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旁白提示破案》
1. 旁白提示 原身是被毒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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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嫌犯 肤色雪白容貌秾丽
衡阳王?
原身只闻其名不曾见过这位王爷,但略了解对方的身世。
此人乃先帝游览北疆时,宠幸一异族女子所生。
据说当时先帝十分宠爱那位女子,可起驾回京时却将那女子留在行宫,连个封号也没给。半途听说那女子怀孕,才勉强给了个位份。
后来衡阳王出生数年,先帝才为对方取名,先帝至死都不曾让那对母子回京。这番操作让不少人怀疑先帝在北疆行宫发生过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后来还是新帝登基,可怜这位幼弟,给了一个郡王封号。
去年年底衡阳王在北疆立功,便被召回京,今年衡阳王才赶到京城,就被皇帝丢到刑部磨练。
离近了些,温天悦才看清楚这位郡王的模样。
第一印象是,太漂亮了,比她前世看过的那些艺人们都漂亮不少,而且是一种毫无修饰的天然美。
温天悦脑海里蹦出好几个词汇,霞姿月韵、姱容修态之类的。
许是凝视的时间有些久,对方淡淡的扫过来。
这位郡王似乎天生病弱,据说回京后时常有太医出入王府。此刻他也一脸病态,唇色淡淡,是那种一举一动都勾人心弦的病美人。
他似乎不喜欢京城这边的服饰,依旧穿着北疆那边色彩艳丽的衣裳,红金蓝几色交相辉映,衬得肤色雪白容貌越发秾丽,就跟偷人心的妖精一样。
只是他扫过来的神色夹杂着几分嫌弃厌恶。
自己做什么了就被厌恶了?
温天悦不解,不过她也从不指望任何人看到自己都十分喜爱。既然这位郡王不喜她,之后断案时最好避开点。
想及此,温天悦面色不改的在马背上作揖,“王爷安好。下官大理寺温天悦。”
余平宁也顺势行礼和自我介绍。
衡阳王微微垂眸,似乎不愿正眼瞧他们,说话时不疾不徐,“温大人、余大人不必多礼。此次劫镖案和李大人被害一事,就由你们大理寺主理了。”
温天悦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位王爷亲自查案是想立功,刚刚还一副嫌弃他们的样子,没想到这么爽快让出主理权,这给他们省了不少事。
不过因为对方头上没出现语音提示,她也不清楚这位王爷到底怎么想的。
跟在衡阳王身后的几名刑部官员敢怒不敢言,只能拿眼作刀刮向温天悦二人,几个小吏被他们忽略了。
出了外城,队伍混杂起来,一名刑部官员忍不住道,“温大人果然年少有为,盛名远扬,连王爷都听说过大人的名声。”
温天悦看了看他头顶的语音符号,点开了。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啊,名字不重要,毕竟身为刑部官员,接手的几个案子都办砸了,能在刑部待多久呢?他正在想,凭什么温少卿才华横溢办案能力还出众,同样寒窗苦读多年,自己不过是缺了一点运气。这次一定要在王爷面前好好表现。】
温天悦沉默。
万万没想到旁白提示跟着穿越过来后还会吐槽了。
迎上对方不善的目光,她温和道,“墙体藏尸案的案卷又被打回到大理寺,可是本官处理时有了纰漏?还请大人指点。不能因本官的纰漏耽搁了大人的公务。”
几个刑部官员表情顿时微妙起来,来找茬的这人顿时涨红脸,不吭声了。
前头的衡阳王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依旧是微微垂眸不正眼瞧人,表情却是有些不耐烦,温天悦心里‘咯噔’了下,难道这位王爷听出她在挤兑,要护着刑部的官员?
哪知衡阳王一句话都没说,就转过身了。
与此同时,他头顶出现一个语音符号。
温天悦毫不犹豫点开了语音。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晏承杰……】
温天悦等了会,发现没后续了。
就这?只介绍个名字算什么?这位王爷没心理活动,最近没做别的事?
只可惜她的外挂不是旁白系统,只是偶尔提示,也不能和她交流沟通。
向来冷静的她生出一丝好奇心。
接手了原身的身体,她不仅要查清楚原身被毒杀的真相,还要学会适应这个时代。
已经是从四品的官了,她不能辜负原身的努力和自己日后每个月拿到的俸禄。由此,把握朝廷动向就变得十分重要。
皇帝将衡阳王派去刑部的举止耐人寻味,只可惜旁白提示到了衡阳王这就不给力。她没法从衡阳王这探寻到一些情报。
她抬头看了眼衡阳王有些瘦削的身影,叹了口气。
金马镖局被劫镖的地方在黎安县通往京城的官道附近一个树林里。
这支马队连夜赶路,估计是想趁着今早城门开时,就马上进城,结果不少人折在了这儿。
府尹已经派了衙役将这边围起来,距离发现尸体的时间不久,尸体还没被搬走。
他们一下马,赵府尹就迎上来,一脸凝重的对衡阳王说,“这支马队共十二人,九人遇害,三人受重伤昏迷,刚刚醒了一个。李郎中和两个仆从亦遇害。有大夫为那几人医治,王爷可要过去问话?”
被忽视的温天悦安抚的看了余平宁一眼。
衡阳王没正眼瞧府尹,朝温天悦的方向点点下巴,“和她说,让她去问,本王就是来看看。”
温天悦分明看到那瞬间府尹的表情非常精彩。
大概没想到这位王爷能摆烂得如此光明正大。
她主动站出来,“不急着问话,让他们多歇歇,我想先看看死者。”
赵府尹干巴巴道:“温大人请便。”
温天悦朝余平宁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名小吏几句,就开始干活了。
几个刑部官员不想落下风,一个个跑到衡阳王面前表忠心,说着大理寺人手不足的话,想去帮忙。
衡阳王语气冷淡:“你们太聒噪太无能了!”
刑部官员:“……”
耳尖的温天悦听到这话,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恰好和衡阳王对视,对方垂着眸,脸上残留着几分嫌弃。
温天悦不清楚这嫌弃是对自己还是刑部官员,亦或是全都嫌弃。
她觉得无语的是,对方不喜欢正眼瞧人,又怎么总是看过来?让她注意到他冷漠的态度吗?
她心头涌出一丝火气,不过看到死相很惨的亡者,还是压下火气认真查看。
血腥味直往鼻孔里钻,她偏头了好几次,才继续查看。
上一世因为有旁白提示,她多次阻止了嫌疑人犯罪,或是在罪犯犯罪逃离时及时报警,看过好些次现场。
不过,有些事是很难习惯的。
比起原身,她其实算个门外汉,看到仵作在验尸,便问对方的发现。
仵作正在给李郎中验尸,头也没抬,“皆死于刀下,不过盗匪的身高武力不一,镖师们武力亦不一,造成的伤口深浅。”
一旁有小吏捧着刚刚填好的验尸条目。
温天悦拿过来看,顺便和尸体一一对比。
她明白仵作说的话了。
九名镖师有武力,会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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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原身的死 她在想,温天悦怎么没死?……
哦?
温天悦本就挺直的腰背挺得更直了。
这条解说消失后,对方头顶又冒出一个语音符号。
她点开。
【注意看,这个男人有点慌。他很疑惑,不是只抢镖吗,怎么会杀这么多人?可金子都收了,还没享福,他绝对不会供出对方。】
温天悦不意外他的自私,她上前一步,温声询问赵府尹,“可否允下官问个问题?”
赵府尹因衡阳王冷淡的态度,紧张得不行,这会擦擦汗,赶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天悦微微俯身,语气竟是有几分温和,“送你五十两黄金的盗匪参与这次行动了吗?”
镖师震惊的看着他。
其他官员也惊讶的看过来。
“很显然,”温天悦语气平淡,可说的话十分犀利,“他要杀你灭口。信不信你今天回家,明天我们就得去见你的尸体?”
镖师惊惧。
被人戳破收了五十两黄金已经让他惊慌不已,偏偏如此神通广大的人笃定的告诉他,对方就是要杀他灭口。
内心深处的疑虑因这话不断的放大。
温天悦:“能保护你的只有官府了。说,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说,呵。”
镖师心防大乱,带着哭腔喊道,“说,小的全都说!大人救救小的啊!”
赵府尹几人一脸恍惚,怎么受害者突然变成同犯?
不对,温少卿是如何发现的?
