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鸾》 第1章 第1章 盼公主此行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为您提供大神 荔枝很甜 的《扶鸾》最快更新 第1章 第1章 盼公主此行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免费阅读.[] 第2章 第2章(修) 长公主金安。 第2章 翌日天一亮,马车便浩浩汤汤启程了。 比起当初离京时的寒酸模样,此次回京可谓是声势浩大,前前后后十几辆马车,另有八百精兵,经离城门时踏出了一股波澜壮阔的气势,引来了一场不小的骚乱,险些惊了马匹。 不过除此之外路上倒是十分顺当。 就是太顺了,顺得有些出乎意料。 长公主从前树敌无数,料此番回京必定有人按耐不住,圣上定也有所担忧,才派来这么多护卫随行,看他们个个如履薄冰的模样,不曾想一连月余,连个杀手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便也罢了,就连预想中要趁势作妖的长公主都分外安生,一路赏花看景,似乎并没有对当年之事怀恨在心,也没有因今日势态而刁难众人。 只是在即将抵京时,才将纪芳喊进了车里。 纪芳迟疑地上了马车,唯恐这位主儿临到京城再生事端,却见程慕宁倒了一碗茶,“来,外头风大,喝口茶润润嗓子。” 纪芳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疑心更甚。 程慕宁支颐靠在案几上,指尖随意缠绕着垂落丝绦,半响才宛若稀松平常地问:“圣上下旨召我回京,朝中没人反对?” 原来是想问朝中的事,纪芳松了一口气:“哪能啊,多的是人反对——” 自知失言,他猛地捂住嘴。 见程慕宁不在意,才敢接着往下说:“主要是许相竭力反对。公主兴许不知,当初您前脚离京,圣上后脚便纳了许二姑娘为妃,赐封号珍,对其百般偏爱。自打珍妃入了宫,嫔妃们都两年没近过圣上的身了,就连皇后也……” 纪芳忽然压低声音:“都说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后宫有珍妃专享圣宠,前朝便有许氏独揽大权。如今半数朝廷都要姓许了,许相出个声儿,就有的是人替他打头阵。” 这话过于大逆不道,纪芳说得格外谨慎,但程慕宁看起来却神色如常。 许家是先皇后母家,就是她与程峥私下都得尊称宰相许敬卿一声舅父,凭着这层亲缘关系,程峥自然倚仗许家,况且他自幼就喜欢二姑娘许嬿,早在还是储君时便存下了立她为太子妃的心思,可惜先皇后执意为他定下了翰林院的姜家。 当初得知此事,程峥还为此伤心了好几日。 那时程慕宁亦不太明白,只觉得亲上加亲没什么不好,可先皇后却道:“母后是为你弟弟,也是为许家好。宁儿你要记住,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凡事物极必反。” 事实证明,先皇后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新帝继位之初,许敬卿便常以国舅自居,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只有程峥那个傻子还以为许家是真心扶持他。 因此在程峥提出要纳许嬿为妃时,程慕宁毅然决然驳了他的念头,且屡次告诫他切勿重用外戚,显然她的劝阻毫无成效,反而将许家得罪了个彻底。 后来程峥忽然向她发难,其中定也少不了她那位舅父在背后煽风点火。他费尽心思将她赶走,如今又怎肯轻易让她回京。 程慕宁丝毫不觉得意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是么”,片刻又问:“既然如今半数朝廷都姓许,那圣上这回如何能力排众议?” “嗐,那不是还有另外半数姓裴吗——” 纪芳顿悟,公主绕了一大圈,原来是要打听裴邵。 只是说到裴邵,纪芳方才还有条不紊的口舌仿佛被粘住了似的,支支吾吾好半天。 和许家这样依靠代代与皇室及其他大族联姻来巩固地位的门阀不同,镇国公府裴氏能在京城世家中屹立不倒,靠的全是实打实攥在手里的兵权。 且不说裴邵的父兄镇守河东,那二十万河东铁骑跺一跺脚就能踏平半个京城,就说裴邵自己,司殿前司指挥使一职,手握禁军卫戍京师,哪怕是许家如今裹挟君王青云直上,都没能动摇过裴氏在京中的地位。 这般强有力的靠山,倘若能全心全意为君王所用,那圣上现在也不至于墙倒众人推,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要说许相揽权弄势狼子野心,那裴邵大敌当前袖手旁观也好不到哪里去。待叛军攻入京城的那一日,大家都是乱臣贼子,谁也不比谁高贵。 可纪芳能在程慕宁面前细数许家的不是,却不敢搬弄裴邵的是非…… 毕竟么,一夜夫妻百日恩,当年长公主与裴邵有一腿那是阖京皆知的事。 纪芳只好委婉地说:“幸而这些年还有殿帅处处牵制许相,才没让许家在朝廷只手遮天。” 程慕宁若有所思,这三年她人虽远在邓州,但对京城的动荡也不是一无所知。 裴氏功高盖主又手握兵权,当年先帝在时便隐隐有所忌惮,病中担忧程峥继位后镇不住裴氏,于是临终前下了遗诏,命裴氏次子回京任职。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把裴邵拴在京中,以牵制他远在河东的父兄。 既然是牵制,注定他只能空有头衔而无实权,彼时他进殿前司不过是个五品都虞侯,众人客气称他一声裴小将军,大多也是恭维裴家的权势。 可先帝大概是病糊涂了,裴邵年纪虽轻,不比他父兄老成练达,但裴氏一门能人辈出,个个都是沙场上摸爬滚打死里逃生出来的,程峥镇不住裴氏,难道就能镇住裴邵? 瞧,也不过短短三年而已,他就已经是殿前司指挥使了,先帝想让他老老实实当个花架子的愿望终究还是落了空。 