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中黑耀Yao》 第一章 小区拉尸 “老林,老林?怎么愣神了,上车啊!” 我缓了过来,望了车里的年轻人一眼,叹了口气,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还不忘点上根烟:“大晚上的,真不让人消停,这次是哪家啊?” “电话里说是一个小区,让咱们拉到殡仪馆干活,手续都办好了!” “那应该是喜丧,赶紧动身吧,早去早回来。” “恩……” 我叫林之中,今年二十八岁,家住在东北的奉北市,职业是一名殡仪馆的入殓师。 而我身旁这位开车的,是我的同事小吴,今天我俩值夜班,接到了个电话,让我们去某小区拉一具尸体回殡仪馆。 很多人对我们这一行有不小的误会,要么是带有偏见,觉得我们这一行接触死人太多,身上多多少少也沾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么就是觉得,入殓师的收入应该很高很高,至少是一般都市白领望尘莫及的才对。 实际上啊,我们都是普通人,下了班没事闲的也会打王者,也会和人互喷,别人我不知道,我干这行三年了,起初也担心这一行会不会不好干,再或者有什么脏东西作祟。 可实际上,只要按照传承下来的规矩办事,不出格不乱做,就没什么大问题。 至少,如今的我还愿意自欺欺人的信奉科学,觉得那些无法解释的事迟早会被科学证实。 再说说收入吧,入殓师算得上是铁饭碗了,有五险一金,还是公家的活儿,但收入确实是六千块钱一个月,没提成没底薪,定死了六千块,三年就涨过五百。 不过,我们这一行灰色收入不少,其中司仪和化妆师最多,一个月下来,全加一块最少能有个基础工资的好几倍,这还不算是领导职位。 可我也说了,那是司仪和化妆师,我一个入殓师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过去三年里,我拿过最多的一个月,连人家的一半都不到。 瞧我,一言不合就扯到工资上去了,这是平常人知道我职业以后,问过最多的问题,索性就放在最前面回答了,下面我就来解释解释,入殓师的工作都是什么吧。 入殓师又名葬仪师,是专门负责帮死者还原生前状态、面部和身体的。 平时我们接的活儿大多都是喜丧,也就是自然死亡的。 这种活儿发挥空间不大,基本就是去拉尸体回殡仪馆,清洗尸体后,再送到化妆师那里,由化妆师给尸体化妆,让那些冰冷的尸体,看上去还有些生前的生机。 不过,也有一小部分活儿是特殊的,这是我在殡仪馆干了一年以后,才能去跟着师父接的活儿,不光工作难度大,还要我们入殓师的心理素质到位。 因为这些特殊活儿中的尸体,死法千奇百怪,包括凶杀、灾难死亡和车祸致死等等,肢体不全是家常便饭,更有那恶心的,尸体里还有虫子,根本就无从下手。 所以啊,入殓师说成是濒危职业一点都不为过,很少有人能干的时间长。 当年我爹妈托关系给我送了进来,师父带了我一年喜丧,又带了我一年特殊活儿后,不知为何就草草离职了,只剩下了我和几个后来的新人一块工作,直至如今。 说真的,别看我刚来的时候,千百个不适应,接个喜丧的活儿都受不了,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可我真的坚持了下来,熬到了特殊活儿,又在几次呕吐之后,奇迹般的适应了下来,学会了独当一面。 我师父当时还说呢,他师父当年带他出师以后,激动的差点没背过气去,说自己带了这么多徒弟,终于能洗手不干了,而我师父,从想辞职到把我带出来,也就用了两年多。 这在入殓师眼里,简直就是奇迹了,原因是能坚持到两年以后出师的新人,实在是太少了。 就好比现在,主驾驶上开车的小吴,也不过是上个月才过来应聘的新人罢了。 “老林,你为什么干这一行啊?”眼瞧着离小区还有一段路,开车的小吴问道,“你不会害怕吗?” 我把抽剩的烟屁股从窗外扔了出去,回道:“害怕?害怕就不吃饭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的时候,父母请高人算过,我这一辈子就干死人买卖能长久,别的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不下去。” “然后呢,你长大了没干点别的试试?”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无聊呗,这次小区的地方多少有点偏,咱们开出来多远了,导航显示咱们还有一小半的路没走呢。” 我叹了口气,回道:“唉,怎么没干过,毕业以后一直在找工作,啥活都尝试了一遍,就差黄袍加冕给人家送外卖去了,结果不出所料,都干不下去。” “你还真别说。”听到我说送外卖,小吴笑了,“我昨天值夜班的时候,在殡仪馆点了份外卖,也是遇上了个接单不看地方的,等到商家做完,他拿上吃的一看地址,后悔了,硬着头皮给我送到了这条街头,打电话说啥也不往里走了。” “然后呢?”我听小吴大半夜的还坑人家送外卖的,笑着问道,“你没给人家吓坏了吧?” “还行。”小吴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接了电话,没吱声,就听着他说,等他觉得不对劲了,我嘿嘿嘿笑了三声,就给他挂了。” “这就完啦?那他送到殡仪馆来了吗?” “他把东西放殡仪馆门口了,又用我手机号找到了我支付宝,给我转了五十块钱,让我行行好放过他,他上有老下有小,还不想这么早下去投胎!” 我无奈了,这小吴也算是个奇葩,可能是还没接特殊活儿的原因,他显得很是活泼,隔三差五就能搞出点幺蛾子来,不是大半夜的叫外卖往殡仪馆送,就是叫人上门来取快递,唉,有这小子成天在身边做这些缺德事,我早晚得倒霉。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我们终于赶到了电话里那人交代的小区。 这里都算得上是郊区了,路两旁的建筑不多,就连路灯都没亮。 很难想象,在如此荒郊野外,竟然也有一栋小区,虽说是破破烂烂的,有点像拆迁房,可看那楼房之中密密麻麻的灯光,不难推断,这里住着的人还不少。 “咱们接的地址是哪栋楼啊?”我扫了一眼小区,回头对着小吴问道。 小吴听我这么说,边看手机边带着拿上了工具的我在这小区里找了起来,不大一会就找到了电话中那人给我们的地址。 说来也奇怪,其他的单元楼中,都密密麻麻的开着灯,唯独我们要去的这一栋,黑漆漆的,一个亮灯的屋子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觉得事可能不太对劲,可也说不上到底是哪不对。 “戴上口罩手套,咱们进去。” 小吴点了点头,和我拿好了工具,戴上了口罩手套,共同进入了单元楼。 “靠,这楼里怎么没有灯啊,还这么冷!” 进了单元楼里,我和小吴的第一反应就是剁脚,想叫亮声控灯。 不过,可能是声控灯坏了,我俩剁了好几下,灯都不亮,惹得小吴不由得发了句牢骚。 更诡异的是,这楼道里灯坏了就坏了吧,竟然还出了奇的冷,明明是大夏天,却能让人从头到脚凉入谷底。 “老林,你说这鬼地方会不会闹鬼啊?” “瞎想什么呢,赶紧上楼。”我拿出手机照亮了漆黑一片的楼道,虽是冷色调的暗淡光芒,却不耽误我和小吴的心中一暖,“管他闹不闹鬼,咱们就是穷打工的,说的好听点叫入殓师,难听点就是个拉尸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听说过没?” 是的,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怕死是没错,可我更怕饿死,这是我硬着头皮干入殓师,一干就是三年的原因。 不过也幸好,身经百战的我见惯了风风雨雨,眼前这点黑暗和冷风确实让人脊背发寒,可还不至于吓到我。 话说,这个破旧小区确实是破,楼层也不高,总共就六层,我和小吴爬了半天的楼,才来到了电话里给我们的地址——602。 “咚咚咚……咚咚咚……” 小吴站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回头对着我一脸纳闷的问道:“老林,没人开门啊,是不是咱们走错了?” “不可能,咱们跟着地址找上来的,你信不过自己,也不能信不过导航啊。” 我来到了门前,敲了两下门,见没人回应,下意识的握着门把手拉了拉,竟然拉开了门。 “这门没锁?”我回头看了小吴一眼,“走,咱俩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别了吧。”说到底,小吴也才干这一行没多久,见气氛如此诡异,他多多少少有点害怕,“要不我给那个电话打过去,问问咋回事?” “那也行。” 说实话,我也觉得乱闯别人家不好,尤其是我们这种身份,万一这家人里住的是耳背的老头老太太,我们给人吓出个好歹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小吴见我同意了,松了口气,赶忙掏出了手机,找到之前的手机号拨通了过去。 此刻的楼道里格外安静,落针可闻,我听到了小吴浓重的呼吸声,外加上电话那头的忙音,刚过两秒,我拉开的房门之中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电话声。 尽管我和小吴都做好了准备,可还是被这电话声给吓了一跳。 突然,房屋里的电话声戛然而止,小吴这边的电话被接通了。 小吴看了我一眼,咽了咽口水:“那个啥,我是殡仪馆的,我们现在就在你给的地址这里,请问……尸体呢?” 我死死的盯着小吴,因为黑暗的缘故,我只能增强其他的感官来帮我分辨现场的情况,我发誓我没听见屋子里有任何的声音,可不知为何,小吴的电话里却有声音传来。 “你们不是开门了么,进来拉尸啊……” 第二章 白墙血字 一滴冷汗,从我的额头流出,淌到了颧骨上,被我下意识的擦干。 而小吴,在手机的映照下,显得比我还要惊慌,我们都听出了电话那头的非比寻常,包括房门中的一片死寂。 “小吴,叫她开灯!” 小吴见我这么说,赶紧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姐,走廊灯坏了,你能开一下灯吗?” 没错,虽然刚才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暗淡消沉,但却不难猜出,说话的是一个女人,而且很年轻。 至少,我很愿意把她想象成死者的家属晚辈,这样似乎能让人放下心来,也更为合理。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自从我和小吴踏进了这栋邪门至极的楼道里以后,就没有什么是合理的,尤其是电话那头的年轻女人。 “灯坏了,我来给你们开门吧。” 那头的声音虚无缥缈,又好像是有气无力,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小吴拿着手机,咽了一口口水,望向了我,意思是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松开了门把手,来到小吴身侧,与他共同后退一步,等着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女人来开门。 “待会无论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都跟我一样,千万别乱说话!”我见小吴慌了,忙在他耳旁小声交代道,“你只要记住,这世界上没有鬼就行了,不该问的别问!” 小吴拼了命的点着头,就在他的注意力被我分散之时,眼前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在那一刻,我下意识的感谢起了老天爷来,如今小区里都是防盗门,来回开关不会有恐怖电影里的那种“吱嘎”声,我和小吴也就不至于被吓的那么狼狈,只是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开门那人是谁。 或者说,我和小吴想知道,这个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人。 很遗憾,随着防盗门被人打开,我和小吴没看见有什么人,或者说,我们什么都看不清,那屋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好像连窗户都没有,又好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看来,在门口看清里面的一切是不可能了,我们接了活儿,就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把尸体带出来。 “跟我进屋,拿手机照亮,只找正主,其他的别乱看!”我点亮了手机,对着小吴说道。 见小吴又是一顿点头,我们二人迈步进入了屋子,在有限的光亮中,尽可能的寻找着,想赶紧带着正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在这个过程里,我看到了屋子里的家具摆设,都是很普通的款式,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特别之处。 “卧槽!” 就在我刚刚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没什么之时,身后的小吴发出了一声惊呼,给我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别乱说话了吗!”小吴坏了规矩,还是爆粗口,让我这位前辈很不爽,心想着他这种刚来的新人就是不靠谱,下次再有什么事说啥也不能带着他来了。 可小吴却没怎么在意我的训话,他用手拼命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再叫出声,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指着我身后的墙面,好像看见了多恐怖的东西一般。 