉牌带走,玉牌留下,是为了挑拨玄沧王对吴上王叔的猜忌。
没想到竟然被这小帝姬钻了空子。
玄沧王心思深沉且多疑,就算怀疑吴上王叔也只会在暗地里调查,不会贸然拿出玉牌,打草惊蛇。
本来一切如他所料,玄沧王的确未拿出玉牌询问吴上王叔,意外的是他却以小帝姬为由,让吴上王叔自己将他送进皇宫。
吴上王叔因樊府的事如惊弓之鸟,在玄沧王说要给小帝姬找一个武力高强的武师时,连忙献媚一样把他送进了皇宫。
玄沧王想要弄清楚吴上王叔身边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高手,还有没有其他和他一样的人跟在吴上王叔身边。正好,既然他要试探,那自己就添一把火。
帝生岁贴近他,那双隔着白绫的眼划过一道危险的精光:“我的眼睛为何对你不起作用。”
彴侵感觉到一个东西架在自己脖子上,低头一看,是一把木头雕刻的剑。
“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彴侵被木剑抵着,如实说道。
帝生岁眼睛一眯:“我是装瞎,不是真瞎。阁下逗我玩有意思吗?”
眼前这人哪里有半分看不见的样子,无论是走路,动作,亦或是看人时的目光,都与失明没关系。
“我,从不,说谎。”
帝生岁还是不信:“你把眼睛闭上。”
彴侵听话的将眼睛闭上。
帝生岁将木剑劈向他左边,彴侵侧身躲过。
帝生岁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匕首,猛地刺向彴侵的腹部。
又被抓住。
帝生岁在旁边捡起一片落叶,飞向彴侵的脸,彴侵微微侧头,躲过那片叶子。
“可以了,你把眼睛睁开。”
彴侵睁开眼,那双眼落在帝生岁身上。
帝生岁面色冷了下来:“你果然在骗我。”
“没有。”彴侵看着帝生岁回答道。
帝生岁用木剑抵着彴侵的肩膀:“失明的人,闭眼睁眼都是黑暗的。我已经变换位置,可你睁眼视线依旧看向我。”帝生岁的木剑更近一分:“说明你能看见我在哪里。”
彴侵点头:“我,是,看见,你在哪里,了。”
帝生岁将木剑刺到他身体里:“你敢耍我?”
彴侵摇头:“我,用灵识,看见。眼睛,看不,见。我想,与常人一样。所以,控制,眼睛。”
帝生岁听他磕磕绊绊把话说完,心中不解的事终于有了答案。
他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不会受自己异眼的影响。
同时暗暗惊奇,这世间竟有人能用灵识视物。
她的眼睛对他不起作用,让她想想该怎么除掉他。
“小,帝姬,上课。”
帝生岁当没听见一样回到殿中坐了下来。
身后那人竟跟了过来,站在她面前:“小,帝姬,上课。”
帝生岁不耐烦的反问道:“你讲话都讲不利索,如何上课?”
在帝帝生岁看不见的角落,彴侵的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又被压下。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本小册,递给帝生岁。
“小帝姬,先看,这个。”
帝生岁伸手接过,随意的放在下颌底下垫着,闭上了眼睛。
待帝生岁醒来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到还在她身侧宛如木桩的彴侵。
“你怎么还没走?”
虽是在问,眼里却毫无意外之色。
“小帝姬,还没,上课。陛下,会,怪罪。”
帝生岁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问道:“你想让我配合你上课?”
“是。”
帝生岁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他:“吃了它。”
彴侵抬手接过,又听她道:“你该知道这点心是有毒的吧。”
彴侵在她的目光下将点心送进口中,这糕点虽然制作精美,却略微清淡,不是很符合彴侵的口味。
帝生岁笑起来,藕粉色的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阿容,告诉他这药是什么效果。”
暗处走出来一名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她端庄的向二人行礼。
“回小帝姬的话,此毒名为腊月红,食毒之人必须要在每年腊月之前服用解药,若是没有,便会在腊月里七窍流血全身长满红斑而死。”
帝生岁凝视着彴侵:“我不过问你那日为何会出现在密林,也会配合你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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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战争又起
距离杀死柳如梨,只差最后一次的药量。
阿容给柳如梨下的毒叫眉间雪,一年之前柳如梨眉间突然长出红痣,还为此高兴了许久。她觉得这红痣好看,却不知一旦毒发,这红痣便会在脸上变成一个拳头般大的红色印记,然后暴毙而死。
眉间雪是阿容花了一年时间才研究出来的,下够了量当即就可置人于死地,却很容易被查出来血液中的毒素。但若是一点一点的将毒素摄入体内,毒素进入身体后与血液相融,隔段时间再次下毒、毒素一点一点被身体吸收,毒发时便不会检察出来是中毒,而像是突发恶疾。
“小帝姬,唯安帝姬来了。”织芽从门外提醒道、
“小帝姬,那这毒…”阿容悄声问道、
“容我想想,晚些再说。”帝生岁走了出去,刚好与帝明月打个照面,帝生岁顿住脚步。
帝明月头发用紫金冠高高束起,一席暗红色长衫外面是银白色的闪着光芒的铠甲。
她在帝生岁一步远的距离停住,立于这窄小的偏殿之中,带着傲凛悠然之势。
这是帝生岁从未见过的帝明月。
“阿姐,你这是…”
“岁岁,边关战事紧急,玄沧被连破两城。月国军队直指沧穹关,过了沧穹关便是远山城,若是远山城破,这世上就再无玄沧了。”
帝明月面色凛然、
“阿姐一炷香之后便要出城,你自己在宫里照顾好自己,这个给你。”
帝生岁这才看到帝明月手中的剑,这柄剑是帝明月从无妄山回来后就命人打造的,剑身通身雪白,泛着幽幽寒光,握在手中有分量却并不觉得沉重,很适合帝生岁。
帝生岁张了张嘴,却觉得说不出话来。
二人中午还在一起吃午膳,到了傍晚帝明月就要披甲出征,这意味着边关战事已经凶险到等不到帝明月明日再出征了。
帝生岁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战场金戈铁马刀剑无眼,她害怕,害怕帝明月在边关出事。
她想要帝明月不要去,她才不在乎什么家国天下,只要帝明月平安就好。
可帝生岁不敢说出这话,她怕帝明月会对她失望。
“岁岁?”帝明月将手在帝生岁面前挥了挥。
帝生岁回过神,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的道:“阿姐,不用担心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帝明月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帝生岁会因为她出征而难过,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岁岁,等阿姐回来继续教你剑法。”
帝生岁扬起一抹笑。
“我想去城楼上送阿姐。”
帝明月沉默许久,本想拒绝、却看到帝生岁眼中那一点点泪光。
“好,岁岁去送阿姐。”
……
城楼之下,二十万将士整装待发,玄沧二字的巨大旌旗随风飘舞,肃啸凛冽。天地万物仿佛被这雄烈军队震慑住,就连那城墙上的鸟鸣也不见了,只余簌簌寒风刮过兵刃的声音。
二十万将士前面,帝明月的长发扬起。她坐在战马上,将凯旋酒一饮而尽。
城墙上送行的战鼓鸣响,帝明月深深望了一眼城墙之上穿着裘衣眼覆白绫的身影,转过头去。
“众将士,听我军令。”
“是!”
“出发。”
望着帝生岁越来越远的背影,帝生岁的指甲陷进肉里,在帝明月望向她时,她多想将眼睛上的白绫扯下,向她挥手。
浩浩荡荡的军队走远,城墙之上来送行的人也都散了。
“小帝姬,天寒风凉,我们回去吧。”织芽将帝生岁的手捂在手中,为她呼气。
帝生岁仿若不曾听到,直直的看着远方。
她不明白帝明月身上的使命感,与护佑苍生的决心。
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
——
帝生岁在城楼上吹寒风的代价就是,她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又一次病了。
偏殿之中烧起了暖炉,帝生岁手中也拿着一个暖手炉,可她还是冷。
全身掉入寒冰一般,冷的刺骨。
阿容将黑色的药汁端给织芽,喂到帝生岁嘴边。
帝生岁偏头躲过:“阿容就不能研制出不苦的药吗?”
阿容走到帝生岁跟前:“阿容不是神仙,小帝姬还是乖乖将这药汁喝了吧。”
织芽附和道:“良药苦口,小帝姬快喝。”
帝生岁皱眉将苦药喝尽,织芽端着药碗出去。
帝生岁看向阿容:“阿容,皇贵妃身体里的毒素会随着时间消失吗?”
阿容摇头:“不会,毒素进入身体除非利用外力消除,否则不会消失。皇贵妃身体里的毒已经一年之久,就算医术再高明的神医也检查不出来,检查不出来又怎么会想要消除。”
帝生岁垂下眼帘,许久未曾说话。
阿容试探的问道:“这最后的药量,还下吗?”
柳如梨对她做尽恶事,如今她是生是死皆在她手中,帝生岁恨不得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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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丑陋的布衣
她以往一直在碎云阁,对这世间法则不太了解。后来出了冷宫,经常被帝明月带出宫游玩,这才慢慢了解这个世界多些。
看过小册后方才知,原来她的见识还是太过于坐井观天了,许多东西她作为玄沧的帝姬无法接触到。
这个世界分为人妖魔三族,这她是知道的。人身体里有灵根,灵根可以生出本命灵技这些她也知道。在密林之中云笙凭空化出的紫藤,包括帝明月的朱火凤凰都是灵技,她已经见识过了。
然而书中也有许多她不知道的。
在五万年前,人类还是普通的没有灵力的凡人。五万年前的神魔大战神族陨灭以后,尸体中的心丹在被部分神兽与魔兽蚕食,吃掉神族心丹的神兽化为人形,体内的心丹转换成了灵力。而吃了心丹的魔兽因为魔气影响变成了妖物,他们也可以化成人形,身上的妖气却能够被识破。神界已无神,神界的神力随着时间慢慢消弭殆尽,变成了一个生物无法生存的荒芜之境。
化为妖怪的魔兽去了幽暗阴森的平幽之境,化为人形的神兽下了凡界,但因为世间没有了神力,神兽的灵力大大减弱,身体中的心丹转化成了灵根。
这些神兽与五万年前的人族结合,一代一代繁衍下来。现在的人族,大多数身体中都流淌着神兽的血脉,只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人族的外形已经与那些神兽没有任何关系了,身体中的灵根以及冗长的寿命却保留下来……
灵根是灵技的本源,灵技则是代表着神兽的技能,也是唯一能证明这段荒谬的跨越种族结合的历史的印记。
如那天密林之中遇见的无影卫,他们的灵技百灵活鸠,就是代表着樊府祖先正是百灵活鸠。
有的灵技可以传授,但必须相同属性灵根的人。比如樊府的百灵活鸠,那些使用百灵活鸠灵技的无影卫,本身的灵技也一定是鸟类动物的灵技。而在被传授百灵活鸠之前必须将自身灵技废除,才能去接纳新的灵技。
但也有许多灵技是不能传授的。比如玄沧皇室的朱火凤凰,凤凰乃上古神兽,只有玄沧皇室流淌着朱凤血脉的人可以承受。
灵技是代表一个人家族或身份的象征,更是保命的底牌,除非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否则不会有人轻易暴露自己的灵技。
在这世间,多数人比起灵技外更在意灵根。灵根分为低品灵根,中品灵根,高品灵根,以及天品灵根。
灵技只是代表一个技能,而灵根的等级可决定习武的境界。
当今世间被众人所知的天品灵根之人有四个,全部都是大名鼎鼎之辈。
西决的惊鹊公子,丘海的婆娑和尚,玄沧的战天女,月国的望月公子。
帝生岁慵懒的伸个懒腰,目光停格在月国的望月公子之处。若她没有记错,帝明月此次出征对战的就是月国。
望月公子,是月国的军师。
——
天边泛起红潮,又是个天晴日。
沧穹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如此烈阳。
沧穹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沧穹关外十里之处,月国的大军营帐已经驻扎好,月国三十万大军来势汹汹粮草兵器后备充足,已经做好了拉长线战的准备,势要拿下沧穹关。
反观玄沧军队,在连失两城后,士气大损,玄沧的十万大军退到沧穹关后只剩不到两万。当帝明月与二十万大军隔日到达沧穹关之时,玄沧军看到带兵的乃是玄沧帝姬战天女,眼里总算是有了希望。
战天女是所有玄沧军心中的战神,短短十年,战天女南征北战毫无败绩。战天女的出现毫无疑问是给所有人心中放了根的定海神针。
与此同时,月国的主帅营帐也得到了消息。
月国的主帅乃当今月国的镇国大将军洪晖,洪晖将探子的信报展开。
“没想到这次出征的是玄沧的战天女,听闻战天女此生毫无败绩,看来这回我们遇上劲敌了。”
他右侧的副将瞿安对此揣之以鼻:“她战天女不过是没遇见真正的用兵神手罢了,听闻在与西决的战役上战天女虽险胜,她自己本身却中了西决般若圣女的瓶兰之毒,瓶兰之毒可没有解药,就算暂时压制住了,战天女再次受伤又会复发。”
另一副将也跟着附和:“瞿兄说的有理,末将认为,玄沧或许无人可用了,否则怎么会派身中剧毒的战天女出战。”
月国主帅洪晖并不认同二人说的话,他缓缓而道:“战天女乃是当世用兵天才,你们把战天女想的太简单了。老夫在十年前曾败给过般若圣女,深知圣女的手段。能把西决的般若圣女赢了的人,又怎会是等闲之辈。此次若是让本帅对战玄沧战天女,本帅确实没有十足把握,不过望月公子也在,本帅倒是觉得放宽了心。”
洪晖说完,几人一齐看向后方执子棋盘的身影,那人身穿一席月白色长衫,头发用发带简单束起,面冠如玉,皎洁如仙。这般不染尘埃的人,谁又能想到他就是以谋算名震天下的望月公子呢。
谁又能想到这般谋算过人,艳绝天下的望月公子乃是他们月国未来的储君,月国太子月知礼。
月知礼手中的棋子,早在听到战天女这个名字时,就停留在半空未曾动过。
洪晖见他举棋不定,仿若遇见了什么难题。
可这世间,又有什么难题能够难道棋艺高超的望月公子呢?
帝明月将手里的布防图放下,沧穹关易守难攻的关键在于沧穹关外五山相连,这五山山峰险峻,进入沧穹关只有一条山路,顺着山路上去后便是闻名天下的三千玉阶,三千玉阶横亘在五山之间,将五山相连。而进入沧穹关须得过了三千玉阶。
三千玉阶的宽度一次只能容纳两个人,玉阶下水流湍急,河道深不可测。
月国想攻入沧穹关并非易事,但他们此次来势汹汹,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云笙,派三队人马日夜巡守三千玉阶,两队人马把守山脚下的河道,再派些人去五山里巡视,一旦有何异常,马上来报。”
“是。”
云笙领命后并未离去,站在原地踟躇。
“还有何事?”帝明月研究着布防图,头也未抬的说道。
“听到探子来报,月国此次的军师是…”
“望月公子。”
帝明月指尖微缩,沉默许久。
“知道了,下去吧。”
帝明月缓步走到城墙之上,夜空之中圆月皎皎,余晖缠连她暗红色纷飞的衣摆处,久久不散。
“看今日的夜空,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织芽将细密的白色毛领披在帝生岁的肩上。
前几日连连下雪,是该晴朗两天了。小帝姬身子骨弱,就该晒晒太阳才好。
“倒不如下场大雪,封了进宫的路,省的明日又要见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帝生岁拢了拢衣领,白皙的小脸上面无表情。
织芽捂嘴偷笑,今日是小帝姬上课的第一日,那武师也是个奇人。
第一天上课就让小帝姬顶了一上午的盘子,又扎了一下午马步。气得小帝姬甩手不干,那人也不知如何笼络的陛下,陛下竟让身边的大监来守着小帝姬上课。
“小帝姬,其实这样也好,你的身子太孱弱了些,就当作是强身健体吧。”织芽微笑着宽慰劝导。
帝生岁不可置信看向织芽:“织织,怎么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
织芽还想说什么,帝生岁捂住耳朵进了闺阁。
第二日,彴侵按时来到帝生岁的偏殿。
“布老师,您先在此稍等,小帝姬还未起床,奴婢这就去叫她。”织芽对彴侵欠了欠身,走进殿内。
彴侵这一等,直等到日上三杆,帝生岁才姗姗来迟。
帝生岁打了个哈切:“早上好呀,阿布。”
彴侵歪了歪头:“阿布?”
帝生岁用眼睛扫视着彴侵身上的布衣,说道:“对呀,我每日见你你都穿着这丑陋的布衣,我又不知道你名字,就叫阿布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彴侵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良久后抬起头:“就叫,阿布,吧。”
帝生岁嘀咕道:“神神秘秘。”
不过既然彴侵不说,她也不强求。
她抱着手臂,勾着唇。眼睛虽被白绫隔着,彴侵依然能感觉到她的得意之色。
果不其然,帝生岁说道:“阿布,陛下虽命你给我上课,可我还没有见过你的本事,今日不如就让我开开眼?”
彴侵低笑一声,当着宫人的面问帝生岁:“小帝姬,不是,看不,见吗?”