程慕宁唇畔微翘,那神情竟隐隐有些自得,她掩饰似的咳嗽了声:“哦……所以裴邵他这次,支持圣上的决定?” 纪芳思忖道:“那倒没有……此事在殿上议论了三五日,殿帅不曾表过态,不过圣上说,殿帅不反对便是同意了。” 程慕宁看他:“圣上还说什么了?” “啊?”纪芳稍顿:“圣上……没说什么了,只让奴才好生将公主护送回京。” 他说这话时略有心虚,忍不住斜眼去看程慕宁,恰被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撞了个正着,“是、吗?” 顶着头上锐利的目光,纪芳不由将脑袋压低了些,心道不愧是亲姐弟,公主果然是最了解圣上的人。 “圣上还说,说……”纪芳犹豫不决,只听“噹”地一声,面前的人虽还温温笑着,但已经不轻不重扣下了茶盏,他吓得一激灵,只好咬咬牙道:“说殿帅对公主兴许还留有旧情,倘若公主此番回京能与殿帅再续前缘,也、也不失为一则美谈。” 程慕宁意料之中冷笑一声,这才是程峥迎她回京的真正目的吧。 这些年朝廷本就人心涣散,鄞王起兵无非是火上浇油,面对如此局面,程峥显然已经山穷水尽,急于争取某一方的支持才能打破僵局。 兜兜转转,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好像只要拉拢裴氏,所有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可程峥哪里知道,破镜重圆并非易事,何况三年过去……他哪还有当初那么好骗。 程慕宁幽幽叹了口气,那张一路上云淡风轻的脸终于一点点耷拉下来。 她瞅了眼纪芳,张张嘴还想问什么,可看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最终只是抬手让他退下了。 许是白日里惦记过裴邵,当夜程慕宁便做了个梦。 梦里是三年前,程慕宁离京当日。 都说树倒猢狲散,当时她自知眼下处境,也无意牵连旁人,于是在拜别过自幼教导自己的太傅后,便随意挑了个日子悄然出城了。 本以为此行不会再有人送别,谁料马车刚刚出城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得还格外突然。 马儿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厢随之倾斜,“砰”地一声,程慕宁撞到了手肘,她疼得倒吸一口气,“银竹,怎么回事?” “公主——”不待银竹说完话,车帘就猛地被人揭开,由于力道太大,几乎扯烂了一半,窗外的人气息未定,声音冷戾而急促:“公主要去哪儿?” 程慕宁愣住:“裴邵?” 那时程慕宁与裴邵尚还情浓,因此倒不是惊讶于裴邵会赶来拦下她的马车,而是他此时根本就不该在这里。 自新帝登基后里外状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3章 第3章 那就有劳殿帅了。 第三章 和风暖阳,晴空万里,随着裴邵话音落地,身后一群人跟着高声鞠礼,可偏偏马车上的人凝滞住了似的,探出身子后动也不动,热闹的气氛中莫名淌着一股诡谲的平静。 纪芳顺着两人的视线来回转了两圈,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强压着雀跃提醒道:“公主、公主,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圣上在宫里设了接风宴,不若咱们回去再那什么……” “……” 程慕宁彻底清醒过来,麻木地瞥了眼纪芳,扫了眼四周,方知这不是在梦里。 再对上裴邵那双深邃的眸子,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般。 当日只顾着快刀斩乱麻,把话说得太满,眼下再来分辨,反而像是另一套巧言令色的说辞,况且她当初的话纵然不全是真的,却也不都是假的…… 至少最初接近裴邵时,她确实居心否测。 单是这一点就辩无可辩。 但该来的躲不了,何况她也不想躲。 程慕宁悄然平复了呼吸,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扶着侍女的手腕下了马车。 裴邵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压迫感十足,程慕宁仰头,不避不让,端庄有礼:“竟是劳动裴……啊,如今要改口叫殿帅了,许久未见,还没恭贺殿帅高升呢。” 她脸上的表情太镇定,语气也十分自然,丝毫看不出当年那狠心决然的样子。 裴邵冷笑:“长公主言重了,都是替圣上当差,谈不上高升不高升,倒是长公主如今风光归来,才是可喜可贺的大事。” 那可喜可贺四字,怎么听着这么扎耳。 唉……程慕宁面上保持微笑:“不过回家而已,哪有什么风光不风光,圣上实在是铺张了,竟然劳动殿帅来接驾。” 裴邵还是那个冷漠带刺的腔调:“公主客气,如今京中不太平,圣上担忧公主安危,特命禁军护送公主回宫,臣司职殿前,理应为上分忧。” 他说着侧身让了半步,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公主若无其他吩咐,就上轿吧。” 立时便有禁军抬了鸾架上来。 只见为首的两个禁军侍卫一左一右掀开轿帘,腰间的大刀随着倾身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戳戳盯着程慕宁,“公主请。” 可态度却很是强势,没有请的意思。 若说裴邵浮于表面的态度尚且不好揣摩,那禁军强势傲慢的姿态就很难说不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威慑。 程慕宁忍不住转眸扫了眼后头的军卫,虽还有几张熟面孔,但整体上已经与她走之前大有不同了。裴氏果真出虎将,这些兵在裴邵手里练得魁梧健壮气势凌人,个个都像是能上战场的样子,卫戍京师都显得委屈了。 