因温天悦的神来一笔,案件突然有了极大的突破。
镖师详细说明这次离京前,那名盗匪是如何上门出钱收买,如何说服他,他从江南回京时又如何与对方联络。
“其实这趟镖重要的不是女郎的嫁妆,”镖师吞吞吐吐,“当家的收购了一批金石药,特地安排心腹运镖。”
而他,就是能被五十两金子收买的心腹。
温天悦没时间吐槽,她脸色微变,扭头看向衡阳王,“王爷,金石药早年祸害大夏,列为禁品,金马镖局私下兜售,牵涉甚广,此案已不单单是劫镖案。”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所以,把部分碍事的官员踢出去让他们自己查吧。
衡阳王微微站直身体,语气听不出喜怒。
“此案暂且交由大理寺主理,你们几个协助。待本王禀明陛下再定夺。”
赵府尹忙不失迭的应了,几个刑部官员却有些不乐意。
随后,温天悦亲自押送镖师回大理寺,又让赵府尹去将金马镖局围起来,将当家的、总镖头和普通镖头带到大理寺,其余人原地审问和看守。
本以为涉及孙相的女婿,此案最终交由谁主理还得掰扯一段时间,结果他们前脚回大理寺,先一步回城的衡阳王就带着圣旨来大理寺,直接宣布此案交给大理寺少卿温天悦主审,京兆府从旁协助,没刑部什么事。
温天悦心态一向不错,穿越第一天就接手一个大案也没流露出半分慌张。
她冷静的接过圣旨,目光淡淡的略过另一名少卿不满的脸和其他神色各异的大理寺官员。
可惜的是,这次这几人头顶都没出现语音符号。
她还想借着这机会看看下毒的人是否与大理寺官员有关。
“温少卿,陛下亦让本王主审,”她才收起圣旨,就听到衡阳王补充了一句,“本王不懂这些,会跟着少卿学习。”
这话让她怎么接?
话说回来,皇帝也太执着让这个不懂京城势力的王爷断案了。
“王爷颇具慧眼,是下官该向王爷学习。”
温天悦说了几句场面话,发现王爷头顶出现语音符号。
【注意看,这个男人……】
好一会没有新内容,温天悦以为这次又听不到有用情报时,出现新的声音。
【这个男人在想,他不懂断案,但看得出谁会断案,刑部这几年毫无作为,不如大理寺。】
温天悦的心情有几分微妙。这个王爷还挺有自知之明。虽说不正眼瞧人,可从来不拖后腿,算是好队友。
没了刑部插手,就意味着孙相不会插手。
被温天悦点名一起查案的大理寺官员都一脸轻松,温天悦却觉得有没有孙相插手没区别。
孙相插手,肯定是想急着为女婿报仇,暗示负责官员将调查重心放在李郎中身上。可表面上看,李郎中就是被盗匪劫镖时波及了,除非李郎中的死另有隐情,而孙相知道这一点。
如今孙相不好插手,她照样会暗中关注李郎中的死,且笃定李郎中的死另有隐情。
拿到主审权,温天悦先去狱中审问金马镖局的重要人物。
先是当家的金力行。
装有金石药的镖已经被劫,在金马镖局以及金府里也没发现金石药的踪迹,金力行矢口否认金马镖局暗地里在做这档生意。
“那小子收了金子透露运镖路线,如何不能被收买污蔑我们金马镖局?”
金力行一脸的痛心疾首,“金马镖局乃是京城第一大镖局,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嫉妒!”
温天悦端起一杯茶,只在杯沿擦了下,淡定的看着他表演。
等他表演完了,才说,“你是如何知晓镖师被收买一事?”
金力行顿住。
温天悦回头对小吏说:“将衡阳王和赵府尹请来。京兆府出了内贼可是大事。”
那小吏麻溜的跑了。
金力行的表情一变再变,似乎在想对策。
在他想出对策之前,他头顶先出现语音符号。
【注意看,这个男人又慌又懊恼。他十分后悔,不该怕引人注目只派十二个武功平平的镖师押镖,不该因为金石药的生意被发现就慌了神。不过他也庆幸,提早收到风声,转移了还没卖出的那部分金石药。任眼前这个少卿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金府隔壁的宅子也是他的。】
恰巧,衡阳王和赵府尹也到了。
赵府尹走路有些不稳。
温天悦站起身,“王爷,下官查到金马镖局余下金石药的藏身之处,想亲自带人去搜查。”
衡阳王扫了她一眼,也没多问,“本王亲自领兵。”
顿了顿,他看向赵府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王府的亲兵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更何况,本王才回京,想收买都来不及。”
尽管觉得动用王府府兵闹出的阵仗有点大。
可衡阳王说得对,他的亲兵不好收买,也来不及收买,十分可靠。反之,京兆府那边不清楚有多少内贼,而她又不能确定原主的死与大理寺无关,也不好用还没确定没问题的大理寺官员。
思绪转瞬即逝,温天悦作揖,“那就辛苦王爷了。”
衡阳王转身就走。
离开牢狱前,温天悦偏头看了眼极力保持镇定的金力行,对方头顶没出现新的语音符号。
她也不遗憾,出了大理寺就上马,却发现衡阳王垂眸打量她骑着的那匹马。
注意到两人的身高差,她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对方本就高,马也高,而她矮,马也矮。
有点不爽。
恰巧对方头顶出现语音符号。
【注意看,这个男人正在想,温少卿难道是因为太聪明才这么矮的吗?】
温天悦:“……”她不过是成长期家里出了变故没经济来源营养跟不上才长不高的。
冒出这个念头,她才想起如今这具身体是另一个温天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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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下毒之人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笑得让人……
“安大人,邓大人,”温天悦笑着打声招呼,“此行可算顺利?”
安怡君一板一眼:“没什么顺不顺利的,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处理好公务,这是我们职责所在。”
她平时就为人严肃,甚至有些死板,邓寻梅和几名小吏都没察觉出什么。
倘若根据原身的记忆,这个安怡君也不过是个古板守旧的人。两位少卿里,她向来推崇资历更深年龄更大的杨少卿。
这就不得不提及大理寺内部微妙的格局。
大理寺卿年老病重,也就这两年会告老还乡。下一任大理寺卿人选会在两位少卿中择出。最近许多事务都是由两位少卿处理。这也是温天悦一穿来就忙成狗的原因。
任凭温天悦再如何惊才绝艳,她也才二十二,为官六年,入大理寺才四年。而另一位杨少卿年过五十,为官二十余载,入大理寺也有十多年,对大理寺上下与各州府极为了解。
尽管这位少卿做事求稳,循规蹈矩,工作不怎么出挑,却也不会犯什么大错。不像去年温天悦为查案子经常过于灵活处理,留下了一些小把柄。
换做几年前,不管温天悦如何出色,上头都会选择杨少卿继任,以求大理寺内部平稳过渡。
可偏偏四年前陛下登基,那位帝王又正值壮年,与先帝不和,也看不惯先帝在时那套班底古板守旧的做法,十分欣赏像温天悦这样的锐意十足的年轻人。
这几年六部乃至各州府已经陆续换上不少年轻官员,不少人便怀疑大理寺也是如此。
平日里,大理寺内就隐约以两位少卿为首,开始角力。
穿越来后,梳理清楚这些势力,温天悦只觉得他们是过于重利忘记本职。信不信他们两个少卿斗来斗去耽搁了工作,转头皇帝把他们全都贬出京城?
如若没有旁白提示,温天悦会以为这略带教育的话语只是看不惯她这个年轻人,安怡君更支持杨少卿。
可现在看来,安怡君其实早就投靠了其他人,那人绝不是杨少卿。
她昨日就见过杨少卿,根据对方的身份介绍和心理活动,可以判断,对方只是将她当做竞争对手,不至于要毒杀她。
之前还苦恼找不到凶手,如今线索送上门,她对安怡君笑得真心实意,“安大人勤勉务实,值得我等学习。”
“天色不晚了,几位大人还是早些归家休息,温某先行一步。”
她毕竟是上峰,安怡君再怎么不乐意,还是得恭恭敬敬行礼,待她走出几丈远,才转身进殿。
温天悦行至大门前,突然停住脚步,借着幽幽月光回头看了眼,脸上的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晦暗不明。
正回头看的安怡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注意看,这个女人在想。温天悦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可那天,所有人都喝了那壶酒,毒其实被涂在酒杯上,温天悦用过的那个酒杯早被那位大人安排的人拿走了。】
温天悦摸摸自己的脸,心想,她这算是因为环境被打上阴间滤镜吗?
