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慕容澈》 第1章 穿越成妃 夜色漆黑如墨,沈南烟一身大红色嫁衣披头散发地跪在暴雨里,瑟瑟发抖。 “毒妇!秦桑母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定要让你陪葬!”男人愤怒的咆哮声混合着阵阵雷声,震得人心神发颤。 慕容澈用力扼住沈南烟的脖子,将她狠狠丢了出去,覆面的红纱飘落雨中,露出她带着暗红胎记的脸颊,当真是名副其实的金陵城第一丑女,在场众人面上纷纷露出嫌恶之色。 沈南烟痛得蜷缩成一团,冷雨扑面,她像只受了惊的小兔,惊惶无措地望着不远处坐在轮椅上满身戾气、怒不可遏的男人,颤着声音解释,“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进荷花池的……” “秦桑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竟然还在诡辩?”慕容澈眼底杀意毕现,“来人!把这个毒妇带下去,杖责三十,丢进地牢!” 一名粗横的侍卫踏雨而至,伸手就要抓她,沈南烟吓得连滚带爬地扑到慕容澈的面前,抱着他的脚踝,慌忙解释: “王爷,真的不是我,有个,有个丫鬟对我说,殿下在荷花池边等我……我以为殿下不愿踏足揽月阁,这才冒雨赴约。” “等我到了附近,并不见您的身影,只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站在池边冲我招手,我刚走近,她就跳了下去……殿下您相信我好不好……” 周围早就围满了府中的下人,每一个人对她都是咬牙切齿的恨。 “谎话连篇!平日里秦夫人最看重这个孩子了,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拿小公子的性命开玩笑?” “就是,简直猪狗不如,秦夫人临盆在即,她怎么下得了手啊?” “咱们王爷这些年一直忙于征战,好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又眼看就要当父亲了,怎么就被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缠上了?”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她不知廉耻,使了下作手段,凌王妃该是秦夫人才对!这贱货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 听着这些恨意入骨的话,沈南烟羞愧地垂下了头。 虽然是父亲逼她这么做的,但因爱慕慕容澈多年,她还是在皇后的生辰宴上,配合父亲陷害慕容澈“轻薄”了她…… 这才有了皇上当众为她和陵王赐婚一事,这事终究是她做错了。 见她不再狡辩,慕容澈以为她终于认罪了,愈加气愤难忍,厉声喝道,“就在这里行刑!立刻!马上! 侍卫上前,从她身后狠狠揪住她的头发,将她往院子中央拖,沈南烟瘦削的身子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被打湿的大红色喜袍勾勒出纤瘦身段。 她被屈辱得按在刑凳上动弹不得,三尺五寸的荆条高高扬起,每一杖下去都是鲜血飞溅。 “啊——” 凄厉的喊声,响彻整个王府,慑得众人心肝直颤。 刑罚过半,见她不动了,侍卫伸手去探她的气息,略带惊慌地道,“启禀王爷,她好像没气了!” “……”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身上传来,是沈南烟生前从未感受过的,她慢慢睁开眼睛,扫视一周,入目尽是一群打扮奇怪的陌生人和古香古色的建筑。 沈南烟眸色一凝,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她记得她的助手因为窃取她的实验成果不成,恼羞成怒引爆了她的医疗研究所,她该是尸骨无存才对。 有闪电突然划破黑沉沉的天际,裂出一道光芒,轰隆一声震响,将沈南烟的思绪拉回…… 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告诉她,原主与她同名同姓,是大晟朝左丞相的嫡女,今年刚满十七岁,方才被乱棍活活打死,她才得以穿越在原主身上复活。 见她没死,侍卫再次扬起荆条,沈南烟慌忙躲避,身子一歪直接摔在了地上,腥甜的味道上涌,她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感觉到背上钻心刺骨的疼痛,她陡然抬头,阴鸷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记忆翻涌,沈南烟终于搞清楚了眼前的状况,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身着一身玄袍,长相英俊的男人正是原主的新婚丈夫慕容澈,此人今年二十岁,是当今皇帝的第五个儿子。 第2章 绝处逢生 沈南烟像条死狗一般,被下人随意丢进了房间。 她试图站起来,但她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甚至连稍微动一下,身体都像被凌迟一般。 彻骨的疼痛,让因失血过多意识渐渐涣散的沈南烟渐渐冷静下来,这具身体伤得太重了,若不及时治疗,怕是撑不过今晚。 她声音嘶哑地冲门外唤道,“有人吗……” 一连叫了几声,根本无人应答,只有不断落下的大雨砸在屋瓦上那噼噼啪啪的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 看来这次,她真的要死了! 心灰意冷之际,一道熟悉的大门赫然出现在沈南烟眼前,她的医疗研究所?怎么可能? 顾不得许多,她挣扎着向大门爬去,刚刚经历了匪夷所思的灵魂穿越,眼下出现什么情况她都愿意相信。 推门进去,沈南烟震惊不已,竟真是她的研究所,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里不但囤积了许多药品的成品和半成品,还有她亲自研发的医疗系统,只要有这个医疗空间,靠着各种仿生机器人,她一个人就可以完成各种大型手术。 有救了!沈南烟迫不及待地开始设置手术机器人…… 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没有时间评估这具身体的状况了,于是她在麻药剂量那一栏果断填上了无。 清创,缝合,注射药剂…… “啊——” 额上青筋凸起,剧烈的疼痛折磨的沈南烟最后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那凄惨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院内负责看守的两个丫鬟听到动静,有些害怕,心里正七上八下时,转头就看见府里的管事嬷嬷来了。 “今夜雨大,王爷仁善,吩咐你们不用在此一直守着了。” “嬷嬷,要不要给王妃请个大夫?” 行刑后她偷偷瞥了一眼,王妃那身上皮开肉绽的,吓人得很。 老嬷嬷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请什么大夫,那是她该受的!这个丑八怪,胆敢残害皇家子嗣,死不足惜!” 丫鬟小声道,“可她毕竟是左丞相的嫡女,又是皇上赐婚,若是真有个什么好歹……” 老嬷嬷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左相已经与她断了来往,又怎会为了她得罪王爷?” “更何况,王爷都没吩咐,你们跟这儿瞎操什么心?” 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当即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见她们走得远了,老嬷嬷推开门走了进去,见沈南烟趴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将门轻轻关上,俯身去探她的鼻息。 “竟然还没死?这贱人还真是命大!”老嬷嬷冷哼一声,“不过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她双手死死掐住沈南烟的喉咙,咬着后槽牙小声嘀咕,“冤有头债有主,怪只怪你挡了别人的路……” 闪电狰狞,雷声轰动。 “呀!” 蓦地,那嬷嬷感到肋间一阵剧痛,随即侧身栽倒在地。 眼前光影一暗,刚刚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南烟突然坐了起来,老嬷嬷心下大骇,挣扎着往门外爬去。 “啊——” 脚腕突然传来剧痛,那嬷嬷回头去看,银光晃过,这贱人竟将她脚筋挑断了! 残忍还在继续,接下来是另一只脚,还有两只手腕…… “救命啊,杀人了……” 惨叫呼救声不断,只可惜揽月阁现在四下无人,外面风雨又大,任她叫破喉咙也没人能听到。 钻心刺骨的痛让她濒临崩溃,她哭嚎着抬头,看着沈南烟那张不辨情绪的脸,眼里尽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明明伤得那么重! “你你你,你滥用私刑,王爷不会饶了你的!” 沈南烟忍着周身那难以言喻的疼,不露痕迹地在她面前蹲下。 她低着眼帘看她,冷戾的眸子里,酿着瘆人的寒意。 “你以为你是谁啊?” 沈南烟嗤笑一声,“本王妃是主,你是仆,且不说我真要了你的命,王爷会不会把我怎么样?就说你刚刚想杀我,按照王府家规该如何处置?按照大晟律法又该如何处置?” 老嬷嬷疼得浑身直冒冷汗,感觉快背过气去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王妃娘娘,都是秦夫人逼我这么做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老奴这一次吧,求您了……” 又是秦桑?沈南烟眼底闪过寒芒,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个秦桑住在哪儿?现在什么情况?” 老嬷嬷想也不想地道,“秦夫人就住在最西边的芙蓉院,太医说她怕是熬不过今晚。” 什么? 秦桑不能死!她若死了,她无论如何也洗不清这杀人的嫌疑了,到时慕容澈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得去救她。 …… 芙蓉院里,愁云惨淡。 太医被连夜请来为秦桑诊治,药灌不下去,施针也无用。 慕容澈声音隐忍,“太医,母子都保不住了吗?” 太医叹息一声,“王爷,夫人腹中胎儿已经没了生息……” “王爷若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夫人怕是撑不久了!” 慕容澈瘫在轮椅上,全身的力气如同被抽走一般,望着秦桑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他又恨又怒,“废物!都给本王滚出去!” 众人急忙退出房间,齐齐聚在下人房里候着。 雨声嘈杂间,没人注意到,石阶上有一道影子踏雨而来,直奔芙蓉院正屋…… 廊下被吹得东倒西歪的风灯,将沈南烟带着斑驳血痕的丑脸,映照得更为瘆人可怖。 她抬手轻轻地推开了雕花木门,乱雨扑进门内,带进屋内一阵寒气。 慕容澈抬头一看,眼底骤然腾起狂怒,她怎么还敢来这里? 在沈南烟关上房门的一瞬,他驱动轮椅,猛地冲上去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牢牢抵在门上,满腔恨意让他丧失了理智,此时此刻,他只想把这个毒妇挫骨扬灰。 “沈南烟,你是不是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他不是残废吗?怎么做到的? 男人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沈南烟甚至能听到他因过于用力,手指骨头发出的“咯咯”声。 沈南烟被他掐得说不出话来,巴掌大的小脸儿憋得通红不说,额角青筋暴起。 看着眼前气宇不凡,曾经被誉为大晟战神的男人,沈南烟黑森森的眸子里,瞬时翻起瘆人的戾气…… 第3章 她的反击 在慕容澈收紧手指的一瞬,沈南烟用力收紧下颚,猛地掰过他的拇指,一闪身便挣脱了他的束缚。 慕容澈被眼前突发的情况惊住了,皇上赐婚后他派人调查过沈南烟,她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废物,平日里忙着做那些丫鬟活计,除了女红,她什么都不会。 可看她对付他的那一套动作,明显是会些功夫的…… 四目相对,气氛压抑,他原以为沈南烟会跑,没成想她竟一个箭步冲过来,握紧拳头猛地击向了他的下腹…… “唔!” 慕容澈闷哼一声,伸手捂着下身,额角青筋暴起,一张俊脸愣是被憋得通红。 “沈、南、烟……” 男人彻底被激怒了,沈南烟抓住机会,将她早就藏在袖中的,一款由她研发的速效神经阻断剂迅速注入慕容澈的手臂。 她动作太快太连贯,没等慕容澈反应过来,她已经将药剂尽数推进了慕容澈的身体里。 这药药效极快,慕容澈抬眸,刚想开口质问她对他做了什么……身体已经变得僵硬麻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稳稳落入沈南烟怀里。 “啧!” 沈南烟一脸嫌弃地将慕容澈推开,对上他那双愤怒惶恐的眼,动了动淡无血色的唇,“也许我能救她。” 那沙哑的声音仿若被淹在雨水里,又沉又闷,却震得慕容澈心中一凛。 她能救?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宫中的太医都已经判定秦桑和孩子没救了,她一个草包废物能做什么? 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有点闷,有点瘆人。 时间紧迫,沈南烟当着慕容澈的面开始为秦桑把脉,她的脉搏十分微弱,几乎把不出来……难道原主的冤屈真的洗不清了? 沈南烟抿唇,迅速掀开她的眼皮,奇怪,瞳孔并没有放大啊?她又仔细检查了下她的口鼻……竟然一点泥沙都没有? 绝对有问题!沈南烟半眯着眸子,俯身两手顺着她的手腕一寸寸往上摸去,不多时竟在她的腋下摸出两块拳头大的石头。 秦桑下意识地蹙了下眉,却被沈南烟尽收眼底。 她冷笑一声,拿着两个沉甸甸的石头,转身看向口不能言只能眨着眼睛的慕容澈。 “看到没有,她将这两块石头夹在腋下,将动脉血管压住,导致上肢动脉无脉搏,这才让几乎摸不到她脉搏的太医以为她命不久矣了。” 这女人心眼儿真多! “还有,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从她的口鼻处并未发现泥沙,这说明她根本没有呛到水,她会游水。” 即便有些震惊,慕容澈依然不以为意,秦桑一向柔弱,应该是恨这个女人害死了她的孩子,想让她偿命又没有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 沈南烟自顾自地道,“一个正常的女人是不会用自己的孩子做局害人的……” “她既然这么做,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因为某些原因又不能将孩子打掉,于是便自导自演弄掉孩子,找人背锅。” “第二,她其实很想生下这个孩子,可因为某些原因孩子出了意外,她怕被人责备,也怕失了宠爱……便想了这么个一石二鸟之计。” 沈南烟将目光停留在秦桑身上,勾唇浅笑,“其实想知道是哪种可能很简单,只要通过引产将死胎排出体外,检查后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音落,她背对慕容澈偷偷将速效引产针注入秦桑体内,又在她身上几处穴位上施了针…… 剧痛之下,秦桑终于忍无可忍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望向慕容澈,眼底写满了惧色,“王爷救我,她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又想来害我……” 此刻的秦桑并不知道,慕容澈现在根本帮不了她。 “我若想害你,又何必冒险来救你?”沈南烟轻嗤一声,“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她干脆利落地卸了她的下巴,将她推倒在床上,“省点力气吧你!” 一阵阵规律的腹痛很快就开始了,秦桑简直痛不欲生,因为说不出话来,她口水直流,不停地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沈南烟扶了扶额,心中烦躁不已,正想该怎么解决时,房门“嘭”的一声被人撞开了。 “王爷?” 听到动静的侍卫们连同太医一股脑儿地冲了进来,刹那间,耳畔齐刷刷地响起了刀剑出鞘之音。 望着迅速冲上来的侍卫们,沈南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架在慕容澈颈上,“站住!谁敢再上前半步,我就立刻送你们王爷去见阎王!” 慕容澈仿若不敢置信一般将眼睛瞪得老大,没有人能听到他心中的咆哮,“沈、南、烟……敢这么对本王的人,你是头一个,你今天最好弄死我,不然来日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见侍卫犹豫,沈南烟将匕首用力往下压了压,皮肤忽地被割破,鲜血瞬间就染红了冷刃。 侍卫们见状,不得不慢慢向后退去。 沈南烟看向背着药箱的老者,极为镇定地道,“去帮秦夫人引产,死胎久滞腹中,若是影响凝血功能会要了她的命。” 有的词太医虽听不太懂,但看秦桑那副痛苦的模样,还是迅速上前,打开药箱…… “真是太奇怪了,之前秦夫人明明都已经不行了……” 一个时辰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又小又黑的,脖颈上缠了好几圈脐带的,成了形的死胎终于被产了下来。 看了眼那死胎,沈南烟朗声对众人道,“如果这个胎儿是一天之内死的,他应该呈紫红色或者肤色极为苍白……从颜色上来看,这个孩子早就死了。” 慕容澈也看了那死胎一眼,转眸直勾勾地盯着太医。 对上陵王的眼神,太医急忙躬身道,“禀王爷,王妃说得没错,这个胎儿是在腹中被命蒂勒颈而死的,且死亡时间最少在三天以上。” 闻言,已经被太医接好下巴的秦桑顾不得狼狈趴跪在床榻上,哭得哀哀切切,“怎么可能?我明明早上还察觉到他动了呢?”. 她越哭越伤心,“王爷,我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是沈大小姐推我入水的,王爷,您一定要为桑桑做主啊……” 第4章 你算什么男人? 这女人脑袋短路了吧?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她还在攀诬她? 沈南烟都气笑了,冲老太医扬扬下巴,“你把她床底下的药包都掏出来。” 她鼻子比常人灵敏,早在给秦桑把脉时她就闻到了床下的药味儿。 药包?老太医有些莫名其妙,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还是照做了。 他费力地钻到床榻下,果真从底下掏出了几包草药,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倒掉药渣的砂锅。 老太医站直身子,习惯性地开始检查药渣、药包,“禀王妃,这些都是上好的安胎药……” 抬头的一瞬,老太医自觉多言,于是抿唇不再说话。 “连安胎药都吃了,你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扫了眼众人,沈南烟面色越发冷冽,“本妃是上了玉牒的皇家妇,以下犯上、构陷皇妃可是死罪!” 沈南烟目色狠戾,周身威压慑人,人群中一个小丫鬟害怕得紧,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王妃娘娘饶命,王妃娘娘饶命,都是秦夫人让我这么做的……” 沈南烟眯起危险的眸子,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就是她诓我去荷花池的……” 秦桑:“王,王爷……” 没等沈南烟将话说完,秦桑咣当一声跌到了地上,众人齐齐朝她望去,却见她眼睛一闭竟晕死了过去,再看那榻上,浅色的衾褥被血染得通红。 沈南烟:“是没有及时引产导致的凝血功能受损……” “啊——” 沈南烟没想到慕容澈身上的药效这么快就散了,走神间竟被他卸了胳膊摔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沈南烟不禁痛叫出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发髻松散,掉下的长发遮住了沈南的半边脸颊,她坐起身子,几欲癫狂般吼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慕容澈,你别欺人太甚!” 眼前倏地被一道阴影笼罩,不等她再说话,慕容澈卯足力气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嘴角有鲜血溢出,她耳朵嗡嗡嗡地响,脸颊更是火辣辣的疼,“你有本事,上奏皇上,准许你我和离,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啪!”又一巴掌抽了过去。 沈南烟栽倒在地,眼前一黑,模糊中只听到慕容澈咬牙切齿的声音。奇快妏敩 “来人,把她扔回揽月阁!从今日起,谁都不必给她好脸色看,只当我陵王府多养了一条狗!” 一旁的侍卫忍不住开口询问,“王爷,王妃伤得很重……要不要先让太医给她看看?” 慕容澈眼底扬起一抹阴鸷之色,“不必,死了就报暴毙!” 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他,这女人就算死一百次都不够! “是!”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沈南烟慢慢醒来时,屋中已然大亮,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也停了。 这是在哪儿?呆愣了片刻,看着屋中唯一的一个大红喜字,沈南烟慢慢回过神来,那是原主自己贴的,这里应该是原主成亲用的喜房。 新婚之日,慕容澈虽然按照皇上的旨意大摆宴席,全程却连面都没露过,更别提装扮府邸了…… 原主真是又傻又可怜,明明没什么本事,还敢招惹慕容澈这个杀神! 这明摆着是她那个渣爹坑她么,不行,她得找个机会去左相府,一是要为原主报仇,二是得把属于原主的钱财都要回来,将来要是离开陵王府,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沈南烟忽冷忽热的,她知道自己发烧了,可由于身体太过虚弱无法集中精神,她试了几次都打不开空间,她需要喝水,需要吃点东西。 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沈南烟拖着脱臼的胳膊努力朝不远处的桌子爬去,她记得桌上有几碟糕点,还有茶水。 只几步的路,她愣是爬了许久才爬到,扶着凳子慢慢地挣扎起身,站不住,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好在她手快顺势抓住了一块糕饼。 她趴在地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喉咙疼得厉害,她就忍着刀割般的疼强迫自己吞咽,等半个糕饼吃完,才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她挣扎着坐到椅子上,将茶壶里早已冷透的所剩无几的浓茶就着茶叶喝下。 沈南烟想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没承想刚刚挪了挪腿,力气不支,还是摔在了地上,震得后背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心说原主身子太弱了,她日后得加紧锻炼身体。 休息了很久,沈南烟咬紧牙关,试了两次,终于打开了空间,欣喜之下她咬紧牙关踉跄着走进空间。 在超智能机器人的帮助下,沈南烟很快就将脱臼的胳膊处理好了,她又开始设置护理机器人,输液,重新处理伤口,体检…… 就在她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时,其中一个机器人走到她面前,道:“沈博士,经过检查确定,您脸上那片暗红色不是胎记,而是沉淀在皮下的毒素。” 什么?沈南烟惊讶,那胎记自打原主出生时就有,是谁这么狠心,对一个尚在腹中的孩子下此毒手? “其他的呢?” “……” 沈南烟仔细听机器人读她的体检报告,面上渐渐露出喜色,还好,有得治,“启动仪器,马上做清除手术。” “可是沈博士,您的身体目前太过虚弱,建议您还是在休养一段时间。” 沈南烟摇头,“毕竟是毒,还是尽早解决为好。” 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原主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太多人想让她死了! 空间里,几个机器人有条不紊地按照沈南烟设定的程序进行各种操作,而用了麻醉剂的沈南烟躺在手术台上早就没了意识……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当沈南烟走出空间时,天是黑的,屋子更是黑漆漆的,难免让人心中有些害怕压抑,但满天的繁星又让人心中忍不住雀跃。 沈南烟看着镜中倾城绝艳的脸,眉眼渐渐弯起…… 上天待她还真是不薄,莫说是在古代了,这张脸就算是放到整容技术发达的二十五世纪,那也得火遍全球! 思来想去,她还是在屋中找出块薄纱,简单裁剪后戴在了脸上。 眼下也不知是谁对原主下了毒,万一对方知道她解了毒又来害她怎么办?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唉!沈南烟托着下巴,望着满天繁星重重地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也不知道慕容澈打算关她多久? 第5章 祸从天降 “小姐?”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南烟似是受到了惊吓,猛地转身向那人看去。 一个长相甜美,眼睛很大的小姑娘见沈南烟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眼眶一红,“咚”的一声就跪下了。 “呜呜……小,小姐,他们都说您差点被陵王打死了……陵王府的管家刚把奴婢从暗牢放回来……呜呜呜……小姐没事就好……奴婢就说我家小姐一向福大命大……” 小姑娘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采薇?沈南烟想起来了,这是和原主一起长大的丫鬟,比原主还小一岁。 这丫头是个忠实可靠的,原主被渣爹从左相府赶出来后,她以身契在原主手里为由一直陪在原主身边,如今又陪她跳进了陵王府这火坑…… 沈南烟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她,刚碰到她,小丫头便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他们打你了?”沈南烟有些生气。 “没事儿,这种程度的打骂,采薇都习惯了。” 沈南烟心说,原主还真是窝囊,左相府吃她的,用她的,她顶着嫡出大小姐的名头却整日任人欺凌,要不是有这么个忠心护主的丫鬟,还指不定怎么着呢! 她紧抿着唇,将采薇带到榻上脱了她的衣服为她检查伤势…… 本以为这丫头是微胖,没承想她个子不高,身上肌肉却不少,妥妥的金刚小芭比,着实可爱! 采薇终于不哭了,愤恨地对沈南烟道,“小姐,陵王命令王府上下谁也不准再提那个秦夫人落水一事,还说秦夫人需要休养,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她。” 听到这话沈南烟整个人愣住了,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好你个慕容澈,你好歹掌管着几十万兵马,处事竟如此不公! 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心机婊?难道原主白死了?难道那三十刑杖她白挨了? 