若程峥身边都是这样的人,也怪不得他要提心吊,担心一觉睡醒皇位不保。 周遭都是探究的眼神,程慕宁收回视线,看了裴邵一眼,目下确实不是叙旧的时候,她微微笑道:“那就有劳殿帅了。”说罢微福了福身,缓缓上了鸾架。 裴邵的目光随之落在晃动的轿帘上,淡然的神情里看不出情绪。 旁边的纪芳隐隐察觉出些不对,这哪里是老情人久别重逢情难自抑,简直是不露锋芒的刀光剑影……他忍不住探头打量,却见男人冷飕飕地看过来,“纪公公,还没看够?” 这句话相当耳熟,一下让纪芳回想到了三年前。 当时长公主虽常住宫里,但在宫外亦有自己的府邸,时不时也会一连在公主府里住个好几日,纪芳常奉圣上旨意给公主送些奏章折子,去十回,八回都能撞见裴小将军,两人那你侬我侬的样子,啧啧啧…… 但那时他可不是这副要吃人的表情,纪芳讪讪一笑,拔腿走了。 有禁军引路,公主鸾驾很快便进了城。 和邓州的贫瘠荒凉相比,京城的繁华令人眼花缭乱,车架途径街市,程慕宁挑开帘子,九衢三市皆入眼帘。 光看此情此景,很难将其与朝廷的动荡不安联系在一起,人们并不关心上位者的争斗,龙椅上是谁来坐对他们来说并无区别,甚至由于今上无能,换个人当皇帝于他们来说或许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裴邵,也是这么觉得吗? 程慕宁若有所思地看向斜前方马背上的人影,神情之专注,很难不让人遐想连篇。随行在旁的红锦低声喊她:“公主……稍微……” 稍微收敛一些,太明目张胆了。 程慕宁朝四下瞥了眼,对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沿途观者如市,人多眼杂,她只好慢吞吞放下轿帘。 不久后,鸾架停在宫门外。 小皇帝大概早早接到消息,派了人在承天门外候着。程慕宁刚一下轿,那边一窝蜂便往这里赶,为首的宫人是个跛腿,只见她眼眶通红,刚到跟前便跪了下来:“公主……奴婢给公主请安了。” 身后宫人跪了一地。 程慕宁忙将人扶起:“姑姑快起来。” 杨姑姑拉着她的手泣不成声:“公主,公主瘦了……” 杨姑姑原是先皇后的陪嫁,程慕宁出生后便被指来照顾她,她八岁那年意外坠马,杨姑姑这双腿便是为了护着她才伤的,程慕宁觉得很对不住她,因此三年前没让她跟着去邓州。两人情分等同半个母女,程慕宁对她很是宽和,语气都俏皮不少:“哪里就瘦了,姑姑许久不见我,怕是都忘了我是圆是扁。” “胡说……”这么多人等着,杨姑姑也不敢仗着身份耽误正事,忙擦了泪道:“瞧我,公主一路累了,先进宫吧。” 程慕宁应声,刚走两步,转头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4章 第4章 头号危险人物 第四章 程慕宁随内侍入殿,迎面朝上首的人走去。 年轻的君王立在案前,看到她时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又生生停住,“阿姐……” 虽是孪生姐弟,但程峥与程慕宁不仅性格迥异,模样也是大相径庭,相比程慕宁的明媚昳丽,程峥的长相更偏清隽温润,称帝多年,也没有让他看起来更锋锐一些,眸中流露的彷徨之色,反而像是回到了少时。 彼时他做错了事就是这样看着她,手足无措地观察她的态度。 程慕宁在他面前站定,略停了须臾,提裙下跪,两手交叠贴在额前,行了个十分标准的跪拜礼:“圣上万安,皇后娘娘万安。” 程峥怔了怔,又往前迈了半步。 这是程慕宁第一次在人后对他行如此大礼。从前她更多是将她视为胞弟而非皇帝,除了一些大典仪式外鲜少会向他行礼,最初程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当他们之间的矛盾日渐增长,程慕宁的任何行为都会被他放大,目无宫纪这一条,便是他当初对她的斥责之一。 可当她真的跪在这里,程峥却是更加惴惴不安,到底是她离京三年有所反省,还是心里对当年的事仍有所记恨? 程峥心里七上八下,一时忘了反应,旁边的皇后见状忙上前将程慕宁扶起:“都是自家人,长公主何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程峥这才回过神,跟着虚扶了一把,勉强镇定道:“对、阿姐快坐……阿姐脸色不好,是不是路上太累了?或是纪芳没有照顾好阿姐?” 无故被点的纪芳忙转过身,认错认得行云流水,他弯腰道:“奴才有罪。” 程慕宁落了座,道:“纪公公行事周到,照顾得很好,倒是圣上怎么如此消瘦,可是身子不适?可有请太医来瞧过?” 纪芳松了口气,程峥也松了口气。 程慕宁态度温和,眼里的关怀不似作假,程峥略略安心,笑说:“没什大碍,前些日子没留意着了风寒,眼下已经大好了。” 可他看着病恹恹的,不像只是着了风寒,那眼睛下一圈乌青,显然是已经好长时间没睡好,也不知是因为朝廷还是因为她,兴许都有吧。程慕宁了然地收回视线,没有拆穿他,道:“圣上乃一国之主,可要保重龙体才是。” 程峥道:“阿姐也是,如今京中不太平……”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往后还有许多事要阿姐操心。” 程慕宁却只是淡笑,程峥话里虽是有求于人的意思,但未必就没有试探的心思,于是道:“圣上跟前能人多,哪里轮得到我操心……对了,我听说太傅病了?” 程峥顿了顿:“太傅称病想要告老还乡,上了辞官的折子,朕还没有批,只叫他在府里养着。” 太傅乃是太子之师,那是从程峥三岁起便开始教导他的人,都说师徒如父子,这样至深的情谊,他都能在紧要关头弃他于不顾,可见程峥这些年究竟做了多少烂泥扶不上墙的事。 程峥自己也知道,于是窘迫地攥了拳。 刚回宫,也不好太下他的面子,程慕宁道:“太傅年事已高,有点小病小灾也在所难免,改日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程峥点头:“届时朕让太医随阿姐去。” 话尽,殿内一时沉默无言。 