既看不见何谈开眼。
他在讽刺帝生岁装瞎。
帝生岁咬牙切齿的回道:“无碍,你只管出手便是,宫人们自然会讲给我听。”
她拍了下手,院子里出现六个蒙着面的暗卫。
这几人是帝明月走之前留下给她防身的,都是帝明月亲自训练出来,一等一的高手。
“那么,开始吧。”
宫人们将桌椅搬到一遍,防止帝生岁被打斗波及到。
很快六个暗卫将彴侵包围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出剑。
当今这个时代,习武之人各种兵器暗器五花八门,多数的人都会根据自己的灵技来选择趁手的兵器,修剑道的人已是少数。
在这个剑道垂危的时代,玄沧的战天女,是当今剑道第一人。
帝明月曾对帝生岁说过,她向往历史中那些以剑封疆,一剑问山河的高人,剑,曾承载着太多的辉煌,任何武器都没有剑的气势。
所以帝明月的暗卫也都追随她,修剑道。
令帝生岁意外的,彴侵并没有召唤出自己的武器,他身形极快,步伐诡异、这些武艺高强的暗卫甚至连他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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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欢柳娘
夜晚的沧都,隐秘而闻名的街道中,屹立着粉黛飘香的建筑。朱墙碧瓦,墙面上刻画着使人遐思的香艳壁画、隔着老远,便能闻见那令人沉迷的红粉脂香。
几个穿着麻衣的人路过此地,脸上具是流露出向往的神情,但奈何这春鸳楼要价极高,像他们这种平民百姓是想都不敢想的,几人踌躇半响,终是叹声离去。
此时已是夜半,春鸢楼内仍旧嘤声笑语,白玉铺满地面,殿顶悬挂着一棵夜明珠,映得殿内宛如白昼。大厅内每个桌位之间相隔着一道金丝线刺绣的山水屏风,台上一个宛若天仙的清冷女子拨动着琵琶。
底下的宾客如痴如醉的看着台上,不知脸上的表情是因为那悦耳的琵琶音,还是台上人的脸。
二楼的屏风内,如玉的公子漠然的扫过底下那些被勾的魂都飘走的宾客们,视线透过眼前的珠帘定格在对面的包厢。
修长白皙的玉手握住的折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
春鸢楼的老板娘欢柳娘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走到彴侵面前,将手中的琉璃酒壶放在桌子上。
“主子大驾光临,想必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彴侵伸手将已倒好的酒拿起,凑在鼻间嗅着。
十一触及到彴侵的眼神,上前一步对欢柳娘说道:“再过一炷香,玄沧王的金梧卫便会将整个春鸢楼包围,主子的意思是等金梧卫来了以后,还请欢柳老板将金梧卫领到该领的地方去,可不要让里面的人溜走了。”
欢柳娘心思一转,问道:“可是六皇子?”
十一点头。
欢柳年抚摸着手上的玉镯:“主子放心,欢柳这就吩咐下去。”
欢柳娘离开后,彴侵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十一:“主子,您之前让欢柳娘给六皇子下禁药逍遥散,不就是为了控制六皇子吗?为何还让玄沧皇的人带走六皇子。”
若玄沧皇发现了六皇子偷食禁药,恐怕六皇子就要遭难了。
彴侵拄着头靠在坐榻上,他给六皇子下药不是为了控制六皇子,而是为了让玄沧皇发现六皇子吸食逍遥散。玄沧皇上位前曾被人用逍遥散暗算过,对逍遥散深恶痛绝,后来他登位后明令禁止吸食逍遥散,违者格杀勿论。
他若知道他自己的亲儿子带头违反他的命令,又会如何呢?
这皇城里的子嗣太多,而那至尊之位只有一个。
在他计划里,六皇子,注定是与那个位子无缘的。
很快,春鸢楼外闯进许多身着锦色暗衣的人,这些人半遮着面,身带肃杀之气。
春鸢楼内乱了起来,许多达官贵人认出了这些人正是御前金梧卫,用衣袖遮着面躲了出去,生怕晚了被扣下。
别的一些不曾认出金梧卫的人见对方人多示众,也不敢再待下去。
春鸢楼大堂变得空旷。
欢柳娘领着几个姑娘迎上前去,一张妖艳的脸笑的满面春风,谄媚道:“呦,官爷到春鸢楼来,真是令小楼蓬荜生辉。官爷们想喝些什么酒,看上小楼的哪位姑娘了?”
为首的金梧卫避开欢柳娘的亲近,欢柳娘还想说些什么,被两把闪着银光的刀架在脖子上。
她哆嗦了一下,连忙对一旁的姑娘说:“茴澜,快去二楼安抚一下贵人,莫要让贵人被冲撞了。”
茴澜欠身道:“是,奴这就去。”
茴澜走后,几个金梧卫跟在她身后也上了楼。
欢柳娘那张柔媚的脸,连忙转向金梧卫,语气焦急:“大人,我这春鸢楼乃是沧都第一香楼,二楼还歇息着许多身份贵重的客人,若是冲撞了贵人,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那金梧卫为首之人嗤笑一声:“金梧卫行事,还伦不到你这个香街女子置喙,给我搜!”
欢流娘见跟在茴澜身后的几个金梧卫已经打开了六皇子与樊彰所在的房间门,她抬起头看向另一侧的身影,欠了欠身,耳朵上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精美绝伦。
彴侵扫了那抢眼的耳饰一眼,微微颌首。
——
“剑是心之所向,拿起剑,每一次出手时的心之所想便是剑之所向。”严苛的老者手拿枝条,将帝生岁的剑尖抬起。
帝生岁握紧剑,用她的手腕转动剑柄,因为动作不太熟练总是将剑尖划伤自己。
老者在一旁悠闲的看着,不知练了多久,帝生岁觉得手上的剑月转越快,带起一阵清风。她目光一凝,将手中的剑用力向前一挥,剑身划破长空,凌厉的银光宛如闪电一般劈向对面粗壮的槐树。
竟将那槐树拦腰折断。
老者惊异的站起身,捋着下巴上的山羊须连说三遍“好。”
“不愧是世间仅有的无上剑骨,第一次学剑就可无师自通,发挥如此威力。”
帝生岁看着手中的剑,不对,这不是阿姐送她的那柄剑。
记忆回笼,帝生岁知晓自己又在梦境里。
无上剑骨是什么?很厉害吗?
帝生岁手腕一转,又挽了个剑花,眼前这个老者应该是梦中这人的师傅,她在梦里跟着老者学了一日的剑,竟也对剑熟悉了不少。
“今日练了许久,你回去歇息吧,等明日为师传授你九玄剑法。”
老者说完后,帝生岁不受控的走到一间屋子里,又稀里糊涂的将手中的剑练了个通宵。
即使知道是梦里,帝生岁仍旧疲惫不已。
帝生岁捂住心脏,为什么?明明已经这么累了,这里却还是兴奋异常,恨不得再起来练上几个时辰。
或许是难抵心中对于练剑的渴望,帝生岁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按照老者教的,又练了起来。
……
清晨,帝生岁从梦中醒来。
她迫不及待的将挂在床边的剑拿起,走到庭院中。织芽见帝生岁穿着单薄的里衣就跑了出来,连忙走进殿中拿裘衣披风。
她一脸担忧的小跑出来想要为帝生岁披上,刚要出声便愣在原地。
清晨的朝晖落在少女的白衣上,白色的身影与天边相融合,银色的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手腕轻轻一转,闪闪剑光旋转无数到光影、带起的清风将少女脸上的白绫也带的纷飞飘扬。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打在院落里,仿佛追着院中身影而来。
直到帝生岁停下,织芽仍未从那如梦似幻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帝生岁的脸因兴奋而有些潮红,没想到在梦里学的剑术她竟丝毫不落的记了下来。她看着自己持剑的手,不知为何,对于剑术她总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帝生岁走到院侧的柳树旁,仔细观察着,直到看到柳树的树身上横亘着一道小小的剑痕。
帝生岁满意的笑了起来,虽没有梦里那般大的威力,但的确也留下了印记。
若是她一直跟着梦境学,是不是有朝一日,她也能不靠这双眼有自保的能力。
她一把拥住身侧的织芽:“织织,我好开心!”
织芽第一次见到帝生岁做出这般生动的表情,她看着帝生岁的不掺杂任何阴霾的笑。渐渐红了眼眶。
帝生岁将织芽松开,伸手将她的泪拂去:“织织,你怎么哭了?”
织芽扯开嘴角,抹了一把泪:“我这是高兴的,我高兴小帝姬高兴。”
帝生岁弯起眉眼,又一把抱住她:“好织织。”
织芽顺手将手里的披风给帝生岁系上:“小帝姬的剑法怎么突然这般熟练了?”
帝生岁勾起唇:“在梦里学的。”
织芽微笑着点头:“小帝姬真棒。”
帝生岁意外的看向织芽:“织织相信?”
织芽用力点头:“小帝姬说的,我都相信。”
小帝姬的异眼,被皇贵妃毁了后都可以恢复如初,如今能在梦中学剑,织芽也并不怀疑。
织芽有时会想,小帝姬或许是某位下凡历劫的仙子,所以才会这么特殊,才会经受这么多人世间的苦难。若是这样的话,织芽希望老天能对待小帝姬再好些,再好些。
……
这日,沧都发生一件大事。当朝右相樊府因为刺杀战天女一夕之间全部家眷入了诏狱。
这件事不仅震惊朝野,连百姓们都家喻户晓。
战天女在百姓眼中威望极高,更是奉其为玄沧的守护神。此消息一出,百姓愤怒不已,樊府成为了众矢之的。
比起百姓的愤怒,朝中人心惶惶。
尤其是六皇子一党,一早便得到六皇子与樊彰一同被带走的消息。
为了六皇子不被樊府牵连,六皇子一派的朝臣无一为樊府说话,甚至极力要定樊府的罪,以此与樊府撇清关系。
也有许多老臣认为樊府之事不能仅靠战天女一言就定罪,还需要证据。
直到玄沧王命人将几具无影卫的尸体搬了出来,尸体衣服之中还有樊彰的令牌,朝堂上一派静谧。
所有人都知道,无影卫是先皇赐给樊家的,这下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只有几个与樊老关系好的始终不愿相信,但却改变不了樊家的结局。
原本围攻战天女的无影卫早已被帝生岁的异眼变为了骨头架子,朝堂上的无影卫的尸体自然是彴侵准备的。
至于衣服里的令牌,的确是樊彰的。
不过,樊彰给无影卫的命令是不要暴露身份,废了战天女的手,让她永远提不起剑。
而彴侵的命令则是,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战天女。
无影卫遵的若是樊彰的命令,便不会使出杀招,也不会被察觉身份。
可无影卫遵的是彴侵的命令,一出手便是灵技杀招,加上彴侵的瘴毒,本以为万无一失,却出了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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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陛下说的,……
帝生岁将手中之剑放下,织芽为她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汗水。
“小帝姬的剑练得越来越好了。”
织芽虽不懂剑术,却也可以看的出帝生岁的剑术越发行云流水,院中那棵折了腰的柳树就是最好的证明。
帝生岁这几日夜夜在梦中被老者传授一个名为九玄剑法的剑术,晚上在梦中练,白日在院中练。
比起梦中,她在现实中还是差了些火候。或许是因为她是废灵根,并不能完全把剑法的威力施展出来。
但可以确定的是,老者的九玄剑法是一本世间仅有的绝世好剑法。
帝生岁,学剑才仅仅不到十天而已,已经可以从帝明月留给她的暗卫手下过个十招。
帝生岁将点心塞进嘴中,远处的宫人们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织芽,今日宫中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般热闹。”
织芽将刚折下的梅枝插在瓶口中,说道:“确实有件奇事,今日六皇子突然冲到陛下的御书房大闹一场,许多人都听到了。”
帝生岁挑眉:“六皇子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织芽:“是呀,可今日六皇子突然闯了出来,还违反宫规使用灵技打伤了宫人。”玄沧皇宫内禁止使用灵技,是玄沧先祖定下的规矩。
“现在陛下的六华殿十分热闹,听说六皇子怒斥陛下偏心,还大逆不道的说想要那个位子。小帝姬,你说这六皇子该不会是中邪了吧?平日里六皇子虽行事张扬,可万万不会这般胆大包天。”
帝生岁听着织芽的话慢慢皱起眉,沉默不语。
六皇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桀骜不驯,行事张扬,却绝不是鲁莽之辈。能在朝堂之中与太子分庭抗礼,能得到玄沧王最多喜爱的龙嗣,又怎会是个冲动的草包。
——
六华殿外,六皇子披散着头发,华丽的锦衣凌乱的挂在肩上,他双目半睁,手中拿了个酒壶,不断的向嘴里灌着酒。
宫人们噤声垂眉,大气不敢喘。很难将平日里矜贵张扬的六皇子与这个宛如疯子一般的醉汉联系到一起。
六华殿内,一片狼藉。玄沧王帝昭将桌子上的奏折笔墨全部挥到地上:“好啊,好一个六皇子。残害手足,结党营私,如今竟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
玄沧王说着,只感觉一阵头晕。大监连忙扶住他,将他带到椅榻上歇息。
玄沧王接过大监递来的药汤,喝过后方才好些。他咳了两声,看向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冷声说道:“景妃,看看你的好儿子,仔细听听他在外面都说了些什么!朕也是今日才知道他的志向如此远大,他说他想要朕的位子。”鹰隼般的眸子,低沉凌厉,压的景妃几乎喘不上气来。
“景妃,你说朕是不是该退位让贤啊?”
跪在门口的景妃大惊失色,一时瘫倒在地上。她颤着身子不住的向玄沧王磕头。
“陛下,桓儿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日里有多么尊敬多么孝顺您,您是知道的呀。对了,对!我们的桓儿定是中邪了,听说前日樊老在狱中自尽而亡,桓儿定是叫他给冲撞了!”景妃爬到玄沧王身前,哀声哭道。
玄沧王一脚将景妃踢开,还未说话,就听见外面一阵纷乱。
原是太子与皇后到了,而六皇子见到二人,竟用灵技对太子出手。
太子大喊一声“母后”,挡在皇后身前,被朱火凤凰灼烧到后背。
“将其拿下!”玄沧王怒斥。
话语刚落,金梧卫便将六皇子按在地上。
玄沧王快步走到太子旁边,目光触及到太子被烧的血肉模糊的背部,朝一旁怒吼道:“快传太医!”
宫人被他吓得一哆嗦,回过神来,马上飞奔去了太医院。
太子的额头冷汗直冒,却安慰般的说道:“父皇息怒,母妃没事就好,儿臣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太子这番话说完,玄沧王看向门内为了给儿子求情额头磕的青紫的景妃,又将视线挪到被太子紧紧护住的皇后身上。
玄沧王闭了闭眼,叹息一声道:“止围,宣旨。”
玄沧王后侧的止围大监上前一步:“是。”
“六皇子帝桓,不敬兄长,不服管教。自今日起封为川城王,无诏永不得回京。限其三日内离开沧都,前往川州。”
被按在地面上的帝桓被松开,他此时竟也不闹了,伏下身子久久未动:“儿臣…谢主隆恩。”
玄沧王转身向殿内走去,肩膀处聋拉着,仿佛短短一时间苍老许多,对止围大监道:“直接让太医去太子寝宫为他治伤吧。”说完后,又背对着几人,说道:“今日朕乏了,都散了吧。”
太子还想说些什么,被皇后拉住,皇后缓缓对他摇头。
他看着玄沧王的背影,漆黑的瞳孔里满是不忿。
他没想到玄沧王对帝桓竟如此偏爱,帝桓残害手足,刺杀战天女,公然结党被发现,今日冒犯圣威到如此地步,他的父皇竟还是舍不得要了他性命!
他走到六皇子身前蹲下,将帝桓的手踩在自己的长靴之下。
“六弟离开那日兄长就不送你了,你这一路,可要平安啊。”太子说完后,用力在帝桓的手上碾了碾,扬长而去。
深夜,六皇子的宫殿中一片寂静。
漆黑的宫殿中帝桓靠在坐榻上,一杯接着一杯。
宫殿的房门被打开,六皇子半眯着眼看着来人,视线落到来人眼上的白绫停下。
“我就说谁还会来送别我这个失势的皇子呢,原来是小妹啊。”帝桓自嘲地说道。
帝生岁慢慢踱步,走到帝桓的对面坐下。
“没想到我与六皇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真真是…叫人心里舒畅。”
帝桓挑眉,眼里的醉意不减:“小皇妹是来看我笑话的?可我记得我并未得罪过你。”
帝生岁眨了眨眼:“六皇兄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一个月前,无妄山的密林中,我与阿姐可是险些丧命于那里。”
帝桓眉眼闪动一下,嘴角噙着笑意:“原来是这事儿啊,那你可真就找错人了,并不是我让樊彰去杀的唯安。”
帝生岁盯着他,眼底倒没有多少意外之色:“那你为何不否认?”
“虽不是我下的命令,此事却因我而起,我也没想到一贯胆小的樊彰会一反常态去刺杀战天女。不否认是因想要替樊府挡一挡,毕竟樊府对我还有用,可没想到陛下就算相信了这幕后之人是我,依旧抄了樊府。”
帝生岁:“陛下可真是偏爱六皇兄,竟然在你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以后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樊府。我真是好生羡慕六皇兄能得陛下如此另眼相待。陛下这般疼爱六皇兄,六皇兄也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那么,六皇兄今日演这一出戏是因为什么呢?”
帝生岁歪了歪头,那张无害的脸凑近帝桓,轻声说道:“不会是因为春鸢楼的,欢柳娘吧?”
帝桓握着茶杯的手一颤,杯子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他眸光一沉,眼底泛起杀意,盯着帝生岁:“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帝生岁弯起嘴角:“六皇兄不要太激动,欢柳娘并不在我手里,我只是恰巧发现了一些东西罢了。我今日来,是与六皇兄谈一笔交易。”
她声音软绵绵的,语气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说出口的话却令帝桓变了颜色。
“我虽不知欢柳娘现在在谁手中,可我知道那人与六皇兄做了交易,所以才有今日这一出戏。既然是交易,那欢柳娘必然也会再次回到六皇兄身边。可是那人既然想要六皇兄远离沧都,远离那个位子。他会放心的让你与欢柳娘脱离他的掌控吗?”
帝桓面色阴沉的说道:“继续说下去。”
“今日你虽如了那人的意让陛下将你贬出沧都,可也恰恰证明了欢柳娘在你心中的位置。若你是那人,你会如何?”
帝生岁拄着脸,反问道。
帝桓攥紧了手,沉声道:“你是说他会利用柳娘要挟我?”他将手指划过桌上的碎片,印出一丝血迹“可若他不将柳娘送回我身边,我不会再信任他,更不会放过他。”
帝生岁:“自然,六皇兄又不是傻子。”
“他当然会将欢柳娘放了,也会让你们平安离开沧都。只不过,今日我的人见到了欢柳娘,并为欢柳娘制作了一份天下独有的特制毒药,这毒每半年发作一次,若是那人利用这毒来钳制你,六皇兄又该如何应对呢?”
帝生岁嘴角笑意扩大:“现在,六皇兄可以与我谈谈交易了吧。”
帝桓深深盯了帝生岁良久,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他与太子都看走了眼,竟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皇宫一角,还盘踞着一条心智近妖的毒蛇。
太子最好多祈祷,这条毒蛇的目的不是化龙。
否则,这皇城的天又要变了。
“你想要什么?”帝桓问。
帝生岁道:“听闻六皇兄的外祖父是声名显赫的商人,而六皇兄在各国皆有房产。”
帝桓有些意外,她费尽心思与自己做交易,竟只图房子不成。
“是,除了西决,其余五国都有房产。”
“那我要房产。”帝生岁笑起来。
帝桓挑了下眉:“哪一处?”