采薇见她神色黯然,以为她又委屈了,她同往常一样回身抱住沈南烟,抽抽噎噎地安慰她,“小姐不伤心,陵王一定是眼盲心瞎了才不喜欢您……别怕,采薇会保护小姐的,咱们不惹事儿,但咱们也不怕事儿……” 沈南烟噗嗤笑出声来,拍了拍采薇的脑袋道,“傻丫头!我才不伤心呢!等我拿到和离书就带你离开这里,咱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真的?”采薇高兴不过两秒,眼里的光突然一闪而逝,“小姐,陵王说您伤了府里的管事嬷嬷,罚您闭门思过,不许人给您请大夫,也不许人给您送饭,他说让您自生自灭……” 他这是想活活拖死小姐,别说和离了,小姐现在连这院子都出不去! 沈南烟心中恨意滔天,但还是柔声安慰采薇,“办法总比困难多,活人还能叫……” 话刚说到一半,有瓦片突然从屋顶掉了下来,主仆二人都没有惊慌地大喊大叫,只是默契地抱在一起同时抬头望去。 “咚”的一声巨响,两人被吓得一激灵,就见府中一个侍卫突然从屋顶掉了下来,将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砸得四分五裂。 “快躲起来,有刺客。” 嗯?沈南烟眨了眨眼,早就听说陵王树敌无数,那些忌惮他的,拉拢不成恼羞成怒的……总是时不时地派人暗杀他,没想到她刚入府不过几天就见识到了。 侍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走,刚走两步又重重栽倒在地。 沈南烟看着他大腿处的断箭,好心开口,“喂?你受伤了,不要乱动。” “哐!啪……” 伴着几片碎瓦,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突然从屋顶的窟窿处跳了下来。. 他瞥了眼沈南烟,直奔年轻侍卫而去,“虽然杀不了慕容澈,但能断他一条臂膀也算是赚了!” 这个侍卫一死,下个死的就是她们了! 沈南烟眼底腾起杀意,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刺客,她招招利落,出手狠辣,让屋中几人很是意外。 侍卫反应极快,他连忙起身,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与沈南烟并肩作战,几个呼吸间,那刺客见势不好果断破门而逃……. 冷剑咣当坠地,年轻侍卫背靠墙壁缓缓下滑,最后跌坐在地。 “你刚才往外跑是怕连累我们?”沈南烟在他身旁蹲下,勾唇笑弯了眼,“呵,没想到你人还怪好的!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怕那人在杀回来,沈南烟握着匕首始终就没放下,她瞥了眼扎在木门上的箭,又看了看他的伤口,开口道: “这箭带倒钩的,你中箭的位置又离股动脉很近,不能贸然拔出来……不过问题不大,通过手术完全可以取出来。” 因为失血过多,侍卫什么都没说便合上了眼。 “他晕过去了,采薇,帮我把他抬到床上去。” “好。” 沈南烟刚放下匕首准备抬人,带人“及时”赶到的慕容澈长鞭一挥直接抽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沈南烟痛叫出声,怒视慕容澈吼道,“你是不是有病?” “毒妇,你是看本王没追究你伤人之事,胆子愈发大了,竟连本王的贴身侍卫也敢杀?” “我是要救他……” 慕容澈见她还要狡辩,竟又朝她甩了一鞭子,采薇眼疾手快一把将沈南烟推开,那鞭子直接落在了她的脸上。 “小姐,您没事儿吧……”采薇躺在地上痛得直哆嗦还不忘担心沈南烟。 看着小丫头皮开肉绽的脸,沈南烟疯了似的扑向慕容澈,她抓着他的头发,想也不想地咬上他的脖子,旁边的人怎么拉都拉不开。 老娘今天就是咬也要咬死你这个王八蛋! “你发什么疯?”慕容澈拼了命地想推开她,可她就像是水蛭一样,粘在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松口,不然本王马上命人杀了你!” 听到这话采薇一下就急了,她爬向沈南烟,抱着她的腿不停地哭,“小姐,采薇一点儿都不疼,您快放开王爷,呜呜……您答应要带采薇离开这里浪迹天涯的……” 第6章 这算是道歉吗? 采薇哭得很凶,沈南烟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她松开口,手里却依旧紧紧抓着慕容澈的头发。 “我这个人心眼儿小,一向睚眦必报!” “我沈南烟嫁到你陵王府不过几日的功夫,你却三番五次地羞辱我,毒打我,我受够了!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写休书吧,什么理由我都接受。” 两人距离很近,慕容澈阴鸷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她,大有把她活剥生吞之意,“你当我陵王府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想离开就离开?” 沈南烟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嘴角还挂着淡淡血痕,气势很是吓人,“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慕容澈咬牙切齿,“今日本王着急救人,这笔账改日再跟你算,你给本王老老实实的等着!” …… 陵王府,药庐。 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着白袍的大夫一边为昏迷不醒的年轻侍卫检查伤势,一边摇头叹气。 旁边的侍卫很是焦心,忍不住开口问,“墨大夫,修平怎么样了?” 墨大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对慕容澈道,“王爷,那箭扎得太深了,又带着倒钩,强行拔出来伤势只会更重,就算不会当场流血而亡,后续不平整的创面也很难处理,伤口一旦出现肿疡溃烂,他也必死无疑……” 慕容澈抿唇不语,侍卫徐免抹了把眼泪在墨大夫身前跪下,“墨大夫,您跟王爷征战多年,最擅长医治外伤了,您一定可以救活他的是不是?” “他才二十岁,还未娶亲呢!” 唉!墨大夫也很无奈,他何尝不想救修平?陵王最信任的人眼下就剩这两个小侍卫了…… 王爷最重情义,当初崔副将战死沙场,他亲自率军冲锋,这才落得这一身的伤痛……后来回到金陵,他甚至不顾流言蜚语,将崔副将怀有身孕的遗孀接进王府照料。 哪怕那个秦桑一再地在府中生事,王爷看在和崔副将的情义上,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忍了……如今修平若是再出事,陵王发起疯来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墨大夫思虑再三,低声道,“金陵城卧虎藏龙,要不请其他有名的郎中再来看看?” 修平定是救不活了,能拖一天是一天,王爷需要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 整整一日的时间,金陵城有名望的大夫们一个个信心满满地走进陵王府,又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走了出去。 傍晚,最后一个老大夫临走前留下一颗药丸,躬身对慕容澈道,“王爷,伤者怕是撑不过今晚,此药能让他清醒一炷香的时间……让人都来看看他,然后给他准备后事吧!” 闻言,慕容澈将手旁杯盏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目猩红,声音抖得厉害,“徐免,去把沈南烟那个贱人给本王带过来,本王要让她给修平偿命!” “是。” “王爷……”吃了药的修平幽幽醒来,将慕容澈的话听得真真切切。 “王爷,是王妃救了属下……” “你说什么?”慕容澈蹙眉。 “属下一路追着那个刺客到了揽月阁……若不是王妃出手相助,属下怕是早就死了,哪还有机会交代身后事……” “……” 所有人都愣住了,徐免挠了挠头,还要不要去抓王妃? 缓了缓,慕容澈对修平道,“宫中最擅长截肢的赵院判马上就进城了,你一定要挺住,既然拔不出这箭,索性就把这条腿截了……日后,你依然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 “啊~~” “疼~~” 揽月阁里,采薇躺在榻上一直看着沈南烟,眼泪唰唰地流,最后没入发中消失不见。 这丫头,勇敢是真勇敢,眼泪也是真的多! 沈南烟边帮她处理伤口,边跟她说话边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只有六岁,躲在墙根底下缩成小小的一团……后来我把你带回家,你也是这么躺在榻上一直盯着我,你那时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娘亲就过世了,她跟我说你年纪小,让我多照顾你,没承想,却是你护了我整整十年,采薇,谢谢你!” “呜呜……”采薇哭出声来,“原来真的是小姐啊?可吓死奴婢了!” 沈南烟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傻丫头!我不是你家小姐还能是谁啊?” “呜呜……小姐,你是,是什么时候学的武功啊?你怎么还会医术啊?奴婢……竟然都不知道?” 沈南烟不假思索地道,“娘亲不是收藏了许多书籍吗?我自学的啊?” 怕唬不住她,沈南烟又道,“我要是不在府里藏拙装笨,咱们主仆二人早就死了!” 采薇认同地点点头。 看着她原本漂亮的脸,如今肿得不成样子,沈南烟有些自责,“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采薇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小姐从前内敛又沉默寡言,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么多窝心的话…… 她虽然不明白小姐现在为什么变了,但她觉得现在的小姐很好,很厉害,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来。 “小姐不要这么说,奴婢一点儿都不疼……大不了以后奴婢陪小姐一起戴面纱。” 哪有女孩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的?都这样了这丫头还在安慰她!沈南烟很感动,她摘下面纱,露出倾国倾城毫无瑕疵的脸,惊得采薇直接从榻上弹起来,瞪大眼睛紧紧捂着嘴巴。 “采薇,你放心,我能医好自己的脸,就一定能医好你的!我不会让你戴面纱的。” “……” 主仆二人还在说话,管家刘公公带着一队人恭恭敬敬地在外敲门,“王妃,王爷让奴才给您送东西来了……” 他会那么好心? 沈南烟:“进来吧。” 房门打开,几个下人一箱一箱地往屋里抬东西,看得沈南烟眼皮直抽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个狗男人要干嘛? 东西放好,下人们退到门外,刘公公躬身道,“禀王妃,修平醒了,王爷知道昨日的事是他误会王妃了,特意命奴才给您送些穿的用的……以后揽月阁的门也不会再锁了,只要不出王府,不进上林苑,王妃可以四处走动。” 这算是道歉吗?沈南烟抿唇,想了想问道,“那个中箭的侍卫叫修平?他怎么样了?” 第7章 她能救他,她要救他! “唉!”刘公公如实道,“府里来了十几个大夫了,都说救不活了,让准备后事呢!” “天色也不早了,王妃早些歇息吧,以后厨房每日会给您送膳……奴才告退。” 待人都走了,采薇开始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沈南烟则坐在窗边望着星空发呆。 在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古代,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能死人,更别说是这么重的外伤了。 只是可惜那个侍卫了,他还那么年轻……沈南烟记得他的声音,她知道他问过慕容澈,要给她请大夫……危急时刻他都自顾不暇了,还告诉她快跑,拼死也不愿意连累她。 这样的人不该死! 她能救他,她要救他! “采薇?”沈南烟起身,“我出去一趟,你把门锁好,谁敲门都不许开!” 采薇放下手里的东西,愣怔地看着她,“小姐,您想去救那个侍卫?”她记得小姐昨天跟那个人说,她可以救他。 “嗯,他是个好人。” “奴婢跟小姐一起去。” …… 药庐里,赵院判垂头对慕容澈道,“禀王爷,此人伤得实在太重了,又拖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截肢他会因失血过多而亡,依老夫所见,不如给这位侍卫留个全尸吧……” “你若能救活他,本王什么条件都答应你。”慕容澈看着榻上年轻苍白的脸庞,心如刀绞。 赵院判跪地道,“王爷,请恕老夫无能。” “我能救他!”伴着一道清冷凌厉的女声,沈南烟推门而入。 “你来做什么?”慕容澈一想到墨大夫说他脖颈上那处咬伤会落疤就气不打一处来,“来人,送她回去!” “既然这位大夫已经断定他没救了,让我试试又何妨?” 赵院判看她穿着普通,陵王对她又很不耐烦的样子,还以为是王府哪个不得宠的侍妾,“这位夫人,老夫行医数十年,救人无数,你是在质疑老夫吗?” 她说这话,分明是在推翻他的论断,怀疑他的医术。 他堂堂一个太医院院判,他说没救就没救,岂容一介女流置喙? “王爷,修平好像没有呼吸了!” 闻言,赵院判急忙上去试探修平的鼻息,为他把脉。 沈南烟瞥了眼修平被血浸透的伤腿,猜测是失血性休克导致呼吸骤停,她扯着赵院判的后衣领将人一把扔到地上,顾不得身上和手背上的伤立即跪到榻上为修平做心肺复苏。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女子好生不要脸,竟对一具尸体动手动脚?”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沈南烟匆匆环视一周,看着围了一圈的人厉声喝道,“都出去!你们都围在这儿我没法专心救人!” 她若在这么多人面前取出各种抢救仪器,且不说慕容澈会不会让她用,她一定会被认为是异类……等待她的指不定是什么劫难。 强者自救,圣者渡人。她不是圣母,做不到为别人舍弃自己的性命!况且只有她好好活着,才能有机会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赵院判气急败坏,加上确定那侍卫已经死了,便跪到慕容澈脚边道:“王爷,这位侍卫已然去了,还请您节哀,别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闭嘴!出去!”沈南烟怒了,“给我一刻钟的时间,本妃若救不活他,甘愿再领三十刑杖!” 三十刑杖换这个年轻侍卫一线生机,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本妃?赵院判人傻了,她是陵王妃?他刚才是不是骂她了?以下犯上可是大罪!赵院判不敢再说话了,默默地同那些下人们退到了门口。 慕容澈始终待在她身旁紧紧盯着她,沈南烟心中焦躁,确定修平口腔没有异物,俯身就要为他做人工呼吸,却被一只有些粗糙的手隔开了,“小姐,你要做什么?”奇快妏敩 沈南烟瞥了眼采薇,语气有些着急,“起开,我要给他渡气。” 那怎么行?采薇眼睛都瞪圆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坏了名声,更不能再看小姐受刑了,小姐会死的。 “我来!”采薇低头覆上冰凉的唇,使劲儿往修平嘴里吹气儿…… “不对,托起他的下巴捏住鼻孔,你深吸气后,紧贴上他的嘴,用力把气吹进去……听我指挥,我说吹气你就吹。” “好。”小姐说这样能救人,就一定可以。 众人虽然看得目瞪口呆,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刻意压抑住,一旁的徐免更是紧张得站都站不稳,紧紧扶着慕容澈的轮椅支撑身体。 赵院判从来没见过这么救人的,心说陵王妃今天这三十刑杖是挨定了,到时候哪里还有人会治他的罪?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冷笑出声,口不择言地道,“陵王妃,此人寿数已尽,王爷不会为难您的,您何必在这儿洋相百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豆大的汗珠顺着沈南烟额角滑下,慕容澈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忍不住伸手要去扯沈南烟。 “活了!修平活过来了!” 众人往榻上望去,只见方才没了呼吸的修平胸口正在一上一下地起伏……几个在门口焦急等待的下人们激动地直抹眼泪。 怎么可能?赵院判一脑门的汗,心中疑惑不已,绝对不可能,他确定那个侍卫已经死了!她是怎么做到的?赵院判下意识地往前走,想要看一看修平。 慕容澈眯起危险的眸子,一旁的徐免猛地给了赵院判一脚,“一次两次地辱骂王妃,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赵院判一把老骨头了哪里扛得住这个,登时飞出老远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本王看你才寿数已尽!”慕容澈转身看着他,冷戾的眸子里,酿着瘆人的寒意,“来人,赵院判以下犯上,冲撞王妃,杖责三十,永世不得进我陵王府!” “是。” 闻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院判浑身无力瘫软在地,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任由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将他拖了下去。 “王爷,人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沈南烟气喘吁吁,“我真的可以救他,让我试试……” 第8章 偷偷救人 “不可!”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众人寻声望去,个个欣喜若狂,尤其是慕容澈,沈南烟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笑容。 “薛神医,你终于回来了,快帮本王看看修平。” 两个有眼色的老嬷嬷连忙上前将沈南烟扶到一旁。 “他是谁?”沈南烟问。 嬷嬷小声回道,“禀王妃,他是咱们王爷的救命恩人,是府上墨大夫的师父。” “救命恩人?” “是的,王爷当初在北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血都快流干了,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是薛神医足足治疗了两个月才能保住了王爷的性命。” “……” 沈南烟转头看向那个白胡子老头,就见他为修平诊脉后,开始在他身上施针,最后又往他嘴了塞了颗药丸。 做完这些,薛神医走向慕容澈,道,“老夫已经为修平小侍卫止了血,也喂他服下了续命丹,明日午时,老夫亲自为他截肢,定保他性命无忧。” 截肢?亏她刚才还对这个老大夫抱有一丝希望,古人的医术确实有限! “无需截肢,我保证天亮之前将箭取出,也保证他能性命无忧。”沈南烟十分自信。 薛神医不屑地开口,“老夫刚才不在,不知王妃耍了什么把戏……但生命只有一次,岂能当做儿戏?” 听薛神医这么说,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薛神医说王妃耍把戏,是不是就是江湖郎中那些骗人的戏法?这么说,我们都被王妃骗了?” “可刚才那个赵院判说修平确实死了……咱们也亲眼看见王妃将人救活了啊?” “要我说那个赵院判就是个庸医……这才叫王妃钻了空子。” “就是,你们有谁见过像她们那么救人的?卖弄风情,有伤风化!” “……” 慕容澈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沈南烟,刚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由着她胡闹…… 眼下薛神医回来了,他也懒得理她,“徐免,送她回去。” 没等徐免走近,采薇怯怯地拉着沈南烟的袖子,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小姐,我们回去吧!”那些人说的话实在太难听了。 沈南烟回头看她,见她脸上包伤口的细布有血透出来,应该是刚才人工呼吸时弄的,便也不再言语,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 夜越来越深,沈南烟悄悄走出揽月阁,直奔药庐。 红色身影如鬼魅般若隐若现,穿梭在王府的边缘地带,完美地躲开了巡逻的侍卫。 她既然决定要救人,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她不想日后看到修平拄着拐杖而感到后悔自责…… 绕开药庐门口熟睡的小药童,沈南烟很顺利的就进入了房间,她将门反锁,布置好防御系统,一旦有人闯入,防御系统会释放适量的毒气,使对方昏迷不醒。 一切准备妥当,她立刻打开医疗空间,布置手术室,消毒,设置各种辅助机器人…… 手术并不复杂,在机器人的辅助下,沈南烟很顺利地完成了手术,只是缝合血管耗费了许多时间。 止疼药的药效早就过了,沈南烟身上钻心的疼,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试了几次,竟连腰都直不起来……为修平上好监测仪器后,沈南烟索性躺在地上为自己也挂上药水,然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门怎么打不开?” “不好,八成有人闯进去了,你去通知王爷,我去找师公!” “……” 谁在说话?沈南烟被稚嫩的声音吵醒,整个人有些茫然,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被人发现了,她急忙起身,检查修平各项体征,将医疗器械一样样收回空间。 屋内有条不紊,屋外手忙脚乱。 门踹不开,慕容澈冷声下令,“破窗!” 侍卫飞身上前,一脚踹向窗棂,听得咔嚓的一声,窗户被踹烂,但那侍卫却在越上窗台的瞬间,眼睛一闭,跌了下来。 连那紧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侍卫,也都相继倒下。 薛神医一把拉住还要冲上前的侍卫,喝道:“有毒烟,不得靠近!” 慕容澈命人把昏倒的三名侍卫抬到眼前,冲着里头吼道,“沈南烟,你现在把门打开,本王既往不咎。” 里面没人回应,仿佛懒得搭理他似的。 慕容澈眯起危险的眸子,周身杀气腾然,“沈南烟,你若敢对修平不利,本王定亲手杀了你!” 一旁的薛神医脸色也不好看,他自认为全天下的毒,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但他把那三人挨个都检查了一番却毫无头绪,甚至从脉象上来看,这些人除了气血略微有些凝滞,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 不是毒?难道是药?是什么药呢? “师父,您可看出什么了?” “师父,您别不说话啊?” “……” 在墨大夫的追问下,薛神医摸了摸鼻子,淡淡地道:“不知是什么毒,但应该不打紧。” “连您都不知道是什么毒?” 墨大夫瞪大眼睛,十分吃惊,心说陵王妃或许真的有些本事……只是,她真的能救活修平吗? 半个时辰后,侍卫徐免竟率人拉来了攻城用的撞车……只两下便撞破了药庐的房门。 看着摇摇欲坠的两扇木门,沈南烟感到一阵心惊,还好她动作够快。 屋里的人不慌不忙地往外走,外面的人惊慌失措地往里跑。 沈南烟停在慕容澈面前,将血迹斑斑的箭头扔在慕容澈脚下,“人活得好好的,再有个两三天就能醒了……” 薛神医一脸疑惑地走到沈南烟身旁,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恕老夫斗胆,敢问王妃是如何做到的?” 什么?她竟真的救下了修平?慕容澈猛地抬头看向沈南烟,眼底写满了震惊。 慕容澈:“你究竟是谁?” 沈南烟:“我……” “王爷?” 刘公公跑得气喘吁吁,他的及时出现让沈南烟暗暗松了口气,慕容澈可不像采薇那般好糊弄…… “王爷,现在满金陵城都在传您受了重伤……好多人前来探望,您看是都打发了?还是让他们进来?” “呵!”慕容澈冷笑道,“来者都是客,让他们进来。” 就在沈南烟准备偷偷溜走时,慕容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趁乱逃跑?你就在这里等着,本王有话要问你。” 第9章 你到底是谁? 自从孩子没了,秦桑就再也没见过慕容澈,眼下修平受伤了,她知道慕容澈一定在药庐。 撑着虚弱的身子,秦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慕容澈握着沈南烟的手腕在轻声说着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慕容澈一向不近女色,当初她费尽心机地想接近他,却一直没能如愿,这才不得不退一步委身于崔器那个粗人…… 如今崔器死了,她和崔器的孩子也没了,她原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慕容澈一定会慢慢爱上她的…… 可他宁愿和这么个奇丑无比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为什么? “秦夫人?”墨大夫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你身体还没好,不该来这里的。” 即便墨大夫与崔副将的关系也很好,可他却始终看不上这个满肚子心眼儿的女人。 秦桑没有理会姓墨的,深吸了口气,走进房间对慕容澈和沈南烟福了福身,“秦桑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你来做什么?”慕容澈侧身对着秦桑,心思全在沈南烟身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听说修平伤得很重,我来看看他。”秦桑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向慕容澈,正好看到慕容澈脖颈上那枚清晰的牙印,她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到了极点。 “王爷还在怪我没有留住腹中的孩子吗?”秦桑垂首,眼泪滴滴答答落下,声音委屈极了,“可是王爷,您知道的,我比谁都在乎那个孩子……” 慕容澈:“来人!送秦姑娘回去。” 真会装可怜啊!既然在乎孩子,孩子有事为何不第一时间跟慕容澈说? 古代的没有剖腹产,稳婆的技术都很好,无论是难产、胎儿横向、还是脐带绕颈,她们都能顺利地解决…… 沈南烟心中腹诽,她明明更在乎自己会不会在慕容澈这里失宠! 院中已经站满了人,有真心来探望的,有前来打探消息的,慕容澈生怕沈南烟跑了,拉着她一起出去应付。 秦桑不甘心,推开上前扶着她的两个嬷嬷,紧跟在两人身后,她就是要整个金陵城的人都以为,她才是慕容澈的心上人。 没见过谁家待客是在院子里,连个椅子都不给……众人虽心中不满,却没人敢写在脸上 陵王虽然残了,但他手中的五十万大军可是实打实的,连皇上都要忌惮他几分,他们这些人哪个敢惹他? 慕容澈一身玄袍,扯着沈南烟从屋内走出,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当停在众人面前时,威压无上,自生王者之气,直让人心头发怵,不敢抬头直视。 他扫一眼台阶下的众人,面色冷冽,“难得这个时辰,诸位大人能放下手中事务,挂念着本王的安危,如今本王一切安好,你们且回去吧。” 武将们见慕容澈确实无事,不禁长长舒了口气,垂头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反观另外一队文官,他们个个眼神飘忽,强装镇定。