程峥想找别的话题热闹一下气氛,但不好提及当年之事,于是也不能问她在邓州过得如何,而自己这边,说了反惹她心烦,如此一来,从前最亲近的姐弟俩竟没什么话可说。 皇后挑着时候给了个台阶:“公主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圣上与公主纵还有许多话要说也不急在眼下,晚膳时再慢慢叙可不更好?” 她朝程慕宁道:“今夜宫宴特为公主接风洗尘,都是往日亲近的大臣,公主可一定要来。” 程慕宁确实累了,上前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见她出来,两个侍女当即迎了上去,防备地看了眼里间,小声道:“公主,圣上没有为难您吧?” 实在是当年离京前姐弟俩闹得过于难看,不得不谨慎些。 程慕宁摇了摇头,程峥如今还要利用她笼络裴邵,纵然不是真心要迎她回京,也必然对她以礼相待。 说到这个,以程峥如今的盘算,今夜定会想方设法去请裴邵,但依裴邵今日的态度,想必是不会来的。 思及此,程慕宁不由觉得头疼。若是从前行事惹怒了裴邵,她只需说几句好话便能轻易将他哄好,裴邵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便是最坏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让她出卖一下色相。 回想城门口裴邵的态度,也不知道这些对他还管不管用…… 但管不管用,都得先见到人再说。 回到旧时的寝殿,程慕宁吩咐道:“红锦,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个送去裴府,就说是……本宫给殿帅备的谢礼,谢殿帅今日一路相护。” 红锦一头雾水地接过,点点头,这便去了。 却说裴府那边,得知长公主竟遣人上门,无不是如临大敌,尤其是侍卫官周泯刚操练回来,一脸提防牛鬼蛇神的模样,将那所谓信物一把夺走。 裴邵站在练武台上,他搭弓射箭的动作一气呵成,箭矢似是带着浓浓的戾气破风而去,只听“咚”地一声,正前方的靶子便又倒了一个。 旁边陪练的侍卫上前更换箭靶,下来时脚下跑得飞快,生怕殿帅一不留神将他脑袋射穿,就听周泯风风火火地从对面走来,惊疑道:“这算是什么谢礼?我闻这香料味道怪异,指不定是公主在使什么阴谋诡计!对,说不准是迷药!殿帅,可要我去将此物销毁?” 裴邵第二支箭没射出去,弓弦弹到了手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5章 第5章 好闻吗,小将军?…… 第五章 周泯嚷完,丢烫手山芋似的将那龙舌香塞给管家,叫他连着帖子一并扔了,管家无奈往旁边看一眼,见裴邵不说话,只好照办。 晚些时候,裴邵回到寝屋,便闻到屋里蔓延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眯了眯眼,朝案上走去,果然见帖子和香盒整整齐齐地排在烛台边。 裴邵垂目看了那香盒许久,才伸手从中抽出一根香来,稍顿了顿,低头略略凑近了些。 这香有安神的功效,闻着能让人静心,可裴邵却觉得烦躁,他心烦意乱地丢了香,又信步将窗推开。 沐浴过后,裴邵笔直地躺在榻上,闭眼却毫无睡意,那点香味明明已经散了,可鼻息间仿佛还能闻到,连带着勾起了三四年前的记忆—— 那大概是先帝驾崩两个月后,那会儿他进京不久,还只是个五品禁军都虞侯,顶着裴氏次子的身份,也没人敢真的差遣他,连分到的差事都是最轻松的,每日就在那没什么人的望仙台当值。 可偏偏那样一条偏僻的路,住在完全相反方向的长公主却能日日经过。 还不是经过一回,而是三回五回。 盛夏日头正烈,程慕宁就坐在那凉亭下,宫女太监环绕左右,扇扇子的扇扇子,剥核桃的剥核桃,而她总是笑眼盈盈地盯着他,用端庄持重的语气道:“裴小将军,真不来歇会儿吗?” 时日一长,懂的人都懂。 闲言碎语漫天飞,且有越传越离谱的架势。裴邵在宫外都能碰到有人朝他道喜,宫里就更不用提,甚至有小太监一时嘴瓢喊他驸马,见他冷了脸都没反应过来,还哭着喊着驸马恕罪。 那时连周泯都调侃他:“若是真成了驸马,说不准长公主美言几句,新帝便大手一挥便放咱们回去了,况且公主也没什么不好,柔美动人,性情果敢,我看倒是很配小主子嘛,小主子,真不考虑一下?” 他口中的小主子拿冷眼横他,翌日对着长公主的笑脸相邀,义正言辞道:“还请公主自重,纵然公主不顾念女儿家的脸面,我裴氏一门也绝没有尚公主的想法。” 裴邵这话并非假话,裴家儿郎皆是功勋在身,大有可为,没有人愿意尚公主去做那无甚前途还低人一等的驸马爷。 彼时程慕宁神情不对,裴邵只当她脸面上挂不住,那时他尚还有几分贴心,没再继续给她难堪,于是点到为止,转身便要离开。可他才刚一抬脚,程慕宁就直直倒了下来,若非那隐隐发青的脸色,裴邵险些以为她在碰瓷。 没有办法,在侍女慌乱啼哭之下,裴邵咬咬牙,只好将她抱去太医院。 幸而只是过于劳累又中了暑气,没什么大碍。 他正要走,那个叫红锦的侍女便拦住了他:“奴婢得去看着公主的药,太医院鱼龙混杂,独留公主一人实在危险,裴小将军若无事,可否看顾公主片刻?”裴邵面无表情的时候怪吓人,侍女紧张地吞咽了下,“就、就片刻!” 她梗着脖子,胡搅盲缠地说:“若不是将军适才说了重话,我们公主又怎么会晕?公主这样柔弱,哪里经得住吓!” 小丫鬟说完就跑,没给裴邵拒绝的机会。 裴邵几次想走,又怕另生事端,只好隔着两步距离,坐在榻旁的条凳上守着。 他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心道一切隐忍都是为了裴家,为了不连累父兄…… 时间一寸寸过去,那小侍女还没有回来,裴邵百无聊赖地瞥了眼榻上的女子。 程慕宁生得妍姿俏丽,平日笑起来更显温婉动人,但金尊玉贵的长公主,眉眼间总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让她即便表面上平易近人,也时常掩不住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现在静静躺在这里,倒是少见的多了几分似乎并不该属于她的可怜意味。 