“全部。”
帝桓手一抖,深吸一口气,没有过问她要房产做什么,只是道:“小皇妹,胃口太大可不好。”
帝生岁为帝桓添上酒:“六皇兄为了欢柳姐姐连皇位都可以不要,区区房产,何足挂齿。”
帝桓默不作声,将帝生岁手中的酒端过来一饮而尽。
帝生岁又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帝桓心惊的话:“六皇兄,我今日来本是来杀你的。”
“知晓不是你指使的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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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遇行刺
卢家商号是整个大陆排名前十的商号,也是坐落与沧都商业街最大最奢侈的建筑。帝生岁被掌柜带着穿过九曲回廊,走进后院的库房。
厅堂中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宽度竟有三十米之宽。
掌柜进入库房以后,对帝生岁恭敬的说道:“小帝姬,上面所有标注皆是我家公子房产。”说到这,掌柜猛然想起这位小帝姬目不能视,一时无措,跪了下去:“小帝姬恕罪。”
帝生岁微微一笑:“无碍。”
帝生岁对织芽颌首,织芽走到地图前,这是一张六国地图,除了西决,每国皆有几十到一百处房产不等。织芽将各国的房产各点了十个:“这些留下,其余的皆变换成钱财,存在商号三成,剩下的换成银契。”
掌柜愣住,随即问道:“小帝姬是要将其余的房产全部变卖?”
帝生岁点头。
“是,剩下的房产卢家商号会变卖,小的这就让账房先将钱算出来,给小帝姬带走。”
掌柜说完,离开了。
帝生岁身后的彴侵看着地图之上的房产眼里闪过深思。
随即眼中划过笑意,看来欢柳娘这步棋算是废了。
没想到寻医阁竟是小帝姬的。
寻医阁是近两年沧都开的一间医馆,能在两年之内名声大躁,并不是寻医阁的医术有多高明,而是寻医阁擅长制毒解毒。寻医阁以毒敛财,只要给的出价,寻医阁便没有制不出的毒药。
还有一点,寻医阁只制毒解毒,从不参与恩怨是非,口风严密,这才是寻医阁立足之根本。
彴侵的目光意味深长,帝生岁暗中筹谋颇多,如今打破了寻医阁的规矩,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出半个时辰,掌柜便拿了一张银契回来。
“小帝姬,所有的银钱皆在这银契之中,有了这银契,小帝姬可到任意一家卢家商号以及其余九家与卢家合作的商号里取钱。”
帝生岁接过,略微颌首:“有劳。”
卢家商号在城南,回程的路上,帝生岁端坐在马车之中。帝明月离开这几个月,帝生岁每次出门都带着阿布。
众人皆知帝生岁与唯安帝姬关系亲厚,帝明月在外出征,朝堂诡谲,难免会有人利用她来让帝明月分心。
她已经是帝明月的弱点,不想再成为她的拖累。
她不懂行军打仗之事,也帮不了帝明月什么,唯一能帮助她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任何人利用她威胁帝明月。
“兄弟们,为樊老报仇!杀了她。”马车前方嘈杂起来,马儿被勒住脖颈发出嘶鸣。
织芽连忙扶帝生岁坐稳,掀开车帘。
“大胆,你们是谁?”
前方目测二十几人,这些人流民装扮,眼中杀气腾腾。
“樊老一生清正廉明,却含冤自杀,我等便要杀了这小帝姬为樊老报仇。”
为首那人说完,便听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尔等要为樊老报仇,应该去找战天女或当今圣上,找我做什么。”
那些人脸上划过难堪之色,边关重地,玄沧皇宫,高手如云皆有重兵把守,他们如何能够去得。为首那人脸色黑如锅底,怒声说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战天女最宠爱的妹妹,杀了你,战天女必定痛不欲生。”
“借口倒不少,不过是一些胆小鼠辈,只敢欺负我这个没有灵根的废人罢了。”
帝生岁说完,这群人像是被戳到痛处,不再废话,持着武器向马车杀了过来。
“阿布,回来。”
彴侵动作一顿,回首看着帝生岁,默不作声,眼里流露不解。
帝生岁伸手,对织芽说道:“月影。”
织芽将一把泛着银光的薄剑递到帝生岁手中,眼底担忧:“帝姬小心。”
帝生岁的指尖顺着月影划过,被一只手拦住。帝生岁对上彴侵的目光,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漆黑的眉眼映在半明半灭的帘影下染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双无波的眉眼似有玩味一闪而过。
“危险,我去。”
帝生岁转开视线,将手腕抽出:“你保护好织芽。”
这群人似乎没想到帝生岁就这样一个人下了车,连个护卫都没有。他们面色一喜,气势更盛。
“今日,我等就用这小帝姬的血来祭奠樊老。”
“小帝姬敢下车,勇气可嘉,我等会为小帝姬留个全尸!”
帝生岁握紧手中的剑,梦中的九玄剑法一招一式在脑中划过。
偏僻的街道之上空无一人,偶有行人在远处路过,只见一抹纤细的白影被围住、天空之上乌云遍布,白色即将被吞噬。
帝生岁的月影划过一人的脖颈之间,那人向后仰倒,掀起一阵尘烟。
为首的人目光一凝,不由感叹道:“好剑。”视线触及帝生岁那微微颤抖的手:“没想到小帝姬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剑术,不愧是战天女的妹妹。可惜了,小帝姬是废灵根,没有灵力的力量,终究无法把剑术发挥到极致。”
那人说完,身形极快地来到帝生岁周围。
帝生岁只觉后背刺痛,整个人向前倒去、白色的衣衫被染红。
马车里,织芽大惊失色,掀起帘子想要出去,被彴侵拦住。
彴侵直勾勾的盯着帝生岁,淡淡地说:“再等等。”
织芽着急:“等什么等,你没看小帝姬受伤了吗?你到底是不是来保护小帝姬的,还不快去救人!”
彴侵靠在马车上,眼神一转,织芽身子软倒在马车里晕了过去。
“聒噪。”
敢独自下车应战,他倒要看看帝生岁凭什么。
或许是见帝生岁毫无对抗之力,这些人反倒没那么着急杀了她,手中的兵器挥向帝生岁也无之前狠戾,反而蓄意羞辱一般,任她狼狈躲避,兵器划在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他们将帝生岁当做虎口羔羊,等折磨的没了力气,再一口吞下。
很快,帝生岁倒在地上。
他们见帝生岁在原地久久不动,以为她已失了反抗之力。
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帝姬,还是个瞎子,能有多厉害。不过是和她姐姐战天女学了几招保命的把式罢了。
彴侵逆光而坐,见帝生岁不在挣扎,微皱下眉,眼里闪过一丝倦意。
眼看那把大刀已经挥向帝生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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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君无戏言
帝生岁眉眼漆黑,沉声说道:“这一路上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刺杀我之人既然对我痛下杀手,为何能被我反杀。”
帝昭伸手拿过面前的茶叶,用鼻间嗅了嗅,放在一旁。
“自然是敌不过你才被反杀,你这话问得,难道是想让吾知晓你武功精进不成。”
帝生岁的视线从茶杯转到帝昭身上:“我是废灵根,他们又不是废灵根。生死关头,连性命都保不住了,竟无一人使用灵技、这是为什么呢?”未等帝昭说话,帝生岁继续盯着他说道:“这些人若真是为了给樊老报仇而来,他们既敢刺杀帝姬,就不会怕死。亡命之徒,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我,又怎会藏着灵技不用。”
“他们不能暴露灵技,是有人给他们下了命令,不能暴露身份。”
帝昭似笑非笑:“灵技不灵技的,这跟吾又有什么关系。”
“今日我出城,去往何地,中途会途径哪一条路,只有除我之外只有三人知道。”帝生岁面色乖巧恬静,缓缓走到一旁的坐榻之上坐下。此行为可以说狂妄至极,帝昭却并未出声怪罪。
帝生岁接着说道:“这三人有我的两个贴身侍女,还有一个陛下先前给我找的武师,名为阿布。我的两个侍女不可能走漏风声,那便只有阿布了。阿布为何会到宫中成了我的武师,你我二人都清楚,当时让他进宫不过是为了调查刺杀战天女的真凶。樊府已经入狱,六皇子也已经被降罪,你为何还会让吴上王府的阿布出现在宫中呢?我并不相信你会因为他是我武师,而放任可疑之人留在宫中。是因为他已经投靠你,现在已经为你所用了。”
“就凭这些猜想?你就断定是吾派人杀你。你可不要忘了,吾是你的父皇,并没有理由杀你。”
帝生岁看向他,缓缓道:“因为战天女,我的阿姐。”
“若你想让阿姐死,杀我便是最快的方法。只要我死了,战场刀箭无眼,阿姐若受伤,就再无活路。阿姐这般死去,那些效忠阿姐的将士不会对朝廷生出怨怼,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帝生岁身旁的阿容心下一紧,只因帝生岁此时的表情冰冷的不掩杀意,仿佛下一秒便要暴起杀死眼前之人。
帝昭看着帝生岁,久久不曾挪开。
良久后,他鼓掌,放声大笑起来。
“不愧是吾之女,不错,杀你的人的确是我派去的。”他那满是威压的眼落在帝生岁的白绫之上,低声说道:“你想杀了吾?为了唯安?”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阿姐,皇帝也不行。”帝生岁一字一句的说道。
帝昭将手中的奏折推到帝生岁面前:“今日之事的确是为了唯安,不过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救她。”
帝生岁面色一紧。
帝昭继续说道:“我知你疑问,为何救唯安却要派人刺杀你。吾派人刺杀你,是想借此试探你的能力,若你今日没有死,才会有接下来的谈话。”
“可今日阿布也在场。”她看到了阿布那时曾准备动手。
“若你不敌那些人,阿布不会出手。你猜得不错,若你被他们杀死,那么事情的发展就会是,战天女在不久以后重伤而死。若你死了,这朝堂之中再也找不到可用之人救她、与其让敌人得逞,不如死在吾之手,玄沧军也可早做筹谋。”
帝生岁目光一沉:“究竟是什么事,为何会置阿姐到如此境地。”
帝昭指了指奏折:“止围,告诉她。”
止围大监躬身上前,将奏折打开,拿出里面夹着一封密信。
“战天女所中并非瓶兰之毒,而是瓶兰之蛊,七年蛊成,西决便要发兵玄沧。”
半响后,帝生岁问道:“瓶兰之蛊是什么?”
止围大监说道:“瓶兰之毒瓶兰之蛊一字之差,却截然不同。瓶兰之毒以血亲之血吊着,尚有生机。瓶兰之蛊,一旦蛊成,中蛊之人便会沦为下蛊之人的提线傀儡。唯安帝姬被天下人称为战天女,在玄沧军中威望极高,一旦蛊成,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若是找不到一个真心救她之人前往西决,不如杀了她以绝后患。”
止围小心地观察着帝生岁的表情,心中叹道命运多舛:“整个朝廷,想杀战天女夺权之人多,想救她之人……”
帝生岁讽笑着感叹道:“这便是她心心念念守护的家国。”她这话说得放肆,止围大监大惊失色:“小帝姬,慎言。”
帝生岁双手紧握,眉眼一片冰凉,她问帝昭:“所以今日你在试探我是否有能力,救阿姐?”
帝昭:“光有救人之心却无力,只是徒劳。若你连刀都提不起来,又如何救人。”
帝生岁:“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了,要如何救阿姐。”
帝昭没有说话,抬手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止围大监代为答道:“瓶兰之蛊,七年蛊成,如今还有四年时间。只需赶在七年蛊成之前得到西决般若圣女的血,便可解蛊。”
帝生岁站起身:“我这就出发西决。”
止围大监摇头:“小帝姬想得太简单了,西决般若圣女在西决的地位不次于西决王,自身武力高深不说,她身边更是高手如云。”
“最重要的是,西决圣女自小以蛊虫练血,传闻西决圣女在幼时曾服下名为重身之蛊,此蛊可抵一命,有复活之能。西决圣女以此蛊练血,只有将她杀死让重身蛊排出体内,西决圣女才能生出自身之血,而我们要取的是她的自身之血。也就是说西决圣女有两条命,就算侥幸杀她一次,等她复活后,又该如何取血,如何全身而退。”
帝生岁双手下垂,突然觉得十分无力。两年来,她极尽敛财,努力练剑,她谋划好一切,只待战争结束便与阿姐远离这是非之地。
明明,就快如她所愿了。
帝昭见她久久不语,那双深邃锐利的眼暗藏几分深意:“西决与我国向来水火不容,若你想救,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若你不救,也在情理之中,你与唯安虽是同胞姐妹,却也只相处短短三载,又何必为了她陷自己于危险之中。”
帝昭说完后,帝生岁仍未言语,好似真的在动摇,犹豫不觉。
就连阿容也有些动摇,思考帝生岁是不是放弃唯安帝姬时,帝生岁开口了。
“我有一事想不通,比起我救不救,我比较在意你为何要救阿姐。”
帝昭来了兴致,好奇问道:“此话怎讲?”
帝生岁唇角定格一抹冷笑,隔着白绫的眼深不见底:“若我是你,不会为玄沧留下这么大的隐患。如今阿姐战天女之名功高盖主,就连我一个不参与朝政之人都知道,六皇子走后,阿姐在朝中的拥护者比比皆是,不仅如此,在军中战天女的名讳要比你这个玄沧王要好用的多,你不会不知道吧。”
帝生岁说完后,止围大监上前一步怒目而斥:“放肆,小帝姬怎可冒犯天颜!”
帝昭却没说话,他怔了下,随即笑起来,对止围摆了摆手,对帝生岁问道:“若你是这玄沧王,你待如何。”
止围大监听了帝昭的话,眉心一跳。不待他深想,便又听帝生岁道:
“若是我,战天女虽天纵奇才,可与五十万玄沧军无法相比。不救战天女,毁其名誉,架空战天女军权。四年,足以让玄沧军接纳一个新的将领。总好过四年后万一蛊虫解不了,西决起战,玄沧军队失了将领,人心涣散。玄沧泱泱大国人才济济,无法找到与战天女一般的天才战神,可一个人无法比拟便两个,两个不行四个,取长补短,战天女并非无可替代不是吗?分权而制,彼此制衡,玄沧军队也一直在你的手中。”
帝生岁说完后,殿中似乎连空气也是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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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三年后
三年后——
沧都城外,杏林茶楼。
“听说了没?边关传来好消息,前日我国与月国在沧穹关交锋,我国大胜月国,月国军队连退百里。”
七月时节,天气炎热,连带着吹过的夏风都是温热的。但再炎热的天气也挡不住这杏林茶楼里面人声鼎沸。
说话之人刚从临近沧穹关的远山城回来,这几年战争闹得人心惶惶。纵使玄沧军有战天女作战,仍旧无法彻底安定人心,只因月国军师乃是名震天下的望月公子。
“退至数百里?这可是三年里的头一遭,月国的军师不是望月公子吗?这一次怎会输得这般难看。”
望月公子可是天下第一公子,足智多谋,军事奇才。
“我听说…”那人嗓音低了下来,酒楼里也静了下来,纷纷竖着耳朵听。
“听说前日一战,望月公子战陨了…”
这人说完,酒楼里鸦雀无声。天下第一公子…陨落了?
那人怕众人不信,连忙说道:“我表哥的二堂弟当时就在现场,听说望月公子是被玄沧军队一名无名小卒射死的。说来也奇怪,据说望月公子是自己迎上那箭的。”
“怎么会,望月公子又不傻。”另一人说道
那人又说道:“我也不相信,不过这不重要,望月公子死了是事实。我想没多久玄沧军队就能凯旋了。”月国的望月公子死了,玄沧的战天女还在。望月公子一死,月国再无人是战天女的对手。
是呀,战争要结束了。
对于百姓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是望月公子实在令人唏嘘。
天下女子都想一睹真容的第一公子,以后再无机会见到了,实在可惜。
不到片刻,酒楼中又恢复热闹。
“战天女不愧是玄沧战神,有她在,咱们百姓啊,安心。”
“是啊,战天女可是无数人的英雄。”
酒楼里的人从望月公子,谈论到战天女。
这时,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听说小帝姬与战天女一母同胞,同是姐妹,为何差距这般大?”
说起这个,酒楼里的气氛到达顶点,对于玄沧王这个没有封号,最小的女儿,众人可有话讲。
“听说小帝姬前天去挑战右相家的儿子了?”
“据说那右相之子因为比武赢了她,被她的护卫打断了左腿,近三个月是无法下来床了。”说话那人不掩眼中憎恶,摇了摇头。
从未见过如此张狂霸道之辈,三年前小帝姬帝生岁说要挑战天下强者,顶替战天女的地位。谁能想到她挑战天下强者就是挨家挨户与人打架,偏偏她还有陛下亲赐的令牌,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谁若打赢了她,少不得被她身边的高手教训一顿。
“真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溺爱于她,竟由着她胡做非为。莫非真的信了她能顶替唯安帝姬成为第二个战天女不成?”
“战天女可是我玄沧的女战神,她也配!她若真有本事,怎么就可着玄沧的人祸害,连玄沧的国门都不敢出就敢号称挑战天下强者,真是笑话!”带着斗笠的侠客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高声说道,颧骨上的一条刀疤随着他说话变得狰狞。
“确实,你们可听说过,小帝姬与人比武,每次赢了都让对手对着众人喊战天女不如小帝姬?”另一人问道
带着斗笠的侠客将手中酒杯重重放在茶桌上,显然气急。
其他人听闻皆是点头,众人为何对帝生岁怨气如此之大也是如此。三年里小帝姬无数次在外诋毁战天女。
姐姐在边关保家卫国,妹妹不曾关心颂扬,反倒处处污蔑战天女与月国在沧穹关僵持三年之久是因为战天女有不臣之心,意图造反。
此番言论在那些王公贵族中竟还有人附和,当真是滑稽至极。百姓心中如明镜,战天女乃是玄沧的少年战神,拯救玄沧的英雄。小帝姬做得这些荒唐事,无非是嫉妒心在作祟,她越是这般,反而越令众人更加对她怨气深重。
“听说今日小帝姬又出宫了,也不知又是谁这般倒霉,被她抽中比武。”
——
“若你对天大喊三遍战天女不如小帝姬,兴许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冒犯。”
一席白衣的少女,少女生了一张精致无害的好颜色,行事却差之万里。她将狼狈的少年踩在脚下娇软的嗓音温婉和气,说出的话却令人无法忍受。
少年面色涨红,脸上闪过屈辱之色。
“你配吗!”祁知咬牙说道、
“我堂堂户部尚书之子,玄沧第一书院首学,心有经天纬地之才,胸有浩然鸿伏之志,乃是真正的傲然而立的谦谦少年郎。今日,我就算是被打死,也绝不会向你这恶女低头。”
帝生岁被他这一连串的形容之词绕得怔住。
回过神来后,嗤笑一声:“玄沧第一书院首学,当真是不谦虚。”她脚上又重了几分,踩得祁知嗷嗷直叫。
祁知脸色发白,却不忘反驳:“我可是首学,第一名!为何要谦虚!”