我也没多想,拿着手机转身看了一眼,差点给我自己也吓出了声。 原来这白漆的墙面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红色的液体写满了字,密密麻麻满满登登,没一个字是我见过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仪式吗? 惊吓劲逐渐退去,我拿着手机靠近了些墙面,打量着文字,只觉得有股血腥味透过了口罩,直往我鼻腔里面钻。 这……这该不会是用人血画上去的吧? 尽管我很努力的不这么想,可还是忍不住,大概是我以前不懂事,什么恐怖电影、小说看多了,那种老掉牙的桥段很容易让我联合起现在的遭遇,只觉得下一幕就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一只恶鬼,把我和小吴给生吞活剥了。 “老林,我找到正主了!”我还在这里对着墙上的文字走神呢,另一边的小吴轻声问道,“你看看这个是不是?” 我转过了头,随着他的手指向地上望去,果然,那里有一个大概一米六、七长的裹尸袋,这里面应该就是尸体了。 说老实话,一般人在如此诡异的环境里见到尸体,可能会怕的不行,可我和小吴却恰恰相反,见到了正主,我俩反而松了口气,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老林,这屋子里不知道有没有人,谁签字啊?” 按理来说,我们负责拉尸又不是送快递,是相当麻烦的,需要一系列的手续,这其中要死者家属拿出死亡证明等一切有效的信息,并在殡仪馆提供的承诺书上签字,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要求死者家属陪同,一起去殡仪馆,处理后续事宜。 可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这屋子里根本就找不到个活人存在,且处处是蹊跷,自然不能以常理定夺。 “都这样了,还找个屁,咱俩先把正主送回去,其他的,等明天再说。” 我和小吴熟练的搭好担架,将裹尸袋放在担架上,逃一般的离开了屋子,关上了房门后,又共同下了楼梯出了楼,这一趟诡异至极的拉尸之旅才算作罢。 “卧槽,吓死我了。” 和我一起把尸体放在了灵车上,关好了门,小吴喘着粗气,对我抱怨道:“这什么鬼小区啊,哪哪都是诡异,我生怕咱俩出不来了。” 既然已经拉到了尸体,我的心情也就放松了不少,便掏出了烟盒点上了根烟:“确实不太对劲,不过好在,已经出来了,应该没啥大事了。” “老林,给我拿根烟。” “你不是不抽烟吗?” “那不得分情况吗,刚才那一墙的血字,我不抽根烟压压惊不行,我怕我等会都不敢一个人尿尿了。” 我笑了笑,递给了小吴烟盒,又帮他点上了根烟。 这小子以前一直说自己不抽烟,敢情是不喜欢抽,不是不会抽。 点着了烟,小吴深吸了一口,缓缓的吐了口烟雾,别提多轻松自在了:“对了,老林,刚才咱们看到的那一墙血字都是啥啊,我咋一个字都不认识呢,该不会是凶杀案现场,让咱俩给遇上了吧?” “不能,你见过谁家凶杀案,凶手把尸体装袋,给殡仪馆的人开门叫人来收尸的?还有,那不是什么血字,别瞎想了。”我也吐了口烟,对着小吴说道,“干咱们这一行,别什么都刨根问底,对自己没好处!” 见小吴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小吴确实是心大,听我这么说,他也没怎么在意,启动了车子,等着我上车。 临走时,我回头瞧了一眼小区,令人奇怪的是,刚才我们上楼前还亮着不少灯的小区,现在竟然全都熄灯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睡觉了? 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多,是挺晚了,可也不应该全都睡觉了啊,这也太统一了。 不,不对,我突然发现,有一栋楼的六楼打着了灯,在这漆黑一片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扎眼。 可是,他这灯并不是常人家该有的暖黄色或者白色灯光,反而是红的,透过玻璃,我甚至还能看清里面站着个人影,长发披肩,是个女人。 此刻的她,远远的俯视着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目光扫到了我这边,好似在和我对视着。 我咽了咽口水,终于看清了这户人家,这不就是刚才我和小吴上去拉尸的那户人家么? 难不成,这就是和小吴通过电话的那个女人? “老林,怎么了,赶紧上车,咱们回去啊,这鬼地方全都是蚊子,我都被咬了好几个包了!” “知道了。” 我回了小吴一声,再看小区时,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虽说不像之前那样,很多家都开着灯,可也零零散散的有个十几家打着灯没睡。 至于我刚才还能看见亮红灯的602,现在又变成了漆黑一片,好像从来就没人一样。 奇怪,是我看错了吗? 我把烟屁股狠狠的踩灭,心里越想越不对劲,索性也就不想了,转身上了副驾驶,和小吴扬长而去。 “小吴,你觉得咱们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其他人在场?”回去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亮着红光的女人,便朝着小吴问道,“就算没看见也没关系,你凭直觉说就行。” 小吴手握着方向盘,望着远方的路,沉思了一会儿,对我说道:“老林,我想说实话,你别觉得我疯了。” “行,你说吧,我不把你当疯子。” “我觉得不太对劲,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好像不是人,自打我进那屋开始,我的直觉就告诉我,那屋子里除了地上裹尸袋里的尸体,就没有其他人。” “我也觉得不对劲,那屋子怎么想怎么不对。” “那……咱们真的要把后面这位拉回去吗?”小吴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有点害怕。” “有我在呢。”我不置可否,只是安慰道,“都到了这一步了,回去再说吧。” 当时的我只是觉得,大不了就是闹了个乌龙,如果还能联系到电话里那个女人,就没什么大事,可如果联系不到,头疼的也不是我,我们只是奉命办事罢了。 可我哪里能想到,就是后面这具尸体,在我眼里平平无奇的喜丧,竟然改变了我的人生…… 第三章 停尸风波 终于回到了殡仪馆,小吴把车开到了地下室,又和我一起把担架上的尸体推到了停尸房。 我的本意是先把这尸体放在停尸房的临时床上,等天亮了再说。 小吴同意了,把尸体从裹尸袋里抬了出来,忙活了好半天,才算妥当。 