而且,她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平日程慕宁从他跟前走过时总会留下一抹余香,但远不及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闻起来清晰。 不是寻常女子用的胭脂水粉,闻着像是梅香,又有雪的味道…… 清清冷冷,像极了她现在的样子。 裴邵下意识低头凑近去分辨,刚一抬头,程慕宁就睁开了眼,那病中楚楚可怜的感觉荡然无存,她愣了愣,似是误会了什么,反应过来后嘴角抑制不住上扬,但还一本正经地说:“放心吧,本宫不会叫你自重的。” 说罢,程慕宁将手里的帕子往他跟前递,巾帕一角似是无意地拂过他的唇,她忍着笑: “喏,好闻吗,小将军?” …… 裴邵喉结微动,蓦地翻身起来,忽然间怒气滔天,他趿鞋下地,拿了搭在架子上的衣袍推门出去。那边周泯盘腿坐在门口,正打了个哈欠,眯眼间就见一个人影晃了过去。 他忙起身追了上去,心道不好:“殿帅、殿帅!” 此时月色溶溶,宫宴已经过半。 程慕宁坐在上首左下角的位置,酒过半旬隐隐有些倦态。今夜来的大臣都眼熟得很,大多是从前程慕宁在政事堂日日相对的老熟人,有当年因她牵累被罢官贬谪又官复原职的,也有当年上奏恨不得一脚将她踩死令她永无翻身之日的,例如对面的许相。 这几人同聚,夜宴便与上朝没什么区别,几轮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哦,钟大人的意思是朝廷没钱这兵就不招了?马就不买了?咱们就敞开大门,等着那乱臣贼子进城掠抢?” “嚯,我何时说过这个话,只就事论事,招兵买马是不是需得用钱,钱从何处来?有些人哦别只会动动嘴皮子,倒是想想法子才是要紧!” “你们户部懒怠,倒是指望旁人来出主意。” “说谁懒怠?上月接连告假的不知道是谁,说什么病重无力,纳十三房小妾可不得精力不济,我看大人你啊,悠着点吧!” “你胡说八道——” …… “……” 程慕宁听得乏了,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分神往殿外看去,不等她收回视线,就听“砰”地一声,角落那身着红色官服的官员忽地拍案而起。 他显然已经喝醉了,端着酒壶颤巍巍站起来,猛打了个酒嗝,舌头像打结了似的,说话语无伦次,但仔细拼凑,依稀也能拼出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大厦将倾,山雨,欲来!诸位与我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现在嘛,何必还争那口舌之快,自然是,该吃吃,该喝喝,下回再共享这珍馐佳肴都不知是何时候了……哦对,没有下回了,哈,没有下回了!” 他说到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宴上忽然安静下来。没人敢接他的话,纷纷用余光去看座上的君王,程慕宁也跟着看过去。 而程峥似也喝醉了,他闭眼扶额,连斥责的话都没有。还是皇后先开了口:“沈大人喝醉了,还不扶下去。”她又起身:“圣上酒力不济,诸位且先自便。” 同时,还记得关心一旁看热闹的程慕宁:“这酒后劲大,公主也少喝点,明日该头疼了。” 程慕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6章 第6章 这误会大了。 第六章 裴邵目如寒霜,银竹吓得几乎愣住,但在瞧见程慕宁苍白的脸色,那点惊恐全变成了惊慌,急忙吩咐旁的宫女:“公主胃疾犯了,快去请太医来!” 那小宫女也吓了一跳,忙不迭就要走,又听裴邵语气冰冷道:“路太医。” 小宫女脚下一顿,“殿、殿帅,今夜不是路太医当值。” 裴邵眉头紧锁,小宫女一时不知所措。 银竹道:“哪个太医当值,速将人请来就是。” 宫女这才放心离开。 程慕宁胃疾来势汹汹,捏着茶盏的指骨都用力到泛白,裴邵莫名烦躁,撇过头不去看她。银竹将人扶进偏殿,这么一折腾,都知道长公主胃疾犯了,席上剩下那几个还试图探听八卦的官员不敢久留,一一告辞。 独裴邵没走,隔着一道帘子,他仿佛还能听到程慕宁的吸气声。 她的胃疾都是当年替程峥处理政务时落下的毛病,那时程峥这也不会那也不行,程慕宁不得不事事替他把着,常常一看折子就看到夜半,疼起来也不叫人,忍忍就过去了,于是身边侍奉的宫人愣是没有一个人察觉,等到实在扛不住了,便也成了顽疾。 每每犯病的时候,她就捏着拳头埋首在臂弯,疼得实在受不住时会让裴邵给她揉着……但他的手法远没有路太医施针见效快。 思及此,裴邵饮了面前半盏酒,搁下酒杯时“咚”地一声,力道之大吓得不远处的小太监缩了缩脑袋。 殿帅这怎么,自个儿坐着还能生气…… 不多久,小宫女将一个老太医引到了偏殿,裴邵在大殿上又静坐了片刻,起身出了宫。 周泯已经牵着马在宫门外等了许久,看到裴邵眼前一亮,心道,没留宿宫中,还好还好……且看裴邵面色发青,看来与公主谈话并不顺利。 不顺利就好,周泯松了口气,牵马上前,“殿帅回府吗?” 裴邵“嗯”了声,接过缰绳却没立即上马,道:“你去……把路太医接进宫。” 周泯紧张道:“殿帅病了?” 裴邵默了半响,眉宇间划过一抹厌色,“算了,不必了。”他翻身上马,又变成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夜半时分,华瑶宫里仍旧灯火通明。 太医刚刚退下,程慕宁恹恹歪在贵妃椅上,她适才疼得有些神志不清,汤药见效慢,许久她才渐渐缓过神来,接过侍女递来的热粥,就听一旁的杨姑姑厉声道:“简直胡来,公主身子本就不大好,当初因这胃疾吃了多少苦你们不是不知道,本念着你们谨慎体贴当初才让你二人陪着公主去邓州,怎么去一趟邓州回来,反倒是愈发疏忽了?” 