“织芽,鞭子。”帝生岁伸手。
织芽将长鞭递给帝生岁。
“这长鞭是用千年凶兽峰岩雪鹿的鹿筋做成,可透过皮肉直中内腑,既你不说,我打你三鞭,没个一年半载是下不来床的。”帝生岁举起长鞭。
祁知额间冒出冷汗,双手护着头。透过缝隙看着帝生岁,她眼睛上的白绫随风飘扬着,明明生得跟个水仙花似的温婉无害,为何心地如此恶毒!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貌又这般坏心肠的人。
祁知闭上眼说道:“少年当立于天地,无愧于心。我不说谎!”
下一刻,祁知对着帝生岁身后的那道平平无奇的身影大喊:“我乃户部尚书之子,你若救我,我许你良田百亩,黄金千两!”
彴侵靠在树上,逆风而立:“我若不救呢。”
祁知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打了个冷颤:“你,你若不救我,你就是助纣为虐,你便是害了她,做人当认清自己的定位,战天女可是玄沧的大英雄,玄沧子民,当敬不辱。”
他还要继续说什么,便听帝生岁低语呢喃:“废话真多。”
眼看着那长鞭要落下,祁知闭上眼。
“啪!”
祁知哆嗦一颤,想像中的痛感并没有落在身上。
又过几秒,祁知睁开眼,入目先是地面上一道细长而深的沟壑,然后是那三人的背影。
走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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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明月多愁
“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右相抹了下眼角的泪,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我儿,今日上午醒来了。”右相哽咽说道。
帝生岁目光一亮,面露喜色:“太好了,令公子是有福之人。”
右相向帝生岁作揖:“是小帝姬救了我儿,小帝姬恩情,臣必以命相报!”
右相李载重对于帝生岁的感激是真的,他的长子李名槐在两年前身中奇毒,他寻遍天下名医,却无人有医治之法。
就在他心灰意冷时,帝生岁带着阿容登门拜访,为李名槐留下一命。
这两年尽心尽力,直到今日,李名槐体内余毒终于清了,人也醒了。
“右相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不知次子如今可还好。”帝生岁担忧得问道。
前日帝生岁假意来到丞相府与右相次子比武,命阿布打伤了他。
右相摆了摆手:“小儿无碍,小帝姬当日留了手,再修养两天就无事了。不过小帝姬放心,等再过两月臣再让他出门,绝不会让人察觉到破绽。”
帝生岁点头:“麻烦大人了。”
右相将桌子上的折子打开递给帝生岁:“这折子上面的人全都是顺着小帝姬的势弹劾战天女有不臣之心之辈。”右相点了几个,继续说道:“姓吴之人是今年玄沧学院前三甲,是礼部尚书的子侄。姓许的是陆御史的学生,姓王的则是御前太尉安排进工部的。”
帝生岁记住了这几个名字,看向右相:“这几人看起来毫无关联,可礼部尚书是二皇子的外祖,陆御史的学生却刚好被安排进了礼部,又一同弹劾战天女,陆御史不是一向自诩清流一派,现下看来也归顺于二皇子了。御前太尉从不曾与皇子交涉过多,工部尚书也从未表明过立场,这一次怎么弹劾起战天女了。”
“朝堂之中水深难测,如今形式也是变换莫测,虽不知道御前太尉与工部真正效忠之人,可如今也算得知他们也在弹劾战天女。”右相捋着胡子说道。
“臣有一事不明,小帝姬既关心战天女,又为何要寻了个无稽之谈的罪名安在战天女头上呢?难道不怕这真的会害了战天女吗?”
“阿姐做为玄沧战神,行事从无错处,无论在民间还是朝堂都名声极好。这些个想挑阿姐错处的人平日里不敢出头,我用三年时间让他们相信我与战天女视如水火,如今我带这个头,纵使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在往战天女身上泼脏水,可那又如何,他们顺着我的势在朝堂在民间诋毁阿姐。若是事成他们不仅能损害陛下对阿姐的信任,还能让阿姐的名声一落千丈”帝生岁站起身:“事不成,惹了众怒,他们前面还有一个我挡着。”
右相:“听起来,似乎对他们百利无一害。”
帝生岁:“可是别忘了,这些都是建立在我真的对阿姐嫉恶的情况下。”
右相望着帝生岁,见她气定神闲,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小帝姬要做什么?”
帝生岁没有回答,只道:“到时还请右相为我添一把火。”
回宫后,阿容为帝生岁端来一碗安神茶。
“小帝姬,如今离唯安帝姬的蛊虫发作之期只剩一年,我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帝生岁接过茶,看向西南方向。
“应是快了。”
西南的风沙蔓延,沧穹山上毒虫繁多。云笙面带喜色的推开主营的门。
望着坐在窗边发呆之人:“帝姬,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窗边的人恍若未闻,看着窗外层层山巅。
直到云笙将手里的东西端到面前才回过神。
“云笙,你何时来的?”帝明月问道。
云笙见帝明月神色比前一日更加憔悴,一张脸几乎快没了血色,整个人也跟没了魂一般。
云笙关切的看着帝明月,担忧道:“帝姬,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般憔悴。”明明刚打了胜仗,此时应是庆祝的时刻,不应如此啊!
云笙问完,迟迟不见帝明月作答,她看着帝明月。
短短一句话功夫,又对着窗外发起了呆。
云笙握住帝明月的肩膀,晃了晃:“帝姬,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你别吓我。”
“好了好了,刚打了胜仗,一时松懈下来有些疲惫。”她指着桌上黑糊糊的药汤问:“这是什么?”
云笙这才放心,扬起了笑脸:“这是小帝姬送来的药,她说山上蚊虫多,喝了这个体内便会散发一种芳香,蚊虫不敢近身。”
云笙说完,帝明月这才像是真的回过神了,整个人生动起来:“岁岁回信了?我就说她定不会像传闻中那般。之前几次不回信恐怕是有事耽搁了。”她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这不,还记挂着我呢。”
云笙也笑:“是是是,外面那些人竟会瞎传小帝姬诋毁您,想想咱们出征之时,小帝姬可还在城楼上送行呢!”
帝明月弯起清冷的眉眼,冰雪消融。
云笙又说:“帝姬,我们前日大败月国,现下战士们可是军心正旺!其他几位将军让我与您说今晚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会去。”帝明月笑了下,只是唇角的弧度并不大,更像是用了好大力气才笑出来。
云笙心中有一丝异样,具体又是说不出什么不对。
夜晚,帝明月草草吃了两口肉,望着战士们的笑脸淡淡笑着。等所有人吃完后,吃饱喝足的战士们高唱战歌,气氛热烈而欢快。
三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这般毫无顾及的举杯高歌,不用担心敌方来袭,不怕夜半惊醒……
去兮,来兮,
一程山水,久经沙场悲秋多寂寥,
万古功成魂愿心已了。
英雄魂兮归去来,绿水青山剑扔在……
帝明月伴着歌声低头抚着手中之剑,银色的流苏系着半月形白玉悬挂在剑柄之上。
“听说姑娘的剑术一绝,你这把好剑当真漂亮。”
“昨日路上捡到个剑饰,刚好给你了。”
“你这剑怎么不取名字,本公子来替你想一个,不如就叫望月如何?”
……
远处的副将开怀大笑,隔着人群喊帝明月:“将军,过来一起!”
那群士兵突然齐声喊道:“将军!将军!英雄!英雄!”
帝明月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
她笑起来,对他们喊道:“不了,你们玩吧。”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这把斩敌无数的绝世好剑,剑体反射的银光有如绚烂的星辰,熠熠闪烁。
“将军,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人群中有人大喊问道。
是啊,他们与战天女并肩数年,好像从没听说过她提起手中这把神兵之名。
帝明月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世人皆以为她不曾为这把剑命名。
但这剑,其实是有名字的。
帝明月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嘴里突然喷涌出大量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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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砸了酒铺
两日后,织芽像往常一样为帝生岁拿来她最爱穿的流辉白裙,帝生岁摇了摇头。
“织织,今日我不穿这个。”
织芽愣了一下,将白色衣裙放了回去,命宫人将帝生岁的衣裙全部拿了进来:“小帝姬想穿哪一件?”
帝生岁目光梭巡,在一处定格。
她伸手一指“穿那件红色的。”
织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件极为繁奢的留仙凤尾裙,层叠的薄纱裙摆用金丝线绣出精美的凤翎图案,束腰的红绸中央镶嵌着一颗张扬高调的红色宝石。
织芽迟疑的将裙子拿过来,还记得陛下命人送来这红裙时,织芽曾满心欢喜得想要给帝生岁换上,却遭了帝生岁的嫌弃,说这裙子太过张扬显眼,她不喜欢。
“小帝姬,您怎得今日想起要穿这条裙子了?西决路远,这裙子繁琐,只怕是不方便。”
“这裙子,就适合今天穿。”
织芽茫然,还想问些什么,可触及到帝生岁冷淡的侧颜,不自觉得把话咽了下去。这两年,小帝姬的心思,是愈发难测了。
待换好衣裙后,织芽愣在原地。
帝生岁的长相并不妖艳,更偏于精致无害,平日里也只穿清浅的白色。如今换了浓艳的盛装并没有被那浓烈的红色压住,反而有一种矛盾的美,直叫人挪不开眼,竟比那白色更加合适。
只是这白绫有些不太相应。
织芽从放着白菱的锦盒中找出一条刺绣的黑色绸带,将帝生岁的白绫替换下来。又将帝生岁的头发半挽起,将绸带编入发丝之中,长长的绸带坠于脑后,绣金线在融与青丝若隐若现。
一切打理好以后,不仅织芽,偏殿中所有的宫人全部噤声,目光不离帝生岁。
这三年来小帝姬行事愈发乖张且无所顾及,皇宫内外关于她的传闻大多都是恶毒善妒,张扬跋扈。可每每他们这些服侍小帝姬的宫人见到她这张清澈无害的脸时,时常觉得她与传言有所割裂。
可今日,他们信了那些传言。
殿中之人仿佛生来就该如传言这般张扬,这般肆意妄为。
张扬跋扈又如何,她手握陛下亲赐令牌,是玄沧最尊贵的小帝姬。
帝生岁从宫人骤变的表情中勾了下唇角,走出偏殿。
帝生岁不知道的是,宫人眼中的变化,并非憎恶畏惧于她。
帝生岁坐上了不同于以往的更为豪华奢靡的马车,马车缓缓向宫外驶去,她撩开珍珠制成的车帘,望向皇宫之中那座最巍峨的宫殿。
玄沧王帝昭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六华殿。
止围大监跟在他身后,收起遮阳伞:“陛下既然不舍小帝姬,为何不传小帝姬过来见上一面。”
帝昭捂唇“咳”了一声,走到棋盘之处坐下。
“她活着回来,总有机会再见。”
止围大监将散乱的棋子摆好,恢复成之前的残局。
闻言一笑:“看来陛下对小帝姬很有信心。”
帝昭手持黑子,随意的落在一个位置。
“若她死在西决,便没必要见。”
止围大监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触及棋局之上那枚黑子,瞳孔一缩。
黑子所落之地仿佛执棋之人不甚掉落之所在,这处有些玄妙,若继续按照之前残局落子,此处黑子已成弃子。若改个路子,黑子便可起死回生。
是死是活,端看执棋之人。
就在止围以为玄沧王要更改棋路之时,帝昭又落一子,所落之处恰恰是按着之前的棋局所走。那黑子孤零零的在角落之处,仿若只是迷惑对手的一招烂棋。
“金梧卫可被她带走了?”
止围回过神,答道:“是,一部分精兵跟在小帝姬身边,其余金梧卫跟着阿容姑娘先行出城,在城外杏林之处等着小帝姬。”
玄沧王闻言,又落二子,将黑子的生机全部堵死。
黑子俨然已成为废棋。
“过半个时辰,你出宫将她身上的令牌收回来。”
止围看着那黑棋,心脏漏了一拍,俯首恭敬的道:“是。”
止围大监退出去后,帝昭看着角落的黑子。
就算是废棋,也该发挥它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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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当街发疯……
织芽说完,马车两侧的金梧卫有序的冲进三坛酒铺,对着铺面一通乱砸。
三坛酒铺虽是闻名天下的酒铺,酒铺中却只有柳三哥和红琅夫妻二人。
酒做得好,留香千里。有许多从外地远道而来得客人、如今酒铺被砸,客人们愤愤不平,却因帝生岁的身份不敢揭竿而起,全部都驻足在殿外小声唾骂。
赶车的侍卫经常来这三坛酒铺买酒喝,看着这荒唐的一幕,迷惑不解。不知车里这位小帝姬究竟要做什么,凭白得砸人铺子。
金梧卫找到三坛酒铺存酒之处,那里的酒一坛一坛被砸在地上,酒水洒满地面将整条街染上酒香。
红琅看着多年心血付之一炬,红了眼眶。
红琅跑出酒铺,来到帝生岁马车前哀声道:“我与夫君二人与小帝姬素昧平生,小帝姬因何如此啊?”
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手指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颤抖。
“自然是酒不合胃口。”
红琅听马车里传来轻柔好听得声音、只是再好听的声音,落入红琅耳中,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荒唐至极。
“小帝姬不愿喝这三坛梦砸了便是,又或者将酒退还回来,因为酒不合胃口便砸了酒铺,这是什么道理!”
红琅大吼道:
“小帝姬可知,酒铺里的酒是我与夫君大半辈子的心血!”
周围驻足的人只觉这三坛酒铺夫妻二人当真是倒霉,平白无故惹了这煞星。
马车里的小帝姬又说话了,众人竖起耳朵,只听她道:“你大半辈子心血,与我何干。”
红琅抬手指着马车:“你,你!”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之人,真真是不可理喻!
红琅又哭了起来,她绝望的望着被砸的七零八落的酒铺,一口血从嘴里吐了出来,整个人摊倒在地。
柳三哥从院中跑了出来,脸上青紫交加的伤口十分可怖,他扶起红琅。红琅见到柳三哥脸上的伤,再次忍不住凄厉得哭出来。
越来越多得人闻着酒香而来,萧索破败的三坛酒铺,满街醉人酒香,还有奢华的马车前相拥而泣的二人。
有些人认出了织芽,已经联想到了发生何事。
满街的人,织芽从人群中走过,织芽想,若是眼神能杀死人,她与小帝姬此时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小帝姬,我们走吧。”
“再等等。”
织芽心中满是疑问,却没有再说话。
直到街边传来马儿的嘶鸣声,一带着斗笠的侠客驾马而来。
那侠客纵身下马,右侧颧骨上的刀疤十分骇人。他下了马后,将手中的刀抽出,直指马车。
凌厉的杀气将马车前的马骇得不断后退!
周围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猜测这人是谁,竟胆敢当街拿大刀指着小帝姬。
织芽上前一步,冷声说道:“放肆,竟敢当街行刺帝姬,你活腻了不成!”
那侠客冷笑一声,扬声说道:“今日沧穹关传来消息,战天女被人投毒,如今危在旦夕尚在昏迷之中,我今日便要为战天女报仇!”
这话一出,百姓们再也按奈不住,人群纷杂起来。
“战天女被谁投毒?”柳三哥一时忘了店毁之悲,顶着青肿的脸问道。
“战天女周围那么多护卫,怎会中毒?”
“是啊,战天女可是我玄沧的英雄,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娘的,是不是月国那帮杂碎,老子这就去杀了他们!”
那侠客看着马车,目光凌厉:“战天女是我国的战神,是我国的英雄,她身边多少能人保护,怎会被敌国之人钻了空子!听闻战天女中毒那日,曾饮下一碗小帝姬送去驱逐蚊虫的药汁,是也不是!”
织芽被刀尖逼得后退一步,刚想出口反驳,便听马车里传来声音:“是。”
这声“是”一落下,在众人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小帝姬竟毒害战天女,真是好狠的心呐!她可是你的亲姐姐!”红琅声嘶力竭的喊道、
“什么姐姐,我看她从来没有将战天女当做亲姐姐,战天女为我玄沧出生入死,这样的人,你为何要毒害她!”
“小帝姬,你与战天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战天女那般顶好的人,你怎能给她下毒。”人群中一老妇颤颤巍巍地说道。
帝生岁等他们说完,慢悠悠地张口,将嚣张体现的淋漓尽致:“能有什么误会,帝明月压根就配不上战天女的名号,若她真有本事,若她真的忠心,怎么三年还没打败月国。”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只不过是个伪善得逆贼罢了!”
帝生岁声音不大,却令这寂静的街上每个人都听得到。
“你凭什么说战天女是逆贼!你有证据吗!”坐在中年男人肩膀上的小孩高声喊道。
“对呀,你凭什么说战天女是逆贼,你一会说战天女没有能力,一会说战天女是逆贼,我看你就是嫉妒她比你优秀,比你厉害。”
“战天女可是世间罕见的天品灵根,你是什么?你只是个废灵根,不管你怎么说,我们都会相信战天女,你永远比不上战天女。”
“闭嘴,都给本帝姬闭嘴!”马车里传来气急败坏得声音。
“躲在马车不敢见人得胆小鬼,胆小鬼!”坐在中年男人身上那小孩对马车比着鬼脸。
“是啊,出来啊,玄沧最尊贵的小帝姬竟躲在马车中当个缩头乌龟,你连马车都不敢下,还说自己比得上战天女!”人群中有人说道。
那马车中的人仿佛被激怒,一把掀起车帘走了出来,站在马车上。
“你们这群贱民!都给我闭嘴。”她微抬下巴,骄纵的扬声喊道。
沧都的百姓们对于帝生岁的印象皆来自传言,传言中的小帝姬恶毒愚蠢到处诋毁他们的英雄,但对她的样貌却未曾提及。
当帝生岁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竟都安静下来看着帝生岁。目光触及到她那张即使被黑色绸带遮住眼仍精致无害的面容,与她身上华贵无比的衣裙。一种荒唐且矛盾的美令众人一时竟熄了旗鼓。
就好像乌云中的皎皎白月,虽包裹着阴沉晦暗却仍旧清澈干净。
帝生岁皱了皱眉,目光转向为首那个侠客。
那侠客回神将手中的刀抬起:“如今战天女还未醒,我今日就杀了你这妖女为战天女报仇!”