在这期间,我终于见到了正主的样子,和我想象不一样的是,这似乎不是喜丧,因为这正主实在是太年轻了,光从她的外貌来看,这应该是一个还在青春期的花季少女才对。 不过,这也算是我入行至今为止,见过最正常的一具尸体了,除了肤色和体温冰冷以外,她看上去很安详,干干净净,已经有专业人士处理过,只待火化了。 事实上,我们殡仪馆接手的尸体,喜丧中绝大部分都是死者家属或者专业人士清理完,才送到殡仪馆火化的,所以作为入殓师的我和小吴,每天的工作基本上就是拉尸,再或者被人邀请,拿上工具去死者家里给死者清理。 以前师父跟我讲过,这座城市,每天最少要死几十个人,其中有八成都是喜丧,剩下的两成,一成来自车祸,另外一成来自灾难和凶杀案。 那么问题来了,眼前这个姑娘,她身体完完整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那她是如何去世的呢? “小吴,看看这位带没带着证明来。” “都找过了,裹尸袋里没有死亡证明,只有一份医院的诊断记录,上面写的癌症晚期,她可能是病死的。” “病死的?” 我打量着死者的外貌,因为她已经被清理过了的缘故,我没有资格去乱动她的衣服,那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根据我入行三年以来的经验判断,死者尸体完整,无异味无虫蝇,没有明显变化特征,应该是刚刚离世,也确实是病逝的几率比较大,可我为什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个女孩子是自杀的,那屋子里的满墙血字,加上临走时的红光女影,都在提醒着我,这具尸体不能以常理定夺。 “老林,她看上去可真不像普通老百姓。”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旁的小吴盯着死者的脸,感慨的说道:“你瞧见没,这姑娘五官端庄,命宫富态,脖子上还带着个金链子,怎么看怎么像有钱的主。” “快拉倒吧,你还懂这些呢。”我拍了一下小吴的肩膀,说道,“走吧,出去歇着去,这姑娘就放这吧,等明天了再说。” 小吴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用余光扫了一下裹尸袋里,确定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以后,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关上了停尸房的门。 “小吴,你去外面店里买两瓶啤酒回来。” “恩?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哪来那么多问题,让你去你就去!” 见小吴一脸不解的出了门,我坐在一楼的某间办公室里,长叹了口气。 说老实话,我有点慌了,这种感觉在过去的三年也曾出现过,那个时候师父就会给我拿瓶啤酒,让我喝了睡一会,等醒来了再回去干活。 他跟我讲,所有的尸体在几天前都是活生生的人,出于人类的本能,我们会害怕没有什么不对,但我们是入殓师,只要干上了这行就绝对离不开尸体两个字。 所以说,我们必须胆子大,出奇的大,匪夷所思的大,这是做入殓师最基本的心理素质。 “老林,外面就一家24小时的仓买还开着,我买了几瓶百威,等会天亮了咱俩得把酒瓶子处理好,要不然被领导看见,绝对是个事。” 我正胡思乱想呢,小吴就拎着啤酒进了屋,边走还边说道:“来,我陪你这位前辈喝两瓶。” 我笑了笑,接过了小吴手中的酒,打开灌了一大口,爽口的冰啤酒进入食道,让我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心里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就这样,我和小吴在办公室喝起了酒来,可能是刚才遭遇的缘故,我们都没有提那尸体的事,只是想把自己灌多,然后偷偷摸摸睡到天亮,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不知不觉间,我喝的迷迷糊糊,困意上涌,也就睡着了过去,似乎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依旧站在小区下,和六楼那间屋子里的女人对视着,她背后亮着红光,可不知为何,这次我却能清晰看清她的脸。 她很年轻漂亮,这是我的第一印象,尽管她一直保持着死板的冰冷表情,可我还是觉得她好看,在这同时,我还觉得她有几分熟悉,好像我以前见过。 在哪见过呢? 我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越看越觉得我见过她。 突然,脑中的记忆奔涌而出,我想起了这个女人,她不是我和小吴带回来的那具尸体吗? 难不成,就是她给小吴打的电话,让我们把她带回殡仪馆? “照顾好我。” 我正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震惊呢,楼上那女人没头没尾的说出了这么四个字,传入了我的耳朵,紧接着,她翻过了窗户一跃而下,在我的眼前陨落,摔成了一滩肉泥。 我懵了,赶忙跑进了小区,来到了她身前想要救她,她却已经死透了。 说老实话,就算是我,一位经历过大风大浪见惯了生死的入殓师,也没有真正见过谁在我面前跳楼的,眼下是第一次。 于是我赶忙掏出了手机,想要报警或者叫救护车,至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突然,身旁的尸体动了,她用满是鲜血的手抓着我的脚踝,冲着我声嘶力竭的大喊道:“阻止小吴!” “卧槽!” 我毫无防备的吓醒了过来,才发现我还趴在办公室里,眼前漆黑一片,让我有些恐慌。 “小吴,小吴?” 我叫了两声,没人回我,便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借着手机的光亮,找到了办公室的灯光开关,来回按动了两下,却没有什么反应。 “什么狗屁灯啊,烧了?”我自言自语了一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半,整个殡仪馆都漆黑一片,好像断电了。 可能是刚才啤酒喝多了,也可能是我在办公室睡的太熟,着凉了,反正我现在头晕目眩,难受的要死,本来我想回去接着睡的,可一想起梦中女尸对我说的话,我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思来想去,我给小吴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在哪,可是不巧,小吴的手机落在了办公室里,人却早就消失不见了。 我又想起了那女尸的长相,难不成,小吴在停尸房? 这个想法是疯狂且恐怖的,如果现在有电,我还能壮着胆子去看一看,可现在周围黑漆漆的,就算把我师父的胆子给我,我也不想去地下室里一探究竟。 “啊!” 也是赶巧,我刚刚决定原地待命,楼下就传来了一声惨叫,听声音正是小吴发出的。 “妈的,你大半夜的去地下室干什么!?” 我骂了一句,也管不上三七二十几了,用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奔着楼下就跑了过去。 小吴这孩子,二十出头,虽说上个月才来殡仪馆工作,可也算得上是我的徒弟了,对我这位前辈很是客气,买烟买酒从来就没跟我要过钱。 现如今,他在地下室惨叫着,不论是梦中女尸的话,还是什么狗屁的忌讳,我都不能坐以待毙,说什么也得把他拽上来,再谈其他。 来到了地下室,小吴的惨叫声还没停止,从方向上不难推断,这缺了大德的小子正在停尸房。 好在,我在这个地方工作了三年有余,这里的地形我闭着眼睛都能摸个明白,没过两分钟就赶到了停尸房的门口。 “小吴,小吴,你在里面吗?” 停尸房大门紧闭着,我用力的拉了两下,没拉开,好像从里面反锁上了。 “老林,老林救我!”小吴听见了我的声音,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对着我叫道,“快带我出去,快!” 听他这么喊,我也着急了:“你大爷的,大半夜的你往停尸房跑干嘛?门被你反锁了,我没有钥匙,赶紧开门!” “对,门被我反锁了,对,门被我反锁了。” 小吴的声音满是恐慌,由远至近,没过几秒,他便从里面把门给拉了开。 刚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心中暗自吃了一惊,我不知道这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的是,此刻的他,衣冠不整,满脸惨白,还喘着大气流着冷汗,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撵了一样。 “快关门!” 小吴跑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叫我关门,我一愣,正想问他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他的身后扑出来了一道身影。 我的反射神经很优秀,见那道身影是扑向小吴的,一把就把他给拉到了一边去,还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想要关门。 可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那身影的力气如此之大,见自己扑空了,她把目光放在了我这,一口就咬在了我的手臂上。 “啊!” “那娘们诈尸了!”等那身影咬住了我以后,小吴才反应了过来,后知后觉的叫道,“快把她关停尸房里。” 我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一脚踹了上去,把这位不速之客踹回了停尸房,拉上了房门。 “咚咚咚。” 就算房门被关上了,里面的女人却还是没消停,依旧一下又一下的向着房门这边扑腾着,好在停尸房的门是加固加厚的,她扑腾了半天也没扑腾开。 我咽了咽口水,单是这一瞬间的接触,就让我的冷汗布满了全身,尤其是手臂这块,被那女人咬掉了一块肉,现在汗水一流,疼得我龇牙咧嘴的。 “老……老林,你也被咬了!”小吴见到了我手臂上的伤,情绪很是激动,“怎么办,怎么办,你也被咬了,你也被咬了。” “你特么能不能消停点!”见小吴如此,我酒意全消,怒气却随之而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章 身中尸毒 “我……我不知道……” 不知为何,眼前的小吴表情怪异,好像是对我有所隐瞒,借着手电筒,我看见他的肩膀上破破烂烂,还有隐约的血迹。 “你也被咬了?”我问道,“停尸房里咱们拉回来那具女尸干的?” “恩。”小吴缓了过来,对着我哭出了声,“她诈尸了,她真的诈尸了!老林,咱们都被咬了,会不会也成僵尸啊,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 “啪!” 我没忍住,给了小吴一耳光,终于把他给打清醒了过来,哭声也小了很多。 “相信我,我有办法。”我安慰道,“你肩膀的伤比我轻,出去买白酒去。” “买白酒?”小吴擦着眼泪问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喝啊?” “喝个屁!”我无奈的说道,“还有糯米。” 从小到大看过的那些港片里,不都说被僵尸咬了以后,要用白酒糯米敷在伤口上么,我想试试,无论如何,肯定比坐以待毙强。 当然,我也说不准我和小吴会不会变僵尸,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在,小吴的动作很利索,没用上十分钟,他就拎着一瓶白酒和一小袋糯米回来了。 “把衣服脱了。”我说道。 小吴很相信我,二话没说就把短袖扯了下来,露出了他枯瘦的身材,还有肩膀上的伤。 我先拿手机照着,打量了一下他肩膀的伤,果然不是什么好事,虽说只是些轻微的咬痕,可那伤口之中流出的血都是黑红色的,简直就和以前港片里的僵尸咬痕一模一样。 不,不对,也不能说一模一样,至少小吴的肩膀上没有那两个被僵尸咬出来的血窟窿。 “忍着点!” 我找了块毛巾,把糯米铺在了毛巾上,又拿白酒倒了些上去,搅拌两下后,全敷在了小吴的肩膀上。 “好疼啊我靠!” 借着手机光,我看见小吴的肩膀上冒着白烟,甚至还有“滋滋”的声音发出,可是我也不知道这糯米到底要敷多久,便让小吴按着,自己也弄了份一模一样的,敷在了我的手臂上。 果然,糯米刚敷到了手臂上,我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哼。 这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就好像被人拿着打火机烤我的肉一般,疼得我冷汗直流。 好一会儿过后,疼痛感才慢慢消失,我也把糯米从我的手臂上拿了开。 “这……”小吴见到了我手臂上的糯米,问道,“这怎么不管用啊?” 是的,经过我这么一搞,手臂上的黑红色皮肉淡了很多,可离正常颜色还差的远呢,我甚至还感觉的到,手臂里有什么东西隐隐作痛,仿佛在往我的身体里钻。 “把你肩膀的毛巾摘下来,我看看。” 小吴照我说的做了,他的肩膀上也是如此,或者说,糯米确实管用,但根本就不去根。 “咱俩简单包扎一下,等天亮了再说吧。” “那……她怎么办?” 我很清楚小吴口中的她是谁,可我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没好气的说道:“先顾好自己吧,其他的天亮以后再说!实在不行,咱俩白天叫个火化工,把她给火化了,我就不信,这玩应这么猛,白天也能作妖。” 第五章 火中老人 我师父口中的老姜头,是东北已经为数不多,比什么阴阳先生、出马弟子还要稀有,马上就失传了的职业——收池人。 