杨姑姑腿虽瘸了,可声音却还洪亮,加上这三年在宫里想必也没少训斥人,威仪竟不减当年,银竹垂着脖颈面露愧色,就连无故被牵累的红锦也没敢吱声,只暗暗向程慕宁递来了个求救的眼神。 程慕宁声音还虚弱:“是我方才没留心,一时贪了嘴,不怪她们。” 程慕宁刚刚是被轿子抬回寝宫的,杨姑姑这会子还余惊未定:“正是公主没留心才需得底下人仔细着,今日连殿帅都知道——” 说到这里,杨姑姑倏地一顿,脸上表情几经多变,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程慕宁大抵知道她心下在转什么,回想方才裴邵不经意间露出的神色,她淡淡一笑:“还没有。” 言下之意,公主还是打算与殿帅有点什么,杨姑姑欲言又止:“那……” 程慕宁捧着碗,“姑姑觉得不好?” 杨姑姑犹豫道:“倘若公主真心喜欢殿帅自然是最好,可公主喜欢的不是小沈大人么……若是为了圣上的江山社稷去笼络裴氏,一次两次,实在太委屈公主……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公主也仍是公主,何必要淌京城这趟浑水?” 如今南边起兵的鄞王是先帝的亲兄弟,程慕宁的皇叔,即便是哪日皇帝真换了他来做,也不至于拿她一个公主怎么样,说不准比被程峥丢在邓州那贫瘠之地的日子还要逍遥些。因此这三年来杨姑姑虽时时记挂着公主,但这一回却并不那么希望她回来。 程慕宁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却只一哂,没应这茬,心道也怪不得程峥急于请她回京,连杨姑姑这等宫里的老人都对他毫无指望,可想而知朝廷如今有多颓靡。 不过—— 程慕宁捏着玉勺的手一顿,“我何时喜欢……姑姑是如何知道这事的?”当日这话分明是她与裴邵说的,杨姑姑远在宫内又如何知晓? 杨姑姑干笑两声:“有一日小沈大人进宫,问了奴婢。” 程慕宁干脆放下了药碗,看起来也不虚弱了,“沈文芥又如何知晓?”说罢,她又想起今日沈文芥的样子,于是问:“我方才见过他,他与从前大为不同了,怎么回事?” 杨姑姑这些年留意着前朝的动静,闻言大有说辞:“公主还不知道吧,三年前您离京后,沈大人便官复原职了,可他也不知怎么想不开,偏与圣上对着干,圣上喜欢什么他便弹劾什么,笔锋之犀利,言辞之放肆,几次三番惹得圣上大怒,光是在政事堂外就挨了好几顿板子了,倘若不是还有太傅护着他,如今恐怕都不在京里了。” 程慕宁却并不觉得十分意外。 沈文芥这个人,本就有棱有角,他师承太傅,博学多识,又是先帝钦点的最后一个状元郎,年少得志,风光无两,自然心高气傲看不上阿谀奉承那一套,何况作为御史台的言官,弹劾上谏本就乃他职责所在。以他心直口快的性子,倒不至于有意同程峥对着干,恐怕是程峥所为他真看不惯。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一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迅速苍老了十岁,程慕宁迟疑:“是打坏了身子?” 杨姑姑道:“那倒不是,上年他弹劾珍妃专宠祸乱后宫,又触了圣上霉头,本来也只是二十个板子的事,可……殿帅也不知为何,他素来与许相不睦,那日竟站出来替珍妃说话,还提议圣上将小沈大人发配去御马监,圣上应了。唉,小沈大人养了一年多的马,若非公主回京,圣上恐怕还想不起他这个人,今日指不定还在马厩喂草呢。” 程慕宁愣了一下,京城传来的密报中似提过此事,但那信上只简要言命了程峥不听谏言,贬黜言官一事,却不知原来那被贬的是沈文芥……这就怪不得了,御马监,沈文芥那样满腔豪情之人,一朝壮志难酬,可不得心灰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7章 第7章 不知他后来自己想…… 第七章 沈文芥一脸惨然地进宫了。 自打程慕宁离京后,沈文芥就再没入过禁中,从前来时多么满面春风,眼下就多么萎靡不振,他双手倒插袖中,跟着内侍一路到了华瑶宫,一路对上禁军的诸多双眼睛,心下免不得唉声叹气起来。 待他进到偏殿,程慕宁见到的就是一个焉头巴脑的沈文芥。 见他要跪,程慕宁道:“你跟我客气什么,快坐吧。” 侍女搬来杌子又上了茶水,沈文芥讪讪落座,却坐立难安,他耷拉着脑袋,道:“多谢公主。” 沈文芥出身不好,但太傅见他天资聪颖,故四岁时便将他带在身边照看,他身上那股天之骄子的高傲向来是最明朗夺目的,昨夜匆匆一个照面还未看仔细,这会儿程慕宁垂目打量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人和几年前那清风明月般的小沈大人联系在一起,她眉头逐渐拧起,实在忍不住:“你变化好大。” 长公主语气平稳,但那话里的感慨却很伤人。 沈文芥嘴角一抽,也顾不上避嫌了,他受伤地抬起头,咬牙说:“时移世易,人总是会变的。” 可程慕宁却好像没有变,这三年沦落贫瘠之地似乎没有给她留下什么痕迹,连喝茶摇扇的动作都依旧慢条斯理,纤细的身躯端得四平八稳,那怡颜悦色的表面之下是一种近乎果决的冷静。 四年前先帝先皇后接连离世她是这样,三年前被迫离京她也是这样,好像无论何种境地,她都处之泰然。 沈文芥叹了口气,心生惭愧,然却在这时撞上了程慕宁的目光,四目相对,他忽然一惊一乍地迅速调开视线,埋首喝茶,恨不能把脸都塞进茶盏里。 随后眼神飘忽,就是不看程慕宁:“这茶真不错……” “……” 看来这误会不解开,他是不能正常说话了。 程慕宁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茶盖,思忖着说:“当年我自身难保,有些事做得不够周全,连累了你。” 沈文芥还是不抬头,摇头道:“没什么连累不连累,时局如此。” 程慕宁道:“总之我有心补偿你,听说小沈大人如今要心上人了?是哪家小姐,可有进展?不若我去同圣上求个旨给你赐婚吧。” “多谢公主——”沈文芥倏地一怔,缓缓抬头,狐疑道:“公主要给臣赐婚?