他飞身而上,却被金梧卫挡住,按在地上。
帝生岁拿出长鞭,抽在侠客身上,一下一下,很快那侠客成为一个血人,狼狈的趴在地上。
她噙着笑:“一群贱民罢了,不堪一击。”
这几鞭子,将众人的愤怒打醒,一时间吵嚷纷杂至极。
侠客额间冒出冷汗:“战天女在边关出生入死,为国为民,你在这都城之中欺压百姓,挥霍无度。你有什么资格诋毁战天女。你就算打死我,也比不上战天女半根手指。”他说完,吐出一口血,无力的趴在地上。
帝生岁来到侠客面前,一脚踩在他脸上:“战天女又如何,我手上可是有陛下亲赐令牌,等她回来,我会让她变成如你一般的烂泥。”
许是侠客的话触动到了众人,许是帝生岁狂妄的模样让众人回想起来她是怎样一个恶毒的人。
一个鸡蛋朝帝生岁扔了过来,砸到了帝生岁的额头,鸡蛋液顺着发丝淌到那华贵的衣裙之上。
有一就有二,许多人将手中的菜扔到帝生岁的身上。
众人逼着马车一路后退。
“反了,你们这群贱民都跟着帝明月反了!”帝生岁捡起脚下的萝卜扔了回去。
“不许你侮辱战天女!”
帝生岁突然笑起来,神色疯魔:“战天女又如何,我给她下的毒药乃是剧毒,说不定熬不过今晚人就死了。你们这群贱民要随她一起下地狱吗?”
她说完,百姓们红了眼眶。他们为战天女赶到不值,战天女可一定要挺过来啊,那么多咫尺生死的战场都熬过来了,却被自己的亲妹妹下药毒害,危在旦夕。
“你永远比不上战天女,你毒杀英雄,你才是逆贼!”
“逆贼!”
“逆贼!”
百姓们将马车围住大声喊道、
帝生岁面目狰狞,像是被众人击中了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说出心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她一出生就是天品灵根而我只能是个废灵根。为什么都是一母所生,她就可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在皇宫受尽宠爱,而我就要天生眼疾,被视作不详之人。为什么不管她做什么你们都拥护她,而我只是想变得强大就要被你们说恶毒!我就是嫉妒她又怎样,我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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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此女不简单……
城外杏林——
“拜见小帝姬。”三千金梧卫跪在杏林茶楼的两侧。
帝生岁与织芽走进杏林酒楼,酒楼小二看这阵仗心惊胆战得迎了上来:“贵人,快快请进。”
织芽见茶楼楼很是寂静,这才放心的扶着帝生岁走了进去。
她从袖中掏出一包银子递给小二:“今儿个这店我们包了,把店门关上,不要让人进来。”
小二却不敢收,他说:“这恐怕不妥,掌柜说我们杏林茶楼来客不惧,从不关店。姑娘还是收回去吧。”
织芽拧眉,门外守着的金梧卫见状拔出手中的剑,寒芒对着小二。
“黎子,把门关上。”二楼走下来一人,小二见到人,擦了擦额上被吓出的冷汗,咧着嘴道:“是,掌柜的。”
黎子走到门口,关门时被金梧卫的剑抵住。
帝生岁侧目,看向金梧卫。
“曲首领,不用担心,将门关上。”
“是。”
黎子将门关上后,楼上的人走了下来,织芽看着那人,面色一变,下意识将帝生岁护在身后。
带着帷帽的侠客走到帝生岁面前,离得近了,脸上那道从眉尾顺延而下至颧骨处的刀疤更显得狰狞可怖,他无视织芽眼里的防备,向帝生岁作揖:“小帝姬。”
帝生岁看他良久,缓缓一笑:“春先生,无需多礼。您的伤势怎么样?”
春临道:“无妨,小帝姬挥鞭时收了力,只是些皮肉伤罢了。”
织芽震惊得看着二人:“小帝姬你们…竟认识?”
帝生岁颌首:“春先生是曾阿姐的属下,今日出现,是为了配合我演戏。”
织芽疑惑:“小帝姬何时与春先生结识,我日日跟在小帝姬身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帝生岁揉了揉织芽的发丝:“我与春先生一直是书信往来。”
春临颌首。
春临曾做过几年战天女的副将,后来因伤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在城外开了间杏林茶楼。
“一年前,我在皇家别院避暑,被春先生行刺。”
织芽大惊:“行刺?春先生为何要行刺小帝姬。”
帝生岁看了一眼春临:“自然因为阿姐,春先生不满我在外诋毁阿姐。”
春临:“战天女对我有恩。”
织芽先是了然点头,而后不解:“一年前小帝姬去皇家别院避暑我也在其中,我怎么什么都无察觉?”
“因为他在水中下了迷药,所有人都晕过去了。”帝生岁道、
春临道:“不错,那迷药毒性不重,就算你们醒来也只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织芽想了想,更疑惑了:“那不对呀,阿容姐姐也在,她可是用毒高手,怎会察觉不到有人下药。”
“小织芽说得不错,我早察觉了那水有迷药,之所以不曾提醒,自然是因为小帝姬不让。”
一道人影从楼上走下。
阿容走到帝生岁面前,看着帝生岁一身狼狈,眼里掩不住的心疼。
织芽看见阿容表情一喜:“阿容姐姐说小帝姬不让,是因为想要来个瓮中捉鳖?”她说完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补了一句:“瓮中捉春先生。”
春临摇头一笑,不甚在意。
“小帝姬很聪明,故意引我出来。”
织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小帝姬得知春先生是唯安帝姬的属下,春先生也知道了小帝姬并非真的要害唯安帝姬,就没有惊动任何人选择合作。”
阿容捏了下织芽的鼻尖:“小织芽真聪明。”
织芽面色涨红,目光落在帝生岁衣衫上的泥泞后,连忙急道:
“都怪我问东问西的,织芽这就去准备梳洗的东西,小帝姬稍等。”
织芽走后,帝生岁走到木桌旁坐下。
她转眼看向春临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春先生想说什么?”
春临走到帝生岁面前,问道:“小帝姬今日说了几个名字,你这么做是为了战天女铲除异己?”
帝生岁颌首:“既然知道了他们想要对付阿姐,这几人我便不会留。”
春临见帝生岁把玩着茶杯,将面前的茶壶拿在手中为帝生岁斟满。
“为何要大废周章,派人杀了他们便是。”
帝生岁的指尖从杯沿上划过,似笑非笑得说道:“杀了这几人很容易,可他们背后的人却无法铲除。”
“小帝姬聪慧,今日之事后,若是以后再有对战天女不利的流言,百姓们便会先入为主想起今日之事,不会轻信传言。这些人想借你的势对付战天女,以为与你绑在一个船上便可进退自如。可他们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你能赌上自己,给战天女下毒,如今你被逐出玄沧生死难料,这些躲在暗处的人想下船,可就不容易了。小帝姬走之前将他们的名字说了出来,不出意外,接下来百姓们的矛头可就指向他们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再想做些什么难如登天。”春临说道,眼中不掩对帝生岁的赞叹之意。
帝生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过阿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淡然说道:“这件事确实要靠百姓们,可要让他们元气大伤,不能只靠百姓们。”
春临看向帝生岁:“小帝姬何意?”
“这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恰逢乱世,玄沧的民心所向,是战天女。”
而不是玄沧王。
春临思索一番,眯了眯眼,坐直了身子:“你要利用百姓的舆论逼玄沧王将背后之人揪出来?那可是玄沧王,六国之首玄沧之主。你就不怕玄沧王察觉到你的心思,对你不利?”
“我这不是已经不在玄沧了吗?”帝生岁勾起唇角。
玄沧王对她说要让战天女做未来的玄沧之主。
他说得若是真话,这样的结果他喜闻乐见,势必接着此风口将那些人尽数铲除。
对于玄沧王说的话,帝生岁还是信的。她的力量,在玄沧王面前太过渺小,她想不到任何一个能让玄沧王大费周章骗她的理由。
就算他在骗她,百姓的舆论下,他也不得不这样做。
“小帝姬牺牲自己的清名,只为断了战天女的后顾之忧,小帝姬之心,在下佩服。”春临站起身,双手作揖。
帝生岁摇头:“先生说错了,我今日唱这一出戏也并不只是为了铲除异己。”她缓缓看向春临:“而是要让玄沧小帝姬欲挑战天下强手,还有我与战天女不和这个消息,传到西决。”
“啪!”又一玉器应声而碎。
房间里一片狼藉,下人们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这个蠢货!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拖我下水!”吴勇将腥臭的外衣脱下,甩在一旁。
吴勇作为礼部尚书的侄子,吴府下一代当家人,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向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门外那群贱民呢?敢拿泔水淋本公子,去,都给本公子抓起来!”吴勇对着下人怒吼道。
下人哆哆嗦嗦得向门外走去。
门被打开,下人见到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蠢货!”礼部尚书吴杉跨进门。
“伯父说得是,的确蠢货!那帝生岁简直太蠢,你说她怎么想的要给战天女下毒,如今可好,事情败露,她自己被逐出玄沧也就算了,还要连累我们!”吴勇气得坐在椅子上:“伯父可知今日我出门,那群贱民竟敢趁我不备将泔水倒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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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出发西决……
“春先生二次光顾,想必是有很要紧得事吧。”随着烛光亮起,春临被金梧卫按在地上。
如今已是子时,帝生岁端坐在桌子前居高临下得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春临。
春临被按着,索性不再挣扎,他无奈的笑了一声:“小帝姬如何发现的?”
“在你给我倒茶之时,或者更早?”帝生岁说完,拄着桌面:“阿容说了,春先生这次的毒比上次厉害多了。”
春临苦笑:“小帝姬谬赞,再厉害的药,我现在不也还是被按在这了。”
帝生岁弯着唇角:“是我招待不周了。”
又对金梧卫说道:“曲首领,下去吧。”
金梧卫走后,春临从地上爬起。
他抖搂下衣衫上的灰尘,脚步轻块地走到帝生岁对面坐下。
眼里满含对帝生岁的好奇。
“小帝姬就这么让你的人走了,不怕我伤害你?”他问道。
帝生岁靠在椅子:
“若是怕,就不会让人走了。”
她这些年见过许多人,对于危险的感知很敏锐,春临第一次来时确实是想杀了她,而这次,帝生岁在他眼中没看到丝毫恶意。
只是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
“小帝姬还没告诉我,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春临好奇问道。
帝生岁莞尔:“第一次见你。”
“可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为了战天女去行刺你。”春临反驳道。
帝生岁深深的看他一眼:“我并不怀疑这个。”
帝生岁指了指腰间春临腰间的玉佩:“或许是那日你来行刺我太过自信,腰间的另一个玉佩忘了取。”
春临低头,瞳孔一缩。
他低头许久,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小帝姬说得,可是这个?”
帝生岁扫了玉佩一眼,点头说道:“就是这个。”
春临直勾勾得盯着帝生岁,眼中泛着不可置信,喃喃道:“你……”
帝生岁隔着绸带与春临对视:“春先生想说什么?是想问我如何会认得这玉佩还是…想问我的眼睛?”
春临看着她不说话,帝生岁继续说道:“这玉佩乃西决皇室玉佩,我既要去西决自然要将西决事无巨细的了解清楚。至于我的眼睛…”
“就是春先生想得那样。”
春临望向帝生岁眼睛上的绸带:“所以在我给你倒茶时你看到了我将茶水中添了些东西。可我下的是西决独有的迷药,阿容姑娘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便将解药研制出来的?”
帝生岁与阿容对视一眼,阿容忍俊不禁得说道:“是是是,当下你这迷药就解了。”
帝生岁见他满眼震惊迷茫,为他解惑:“手帕。”
春临恍然大悟,了然笑道:“原来小帝姬并未喝下。”
“我已将春先生的疑惑解除,现在春先生是否也该为我解惑?你既是西决人,为何会效忠于阿姐?”帝生岁散去笑意,探究得看着春临。
春临沉思许久:“我不想骗小帝姬,但个中原因实在无法言说。我只能说战天女也知道我是西决人,而我加入战天女的军队是为了还债。”
“既然先生不说那我也不强人所难,那今日先生再一次给我下药,是想做什么呢。”帝生岁看着他帷帽之中上半张脸,问道。
春临紧握着手中的玉佩,帷帽下的唇角泛起苦涩。
良久后,他说道:“也是为了还债。”
帝生岁险些笑出声,她看着春临感叹道:“春先生的债不少。”
阿容在一旁不解问道:“春先生还债,为何要给小帝姬下药?”
春临有些涩然,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我想暗中把这玉佩塞进小帝姬的行礼中,让它随你们去西决。”
帝生岁挑眉:“可我不知玉佩从何而来,把它丢了怎么办?”
春临从袖口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来递给帝生岁:“就是要丢了它,不过得等到了西决再丢。”
帝生岁拆开信件,上面写得与春临说得内容一样。
信上言辞恳切得请求帝生岁进入西决后将玉佩丢下,只要是西决,丢在哪里都行。
“这是我一个故人之物,他生前曾发过誓不再踏进西决半步,如今他死了,我希望他的遗物能够回到故土。”
春临的表情悲戚,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后、
帝生岁将信件放下,一双眼直直的看着春临:“春先生怕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人最是冷血,也最不喜欢帮别人的忙。你那位故友生前没有勇气回到故土,死后让个物件回去也挺没意思的。”
春临脸色黯淡下来,他从座位上起来,竟在帝生岁面前跪了下来。
“这西决皇室的玉佩实在特殊,如今除了小帝姬我实在不知何人能够帮我将这玉佩带回西决。可不可以恳请小帝姬看在这次我也出了份力的情面上帮我将它带回去。”
帝生岁目光落在春临身上:“春先生,这笔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做的事,是为了还战天女的债,与我可没有关系。”
春临攥着拳,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过…让我帮你忙也不是不行。我这人最讲公平,今日我帮你这个忙,你可得欠我个人情,他日是要还的。”
春临抬起头。
“春先生可乐意?”
春临眉眼消融,站起身:“小帝姬放心,你这人情我记住了。”
帝生岁伸手:“拿来吧。”
“多谢小帝姬。”春临将玉佩递给帝生岁,眉开眼笑。
“如今夜已深,在下便先告退了。”春临再一次对帝生岁弯腰作揖、
“等等。”
春临疑惑得看向帝生岁:“小帝姬还有事?”
帝生岁站起身:“你可是欠着我的人情呢,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你。”
春临犹疑一下,缓慢的摘下帷帽。
帝生岁眉梢一扬。
阿容表情一顿,下意识得攥紧衣袖。
之前有帷帽遮住,她们以为春临只是个面容有瑕的中年男子。
如今没了帷帽,那布满皱纹的脖颈显露出来,犹如一个气数将近的枯木。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那满头银霜的干枯白发。
春临垂下眼睫,表情一暗,动作凌乱的将帷帽重新带上。
“你这般特别,看来要债时不愁找不到你了。”
春临动作一顿,惊讶的看向帝生岁,帝生岁拄着下巴坐在桌前,天真的言辞轻描淡写。
他眼中的冰霜消散,张了张嘴。
“多谢。”
春临走后,阿容走到帝生岁身边:“小帝姬就这么将眼睛的事告诉他了,不怕他将你的秘密泄露出去?”
帝生岁摇头:“他不会的。”
春临这人虽神秘,但帝生岁却莫名的有种直觉,他并不是奸佞狡诈之辈。
“真好。”阿容笑起来,眼中的亮光遮掩不住。
帝生岁有些怔愣,又有些不解。
又听阿容道:“小帝姬终于学会信任别人了。”
帝生岁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将目光转向别处:“那若是信任错了,被人背叛呢?”
“小帝姬这般聪明,又怎会识人不清?更何况,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是一场豪赌,若只谈利弊而不分人情,这世间该有多无趣。”阿容转头,撞进帝生岁眼底:“赌赢与赌输,爱或恨都是自己的选择,我们可以选择后悔,却不能连信任别人的勇气都没有。”
帝生岁有些僵硬得避开阿容的视线:“阿容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些。”
“只是觉得今日的小帝姬比以往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第二日清晨,阿容将东西都收拾好,看向帝生岁。
帝生岁靠窗看着城中的方向,织芽背着包袱走了进来,问道:“小帝姬,我们何时出发?”
帝生岁转头看向织芽:“织织,此次去西决,你留下。”
织芽面色一慌,脸色发白,径直跪了下去:“可是织芽哪里做得不好?织芽会改的,小帝姬别不要织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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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我在赌
吴府——
“家主不好了,门外,门外…来了许多金甲卫!”管家气喘吁吁的闯进礼部尚书吴杉的卧房。
吴杉将外衣整理好,那双苍老的眼看向管家:
“金甲卫为何会突然到来。”
金甲卫乃是隶属皇宫的兵将,寻常之事不会惊扰到金甲卫。吴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管家将手中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张递给吴杉,说道:“家主看看这个。”
吴杉将纸张接过来,纸上内容赫然是吴家少主礼部侍郎吴勇与小帝姬帝生岁的书信往来,里面的内容皆是如何构陷战天女,又如何行刺战天女。在信中,吴勇的言辞倨傲得意,甚至提及到二皇子与其他几个人名。
吴杉将纸张撕碎,怒道:“无稽之谈,这哪来的?”
管家面色拧成苦瓜:“今日卯时,这些纸张自天而下遍布沧都,如今沧都之人只怕是都看见了这纸上的内容。百姓们更是称其为神迹,说……”
吴杉冷眼撇着管家,冷声道:“说什么!”