不过她总算知道自己是如何中毒的。
本想再打探出一些线索,可安怡君已经转过头,大步离开了。
她叹气一声,抄着手,慢吞吞的朝廉价的公租房走去。
安怡君提及了宴饮和酒水,应该就是原身毒发身亡前两日的事情。
当时大理寺和京兆府联手查清楚了雨夜连环杀人案。
此案性质恶劣,出现了五名受害者,震惊京城乃至附近州府。从第一名受害者出现到结案拢共花费一个月的时间。
不算短,但案件因下雨毁掉许多证据,能抓到凶手实在不容易。
案结后有位大理寺官员借家中喜得贵子请他们去酒楼宴饮。
宴饮后所有人都投入到看不见底的工作里。
原身那之后都是在大理寺食堂和家里吃饭,没有碰过酒水。
“用的是慢性……”她轻哼了一声,“可真是煞费苦心。”
平时原身痴迷于工作,一般宴请都是能推就推,只有这种大场面才不会推辞。
想给她下毒事后还洗清嫌疑,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大理寺官员大多都去的宴会;大理寺内可以近她身的人亲自下毒。
能让有些死板的安怡君亲自动手,该是泼天的富贵权势迷了她的眼吧?
安怡君动手又没被灭口,她在对方那边地位并不低。
盘算完这件事,她又思考今日的案件,不知觉间回到公租房。
这一片都是朝廷为官员们提供的廉价公租房,都是房子挤房子,有时候好几户人家共用一口水井。
像原身这样做到从四品的官连个小房子都没有,是少数。
她的俸禄不仅要用来养活自己和两个仆从,还时不时得拿来买些东西送给线人,或是某些案件可能的知情者。
穿越前还没开始挣钱,穿越后挣钱了存不住钱。
温天悦扶额,大步走进院落。
这是一个一进院落,除她住的正房,就只有东西两个厢房。
赵老汉范婆子夫妇住东厢房,旁边就是个小厨房。西厢房则是留给偶尔谈论公务太晚过夜的女同僚。
正房旁的小房间则改造成书房。
一进院子,就能看到墙角的盆盆罐罐和里边的一些简单蔬菜。
这是范婆子种的。
而她的丈夫赵老汉还会去京郊砍些柴,京城里连柴火都很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照旧喝了一杯范婆子端来的安神茶,温天悦在卧室里复盘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这才洗漱歇息。
次日天一亮她就出门,去了户部郎中李睿广的家,等了一会,孙氏才带着两个丫鬟来见她。
这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眼角微红,脸上挂着水粉遮不住的疲惫。
疲惫多于难过。
温天悦眸光微闪,站直身体道,“宜人节哀顺变。”
在大夏,不曾为官的丈夫或妻子品级随另一半。若夫妻俩同朝为官,朝廷就不用给格外的品级封赏了。
孙氏便有一个五品宜人的封号。
孙氏用帕子捻了捻眼角,微微垂着眸,声音有些哽咽道,“不知大人还想问些什么。”
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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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皇帝召见 压力给到了赵府尹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孙莲儿,虽说只是庶女,可到底是一国副相的女儿,心高气傲,心里瞧不上身为农家子的夫婿。她也清楚,对方会娶自己并非因外貌性情,而是为了搭上父亲这条船。夫妻俩之间客客气气,没多少感情。】
【她在想,夫君是二甲出身,却不用外放而是留在六部,少不了父亲的运作。为官不到十年到了户部郎中这个位置,几乎都是父亲的功劳。他就是父亲养的一条狗!主子要狗死,狗还能活着……等等,她惊愕于自己的想法,甚至开始恐慌。她曾经在夫君书房里看到……她会被灭口吗?】
温天悦差不多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她站起身,彬彬有礼,“看来宜人知道的的确不多,本官就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离去。
孙莲儿呆愣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等不见人影了,她才不确定道,“她、她到底是怎么查到的?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之前帮忙打圆场的丫鬟气势一变,“莲姐儿。”
用的是孙莲儿未出嫁时的称呼。
孙莲儿下意识一抖,她因惊恐斜靠在椅背上,这会惴惴不安的抬起头,看着这个出嫁时由父亲特地安排的贴身丫鬟。
“数月前,元宵那日,你为何要去李大人的书房?”
“啪嗒”一声,孙莲儿彻底软了身体,跌坐在地。
出了李睿广的宅子,温天悦没多犹豫,抬脚朝京兆府走去。
还没到府衙,就看到不少衙役进进出出,时不时绑一些人回来。
粗略一看,这些都是从金马镖局那买金石散的青楼暗窑的人。
赵府尹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也是将功赎罪。
一问守在门口的衙役,才知赵府尹不在。
“又进宫了?”
温天悦表情微妙,“赵大人可真勤勤恳恳。”
衙役没听出她在内涵,邀请道,“温大人可要去后衙歇歇等等府尹大人?”
“不必了。”
赵府尹跑得如此勤,巴不得陛下同意派兵,好速速结了劫镖案。
虽说此案由大理寺主理,可要是将盗匪抓了,对方也认罪了,她不结案都不行。
回忆昨日几次相处赵府尹的身份介绍和心理活动,她给此人贴上‘急功近利’的标签。
对方将功赎罪,又想急忙给陛下和孙相一个交代,给京城与黎安县的百姓一个交代,完全没发现李睿广的死有问题。
这对她查案不利,无形之中将调查时间局限在一个数字内。可同时,她也能撒手不管盗匪一事,专心追查李睿广的事情。
想到赵府尹被误导还有仵作的功劳,她便提出见见仵作的要求。
立马有人替她带路,结果到了府衙的验尸房,却被告知仵作生病请假了。
死者尸体已经移交到大理寺,重新验尸,大理寺的仵作更加谨慎,至今没把验尸条目交上来。
一旦交上来,府衙的仵作指不定会被追究渎职之责,温天悦吩咐道,“派人去关心一二。验尸一事有些疑点,让他做好准备,本官会携赵大人亲自过去询问。”
闻讯赶来的通判赶紧应下,不仅派了衙役,还专门让人带了大夫上门。
待回大理寺,还没进门,就看到有内侍下马。
看到她,那内侍赶紧作揖,“奉圣上口谕,召温少卿进宫觐见。”
温天悦只得让人牵了那匹矮马,跟着这内侍进宫。
心里装着事,她无意欣赏这巍峨庄严的皇宫,一路跟着内侍到了皇帝下朝处理公务的宫殿。
她接手了原身的记忆,不仅了解了大夏的律法,也知道一些礼仪。
庆幸的是,大夏官员只有在特殊场合,比如大朝会或接受封赏时需要下跪叩拜,平时都只需要拱手行礼。
之前没练过,不过循着记忆,温天悦垂着头进殿,做出了十分标准的拱手礼。
“臣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她还没抬头,就听到皇帝过于和蔼的声音,“来人,给怀真看座。”
温天悦一愣。
怀真是原身的字,原身十六岁就连中六元,都还没来得及取字。都要进官场了还没表字,她便寻思着写信回乡,拜托曾经授业的师长或是宗族的老者帮忙取一个。
信还没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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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孤臣 别当谜语人啊!
皇帝亲自发话,赵府尹只能硬着头皮将劫镖案描述一遍。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很努力在工作,他还针对一些案件细节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若非皇帝在,温天悦都想扶额了。
这时候,当然是说多错多。在不明白皇帝的用意前,客观描述事实就好了。
她看向赵府尹的眼神已经带着一丝怜悯了。
总感觉对方要很快给人挪位了。
能当一国之都的府尹,履历其实够看的。不过后来她特地回忆以及询问过同僚,才知道这位赵府尹之前一直在六部任职,并没有治理州府的经验。
能在六部表现出色,不代表可以当好京城的父母官。
余光瞥见帝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更是头皮发紧。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皇帝怕不是很生气。
恰巧,对方头顶出现了语音符号。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晏承德,登基后改国号为永和,大家又称他为永和帝。他非嫡非长,不过老爹太混账,将嫡子长子都弄死了,他才有机会争一争这皇位。此刻他在想:一个聪明人,一个懂装不懂,一个蠢货。】
温天悦对当今圣上的夺嫡之路略有了解,她更在意的是对方对他们三人的评价。
怎么看,她都不是懂装不懂的那个。
这个评价应该是指衡阳王,果然,衡阳王应该清楚皇帝派他去刑部磨练的原因。那么后来为大理寺争取全权调查劫镖案,是否也有揣度了帝王心思后,才努力争取的呢?