当然了,我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个职业,也不知道收池人是干嘛的,我师父只是说,如果我能找到老姜头,那我和小吴的问题,就不算是个事。 于是,我从师父那里得知了地址以后,立马就和小吴打车赶了过去。 这是奉北的另一边郊区,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平房,都可以称为城中村了,很难想象,一位隐世高人就住在这其中。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远离市井喧嚣? 可这地方看上去,当真不像啥风景秀丽、四季如春的山里啊。 我和小吴的时间很紧张,只有一个白天够我们挥霍,也就马不停蹄的走进了这片城中村里,希望能赶紧找到老姜头,救我们的命。 也赶巧,我俩刚进这边的平房区,就遇见了个老头。 这老头胡子拉碴的,皮肤蜡黄,一脸的褶子,少说得有七十往上了,此刻正躺在一把摇椅上,晒着清晨的日头。 我想了想,寻思着多问一嘴,说不定他就知道老姜头的下落呢。 “大爷,老姜头是住在这边吗?” “老姜头?”这大爷睁开眼睛,打量了我和小吴一眼,有些纳闷的问道,“你们找老姜头干啥啊?” 听他这意思,好像认识老姜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吴,对着大爷交待道:“我们是来找老姜头看外病的!” 自古病分内外,却不是内外科的意思。 在以前,人们喜欢把身体疾病称之为内病,把脏东西祸害人称之为外病,所以我口中的看外病,可想而知,是什么意思了。 “我说红娘咋让我大早上的在这坐着呢。”老头子自言自语了一句,点上了根烟,“老姜头就住在这边,你们自己进去找找吧,找不找得到,全凭缘分!” “这大爷真是奇怪。”小吴回头示意我跟上他,“走啊老林,咱们时间不多,进去找肯定比问这老大爷来的快!” 我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跟着小吴向平房区里缓缓走去…… 师父给我的地址,是平房区的四十八号房子,可奇怪的是,我和小吴找了一个上午,发现在这里的房屋顺序不太对劲,四十七号后面直接就是四十九号,根本就没有四十八号。 这可纳了闷了,怎么好端端的少了一个屋子呢? “小吴,咱俩分开问问这边住着的居民,门外老大爷不是说老姜头就在这么,应该错不了。” “我怎么觉得那老头就是在耍咱俩呢?” 小吴嘴上埋怨着,可还是转身向着附近纳凉的几个居民走了过去。 不过,还没等他走到呢,一个惊慌失措的熊孩子就迎面跑了过来,把小吴给撞了个跟头。 这熊孩子真厉害,也就十来岁大,和小吴撞在了一起,小吴都摔了,他却没啥事,一拐弯就消失在了房屋之间。 “这谁家孩子,怎么回事,不知道看着点?”小吴爬起了身,对着周围人叫了两嗓子,却被那几个零零散散的居民给无视了。 一脸郁闷的小吴哼了一声,凑到了那几个居民身边,还算客气的问道:“大爷大妈,你们听过老姜头这个名字没?” “刘大妈,你说昨晚上着火那屋子,是不是烧死了个老头?” “可不是么,死的可惨了,我和王婶就在旁边看来着,火势太大了,乡亲们好几次想冲进去救他,都没成功,最后活活烧死了!” 第六章 高人救治 “我靠!” 我猛的睁开了眼睛,大口的喘着粗气,有些没缓过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老姜头说我和小吴已经死了? 我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把摇椅上,转头望去,不光是我,就连刚刚惊醒的小吴也是如此。 难不成,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望去,眼前也是个摇椅,摇椅上的老人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壶喝了口酒,笑眯眯的望着我和小吴。 这老人我认识啊,这不就是今早上给我们指路进平房区的老大爷吗? 等等,现在几点了? 我下意识的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多,看样子,我们在这睡了好几个小时,而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大爷,很有可能就是那位住在四十八号房的老姜头了。 “怎么样啊,做了一场噩梦,是不是通体舒畅?”老人放下了酒壶,对着我说道,“原谅我给你们来了一个如此特别的见面礼,常年在这个鬼地方待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当是打发时光了!”火山文学 “老林,我刚才好像做梦了,梦见咱们进了平房区,谁都看不见咱们,晚上还有一场大火,对了,还有被烧死的老姜头!” 身旁的小吴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我迷迷糊糊的说着自己的梦境,加上老人的话,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小吴,咱们遇上高人了,这老大爷就是我师父口中的老姜头!”我扒拉了一下小吴,赶忙拽着他起身,同我一块对着老姜头鞠躬道,“姜师父,我俩有眼不识泰山,早上错过了,不好意思,求你一定要帮帮我俩!” “这事不难。”老姜头话锋一转,满脸的笑容转瞬即逝,换上了些许冰冷,“在这之前,我得问你俩个事。” “什么事?” 老姜头喝了口酒,从兜里掏出了一条金项链,说道:“我老头子活的岁数大,见识的也不少,尤其是这双鼻子,向来最灵,瞧见我手上的这条金链子没,上面有死人气,我一闻就闻得出来,你俩解释解释吧,从哪具尸体身上扒下来的,又是谁扒的?” 他这话,说的小吴浑身一颤,可能也是那梦的缘故,小吴现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能求助般的望向了我。 “姜师父,这金链子是我拿的。”我在心中拟好了草稿,决定帮小吴一回,抗下这个黑锅,“我和我同事小吴是殡仪馆的入殓师,现在殡仪馆有规定,不让死者戴金银首饰,我就给拿下来了,寻思着回头能给死者家属保管……” “是吗?”老姜头拉着长音,把金链子甩在了小吴的手上,“你回去吧,我老头子最讨厌手脚不干净的人,对于你的伤,恕我无能为力!” “别啊。”一听老姜头这么说,小吴慌了,赶忙求道,“姜……姜师父,我错了,我被僵尸咬了,很快也要变僵尸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呀,只要你帮我,我花多少钱都行!” “滚!” 很明显,年纪轻轻的小吴不懂得察言观色,这通好话说的,句句都不讨喜。 “姜师父,他岁数太小,太年轻,犯了错误,您老人家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我边说着,边拽着小吴的衣角,示意他好好给老姜头赔个不是,好在这次小吴看明白了,二话没说就给老姜头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不过,我俩都低估了老姜头的定力,这老头见小吴如此死缠烂打,竟然又拿起小酒壶喝上了,显然是没把小吴当回事。 过了小半个小时,老姜头还是无动于衷,小吴便也放弃了,他站起了身,擦了擦眼泪,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小吴,你干嘛去?” “还能干嘛去,想办法救自己的命,这老头子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管我了,那我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嘿呦!”老姜头拖着自己七十来岁的身躯,一眨眼就从摇椅上窜了起来,给了小吴一脚,把他给踹了个跟头,嘴里还骂呢,“小崽子你说谁王八呢,信不信老子再让你回梦里待上几十年,体验体验当那真王八的滋味!” 小吴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头瞪了一眼老姜头和我,恶狠狠的吐了口吐沫,小跑而去,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说实话,见小吴没被老姜头救,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可我也明白,他做错事在先,我不能怪老姜头。 “姜师父。”我扶着老姜头回椅子上坐下,问道,“你应该很了解僵尸吧,我们真的会变成僵尸吗?” “没有的事。”老姜头前一句话刚让我放下了心,后面的话就又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被僵尸抓咬,效果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进到体内一点尸毒罢了,轻则大病残废,重则一命呜呼,不可能变成僵尸的。” “那,小吴会死吗?” “看他自己的造化,我问你俩金链子的来源,已经给了你同事一次机会,他做错了事还一心逃避,让我很讨厌,自然不会救他。可藏在奉北那些挂马旗的愿不愿意救,就说不准了,那帮人最喜欢大仁大义,这种渣滓就留给他们救去吧。” 在东北这片,对于出马弟子的称呼有很多,就比如什么走阴的、搬杆子、顶乡火头、领兵带队的……等等,但这其中还真就没有一个算是贬义词,唯独这挂马旗,一直就不算什么好称呼。 在以前的世道中,只有土匪才会挂旗,所以挂马旗的意思可就有嚼头了。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结论,眼前这位老姜头,对东北的出马弟子没啥好印象。 我胡思乱想着,老姜头却满不在意的喝了口酒,对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说吧,我老头子看你挺有眼缘的,能帮你一定会帮。” 我回过了神,从兜里掏出了烟,给老姜头点着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讲出了我昨天一宿发生的事。 让我庆幸的是,老姜头自始至终泰然自若,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这样让我心里也有了点底。 几分钟后,我把我的经历全都说完了,还顺手扔掉了手中夹着的烟屁股。 “姜师父,你看看,这严不严重啊。” 说着,我冲着老姜头解开了我小手臂上胡乱缠着的绷带,里面是被女尸咬烂的肉,现如今已经黑红一片,跟中毒了一样。 老姜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笑道:“幸好你拿糯米白酒临时处理过了,否则以你的体质,根本扛不到现在,早就一命呜呼了。” “那姜师父,你能不能帮帮我,把这里面的尸毒去了。” “好说好说。”老姜头拿出了小酒壶,“忍着点!” 第七章 地下争斗 奉北的夜晚,是繁华热闹的,不巧的是,这样的夜不属于我。 作为一名入殓师,我时常白夜颠倒,上夜班的次数也很多,其他同龄人还在花天酒地,在ktv中抱着麦克风一展歌喉呢,我却在殡仪馆,与尸体为伍。 更有那倒霉的时候,上面会给我们打电话临时加班,去应对各种惨绝人寰的车祸、凶杀案之类的,将那些尸体收拾好,带回殡仪馆的停尸房,等上面通知。 说实话,我们收拾车祸现场会比较有经验,因为凶杀案一般都是由法医鉴定的,跟我们这些拉尸的入殓师没啥关系。 再说说现在,夜晚八点半,我和老姜头吃过饭,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殡仪馆,径直向地下室的停尸房走去。 原本我们的队伍中,应该多个小吴的,可就在刚才,领导给我打了电话,说小吴辞职了,这个月工资都没要就跑路了,明天会给我安排个新同事一块工作,要我好好带一带。 既然说起同事了,我有必要讲两句这殡仪馆里的工作人员。 作为奉北市最大的殡仪馆之一,我们这里拥有殡仪馆所需的全部职业,上到销售,下到厂家批发制作丧葬一条龙,一应俱全。 其中,我们这里的入殓师总共有八人,也就是四组,平时的配置就是四个老人带四个新人,我算是其中一个老人了,我带的小吴刚刚离职,下一个是谁,还得明天再说。 再然后就是值班情况,每组入殓师负责一周的夜班,每月轮一遍。 一般情况下,夜班是很闲的,没有什么小偷会惦记殡仪馆的东西,尸体也不会长腿自己跑了,只是偶尔接个电话,开灵车出去拉尸,其他的也就没啥了。 我算是倒霉的,出去拉尸都能拉出这么多的是是非非,直到现在,我和老姜头还站在停尸房外,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今晚上挺消停,那具女尸还像模像样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为啥不起来。 老姜头依旧是那么淡定,点上了灯笼,把腰间的马鞭抽出来递给了我:“小中子,你可别小看这马鞭,它有名字,全称为响马鞭,是特殊材料制作的,抽鬼抽僵尸最有用,你拿上它,等会那女尸要是起来了,你就拿这个抽她!” 接过了响马鞭,我有点欲哭无泪:“姜师父,你不亲自上阵吗?” “我这么大岁数了,你还真指望我去动手啊?”老姜头一脸认真的从腰间拿出酒壶喝了一口,说道,“你也真不怕闪了我的老腰!” 我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眼前这小老头是高人不假,可也不是神人啊,七老八十的上去跟僵尸干架,都说不上哪个才算是真正的“僵尸”了。 “可……可是我不会啊。”我回道,“我该怎么做?” 老姜头叹了口气,跟我讲出了僵尸的来源。 