公主不是……” 程慕宁看他,气定神闲地喝茶:“不是什么?” 对上程慕宁那双坦荡至极的眼睛,沈文芥顿时恍然大悟,“你……”他噌地一下腾起身,当即就明白过来了,其实他早觉得不对,程慕宁若是真对他有什么心思,怎么还将其说给裴邵听,留他在京中受裴邵磋磨! 这是什么无妄之灾,沈文芥更崩溃了:“公主,你害惨我了!” 程慕宁掩唇轻咳一声,偏过头道:“银竹,给沈大人续茶。” 银竹应声添了新茶,怜惜道:“沈大人,压压火。” 沈文芥深吸一口气,夺过茶盏牛饮而尽,绕着杌子转了两圈,落座时衣袍簌簌,简直怨气冲天,“公主还是快将此事与裴邵说清楚,否则他还不知要恼我到几时——” 沈文芥的话戛然而止。 他想到什么,倏地冷静下来,看向程慕宁:“眼下形势并不比当年好几分,公主此番回京,可知圣上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程慕宁“嗯”了声,那语调甚至是向上的。 她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眼下要面对什么,沈文芥拧起眉头,进来时的颓靡感消散,他认真起来的样子仿佛又回到当年,“公主可要知道,裴邵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入京城毫无城府的毛头小子,公主进宫时应当也瞧见了,眼下京中宫中都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别说出入禁中,圣上就连出入寝宫都得禁军严加看管,说是卫戍皇宫,却未必不是圈禁君上,倘若他哪日发起攻势……都不等鄞王打进京,恐怕裴氏就先入主了皇宫。” 程慕宁看向窗外,正好见一列神策军从对岸走过。 沈文芥顺着看过去,不由捏紧杯盏,“都说裴家满门忠臣良将,可裴邵如今所为可没有忠臣良将的风范,大敌当前,他却不肯出兵制敌,难保有没有别的心思,圣上想利用公主稳住裴邵,哪有这么简单?即便,即便可以,那……” 他说着逐渐磕巴,难以启齿道:“公主根本不该回京,裴邵若是仗势欺人,公主又焉能不吃亏?” 仗势欺人…… 程慕宁忽然挑了下眉,不由想起当年。 那时先帝驾崩刚两个月,程慕宁与许相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不得不转头寻求其他能与之抗衡的助力,于是她想方设法在裴邵跟前打转…… 无需真的做什么,只要流言蜚语传出去,京中世家一旦对裴氏有所顾忌,就难免会有所动摇。 可向来目的明确,进退有度的程慕宁,唯独在哄骗裴邵这件事上失了分寸。 那时的裴邵,逗弄两句就会板起脸。 起初程慕宁还以为是武将世家家风严谨,听不得轻浮的话语,后来才发现,原来河东来的小狼崽经不得撩拨,那壁垒森严之下,是红透了的耳根,和紊乱的呼吸。 她越是越过雷池,就越是发现他骨子里的纯良。 这对当时周旋于各种阴谋诡计中的程慕宁来说无异于发现宝藏,她在探索裴邵这件事上产生了极大的乐趣,她逐渐得寸进尺: “裴邵,我能牵你手吗?” “裴小将军,我能抱着你小憩一会儿吗?” “裴霁山,我能坐在你腿上看奏章吗?” 她一步一步试探裴邵的底线,想看他意乱情迷,看他按耐不住发狂发疯,可裴邵最克制不住时,也只是亲亲她,连舌头都安分老实得令人发指。 直到有一日,裴邵高烧不退,路太医喂错了药,误将自己刚研制的新药当清热解毒散喂给了裴邵,眼看裴邵大汗淋漓,浑身更烫了—— 长公主乍舌,“路太医,你平日都研制些什么?你在太医院二十余年,不知此药乃宫中禁药?” 路太医惊慌失措道:“公主您忘了,这、这不是您让微臣给圣上和皇后助、助……微臣有解药!” 程慕宁皱眉盯着裴邵,摆摆手道:“快去。” 路太医忙不迭跑了。 屋里只剩她和裴邵两人,裴邵的呼吸愈发沉重,他强撑着起身,双眸通红:“公主、你也出去……” 程慕宁弯腰去探他的额头,被他向后避开,程慕宁愣了愣,忽而一笑,转身落了门栓,将路太医连同解药一并关在了门外。 她再次弯腰,“你现在确定,要我也出去吗?” …… 裴邵自然什么也没做,路太医进来喂了药,他当即便昏睡了过去,身上温度也渐渐退了。 只是那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时而公主时而殿下的乱喊,程慕宁开始还不知他梦到了什么,直到白日他醒来,懊恼万分地与她说:“我昨日……是不是弄疼你了?” 原来是混淆了现实和梦境。 那时生了捉弄他的心思,程慕宁点头叹气:“是啊,好凶。” “对不起……”裴邵嗓音还是哑的,“公主,我……等十三个月孝期过去,我们就成婚。” 他严肃道:“我会禀明父兄,不会让你吃亏。” 程慕宁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心头便忽然软了一下,随口应下:“好啊。” 再后来河东便出了事,待裴邵回来一切都变了样,当日走得太急,也没告诉他真相,不知他后来自己想起来了没有……昨夜胃疾犯的实在不是时候,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 程慕宁胡乱想着,感慨道:“若是这种仗势欺人,倒也还不错……” 沈文芥还陷在愤怒的情绪里,言官的毛病又犯了,正滔滔不绝着,猛地被打断,他停下来道:“公主说什么?” “嗯?”程慕宁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你继续。” 沈文芥闻言接着说:“退一万步,就算裴邵良心未泯,就算公主真稳得住他,那然后呢?圣上他,他——”要说的话兴许又十分大逆不道,沈文芥重重唉了声,“总之,公主替圣上兜一万次底又如何,事后难保不会故态复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8章 第8章 我是站在皇后这边的 第八章 纪芳在华瑶宫支支吾吾半响,无凭无据,他不敢胡乱猜疑,程慕宁也没有为难他,挥手让他退了,纪芳躬身退下,慌忙间在门外绊了一跤,站直了身子,脚步凌乱地往金銮殿的方向赶。 