若是这样,温天悦一心二用,留神听赵府尹的讲述,同时思索皇帝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个劫镖案不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事关金石散不假,可这玩意和其他东西一样,每个朝代都在禁,总有人暗地里为暴利铤而走险。
唯一可能引起帝王注意的是李睿广的死。
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官真能入帝王的眼吗?帝王怕是都不清楚大夏有多少从五品的官。
真正引起帝王注意的,怕是李睿广的岳父孙相。
再一想,李睿广死后孙相派人去了刑部,可见刑部有孙相的人。帝王又恰巧将才回京不知京城势力的衡阳王派去了刑部。
李睿广本身又是户部的郎中。
户部,刑部,孙相。
皇帝要对付孙相?
为什么?是孙相做了哪些事露出马脚引起皇帝的注意?
如果已经有证据为何不干脆调查而是要借由李睿广的死深入调查?
孙相做的事就连皇帝都不想明着公布,才另辟蹊径?
线索太少,温天悦思索到这,就无法深入了。
她却明白,若自己是帝王口中的那个聪明人。接下来,帝王需要她表态。
是否有胆量调查孙相。
帝王欣赏她不假,可若不能当帝王手中的一把刀,她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不了多久。
“回禀陛下,微臣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些了。”
赵府尹说完,偷偷抬头,恰好对上帝王含笑的目光。
他一个激灵,赶紧垂下头。
“赵卿辛苦了,起来罢。”
赵府尹战战兢兢的起身,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官袍颜色深,没人发现他官袍都湿了。
“怀真也赞同赵卿说的话吗?”
含笑的目光扫过来。
温天悦淡定的起身,先行拱手礼,“回禀陛下,微臣平日只看案件本身,对这京城内外并不了解。只论案件本身,此案疑点重重。”
三道目光扫过来,一道带着笑意,一道没什么感情,一道无比惊愕。
“疑点一,李大人与仆从皆是一刀毙命,乍看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只是……”
她将尸体上的特征说出来,还现场比划了下。
赵府尹惊讶:“是这样?可验尸条目上……”
“赵大人,”温天悦没什么感情的扫了他一眼,“三年前,白仵作为小吏陈建修之母柳氏验尸,断其腹部的伤是由人踢踏造成,为此陈建修被判故意杀母斩立决。”
三年前赵府尹还未接手京兆府,并不清楚此事。
温天悦神色淡淡,“后陈建修之妻试图上告,言明柳氏牧牛时被踢数日后身亡与夫君无关,结果次日她的孩子就受伤。后来柳氏再也没上告。”
赵府尹有不好的预感。
温天悦:“大理寺正余大人昨日探望过陈建修的遗孀,对方言明当年她孩子受伤时,家中多出她托人送到府衙的状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赵府尹试图解释,头顶却传来帝王微冷的声音,“温卿继续。”
温天悦再次拱手,“劫镖案后,赵大人曾派人通知大理寺和孙府。明面上孙府只派了人去刑部,实则府中一仆从也去了府衙,见过这位白仵作。”
这个也是余平宁查到的。
余平宁亦怀疑李睿广的死有问题,又觉得孙相派人见白仵作有些奇怪。他不敢明着跳出来说孙相有问题,暗自查过后禀告了温天悦。
赵府尹白了脸。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更可怕的是,他隐约意识到帝王今日见他们三人的原因了。温少卿如此坦然说出来,怕是决意当个让帝王信任的孤臣。
是啊,农家子考中状元,又年轻有为,得正值壮年的帝王欣赏。他不同啊,他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哪敢和温少卿这般莽撞孤勇?
他在心里呐喊,希望温天悦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奈何温天悦不仅说,还直白道,“陛下,微臣得知此事后觉得十分奇怪。孙相关心女婿被害实属人之常情,若为此嘱咐刑部认真调查亦属人之常情。”
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嗤笑。
温天悦难辨喜怒的看了眼斜靠在梁柱上的衡阳王。
对方仗着姿色不错,随随便便一靠就有万种风情。
她想斥责衡阳王,可在这个时代这是以下犯上,只得闭嘴。
帝王无奈道:“温卿正在说正事,你又笑什么?”
“回禀皇兄,”衡阳王微微站直身体,脸上残留着淡淡的讽刺,“臣弟在笑孙相老糊涂了。”
赵府尹瞪大眼。
“就刑部那群废物,想认真调查都是有心无力,”衡阳王仿佛不知这话传出去能得罪多少人,“孙相糊涂啊,要是想遮掩女婿的死,不该找刑部,得找大理寺,比如温少卿。”
温天悦严肃道:“王爷莫要开玩笑。”
衡阳王懒懒的环手,也不知之前那块糕点是被他吃了还是扔了。
“对,本王是在开玩笑,温少卿必不会同流合污。”
赵府尹已经开始浑身颤抖了。
王爷这么说,不是明摆着说孙相有问题吗?陛下也不阻止,难道真要发作孙相?
那能不能先让他离开啊?
走,是不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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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红烧肉 王爷你脑子没毛病吧
一回头就对上那张过于秾丽的脸。
颜值的冲击力太强,对方又慢吞吞的从台阶上走下来,得仰着脖子看,温天悦干脆闭上眼。
待她睁开,人已经到了跟前,正垂眸看着她。
“王爷还有事?”
温天悦后退了几步,保持到一个合适的距离。
一个食盒出现在跟前。
“皇兄给的,一人一份。”
“哎?”
温天悦有些惊讶的将这个很重的食盒接过来。
马上就是用午膳的时间,可皇帝还管饭吗?
许是被欣赏的臣子都有一份,不得不说,这种来自上级的关怀还挺让人感动。
“谢陛下,谢王爷。”
“皇兄让本王派人保护孙氏,”衡阳王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移到远处,“还有什么人需要保护?”
“白仵作,三个幸存的镖师,还有……”
温天悦犹疑了会,还是道出自己从孙氏心理活动那得知的名字。
衡阳王都敢那样嘲讽孙相,可见是决定站在皇帝这一边。
目前他们阵营相同,她势单力薄,应该合理利用合作伙伴的资源。
听到那个名字,衡阳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本王知道了,不送。”
“哦,”温天悦也没有犹豫,拱手行礼,“那下官先告退了。”
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一个语音符号,赶紧点开。
她不紧不慢的朝前走,耳边是那道不带多少感情的解说音。
【注意看,这个男人正在想,近距离看,温少卿果然更像兔子了。】
温天悦:“?”王爷你脑子没毛病吧?
这是重点吗?
皇帝显然掌握了一些事,才下定决心发作孙相。衡阳王也必然察觉到什么,才懂装不懂,还表现出嫌弃刑部的样子,故意将刑部撇到一边。
而她,掌握的情报最少,却已经选择当个孤臣。就不能让她听到一些有用的提示吗?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好在下一句是有用信息。
【他还在想,应该先把全鹤骞送进去,转移注意力。】
之后就没别的提示了。
温天悦脚步不停,细细思索。
全鹤骞?
好像是刑部的右侍郎。
原刑部尚书算半个草包,因为女儿十分得先帝的喜爱才上位。前脚被弹劾,后脚让女儿吹吹枕头风,不是官复原职就是平级调动,过段时间又调回来。
等先帝一死,新帝登基,第一批收拾的就是这群靠后宫吹枕头风上位没实力的人。
发作原刑部尚书简单,接替人却不好找。
皇帝看好的年轻人还缺乏磨练,没法担当重任,只能在左右侍郎里边挑。
其中左侍郎表现更为出色,代理了一年多的尚书后,得到皇帝的认可,正要提拔她,左侍郎家中老母去世,回乡丁忧。
这是这两年右侍郎全鹤骞跳得很高的原因。
但凡他在左侍郎回京前,又或是更优秀的接替者出现前继任尚书一职,没准过个十几年,他也能入阁。
可前不久衡阳王第一次来京。
他仿佛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京城的势力错综复杂,一去刑部就挑三拣四,全鹤骞被骂得很惨,其他刑部官员也时常被嫌弃。
温天悦提着食盒出了宫门,心里还在想,衡阳王打算先对付全鹤骞,那么此人应该是孙相的人。就是不知这些年,他替孙相做了哪些龌龊事。
大理寺离皇宫不远,不过她回来时,大家已经用完膳,她干脆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食盒。
是两荤一素一汤还有一份糕点,都是热的。
温天悦的目光几乎要凝在红烧肉和清蒸鱼上。
她,酷爱肉食。
她,没钱。
范婆子的手艺不算差,可温天悦的俸禄不算很高,支出又多,隔几日才有荤腥,还不能敞开肚皮吃。
不过这次她可以敞开肚皮吃了,这么多,都是她一个人的。
“还是留一些。”
她留了半份红烧肉和半条鱼,准备带回去给范婆子和赵老汉。
大夏早就取消了卖身契,实行雇佣制。
四年前原身才到大理寺,就查出一个旧案有问题,擒到真正的凶手,范婆子夫妇就是受害者家属。
原身怜惜他们无路可去,才通过牙人与他们签了长期工作契约。
这四年来夫妻俩尽心尽力,没有家人的原身其实已经开始将他们当做家人了。
她也愿意顺着原身的心意照顾两位老者。
吃饱喝足,她又喊来余平宁。
“余大人,这儿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温天悦主动在皇帝面前提及余平宁起到的作用,就是帮助他露脸。
而他愿意去查愿意怀疑孙相,足以证明他的品行。
温天悦便说了一半在大殿上的事。
余平宁何其聪明,瞬间了然。
再看眼前这张秀丽冷静的脸,他深呼吸,突然拱手弯腰,“下官愿听温少卿调遣。”
“好,你带几个可信的人去江陵陈家村打探,”温天悦嘱咐道,“我调阅过李睿广过去处理的文书,此人处事稳重周全,既然请了探亲假,就必然会回一趟陈家村,你去那打探他离了陈家村又去哪了。”
余平宁不停的点头。
“此外,衡阳王那边也会派几人暗中保护你们,不必担心。明面上,你们只是去江南一带查案。”
余平宁会意:“下官这就去挑几个在江南一带复查的案子。不过……”
他有些犹豫,“下官之前就跟着大人调查劫镖案,突然离京,是否会打草惊蛇?”