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陵王吉人自有天相,吾等,吾等就先行告退了……” “……” 竟然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这种在人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秦桑心思一转,身子一歪直接往沈南烟身上栽去,她要让在场这些人好好羞辱她一番,省得这个贱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直缠着慕容澈不放。 “啊!”秦桑痛叫一声,众人齐齐向她望去。 好疼!秦桑原以为沈南烟会扶她一把,她好就势扯下她的面纱…… 可这个贱人为何非但不扶她,还躲了? 沈南烟有些无语,悄悄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地弯腰去看她,“呀!好端端的,你怎么摔倒了?” 秦桑紧紧攥着手中的红色面纱,待她抬头看清沈南烟的脸时,一抹奸笑瞬间凝在了脸上。 怎么会这样? “啊——” 尖厉的叫声在院中回荡,秦桑知道自己失态了,可她根本控制不住。 众人被秦桑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她是看到鬼了吗? 早就听闻陵王妃貌丑,可她得多丑才能将这姑娘吓成这样? 沈南烟直起腰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边摆手边道,“你们都看到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她都没碰她!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沈南烟,有人甚至还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 冰肌雪肤,朱唇皓齿,微光中,美人如璞玉雕琢般,竟寻不着半点瑕疵,特别是那双极美的凤眸,仿若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冷静,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真的是左相的那个嫡女吗?怎么生得如此俊俏?” “是啊,不是说她鼻偃齿露,奇丑无比吗?此等仙姿玉色,简直绝世罕见啊!” “自古红颜多烦恼,难道她一直在故意扮丑?怪不得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陵王殿下没把持住……” 此刻,秦桑别提有多后悔了,她好端端地去揭沈南烟的面纱干什么?奇快妏敩 这下好了,不但没有让这个贱人出丑,反倒让她出尽了风头,简直是弄巧成拙。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沈南烟这才发现自己暴露了,赶紧低头去找面纱。 该死!今天这事儿若是传出去,那个害原主的人岂不就知道了? 侧颜如玉,美人如花,众人落在沈南烟脸上的目光就没移开过,直到他们感受到陵王那冷冽瘆人的目光才收回视线。 气氛安静的诡异,沈南烟背对众人暗暗叹气,算了,这会儿亡羊补牢也没用了! “血血血,她出血了!” 众人顺着说话那官员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躺在地上的秦桑裙子上都是血,样子狼狈至极。 秦桑双手掩面,懊恼不已,她今天就不该来这里! 这些个人哪敢看陵王府的笑话,见状纷纷作揖告辞。 秦桑被下人抬了下去,慕容澈厉声警告几个嬷嬷,“好好照顾秦姑娘,没事儿不要让她四处乱走。” 空荡荡的院子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慕容澈手上用力,狠狠将沈南烟甩在地上,“你到底是谁?” 第10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幽暗的地牢里,沈南烟缩在墙角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澈。 “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何人派你来的?” “太子?贤王?亦或是皇上?” “我是左相府嫡女沈南烟,左相以家母遗物相挟,逼我嫁入陵王府,伺机盗取鱼符……我没骗你。” 慕容澈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沈南烟知道,他对自己快没有耐心了…… 他指着旁边两个嬷嬷道,“去看看她身后有没有伤。” 真正的沈南烟在进府那日受了重刑,就算不死,断然也没有精力在王府上蹿下跳…… “别碰我!我自己脱!” 沈南烟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无用的,就算她身手再好,也逃不出这铁桶般的地牢,更逃不出陵王府。 衣衫半解,沈南烟露出满是伤痕的后背,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这只是一部分,更重的伤在腰部以下……王爷要看吗?”沈南烟字字隐忍,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就在沈南烟准备将衣服穿好时,慕容澈突然驱动轮椅上前,将手覆在她的背上…… “你做什么?”沈南烟下意识地闪躲,却被两个粗壮的嬷嬷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背上的伤被缝合过?谁在帮你?” 不可能是药庐,更不可能是前几日来的太医,府中这几日也没有生人出入…… 慕容澈按住一处没有开线的伤口,手指用力按了下去,鲜血瞬间溢了出来…… “啊——” 疼痛蔓延全身,沈南烟昏了过去,却很快又被水泼醒了,她拢紧衣服,虽然心中害怕得要死,但还是愤恨地盯着慕容澈,颤着声音开口。 “……我救了你兄弟,你恩将仇报!” “你在府中有内应?说出来,本王让你死得痛快些!” 深吸了口气,沈南烟身子前倾,紧紧盯着慕容澈的眼睛,“大婚之日,我差点被你打死,被丢在揽月阁昏迷了好几个时辰……” “再醒来时,身上已经没那么疼了,手边还有一瓶药,我知道那不是毒药,便都吃了,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没过几日,我脸上的胎记也不见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你倒是比本王想象中要厉害。” 慕容澈抬手捏住她的双颊,恨不得把她的下颌骨捏得粉碎,眼底狂怒如暴风雨来袭,“给她贴加官!” “是。” 两个嬷嬷当即上前将沈南烟牢牢绑在放倒的十字刑架上,其中一人取来几张桑皮纸,和一桶水放在她身旁。 “王妃,桑皮纸覆面,没人能活着撑到第五张,您若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还来得及。” 见沈南烟紧抿着唇不再说话,嬷嬷叹了口气拿起一张桑皮纸就盖在了她的脸上,另一个嬷嬷则配合地往她脸上浇了一瓢冷水,紧接着又是一张盖了上去……. 窒息感扑面而来,死亡的恐惧猛然袭上心头,沈南烟拼了命地挣扎,手腕脚腕被磨得血肉模糊。 见状,一旁的慕容澈摆了摆手,嬷嬷得令紧忙将已经覆了四层的桑皮纸取下来,空气迅速回到沈南烟的胸腔,她大口大口呼吸,驱散了死亡的气息。 慕容澈打了个手势,一旁的人全都退了下去,他看向沈南烟,眸底的光晦暗不明,“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不多时,沈南烟幽幽开口: “我母亲乃皇商出身,足迹遍布天下,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可左相却不喜欢他们,于是他们总是私下里与母亲来往,他们见我聪慧,便总背着家里人教我功夫,教我医术。” “其中那个教我医术的叔公没等我长大就死了,后来我做梦,梦到他,他送了我一个很奇怪的礼物,是个看起来很小却能装很多东西的百宝袋。” 沈南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声音也越来越弱。 “因为那个百宝袋只有我能看到,里面又装着许多奇怪的医疗工具,还有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药品……叔公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我会被当做异类杀死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世间确实有许多难以解释的事,不然各个国家也不会有钦天监和国师巫师的存在。 第11章 你不得好死! 暗牢里,薛神医将视线从沈南烟身上收回,有些犹豫地看向慕容澈。 “王爷,这归元丹世间仅此一颗,药邪的问题也尚未想出解决之法……若此时喂王妃服下,且不说您的伤彻底没了治愈的可能,王妃日后也将饱受折磨……” “你不是说她医术精湛,世间少有吗?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后的身体!”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死。 见陵王主意已定,薛神医还能说什么?只得照做。 不多时,服了丹药的沈南烟开始痛苦地抽搐,两个嬷嬷用尽全身力气,却怎么也按不住她。 “退下!”慕容澈冷声下令,担心她伤了手腕筋脉,赶忙俯身按住她的两条胳膊,薛神医则迅速在她头顶、身上落针。 一刻钟后,沈南烟开始慢慢转醒,蚀骨噬心的疼痛让她有种分不清现实与梦幻的感觉…… 待她看清悬在她上方那张没有温度的脸时,沈南烟卯足力气想也不想地用头重重地撞了上去,大有玉石俱焚最后一击的打算。 “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唔!”慕容澈闷哼一声。 他没想到她竟是如此不屈的性子,都这样了还敢跟他动手! 慕容澈被撞得眼前发黑,片刻的眩晕后,他捂着流血的鼻子,极力忍着想要掐死沈南烟的冲动,怒道,“本王怎么死,你未必能看到,但你若再敢对本王不敬,定会七窍流血,焚心而死!” 听得这话,一旁的薛神医直接愣住,这么骗王妃真的好吗? 想了想,他端着药碗走到慕容澈身边,很是认真地道,“王爷,这解药每月都得给王妃吃上一副,方才能压制住噬魂蛊的毒性。” 闻言,慕容澈接过薛神医手中的药碗,一点点倒在沈南烟的脸上。 那药顺着嘴角一点点流入她的咽喉,苦极了……沈南烟刚想再开口骂他,却发觉周身那难以言喻的痛竟然开始渐渐消退了。 “为何要这样对我?” “都是你自找的!”慕容澈斜睨着她,语气极冷,“难道不是吗?” “……” 眼下说什么都是无用,沈南烟阖眼,不再多说半个字。 慕容澈瞥着她眼窝蓄着的泪水,沉声开口,“太后病重,皇上听闻你医术高超,遣人来宣你我二人进宫。” “倘若你能将太后医好,本王便不再追究你身份之事……可你若治不好,就休想再从本王这里拿到解药!” 对她用刑还不够,现在连下毒威胁的下三烂招数都用上了? 这个慕容澈就是个十足十的小人!禽兽! “来人!送她回揽月阁,替她梳洗,更衣。” …… 马车上,沈南烟见慕容澈在闭目养神,忍不住将车窗打开个缝隙向外望去。 不久前还是日丽风清,此时的天空却黑沉得厉害,看样子,暴雨将至。 沈南烟看着深长的宫道和朱红色的宫墙,对眼前金碧辉煌的皇宫一点都不感兴趣。 听闻宣武帝最是孝顺……她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马车停下,沈南烟闭眼深呼吸后,由随行的侍女搀扶下了马车。 不远处就是太后居住的永寿宫了,她跟在慕容澈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福宁殿里站了许多人,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个个衣衫华贵,面容哀戚,气氛十分沉重。 这些人沈南烟都不认得,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她将头埋得低低的,慕容澈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带着她直奔太后寝殿。 一位头发花白的嬷嬷走出来,她眼睛红肿,脸上满是凄冷哀伤之意,声音沙哑,“皇上有旨,请陵王,陵王妃入内。” …… 寝殿里,宣武帝颓然地坐在一旁,室内除了几个伺候太后的嬷嬷,没有任何女眷,宫中几乎所有的太医都来了,他们分两排站着,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慕容澈:“儿臣参见父皇……” 沈南烟跪地叩首,“儿臣给父皇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武帝蹙眉看着跪在地上有些发抖的沈南烟,声音很是疲惫,“朕听闻你医术超群,不但能将脸上的胎记自行去除,还能将濒死的侍卫救活……眼下太后病重,你去看看。” “儿臣遵旨。”沈南烟应声,艰难起身,向上等的梨花木大床走去。 金色帐幔后,一位面色灰白的老人早已意识不清,她枕头垫得很高,下肢水肿十分严重。 沈南烟跪在地上为她把脉……似乎是心衰,但还不能确诊。 “启禀父皇,经儿臣初步诊断,皇祖母是因为心力衰竭引发的呼吸困难……若想明确病因,还需要进一步做些检查。” 宣武帝吼道:“那还不赶紧去查?若是耽误了太后的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沈南烟:“还请父皇下令,命所有人退出寝殿。” 对沈南烟看诊时身旁不能留人一事,宣武帝已经有所耳闻,听到她这么说虽然心中不满倒也没有发火。 待众人退出寝殿,沈南烟用黑布蒙上太后的双眼,打开医疗空间开始为她做全面的检查。 血常规正常,肝功正常,肺部也没有问题…… 左心增大,主动脉硬化,二尖瓣轻度返流……嗯,确实如她所料,是充血性心力衰竭。 沈南烟关闭空间,走出寝殿对宣武帝道,“启禀父皇,皇祖母只是心脏出了问题,并非大限将至……” 宣武帝猛地看向一旁的老院判,锐利的眸子里闪着慑人的寒光,“她怎么跟你们说的不一样?” 老院判上前一步,对沈南烟行礼后问道,“敢问王妃,太后久咳不止,难道不是肺经不通的缘故吗?怎会是血脉出了问题?” 沈南初摇头,尽量说得浅显易懂些,“人一旦年纪大了,心脏功能就会逐渐下降,导致射血减少,左心负荷增加,这样就使血液淤积在了肺部,所以才导致了一系列的呼吸系统症状。” 老院判似懂非懂,心里盘算着,若太后在陵王妃的救治下出了事,那宣武帝便不会迁怒于太医院上下…… 第12章 啪啪打脸! 见那院判不再发问,沈南烟又对宣武帝道: “禀父皇,眼下虽然将皇祖母彻底治愈有些困难,但只要合理用药,不出十日,皇祖母的病情定会有所好转。” “你确定?”宣武帝有些不敢相信,“欺君,可是要杀头的!” 他本以为沈南烟会立个军令状什么的……可她却跪地叩首不起,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得不到想要的承诺,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就这么痛苦地离世,宣武帝愤怒起身,转身走出寝殿。 冷风裹着他的吼声从门口卷了进来,冻得人身心发颤,“医治太后一事,全权交给陵王妃,尔等听她命令行事,太后若出任何意外,整个太医院和陵王府皆为太后陪葬!” 又是陪葬!要想在古代这种皇权社会苟活,还真是艰难! 闻言,站在一旁的老院判当即跌跪在地,他该将府中的事早早都交代清楚在入宫的,这下好了,死了都不能为子孙后代留下只言片语。 几个老太医瞥着沈南烟心中更是愤恨不已,太后病了这么久,江湖术士、各路神医全都束手无策,皇上甚至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了,她没事打什么包票? 这下好了,她给了皇帝希望,到时候在亲手把它打碎,皇帝到时候只会更加愤怒…… 那日在陵王府见过沈南烟的老太医见气氛不好,站出来开口道,“老夫与陵王妃有过一面之缘,王妃确实是懂医术的……左右我们也没有旁的办法,不如就出去等着吧?” 众人闻言,只得摇头退出房间。 待屋内人都走光了,沈南烟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澈,没好气地问,“你不出去吗?” “本王要看看你口中的那个百宝袋,确定你没有欺骗于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沈南烟确实也没有反驳他的理由,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地从空间取出血氧仪,再次确定太后血氧饱和度正常后,开始为她输液。 慕容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禁连连发问:“你竟真的能隔空取物?你该不会是什么山精鬼怪吧?” “……”你才是妖怪!还是最丑最恶心的那一种。 慕容澈:“你手里拿的那些是什么?” 沈南烟:“针筒和西药。” 慕容澈:“你上次是不是就用那个扎的本王?你当时也给本王用药了?” “……”不然呢? 慕容澈:“那么多水,当真全要输进皇祖母身体里?这样真的有用?” “……”当然,若是有合适的供体,可以为太后做心脏移植手术,她还能彻底痊愈呢! 慕容澈:“这些药水滴得这么慢,要多久才能全部输完?” “……” 好吵!沈南烟终于忍无可忍,“王爷,你想看的都看见了,我确实没有欺骗你。你在这里喋喋不休,只会影响我为太后医治,请你出去!” 听她这么说,慕容澈便不再言语,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半个时辰后,慕容澈忍不住再次开口发问,“你给皇祖母用的是什么药?” “左西孟旦……”沈南烟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她吃下几片止痛药,龇牙咧嘴地在罗汉床上趴下。 外面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大雨瓢泼而下,慕容澈看着她痛苦颤抖的样子,眸色渐沉,心底涌上复杂的感觉。 …… 翌日晨起,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永寿宫中气氛无比沉重悲伤,大家几乎都一夜没睡,个个眼眶发青,憔悴不堪。 福宁殿内外依旧等满了人,所有的王爷公子都站在太后寝殿外,等着见太后最后一面。 宣武帝面色凝重,在门口来回徘徊,几次想推门进去都忍住了。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毕竟陵王也在里面,他不会看着太后出事的。 直到午时,沉重的雕花木门终于被推开,沈南烟脚步虚浮地走出太后寝殿。 刺眼的光芒射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像一只无法见光的幽灵,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阳光透过指缝打在她脸上,倒是为苍白的她添了一抹生气。 众人之前听说陵王妃恢复了容貌,一直都很好奇,可眼下真人就在眼前,却无暇欣赏她的绝世容颜,只焦急地等待着,太后薨世后皇上会如何处置陵王府上下。 见她迟迟不语,宣武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到了极点,眼底更是溢出哀痛之色,他身子一软,竟险些摔倒在地,多亏一旁的魏公公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宣武帝:“太后如何了?” “禀父皇。”慕容澈及时出现,道,“皇祖母醒了,急着要见您呢!” 宣武帝有些不敢置信,理了理衣衫,疾步走进寝殿,果真看到太后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神色竟是比先前好了许多。 “母后?”宣武帝坐到床边,眼里盈着泪水,轻声开口,“您感觉怎么样了?” “元义。”太后看着他,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目光极尽柔和,“哀家饿了……” “魏谦,命御膳房准备些清粥小菜,再准备些糕点。”宣武帝欣喜若狂,声音都变了调,“要快!” 门外,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满是疑惑地望向陵王夫妇。 怎么可能?太后不但醒了,还能吃得下东西?难道是回光返照? 老院判急忙在门口跪下,冲着门内朗声请旨,“皇上,老臣能否进去为太后请脉?” 一群废物!还有脸请脉?太后再被他们医下去,还不知道要多遭多少罪呢! 皇帝刚想开口撵人,太后却幽幽开口,“外面是不是来了许多人?他们是不是都以为哀家就快死了?” 宣武帝不悦,“母后洪福齐天,定能长命百岁……” 太后笑道:“无妨,让他们都进来看看吧,看完也好安心离宫……” 帐幔被彻底卷起,太后半倚在榻上,虽然神色倦怠,但看得出来,确实是没了性命之忧。 众人心中惊诧,陵王妃竟真的将太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呵!陵王运气还真是好……看来慕容澈和这个沈南烟都很棘手! 太后冷眼扫过跪了满地的人,沙哑着声音道,“都起来吧!” “如今哀家一切安好,除了陵王夫妇暂住宫中侍疾,其余人就都回去吧!” 第13章 咱俩扯平了! 永寿宫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后身上,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沈南烟就像个透明人一样,耷拉着脑袋默默走进偏殿。 好饿啊!自从她穿越到这里,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再这样下去,她会生病的! 沈南烟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肚子咕噜噜地叫个不停,无奈,她只得从空间取出一袋葡萄糖喝掉…… 她的身子本来就虚弱,再加上昨夜几乎一夜没睡,极度的疲惫让沈南烟很快便睡死了过去……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睡梦中的沈南烟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辨不出喜怒的脸! 她迅速清醒,快速爬向角落,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 待她反应过来时,不禁有些懊恼,原主这是把对慕容澈的恐惧深深刻进骨子里了,她也太怂了! “你想干嘛?”沈南烟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像是从棉絮里挤出来一般暗哑不清。 慕容澈没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他驱动轮椅快速向沈南烟靠近。 刚走到她面前,沈南烟便站在榻上,卯足力气一巴掌抽了过去,直打得他的脸侧到了一边去。 空气仿佛凝滞了,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慕容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眼底的光仍是惯有的凉,慑得人不敢抬头直视。 他伸手擦了下嘴角渗出的血迹,盛怒下抬手捏住她的双颊,恨不得把她的下颌骨捏得粉碎。 慕容澈眼底的狂怒如暴风雨来袭,他咬牙切齿地道:“又跟本王动手?你不要命了?” 沈南烟也被自己惊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动手,可能是应激了吧…… 她用力挣开慕容澈的束缚,脊背紧紧贴着墙壁,如他那般咬牙切齿地道,“你之前没少打我,这下咱俩扯平了!” 慕容澈无语,他只是怕隔墙有耳,想凑近了嘱咐她些事情,毕竟这里是皇宫,她若惹出什么乱子,会牵连整个陵王府! 他垂头使劲儿揉着眉心,过了半晌才咬着后槽牙道,“吃饭!” 沈南烟这才看到,不远处的桌子上竟放着一个食盒。 原来他是良心发现给自己送饭来了?沈南烟是真尴尬,也是真的很饿! “谢谢!”她快速爬下床,去桌边坐好。 从食盒中取出四菜一汤后,沈南烟想了想,“……一起吃?” 慕容澈不耐烦地朝她摆摆手,他气得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哪有心情吃饭?还是和沈南烟这个疯女人一起吃饭? 见他不吃,沈南烟也不管什么仪态不仪态了,她捧起饭碗都顾不得夹菜,只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噎到了就将羹匙放到一旁,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地喝汤…… 慕容澈见状,眉头狠狠拧起。 看他那副嫌弃自己的表情,沈南烟愤怒地道,“我从嫁给你那天起,你府中下人就只给我送过一次饭,要不是靠着成亲时那几个喜饼果子,我早就饿死了!” …… “王妃?”苏嬷嬷推门而入,神情很是焦急,“您快去看看太后吧……” “皇祖母怎么了?”沈南烟放下碗筷,拎着裙子就跟着她往太后寝殿跑,甫一进门就被宣武帝揪着衣领扔到了太后榻前,撞得她两眼直冒金星。 “这就是你说的能治好?”宣武帝双目通红,整个人几近癫狂,“朕杀了你!朕要将你五马分尸!” 魏公公拼命抱住宣武帝,使劲儿把他往门口拖,“皇上,您可千万不能跟王妃动手啊,太后还病着呢……” “魏谦!” “再拦着朕,朕连你一起杀!” “皇上,您就是把奴才切成八段儿,奴才也不能让您做后悔的事儿……” 沈南烟没有理会二人,忍着眩晕为太后做检查。 抽搐?呼吸困难…… “不对!心衰是不会引起抽搐的!” 沈南烟使劲儿吸了吸鼻子,闻到一种淡淡的苦味,“太后喝什么药了?” 苏嬷嬷赶忙上前,将太后没喝完的半碗汤药还有药方递到她手上,“这药是消肿通络的……太后之前一直服用此药,从没出过事儿,而且太后入口的东西老奴们都再三检验过,绝对没有问题。” 沈南烟瞥了眼药方,又仔细闻了闻剩下的汤药,“太后中毒了……全都出去!任何人都不许碰寝殿里的东西!” “是。” 她迅速给太后注射了镇静剂,取出机器正准备给她洗胃,慕容澈却冲上来死死扼住她的手腕。 他眼底满是防备,语气冰冷透骨,“沈南烟,别忘了,你的命还攥在本王手里,你若敢对太后不利,本王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南烟挣脱他的钳制,目光如刃般剜过他的眉眼,“你现在除了信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 寝殿外,宣武帝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一只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声音哑得厉害,“魏谦,你确定陵王妃说太后是中毒?” 魏谦连忙上前,“回皇上,奴才听得真真切切的,陵王妃确实说的是中毒。” “禀皇上,老奴也听到了,陵王妃还说,心衰是不会导致浑身抽搐的。”一旁的苏嬷嬷道。 是啊,太后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确实没有过今天这种情况。 宣武帝颓然地坐到椅子上,思绪不断翻涌,母后苏醒后许多人都进了寝殿,唯独陵王和陵王妃再也没有露面……而且他们也没有毒害母后的理由。 也就是说除了陵王夫妇,今日所有进入寝殿的人都有下毒的嫌疑…… 宣武帝:“陵王妃有没有说太后中了什么毒?” “没有。” 宣武帝眸色陡沉,“魏谦?” 魏谦躬身行礼,“老奴在!” “封锁皇宫,将这两日出入过皇宫的人,无论男女全部关进暗卫营,不管他们今日有没有见过太后,一律严加审问!” “是。” 宣武帝:“夏江?” 禁军统领夏江当即单膝跪礼,“臣在!” “你亲自带人,挨个皇子府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微臣领旨!”. 对于那些夺嫡的戏码,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那些逆子不能把心思动在太后身上! 第14章 到哪儿都有锅 夜色沉沉,无星无月。 不仅是皇宫,整个金陵城都人心惶惶的,到处都是抓人巡城的士兵,这样的场面,只在新君立朝的时候才会有。 