待人走远后,银竹才上前:“公主胃又疼了?” 程慕宁脸上的病色确实不是假的,胃疾发作向来反反复复,眼下又隐隐抽痛起来,不过不是大事,她眺看窗外,道:“对面巡防领头的是谁?” 沈文芥说的没错,如今宫里遍地禁军,这些禁军已经不是当年那些执掌在程峥手里的人了,三年,足够裴邵进行一次大换血。 银竹昨日她就将附近的守卫摸了个清楚,看了一眼道:“那是神策军的领将,姓秦,叫秦风。” 程慕宁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确实没有半分印象,都不是旧人了,她行至窗边,道:“你让他站近些,就站那儿,槐树下。” 银竹愣了愣,照做不误。 那姓秦的领将亦是面露错愕,扭头看了看窗前的长公主,犹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立在了树下。他身量高大,从这个方位看过去格外醒目,程慕宁满意地点点头,支颐倚在窗下的贵妃塌上,坐定半响,吩咐道:“煮茶。” 她记得从前皇后不爱太涩的口感,总让人在茶水里多添佐料冲味,于是又说:“多放几瓣橘皮。” 侍女应下,架起了炉子。 果不其然,茶水正沸,程峥和皇后就携着太医一前一后地来了。 “阿姐。”程峥步履匆匆,想来是从金銮殿直接赶过来的,身上朝服未褪,头冠的珠帘随着步伐颤得厉害,他喘息着道:“阿姐怎么样?太医!” 太医上前的间隙,程峥又冷脸朝四下发火:“兹事体大,昨日竟无人来报,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话音落地,殿内宫女跪了一地。 皇后扶了扶程峥宽大的衣袖,看向程慕宁道:“且让太医先瞧瞧。” 程慕宁掩唇咳了两声,动作自然地伸出一截手腕,“不是什么大事,索性昨夜饮酒不多,吐了一场便好多了,夜深露重的,本宫怕惊扰圣上和娘娘,才命她们压下。” 程峥下颔紧绷:“阿姐简直胡闹,事关阿姐性命,怎么不是大事?” 程慕宁虚弱地笑笑,垂眸间对上太医疑惑的目光。太医是程峥带来的,自是程峥在太医院最信任之人,不可能替程慕宁作假,他看长公主脉象并无异常,只是有点虚而已,但正要开口时,抬头就见窗外不远处站着神策军,再观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眼神,太医脸色微变,诊脉的那只手倏地一颤。 皇后见状上前一步,担忧道:“如何了,长公主可有大碍?” 太医颤巍巍地收回手,程慕宁已经移开目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她刚回京,长公主那点威仪未必能震住程峥身边这些墙头草,但裴邵不一样,他的禁军如今可是宫中的地头蛇。 果然,太医垂头回话:“长公主摄入毒素不多,且催吐及时,并无大碍,调理几日即可。” 皇后松了口气,程峥亦抬手摘了玉冠,额前一层薄汗。 他是真吓坏了,别说当年他们姐弟二人闹得最凶时他也不曾伤过她性命,就说眼下程慕宁对他而言堪比救命稻草,昨日她刚回京,今日早朝便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已经告假许久的老臣,话里话外皆是问长公主安的。 程峥知道,在朝臣心中程慕宁更为可靠。 可也正因如此,不愿她回京的人太多了,那些暗地里偏向鄞王党羽,担心程慕宁进京会改变形势之人无不是虎视眈眈想要她的命,还有当年她做事雷厉风行大刀阔斧,也得罪了不少人,有的是人想要报复她。 目下的京城对于程慕宁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危险重重,可程峥也没想到,她回宫当日就有人如此迫不及待,是谁?是许相吗…… 当日他提议迎程慕宁回京,属许相反对的声音最大。 沉思之际,宫女奉上茶盏。 小皇帝满腹心思地坐下来,就听皇后道:“稳妥起见,还是将御膳房的人都换了罢。” 皇后说罢,忧愁地抿了口茶,那橘子皮的味道混入鼻息,她稍稍一顿,下意识朝程慕宁看去,却见她很淡地笑了笑,那一瞬,皇后有刹那的失神。 程峥没瞧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沉声道:“自然要换,往后华瑶宫的膳食,都得细细试过,殿中侍奉之人也需仔细盘查,凡是贴身的,无论是物还是人,都万不可轻率了。” 杨姑姑在旁一一应下。 皇后两手捧着茶盏,拇指指腹在杯沿蹭了蹭,忽然改口道:“后宫用毒非同小可,今日是长公主,明日若是本宫,亦或是圣上又如何是好?此人不知是何居心,留在宫中到底是个祸患,昨日宫宴鱼龙混杂,膳食未必没有旁人着手,只查膳房怕查不出什么眉目,倒不如趁今日之事,盘查后宫,将人揪个干净,圣上看如何?” 程峥拧眉,略显迟疑。 程慕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程峥,程峥皱皱眉她就能轻而易举洞察他心中所想,眼下无非是他心里有了猜疑人选,但又怕真落实了猜想。 程慕宁和许相就像是天秤的两边,程峥唯恐不能两全,今日之事他虽不虞,但也还是想糊弄过去。 程慕宁藏着冷笑,语气平常道:“只怕小题大做了,本宫并无大碍,无故盘查后宫,恐落人口舌。” 这话一出,小皇帝眉头拧得更深了,他若不应,倒像是真不把程慕宁放在心上。 程峥左右为难,纪芳在旁看着干着急,“娘娘说的是啊,宫中祸患不除,圣上又如何高枕无忧?便是为了圣上安危着想,也该是肃清后宫的时候了。” 几人皆静静望着他,程峥顶不住压力,道:“皇后说的极是,轻拿轻放未免姑息养奸,此事就交由——” 程慕宁适时打断道:“此乃后宫之事,也不好大肆宣扬,吓着宫中女眷就不好了。” 程峥只好道:“皇后执掌后宫,此事便有劳皇后多操心了。” 皇后起身应下,程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