“蛇早就动起来了,咱们是在比拼谁更快。”
温天悦安抚道:“接下来我也会由明转暗,着重与赵府尹、禁军一起围剿盗匪。”
她都打算好了,每日去问候赵府尹和禁军,打个卡就回大理寺处理其他案件,借由调查其他案件的空隙调查这件事。
要抓到孙相的狐狸尾巴不是易事,她都做好准备耗费许久了。皇帝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不会让禁军进行地毯式搜索。
余平宁彻底没了疑虑,斗志满满的去挑案件选人。
他心里门清,如若这次温少卿助力帝王发作孙相成功,大功一件,必然会升官。大理寺便会多出一个少卿之位。
温天悦又处理了会案件,估摸好时辰,才让人去请司直邓寻梅。
邓寻梅是个身材高挑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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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撞墙 白仵作死了
邓寻梅回去办公后不久,就看到安怡君拿着案卷路过。
对方抬起头看到她,语气如常,“听说你被温大人叫去了,难道是出了什么纰漏?”
“啊,不是,是谷州那个案子。”邓寻梅连忙摆手。
她心里有些奇怪,想到离开前,温少卿曾说,若安大人问起,如实以告便是。
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
不过碍于安大人说过另一方的坏话,温少卿却不曾说过坏话,自己又极其佩服温少卿,邓寻梅是站在温天悦这边的。
她只是笑着说:“少卿好奇我们怎么去了那么多人,毕竟案卷上没写清楚调派这么多人手的原因。”
安怡君哼笑一声,“她就是过于仔细。”
说完就走。
邓寻梅干笑了声,心里更加觉得奇怪了。
不提两人是否有过节,以前她时常听到安大人批评下属案卷写得不详细,怎么到温少卿这,过问一句会得到这个反应?
安大人以前写案卷好像挺详细缜密的,之前杨少卿还让他们新人和安大人学习。
她兀地想到安怡君在谷州言行不一的举动,心里疑虑更深,便有意选了几个小吏同自己一起办事,不经意间提到谷州之行十分辛苦。
这几人过半当初与安怡君一起行事。
闻言,他们笑笑,“嘿嘿,当初谁同情我们被分到安大人手下?当时在谷州,她可没功夫管我们。”
邓寻梅心里‘咯噔’了下,不自觉的开始套话。
另一边,温天悦选了几个合适的案子,皆是线索少又涉及命案的案子,需要在京城来回跑动。
只是去办交接文书时,碰到了杨少卿。
这位年长者不冷不热道:“温少卿果然备受陛下宠信,一个即将告破的劫镖案,都专门请温少卿跑一趟。”
温天悦笑道:“近日京城内外人心惶惶,来往商队百姓都怕被盗匪袭击,陛下关心此案,乃百姓之福。”
杨少卿哽了下。
不是他的错觉,从数日前,这位年轻的同僚就越来越难对付了。
以前是人太忙一心扑在案子上,对这些话都是一笑而过,现在却会说漂亮话回击,还让人难以反驳。
杨少卿心烦意乱,目光胡乱扫了下,恰恰看到温天悦手里的案卷。
“你要查枯井藏尸案?此案横跨一年多,证物寥寥,温少卿何必浪费精力?”
温天悦义正言辞,“难道因为证物寥寥就不查?让所有案件水落石出是我们大理寺的职责。身为少卿,查清旧案亦义不容辞。”
杨少卿似被怔住,唇角动了几下,最终一言不发甩袖离开。
温天悦瞅了眼,顺带点开语音符号。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杨心,在大理寺工作十几年,深深热爱着这儿的工作。他也有野心,盼望着升官加薪,奈何后辈越来越优秀,时常力不从心。特别是那个温少卿,自加入大理寺,每日都拼命工作,还拿自己的俸禄赠给那些提供线索的百姓,他不想落下,只得效仿……】
温天悦的笑容僵住。
敢情这位少卿对她意见大,不仅是因两人存在竞争关系,还是因被迫内卷啊!
四年前温天悦才十八岁呢,精力旺盛,熬夜也不怕什么,可您老人家都五十多了,何必跟着一起卷?
【这次温少卿再次被陛下看重,许是跟她过于勤勉有关。这位杨少卿在想,那他也跟着一起查旧案好了。不破案不回家!】
倒也不必如此。
温天悦脚尖一转,准备上前制止。
余光瞥见数不清的案卷,又默默止住话头。
杨少卿不卷,她要干的活就太多了,那还是一起当工作狂吧。她会为对方日益稀疏的头发默哀的。
枯井藏尸案是永和三年春发生的事情。
外城有户人家搬迁后,宅院既未交给亲戚处理,也未托付给牙人,便被一些乞儿盯上。
那些乞儿就是发现枯井中尸体的人。
发现尸体后,因怕被发现他们闯入他人宅院,几个乞儿不敢吭声。直到有一个乞儿生病,其他人以为是冲撞了尸体,才跑去报官。
不过也和杨少卿说的那样,枯井中的尸体已经成了白骨,衣物也成了碎片,现场更是杂草丛生,还被一群乞儿走来走去,证据寥寥。
至于证人,京城的乞儿流动性是很大的。
有的没能熬过冬天,有的被接到安济院,还有的去了其他州府,更有的被人贩子带走了。
当初发现尸体的那些乞儿,很难说还有人逗留在京城。
至于宅院的主人,官府的人在他老家找到他们,确定命案与他们无关。尸体是在这家人离开数月后才出现在那。
那户人家更不想来京城,主动将宅院钥匙给了官府。
温天悦细细将案卷看了遍,记下几处疑点,这才骑着马去外城。
她去时,赵府尹已经出宫,还和龙卫军的统领待在一起。
他们身后则是浩荡的禁军,一个个负坚执锐,气氛相当肃杀。
百姓们远远看着他们,表情难掩激动,一个个小声议论着。
“这是要擒拿盗匪?”
“那我就不担心了,府衙的衙役们抓不到盗匪,这些禁军难道还抓不到?”
“听说陛下让他们巡查京城周边,估计不止那伙盗匪,其他盗匪也要遭殃了。”
“是好事啊!”
温天悦瞬间了然,这府尹和禁军统领是故意在这摆阵仗了。
本来金马镖局的镖师甚至朝廷命官遇害后,百姓们人心惶惶,走上街上笑容都没以前多了。
她驱马上前,向两人作揖。
“大理寺要案太多,有赵大人和薛统领在,下官就放心了。”
赵府尹还记得皇帝的暗示,干巴巴道,“既然温少卿有要案,就不必操心盗匪的事,就、就交给我和薛统领了。”
薛统领戴着头盔,看不清表情,还是微微颔首略作了解。
这话,自然也被离得近的百姓们听到了。
大家不敢议论朝廷命官,只是暗自想,听说这个案子是温少卿一日破获,接下来擒拿盗匪交给禁军,少卿大人的确更适合破案。
演完戏,温天悦就顺势去了那个破烂宅院。
她已经办了交接文书,一同前来的小吏也领了钥匙,直接上前打开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入目的是杂乱的草丛。
一小吏道:“温大人,是否需要略微清除杂草?”