话说啊,这世界上有人有鬼有魂魄,我们俗称的三魂七魄,讲的就是天、地、人三魂和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这七魄。 在这些里,三魂中的人魂又名命魂,等人死后不会随其他的二魂七魄一块下阴间地府投胎,反而会留在尸体内,逐渐涣散。 所以理论上来说,去阴间投胎的亡魂只有二魂七魄,等下了阴间踏上黄泉路,去鬼门关的时候,会经过一个名为阴城的地方,那里会有阴差发放鬼心又名鬼魂,专门弥补你缺少的那一魂,让你三魂七魄完完整整的去投胎入轮回。 再把话说回来,聊聊尸体中的那一缕人魂。 它涣散的时间或长或短,还会因为风水地理各种各样的影响而发生各种各样的反应,所谓的诈尸和僵尸,就是那缕人魂受了刺激,卡在了尸体喉咙部位,从而起尸的过程。 举个例子,小吴贪财去搜刮女尸,摘走了女尸脖子上的金项链,阴差阳错下,逼迫人魂卡在了尸体的喉咙上,那姑娘这才诈了尸。 而老姜头的意思,就是让我用响马鞭制服女尸,再用力拍打女尸的喉咙,让她把这口人魂吐出来,自行消散,尸体也就会变回臭皮囊,无论怎么折腾,哪怕有猫狗跳尸,没有了人魂的臭皮囊也不会再诈尸了。 听着老姜头跟我讲这些,我感觉我的头都要炸了,这都哪跟哪啊,为什么我听着这么玄乎呢? “小中子。”自从老姜头知道我叫林之中以后,他就习惯了这么称呼我,“你是入殓师,这种职业应该没少遇见邪门的事吧?昨天你还让一诈了尸的女尸给咬了,难不成,今天你就要大言不惭的跟我说要相信科学,反对迷信了吗?” 见我没说话,老姜头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有神有鬼,这是真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果你不想那女尸爬起来咬别人,就只能按照我说的做,否则,你自己知道后果。” 说着,老姜头提着灯笼走进了停尸房里。 我脑袋很乱,但我也知道老姜头没有骗我,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他只是在跟我讲,我出生到现在二十八年来不曾知道的真相罢了,我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想到了这,我深吸了两口气,随着老姜头一块进了停尸房,反正他老人家在我身边呢,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看着我出事吧。 我心里暗暗想着,突然,一声沉重的关门声打断了我,让我回过了神来,我这才发现,老姜头在我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把停尸房的大铁门给关上了。 “姜师父,你这是干嘛啊?” “还能干嘛,万一一会她起来跑了怎么办?咱们不能留着这么个祸害!” 我心想您老人家这是怕她跑了还是怕我跑了啊。 “别磨叽了,趁着她现在没起来,咱们先下手为强!” 老姜头提着灯笼,带着我走到了女尸这边,转头问道:“是这个吗?” 见我点了点头,老姜头眼疾手快,一把就掀开了盖在女尸身上的白布,露出了这个成为我噩梦的姑娘。 “动手吧,拿你手上响马鞭的鞭把,砸她的脖子!”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从我入行到现在的三年里,我一直听师父的话,兢兢业业的,从来没做过什么对尸体不敬的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竟然要去主动攻击一具尸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等等,你们这停尸房灯光太亮了,根本就看不清有没有人魂飘出来,这样吧,你等我一下。” 说着,老姜头提着灯笼向墙边走去,毫不废话的关上了停尸房的灯。 那一刻,周围一片黑暗,原本还算镇定的我立马就慌了,看着身下黑漆漆的女尸,我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正好撞在了老姜头的身上。 “没出息!”老姜头轻哼一声,“我就是关了个灯,你怕什么?赶紧的,动手!” 老姜头确实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主儿,比我经历的要多得多,眼前这般黑暗,他不光不惊慌,反而还提着灯笼,把我给拽了回来。 “还不动手,你想等她起来再咬你一口吗?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再被咬了,我可没兴趣救你!”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手里握着响马鞭,有了老姜头在旁边打着灯笼,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底气,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仔细想想,不就是一具会咬人的尸体么,更何况她长的也不吓人,眼睛一闭也就结束了。 多年来的工作经验养成了我一份良好的心理素质,我双手拿着响马鞭,用鞭把对准了女尸的脖子,静下心来,用力的砸了下去。 “撕啊!” 我本以为这一下能砸她个结结实实,可我没想到,芝麻落进针眼里——赶巧了,这姑娘早没反应晚没反应,偏偏在我落鞭把的这么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嘶吼了一声,反应迅速,抬手挡住了我的攻击,使劲一甩,就把我给甩的后退了好几步。 “你看看,刚才我就让你动手,你偏要拖着,这下好了,鬼娘们起来了,你自己应对吧!” 老姜头这话说完,把灯笼放在了地上,自己则后退几步,坐在了一旁的临时床上,典型的袖手旁观。 我揉了揉被女尸抓过的手,心里后悔死了,只能对着老姜头喊:“姜……姜师父,她起来了,接下来咋办啊?” 要是我没记错,之前小吴就经常问我这话,每次都能给我问的心烦。 而这次,和老姜头一起来到停尸房的我,毫无违和的顶替了小吴的位置,成了老姜头的小跟班。 “能咋办,跟她干呗,她又不是啥鬼煞僵尸,没什么好怕的,你拿鞭子抽她,再找机会用鞭把砸她喉咙就行!我的引路灯笼亮着呢,能帮你看见人魂,只要这女尸吐白烟,就算成了!” “可……我靠。” 情况危机,那女尸根本就没给我多说话的机会,只是一瞬间就朝我扑了过来,仿佛把我当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反射神经很优秀,见她扑过来了,想拿响马鞭抽她,可是这破鞭子太长了,我一个抬鞭,直接就抽在了旁边的床架子上,根本就使不上劲。 无奈之下,我一个侧身躲过了她的攻击,回头对着老姜头大叫道:“姜师父,不行啊,这鞭子太长了,在停尸房伸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