“说是老天看不下去战天女受此屈辱,护佑战天女呢。”
“一派胡言!这纸上字迹根本与勇儿无关,定是有人装神弄鬼。”吴杉气得摔了茶杯。
“是不是胡言,尚书大人与侍郎跟我走一趟便可。”门被推开,一人拿着佩剑走了进来。
吴杉脸色一变,来人竟是统领皇城三军的谭雪执。
“谭将军,你竟敢不经通报擅闯尚书府,好大的官威!”吴杉冷哼道。
谭雪执拿出腰间军令:“谭某奉陛下的命令,带吴尚书与令侄前往刑部,谈何擅闯?”
他走到吴杉面前:“谭某如今军务繁忙,已经很久没出来走动了。在下上一次执行任务是去的哪里吴尚书应该是知道的吧?”
吴杉眉心一跳,这才想起,谭雪执上一次出来是在樊府被抄那日。
这几年谭雪执每一次出来,绝不可能因为小事,动辄抄家砍头。
吴杉不可置信的看着谭雪执,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只是个误会而已,怎么还劳烦谭将军跑一趟,天上飘纸的事老夫已经知晓,那绝不是小侄的字迹,是有人蓄意诬陷。”
谭雪执抱着手臂,腰间那柄没有剑鞘的剑闪着寒芒,他微微一笑:“这些纸页上确实不是令公子的字迹,令公子的真迹已在陛下手中。陛下已派人暗中查证,确认无误。”
吴杉脑袋一懵,扬声道:“这不可能!勇儿与小帝姬从无联络,定是有人仿了他的字迹陷害。”
谭雪执耐心已快用完,他不耐说道:“字迹能仿,二皇子的贴身玉佩总是仿不了的,那玉佩乃是陛下御赐,作为证物与信件一同出现,吴尚书总不能说是陛下认错了吧。”
吴杉面色慌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这不可能……”
“吴尚书放心,刑部此时已有许多人,吴尚书去了也不会太孤单。”
谭雪执看着失神喊冤的吴杉,说道:“吴尚书既腿脚不便,谭某这就命人帮助吴尚书去刑部。”
“来人,将吴尚书抬去刑部。”
两名金甲卫走到吴杉旁边将他坐的椅子抬起,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吴杉见几名金甲卫架着吴勇从远处走来,吴勇见到吴杉开始狂乱挣扎起来。
谭雪执抬起手,架着吴勇的金甲卫将他松开。
吴勇跌落在地,背上的包袱随之散落,金银玉器掉落一地。
架着吴勇的金甲卫对谭雪执禀报:“将军,属下们在城外的吴家别院找到吴侍郎,这些珠宝吴侍郎一直挂在身上。”
谭雪执嘴角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吴侍郎准备的挺周全,这是要去往何处?”
吴勇跪在吴杉脚下,哭嚎道:“大伯,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吴杉在见到吴勇那装满珠宝的包袱时,心中那不祥的预感便愈加强烈,此时脸色已难看至极。
他咬牙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吴勇泪流满面:“帝生岁给我下套!她说要与我合作,我信了她便与她通了几封书信。谁知她竟扮猪吃老虎故意诓我留下证据!大伯,我错了,我不该信她!”
吴杉听完,只觉眼前发白,险些晕厥过去。
他颤着唇:“那二皇子的玉佩可与你有关?”
吴勇眼神一闪,不敢看吴杉,小声说道:“半个月前我结识一女子,她不信我与二皇子关系好,我,我便拿了二皇子的玉佩给她看,然后…当日回家的路上弄丢了。”
吴杉双手垂下,无力的看着吴勇:“你是如何拿到二皇子的玉佩?”
吴勇不住的对着吴杉磕头:“我,我偷的。”
吴杉遐思欲裂:“二皇子可知晓你偷了玉佩之事?”
吴勇摇头:“二皇子从未提及过玉佩之事。”
吴杉脸色惨白,看了眼吴府的大门,终是忍不住吐血晕厥过去。
……
原本晴朗的天色逐渐被乌云所覆盖、雷鸣闷在云雾轰隆而下。玄沧刑狱阴暗潮湿,最角落的囚房阴暗潮湿,窗外的雨滴打在高处的窗栏之上迸进牢房之内。锦衣华服的几个官员又何尝忍受过这般待遇,此时却无暇顾及身体上的难受,每个人脸上皆带着愁容,眉间紧锁。
直到侍卫拖着昏迷不醒礼部尚书吴杉走了进来才打破这寂静。吴勇跟在吴杉身后涕泪横流,进门后找个角落缩起身。
“竟连礼部尚书也未曾躲掉,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张德之眼带怨哀看向陆御使:“老师,我可都是听你的话才归入二皇子门下,我不想死啊。”
陆御史万没想到往日里对他千分敬爱的张德之会是这般德性,明明是他求着自己给他和二皇子搭线。
今日也是他第一个挨不住刑部的刑罚说出了几人联合上奏乃是二皇子指使,派系斗争本没什么,朝堂风云明里暗里互相垃踩早已见怪不怪。怪就怪在战天女在此空隙中毒,引起民愤。那承给皇上的证据证物又在此时出现。
二皇子是陛下的亲儿子,若是二皇子不认,将罪名推给他们。他们落得个教唆皇子残害手足之罪,这罪名他们承担不起啊…
陆御史一脚将张德之踹开:“闭嘴,老夫如今算是看出了,你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老夫真是瞎了眼才将你收为学生!”
张德之被踹倒在地,看向众人,苦声哀道:“如今形势各位都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二皇子在民间或朝堂之上再无转圜之地,不如我们达成共识,承认二皇子胁迫我等上书诋毁战天女。”
他说完,一直未曾说话的柳太尉摇头而笑:“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背叛二皇子,保全性命?”
张德之脸上表情有些难堪:“也不是背叛,只是为保全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柳太尉看向陆御史:“老陆,你怎么看。”
陆御史黑着脸,一巴掌甩在张德之脸上:“我们几人能在朝堂立足皆靠二皇子庇佑,你竟敢背叛二皇子。”
张德之被甩在地上,眼里的愤恨快要溢出眼眸,但更多的是不安。在上午他遭不住严刑拷打承认二皇子是诋毁战天女的主使,若二皇子无事,凭他那份证词他也活不了。
他狼狈的瘫在地上:“倘若二皇子与我们撇清关系呢?若二皇子称做不知道此事,一切皆是我们自作主张又该怎么办?
纵使那毒是小帝姬下的,可如今民间早已把我等与小帝姬划为一体,况且那天下飘落的信纸上已写明我等所有的计划,二皇子派去的刺客虽未得手,却也在信中写明,听说金羽卫已奉命去沧穹关拿人。若二皇子想要活命,我等就必须死。各位,我们不是小帝姬,此等罪名落到我们头上,可是抄家的大罪!”
他说完,牢房中一片寂静。
张德之见几人面上松动几分,他走到陆御史身旁:“老师,您的孙儿如今还不及弱冠,听说陆少爷高品灵根,在武学上极有天赋,你舍得吗?”
陆御史握紧了拳,面色发青。
张德之目光落在角落中闭目养神的青年,原青乃是玄沧镇妖司的副司镜,镇妖司凌驾于六部之上是他们中地位最高之人。他走到原青面前:“原司镜为高权重,少年英才,如今你已是副司镜,离掌镜只有一步之遥,就甘愿?”
原青睁开狭长的凤眼,抬眸看向他。
张德之内心得意,像原青这般人物,心有野心壮志又怎会甘愿放弃大好前程。
这般想着,张德之还未等继续言劝,就被一只手箍住脖颈,他双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双凤眸。
只听咯吱一声,张德之滑落在地。
在场几人惊慌站起,陆御史指着原青,颤声道:“原司镜,你怎能杀害朝廷命官!”
原青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凤眸邪睨众人,启唇说道:“背主之人,与妖物何异,死不足惜。”
这场变故后,牢房中再无人敢说二皇子之事。
二皇子帝霍看着那装着御赐玉佩的锦盒如今已空空如也,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兆玉姬慌乱的将满地信纸扔进燃炉,她坐到二皇子身边环住他。
帝霍握住兆玉姬微颤的手心,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父皇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兆玉姬摇头:“陛下那边除了派出金羽卫去沧穹山,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帝霍握着兆玉姬的手一紧,眼神暗淡:“父皇这是想等一切具备再来捉拿我了。”
兆玉姬眼睫一颤,晶莹的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殿下…这该如何是好。”
帝霍抬手将她的泪拭去:“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他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也只有用那个方法了,他对兆玉姬说道:“去将雪生春拿来吧。”
兆玉姬愣了一瞬,缓缓抬眸:“殿下要用雪生春?”
帝霍在她唇角吻了一下,苦笑道:“是啊,没想到最后竟还得靠你你救我。”
兆玉姬似是想到他要如何,眼前一亮。
她将瓷玉瓶塞到帝霍手中,帝霍对上她暗含担忧的眼眸,将头低下、他嗅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唇若有似无的舔拭着,修长的手指箍住兆玉姬的纤腰。
兆玉姬的嘴角微微发肿,唇上的红脂晕染开来。
她抵着帝霍:“殿下等等。”
兆玉姬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拿起上面精美的蓝髓玉碗:“这是皇贵妃送给各宫的北川玉露,用千年的雪莲熬制而成,殿下再不喝可就凉了。”
帝霍抬眸:“皇贵妃?”
兆玉姬点头:“是啊。”她端着碗走到帝霍身旁:“殿下放心,若是这里面加了东西自然逃不过我的眼睛。”
帝霍并不怀疑,兆玉姬是青桑林幽王之女,万毒老祖的徒弟,任何毒在她眼里都无所遁形。
帝霍转头避开兆玉姬:“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柳如梨宫中的东西令人嗝应罢了。”
兆玉姬微微一笑,眼含矫捷:“那殿下不喝,妾可就喝了。”
她说着,拿着汤匙将北川玉露送到嘴中。
帝霍斜靠在床榻上:
“等此事过后,你便不是我的侧妃了。”
兆玉姬顿住,面色一变:“殿下不要妾了?妾做错了什么?”
“等此事过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妃。”
兆玉姬眼睫一颤,落下泪。
帝霍一手将兆玉姬环住带到身前,吻去兆玉姬眼角的泪。
他拿过汤匙,喂给兆玉姬。
兆玉姬还未等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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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残剑既出……
沧穹关——
云笙将厚重的披风为帝明月系好,以她的修为何曾这般虚弱过,本是火系灵根,即使到了那天寒地冻的北川也从不惧寒,帝明月这次卧床后体质大不如前。
想起那碗被帝明月毫不犹豫喝下的毒药,云笙眼里带着恨意。
“咳…咳…下去吧。”帝明月淡声说道、
她没有看云笙,但云笙从她冷淡的语气中听出疏离。
“帝姬可是还在生云笙将小帝姬送来的毒药揭穿而生气?”云笙问道、
帝明月转头看向她:"我不需要一个胆敢违逆我命令之人在我身边。"
云笙想起那日帝明月已疼的神智不清,还在想着将那始作俑者的毒碗给销毁,表情不忿:“属下只是不明白,明明小帝姬下毒毒害您,您为何还要护着她!她既做错了事,就该被惩罚,属下只是想尽快将那毒药查出为帝姬解毒,属下不觉得自己有错!”
“够了!咳…咳……”帝明月捂住唇,咳的身子发颤。云笙赶忙用手替她顺着背,被帝明月轻轻推开:“她纵有不对也该由我这个姐姐来管教,她就算犯了错,也该由承了苦果的我来惩罚。这二者皆是我,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也没有资格去问责!”
她冷然的看着云笙:“你可明白?”
帝明月从不相信帝生岁会伤害她,但眼下没有理由为她辩别,却决不容许有人借着她而伤害帝生岁。
云笙被帝明月眼中的狠绝震惊,她后背生出一阵凉意,在那双满含威压的眼下低低垂下头:"是,属下明白了。"
“报!主帅,云将军,皇宫那边派人来了,此刻正在主营。”
帝明月捂嘴“咳”了一声:“去看看。”
主营——
主营中的人见到帝明月后,恭敬的行礼:“金羽卫副将谭周见过主帅。”
帝明月看着潭周,云笙提醒道:“谭周将军就是金羽卫首领谭雪执的弟弟。”
帝明月微微点头:“谭将军起身吧,令兄与我相识,他在沧都可一切都好?”
谭周站起身:“感恩主帅挂念,兄长一切都好,此次您中毒之事兄长在沧都也是极为挂念。”他说完,看向帝明月虚弱苍白的面色,眼里担忧不似作假。
“我已经无碍,不必担忧。不知谭将军此次前来是因何事?”
寒暄过后,帝明月问起正事、
谭周从腰间拿出一块金羽卫令牌:“此次前来我等是奉殿下之命,抓拿一人。”
帝明月缓缓怵起眉:“这沧穹关中皆是为国效力的玄沧军…”
谭周自是知道她的担忧,连忙说道:“主帅放心,此次并不是冲着真正的玄沧军而来,乃军中有一人被收买,意图行刺主帅你。”
他话刚落下,云笙面色绷紧,忙说道:“那是要赶紧将此人活捉,严刑拷问,是谁胆敢对主帅不利!谭将军可知那人姓名?”
谭周点头:“我已有此人画像,还请主帅下令,立即将人逮捕。”
帝明月面色冰冷:“查!”
不出半个时辰,有一人被押来了主帐。
此人身形中等,两臂的肌肉却孔武有力,帝明月观察到他指尖处厚厚的茧子,淡声问道:“你是神弓营的兵将,程伍?”
程伍没想到帝明月竟记得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喽啰,低垂下头不敢看帝明月。
“是。”
“可是有人派你来行刺我?”帝明月单刀直入问道。
“是。”
云笙气得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主帅待你们如同亲人,你竟敢伙同外人来行刺主帅,叛徒!”
帝明月直直看向程伍:“理由,我玄沧军不会为了锦绣前程和金银珠宝出卖我。”
程伍起身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对着帝明月磕头:“是属下对不住主帅,若不是走投无路,属下万万不会背叛主帅!属下的儿子在一月前冲撞了吴家嫡孙,他们用小儿与妻子的命作为要挟,若属下不应,妻儿就要遭难。”
他的额头磕的青紫,七尺大汉涕泪横流,哽咽说道。
云笙咬牙切齿:“所以你就要用主帅的命去换!”
“若这军中人人都像你这般,我看这仗也不必打了,都来行刺主帅,等敌人铁骑踏破玄沧,你以为你的妻儿尚能活命?”
帝明月没有反驳云笙的话,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轻声问道:“加入玄沧军时,可背过命言?”
“背,背过。身为盔甲护佑万民,魂为飓风抵挡外敌……”
“我玄沧军身后是数不尽的国民,世道纷乱,我们挡住的不只是敌人,更是飘摇的乱世中百姓安稳的生活。在这里,每一位玄沧军都可能是一场变数,你说你不能抛弃妻儿,可你为何不能将此事上报,我从前说过,你们跟随我守护玄沧,我也会守护好你们。”帝明月疲惫的说道。
她说完后,主营中一片寂静。
良久后,跪在地上的程伍对他重重一拜:“属下…对不住您。”
想当初加入玄沧军,又得知战天女带兵,他曾心有鸿图,满腔保家卫国的壮志。只可惜,他做了一件天大的恶事。
谭周心中被二人对话触动,原以为要捉拿的人只是个贪图钱财的小人,没想到此中竟有种种无奈。
试想过的兵帅反目,没有出现。
他听着营外练兵的整齐步伐,无好奇,无松散、战天女相信玄沧军不会为钱财出卖她,他们也信战天女的处理结果,这便是玄沧军吗?
谭周收回视线,二皇子虽要挟此人行刺战天女,可今日他见战天女似乎并不知情此事,难道此人还没动手?
“程伍,行刺主帅,你可已经动手?”
谭周说完,帝明月看向程伍:“难道那碗毒药……”
程伍摇头:“那碗毒药与属下无关。”
云笙眼看帝明月眼神又暗了下去,心中叹息。
帝明月伸手抵住唇“咳”了一声,缓缓道:“那便是还没动手,这样也好,能减些惩罚……”
程伍见事到如今帝明月还想着为他减刑,肩膀颤了颤,神情悔恨终是说道:“属下,动手了。”
帝明月一怔:“不可能,你若行刺于我,我怎能不知。”
接下来,程伍的话让她脸色变得苍白、
程伍道:“那日与月国一战,神弓营的兵将皆在高地,属下趁乱朝您射出一箭,那一箭属下瞄的精准,没有留手。主帅,属下愧对于您死不足惜!”
帝明月指尖不由的颤抖着,她略带慌乱的将手藏于袖中,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后来呢…为何我会无事?”
程伍欲言又止,而后看到帝明月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终是说了出来:“那一箭本是该射到您身上的,箭矢射出后,可不知为何,原本另一方向的望月公子驾马迎上了那剑…属下如今只庆幸,那剑没有真的伤害到您……”
程伍还在说着,帝明月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险些站不住。
只剩下那句“望月公子驾马而来迎上那箭。”在耳边一遍一遍的重复回荡。
云笙感受到搭在她手上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她心中那些无处解答的细枝末节串联起来,她面色变得惨白无比。
谭周看到帝明月的神情不大对劲,担忧问道:“主帅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帝明月缓缓转向他,勾起一抹艰难的笑:“我无碍,只是旧伤复发,有些疲了。”
谭周知晓她身子刚愈,了然道:“既然人已经抓到,就不打扰主帅休息了,人我即刻带走,主帅也要注意身体。”
帝明月盯着一处不动,仿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旁的云笙赶忙代为答道:“帝姬这是中毒未好又开始难受了,谭将军慢走,帝姬身体不便就不送了。”
谭周担心的看了帝明月一眼,转身而去。
就在他带着程伍走到门口时,被帝明月叫住、
帝明月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开口说道:“程伍的事,还请副将申请……留其一命。”
她话说完,程伍在门口再一次跪了下去,失声痛哭:“谢,主帅不杀之恩。”
云笙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深吸一口气。
“你杀了……你刺杀主帅,主帅能留你一命,以后当记得主帅恩情好自为之。”
……
帝明月走到窗边,压抑着嗓音说道:“云笙,你也出去吧。”
云笙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无从劝起,她看着帝明月孤寂的背影,退至门边为其关上门。
原来帝姬心悦之人是望月公子,所以在大胜月国那日才会那般反常,那望月公子呢?也心悦帝姬吗?