“不必了,”温天悦抬脚朝枯井走去,走到一半,表情微变,“有人住在这。”
几个小吏面面相觑。
“不会吧,发现尸体后,可是连乞儿都不敢住进来。”
“是啊,听说有个乞儿生病后去世,大家都说这里邪门得……”
后半句在温天悦无波无澜的眼神中咽回去。
小吏轻轻打了自己一下,“是下官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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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同车 某个有些不自在的王爷抿了抿唇……
“夜盲症?”
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如果不是温天悦看到他在揉脑门,还会以为他撞了墙也不疼。
“啊,是夜晚看不清的一种疾病,可以医治。”温天悦赶紧找补。
“很贴切。”
没下文了。
温天悦便主动敲敲门框。
“王爷,门在这。”
对方循声走过来,又一言不发的出门。
几个随从赶紧提着灯笼走过来,替他照清脚下的路。
一路出了公租房的狭窄小路,到了大街上,视野才亮堂起来,同时视野里也多了一辆外表华丽得有些夸张的马车。
不等她问,已经放下手的王爷淡淡道,“白仵作家住得比较远,若不快些,赶不上宵禁。”
温天悦下意识道:“不过若是夜间断案,不必遵从宵禁。”
几个提灯的随从悄悄抬头看她,又迅速低下头。
温天悦后知后觉自己在拆台。
主要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主动解释,她下意识随心而言。
“咳咳,多谢王爷。”
某人一言不发上了马车。
温天悦紧随其后,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才发现这辆车大到不可思议,还备了小桌子、茶水点心甚至是书籍。
不过她一样都没碰,也没和王爷搭话。
对方应该是得知消息就来找自己,知道的不多,不如亲自去现场看。
她想知道皇帝到底掌握了哪些证据,可之前衡阳王无视了她的试探,想来今夜不会说,就不必浪费精力了。
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垂着头,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并无半分和王爷同处一车的不自在,也没夜晚与男人同处一车的拘束。
得出这个结论,某个有些不自在的王爷抿了抿唇,抬手拿起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阅。
快到白仵作家时,他才想起来,之前在院子里,这位温少卿在试探自己,他本想透露一二,结果撞到头。
现在似乎也不是合适的开口时机。
唇角绷得更紧了。
白仵作也住在外城,不过有自己的宅子,还是个两进院落。
府衙以及衡阳王府的人将这儿围起来了。
站在宅子外,温天悦感慨了下自己还在租房子住,便抬脚迈进去。
落后一步的衡阳王顿了顿,才抬脚。
几个随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法一致。
怎么看都是王爷的品级更高吧?那位温少卿得亏是遇到他们家王爷,换做其他人,估摸着还会参一本。
白仵作的尸体还没搬走,就在原处。
温天悦直奔对方的卧室。
面色发青的白仵作地上,飞镖扎在他的肩膀上。
白夫人在外间哭泣,“我一听到动静,就冲进去了,可良人已经毒发了。”
衡阳王派来的人也验证了这一点。
他们听到动静就顾不上暴露,结果白仵作毒发。
对方用的是见血必死的药,想杀人灭口的心过于强烈。
然而,温天悦和其他人一起将白仵作家翻来翻去,都没翻到一些可以用来充当证据的证物。
唯一特别的,是白仵作家钱财不少。
就算是京兆府的仵作,俸禄也不会这么高。
温天悦站在树下,遥遥看着白家人。
很快视野里多了一道身影,对方不知为何,居然主动朝柱子走去。
不是,这夜盲症也太严重了,一个王爷还缺点吃的?
她喊道:“王爷,下官在这边。”
那道身影顿了顿,扭头看过来,没说话。
温天悦只得再次提醒,“这儿,这,这……”
这次,衡阳王准确无误的循声找过来,站在她跟前。
那瞬间,温天悦觉得自己在唤狗。
可对上对方染上淡淡月光的脸庞,她心虚的咳了几声。
“对方要杀白仵作之心过于强烈。之前我以为是因验尸一事。可验尸那事并无具体人证物证,只要对方咬死不承认,我们也无可奈何。”
事实上,他们还打算明日上门去孙府问问,装作是为尽快结案走个过场。
“白仵作之妻出身商贾之家,”衡阳王淡淡道,“据说这宅院是白仵作的岳丈出银买入,那位岳丈还时常接济他们一家人。”
“看来王爷也怀疑那些银两。”
温天悦再次遥遥看了眼正在哭泣的白夫人,“下官过去试探一二。”
她抬脚大步离开,没多久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回头一看,好么,某人又撞到了。
院子里光线是很暗,但真不至于走几步撞一下。对方这不仅仅是夜盲症,怕是近视了吧?
产生了这个念头后,她兀地回忆起前几次接触。
马上遥遥一见,对方微眯着眼打量他们,又迅速垂眸。之后数次,对方都不带正眼瞧人,和谁说话都是漫不经心的垂眸,看上去有些嫌弃他们,不愿意纡尊降贵与他们对视。
可这样的人,愿意为皇帝跑腿送饭,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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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体贴 就算兔子急了咬人,也没什么杀伤……
白家有着二进院落,家里仆人却不多,能进入后院以及书房的人更少。
此外,这家的侧门也很有意思,对着河岸,河水与他们家之间只有极为狭窄的距离,又偏偏可以允许行人通过。
是以除了白夫人,其余仆人竟都不知白仵作偶尔还会会见一些神秘人。
而哪怕是白夫人,都很少看到那些人的真容。
离开白家,温天悦道,“看来私下会面的那些人,才是他真正的死因。得查查白仵作这些年处理的尸体。”
衡阳王:“本王让人提前去了府衙,金马镖局的事后,府衙略作清理,就算想下手,也没那么简单。”
温天悦附和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白仵作的权限并不多,估计就是在验尸条目上做文章。
那些尸体要么被家属认领,要么统一下葬,对验尸条目下手并不明智,反倒会打草惊蛇,衡阳王的人此行会非常顺利。
两人再次上了马车。
温天悦发现茶水换了一遍,正冒着热气。
四月的夜晚还有寒气,她便不客气端起茶杯暖暖手。
“孙莲儿好像被接回孙府了。”
衡阳王优先将高手派去保护孙莲儿,知晓得更加清楚。
他掀起眼皮扫了温天悦一眼,“被安置在原来的住所,不过不曾出小院。”
“看来孙相也提防着这个女儿,”温天悦朝后一靠,微微眯起眼,“就看他会不会对这个女儿下手了。”
“听上去温少卿希望他动手。”
温天悦当即义正言辞,“王爷可别污蔑下官,孙相想不想动手是孙相的事,下官只是合理判断。”
她转移话题,“王爷身边亦有高手,可看出暗杀白仵作之人的身手?”
“擅长潜伏,像是专业杀手或死士。”
会养以及养得起死士的,只有王公贵族。也许少部分富商也会养,但目前这个案子暂时和富商扯不上关系。
至于杀人……这是温天悦的盲区,“咱们大夏还有杀手组织?”
“有,很神秘,”衡阳王垂眸拨弄盘子里的糕点,“杀人收钱办事,不会追问客人来历身份,比死士难对付。”
他意外的话多起来。
“温少卿蹚浑水,便做好准备罢。”
这是提醒自己要小心有人暗杀?
已经被毒杀过一次的温天悦心情复杂。
开局从四品听上去不错,可这生命安全没有保障啊!
说起来,她给皇帝干这么危险的活,皇帝考虑派几个人保护她吗?她武力值很低的。
许是知晓对方视力有问题,之前不正眼瞧人另有原因。又许是因对方换了热茶颇为贴心,温天悦不之前那般疏离。
她半开玩笑道:“王爷,您说下官找陛下要几个人如何?下官的身手连小贼都对付不了。”
话音才落,对方脑袋上就出现语音符号。
理智让她别点开,可最后还是点开了。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晏承杰。他在想,的确,就算兔子急了咬人,也没什么杀伤力。】
温天悦:“……”
【他在想,温少卿细胳膊细腿,很容易折。不过他早就安排人暗中保护,温少卿何必找皇兄?】
已经有人在暗中保护她了?
温天悦有些惊讶。
这位看上去清冷淡漠的王爷,出乎意料的体贴啊!