百姓们早早就熄了烛火,关门闭锁,畏缩地躲在家中,大气都不敢出…… 彼时,沈南烟终于推门而出,在宣武帝面前跪下,“启禀皇上,太后已无性命之忧,儿臣给皇祖母用了安神的药,眼下她还在熟睡。” 闻言,宣武帝快步冲进房间,待看到太后呼吸平稳,确实无恙才退出寝殿。 魏谦迎上来躬身道:“启禀皇上,皇后和几位娘娘来了,都在福宁殿等着呢!” “朕不是说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叨扰太后吗?”宣武帝不悦。 魏谦道,“娘娘们是来找皇上的……想必是为了几位王爷被抓一事。” 宣武帝有些烦躁,瞥了眼仍然跪在地上的沈南烟,“你随朕一起去。” “是。” …… 甫一进门,沈南烟就听到响亮的、齐刷刷的问安声,像是提前彩排好了似的。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武帝径直走到上首坐下,扫一眼跪了一地的人,面色冷冽,“朕有没有说过,太后喜静,不许你们踏入永寿宫半步!” 闻言,带着凤冠的中年女人抬头道,“皇上,臣妾已经查明谋害太后之人,特意前来向皇上禀报。” “说。”宣武帝倚在椅背上,面上无悲无喜,不着半点情绪。 见皇帝没有立刻将她们赶出去,皇后马上抬手指向沈南烟,“就是这个假冒陵王妃的女人,联合陵王,谋害太后!” 沈南烟叹气,她招谁惹谁了?走到哪儿都有锅! “这个女人先救活太后取得众人的信任,然后又趁人不备对太后用毒……为的就是将陵王从这件事中排除,挑拨皇上与其他皇子之间的关系!” 沈南烟好意提醒:“皇后娘娘,慕容澈也在调查之列,他早就被带走了……” “放肆!”皇后厉声喝道,“本宫跟皇上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沈南烟:“……” 第15章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圣心难测,没有人敢再贸然开口。 沈南烟想了想,对宣武帝道: “父皇,午时,儿臣有跟两个小宫女交代过,太后一定要注意合理膳食,低盐低脂,不要食用动物的内脏还有肥肉……” “除了儿臣给的药,不可以服用任何汤药,补药,若真的非服不可,一定要问过儿臣……” “儿臣觉得,可以从这两个宫女开始查起。” 魏谦眯了下本就不大的眼睛,掐着嗓子问,“王妃娘娘,您可还记得那两个宫女的模样?” 沈南烟点头,“她们虽然挽着同样的发髻,又穿着同样的宫装……但如果再见到她们,我一定认得出来!” 宣武帝:“魏谦,你亲自带王妃去认人!” …… 沈南烟同魏谦公公一起来到院子里,将皇宫所有在册的宫女都认了一遍,也没能找到那两个宫女,二人只好无功而返。 看样子是没找到!皇后心中窃喜,这个沈南烟若是得了皇上和太后的青睐,那陵王就更难对付了,她今天就算弄不死她,也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皇上,臣妾刚才就说了,既然有医嘱,她为何不第一时间跟太后身边的嬷嬷嘱咐?而是随便找了两个小宫女?这根本不合情理!” 皇后杏目圆睁,语气不善,“陛下,这个女人摆明了是在扰乱视听,拖延时间……” “依臣妾所见,应该立刻把她关进慎刑司严加审问,查查她究竟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宣武帝扶额,魏谦蹙眉问道,“王妃娘娘,您跟那两个宫女交代事情的时候,旁边可有人看见?” “没有……” 皇后刚想开口,就听沈南烟又道,“不过我留了证据。” 她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写满字的纸递给魏谦。 “启禀父皇,我当时是想找嬷嬷们交代医嘱的,但她们当时都太忙了……” “所以我才找了两个识字的宫女,我来说,让她们用笔写下,最后还让她们签了字,按了手印。” “儿臣相信,凭着那上面字迹,指纹和掌印,定能找出那两个人!哪怕她们是公公和年轻侍卫假扮的……” 魏谦看着手中两张薄薄的纸,心里不免有些同情沈南烟。 这陵王妃平日里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儿,才会养成如此小心谨慎的性子? 没等宣武帝说话,沈南烟在他身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她边哭边道,“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应该一直守在皇祖母身边,直到她彻底康复的……儿臣,儿臣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连皇祖母都敢戕害……” 宣武帝看着手中那两份证据,又瞥了眼她额上高高鼓起的两处大包,一处是他伤的,一处是她自己磕的…… “陵王妃这两日辛苦了,你且下去休息吧!” “是!”沈南烟抹了把眼泪,继续抽抽搭搭地道,“儿臣,儿臣想搬到,皇祖母的寝殿,一直,一直守着,守着皇祖母……还请父皇恩准!” “不必了!”宣武帝一双阴戾的眸子,无温地扫过众人,“你且在宫中安心住着,朕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沈南烟小嘴一瘪,哭得更大声了,“儿,儿臣谢过父皇!” 宣武帝被她哭得脑仁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除了太后还有女子敢在天子面前这么哭的! 怪不得母后喜欢她,还真是人以群分! “皇上!”皇后突然开口打断。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她假冒陵王妃一事还没查清楚呢?” “就算她救了太后,欺君之罪也是要诛九族的!” 越贵妃帮腔道,“皇上,既然左相也在,不如就问问,也好堵上悠悠众口……”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沈南烟心中暗骂。 “皇后娘娘,你口口声声说我冒充,可有证据?” 止痛药药效已过,沈南烟周身又痛又累,越发没了耐心,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她的声调明显高了几分。 皇后看向沈秀成,“左相……”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原主那个渣爹只会害她,不会帮她! “父皇。”沈南烟再次跪下,“左相以儿臣令祖宗蒙羞为由,将儿臣驱逐出沈家,跟儿臣断绝了父女关系,此事金陵城人尽皆知!” “儿臣姓沈,乃是亡母沈靖兮的沈,是以,儿臣不需要左相来证明什么,儿臣可以自证清白!” “哦?本王竟不知还有此事?”慕容澈冷声开口,“怪不得大婚那日,左相府一个人都没来……” 沈南烟心中腹诽,你也没去接亲好吧?是原主租的轿子自己去的陵王府! 跪在后面的沈秀成连连擦汗,他没想到沈南烟能活到现在,甚至还能上了玉牒…… 他当初只是想着,万一东窗事发了,左相府不会被她牵连…… 不行,无论如何,今日他都得坐实她是冒充的! 沈秀成向前跪了两步,拱手道,“启禀皇上,老臣……” “父皇!”沈南烟急声打断,“沈秀成丧心病狂,以儿臣亡母遗物相胁,逼我配合他的计谋,嫁入陵王府,为他偷盗鱼符、兵笺……” 说完,她将用油纸包着的一张信笺双手奉给宣武帝。 众人大惊,满殿哗然。 左相要鱼符、兵笺做什么?难道他也参与党争了?他是谁的人? 沈南烟继续道,“因儿臣不识字,左相特意画了这张图,写下他想要的内容,让儿臣照着这张纸去寻找。” “孽女!”沈秀成厉声大喝,“皇上面前,你休要胡言乱语!” “沈秀成?”皇帝眉心陡蹙,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上面的字迹,你要如何解释?” 沈秀成连连叩首,“皇上,老臣冤枉……也许是谁模仿老臣的笔迹,故意陷害臣呢?” 沈南烟看向沈秀成目色骤冽,“陷害?那你书房的密室里,藏着的那些金银珠宝也是有人陷害你吗?” “左相有没有结党营私,到底效忠于谁,一查便知!” 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沈秀成仿佛被突然抽走了力气,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第16章 这只是个开始 “来人!”宣武帝面色陡戾,他平生最恨官员贪腐,以权谋私。 “马上搜查左相府,将沈秀成亲族尽数关进诏狱!” “是。” “父皇!”沈南烟双目含泪,神情哀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父皇恩准!” “儿臣亡母沈靖兮,过世前一个月就与沈秀成合离了,他为了霸占亡母嫁妆才一直秘而不宣……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准许儿臣收回亡母所有遗物!” 音落,沈南烟将原主母亲的嫁妆单子,和离书,尽数交到了宣武帝手上。 原主视这些证据为命,一直贴身藏在身上,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宣武帝蹙眉翻看,脸色越发难看,“准了。” 闻得此言,后排几个妃子开始窃窃私语: “诶,听说陵王妃的生母不仅极其貌美,还是皇商出身,若是没有她四处打点,沈秀成这个穷秀才,官途根本不会如此顺遂……” “要么说穷苦人家出身的,就是见识短呢!堂堂次相,身居高位,竟然整日算计着女人的那些黄白之物!” “谁说不是呢!就是寻常百姓家的男人,也不好意思花女人的嫁妆啊?” “呀!你们说,他的原配夫人不会就是他害死的吧?”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他仪表堂堂,平日里自恃清高的样子,原来竟是个典型的陈世美!” “……” 这些话落入沈秀成耳中,犹如酷刑一般让他痛不欲生! 沈南烟这个小贱人,他早该杀了她的! 沈秀成强忍怒意,沉声道,“皇上,老臣确实收受了贿赂,老臣认罪,但老臣从来没有威胁长女去设计陵王,更别说偷盗鱼符了,还请皇上明查!” “至于眼前这个陵王妃,老臣以性命担保,她绝对不是老臣的长女沈南烟!皇上若是不信,老臣愿与她滴血认亲。” 沈靖兮,当初你许我金银,助我在朝中立足;我许你女儿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让她可以不受人指指点点,活在阳光之下…… 我做到了,我让她顶着左相府嫡女的身份活了十七年!事到如今,是她先把我沈秀成往死路上逼的……九泉之下,你们母女若是团聚,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简直离谱!沈南烟哪曾想过,她一个医学博士竟也有滴血认亲这一天!太荒谬了! 她正琢磨着空间里什么药品可以加快血液融合时,就听宣武帝道: “不必了!你不是已经和沈南烟断绝父女关系了吗?还滴什么血?认什么亲?” “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她有没有父亲,只要朕承认她,她就是我皇家新妇!” “来人!将沈秀成带下去交由大理寺,责成刑部、督察院一并审理!胆敢徇私舞弊者,与其同罪论处!” 别说这个沈南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怕她是敌国细作,只要她能救太后,他便会不计代价地护着她!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皇后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 宣武帝闭上眼,垂头使劲儿揉着眉心,“来人,送陵王妃回偏殿休息,好生照顾。” “是。” 沈南烟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其实她很想跟禁军一同去查抄左相府,但太后尚未痊愈,皇帝是不会轻易放她出宫的。 沈秀成,这只是个开始,你们一家欠原主母女的,她要代她们一样样都讨回来! …… 沈南烟一夜好眠,太后也平安无事,昨夜殿内殿外跪着的那些人依旧还在跪着。 宣武帝不停地翻着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折子,沉默了一夜,待天光大亮时终于开了金口: “老三,你府上一直无所出,让代王妃再选几个妾室入府!” 三皇子心中默默叹气…… “老四,你府上的两个侧妃祸乱家宅,休了!” 四皇子心说,休就休,这下王府终于能安静了…… “老七,你母后对你太过放纵了,朕会催着内务府尽快为你选定王妃。” 七皇子紧抿着唇,暗下决心,他定要在一个月之内,自己选个可心的王妃! 宣武帝头也不抬,沉声继续道:“你们几个,带着自己府上的人都回去吧……要记住朕说的话!” 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齐齐叩首,“谢父皇,儿臣谨遵圣命。” 不多时,皇帝抬眸,眼神复杂地看向慕容深,“太子,有些心思不正的属官该弃则弃……否则后患无穷。” 太子本就体弱,身子一直不好,惊惧下咳嗽不断,缓了许久才叩首道:“谢父皇提点,儿臣立刻着手处理……” 宣武帝转头嫌恶地看向六皇子慕容复,“朕倒是一直不知道,离王竟然如此会敛财,你简直富可敌国啊?” 慕容复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搜查王府,这些年他和母亲攒下的万贯家财,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慕容元义发现了,着实可恶! 他忍着膝上剧痛,拼了命地往宣武帝身前爬,哭得涕泪横流,“父皇息怒……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见他靠近,宣武帝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肩膀,毫无怜惜之情。 “离王府所有财产,尽数没入国库,离王慕容复及其家眷,三日之内必须离开金陵前往封地,无诏不得离开!” “祥嫔教子无方,降为才人,打入冷宫!” 听到这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许多女眷也因过度惊吓,体力不支而晕了过去…… 见状,宣武帝紧紧皱着眉头,起身对跪了一地的妃嫔道: “尔等违抗皇命,擅入永寿宫,叨扰太后,罚俸一年,禁足一个月。” “皇后和越贵妃带头藐视皇威,额外再加三个月禁足。” 本以为法不责众的妃嫔们顿时慌了,“皇……” 宣武帝:“胆敢求饶狡辩者,杖二十!” “太后中毒一事,朕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全都退下!” …… 将人都打发走了,宣武帝对一旁的魏谦道,“朕去看看太后,着人准备早膳……” “皇上……”魏谦有些为难,“太后在一刻钟前就醒了,一直跟陵王妃在屋里说话呢……” “她派人来给您传话,说让您回去好好休息,晚些时辰再来。” “……” 第17章 差点儿就曝马甲了! 太后寝殿里,沈南烟站在榻前,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蒙眼的黑布,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若不蒙上太后的眼睛,怎么给太后输液呢?老人家最信那些巫蛊之术了,她会被当做怪物抓起来的! 要不还是给她吃药吧,虽然见效慢,但是安全…… “哀家唤你烟儿,你可喜欢?” “啊?”沈南烟想得出神,没跟上太后的节奏。 太后蹙眉,神情悲伤,“烟儿,你跟哀家好好说说,哀家究竟得了什么病?是不是活不久了?” 沈南烟赶紧藏起黑布,在她床边跪好,边帮她揉腿边道,“皇祖母,您就是高血压导致的慢性心力衰竭,平时只要注意……” “你说什么?” 太后像触电了似的,猛地坐直身体,脊背绷得笔直,“你刚才说哀家得了什么病?” “高血压导致的慢性心力衰竭……”沈南烟被吓一跳,嘴比脑子快! 遭了!古代好像没有高血压一说……她怎么给忘了? 不过……太后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你是说哀家的心不行了?”太后声调拔高了几度,声音明显带着怒意,“呵!太医院那群半吊子,还一直说哀家是肺不好……等哀家好了,定要治他们的罪!” 沈南烟偷偷舒了口气,“皇祖母,心衰确实容易误诊,也不容易治愈,但您只要坚持吃药,合理膳食,好好休养,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太后勾唇,笑得很是和善,“哀家昨日蒙眼的黑布呢?快给哀家蒙上,早施针早结束!” 沈南烟懵了,太后都不问问她,看病为什么还得蒙上眼睛就这么配合,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合情理? 见她愣着不动,太后又道,“哀家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你们这种隐世的神医,行事一向诡秘,生怕自己的本事被别人瞧了去……快着点儿吧!” “哦。” 沈南烟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好在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太后按着手背处的针孔,语气极淡,“昨日夜里的事哀家都听说了,毕竟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出宫去看看吧!” “可以吗?”沈南烟猛地抬头,欣喜地瞪大双眸。 太后点头,笑道,“哀家让你柳青姑姑陪你去,你们悄悄地走,早些回来,别让你父皇发现了。” “好!” …… 金陵城依旧处处都是烟火气,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即便昨日夜里左相府的人就被尽数抓走了,现在只是在查抄府邸,可府门前面依旧是比肩接踵,人头攒动…… 沈南烟蒙着面纱,被柳青姑姑和苏嬷嬷护着,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挤到前面。 人群的议论声陆续传入几人耳中: “你们是没看到,昨晚来了好多官兵,东厂督主都亲自带人来了,当时就把那些个家眷下人们都抓走了,那阵势……老吓人了!” “哎哎哎!我也看到了,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都披头散发的,被扒的就剩件里衣了……听说都被抓到诏狱了。” “诏狱?那不死也得被扒成皮吧?真是可怜!” “哎呦喂……你还可怜人家?她们用搜刮咱们的民脂民膏挥霍享乐时,你还在发愁明天有没有米下锅呢!” “你还心疼他们?快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喂?”沈南烟转身压低声音道,“我还知道些内情呢,你们想不想听?” 众人下意识地向她靠近,脖子抻得老长。 面对一双双求知欲爆棚的眼睛,沈南烟绘声绘色地道: “这个沈秀成家境贫寒,全靠着他母亲为人浆洗,供他上的书院……” “他也是争气,年纪轻轻就考了个探花……可哪次科举考试没有状元榜眼啊?你们说,他凭啥最后能当上左相啊?” 吃瓜群众瞪大眼睛,齐声低问:“为啥啊?” 沈南烟猛地一拍巴掌,“因为他娶了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呗……” “对对对!”其中一个大哥插言道,“这个沈秀成原来跟我是一个村子的,考了功名后没多久就娶了个顶漂亮的娘子,可有钱了!听说是皇商呢,跟天子做买卖的!” “难怪呢!他娘子又有人脉又有钱,他能不步步高升吗?” “哎!”沈南烟叹气,“可是这个沈秀成他不珍惜啊!他拿着她夫人的嫁妆陆陆续续地开始纳妾……气得她夫人就和他和离了。”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了?” 众人着急,“怎么了?怎么了?” “小姑娘你快说啊?急死个人嘞!” 沈南烟悄咪咪的,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和离后能有一个月,沈秀成并没有按照约定,带着他那些妾室子女搬出这座府邸,而他的夫人却离奇死亡了……” “他杀的?”有人问道。 “不好说!”沈南烟摇头,“我只知道,他隐瞒了他与他夫人和离的事,一直霸占着人家的嫁妆……” “呸!”群情激愤,“我看人就是他杀的!”奇快妏敩 “畜生!这不明摆着是谋财害命吗?” “……” “小姑娘,你哪里得来的消息?真的假的?” “啧!”沈南烟翻了个白眼,“那夫人的独女把和离书什么的都递到御前了,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哎!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苏嬷嬷抬头望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柳青捂嘴偷笑,这个陵王妃倒是比那些个娘娘小姐们鲜活有趣多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南烟赶紧拉着苏嬷嬷和柳青姑姑往外挤,再不走就曝马甲了! 她心情不错,不管沈秀成这次能不能被问斩,他都将遭人唾弃,受人鄙视! 这对他这种好面子要脸面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苏嬷嬷:“娘娘,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 沈南烟悠哉地四处张望,“不急,出宫时皇祖母给我塞了银子,我请你们下馆子去!” “娘娘想吃什么,回头老奴让小厨房给您做……” “可我还从来没去过这里的酒楼呢……”沈南烟嘟着嘴巴,可怜巴巴的。 早就听闻左相待她刻薄,却不成想她堂堂一个嫡长女,却连酒楼都没去过! 柳青突然有些心疼她,扯了扯苏嬷嬷的衣袖,“就依娘娘的意思吧,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苏嬷嬷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那先说好了啊,咱们这回可不敢再往人堆儿里扎了,吃完赶紧回宫!” …… 第18章 有人要给她立长生牌 萧婉婉坐在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沉着脸一直望着窗外。 “云苓?你看那个老妇,像不像太后身边的苏嬷嬷?” 丫鬟云苓赶紧抻头向下望去,“大小姐,就是苏嬷嬷,旁边那个年轻一些的好像是柳青姑姑……” “不过……她们身侧那个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是谁啊?” 萧婉婉眯起危险的眸子,“咱们刚从姑母宫里出来……现在能让太后身边的老人儿贴身侍候的,除了那个沈南烟,还能是谁?” “陵王妃?” 对上萧婉婉怒火中烧的眼,云苓自知说错话了,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大小姐,我说错了,是金陵城第一丑女……” 见萧婉婉没有拿她出气,云苓放下心来,疑惑地问,“大小姐,皇后娘娘不是说她的脸已经好了吗?为何她还覆着面纱?” “呵!去了胎记又怎么样?还不是丑得不敢见人?”谁都听得出,她口吻中咬牙切齿地嘲讽。 “就是!谁能有我们家小姐好看呀?您可是金陵城公认的美人……” “走!”萧婉婉起身,“本小姐倒要看看,这个沈南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要让金陵城所有的人都看到,只有她萧婉婉才配得上大晟最优秀的皇子…… 沈南烟前脚踏进醉仙楼,后脚就听见一个男子焦急地在喊,“儿啊?你怎么了?快!谁来救救我儿啊?” 她抬头去看,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捂着喉咙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走,脸色已经明显发紫了,“他被食物卡住了……” 萧婉婉这时正好从楼上走了下来,听到沈南烟这么说,装作一脸焦急地喊道: “赶紧让人把卡在这孩子嗓子的东西抠出来!若是抠不动,就使劲儿给他灌水!” 不就是小孩子吃东西吃得急,噎着了么,她若把人救了,回头苏嬷嬷定会告诉太后…… 若是能博得太后的好感,让太后对她另眼相看,那她嫁给慕容澈一事岂不是就更简单了? “不行!”沈南烟急了,“气道梗阻,用手去抠,只会使异物卡得更深,会要命的!” 见沈南烟要碰那孩子,萧婉婉急忙挡在沈南烟身前,对一旁的孩子父亲道:“我乃萧太师的嫡长孙女萧婉婉,相信我,我一定会救活你儿子的。” 一旁的食客频频点头,“貌美心善,大概就是如此吧!” “太师府教养出来的女子果然善良又勇敢,换了旁人哪敢轻易出手相救?万一救不活,是要惹上人命官司的!” “是啊!听说这位萧大小姐至今尚未婚嫁,也不知到时候谁有幸能娶她过门!” “……” 沈南烟眼看她捏住那孩子的双颊,准备亲手去抠,惊吓之余,猛地将她一脚踹开。 “啊!”萧婉婉趴在地上,模样狼狈至极,额头被撞破了一道口子,有血珠顺着她白净的脸庞一滴滴滑落。 “疯妇!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当众行凶?” 音落,她不敢置信的神色稍瞬即逝,清秀的脸上瞬间满是泪痕,那委屈害怕的样子,让人看了好不怜惜。 在场众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指指点点,骂声连连,甚至有几位膀大腰圆的男子还撸了撸袖子,看样子想冲上来替美人打抱不平…… “放肆!”柳青护主心切,“敢对陵王妃不敬,都不要命了?” 苏嬷嬷更是来到萧婉婉身前,垂眸睨着她,“萧家小姐,您该不会不认得老身了吧?” 萧婉婉没想到太后身边的人会这么护着沈南烟那个贱人,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苏,苏嬷嬷……” “老身出宫时,恰巧看到了太师府的马车,想必您是见过皇后了?” 苏嬷嬷目光骤冷,“那您就应该知道,陵王妃精通医术,可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座上宾……” “……您说您这是闹得哪出?” 笑话,她跟着太后在后宫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招数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没交过手?奇快妏敩 就这姑娘这点儿心机,扔到后宅里怕是都活不过三年! 闻言,一直护着小男孩儿的男人,急忙将已经昏迷的孩子交到沈南烟手上。 “王妃娘娘,求您救救我儿吧,草民快三十岁才有了这么个独苗……” 沈南烟接过孩子,立马开始检查,这个孩子虽然已经昏迷,但好在还有呼吸。 既然无法环抱腰部进行急救,沈南烟就将他放在地上摆成卧位,以手握拳,在那孩子胸骨下方,向上、向后压…… 周围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心说这孩子还这么小就死了,当真是可惜了! 那个父亲看起来也挺大岁数了,这要是失去了独子,以后可怎么活啊! 恰在此时,云苓拎了一壶滚烫的茶水快步向萧婉婉走去。 “小姐,您别哭了,喝口水吧!” 主仆二人对了个眼神,云苓脚下一卸力,径直朝还在救人的沈南烟扑去…… 众人心中大骇,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陵王妃要是在这里出点儿什么事儿,这小丫头会有什么下场他们不知道,但这酒楼肯定干不下去了…… 电光火石间,柳青急忙冲上去挡在了沈南烟面前,一壶开水有一半都洒在了她胸前。 “咳……” 恰在此时,一个鹌鹑蛋突然从小男孩的嘴里吐了出来。 众人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南烟。 不远处的萧婉婉恨得牙根直痒痒,五指收缩,紧紧攥在一起。 “草民谢过陵王妃!”孩子的父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您的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草民改日定会去普云寺为您立一座长生禄位……” “快起来!”