天下四大公子之首,以谋算惊天下的望月公子,为救敌国主帅主动迎上敌国箭矢,定是心悦极了。
云笙将眼底的泪意逼下,想起那日望月公子陨落,而沧穹关因为战争胜利而高歌庆祝,那时帝姬又是以何种心情面对的呢,她这个局外人尚且觉得辛酸难忍,何况是屋中之人……
云笙攥紧拳头,看向不远出正在体练的军队,大声吼道:"都没吃饭吗!所有人给我将命言喊出来!"
那一千士兵挥舞动作,虽不知为何突然喊命言,但照做,每练一个动作便齐声道:“身为盔甲护佑万民,魂为飓风抵挡外敌。”
云笙皱眉,怒吼:“再大声!”
“身为盔甲护佑万民,魂为飓风抵挡外敌!”
“身为盔甲护佑万民,魂为飓风抵挡外敌!”
这一千将士手中动作凌厉,声音响亮,气吞山河之势。
云笙看向主营,帝姬,您想哭就哭出来吧。
主营内——
窗边的掀起狂风,窗棂上那把锋利长剑上的剑穗随风飘荡着,帝明月伸手触摸到剑穗上半月形圆月。
眼泪滴落下来,她紧握着那剑穗,喉间不断的哽咽抽泣,最后终是伴随著门外士兵的吼叫声崩溃大哭。
身为盔甲护佑万民,魂为飓风抵挡外敌…这是我的宿命信仰,那你的呢?
……
恍闻初见那年,有一人单手执棋,样貌温润俊朗,说出口的话却狂妄至极:
“以月某之才,便是想要这天下分则合一,有生之年也做的到。”
——
一日后,沧都皇宫。二皇子跪在六华殿门前。
“儿臣残害手足之过,确实难容,一切皆是儿臣之错,但儿臣所做一切皆为父皇,为玄沧,战天女手握军权而不放必成大患。今日以死明智,但愿父皇能够原谅儿臣!”
帝霍声泪俱下,说出口的话大义凛然。
他看着那紧闭的殿门,终是将瓷瓶中的药一仰而入…
殿内,止围大监惊惶的看着玄沧王手中落在地上的黑子,想要拾起、手指却被玄沧王踩在脚下。
他抬头,看见玄沧王微微泛红的眼角后忙垂下脑袋,伏在地面。
上方的人叹息一声:“掉了就不必捡了…”
天外一道雷鸣,将昏暗的殿内照亮,乌云袭来。
……
天有仙山,葬于西决。传说在万年前神界最后一座仙山陨散于西决之北丘海之濒。
大陆之中青桑在东,北川在北,月国靠南,玄沧居于中原,而西决与丘海相邻,坐落于西。
仙山散于西决之北是整片大陆都知道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早已无人在意。今日却有些不一样,陈年旧事再一次被提起。
奢华的马车驶入西决京都,邑京。
惹得许多人侧目,只不过也只是惊诧半响便匆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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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天阁之主
“啪!”锈黑的残剑竟是直接掉落在地面,全然没有任何灵力支撑。
天色便会原来模样,狂风戛然而止,仿佛之前那天色骤变只是一场幻觉。
在场之人一片寂静的看着掉落的残剑。
这剑不仅断了,剑柄剑身上布满黑锈色的痕迹已然看不出原本模样,或许是经过岁月的侵蚀,剑刃也并不锋利。
这…就是值得开了百年天阁的神器?
一把落在地上黑乎乎的,顿感十足的半截残剑。
所有人都知道,但凡稍好一些的兵器都自带护器之灵气,这剑看起来还没有街边铁匠铺里的剑有灵气。
般若圣女仿佛已经预料到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也不打算解释,只因就连她也看不出这剑有何特别。
这剑是在西决之北找到的,它曾被掩埋在西决之北无尽之河。
许多人以为能够放入天阁的神器是西决皇室决定,其实不然,神器现世,天阁才会现世,神器能否进入天阁从来都是天阁掌控。
今日天阁门开,就是它是神器的最好证明,能让百年不曾开过的天阁重新打开已是证明它的特殊。
“这就是神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与帝生岁等人并列的马车里传来声音。
“神器虽有些儿戏,但起码看到了天阁门开,也算是图个好兆头吧。”另一辆马车中的人说道,但话中也不乏对这个神器的失望。
后方有些百姓已经离开了此地,神器不神器的并不重要,主要是来看一眼传说中的天阁。
讨个好彩头罢了。
帝生岁盯着那把可以说是其貌不扬的残剑,不知为何,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难道是空气蛊在作祟?
般若圣女自然也听到了人们对于残剑的讨论,她望向阁中。
以她的角度望去,天阁之中一片漆黑,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洞,神秘却危险。
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天阁,是西决国一直以来的秘密,历代西决王室要守护的东西。
时间到了,她双手变换,残剑向天阁漂浮而去。
“入天阁。”
帝生岁看着残剑就要消失在天阁之中,下意识喊道:“等等。”
般若圣女望向帝生岁马车的方向,眼里凝结出冷凝之色。她当然知道马车中的人是谁,玄沧小帝姬的事,早在她踏入西决那一刻就已传入她耳中。
“阁下有事?”般若圣女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面露警惕之色。
帝生岁因为自己刚刚的冲动感到意外,还未等说话,便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敢问圣女,不知你这神器…卖不卖?”四匹独角飞马拉着马车自天际而来。
那话语刚落,便觉天色都阴暗了些。半空之中传来一道带着威压的声音:“天阁之中所有神器皆是无价至宝,已入阁的神器皆等有缘之人才可出阁。”
守阁人的言外之意,不卖。
马车飞腾在空中,里面的人隔着纱幔扬声说道:“可这神器这不是还未入阁吗,西决的圣女,你开个价如何?”
他这话说的狂妄,人群开始鼎沸。
“这人是何人?”
其中有人消息灵通,对同伴说道:“这独角飞马周身发白,皮毛如玲珑绸缎,我曾在书中看过,这马叫银川寒驹,生长于北川的无相之境。银川寒驹可不是常人能够得到的,这人该是北川的贵族。”
“北川之人竟也来看开天阁。”
般若圣女泛着冷意的目光看向马车:“顾小公子,既已入了西决就按西决的规矩来,这里不是北川,容不得你放肆。”
马车中的人似是听到笑话般:“何为放肆,我这不是在与圣女你商量吗?”
马车中人走了出来,他身穿蓝色长袍,长袍做工繁琐华贵至极,通体散发着霜寒之气,一张张扬俊朗的脸引在场许多女子红了脸庞。他暗含深意的看着般若圣女:“圣女尽管开价便是,只要把这神器给我,无论千金,城池,抑或是任何圣女想要之物,我通通满足。”
帝生岁听到隔壁马车中的人惊呼说道:“竟是北川幽冥王的儿子,顾云见!”
“这顾小公子竟拿千金城池与残剑相换?这残剑之上早已没有灵气护佑,不过一把残破之剑何必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剑虽然如今只能是个摆设,但好歹神界之物,是万年前的古董,也能算的上神器。”
帝生岁疑惑的看向彴侵:“顾云见?”
彴侵望向天边的马车,点头:“北川幽冥王之子,幽冥王以厉鬼为侍,凭借三千鬼侍将北川军权尽夺于手中。幽冥王在北川,是比北川主还要恐怖的存在。顾云见是他唯一的儿子,从小受尽宠爱,行事虽嚣张,却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此人有个癖好,喜欢收集名剑,今日应该也是为了这残剑而来。”
般若圣女不再与顾云见周旋,双手结印,准备关天阁。
顾云见朝着残剑飞身而下,身形步法诡异,只片刻间便已闪身而至天阁门外。
帝生岁不由有些惊艳:“好强的轻功。”
以帝生岁的视角甚至都看不清他是如何瞬移到天阁门外的。
“顾云见的师父是丘海的婆娑和尚,如今施展的是婆娑和尚的绝法佛幻无影。”彴侵解释道。
帝生岁点头,她曾在书中看过,婆娑和尚,战天女,西决惊鹊公子,还有青桑万毒祖都是天下高手榜前四的高手,更是举世所知的天品灵根之人。
看来北川幽冥王的确很宠爱这个儿子,竟请来婆娑和尚给顾云见当师父。
顾云见逼近般若圣女,般若圣女双手结印,无法脱身。
般若圣女无奈的小声劝诫:“顾小公子,离开此地。”
顾云见得意一笑:“得罪了。”
说罢,他伸手向天阁门口漂浮着的残剑而去。因为他诡异的身形,般若圣女身侧的护卫竟无法贴近。
人群中惊叹不断,没想到这顾小公子在丧失灵力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身法,当真是少年之才,未来可期。
“嘭!”还未等夸赞结束,人群便惊慌躲避。
顾云见径直的被击飞至人群中,将地面砸了个巨大的坑陷,尘土翻飞。
“好恐怖。”帝生岁望着重新回位的守阁人,喃喃道。
守阁人只用了轻松的一掌,便将顾云见击飞。帝生岁甚至连顾云见的佛幻无影是如何破的都没看清楚。
“这还是只出动了一位,这一位连一成的实力都没有用到。”彴侵说道。
阿容惊住:“方才我连那位顾公子的身影在何处都没能看见……”
顾云见从坑陷中爬起,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精贵长袍落满尘灰。
般若圣女将剑送入天阁,天阁的门缓缓关上。
她转身看向顾云见:“顾小公子,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守阁大人留了手,若你还要执意闯天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今日都走不出这里了。”
顾云见面色一变,揉着脖颈处,痛感令他咧了下嘴:“谢过守阁大人不杀之恩了,不闯了,不闯了…”
他又不傻,如今见识到了守阁人的厉害,哪敢再闯。他是爱剑,但也不至于为剑丢了性命。
这一场闹剧结束,天阁门也已经关上,在场的人也就没有什么留在此地的必要,各家的人已经开始向山下撤离。
帝生岁又看了一眼天阁,视线久久不曾收回。
顾云见招了招手,天边的银川寒驹飞之他身边。他动作缓慢的上了马车,这次来的当真是不值,神器没拿到,还受了伤。若不是这次他偷跑出来没带护卫,也不会如此落魄。
这般想着,心中顿时又有些不甘。这可是能够进到天阁的神器,没准就是自己想找的那一把。
“咯吱,”
顾云见勒住银川寒驹,揉了下眼睛。
定睛一看,那天阁的门竟是开了道缝隙!
般若圣女慌乱,天阁的门……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她双手作势要将门关上,一只手将她拦了下来。
此时广场上的人已寥寥无几,除了些般若圣女的人,只剩下帝生岁的人和顾云见还未离开。
而拦下般若圣女之人正是守阁人,不知何时,十九位守阁人竟全部来到地面。
“守阁大人,你这是…”般若圣女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天阁之内传来脚步声。
般若圣女面色大变。
天阁中…竟还有人?
帝生岁见那十九位守阁人突然恭敬的对着天阁跪了下去,目光划过一丝意外之色。
彴侵皱起眉。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天阁门缓缓打开。
一道人影从一片漆黑中走出。
在场所有人一时间都噤声望着他。
这是一个看样貌仅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少年,他一身雪色,纤尘不染,随着他缓缓走出,空气仿佛停滞,泥土中都带了些雨水潮湿味道。
“活活的雪莲成精呀。”顾云见有些恍然的说道。
他一直认为,他们北川的那株万年雪莲是世上最好看的花。如今看这小孩的模样,他觉得要是他那雪莲化为人形,合该也就如此了。
顾云见的话让其他人回过神。
“参见阁主。”十九位守阁人伏在地上齐声说道,般若圣女也跟着弯下腰:“阁主。”
这是般若圣女第一次见天阁阁主,也是到现在才得知,原来所谓天阁,是有主的。
帝生岁没想到她有一天竟会看着一个小少年的脸出神,她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看着他,并不是因为那张脸。
他的那双黑眸是她见过最干净的眸子,眼睛是最容易表达情绪的地方,而他的眼睛无悲无喜,没有情绪,仿佛可容纳一切又好像一切皆不在他眼中……
有着这样干净的眸子,身上的气息却异常复杂。就连帝生岁这个废灵根都感觉到了,这个小少年每走一步周遭空气中那如泥潭一般黏腻深邃且混杂着血腥的潮湿便会更重一分。
帝生岁这般想的出神,抬眼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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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如何合作?……
马车驶达城中,寻医阁的人将一封密信交给阿容,阿容递给了帝生岁。帝生岁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二皇兄在六华殿前饮下毒药,以死明志,侧妃兆玉姬为其殉情,尸首不见了。”
“看来这兆玉姬是把雪生春自己服下了,以此来逃离皇宫。”彴侵说道、
阿容双目圆睁,一眨不眨的看着帝生岁,眼里尽是倾佩:“竟真如小帝姬设想一般,兆玉姬给二皇子的是真正的毒药!”
小帝姬,也太神了吧!
帝生岁看着二人:“二皇子就这样失了性命,你们可会觉得我太过狠绝?”
阿容连忙摇头:“二皇子若不对战天女出手,小帝姬便不会着手对付他。”
彴侵漆黑的瞳落在帝生岁身上,似乎看进她眼底:“今日你不露出獠牙,明日便换他人来食你的肉,嗜你的血。”
帝生岁目光一凝,良久后笑出声来:“阿布所言有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帝霍一般处在明面,无数暗地里的刀剑她并非得知,只能用血给自己的剑开了刃,才能让他们知道,想要对付她,能否承受被撕肉挫骨之痛。
帝生岁目光落到密信尾处的右相府印章之上,二皇子离世,朝中党羽乱蚁纷散,进退两难。
或许,这些昔日对着战天女的尖刃,这刀刃的柄,也能握在她手中……
她将信纸撕碎,只余二皇子党羽那一段,折好后装入信封,唤那传信之人过来,将其递给他。
“告诉右相,图匕倒戈,更为妥当。”
彴侵看着那传信之人很快消失于人群,眸光幽深,难得怔愣。
她想让二皇子昔日党羽为她所用,这一步棋,险,也妙。
穷寇无门,惩恩兼施。那些人见识到了她的厉害,正逢此时靠山倒塌没有门路,无头的苍蝇,施些恩惠便可收服。
只是……
彴侵看向帝生岁:“党羽中能被你收服之人,也并非有多少忠心,你就不怕下次他们亦如墙头之草?”
帝生岁并不意外彴侵心思灵敏,猜到她的用意,她靠窗支着下巴:“一群小人罢了,我并未对他们抱有期待,只不过…小人,亦有小人的用处。”
帝生岁看向马车外,阿姐,此番我已将路铺好,若你真对那个位子有意,待你凯旋而归,通阻无虞。
——
西决邑京最好最奢华的酒楼当属有着天人寻鲜的问鲜阁,金梧卫的曲首领早已将一切打点好,既然西决圣女邀帝生岁在此相见,便省得折腾了,就住在此。
晚饭时,帝生岁几人来到一楼大厅用餐。
曲首领跟在帝生岁身后:“小帝姬,一楼太过吵嚷,人多眼杂的恐会扰了您的清净,不如去二楼包厢用餐。”
小帝姬随意的找了个空位坐下,微微一笑:“曲首领不必担忧,我们初来西决,对很多事不清楚,要得可不就是人多眼杂。”
曲首领听完后,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再劝阻。
几人都点了一些爱吃的,又点了两坛酒,西决的菜与玄沧相比较为重口。帝生岁吃了几筷子下意识拿起桌子上的杯子,被彴侵拦住将杯子取走。
彴侵拿起他面前的茶水递给帝生岁:“这里的酒易醉人,小帝姬还是喝茶吧。”
帝生岁的手中莫名的多出杯茶,怔愣一瞬。
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隔壁杯子碎裂的声音所吸引,几人一同看向那个喝醉酒的壮汉。
“这人好生壮硕!”阿容小声说道。
帝生岁望着那人,那人目测足有一丈之高,身形魁梧如巨人,一双有力的手臂露在外面,布满青筋,眉间一道疤痕令本就凶悍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凌厉。
那人将茶杯摔碎后,用力踩在碎片之上、那碎片竟被踩成了粉末状。
那人面色涨红,显然是醉的七荤八素、他身旁的人不断向店家赔礼,将他拽着坐下。
用力的乎在他脖子上:“王汉儿,喝两杯酒喝傻了吧你!干啥凭白砸人杯子!”
王汉儿那巨硕的肩膀瑟缩一下,绷着脸,沉默不语。
旁边那人叹了口气,似有惆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了就莫要再提了。”
突然,王汉儿捧着杯子嚎啕大哭,明明那么凶悍的长相此时竟哭得像个稚童,边哭边大吼:“什么叫过去了!我就要说,凭什么不能说,我们的主子是西决太子,是天下高手榜榜首的惊鹊公子,不是那个什么鬼的般若圣女。我们的主子是失踪了,不是死了!那个女人凭什么解散我们惊鹊军,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军营!”
王汉儿猛灌一口烈酒:“亏我们以前还把她当做太子妃敬着,现在看来……”
“够了!”旁边那人怒斥道:“岂敢忘议圣女!赶紧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那人用力将王汉儿拽起来,拽着他离开问鲜阁。
王汉儿二人走后,大厅的人听完八卦,顺着他们的话题,聊了起来。
小二旁边那一桌有人说道:“圣女竟真把惊鹊军赶走了?这做的也太绝情了!”
“那王汉儿我知道,从前惊鹊公子在的时候常伴其左右,据说此人武功极高,一拳能锤倒一面实墙,以前跟着惊鹊公子立了不少军功。”
“这样厉害的人也给赶出来了,想不通圣女怎么想的。”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看看现在的西决,所有大权都在圣女手里握着,惊鹊军是惊鹊公子的军队,那不是圣女自己的人,定是要被驱逐给圣女的人让地方的。”
“凭圣女与惊鹊公子的关系,惊鹊军也算的上是她自己的人吧,毕竟惊鹊公子失踪之前,圣女心悦惊鹊公子的事早已传遍西决。”
“你是不是傻呀,你看看惊鹊公子失踪以后圣女都干了些啥?圣女把惊鹊公子的势力都收入囊中,幽禁皇上,驱逐公主离开西决,这不都是她干的事。要我说,她就是想自立称王。”
后来,大厅一片吵嚷、有人说西决王病重,西决圣女这么做是为了西决好。也有人说西决圣女狼子野心,都是为了权利。
一时之间,不可开交。
“请问…圣女和惊鹊公子之间有什么故事吗?”人群间,一道好听的声音问道。
众人看向帝生岁,她面容被头上的帷帽遮住,声音软糯又怯生生的,让人下意识不忍惊扰。
帝生岁隔壁那桌的中年男人说道:“姑娘竟不知这件事?”