“咳咳,下官只是开玩笑,”温天悦不自在的咳了几声,“想来歹人也不敢随意对朝廷命官动手。”才怪。
这次没语音符号了。
衡阳王神色淡淡,“夜深,温少卿好好休息,明日会有人将府衙的案卷送到大理寺。”
“下官先谢过王爷,”想到对方的视力,她又顺口说了几个改善视力的药膳,不可能根治,可好歹有些好处,“此外,撞到额头不是小事,王爷回去还是请太医看一看。”
拨弄糕点的手一顿,衡阳王抬眸,扫了她一眼,又垂眸。
很快马车到了巷子外。
温天悦下车,发现衡阳王没下来也不奇怪。
只是待她准备回家时,有王府的随从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
“都是些易克化的糕点,少卿若熬夜,还是得饱腹。”
温天悦突然想到晏承杰拨弄糕点的模样。
当然,这些糕点肯定没被碰过。
她就是觉得,这人出乎意料的细心。
上次是皇帝赐菜,这次纯粹是他好意了。
她接过来,对着马车作揖,“多谢王爷。”
里边的人没吭声。
温天悦依旧淡定,提着食盒转身走了,没看到随从惊讶的表情。
不管这么说,王爷的品级更高吧?其他官员都是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王爷离去才敢离开,这位温少卿,忒大胆啊!
回到家里,拒绝了范婆子忙前忙后烧热水。
她吃了几块糕点,开始看着月亮沉思。
次日到了大理寺,果然有人送来了白仵作这几年经手的案卷。
对方的验尸条目写得清晰详细,乍一看,是没有疑点的。
可很多时候,只要改动一个字,就能得出完全不同的含义。
她想到白夫人说的,曾经有个烧伤的人拜访白仵作,便找了纵火案来看。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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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新线索 古代职场不好混
这案子,大理寺自己都能查。
温天悦是受害者,负责调查的便是杨少卿。
温天悦主动提出旁观,杨少卿也没拒绝。
许是这件事令人震惊,大理寺许多官员都心神震动,一时之间多数人头顶都出现语音符号。
她一个个听过去,听得头昏眼花。
而很快,她锁定了一个嫌疑人,是一个司直吏,才领了案件要随某位司直去其他州府。
温天悦算了算,如果她出大理寺时毫无察觉,直接骑马上街,待出事后,这位司直吏怕是已经出了京城。
“李大人,两盏茶前,你在何处?”
被点名的李司直吏极力保持镇定,“正随其他大人查阅案卷。”
【注意看,这个人正在想,温少卿是如何知道下毒时辰是两盏茶前呢?其他人肯定发现不对劲了,他要如何圆谎?糟糕,与案卷放在一起的纸包还没扔掉,温少卿该不会搜查吧?】
【他在想,早知道就不该为那一百两动这歪心思。他甚至不知对方姓甚名谁,只收到一封信,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可不拿那一百两,要如何还赌债?】
如这位司直吏所想的那样,当时与他一同查阅案卷的人很快回忆起来,中途此人曾经借口去茅房离开过。
又恰巧,另一名官员说,那个时辰他就在茅房,不曾见过李司直吏。
温天悦看向杨少卿,“毒草想带进来也得费一番功夫,不如搜搜他的随身行李?”
因李司直吏无法说出那个时辰他到底去做什么,杨少卿同意了这个请求。
他们找到了装有毒草的纸包。
而原本,这位小吏准备离开京城时就将其丢弃。哪料温少卿出门就发现端倪,导致他没能及时离开。
“我说!我什么都说!”
李司直吏跪在地上,一脸惧怕的看着温少卿。
“温大人,是下官被金银蒙了心,可下官真不是对方是谁,为何要害大人您啊!”
杨少卿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吏心思多!”
和少卿、大理寺正、大理寺丞、主簿等不同,这些小吏都没考中进士,或是捐官,或是得了推荐,或是得了家中长辈荫庇。
在大夏进士出身优势很大,与之相反,这些人的晋升空间小许多。许多人眼看晋升无望,便会趁机捞财。
地方小吏比他们更过分。
以往就出现许多例子,杨少卿在大理寺任职十几年,见过太多,平日里有些瞧不起小吏。
此刻脱口而出这话,温天悦并不奇怪。
不过,她不赞同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把那信那银两都交出来,还有,你归家时可曾发现不对劲?左右邻居可说些什么?”
她不信此人只顾着拿钱,什么都不问。
李司直吏吞吞吐吐,还是说了有人曾在他家外徘徊,瘦削高挑,戴着斗笠,难辨男女。
“那有多少人知道你好赌欠债?”
李司直吏一脸惊恐,“大、大人,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杨少卿要骂人,“身为官员竟好赌?罪加一等!”
李司直吏哭丧着脸,只说自己有几个酒友,曾酒后失言说过。
之后,就问不出什么,杨少卿让人将他带下去好好看守,又和温天悦承诺,会尽快找到幕后凶手。
“知晓他好赌欠债,八成是大理寺的人。”
之前就有一个小吏收买另一个小吏的母亲,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杨少卿都怕有言官弹劾他们两个少卿驭下不利了。
“那就辛苦杨大人了,”温天悦似乎并未陷入被人谋害的恐慌之中,“本官还有几个案子要查,先出门了。”
杨少卿抛去那点竞争心思,肃然起敬。
他不知的是,温天悦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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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跟踪 真的撞出脑震荡了?……
“对,就是他!”
周老板一脸激动的指着画作。
“原来大人您早有所怀疑!”
激动之后,周老板才察觉到奇怪之处。
“只是这种画,我竟是从未见过。”
温天悦神色淡定的卷起画。
“小众流派罢了,能看清楚人脸就行。”
“何止是看清,就跟真人站在我跟前似的!”
周老板为这事牵肠挂肚许久,可去年是没人信,今年是没人可以告诉,这会倾诉欲极强。
见转移了注意力,温天悦也不介意多听一会。
至于那画,其实是她用家中厨房烧的碳所画,口供源于白夫人。
准备辞别周老板时,她突然想到那些乞儿。
“乞儿?”周老板指了指南边,“基本上分布在四个大街,好像每个大街都有一个头头,凶得很。那些凶狠的乞儿划地盘,小乞儿乞讨到的食物还得分他们一些,久而久之,小乞儿们不是去了安济院就是离了京。不过南大街那边小乞儿多一些。我就是在南大街碰到那人哩!”
……
南大街。
温天悦买了烧饼揣在怀里,随意将荷包系在腰间。
被要求离远些的小吏们面面相觑。
没多久就有个小孩和温天悦撞了下,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就跑远了。
温天悦低头一看,果然,装了石子装作鼓鼓囊囊的荷包不见了。
她摸摸下巴,不紧不慢的跟上去。
几个小吏按照吩咐缀得远远地。
他们小声讨论:“温大人怎么知道小乞儿会偷钱?”
“都出来乞讨了,肯定会无视律法吧。”
“不不不,去年还好。”
“应该是因为四条街都有人划地盘吧?那些人划地盘肯定不会满足于一点食物,没准会控制其他弱小乞儿做一些事。”
讨论到这,几个小吏对视一眼。
难道他们会追到乞儿的老巢?那是不是该叫些人来帮忙啊?
到了没什么行人的地方,几人不说话了,心跳却很快。
遥遥看到温天悦淡定的背影,心里佩服不已。
而被他们佩服的温天悦此刻遇到一个问题。
她跟丢人了。
这边的巷子七拐八绕,哪怕那乞儿没怎么回头看,也能轻易将人甩掉。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准备随便选择一个方向时,一个小巷里冒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蛋。
“这边。”
她看不清对方具体的模样,只是最近她只与一个小乞儿有交集。
“谢谢。”
她大步走过去,快到目的地时,那小乞儿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心里也不慌,她可不觉得应秀竹是偶然出现。对方应该一直在注意着自己的动向,才会出现得如此及时,没准还怀疑自己在查枯井藏尸案。
如此一来,对方住进那院子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贫穷。往前推,对方去年急着报案,也许另有目的。
在府衙大理寺都放弃这桩案子时,只有一个小乞儿还在密切注意着。
对方比自己急,之后说不定还会找自己。
说服自己后,温天悦推开破旧院落的门,成功将里边准备分账的大小乞儿吓了一跳。
粗略一扫,成年且身体健壮的乞儿只有两个,余下成年乞儿都有残疾,此外,剩下的就是健康或不健康的小乞儿了。
为首的乞儿正拿着荷包,目瞪口呆看着他。
“你应该就是南大街这边的老大吧?”