沈南烟着急看柳青的伤势,赶紧伸手去扶他,“虽然异物吐出来了,还是得带孩子去医馆看看……” 男人不停地点头,抱着孩子赶紧往最近的医馆跑。 “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空着的客房?”沈南烟扶着柳青姑姑,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有有有,快跟我上楼! 沈南烟和苏嬷嬷一左一右扶着柳青快步往楼梯处走。 她心思全在柳青的伤上,丝毫没注意到对面有人朝她直直地撞了上来…… 第19章 怒扇萧家女 覆面的白纱缓缓飘落,一张艳绝天下的容颜,瞬间落入众人眼中…… “哇!这也太美了,莫不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俊男配美女,陵王和陵王妃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们说他们生出来的公子小姐那得多俊俏?” “……” 更有几个孩童在不停地拍手嚷着,“仙女姐姐下凡了,仙女姐姐下凡了……” 酒楼里议论纷纷,惊叹声此起彼伏,比起她所谓的身份,此刻她的容貌,显然更令人惊讶。 愣在一旁的萧婉婉心中大惊,怎么可能? 她是金陵城第一丑女,就算去了胎记她也该是最丑的那一个才对! 此刻的萧婉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毁了她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苏嬷嬷沉着脸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放肆,胆敢冲撞王妃,你以为萧太师和皇后保得了你吗?” 沈南烟脸色黑沉到了极点,“苏嬷嬷,你赶紧带着柳青姑姑去客房,脱了衣服不停地冲凉水,等着不觉得那么痛了,把这个药膏涂上。” 还好她提前将一些常用的药丸药膏,换成了古代的这些瓶瓶罐罐。 柳青推开苏嬷嬷的手,“不用,我自己去,您在这里陪王妃吧……” “不用陪我,暗处都是侍卫,没人能伤本妃!” 苏嬷嬷点头,赶紧扶着柳青往楼上走…… “来人!清场!”沈南烟侧过脸,目色阴鸷地盯着萧婉婉。 待侍卫将殿内食客都送了出去,她才冷声开口,“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本妃,可有想过后果?” 萧婉婉站得笔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萧太师是我祖父,户部尚书萧起元是我父亲,当今皇后是我的嫡亲姑母……” “啪!”这是萧婉婉长这么大以来挨的第二个耳光。 她捂着脸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冷艳张扬的女人,只觉遍体生寒。 “你一个没出阁的小姐也敢跟本妃叫嚣?” 沈南烟周身威压慑人,“本妃不管你是谁,背后有什么靠山,你敢招惹我,我就叫你记一辈子!” “啪!”没等萧婉婉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本妃与你素不相识,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再地挑衅于我,本妃懒得理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怕你呢?” “啪!啪!” 沈南烟力气太大,萧婉婉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嘴角已然溢出鲜血,她捂着脸骇然抬头,满面惊恐。 这个沈南烟怎么跟传闻中说的,一点都不一样,难道她真的是假冒的? “来人!萧家小姐纵奴行凶,致使太后身边的女官重伤……全都捆上!送官!” 萧婉婉面露骇色,半仰在地上不停地退缩,想开口,怕说错话又不敢。 横竖都是死,丫鬟云苓快速爬到沈南烟身前,不停地磕头。 “王妃娘娘,不关我家小姐的事,是奴婢没站稳,不小心跌倒了,求您饶了奴婢吧,求求您了……” 守在一旁的侍卫,抬脚猛地将她踹翻在地,“把她的嘴堵上。” 几个侍卫刚将萧婉婉主仆捆好,就听守门的人道,“主子,太子殿下来了……” 沈南烟蹙眉,她不想跟宫中的这些人纠缠,正想该怎么避开太子时,慕容深突然推门而入。 “哈哈哈……” 甫一见到太子,萧婉婉感觉她又行了。 “沈南烟,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有朝一日,本小姐定要亲手撕烂你的脸!” “呵!”沈南烟在她身旁蹲下,眸色阴鸷无温,“你很想毁了本妃的脸?” 萧婉婉讨厌听到她说本妃这两个字,若不是皇帝明知道她喜欢慕容澈,却迟迟不肯为她赐婚,若不是沈南烟在中间横插一脚……陵王妃本该是她才对! “我不仅要毁了你的脸,我还要你死!” “啊——” 凄厉的惨叫声久久不息,萧婉婉双目圆睁,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 血,好多的血,这个贱人竟当众毁了她的脸? 萧婉婉惊恐地看向沈南烟,“你……你怎么敢的?”奇快妏敩 “你该问本妃,什么不敢的?” 冷刃归鞘,沈南烟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转身看向慕容深。 “我与太子殿下不熟,眼下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陵王妃要带她们去哪里?刑部还是东厂?”太子身子弱,声音也没什么气势,温温吞吞的。 “出了门,哪个近去哪个……太后还在宫里等着我呢!” “太子哥哥救我!”萧婉婉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沈南烟就是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她若真的被她送到衙门,祖父和父亲定会对她失望的! 到时别说嫁给慕容澈了,她以后要如何在太师府立足?在金陵城立足? “表哥?”萧婉婉哭得眼睛都肿了,脸上皮肉外掀,鲜血淋漓,说不上是可怜更多些,还是可怖更多些。 “告辞。”懒得和他们多费唇舌,沈南烟示意侍卫将人带走。 太子眉心狠狠蹙了一下,突然拔出他身边侍卫的长剑,直接刺入丫鬟云苓的身体,待长剑拔出的一瞬,云苓瞪大眸子轰然倒地,鲜血瞬间铺了一地…… “保护王妃!”冷剑出鞘,两个侍卫齐齐挡在沈南烟身前。 太后有命,陵王妃日后就是他们的新主子,谁都不能伤她,包括皇帝! 陵王妃活,他们活,陵王妃有恙,他们亦不能活。 沈南烟推开侍卫上前,冷眸无温地盯着眼前身形单薄的男人,“听闻太子早产,自幼体弱多病,连提笔都吃力……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啊!” “咳咳咳……”太子身形微颤,“陵王妃说笑了,眼下伤了柳青姑姑的人已经死了,婉婉顶撞于你,也受到了教训……孤今日就先带她回去了!” 跟她玩死无对证这一套? “也不是不能让殿下将她带走,但她得给我写个悔过书,不然日后你们倒打一耙,本王妃岂不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醉仙楼外,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停在路边。 马车里,男人周身寒戾,眼神里满是阴鸷,“回去。” 第20章 计上心头 是夜,沈南烟将将进入梦乡,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幽幽飘来,让她猛然惊醒。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慕容澈驱动轮椅行至榻前,面容冰冷,目色狠戾,那神情像是要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一般。 “你今天去哪了儿了?” 他突然这么问,定是知道了些什么,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左相府抄家,那府邸还有那宅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不得去看看吗?” “只是去看热闹了?” 只要她肯主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向他保证从今以后跟太子划清界限…… 看在她救了太后,救了修平的份儿上,他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沈南烟定定地看着他,陵王府地牢里,慕容澈的质问突然在她脑中浮现。 ‘何人派你来的?太子?贤王?亦或是皇上?’ 所以他这是知道她今日见过太子了?以为她是太子的人? 沈南烟莞尔一笑,已然计上心头,“我还去了酒楼,只可惜忙着救人,连饭都没吃上……” “你问这些做什么?王爷不是一向很讨厌我吗?怎么现在反倒开始关心起我了?” 慕容澈眼底杀意毕现,烫人的带着薄茧的大掌,紧紧地扼住了沈南烟的喉咙,掐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沈南烟,本王给过你机会……” 沈南烟脸上迅速充血,眼底布满血丝,艰难地道,“太后,治疗太后的药,只有我有……” 她拼了命地去掰他的手,即使在那上面抠出一道道血痕,也挣脱不开…… 看来这次,慕容澈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了! 既然她与太子沆瀣一气,谁知道她会不会对太后做些什么不利的事! 太后的病,他会另寻他法,不受控制的棋子,尤其还是一把利刃,他怎么会留着让自己时刻提心吊胆? 双手微颤,他还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沈南烟,你跟太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撑不了多久了,沈南烟甩手将一个装药的瓷瓶用力砸向窗棂…… “咻——” 冷箭划破空气,径直射向慕容澈,他嗖地收手,闪身到角落。 “你竟还有帮手?本王还真是小瞧你了!” 坐在床边的沈南烟已然没了意识,像个巨型玩偶一般,大头朝下,咣当坠地…… “主子?”两名侍卫破门而入,为首的云柒瞥了眼慕容澈,将气息奄奄的沈南烟打横抱起,直奔屋外。 怎么是他们? …… 乾清宫,文德殿。 “皇上刚刚睡下,只要不是太后她老人家的事儿,天大的事情也得明天再说!” 魏谦一看见这些穿着一身黑衣,袖口绣着墨色云朵的暗卫就头疼。 他们是太后豢养的死士,个个武功高强,神出鬼没。 眼里只有主子没有旁人,连皇上见到他们都恨不得绕道走,省得看他们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糟心! 云柒:“主子被欺负了,怕太后为难,特请陛下主持公道!” 魏谦心下大骇!这宫中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欺负到太后头上去了? “咱家这就进去禀报!”魏谦拂尘一挥,径直去了皇帝寝殿…… 不多时,宣武帝垂眸看着云柒怀中那张惨白失色的脸,精神有些恍惚,“怎么回事儿?太医看过了吗?” “启禀皇上,这是我们的小主子,太后说以后小主子有事,可以找她,也可以找陛下。” 云柒心中暗道,主子不让看太医…… 母后竟连云柒和云拾都给陵王妃了?还真是偏心! 叹了口气,宣武帝对魏谦道,“宣女医过来。” “是。” “陵王要杀小主子,被我们及时出现救下了!”云柒道。 “什么?”宣武帝暴怒,“陵王人呢?” “……” 慕容澈就等在文德殿外,听到宣武帝遣人找他,示意徐免推他进去,还没走到殿前就被迎面飞来的茶盏砸得头破血流。奇快妏敩 “逆子!跪下!”宣武帝气急,在高台处来来回回地走。 他当初就不应该听太后的话……这个畜生一身反骨,他早该杀了他的! 徐免心中不忿,将慕容澈扶下轮椅,帮他跪坐在地上。 “为何要杀沈氏?说!” 慕容澈垂头不语,他看得出来太后对她的喜爱,皇帝对她的重视,也明白沈南烟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们都会护着她。 因此他杀她的理由一旦宣之于口,不但帮不了自己,还会让皇帝以为他也参与了党争,也觊觎他的皇位…… 两名女医姗姗来迟,云柒在宣武帝的授意下将人抱到了偏殿。 不过片刻功夫,一名女医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跪在皇帝面前重重叩首。 “启禀皇上,陵王妃伤势严重,身后已无一块儿好肉……药灌不下去,施针也无用。” “……恕臣女无能,不知能否请顾院判前来为王妃诊治!” “去宣!” 宣武帝使劲儿揉着眉心,他知道慕容澈对沈南烟动过刑,但不知道他下手竟然这么重! “去库房,把所有续命的丹药和灵草全部拿过来!” 魏谦躬身,“是,奴才这就去取。” …… 夜色愈发浓郁,因着顾院判正在东宫为太子诊治,是以有公公去寻他时,太子也执意跟着来了。 “这么晚了,太子不该来的。” 宣武帝平铺直叙,却听得太子心里一阵发慌。 他不喜欢皇帝这种语气,让人辨不出情绪,更加难以揣度圣意…… “禀父皇,陵王妃的安危关系着皇祖母的健康,儿臣有些担心,特意带来几瓶丹药,希望能为父皇分忧。” 女医实在太过着急,没等退出文德殿就开始跟顾院判陈述沈南烟的病情。 太子听得真真切切,眉梢微挑,已然洞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父皇一向讨厌慕容澈……眼下时机正好,此时不参他一本,更待何时? 太子跪地叩首,“启禀父皇,儿臣以为,陵王阳奉阴违,表面奉旨迎娶沈南烟,暗地里却对她百般凌辱,殴打虐杀……” “实乃藐视皇权,为大不敬之罪,理应严惩!” …… 第21章 欺人太甚! “太子殿下未免欺人太甚!”徐免极力压抑着心中愤怒。 “放肆!”魏谦尖声厉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呵!”陵王妃那边一时也没个结果,左右不用睡了,宣武帝幽幽开口,“你倒是跟朕说说,太子怎么欺人太甚了?” 徐免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一脸严肃地道,“启禀陛下,我家王爷一开始是因为误会王妃伤人才对她动了刑,太医院有位老太医可以作证。” “后来,王爷又同皇后娘娘一样,对王妃的身份起了疑心,这才想法子问了几句……” “自打进宫后,王爷和王妃终于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了,王爷这才慢慢对王妃有了好感,心里总是惦记着王妃。” 他在胡说什么?慕容澈听得眼皮直抽抽。 倒是宣武帝来了兴致,“你继续说。” “白日里,王爷在永寿宫找不到王妃很是心急,便带着奴才出宫寻找。却撞见太子殿下与王妃在醉仙楼独处,那店门关了好长时间……” “为了皇家的体面,王爷没有进去,直接带奴才回了永寿宫,其实奴才知道,我家王爷心里难过……” 一个五岁时就能对自己父亲挥刀的人,会在乎皇家体面? 皇帝心说,你确定他不是因为自己要面子? “陵王妃出宫一事朕知道,太子身体不好,出宫做什么?”宣武帝抬眼,眸中隐隐散着怒气。奇快妏敩 太子犹豫了一刻,“婉婉今天入宫看望母后了,儿臣追着她的马车出去的……” 不争气的东西! 宣武帝眼底怒气更盛,“朕命皇后禁足思过,她却光明正大地在宫中会客?朕看藐视皇权的,是你母妃才对!” “魏谦,命人将皇后寝殿封了!派人盯着,不许她出寝殿半步!” “是!” “陛下息怒,奴才这就着人去做!”魏谦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宣武帝周身杀气凌然,语气愈发冰冷,“慕容澈,朕倒是很好奇,你今夜意图杀害陵王妃,是真的觉得她与太子有染?还是觉得她是太子派去你身边的细作?” 慕容澈:“……” “陛下……”魏谦去而复返,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焦头烂额过。 “顾院判派人来传,说陵王妃似有中毒的症状,这会儿毒性发作,怕是要不行了,请陵王殿下赶紧过去看看……” 糟糕!上次压制归元丹的汤药,沈南烟只喝了不到一半,定是药邪发作了…… 太子心悦萧大小姐,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如果真如太子所言,他是追着萧婉婉出宫的……那他岂不是错怪了沈南烟? “徐免?快扶本王过去!” 宣武帝看到慕容澈突然有些焦急的脸色,眸色逐渐淡了下来,难道是他想多了? “来人,去太师府,宣萧婉婉入宫。” …… 慕容澈快速来到偏殿,就见顾院判正隔着屏风教女医如何为沈南烟施针。 他驱动轮椅直接来到屏风后面,抬眸的瞬间,竟然第一反应看到了她心口处,有颗极小的红痣…… 诊病就诊病,为何还要把她的衣裙尽数褪了? 慕容澈明显地切换了一下视线,将手中瓷瓶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把里面的药丸给她吃下去。” “是。” 女医将药丸用水化开,慢慢给沈南烟喂了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南烟羽睫轻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王妃醒了……快去禀告皇上。” 眼前从白茫茫的一片,到模糊,再到逐渐清晰,沈南烟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好家伙,差点儿就玩脱了! 以后除非万不得已,这种苦肉计她再也不用了。 …… 文德殿里,宣武帝立于高台之上,冷眼扫过跪着的众人。 待视线落在沈南烟身上时,他明显不似刚才那般疾言厉色,声音温和了许多。 “事关皇家声誉,还有你的清白,陵王妃,你务必将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 沈南烟坐在太师椅上缓缓点头,倾城绝艳的面容,泛着令人心疼的苍白。 “启禀父皇,今日为皇祖母施针后,儿臣就带着苏嬷嬷和柳青姑姑出宫了……她们先是陪着儿臣去了昔日的左相府,后又陪着儿臣去了醉仙楼。” “我们刚一进酒楼,就遇到了一个因异物卡喉,即将丧命的孩子,儿臣正欲施救,那个萧婉婉就上来捣乱,还煽动百姓对儿臣出言不逊。” 宣武帝听得极为仔细,试图找出她话中的破绽。 “苏嬷嬷和柳青姑姑怕耽误救人,就训斥了萧婉婉几句……哪知就被她记恨上了……” “儿臣正在专心救人,萧婉婉的丫头拎了一壶滚烫的茶水,直接就冲儿臣扑了过来!” 沈南烟抬手擦了擦眼泪,“若不是柳青姑姑反应快,不顾一切地挡在儿臣身前,儿臣还不知会被伤成什么样子呢……” 慕容澈皱眉,什么时候,陵王府的人,也能被人随意折辱了? “我没有!皇上……”萧婉婉抬起缠着厚厚布条的脑袋着急辩解。 一旁的萧尚书连忙低声呵斥,“住嘴!皇上没让你说话!” “启禀皇上,老奴可以作证,陵王妃所言句句属实。” 苏嬷嬷继续道,“王妃急着给柳青治伤,本不想理会萧家小姐,可萧家小姐欺人太甚,再次对陵王妃出手,这才惹急了娘娘……” “陛下,明明是沈南烟仗着人多,虐打我,还毁了我的脸……”萧婉婉捧着肿如猪头的脸,哭得撕心裂肺。 沈南烟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父皇,儿臣当时没想动手,她们伤了柳青姑姑,儿臣只是想送她们主仆去衙门,给柳青姑姑讨个公道。” “可太子殿下突然闯进了酒楼,不由分说地就杀了那个丫鬟,还勒令儿臣放人……” 宣武帝震惊不已,“太子当众杀人了?” 沈南烟:“是。” 他身为储君,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没有分寸? “儿臣有证据!”沈南烟冲云柒使了个眼神,他当即将厚厚一叠纸递给了魏谦…… 第22章 请旨和离 “启禀父皇,这些是太子和萧婉婉分别给儿臣写的悔过书!” “怎么写了这么多?”魏谦嘀咕了一句。 柳眉微拧,沈南烟一脸不悦,“他们欺负我不识字,一直避重就轻,写得模棱两可……” 徐免看向慕容澈,所以王妃在里面跟太子待了那么久,不是在密谈,而是在写悔过书? 萧太师难掩心中愤怒,回头狠狠瞪了萧婉婉一眼。 既然写了这种东西,为何不早些跟他说? 亏他还特意联络了几名老臣,想趁机弹劾陵王……这让他颜面何存? 宣武帝拍案而起,气得来回踱步,“萧太师,你就是这么教导太子的?” 身为储君,色令智昏,行事鲁莽不说,竟然还受人挟制,留下把柄? 闻言,萧太师重重叩首,“是老臣失职,没有辅佐好太子,请陛下赐罪。” “朕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尽快为萧婉婉择婿?” “一个女儿家,整日周旋在各个皇子身边,有事没事就往皇后的长春宫跑……怎么,我慕容家的天下,一定要你萧家女来做皇后吗?”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皇上这是对萧家不满已久啊? 难道他并不看好太子,只是碍于萧太师在文人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不得不暂时立慕容深为太子?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萧家父子闻得此言,不禁冷汗连连。 萧婉婉脸色乍青乍白,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不仅是慕容澈……皇上根本不会让她嫁给任何皇子?可幼时母亲和姑母就跟她说过,她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 萧太师惶恐至极,“陛下息怒,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 “来人萧太师教导无方,杖责三十,拉下去!”宣武帝积攒已久的不满彻底爆发。 三十杖?那岂不要了父亲的命?萧尚书连忙叩首,“陛下息怒,都是臣没管束好小女,才惹下今日祸事,臣愿代父受罚。” 宣武帝冷哼一声,“朕旨意已下,你竟还敢出言讨价还价?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来人,萧尚书既然如此孝顺,就让他陪萧太师一起受刑,两人各打三十刑杖!” 第23章 让他也尝尝刑杖的滋味! 宣武帝居高临下地睨看着沈南烟,耳边尽是太后嘱咐他的话: “元义,哀家为那丫头卜了一卦,她乃天降神女,有过人之术,无论何时你都要护着她,把她留在皇室。” “事关大晟昌隆,记住,若有一天澈儿留不住她,你也留不住她……便把她杀了,万不可让她活着离开大晟!” 对太后说的话,宣武帝一向深信不疑! 四目相对,看着沈南烟恳切的目光,他稍微平复了下情绪,沉声道: “你与陵王的婚事终究是你自己求来的,突然出尔反尔,难免有欺君之嫌,就算朕保得住你一时,未免不公,日后也不便在护着你了……” “现如今你得罪了萧家人,一旦没了朕和陵王的庇佑,别说在金陵城了,你在整个大晟怕是都寸步难行!” 呵!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同意的意思吗! 沈南烟面色惨白如纸,缩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眸中满是苍凉之色,和离这事儿,看来还是得从慕容澈这里下手。 宣武帝看她一副哀怨的神情,想了想道,“朕答应你,不会再干预陵王后宅之事……” “至于慕容澈,他若放不下你,相信也不会再迎妾室入府……他若肯给你写休书,朕也断然不会拦着。” 话不能说得太绝,总得给她留点儿念想。 都是托词,皇帝无非就是看她还有利用价值,不想她轻易离开…… 沈南烟不死心,颤着声音道,“父皇有所不知,陵王已经在府中养了一位女子,她……” 不等沈南烟将话说完,宣武帝转眸看向慕容澈,“今日之事,错全在你,朕赐你三十刑杖,你可认罚?” 慕容澈低头行礼,“儿臣认罚。” “来人,就在这里行刑,朕看着你们打!” 慕容澈被抬到刑凳上,掌刑太监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两侧,“王爷,奴才们得罪了!” 二人高高扬起荆条,然后一前一后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因为他是皇子而手下留情。 “嘭!嘭……” 有节奏的行刑声在文德殿内响起,只几杖下去,就有鲜血渗了出来,最后滴滴落在地上。 慕容澈虽没有痛叫出声,额上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十七、十八……”掌刑太监一边打一边大声数道。 呵!要打就出去打,做什么非要在她眼前动手?皇帝摆明了跟她使苦肉计呢! 沈南烟长长的羽睫半垂着,过了半晌才无奈开口,“父皇,陵王殿下身体本就不好,求父皇网开一面,饶了他吧。” “住手!”宣武帝冷声质问,“慕容澈,你可知错?” “儿臣知错,儿臣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对烟儿动手。” …… 翌日巳时,沈南烟为太后输完液,正准备告退,就见太后猛地扯下覆眼的黑布,使劲儿白了她一眼。 “哀家是该夸你杀伐果断、爱恨分明,还是该骂你冲动鲁莽、做事不计后果?” “你一个孤女,一没权势,二没靠山,怎么就敢当众毁了萧家丫头的脸?” 沈南烟勾唇,语气带着讨好的意味,“皇祖母不就是烟儿的靠山吗?” “你都不知道害怕的吗?”太后眸色陡沉,声音也明显变得严厉起来,“这是个吃人的世界,没有公平可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你不懂吗?” “因着你陵王妃的身份,又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你早就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你又得罪了萧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南烟站在太后对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默默将头埋了下去。 太后叹气,“宫里宫外,只要萧家人想,他们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你在这个世上消失!” 沈南烟怔了一下,真心地道,“是,烟儿知道错了。” 她确实是冲动了,她不该无所顾忌,就算是要报复,也该做得隐蔽一些。 太后拍了拍床沿,“你过来坐。” 知道太后对她没有恶意,沈南烟听话地坐了过去。 太后拉着她的手道,“昨儿个夜里的事儿,哀家知道你受委屈了……其实澈儿本性不坏,他就是疑心太重了!” “哀家还记得,他小时候软绵绵的,又爱笑,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一样,还特别的善良,每次身边有宫人不小心犯了错,他都揽到自己身上,生怕他们被责罚……” 沈南烟挑了挑眉,她说的是慕容澈?骗人的吧? 太后声音越发低沉,“直到澈儿五岁那年,他母妃刺杀皇帝失败……他护母心切就捅了皇上一刀,于是便被他父皇送去了暗卫营。” “那是个吃人的地方,他在那里学会了人性所有的恶,久而久之,性子也就变得愈发暴躁多疑了……” 四目相对,沈南烟字字清晰,“即使他童年再不幸,也不是他伤害我的理由!” 太后愣怔地看着她,过了半晌,将一块儿令牌交到她的手上。 “孩子,澈儿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他其实心眼儿不坏,只要你真心待他,他会对你比谁都好的!” “眼下你四面楚歌,皇帝和哀家久居深宫,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对你来说,现在只有陵王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会儿你就跟着澈儿回去,以后凭着这块儿令牌,你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沈南烟起身行礼,“烟儿谢过皇祖母。” 她不得不承认,太后说的是对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还得去陵王府住上一阵子。 …… 外面艳阳高照,天朗气清,沈南烟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她仿若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任她再怎么努力,好像也无法逃脱。 她为太后留下一瓶麝香保心丸,又嘱咐了几句,便跟着慕容澈离开了。 马车上,沈南烟斜倚着榻,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瞧着慕容澈。 “我虽然算计了你,但也算救了你。”她低低地开口,“我们谈谈吧?” 慕容澈面色沉静,抬眸瞧着她,“本王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之前的事,本王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你若再在陵王府兴风作浪,本王定然不会放过你!” 第24章 出大事了! 下了马车,沈南烟直奔揽月阁。 “采薇?”她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兴高采烈地边走边喊,“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抬脚迈进院子,里面乱糟糟的,打扫用的工具就那么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 沈南烟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一种近乎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 几间下人房都是空的,揽月阁一层二层满是尘土,一看就是几日都没有打扫过了…… 不好!采薇出事了! 沈南烟提着裙子就跑,直奔慕容澈所住的上林苑,“让开!本妃有事要找王爷。” 徐免拦着她不让她进,“启禀王妃,没有王爷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上林苑。” “采薇不见了……”沈南烟急得脸都白了,“算了,你一直跟你家王爷在一起,你能知道什么?” 沈南烟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管家刘公公呢?” “刘公公病了……”徐免心说,他拦着王爷救你,被王爷打了板子,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连地都下不来! 一个两个都指望不上,她还是自己找吧! “云柒?云拾?” 两个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的年轻护卫突然出现,齐齐拱手,“主子。” “我的侍女采薇不见了。”沈南烟十分焦急。 “她脸上受伤了,包着厚厚的布条,你们跟我分头去找……她对我很重要,一定要找到她!” 云柒来过陵王府,听沈南烟这么一说,直接往东边儿找去,瞬间在众人眼下消失了。 云拾坚持跟在沈南烟身边,两人朝着西边儿跑去。 “见没见过采薇?本妃的侍女?” “回王妃,没有……” “就是那个脸上受了伤,比本妃矮半个头,有些微胖的丫鬟?” “禀王妃,好像从您跟王爷进宫后,奴才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你看见本妃的侍女没有?” “……” 沈南烟一路跑一路问,可所有的人都说不知道,没见过…… 她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采薇初来乍到,脾气又好,根本不会得罪人,谁会难为她? 如果不是采薇得罪了人,那就是她得罪谁了…… 谁看她不顺眼呢? 秦桑?一定是那个绿茶婊!沈南烟提起裙子快速朝芙蓉院跑去。 芙蓉院院门紧闭,两个粗壮的嬷嬷张开双臂挡在大门前面,面无表情,语气不善。 “王妃,您不能进去,王爷有命,任何人不能打扰秦夫人休养!” “本妃可以不进去,告诉我采薇在哪儿?” 两个嬷嬷下意识对视一眼,“老奴不知,还请王妃去别处问吧。” 呵!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就是心虚! 沈南烟不想跟她们浪费时间,抬脚就冲其中一个嬷嬷踹去。 别看她瘦,力气却大得惊人,她只一脚就将其中一个胖嬷嬷踹翻在地,那嬷嬷还想反抗,她弯腰扯着她的发髻,重重往青石板上一撞…… 鲜血登时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那嬷嬷瞬间就没了力气,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沈南烟站直身子,冷眼扫过被云拾打倒在地的众人,厉声问道,“我的侍女采薇,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四下安静,无人回答。 沈南烟抬脚就进了芙蓉院,直奔正居,此时听到动静慌忙起身的秦桑还在整理衣裳。 “你把采薇怎么了?她人呢?”沈南烟目光阴鸷地盯着她,直看得秦桑脊背发毛,“趁本妃跟你好好说话时,你最好赶紧说!” “真是好笑!你的人丢了,来我芙蓉院找什么?” “啪!” 沈南烟一巴掌直接将秦桑扇倒在地,“现在还觉得好笑吗?” “你敢打我?”秦桑面色青白,红着眼睛道,“沈南烟,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沈南烟冷笑,直接在她身旁蹲下,一双阴戾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上一个直呼本妃名讳的太师府嫡女萧婉婉,已经被本妃划烂了脸,又被皇上打了八十鞭子,你觉得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了几鞭?” 秦桑骇然,面色瞬白,“我不知道!你去别处找吧!”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沈南烟站直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第25章 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慕容澈杀气腾腾的冲进来,周身威压慑人,他虽然站在阳光里,骨子里却是怎么也暖不了的寒。 “王,王爷……您一定要,要为桑桑做主啊!”秦桑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慕容澈冰冷如刃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沈南烟身上,“你拿本王的话当耳旁风了?” 沈南烟快速跑向他,猛地撞开轮椅后的徐免,推着慕容澈就往外跑,“秦桑把采薇关进暗牢了!你快随我去救她!” 她跑得太急太快,完全没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大坑,推着轮椅就冲了上去…… 由于惯性的作用,慕容澈倏地朝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吓得众人冷汗连连。 王爷身上还有伤呢!徐免吓得一激灵,急忙朝慕容澈跑去,就见王妃竟然背起他家王爷,卯足了力气往外跑。 “王爷?”秦桑边哭边从屋里追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气得牙齿直打战。 沈南烟!我秦桑若是不把你赶出陵王府,就誓不为人! 陵王府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沈南烟背着慕容澈拼了命地往暗牢那边跑,王府侍卫们跟在后面一边挨打一边追。 府中下人们见此情景纷纷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可没人敢看王爷的笑话…… 慕容澈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他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道,“沈南烟?你不要太过分!放本王下来!” 沈南烟拖着他的两条大长腿跑得极为艰难,要不是云拾和随后赶到的云柒特别能打,这会儿她早就被那帮侍卫逮到了。 “不行,我怕,看守暗牢,暗牢的人……不让我进去!”沈南烟累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慕容澈无语,要不是承诺了不再跟她动手,他现在立马就能掐死她。 暗牢门口,几个侍卫见王爷和王妃是一起来的,根本无人敢阻拦。 沈南烟:“秦桑说,她把采薇关到暗牢最里面的那个监室了,在哪儿啊?” 慕容澈心中一凛,抬手指了个方向,沈南烟背着他就朝那方向的尽头走去。 越往里走,越是让人觉得阴森恐怖,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暗牢湿气重,不然你我出去等着,本王让侍卫把人带出来?”慕容澈轻声问道。 “没事儿!反正都走到这儿了,万一你的秦姑娘,丧心病狂地对采薇动了刑,我也好第一时间展开救治。” 借着从天窗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沈南烟终于看到了一道紧闭的牢门。 奇怪,古代的牢房门不都是像栅栏一样的吗?这个怎么是密不透风的木门。 疑惑间,一旁的侍卫已经慌慌张张地打开了牢门。 “嘶嘶嘶嘶……” “什么声音?”沈南烟听到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牢房太黑,她背着慕容澈,站在门口使劲儿向里面张望,“这是什么地方?采薇呢?” 侍卫快速进去点燃了墙壁两侧的灯挂,偷偷窥了眼慕容澈的脸色,垂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道: “启禀王妃,这里是蛇坑……薛神医为了炼药,在这里养了许多的蛇。” “啊?你说什么?”沈南烟以为她听错了。 侍卫局促地道:“秦夫人说,采薇姑娘偷了她的东西,还抵死不认,执意要把她扔到这里……” “属下觉得不妥,再三劝阻,可她非但不听,还命人抢了牢房的钥匙……” “等会儿,你是说里面那个大坑里有蛇?采,采薇也在坑里?” 一旁的侍卫连忙道,“娘娘放心,我们知道是您和采薇姑娘救了侍卫长,有偷偷给采薇姑娘送过雄黄粉,那些蛇应该伤不到她!” “应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沈南烟歇斯底里,“所以你们觉得伤不到就行了?她一个女儿家,脸上还有伤呢,惊得起这种惊吓吗?” 沈南烟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她“砰”地将慕容澈扔到地上,痛得他闷哼了声。 不多时,云柒、云拾和徐免等人也冲了进来。 “王爷!”徐免迅速冲到慕容澈身边,将他扶到轮椅上。 “没事,快推本王进去……” 那里有一部分的蛇是有毒的,沈南烟的身子现在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是。” 等众人冲进去时,就看到沈南烟跪在离蛇坑不远的地方,吓得浑身发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主子小心!” 云柒、云拾挡在沈南烟前面,低头往里一看,那里面最少有上千条蛇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十分骇人! 沈南烟深深吸了口气,尽量克服心中恐惧,缓缓睁开双眼,她终于看到她的采薇了…… 小丫头缩在用雄黄粉洒出的圈子里早已经没了意识,她的脚踝露到了圈外边,有好几条蛇已经咬了上去。 “采薇,我来救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沈南烟朝大坑边缘爬去,被云拾一把捞了回来,“主子,太危险了!” “给我火把!你们不敢违抗那个秦桑的命令,我敢,我下去救她!”沈南烟不停地在云拾怀里挣扎,哭得如丧考妣。 她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慕容澈正欲下令救人,云柒已经跃下蛇坑,飞速将人救了上来。 他将人抱到沈南烟面前,温声道,“主子,人救上来了。” 沈南烟突然安静下来,愣怔地看着云柒,“你就那么跳下去了?受伤没有?” 云柒傻了!活了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受没受伤,这个新主子…… 嗯……很好! 沈南烟从云拾怀里挣脱开,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采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回揽月阁,快!” 云拾见沈南烟站着不动,微微蹙眉,“主子?”她是不是吓着了? 沈南烟抬眸看他,“我腿软……” 果然被他猜中了! 云拾将她打横抱起,无视包括慕容澈在内的所有人,紧跟着云柒往揽月阁跑。 望着四人越来越远的背影,慕容澈眉心狠狠蹙了一下,“徐免,让府内所有人,去上林苑门口等着。” “是。” 第26章 她的梦,濒临破碎 慕容澈迟迟不到,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说,王爷刚从宫中回来,为什么又把咱们聚在一起啊?” “听说王妃一回来就冲到芙蓉院打了秦夫人,王爷是不是又要问王妃的罪啊?” “是啊,上次聚这么齐,就是为了教训新进门的王妃,这次八成也错不了!” “你们说王妃也是的,明知秦夫人是咱们王爷心尖儿上的人,还一次两次地招惹她,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谁说不是呢!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不好吗?” “……” “敢私下妄议主子,我看你们都不想活了!”徐免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人一眼。 知道陵王来了,众人齐齐跪地叩首,“……奴才参见王爷。” “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都记下了?”慕容澈问。 “王爷,都记下了!” “拖下去,每人各打三十刑杖,赶出王府!”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丫鬟和嬷嬷们“咣”的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讨饶: “王爷,奴婢知道错了,您看在我们自打建府时就跟着您的份儿上,饶过奴婢这次吧!” “王爷,奴婢是太后派来服侍您的,求您看在太后她老人家的面子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 慕容澈冷哼,“是吗?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让你们学会府中的规矩,看来陵王府更留不得你们了!” “呜呜,王爷,奴婢再也不敢了……” 见慕容澈脸色愈发难看,徐免喝道:“拉下去!行刑”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陵王府,震得大伙儿心肝直颤,惊得在场的所有人寒毛直立,头皮发麻。 慕容澈面色沉沉地冷睨众人,“本王以前不管你们,是因为府中一切有刘管家操持,如今他才病了几日,你们就把本王的王府弄得乌烟瘴气?” 众人胆寒,连忙磕头,“请王爷息怒……” “有些话本王只说一次,秦桑是崔副将的遗孀,怀的也是崔副将的孩子,她丈夫姓崔,以后你们都得叫她崔夫人。” “记住没有?”徐免厉声喝道。 “记,记住了!” “奴才们记住了!” 众人心中大惊,回答的声音高高低低,一点儿也不整齐。 所以王爷是因为崔副将的缘故,才对那个秦桑格外照顾的? 其实仔细想想,这半年以来,府中确实没有人见过王爷与她有什么亲密举动,甚至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因为王爷突然受了重伤,心情不好,又顾忌着她腹中的孩子…… 现在看来,他们之所以一直以为孩子是王爷的,都是这个秦桑一直在误导大家伙儿的。 这个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崔副将刚刚过世,她就惦记着勾引王爷…… 还用死去的孩子陷害陵王妃,看来她平日里的温柔小意,善良柔弱,都是装出来的,这女人的心机也太重了! 慕容澈:“记住,她只是客人,不是我陵王府的主人,倘若谁在听她命令胡作非为,就给本王滚出王府!” “是。”众人齐声应道。 慕容澈垂头使劲儿揉着眉心,“芙蓉院的副管事可在?” “奴婢在。”一个看起来将近四十岁的女人站了出来。 “以后芙蓉院的各项用度减半,只留一个婢女,所有事情交由你来打理……” “至于原来的管事,不遵本王命令,竟放任崔夫人踏出芙蓉院生事……徐免,将她杖责三十,赶出王府。” “是。” 那个被沈南烟踹了一脚的胖嬷嬷,本来还准备告状呢,眼下听到这话登时晕了过去。 角落里一直在偷听的秦桑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跪在地,心中哀怨不已。奇快妏敩 “慕容澈,你怎能如此绝情?竟将我唯一的体面,和最后一丝希望如此踩在地上践踏?” 呵!他定是被沈南烟那个狐狸精给迷了眼…… 对,就是沈南烟,只要解决掉沈南烟,早晚有一天慕容澈会看到她的好! …… 揽月阁里,云柒云拾守在门外,沈南烟打开医疗空间,启动防御系统,开始为采薇做详细的检查。 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溃烂了,身上遍布伤痕,甚至还有烙铁弄出来的烫伤,看来她在被丢下蛇坑前还遭到了凌虐。 胃内空空如也,肠道收缩明显变慢……她应该从她走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 还好咬她的那几条蛇是无毒的,不然她真怕自己救不了她! 眼泪不断落下,沈南烟吸了吸鼻子,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采薇,我是你家小姐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你治好的,不仅让你健健康康的,还会让你变得比之前更漂亮……” “呜呜……” 沈南烟越哭声音越大,“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陵王府的,我保证,以后走到哪里都带着你,好不好?” 她使劲抹了把脸,稍微冷静了下,边设置机器人边喃喃自语,“采薇,你放心,这个仇我记下了,早早晚晚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采薇脸上的伤最为严重,为了防止她中途醒过来,沈南烟开始为她麻醉,继而清除坏死失活的组织,同时用盐水和双氧水反复地冲洗创面…… 局部加压包扎,输液进行抗感染治疗,怕效果不好,她还留取了局部坏死组织,进行细菌培养,以便于日后进行针对性的抗感染治疗。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沈南烟活动活动脖子,换上云柒为她准备的夜行衣,悄悄摸出了揽月阁。 令她意外的是,白日里还守卫森严的芙蓉居,此时非但无人把守,反而院门虚掩。 望着黑漆漆的院子,云柒低声道,“主子,有诈。” 确实不对劲,沈南烟勾唇笑得邪冷,“云柒,你说他们是想请君入瓮,还是想了出空城计?” “主子放心,就算是刀山火海,属下拼死也会护您周全!” 想到采薇那副凄惨的模样,沈南烟毅然迈开步子,“好,那咱们就进去看看,他们在耍什么花招?” 第27章 王爷眼里容不得沙子 院内确实无人,整个芙蓉院只有一间房间散着微微光亮。 沈南烟径直走过去,抬手准备推开秦桑卧房的房门时,云柒突然拉住了沈南烟的手腕,“主子,里面不止一个人。” “进来吧!” 是慕容澈的声音,一回来就往秦桑屋里钻,怪不得院子里没人,原来是怕被人听墙角啊! 沈南烟眸色一沉,当即推门而入,“难为王爷受伤了,还有此等闲情逸致!” 她抬眸扫视四周,就见秦桑缩在床角,如同受伤的小鹿一般,胳膊紧紧环住双膝,身子微微轻颤。 对上沈南烟狠戾的目光,秦桑瞬时乱了呼吸,惊慌开口,“王爷……我害怕。” “沈南烟,现在回去,本王全当你今夜没来过。”慕容澈面沉如墨,眸光冷冽地盯着眼前二人,一身玄袍衬得他整个人阴鸷至极,“云柒,你确定要陪着她胡闹吗?” 云柒不语,紧紧护在沈南烟身后,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只要云柒肯作罢,今天就不必起冲突。 慕容澈耐着性子继续道,“她跟本王闹和离那天你也在场,你知道她伤得有多重……” “太后命你保护她,她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你要如何跟皇祖母交代?” 云柒垂眸想了想,附在沈南烟耳旁轻声低语,“主子,要不今天先回去,等你伤好了咱们再来。” 来都来了,沈南烟岂肯轻易罢休,她蓦地抽出短刀,直接抵在慕容澈胸口,吓得秦桑惊叫连连。 “慕容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这个死绿茶吗?” 慕容澈眉头微蹙,死绿茶是为何意?看她这么生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所有人都知道采薇救了修平,若不是那几个侍卫暗中相护,采薇早就被这个毒妇折磨死了!” 沈南烟将刀子往前送了送,刀尖锋利,穿透衣衫刺破了皮肉,有鲜血顺着闪着寒芒的刀身一点点流下。 “采薇身上被她打得没一处好地方,她甚至还受了炮烙之刑……” 沈南烟双目猩红,手上再次用力,“她才十六岁啊?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经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秦桑泫然欲泣,战战兢兢地盯着沈南烟,“是我一时冲动,是我把事情做得太过火了,沈南烟,你要杀就杀我好了,千万不要伤害王爷!” “闭嘴!”慕容喝道。 见沈南烟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伸手紧紧抓住刀刃,鲜血顺着她的指缝不断溢出。 “此事尚有疑点,待查清真相,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府中尚有未查出的细作,她若在王府公然杀人,难免被人利用,大做文章。 “呵!”沈南烟冷笑,“你亲眼看见云柒将采薇从蛇坑里救出来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是她秦桑做的,采薇现在就躺在揽月阁里,生死未卜,还有什么可查的?” “最迟明日,本王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摆明了在拖延时间,那个毒妇就在眼前,何必等到明天? 怒气翻涌,杀意漫出眼底,沈南烟双手握刀,大有与对方同归于尽之势。 “你既然非要护着她,那你就跟她一起死好了!” “啊——” 秦桑抱着脑袋大喊,真真是害怕到了极点。 “来人啊!沈南烟杀人了!快来救救王爷!” 云柒抬手,沈南烟后颈突然一疼,缓缓闭上双眼,直接跌进云柒怀里。 恰在此时,躲在暗处的陵王影卫也全都冲了出来。 “王爷?” “无事!”慕容澈捂着胸口,转身看向秦桑,目光幽邃。 “秦氏直呼陵王妃名讳,以下犯上,鞭四十;蓄意伤人,谋人性命,鞭五十。两罪并罚,行刑后立即赶出王府。” 秦桑心里咯噔一下,很快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王爷,你答应过崔器,会照顾桑桑的?” 慕容澈眸色愈发冰冷,“别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你刚才是在故意激怒沈南烟。” “你不知悔改,心思恶毒,崔器九泉之下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怕是也会赐你一纸休书!” 秦桑彻底慌了,她跌跌撞撞冲向慕容澈,眼看就要扑进他怀里,却被几个侍卫牢牢按跪在地。 “王爷,我不小心弄丢了崔器送我的定情信物,恰好看到采薇在芙蓉院附近徘徊,就问了她几句……” “那是崔郎唯一留给我的念想,我一时着急才会做出此等错事……” “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桑桑这一次吧,不要赶桑桑出府好不好?” 崔器……崔器…… 慕容澈狠狠闭眼,过了半晌才道,“本王会在金陵另外给你安排住处,最多月余,送你出府!” “还有,本王跟你无甚交情,以后见到本王要自称民妇!” 秦桑不再挣扎,愣怔地看着慕容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拖下去,让府中所有人观刑,让他们知道,在陵王府,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是。”按着秦桑的侍卫将她提起来往门外走。” 她拼了命的挣扎,不住地回头哭喊,“王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崔器的,王爷……” “别叫了。”徐免跟在后面不耐烦地掏掏耳朵。 “王爷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当初你诬陷王妃害你,他尚且打了王妃三十刑杖,何况如今你所作所为,皆是证据确凿。” …… 屋内,慕容澈叫住了正准备抱着沈南烟离开的云柒。 云柒转身,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 “采薇病着,你们两个男人照顾王妃多有不便,本王让抱夏跟你们一起回去。” 音落,一个同几名影卫衣着一样的女子突然站到了云柒面前,试图从他手中接过沈南烟。 见云柒拒绝,抱夏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王妃为人豁达,不在意流言蜚语,但我们作为奴才不能不为主子着想。” 云柒:“……” 主子说他们不是奴才,是亲人,是朋友…… 抱夏从云柒手中接过沈南烟,转身向慕容澈行礼告退。 待他们走远了,有影卫道,“可惜了,王爷想利用秦桑揪出府中细作的事彻底泡汤了……” 第28章 怕是出事了! 天色渐亮,有光透过窗棂,斑斑驳驳地洒在了窗台上,让整个屋子慢慢变得亮堂起来。 鸦睫轻轻颤动,似是挣扎了许久,沈南烟才勉强掀起眼帘。 脖子好疼,她想伸手去摸,哪知还没等胳膊抬起来,已经有人开始帮她揉了起来。 “谁?” 沈南烟瞬间清醒,腾的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 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沈南烟退到墙角,满眼戒备,“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房间?” 换上丫鬟衣裙的抱夏当即跪地叩首,“奴婢抱夏,参见王妃。” “王爷说娘娘身边没有贴身的侍女,特意派奴婢来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他会这么好心?谁信呢! “云柒?云拾?” 这边沈南烟刚冲门口喊完,那边云柒和云拾一个自门而进,一个破窗而入。 “主子!” 二人扫了眼地上跪着的抱夏,大概猜到了沈南烟要问什么。 “主子,不止是她,刚才来了两个嬷嬷,这会儿正站在院儿里等您安排呢!”云拾道。 “慕容澈派你们来监视我的?”沈南烟眸色陡沉,“王爷的好意本妃心领了,你带着那两个嬷嬷一起回去吧!” 他为了保护他的心上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抱夏一点儿都不意外她会这么说,她挺直脊背定定地看着沈南烟。 “王爷处事公正,已经罚了秦氏九十鞭子,念其刚刚小产,身体虚弱,准其分三次受刑,一个月后王爷便会送她出府另住。” 怕在王府护不住她,干脆弄到外面养着? 