帝生岁点头:“确实不知。”
那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有个老者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捋了一把山羊胡子:“来晚了,来晚了。”
那中年男人指了指那老者道:“姑娘要想知道这件事可以多留一会,这老羊头是问鲜阁的说书先生,每日雷打不动在这讲圣女与惊鹊公子的故事,我们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今日我可不想再听了,在下先行告辞。”
中年男子说完,动作迅速的去柜台付了钱,转身就走、看来是真的不愿再听。
自从说书的老羊头来了以后,酒楼陆续走了几桌,大厅瞬间变得空荡。
老羊头坐到台子上,手中的醒木一拍,说道:“话说,百年前的某一年,西决天空灵鹊悦舞,婉转音鸣。皇宫内降生一子,婴儿啼哭引得全城鹊鸟飞踏而至、这婴儿,竟是千年难遇的天灵根。黄道吉日,天气陵明,又有鹊鸟报喜,故而赐名惊鹊。”
“同一时间,西决圣宫为贺惊鹊公子诞生,选拔出最有仙根的孩子为圣女继选,陪伴在惊鹊太子身侧……”
……
天边的月光渐盛,月已至半空。
老羊头的醒木落下,说了句“完。”后,就匆忙离开。
帝生岁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一旁的阿容为其续上。
“没想到西决圣女和惊鹊公子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并且是西决圣女先动心,可老羊头讲的和方才王汉儿口中之意好像不大一样。王汉儿说他们以前把西决圣女当做太子妃,但老羊头讲的却是惊鹊公子始终对西决圣女拒之门外,并未接受西决圣女的爱意。”阿容说道。
帝生岁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彴侵靠在椅子上:“王汉儿说的也可能是醉酒之言。”
帝生岁叹了口气:“老羊头说书也许会加以夸张之辞。”
阿容揉了揉脖颈,问道:“话说咱们几个在这听了半夜的说书,与三日后见西决圣女可有关联?”
彴侵也无声看向帝生岁,曲首领侧目、
他们看不见帝生岁帷帽之下的脸,只听她底气略有不足:“就…八卦一下嘛!”
……
几人以为帝生岁只是一时兴起。谁知当第二日老羊头来到问鲜阁时,帝生岁又乖巧的坐到了那个位置。
“圣女比惊鹊公子年长五岁,但性子却跳脱活泛远不如惊鹊公子稳重。惊鹊公子向来喜静,偏偏身边跟了个静不下来的圣女,赶不走,躲不掉……”
又是一个半夜,与前日一样的故事。不同的是,彴侵缺席。
第三日、老羊头落座,连曲首领也坐不住了,提前离席。
“
……
惊鹊公子在武学上天赋异禀,除了本身灵技雾法万藤外,更是在还未成年之时便悟出了与本身灵技极为相合的修炼功法,银蛇水袖。
要知道在修炼一事上,能够悟出自己的运行功法的人在全天下也只有寥寥几人。武者追逐一生的武学巅峰,惊鹊公子年纪轻轻就已拥有。在银蛇水袖现世之时,惊鹊公子已然跻身天下高手前十之内,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许多爱慕其的女子因惊鹊公子的身份和性格不敢靠近,只有圣女,无视圣宫宫规,始终如一跟随惊鹊公子左右……”
第四日,亦如是、
同样的故事同样的剧情帝生岁好似怎么也听不腻般。帝生岁周围的人,也只剩阿容陪在一旁。阿容强撑着眼皮,看着听说听的津津有味的帝生岁,脑子十分困惑。
“……惊鹊公子似乎习惯了圣女的死缠烂打,虽不曾驱赶圣女,却把其视若空气,不理不睬。圣女性情骄纵,却对惊鹊公子执着了七十年。这七十年里,惊鹊公子亦不曾娶妻,也不见对别家女子有过另眼相待。就连王上与王后都以为惊鹊公子也对圣女日久生情,索性给二人赐了婚。订婚当日正是圣女接手圣宫从圣女继选成为圣女的日子。
那一日双喜临门,圣女着好衣妆,等了很久,等过了吉时,等宾客走散,终是未等到惊鹊公子。也是那一日,惊鹊公子不知去向。
仿佛西决天下无双的惊鹊公子只是世人做的一场大梦,而他,从此再未出现过。”
老羊头走后,阿容打了个哈切。或许她早该给小帝姬找些话本看,这样也不至于听说书这么沉迷,听了四日的西决圣女,阿容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可以将西决圣女的感情之事背下来了…
次日——
阿容见到温婉如仙的西决圣女,一时恍惚,甚至感觉自己脑海里有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话说……
帝生岁被小二带到问鲜阁的三楼包厢后,就见西决圣女独自一人靠窗而坐。
“堂堂圣女出行,怎么也不带个护卫,也太寒酸了些。”帝生岁被阿容虚扶着走了进去。
西决圣女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帝生岁,视线在她眼睛上的白绫之处停格。
她伸手捻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娴静的面容丝毫没有因为帝生岁的话不悦。
也并没有回答帝生岁的话,而是说道:“听闻小帝姬此次来西决是为了挑战西决高手?”
帝生岁听到这个,扬了扬下巴:“自然,那些人说我往日所赢皆是倚仗身份,本帝姬自要向他们证明,我才不是他们所说的废物!”
西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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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顺利取血
西决圣女将手伸开,一只泛着萤光的飞虫盘旋至她掌心。
“小帝姬看不见,我手中乃是瓶兰之毒的母蛊。”
帝生岁隔着白绫的眼变得深邃,又听她道:“这母蛊可以将战天女所中之毒提前唤醒,小帝姬只需让你的人将这母蛊放入战天女的营帐,战天女便再不会碍你我的眼。”
帝生岁眼中划过一丝冷意,她这是想提前让战天女变成傀儡。
帝生岁面上笑着:“圣女也太高看我了,边关军营乃是国之重地,我怎会有能力将这母蛊悄无声息的放进去?”
西决女脸上笑意不变:“传言虽说小帝姬犯了众怒惹了玄沧王的厌憎,可贴身保护小帝姬这些金梧卫可是玄沧王的殿前亲卫,由此看来玄沧王对小帝姬还是放心不下的。既如此,等小帝姬打败了我这个西决圣女,回到玄沧证明了自己,便依旧是玄沧尊贵的小帝姬。到那时,在军营中安插一两个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西决圣女循循善诱道。
帝生岁面露喜色:“你说的可是真的?”
西决圣女扶着帝生岁落座:“自然,金梧卫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小帝姬可要与我交易?”
帝生岁伸手接过那母蛊,勾起唇角:“那就…合作愉快了。”
西决圣女笑起来:“小帝姬爽快,既这样,我便也爽快些。两日后城郊有一废弃的比武场,届时我会放出消息,保管玄沧小帝姬打败了西决圣女这个消息能传扬出去。”
……
西决圣女离开后,彴侵慢悠悠的站起身,抱着双臂靠在窗边:“小帝姬觉不觉得此事太过顺利了?”
帝生岁将母蛊装进锦盒,点了点头:“确实顺利,也很快。从见到西决圣女,敲定合作,再到比武,过于快了。”
彴侵问道:“小帝姬打算怎么办?”
帝生岁将锦盒轻轻合上:“不怎么办,比武时间已敲定,那一天必须要拿到她的本源之血,不惜代价!”
彴侵直直看着帝生岁脸上的决绝:“小帝姬做事向来谨慎求稳,我还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帝生岁轻笑,看着手中的锦盒:“我怕再拖下去便等不及了,她今日能将这母蛊送入我手,焉不知在此之前也交给了他人。更何况她已然定下了比武时间,也将消息散布,错过此次机会,下次便更难。”
“所以,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机会只此一次,不能再等。”
帝生岁说完,看向阿容:“金梧卫太过显眼,命两个寻医阁的人去城郊比武场探一探。若成功取得西决圣女本源之血,须得提前准备好撤离路线。”
“是。”
阿容离开后,帝生岁看向彴侵:“两日后你在人群中不要现身,待我取过血后,若我受困,你便带着血与其余人直奔远山城。”
彴侵眼眸微动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之色:“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背叛你?”
彴侵深知,他虽与帝生岁一同经历了许多事,但他们二人对彼此都不是能够将性命交付的人,可这次为什么……
他这般想着,就听帝生岁说道:“你知道的我愿赌,赌人心。阿容曾与我说过,这世上人心虽难测却也并非要事事防备,那样会很累。遇见想要信任的人,也可以试着去相信。”
彴侵眼睫一颤,隔着白绫对上帝生岁的目光。
“你是我一直看不透的人,但现在我想相信你,所以赌你不会害我。”
彴侵瞳孔骤然一缩,指尖蜷缩了下。
想信任的人吗……
“我…不会让你失望。”
——
夜晚,帝生岁没有再去大厅听说书,她拿着残剑,手指轻拂剑身上面那看不清的沟壑纹路。
这剑断在半腰,断痕干脆利落,不像是被岁月腐蚀而断,更像是被拦腰折断。
她将手移至剑柄,握住残剑残剑那一瞬,铺天的苍凉与悲寂席卷而来,她猛然松开手,剑身落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
帝生岁不解的看着指尖上的泪,她为何会觉得…委屈?
帝生岁将剑捡起,手腕转动向前一挥、的确如那些人所说,此剑钝感十足,没有丝毫的灵力与煞气。
帝生岁将剑收好,心中思索着后日比武,西决圣女是如今西决修为武力最高之人,她虽答应她让她获胜,可她该如何在比武中趁她不备一击毙命,将她身上的重身蛊杀死再取她本源之血。
倘若侥幸成功,又该如何在重重守卫之下逃离?
帝生岁虽在彴侵阿容等人面前显得游刃有余,心中却是没底的。
她将眼上的白绫取下,看着镜中那与常人无异的漆黑眼眸,这双异眼的力量已然比之前更加强大了,若她拼尽全力,并非逃不了。
可若用这力量,她身带异眼的消息便再也瞒不住,与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除非……
将在场之人全部杀死,消息传不出去,便没有后患!
帝生岁盯着镜中之人,微怵了下眉头、她为何会有如此残忍的想法?
她这双眼睛曾杀过的人皆是该杀之人,若是解决西决圣女的护卫也就罢了,当日到场的百姓皆无辜,她怎能将无辜之人杀害!
帝生岁拍了下脸颊,不行,靠杀无辜之人带回去的解药,也是脏的,阿姐会怪她。
罢了,异眼的事先不想,不如先练练剑……
帝生岁目光略过被收起的残剑,从一旁拿出帝明月送她那把“月影”走了出去…
——
第二日,阿容目露慌张的走出问鲜阁,刚巧遇到自外面回来的彴侵。彴侵见她面色,微微皱眉:“可是发生了何事?”
“小帝姬不见了,今早我去她房中伺候,却发现屋中空无一人。”阿容焦急说道。
彴侵抬步走进酒楼,直奔帝生岁的客房。
“被褥是凉的,茶水也是冷的,看来昨晚就已不在房中。”彴侵将手中茶杯放回远处:“去通知曲首领,让他带着金梧卫在城中暗中寻人。”
他说完,看向那盏凉茶,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担忧。
……
街市上热闹熙攘,刚练完剑的帝生岁拿着给阿容与彴侵买的早餐穿梭于其中。她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走到一个小摊旁停下,帷帽下的眼隐昧的看向跟在身后的尾巴。
她嘴边溢出一丝冷凝,拎着早餐继续向前行。
顾云见跟着帝生岁身后七拐八绕,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子中。
眼见帝生岁在巷子中没了身影,他禀着呼吸,脚步放轻,加快了步伐,却在巷子深处被一把剑拦住,听见一声软糯的声音。
帝生岁将剑架在顾云见脖子上:“阁下跟我许久,所谓何事啊?”
顾云见眼里闪过懊恼,他双手举起:“妹妹莫要冲动,莫要冲动…”
帝生岁的剑又近了一分:“我乃玄沧帝姬,可不是你的妹妹,好好说话!”
顾云见连忙摆着手:“在下并无恶意,跟着你不过是因开天阁那日见到小帝姬你收了柄剑,在下也是爱剑之人,就想着能否有机会观赏一番。”
帝生岁听他这么一说,才记起此人的身份。
北川幽冥王之子,婆娑和尚的徒弟顾云见。
她眸光一闪,看着顾云见的眼从打量变为了思索。
她抵着他问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那残剑?”
顾云见一听,觉得有戏。
他身子向后退了退,靠在土墙上:“跟你说倒也无妨,我并非执着于那残剑,而是执着于一柄古老传闻中的斩神之剑。”
帝生岁听到“斩神”眼中多了些兴味:“哦?说说看。”
顾云见讲到这个,来了精神,他压下声音:“你可知五万年前神族灭亡?”
帝生岁点了点头。
他又说道:“那你一定不知道,五万年前灭掉仅剩的神族的并非魔族,而是一柄剑!据说那柄剑是神族战神的手持之剑,曾破九霄荡魔界,霜寒饮血所向披靡!但后来这柄剑被战神封印于地底,没过多久,战神竟无故枉死。这剑竟冲破封印,将彼时还在世的所有神族全部屠杀殆尽!那可是神族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族竟被一柄剑了结,你说说,这剑是不是太牛了!”
顾云见眼中皆是赞叹:“不仅牛,还有情有意!真真是一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护主之剑!若是此生能够有望见之一面,死也瞑目了。”
帝生岁听完,心中不知为何,好似被一块巨石压着。
兴许是她也是爱剑之人,所以有些为其不值。
它的主人既以把它封印,它还要为其复仇,有些傻……
“五万年前的事你从何得知?”帝生岁目露疑问。
关于五万年前的事因为神族覆灭少之又少,如此详细的记载他怎会得知?
顾云见抬了抬下巴:“自是从野本上看见的。”
野…本?
帝生岁握着剑柄的手一紧,心口郁结,野本,顾名思义就是不知哪里淘来的话本。
自己竟还真的认真听完了他的故事,真是荒谬。
看这人深信不移的模样,帝生岁压下想要将他暴打一顿的冲动,心中有了计策。
她勾唇浅笑了下:“你当真想要看我那一把残剑?”
顾云见眼睛一亮,忙不迭的说道:“当真当真!天阁之门过了百年好不容易开一次,能令天阁门开之物必定非比寻常,说不定…说不定就是我要找的那把剑!”
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小帝姬放心,我就看一眼,绝不夺人所爱!”
帝生岁放下抵着他的剑,说道:“我不仅可以把残剑给你看,只要不带走,你可以仔细的看,看多久都可以。不过……”
顾云见面带喜意,连忙问道:“小帝姬直说便是,我为了看一眼那剑连千金城池都换得,只要顾某做得到,必帮小帝姬办了!”
“后日我与人有一场比武,到时你便等在附近不要露面,当我给你发送信号时,你便出现将我带走。”帝生岁说道。
顾云见犹疑问道:“可用我出手?我可提前说一声啊,本人虽轻功了得,但也只是轻功了得,武功不行的!不然我也不会被你堵在这…”
帝生岁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此次比武我不过是怕输了丢了面子才想逃走,只需用你那出神入化的轻功将我带走就好。”
顾云见松了口气,爽快说道:“那没问题,我一出手保准没人追的上我们。那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给我看剑。”
帝生岁嘴角笑意快要抑制不住,她点头:“不会忘。”
……
——
帝生岁回到酒楼后发现金梧卫已乱作一团,她将手中发凉的早餐放下。
“怎么了?”她疑惑的道、
阿容还在交待金梧卫找人的事宜,看到帝生岁忙跑过来,险些要哭出声:“小帝姬,你可吓死阿容了,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危险……”
帝生岁这才明白这纷乱是因为自己,她吩咐门口的金梧卫将在外寻她的曲首领等人找回来,又看向双眼泛红的阿容:“阿容,对不起,我……”
阿容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小帝姬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过了许久,曲首领彴侵等人回来了。
帝生岁将早上的事告诉他们、又询问了下城郊比武场的大致环境。
等其他人都离开了,帝生岁看向靠在窗边一直不曾说话的彴侵。
“阿布,你可还有事?”
彴侵那双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帝姬很聪明,足智无双,就连买个早餐都能找到可利用之人。”
帝生岁听出他话里有话,缓缓怵起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彴侵停顿半响:“小帝姬那般聪明,难道不知你突然消失会有人担心你?”
帝生岁怔住,彴侵抬步走向门外。
在他走到门口之时被帝生岁挡住,帝生岁抬起眸:“你在担心我?”
彴侵垂在身侧的手一紧,紧抿着唇。
“我说的是阿容还有曲首领他们。”
帝生岁浅笑出声,随即正色道:“今日之事确是我不对,让你…们担心了。”
彴侵还未做声,便又听她道:“阿布既担心我,便去后院教我练剑如何?”
她轻轻的拽了拽彴侵的袖口:“好不好?”
……
跟着彴侵学剑的两日一晃而过,金梧卫护送帝生岁出了城,便依照约定四散而去藏身于附近的山林中。
许是玄沧小帝姬和西决圣女的名头太过醒目,比武场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帝生岁抬步走入比武场,两侧的百姓自动避开,为其让出一条路。
西决圣女乘着飞鸟翩翩而来,二人站在比武场上相视一笑。
西决圣女环视一周,问道:“小帝姬竟连一个随从都没带吗?”
帝生岁颌首:“既已和圣女达成合作,圣女便不会把我置于危险之中,我已经让我的人在城外等我,待这场比试过后立即返回玄沧,还愿圣女遵守约定将我赢了比试的消息散布出去,最好在我抵达玄沧之前。”
她这么说,为的是让西决圣女放下疑心。
西决圣女果然面露了然,她微微一笑:“小帝姬这般着急回去,那便开始吧!”
说罢,她长袖中一条长绫祭出,带着肃杀之气漂浮于空中。
帝生岁躲过直奔她来的长绫,持着剑与其缠斗起来。
打斗中,她的确能感到西决圣女故意留手,好几次都避开了要害、不过为了不让这场比试看起来假,帝生岁身上还是多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二人身形变换,一来一回的过招,从日出升打到了正午阳。
“就是现在。”西决圣女用只有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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