既要爱情,又怕暴露自己的野心,拖着她跟皇帝做戏,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要不是她实在找不到解毒的办法,她早就跟皇帝实话实说了,她就不信皇帝不忌惮他,不害怕他,不想办法收拾他? 说来也是奇怪,她在永寿宫偏殿,为自己做了极为详细、全面的检查,但根本就分析不出体内有什么毒素。 她甚至还为自己做了血液透析……可非但没有一丁点的效果,反倒令她提前毒发了,难道所谓的噬魂蛊,真是失传几千年的那种神奇的蛊术? 难道一日解不了身上的毒,她一日就要受他掣肘,被他利用吗? 那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不行,她得想办法尽快分析出那个压制噬魂蛊毒性的药丸,到底是什么成分的。 抱夏:“娘娘,马上就要过卯时了,您今天还得进宫给太后看诊呢,奴婢帮您更衣吧?” “不用!”沈南烟慢慢走下床榻,音色淡然而低冷,“你回去告诉慕容澈,我的事不劳他费心。” “还是奴婢帮您吧!”抱夏不卑不亢,起身走到沈南烟身边,作势为她宽衣,云柒云拾相视一眼,躬身退了下去。 “昨夜奴婢为娘娘更衣,见您身上的伤口有几处又裂开了……娘娘身后的伤,若总是不好,会落下病根的。” 什么?她昨晚就在了?沈南烟惊诧地看着她。 “王妃不用怀疑奴婢的来意,奴婢就算不能成为王妃信任的人,也终归是王爷信任的人,绝对不会害您的,您大可以放心!” 这女人还真是搞笑!她最要设防的,就是那个残暴而又冷血的慕容澈,她还让她放心? “退下!” 沈南烟没好气儿地打掉抱夏要碰她的手,抱夏情绪极为稳定,再次抬手,再被打掉,继续抬手…… 有完没完了?沈南烟一向不喜欢主动难为谁,尤其对方还是个脾气好的姑娘,便只好由着她为自己梳洗打扮。 …… 沈南烟安置好采薇,刚出房门余光就瞥见云柒飞上了屋顶。 “哎!”她轻轻叹了口气,“下来!” 云柒因为昨晚的事一直躲着沈南烟,见沈南烟要进宫,便主动留下来保护采薇,怎料还是被她抓到了。 他轻轻落到沈南烟身前,躬身行礼,“主子。” “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房间,连你也不许进去。若是硬闯,里面会有毒烟的!” “是。” “还有,人的颈部是很脆弱的,有很多神经血脉相连,力度掌握不好很容易致人死亡的!” 沈南烟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以后再敢这么干,立马卷铺盖走人!记住没有?” 云柒把头埋得更低了,“记住了。”他以后会用更柔和一点的方式保护她。 云柒:“主子,那个抱夏是影卫出身,功夫不错,皇宫形势复杂,有她跟着你,终归安全一些。” 倘若她真的对主子不利,他一定亲手杀了她! 沈南烟点头,说又说不听,赶又赶不走,不让她跟着还能怎么办? …… 太后给的令牌果然非同一般,宫中不许策马,就算是皇子入了宫,也得换乘担轿或肩舆,可云拾却驾着马车带她直奔永寿宫。 见陵王妃来了,宫人们纷纷退出寝殿,太后扫了沈南烟一眼,自己戴好特意缝制的眼罩。 “听说你一回去就将陵王府闹得鸡飞狗跳?” “这您都知道了?皇祖母,您的消息可真灵通,难不成您在陵王府也有眼线?” “少在这儿套哀家的话,别忘了,云柒和云拾可是哀家派给你的,想知道点什么还不容易?” “那若是有一天他们只听烟儿的话了,皇祖母会生气吗?” “自然不会!你若能办到,那也是你的本事。” 沈南烟:“……” 希望皇祖母说到做到! 一老一小各怀心事,只说了几句便同前几日一样,一个假装睡觉,一个趴在床檐休息。 输液结束时,太后幽幽开口,“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自动手……” 沈南烟福身,“烟儿谢皇祖母提点。” “回吧!”太后缓缓坐直身子,“你给的药很有用,哀家身体好多了,既然有伤在身,以后不必每日都来了……” “是!” 沈南烟在太后这里耽搁了许多时间,出永寿宫时,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望着那似血的残阳,沈南烟有些心神不安,自打穿越到这里,从来没有一天过得如此顺利过,还别说,真有些不太适应。 “主子!”云拾一脸焦急,“云柒用了信号弹,陵王府怕是出事了……” 第29章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马车赶得飞快,一路颠簸,沈南烟觉得伤口阵阵发痛,却一直隐忍不发。 她心里害怕,总觉得是不是采薇出什么事了?毕竟她出来太长时间了…… 马车终于抵达陵王府,云拾急的甚至都没有摆马凳,像抱孩子似的,双手卡着沈南烟腋下将她放了下来。 沈南烟拎着裙子在他后面拼了命地跑,冲进揽月阁的一瞬她人都傻了。 空气中尽是扑鼻的血腥气味,满地的鲜血和乱箭,刀光剑影中云柒气喘吁吁,半跪在采薇门前,身上插着好几支断箭。 而慕容澈坐着轮椅,就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见她推门进来,狠声下令,“把她抓起来!” 云柒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蠢货,他放信号弹是想让他回来帮忙的,明知危险还带主子回来? 沈南烟不知道慕容澈又发什么神经,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云柒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带我过去找云柒。” “是。”云拾一脚踹翻不动声色向他们靠近的抱夏,一手持剑一手抱着沈南烟快速朝云柒奔去。 沈南烟把两颗药丸塞进两人口中,恶狠狠地与慕容澈对视一眼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他们冲进采薇所在的房间。 多亏这是一个套间,采薇在最里面的房间,不然沈南烟也不敢贸然带人进来。 沈南烟:“怎么回事儿?” 云柒:“修平侍卫昨日来了,看不到采薇,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回去就呕血晕倒了,到现在都没醒。” 云拾:“所以陵王以为是我们害得修平,想杀你?” “不。”沈南烟冷笑,“他以为是我害得修平,他现在奈何不了我,就想抓走采薇要挟我……” 小人! 外面不断传来破门声,和重物倒地声,一向笑容满面的云拾不禁冷下脸来,“属下出去看看。” “不用,他们进不来,你帮我把云柒的衣服都割开,我要帮他拔箭。”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徐免的喊话声,“娘娘,王爷说您要是再不出来,就放火烧楼了……” “呵……”沈南烟无语,一脸的恼怒之色。 不多时,云拾推开门走了出去,“我家主子说了,让陵王殿下进去说话。” …… 慕容澈吃了药丸,毒气果然对他失了作用,往里面行进,就看见沈南烟正在给云柒缝合伤口。 她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忙着手中的事。 慕容澈也不急着打扰,毕竟惹急了她,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就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一双眼睛就跟淬了毒一样,冷冷地盯着眼前心如蛇蝎,报复心极强的女人。 就见她白皙的手指像弹琴一样,用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器具拈针穿线,翻飞若蝶,那样子悦目极了。 云柒身上一共四处箭伤,是以慕容澈有幸见识到了沈南烟医治外伤的全部过程。 割开伤口,取出箭头,止血,消毒,缝针……她像是练了成千上万遍一样,手法极为娴熟。 都处理好以后,沈南烟仔细为云柒掖了掖被角,又为他挂了两袋药水才扶着腰坐到慕容澈对面。 慕容澈:“你很在意他?” 沈南烟:“我在意每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所以你不满本王对秦桑的处罚,却又无可奈何,就拿修平出气?” 愤怒至极的慕容澈猛地一拍桌案,“说!你到底对修平做了什么?” “你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做的,任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你也看到了,你的人根本进不来……大不了咱们就同归于尽!” 沈南烟都懒得跟他解释,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看得慕容澈目眦尽裂。 可一想到她刚才救人的画面,他又觉得沈南烟应该也不是那种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的人。 “你以为本王这就拿你没办法了?别忘了,你中了本王的噬魂蛊……” “那你就让我死吧!”沈南烟开始摆烂,甚至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他。 慕容澈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如此无视过,他上前愤怒地揪起沈南烟的衣领,近乎咆哮地道: 第30章 冤有头债有主 慕容澈松开沈南烟的手腕,眼底的光极是晦暗不明,她又要做什么? “本王找到证据之前,你就呆在揽月阁,哪都别想去,若查清此事确实是你所为,本王定不饶你!” “若不是我做的,你把噬魂蛊的解药给我,咱们一拍两散!” 怎么可能?皇帝刚刚对他放下戒心,放她离开岂不是自找麻烦? 慕容澈转身,径直走出房门。 屋内,沈南烟清楚的听到他在发号施令,“封锁揽月阁,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软禁她?呵,她不好过,那就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推门而出,沈南烟黑沉沉的眸子里,瞬时翻起瘆人的戾气,“云拾,过来……” …… 上林苑,书房里。 徐免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墨大夫说修平的情况很危险,要不……请王妃给他看看?” “你认为出了今天的事情,她还会救修平吗?” 徐免觉得会,但他不敢说。 “嘶嘶嘶——” 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冷不丁地从暗处蹿了出来,直奔慕容澈面门。 “王爷?”千钧一发之际,徐免挥剑正好自七寸处将它砍成两截。 “无妨!”似是嫌脏,慕容澈向后退了退,“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徐免出去,有侍卫来报,“启禀王爷,蛇坑里的蛇全都跑了……” 徐免:“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每天都在暗牢周围洒上雄黄粉吗?怎么还会跑出来?” “属下不知,现在陵王府到处都是蛇,根本抓不过来……” “因为是薛神医精心饲养的,我们也不敢伤了它们的性命,抓捕的过程中,已经有好多兄弟都被咬了,再这样下去,薛神医留下的解毒丸怕是不够……” 慕容澈低头睨了眼地上那条死蛇,只一条就叫他觉得周身不适。 那个叫采薇的丫头竟一个人在蛇坑里待了三天三夜,难怪沈南烟…… “传本王命令,不必活捉,就地斩杀,将死蛇的尸体清点好了,集中在一起用火烧了!” “是。” 彼时,秦桑趴在榻上呻吟不止,这些该死的奴才,枉她平日里对他们还算照顾,对他们和颜悦色,竟然下手这么狠…… 第31章 意料之外 要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慕容澈已经彻底相信,就是沈南烟害了修平。 沈南烟的不可控,让慕容澈感到极大的恐慌,那感觉像极了在暗卫营里苟且偷生的那几年。 上一秒还在对他笑的同伴,下一秒就会因为冷掉的半个馒头,而对他痛下杀手。 自己拼死救下的朋友,会在他转身的一瞬,毫不犹豫地在他背后捅上几刀。 明明计划好了一起逃跑,出卖他的永远是他最信任的人…… 慕容澈不想再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更不想为她一个人,而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墨大夫说了,修平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杀人偿命,她沈南烟死不足惜!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生死攸关之际,抱夏竟然冲出来,替沈南烟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剑…… “抱夏!” 沈南烟稳稳接住慢慢倒下的少女,面上透着同旁人一样的震惊神色。 “主子?奴婢能叫您一声主子吗?” 沈南烟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朋友?”抱夏苦笑,“那太奢侈了,奴婢不敢要!” “奴婢只是很羡慕采薇,从来没有人为我流过泪,在乎过我的死活……更没有人为我拼过命。”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我这就救你!” 沈南烟试了一下,她今天体力消耗太大,又一天没吃东西,根本抱不动她,好在这时云拾冲了出来。 “主子,我来抱吧!” “等,等一下!”鲜血汩汩而出,抱夏脸色愈发苍白,话也开始说得不利索了。 “王爷,王妃说,说那些下人,之所以,不敢说实话,是因着,形势所迫……娘娘,娘娘只是让,让云拾,去芙蓉院……” “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抱进去啊!”沈南烟急了。 “坚持一下,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沈南烟不停地为抱夏打气。 但她自己却很紧张,因为血液正沿着抱夏左胸口不断涌出,她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造成休克,会危及生命。 开启防御系统,迅速布置手术室……设置辅助机器人的同时,沈南烟充分评估伤情后,考虑心包填塞及心脏贯通伤。 马上开始手术,在打开胸腔时,就见里面已经积了很多的血。 沈南烟很是沉着冷静,她小心地探查着,锐利的眸子一直盯着那颗节律跳动的心脏。 心包及右心室前壁被刺破了,心包积血700ml,她的心率进一步加快,血压不断下降……奇快妏敩 血液四处飞溅,沈南烟从容不迫,沉着地用手扶按住那处刀刺创伤口,控制出血,用无损伤针线精准稳妥、小心翼翼地缝合修补心脏裂口…… 一个时辰后,沈南烟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身边一共四个伙伴,眼下接连折了三个,说她一点儿都不自责那是假的。 放空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沈南烟将伤势较重的抱夏和采薇安置在同一房间。 分别为她们注射最新研发的缓释镇静剂,让她们进入休眠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不但会加速身体恢复,还能保证她们不会随时醒来…… 沈南烟倒不是多防着她们,只是不想让她们有太大的压力,让她们产生心理负担。 不是每一个人的接受能力,和承受能力都那么强的。 …… 上林苑,书房。 书案前,慕容澈身子后仰,闭着双眼,不住地揉着眉心,他整整等了一夜,揽月阁却没有传来半点儿的消息。 “王爷!”徐免兴冲冲地在门外嚷道,“薛神医回来了!” 慕容澈陡然睁眼,驱动轮椅向外走去,“去药庐。” 彼时,薛神医带着他在外面精心饲养的毒老鼠,正满心欢喜地往暗牢走。 奇怪,那些个侍卫呢? 陵王怕这些小蛇跑出来,往日里,就算暗牢没有关人,平时也是左一层人,右一层人的守着……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薛神医越走脚步越快。 “砰!” 牢门被他猛地推开,他使劲搓了把脸,难道他走错了?不能啊? 他的那些宝贝呢?他亲自带着侍卫挖的那个十米的深坑呢? 他急得原地打转,却发现脚下的土很松软,俯身抓了一把,怎么是新土? 他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里面竟然有雄黄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好容易搜集来的那些品种各异的小蛇呢? 冲出暗牢,正好叫他抓着一个侍卫,“蛇坑里的蛇呢?” 薛神医满眼焦急,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它们没事儿,只是被转移到了别处。 “崔夫人,哦,就是那个秦桑,前几日她趁王爷不在府中,将活人丢进蛇坑喂蛇……” “王爷得知后大怒,加上那些蛇又不知怎么着全都跑了出来,伤了不少人,王爷就下令将它们都烧了。” 侍卫忙着交接,说完就急忙跑了。 薛神医站在原地,气得牙齿直打战,他的宝贝们平日里只能吃他精心准备的毒物,怎可吃旁的东西?还是人? 这个秦桑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害他? 他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来改良蛇王的毒性,希望可以炼成失传已久的蛇蛊…… 现下唯一的母蛊都没了,此事彻底无望了…… “薛神医?” 听到有人离老远就在喊他,薛神医僵硬地回过身子。 “王爷在药庐等您呢,修平侍卫又不好了,墨大夫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也说不出原因……” 闻言,薛神医快步朝药庐走去,将他带来的半麻袋毒老鼠彻底忘在了脑后。 为修平诊过脉,薛神医神情凝重,想了想,取出薄刃在他指尖又取了血,化在水里,自己躲到药房开始研究起来。 药庐里落针可闻,生怕打搅到薛神医,除了慕容澈和徐免,大家全都默默地退到了院子里。 只半柱香的时间,薛神医就得出了结论,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修平,他躬身对慕容澈道: “王爷,修平小侍卫之所以危在旦夕,是短期内服用了过量的续命丹所致。” 徐免惊诧,“续命丹?怎么可能?” “……” 第32章 我们谈谈? 续命丹乃薛神医研制的独门秘药,连他唯一的徒弟墨大夫,都不知道如何炼制。 而且,凡是听说过续命丹的人都知道,那药乃虎狼之药,危急时虽能救命,可半年之内不能服用超过两次。 否则会引发药邪,危及性命,是以就算谁真的有续命丹,也不敢再给修平吃啊? “薛神医,这续命丹您可还给过别人?”徐免问。 “老夫当初一共送给王爷四颗续命丹,除此之外,再未送过旁人……” 徐免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四颗续命丹,当时崔副将受伤,王爷拿出来一颗,后来王爷伤势严重,一共服了两颗,最后剩下那颗,修平受伤时,王爷当场就给他吃了……” “徐免?”慕容澈突然开口,“当初给崔器的那颗药,是你亲眼看他吃下去的吗?” 这件事徐免记得很清楚,他都不用回忆,“当时崔副将昏迷不醒,连水都喂不进去,是秦桑将药含在口中,口对口帮他送下去的。” 所以,当时那颗续命丹还经过他人之手? 薛神医捋捋胡子,若有所思地道,“老夫当时看到薛副将的遗体,就感觉很奇怪,按理说他的伤势……不至于救不活。” 徐免眨了眨眼,呆愣地看着薛神医,什么意思? 薛神医实话实说,“当初崔副将的伤势,比不上现在修平的一半儿严重……” 这次徐免听懂了,修平服了续命丹尚且能撑到薛神医回来,撑到王妃为他医治,可薛副将却死了,死在薛神医赶到军营的一刻钟前…… 慕容澈看向薛神医,语气沉沉,“既然这续命丹出自你手,可有应对的办法?” “那归元丹也是老夫研制的,整整十年了,你看见我有什么中和药性的法子吗?” 徐免急了,眼眶通红,“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修平等死吗?他明明之前都能下地行走了!” “唉!”薛神医叹气,“醒是醒不了了,老夫只能用金针为他延续七日性命……除此别无他法!” 过了片刻,他转头看向徐免,“有请王妃来看过吗?” 徐免摇头。 “依老夫所见,王妃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你们不妨请她过来看看,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自从抱夏受伤后,一连五日,沈南烟连院子都不去了,整日呆在小楼里看着三个伤员。 徐免每日都会推着慕容澈来揽月阁,在院子里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可沈南烟铁了心的,就是不见他们。 是夜,徐免又满身是伤地回了上林苑,本想悄悄躲回自己的房间,却被慕容澈抓了个正着。 慕容澈很是嫌弃地打量他一眼,“功夫不到家,就想想别的办法!” 就是没办法才总想去碰碰运气啊!徐免垂头丧气地,擦了把鼻血,哀怨地道: “王爷,您说那个云拾都不睡觉的吗?整日待在揽月阁屋顶上守着……” 慕容澈:“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徐免:“弟兄们还在查,她的背景看似简单,但接触的人十分复杂,查起来并不容易。” “……” “王爷。”徐免忍不住又问,“马上就到七日之限了,您说修平真的没救了吗?” “属下刚才在揽月阁看见抱夏和云柒了,您说抱夏当时伤得那么重,这才几日啊,都能行动自如了,王妃真的很厉害……” …… 雾重星稀。 揽月阁里的几人渐渐都睡熟了,一道黑影闪进二楼房间,将沈南烟用被子一裹,直接送进了上林苑。 慕容澈看着自己榻上被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女人,眉心狠狠蹙了一下。 怎么把人放到他榻上了?瞥了眼角落里的黑影,他低头呷了口茶,“没人看到你吧?” “没有。”黑影迟疑了片刻,“抱夏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帮王爷了。” 慕容澈早就料到了,从她为沈南烟挡剑的一刻起,她就背叛了他,背叛了影卫。 “下去吧。” 烛光葳蕤,慕容澈端着茶盏转身来到沈南烟身旁,在她倾城绝艳的脸上轻轻掸了几滴水…… 四目相对,沈南烟气的浑身发抖,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要将全身气力都用上。 “堂堂战神,竟然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你真卑鄙!” 慕容澈:“……” 谁让你身边一直跟着两个门神。 沈南烟使劲儿扭了扭身子,奈何被子捆得太紧,根本挣脱不开。 “难不成王爷看上我了?这才大半夜的把我掳到这儿来?” 沈南烟气急,说话越发口无遮拦,“不过我要是不配合你,估计你什么也干不成吧?” “可惜老娘对你一点都不感兴趣,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慕容澈算是开了眼了,一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怎么没羞没臊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对上她鄙夷挑衅的目光,一股无名怒火腾地蹿了上来,慕容澈闭眼,揉了揉脖颈试图安抚自己,毕竟请她过来,是有事相求…… “来人啊?非礼了,救命啊……” 摸到自己颈上的还未褪去的齿痕,慕容澈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扶手,竟离开轮椅直接落到了沈南烟身上。 他,怎么做到的?沈南烟很是震惊,没等反应过来呢,慕容澈一口便咬在了她的颈上。 “啊!”沈南烟痛叫出声,“你属狗的?滚开!” 院中侍卫听到动静破门而入,就看见王爷将王妃压在了身下,两人亲密无间…… 徐免反应极快,嗖地就把门关上了,“四周加强警戒,王爷卧房周围,无需把守!” “是。” 温香软玉在怀,慕容澈却只有报复的心思,一口不解恨,他又在她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疼!” 眼泪溢出眼眶,沈南烟突然想起一则新闻…… 女性遭遇侵害时,首先不要刺激犯罪分子,导致暴力升级,才能保护自己,避免遭受更大伤害。 沈南烟安静下来,想着他若是不想要她性命,要是真想对她做点什么,总得打开被子吧…… 到时候她是直接跑,还是给他扎针,再对他用神经阻断剂? 他应该有所防备了吧? “慕容澈,我们谈谈?”. “……” 第34章 下次有机会,请你吃火锅! 翌日,揽月阁花厅。 抱夏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娘娘,昨夜是奴婢在饭食里动了手脚,让影卫将您带走的……还请娘娘责罚。” 沈南烟高坐上首,单手抵着太阳穴,眼神里满是疲惫。 瞥了眼抱夏,沈南烟淡淡开口,声音辨不出情绪,“为什么这么做?” “奴婢曾经是陵王影卫,王爷对奴婢有知遇之恩……” 沈南烟:“为何是曾经?” “回娘娘,失去王爷的信任,奴婢已经不再是影卫了,昨夜是奴婢最后一次执行影卫的命令。” “你……” 沈南烟还想说些什么,就听云拾来报,“主子,陵王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慕容澈已经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沈南烟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咸不淡地扫了眼众人。 “放肆!” 沈南烟顺着尖细的声音望去,就见管家刘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王妃得知王爷驾到,不起身迎接,不行礼让座……如此不敬家主,是要被打板子的!” 沈南烟忽然被他气笑了,勾唇笑得凉凉的,连带着眼神都变得邪冷,“听说你之前向王爷请命,要亲手杀了本妃?” 刘福身子站得笔直,“奴才一心为了王爷着想,问心无愧!” “云拾,刘公公见到本妃,不仅不行礼请安,还言语无状,冒犯本妃,拖下去……” “还不自己掌嘴?”慕容澈突然打断,“本王与王妃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刘福闻言,双膝跪地,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 “连个响儿都没有?你心里不服气啊?”沈南烟道。 “奴才错了!娘娘大人有大量,别跟奴才一般见识……” 刘福边说边加大手上力气,脸上也慢慢开始浮出血丝。 “行了!”沈南烟冷眼扫过众人,“以后谁再敢对本妃不敬,家法伺候!” 真当她是软柿子了?谁都想上来捏两下? 下人们齐齐跪地叩首,“奴才谨遵王妃教诲。” 慕容澈算是发现了,沈南烟吃软不吃硬。 你越是压制她,她越是要反抗,你若稍微柔和一些,她倒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 “抱夏?”沈南烟坐直身子,“还不赶紧起来,给王爷倒茶?”. “是。”抱夏猛地抬头,眼中隐隐泛着泪光,王妃这是……原谅她了? 过了片刻,待下人们都退到屋外,慕容澈呷了口茶,幽幽开口:“你又不要旁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一千两黄金,着实有些困难……” 沈南烟白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慕容澈倒是也不尴尬,继续自说自话,“修平的病耽搁不得,本王先给你五百两黄金,十日后再付剩余的五百两,你看如何?” “……” “徐免?” 听到慕容澈叫他,徐免赶紧抱进来一个小箱子放在桌上,然后又快速退了下去。 “本王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你生母的事情……” 沈南烟慢慢转过头去看他。 “这样吧,左右本王最近也无事,你有时间时,本王带你去诏狱走走,问问沈秀成的母亲,还有那些个妾室们,兴许能问出些什么来……” 慕容澈把上等檀木打造的,一尺见方的小药箱往沈南烟手边推了推。 “这是本王连夜命人为你赶制的,你下次再进宫时,可以把一些常用的丹药和用具放到里面带着,免得让人看出破绽。” 万一哪天隔空取物的事儿漏了馅,可不是那么好解释的,有个箱子也好让她掩人耳目。 沈南烟垂眸,见那箱子上的铜锁特别精致,便拿了下来,在手里不停把玩,慕容澈见状,微微扯了扯唇。 “这个锁身有五个转轮,每个转轮上十个字,转动转轮连成特定字的组合就可以打开。” 沈南烟赞叹地点点头,心说,原来古代就有这种转轮密码锁了! 再看那药箱,边缘也打磨得很是精细,沈南烟打开箱子往里看,里面还做了隔断……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沈南烟抬眸,正好对上慕容澈那黑得发沉的眼,“让人把修平抬到我这里吧!” 这么容易就这么答应了?他没听错吧? 见慕容澈坐着不动,沈南烟蹙眉道,“采薇还没醒,我两头跑不方便!” 慕容澈清清嗓子冲门外喊:“徐免?” “属下在。”徐免躬身行礼。 “去药庐把修平抬过来,再把带来的五百两黄金送进来。” “是!” 沈南烟看了看日头,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见慕容澈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想着也不好白收人家的礼物,沈南烟问: “王爷要留下用膳吗?不过我这儿都是病人,病号餐你未必吃得习惯。” 慕容澈拿不准她是假客气,还是真想留他用膳,想到修平还得麻烦她,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就应了下来。 不多时,饭厅就陆续摆上了餐食,两人相对而坐,沈南烟摆出主人模样,向慕容澈一一介绍: “这是蔬菜猪肝粥,这是粗粮饼子,不知道你会来,只清炒了几碟蔬菜……下次,下次有机会,请你吃火锅!”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他没在王府见过这些菜式,尤其是那碗蔬菜猪肝粥。 抱夏上前福身,“启禀王爷,厨房每日送来的饭食,不是馊的就是难以下咽……” “这些日子,揽月阁吃的用的,都是云拾出的银两。” “你跟他说这些干嘛?” 沈南烟眉头一拧,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她和慕容澈也不是真夫妻,他没义务照顾他们。 “靠人不如靠己,以后我养你们!赶紧下去吃饭,不用在这儿候着!” 抱夏:“是。” 看着眼前细嚼慢咽的女人,慕容澈突然想起她在永寿宫狼吞虎咽的样子…… 他陵王府竟连双筷子都添不起了?传出去他还有何颜面? 见他不动筷子,沈南烟道,“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你赶紧回去吃吧,按时吃饭、细嚼慢咽,有利于消化器官的健康。” 上辈子她就饥一顿饱一顿的,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没少遭罪。 慕容澈拿起羹匙,舀了口粥送进嘴里,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本王能偶尔来看看修平吗?” 第35章 走为上策 天刚微微亮,门房同往日一样,早早地就打开了陵王府的后门。 负责采办的下人们在门口等着,陆续有送货的商贩们推着车忙进忙出。 厨房里正在挑选要送往揽月阁的肉和青菜,肥头大耳的厨子“咣”的就给了挑菜的帮厨一脚。 “你不想干了可以,但别连累老子,这菜上面还有黄叶呢,鱼和肉也不是最好的,能往揽月阁送吗?” 他越说火气越大,“因着之前你们怠慢王妃,咱这厨房里,有一半的人都被发卖了……” “王妃到现在宁可自己动手,都不肯吃咱们做的饭,王爷能不生气吗?” “我警告你们,主子的事儿,别妄加揣测,做好你们分内的事儿,谁若敢连累我丢了差事,老子跟你们没完!” 不远处的秦桑听着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都不重要了,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现今,慕容澈彻底厌恶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是她害了崔器,修平也早晚会醒…… 事情败露是迟早的事,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 趁人不备,她悄悄躲进送货的空车……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散发着阵阵难闻的味道,秦桑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作呕的声音。 也不知晃荡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等着她的,是一位年轻憨厚的男人。 “表哥!”秦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不远处,沈南烟和云拾面面相觑,徐免气得牙齿直打战,崔器这是娶了个什么东西回去? “表哥,我们快逃吧,陵王若是发现我不见了,定会派人来抓我的!” “呸!他慕容澈强抢民女,还囚禁你这么长时间,我们去敲登闻鼓。” “表哥,算了,民尚且不与官斗,何况他是王爷……左右他也没对我做什么,咱们……”奇快妏敩 “放肆!公然诋毁陵王殿下,秦桑,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徐免实在忍无可忍,“来人,把他们抓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陵王强取豪夺,还想当街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桑表哥愤怒大吼,“都来看看啊,陵王派人,当街强抢民女了……” “住口!”徐免慌了,当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秦桑在那男子怀里哭得直抽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了呢? 事关王爷声誉,这可如何是好? “徐免,退下!”沈南烟一身红衣从拐角处款步而出,周身散发的凌然之气,慑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徐徐走近,她侧身对一旁的中年男人道,“宋大人,这位崔夫人公然诋毁皇室,偷盗我陵王府财物,人证物证俱全,请大人押回大理寺公开审理吧!” 大理寺卿宋惊唐躬身行礼,“一切就依陵王妃所言,下官立刻着人开堂。” 听得这话,秦桑登时没了哭声,怀里的包袱,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一旁的云拾将崔器与秦桑的婚契展开,在围观人群前走了一圈。 “尔等看好了,此妇人乃威虎军崔将军的遗孀,随军归来,一直受陵王照顾,寄住在陵王府……” “今晨府中护卫发现她偷盗王府财物,特来追缴,并非什么强抢民女,大家若是好奇,不妨一同去大理寺走一趟,宋大人会公开审理此案。” 王妃何时把大理寺卿找来了?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徐免觉得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遂派人赶紧回王府禀报。 …… 大理寺内,陵王姗姗来迟,牵着沈南烟的手退到一旁,对大理寺卿道,“有劳宋大人了。” 宋惊唐直言,“此事影响恶劣,就是陵王妃不主张,下官也会公开审理此案,给大家一个交代。” 惊堂木一拍,秦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好不可怜。 “启禀大人,民妇实在是受不住陵王府的酷刑了,不得已才悄悄离开。” 说着她挽起一截袖口,露出满是鞭痕的小臂,“民妇有权利决定自己日后去哪里生活!” 百姓哗然,不是说她是陵王副将的遗孀吗,怎么还会受刑? 沈南烟深知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起身对众人道: “陵王殿下之所以会将她接到王府居住,是因为感念崔将军血洒疆场,为国捐躯,想为他保下唯一的血脉。” “可这位崔夫人并不安分守己,夫君刚死还怀着身孕,就数次勾引陵王殿下,愣是把腹中七个月的胎儿生生给折腾没了。” “我家王爷洁身自好,一直与她操持距离,她便视本妃为情敌,几次加以陷害……这些太医院的太医皆可作证。” 围观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不知眼前这位陵王妃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沈南烟身形笔直,声音清亮高昂,“崔夫人之所以会受王府家法,是因为以下犯上,故意伤人。” “她仗着陵王殿下对她亡夫的承诺,在陵王府作威作福,直呼本妃名讳不说,甚至数次对本妃破口大骂,还险些杀死本妃的贴身侍女……” 其中有百姓认出沈南烟来,开始大声交谈,“我认得她,这位陵王妃就是那日在醉仙楼救人的神医……” “是是是,就是她,陵王妃如此善良,平易近人,她说的话绝对不会有假,这个崔夫人也太不要脸了!” “就是,她一个寡妇,容貌身形不及人家陵王妃十分之一,陵王都不搭理她,还把人家王妃当情敌,哪来的脸呢?” “她身边的那个男的,是她的情郎吧?她不是刚死了夫婿,一直住在陵王府吗?” “……” 一旁的秦桑表哥听得一头雾水,掰过她的肩膀问,“桑桑,你何时嫁人了?” “你不是跟我说,陵王觊觎你的美色,将你掳到金陵城,软禁在陵王府吗?” 人群中有人笑道,“美色?她长得是不丑,可跟人家陵王妃有的比吗?” “小伙子,你被这个小寡妇骗了,她若真是被软禁了,陵王府守卫森严,她还能偷出来那么多金银珠宝?” 众人齐齐往桌案上摊开的那个包袱上望去,顿时觉得陵王妃的话更可信了。 第36章 迟来的真相 人赃并获,偷盗一事是如何也遮掩不过去了,秦桑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离开金陵城。 她爬到慕容澈面前,边哭边磕头,“王爷,请您看在亡夫为您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的份儿上,饶了民妇这次吧?” “你还好意思提崔器?”徐免迈步上前,声色俱厉,“当初崔副将重伤,我给他的续命丹,是不是被你调包了?” 秦桑连忙摇头,泪如雨下,“当时崔器确实喂不下去药……我怕王爷迁怒于我,才,才没有说实话。” “药呢?交出来!”徐免眦目欲裂,狠狠盯着她,“那药每颗价值百两,别告诉我你舍得扔掉!” “我没扔掉……”秦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看侍卫长伤势严重,王爷为此一直忧心,就将药给他了。” “你肯承认修平至今昏迷不醒,是你害得了?” “徐副卫此言何意?”秦桑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民妇是出于好意,才将续命丹给了侍卫长,怎么就成害他了?” 徐免气急,“你敢说你不知道……” “够了!”沈南烟沉声打断,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个女人巧舌如簧,早就想好了所有说辞,她若是咬死说不知道续命丹不能连续服用,谁也拿她没办法! 慕容澈坐在轮椅上,脸上的寒意愈发浓烈,搭在扶手上的五指蜷握成拳,指关节泛着瘆人的青白。 他周身散着寒戾,眼里弥漫着阵阵杀气,恨不得当场将那秦桑劈了…… 沈南烟见慕容澈情绪不对,急忙将手覆在他紧握的拳上,附在他耳边低语。 “不要冲动,别说现在是在公堂上,出了大理寺,她有任何闪失,有心人都会推在你的头上……” 慕容澈愣怔地看着她,心中的那份狂躁,似乎被她抚平了几分。 沈南烟往前走了几步,冲堂上道,“宋大人,今日本就只是问秦氏诋毁皇室,盗窃财物一事。” “眼下人证物证俱全,其实可以结案了,但在此之前本妃想借大人的公堂,问问府中几件未解之事,还望大人准许。” “自是可以,王妃问就是了。”宋大人毕恭毕敬地点头。 沈南烟转身看向百姓,正色道,“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去年北疆一战,二十万威虎军没能回朝……” “将士们不怕战死沙场,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崔器乃大晟能征之将,手中掌管着十万铁骑,眼下他的死因存疑,是不是该查个清楚明白?” “是!”百姓群情激昂。 “给她上刑,不信她不说实话!” “对!给她用刑……” 沈南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本妃是个医者,只想要真相,并不想要谁的性命。” “但这个秦氏能言善辩,惯会伪装,本妃不得不对她采取些特殊手段……” 她走到秦桑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颤动的羽睫下尽是藏不住的恨意,“来人,将她捆在椅子上,本妃要给她施针。” 几个衙役按住她捆绑,秦桑拼了命地挣扎叫嚷,那模样像极了原主大婚之夜,受刑时的样子。 沈南烟将手伸入袖口,偷偷从空间取出她曾经为国安部门研制的吐真剂。 这是一种专门用于审讯的药品,它可以在被审讯者无意识的状态下,使其如实回答问题。 为了掩人耳目,她假模假样地在秦桑身上扎了几针,趁人不备将吐真剂注入她的体内。 很快,秦桑慢慢安静下来,瞳孔也开始渐渐涣散。 沈南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有些幽邃,“你是谁?今年多大了?” “我叫秦桑,今年二十有五。” 秦桑声音很轻,像是飘在云端,但是足够清晰。 “她不是说她今年才满十八吗?”徐免声音不小,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沈南烟狠狠瞪了他一眼,徐免当即紧抿唇瓣,表示自己不再说话了。 “为什么不给崔器服用续命丹?”沈南烟声音清冷,不带一点儿情绪。 秦桑:“只有他死了,我才有可能成为陵王妃……那次是最好的机会。” 沈南烟:“你除了没给他吃续命丹,你还做了什么?” 秦桑:“我给他吃了活血化瘀的药丸,这样他的血才能流得更快一些……” 围观百姓震惊不已,纷纷用手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儿声音。 沈南烟:“为什么要将续命丹给修平?” 秦桑:“为了嫁祸沈南烟,他死了,王爷会认为是她医治不力,或是肆意报复,一定会杀了她的!” 沈南烟脸色越发难看,“为什么一定要杀沈南烟?” 秦桑:“她抢了我的东西……所有嫁给陵王殿下的女人,通通该死!” 沈南烟:“你是怎么劝修平服下续命丹的?” 秦桑:“我跟他说那是滋补的药,他怨我伤了采薇,不肯接受,我跪下来求他原谅,他拗不过我,就吃了。” 沈南烟:“采薇真的偷了你的东西吗?你为何要杀她?” 秦桑:“没有,沈南烟还有她身边的人,全都该死!”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南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说说你夭折的孩子吧?” 秦桑:“崔器整日忙着练兵,那是我表哥的孩子!他跟他爹一样不争气,都是废物!” “但凡他要是能活下来,王爷也不会对我越来越冷漠……” “呵!”沈南烟冷哼一声,开始帮她拔针,“你若是第一时间告诉府医,及时找稳婆来看,那个孩子不会死!” 秦桑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脸骇然的望着沈南烟,“你对我做什么了?” 得不到回答,她别过头,满眼惶恐地望向慕容澈。 “王爷,定是她对我使了什么巫术,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 四目相对,慕容澈那阴鸷的眼神让秦桑害怕极了,她急忙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男人。 “表哥,你救救我好不好?我只是偷拿了东西,我什么都没做!” “……” 慕容澈上前牵着沈南烟的手,沉声对宋惊唐道,“既然这个毒妇交给了大理寺,还望宋大人从重处罚。” “是。”宋惊唐躬身行礼。 几人正欲离开,秦桑的表哥却不知从哪儿,突然摸出一把尖刀…… 第37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啊——” “杀人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惊叫着逃散。 沈南烟回眸,只见,秦桑的表哥将她扑倒在地,拿着一把二十公分左右的匕首不停地在她身上刺着…… “几个月前你不辞而别,我散尽家财,一路来到金陵只为了寻你……” “你身边的丫鬟找到我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以为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没想到你却一直都在欺骗我,你甚至还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为什么?” “秦桑,十年了,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若不喜欢我,为何不直接跟我说?我看起来,就那么软弱可欺吗?” “快把它们分开!快!”宋惊唐急得直拍桌案。 衙役们蜂拥而上,拼尽力气才将两人分开。奇快妏敩 年轻的男人拼命地挣脱束缚,一阵狂笑后,直接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双膝跪地,有泪从眼角滑落,他仰天长啸,“老天为何要如此待我?” 咣当摔倒在地,男人缓缓合上双眼,“秦桑,若有来世,我再也不要与你相识……” 此时的秦桑早已气绝,再也听不到他的只言片语,瞪大着眼睛,直挺挺地看着前方。 “别看!”云拾捂着沈南烟的眼睛,将她转过身去,“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不是你的错!” 沈南烟勾唇浅笑,“我没事!”她害了那么多人,更害得原主新婚之日命丧黄泉,她死有余辜! 马车里,慕容澈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南烟,语气骤冷,“为何要把事情闹到公堂?” “你是嫌本王不够丢人?还是觉得本王树敌不够多?” “这件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怎么知道他那个表哥会满大街地嚷嚷?” 沈南烟蹙眉,脸上明显有些不悦,“你告诉我,这种情况下,不去衙门解决,难道要强行带回王府,任凭舆论发酵吗?” “别人怎么说与你有何关系?”慕容澈面色愈来愈沉,“你不觉得你管得有些宽了吗?” “你以为我愿意管这些破事啊?”沈南烟暴怒。 “在别人眼里,在皇上眼里,你我乃是一体,你若有事,我也要落罪,也要陪葬……” “徐免,停车!你们王妃要自己走走!”慕容澈吼道。 做奴才难,做陵王府的奴才更难!刚才在大理寺不是还同仇敌忾,一团和气吗?这又怎么了? 沈南烟下了马车,绝尘而去,徐免怕出事,分出一半人手偷偷跟着她。 街上行人稀少,许是都回家用午膳了,沈南烟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心情十分低落。 不知何时,她竟走进了一处窄巷…… 初春的风,阴冷阴冷的,吹得人寒毛直竖。 “云拾,我们回府吧!”沈南烟掉头,想往回走,却发现原本跟在她身后的云拾竟然不见了! “云拾?云拾……”沈南烟茫然四顾,很是不安地喊着。 “把她抓起来!”一道肃冷阴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慑得沈南烟心神发颤。 望着不远处几名穿着黑衣的蒙面人,沈南烟迅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拼了命地跑去…… 眼看就要跑出巷子了,又一队黑衣人突然蹿了出来,挡住了沈南烟的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往前一跃,一掌打在沈南烟的脖颈上,她甚至都来不及反抗,就晕了过去。 那人将她扛在肩上,瞬间消失在巷子深处。 …… 刚安生了没几日的金陵城再次陷入了混乱,五城兵马司还有禁军全部出动了,只为寻找陵王妃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宣武帝和太后下了死命令,就算把整个金陵城翻过来,也要找到沈南烟的下落! 旨意一出,引发群臣无限猜想,甚至有方士直言,沈南烟乃神女现世,得神女者,得天下! 陵王府更是如临大敌,即便已是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整整一天一夜没有沈南烟的下落,慕容澈彻底失控了,他将陵王府所有下人,侍卫,分批次打入暗牢,严刑逼供。 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近百人的陵王府,竟有四分之一都是细作…… 其中有几个皇子派来的,有朝中重臣派来的,甚至还有皇上和太后的眼线。 慕容澈感到精疲力竭,将所有细作都送到了大理寺,不再过问…… 沈南烟整整失踪了三天两夜,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再也回不来时,她竟在晌午被一辆马车丢在了菜市场…… 好心的大娘上前扯下她蒙眼的黑布,一脸关切,“姑娘你没事吧?” 突然的光亮,晃得沈南烟睁不开眼,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陵王妃吗?”人群中有人嚷道。 “对,是她,那日在大理寺她就穿的这身红裙……” 有妇人急忙上前帮她解开手腕的绳索,沈南烟冲她微微一笑,表示谢意。 望着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沈南烟温声开口: “不知是什么人将我掳走,要我为一个重伤之人看诊,那屋子里黑漆漆的,到现在我都不知过了几日……” “想必陵王府上下都在找我,我的腿受伤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去陵王府,帮我给陵王送个信儿,让他过来接我?” 沈南烟看起来很是镇定,令人不禁心生敬佩。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开始偷偷打量她。 衣着完好,没有破损,除了脚腕处有鲜血渗出,看不出还受了什么伤…… 难道真如陵王妃所言,对方只是将她掳走去为人诊病吗? 可陵王妃容色倾城,身形婀娜……对方真的没对她做些什么吗?说出来谁信啊? 沈南烟冲众人莞尔一笑,声音温柔有力,“今日相助之恩,本妃必不敢忘!” “三日后,我将在陵王府门口免费设棚问诊,诸位父老乡亲若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可以过来寻我。”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看陵王妃这样子,确实不像受到了什么迫害……” “我们大晟一向敬重医者和夫子,许是对方真的病重,又请不到王妃看诊才出此下策。” “咱们快去陵王府报信儿吧,看王妃的脚一直往外渗血,应该伤得不轻……” 第38章 不打架拎那么长的刀干什么? 当慕容澈急火火地带着一队人马赶到菜市场时,沈南烟正在给百姓看诊。 长长的队伍绵延数十米,不用人刻意维持,却井然有序,不吵不闹。 余光瞥见慕容澈来了,沈南烟费力地撑起身子,对众人喊道,“今天就先到这里,三日后,你们可以去陵王府门口等我。” “主子?”抱夏几人见沈南烟平安无事,赶忙冲了上去。 沈南烟压低声音道,“我没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几人点头,抱夏不顾沈南烟反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主子,您的脚伤了,不宜走动。” “……” 沈南烟没有与慕容澈同乘,而是与抱夏上了同一辆马车,抱夏将王府这几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尽数给她讲了一遍。 沈南烟越听拳头攥得越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 陵王府,揽月阁。 采薇早在秦桑出逃的前一日就醒了,沈南烟下落不明的这几日,一向爱哭的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眼下看到沈南烟平安无事,她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就断了,抱着沈南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奴婢,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 “主子的脚受伤了,快让她歇息一会儿。”抱夏道。 “……” “无妨!”沈南烟一瘸一拐地往修平所在的房间走,边走边道,“我先去看看修平,一会儿再给你们挨个检查下伤口。” 他们几个只要按时吃药就没事儿,只是修平一周要做两次高压氧舱的治疗,她得赶紧给他上仪器。 沈南烟布置好防御系统,打开医疗空间,将修平送入高压氧舱后开始为自己处理伤口。 她脚腕上的伤虽然很深,但好在没伤到筋骨。 沈南烟忍着疼,用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反复冲洗那处割伤,最后又用碘伏做了消毒处理。 局部麻醉,缝合伤口,输液……做完这一切,太阳都快落山了。 看着摆了一桌子的饭食,沈南烟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来,我给你们做检查……” 第39章 现在知道丢人了? 沈南烟来势汹汹,慕容澈驱动轮椅,连退几步才堪堪躲过。 因太过用力,刀子卡在上等紫檀木打造的桌案上动弹不得,沈南烟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刀拔下来…… 怒极,她索性丢了长刀直奔冲慕容澈扑去,慕容澈身形灵活,几次都躲了过去。 见抓不到他,沈南烟愈发暴躁,她拿起一切她能够碰到的东西,发泄般地狠狠砸在地上。 “你疯了?”慕容澈简直开了眼了。 越来越多的侍卫闻声赶到,其中一个年轻侍卫紧握佩刀,抬脚准备冲进去时,就听抱夏轻飘飘地道: “你可要想好了……徐副卫刚才不小心摔进书房,这会儿已经去领罚了。” 年轻侍卫一听,默默把脚缩了回去,退到人群最后面。 侍卫们堵在门口面面相觑,进退不得…… 进还是不进?进去了应该帮谁?之前对王妃不敬的那些人人,有一个算一个,可全都没落得好下场! 应该……不用进吧?且先不说能不能进王爷的书房,别看王爷腿伤了,但还不至于打不过王妃,这明显是让着王妃呢! 那就这么干看着也不好吧,这不成看热闹了吗?但直接走了岂不是失职? “关门!”慕容澈勃然大怒。 众人如释重负,赶紧将门关上,退得更远一些。 “你把不要脸的事儿都做尽了,现在知道丢人了?” 沈南烟阴阳怪气儿的,踮脚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花瓶作势要砸…… 慕容澈登时急了,伸手去抢,却一不小心跌下轮椅,沈南烟将手中东西一扔,猝不及防地骑到了他身上。 她对准慕容澈的脸挥动拳头左右开弓,慕容澈用胳膊拼命抵挡。 “沈南烟,在大理寺那日,本王确实不该将你撵下马车,你也闹得差不多了……” “呵!”沈南烟轻嗤一声,“你只是把我撵下了马车吗?” 打不到他的脸,沈南烟就卯足了劲儿掐他,腰间小腹掐不住,就掐胸口,掐大腿根,就算做不到旋转三百六十度,也要力求拧个平角。 “够了!”慕容澈终于忍无可忍,腰上突然发力,竟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