温天悦微微用下巴隔空点了点荷包。
“这次,里边装的是石子,下次就是银子了。”
马大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
他挥手将乞儿们赶进房间里,这才恭敬作揖,“大人。”
温天悦并不废话,她再次掏出那卷画,“我想拜托你找一个人。找到他,直接去桥水二街……”
想到极可能有人暗中盯着自己,衡阳王安排的人又只是暗中保护,实力未必强过对方,她便将改口,“就在桥水二街那棵槐树下放三块石头,摆成这个形状。”
她蹲下,捻起石头摆了个形状,“我便会来找你。”
马大点头。
温天悦又说:“希望你在选人时慎重一些。如果被发现,供出我也没关系,务必以自身性命为先。”
说罢,她才怀里掏出几块银子,“这些是定金。”
“大人你放心,小的惜命得很。”
马大有点被她干脆利落的风格震住,回神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
不过愿意庇佑一群小乞儿,温天悦相信他本性是好的。
而对方一眼看出自己是官身,可见有眼力。
此外,自己提出合作,对方二话不说也应下,那么以前应该也做过类似的活,也许是和官府合作,也许帮私人,但应该有自己的底线。
在大夏的社会底层摸爬滚打,温天悦相信他的实力,至少比自己带的几个虽然可靠但有些纯和蠢的小吏聪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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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玉一般的脸再配上红……
看在那盒糕点的份上……啊不,是看在他们目前在同一阵营的份上,她肯定要上门拜访。
只是,上门看病得带点东西吧?
温天悦低头看啃了一大半的烧饼,又摸摸空扁的荷包,轻咳几声,自言自语,“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她没有拜帖,门房本不打算理睬。毕竟衡阳王回京后,一跃成为皇帝最信任的弟弟,许多人都想走衡阳王的门路,每日都携重礼上门。
可听到‘大理寺少卿温天悦’几个字,门房的态度大变。
“原来是温少卿,您请您请。”
门房客客气气的将人带到门口,“王爷吩咐过了,若是温少卿来,径直入内便是。”
话是这么说,将人带到门口,门房又嘱咐了一番,当即有个小厮亲自过来带路。
温天悦再次认定那位王爷是个细心的人。
外表看着冷淡,可既会在马车上备热茶,也会提前嘱咐门房,方便她这位同僚上门交流案情。
“我刚刚看到数名太医来了,可是王爷身体有恙?”
那小厮脸上挂着适当的担忧,“太妃和王爷旧疾都犯了。不过王爷说了,若是温少卿有事上门,必须告知他。”
那衡阳王也太尽职尽责了,和之前在城外的摆烂姿态完全不符。
不过旧疾?
温天悦整理原身的记忆,与衡阳王、太妃有关的并不多。
说起这丽太妃,先帝在时,哪怕生了个皇子,位份也不高,还是衡阳王在北疆立功后,新帝给了一个太妃的封号。
也是那次立功后,衡阳王才能带着太妃回京,一回京就得皇帝重用。
可具体衡阳王在北疆立了什么功,却并未明说。
直觉告诉温天悦这里边有秘密。
而小厮又说他们是旧疾复发,这个‘旧疾’也微妙。
温天悦被带到主院的一间书房里。
书房离主卧很近,她推开窗就能看到进进出出的太医还有丫鬟小厮。
这些人脸色都很凝重。
温天悦也难免生出一些担忧。
恰好一个太医出来,头顶还有语音符号。
【注意看,这是太医局医术最好的太医。只是此刻,他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他想,王爷中的毒也太奇怪了,复发毫无章理可言。严重时完全看不见,平时看人看物又模糊。就算吃药,也压制不了多少。大梁竟有这样的毒,他竟是闻所未闻。】
温天悦按住窗户的手微微蜷缩。
衡阳王中毒了?
不是近视,是因为中毒影响了视力。有时候完全看不到,平时则是看不清,只能垂着眸。这可比什么近视、夜盲症严重许多!偏偏这是古代,医疗水平十分落后,该不会那个漂亮如同妖精的王爷一辈子都会这样吧?
她想到昨晚自己解释夜盲症,衡阳王那淡定的反应,心头一时之间涌出复杂的情绪。
太医还在思索。
【他在想,这打娘胎带出来的毒更难解,二十几年都治不好,估摸着这辈子都治不好了。也是奇怪,没道理太妃中毒病症轻一些,到了王爷这反而重一些,怪哉,怪哉。】
打娘胎带出来的毒?
温天悦微微垂眸。
这意味着是太妃怀孕是就中毒了。
可太妃怀孕时,还在行宫陪着先帝吧?
她又想到先帝在行宫时是如何宠爱太妃,结果回京时都不带太妃,哪怕听闻对方怀孕也只是敷衍的给个位份。
先帝多情,至少对后宫女人不错,没道理唯独到了丽太妃这就无比凉薄。
这毒,该不会和先帝有关吧?太医又说这是大梁的毒。大梁与大夏相邻,北疆的军队防的就是大梁。当年那座行宫距离大梁也不算很远。
温天悦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惊到。
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无论真相与否,当下还是王爷的病要紧。
若对方短时间不能视物,那她还是尽可能将工作揽到自己身上吧,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在书房里坐了一会,终于有小厮邀请她。
“王爷不便移动,只能在院中会见温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
温天悦跟着他往外走,其实心里也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她上门拜访,只会被安置在主厅或偏厅,哪有这样直接去主院书房的?
大夏男女都可以科举为官,可男女还是有别。
像原身,若是与同僚处理公务太晚,也只会让女同僚留宿。
而原身拜访男同僚,男同僚也不会提出留宿邀请。
此刻按理也一样。
就算是男人拜访衡阳王,若非亲信,也应该没资格去主院。
主院书房那可是重地。
刚刚,她就怕发现衡阳王的小秘密,很有规矩的没有乱翻乱看。
出了书房,步行一会,就是主卧前的院子。
院中有一亭子,双眼蒙着绸缎的衡阳王便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画轴。
日光落在那张有着雪肌的俊美脸庞上,没添半点暖意,反倒让人觉得他如冰雪般冷冽。
温天悦扫了眼那如血的绸缎,心里嘀咕了几句。
太医怎么偏偏用了红色的绸缎?
玉一般的脸再配上红绸缎,真是……真是绝色。
“下官拜见王爷。”
她没看那张脸,那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就怕被‘妖精’迷了眼。
“坐。”
衡阳王泰然自若,不曾主动提及眼睛的事情,径直将画轴递过来。
“这是画师据那位杨姓镖师口供所画,是当日与他接洽的盗匪。”
他不提眼睛的事情,温天悦也不好意思提,便双手将画轴接过来,打开一看。
“画师作画时可曾带上一些个人臆想?”只看一眼,温天悦便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并未。”
“这双眼,可不像是普通盗匪的眼,”温天悦思忖,斟酌道,“有些精明,更像是商人。”
“巧了,本王也这么觉得。”
温天悦脱口而出:“可王爷你不是暂时看不见吗?”
几瞬后,温天悦轻咳几声,“难道是昨日撞到,影响了眼睛?”
她不能说自己知道对方中毒的事情。
“差不多。”
衡阳王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费功夫。
明明系了绸缎,他也能准确无误的看向温天悦。
“是今日凌晨送来的画。此外,薛统领的人其实已经抓到那伙盗匪。”
温天悦顿住,看过去的眼神多了一分意味深长,“下官才从府衙那边过来。”
赵府尹可没和她说这件事。
“赵府尹并不知晓,薛统领只和本王说了,托本王转告温少卿。”
看来就连薛统领都防着赵府尹。估摸接下来薛统领会一直带兵剿匪。她这边什么时候彻底破案,剿匪行动什么时候结束。
衡阳王还真的认真转告起来。
尽管他语气淡,话说得很慢,可态度相当认真。
温天悦移开落在他薄唇上的目光,认真听着。
盗匪抓到了,也搜出了一些江南的胭脂水粉以及金石药。可最关键的两个人没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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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衡阳王的过往 温少卿你就……
这是个三十多人的盗匪团伙,占了一个山头,借助地理优势时常下山打劫,因为每次只劫商队,又不伤人命。商人被威胁后几乎不怎么报案。
就算有人报案,黎安县那边派衙役搜查一番无果后,就将事情压下来了。这是没什么责任心又想升官的地方官员的常见操作。
许是一直相安无事,于是被木军师鼓动后,他们第一次杀人劫镖。
匪首懊恼道:“是军师说这趟押的都是金银首饰,是笔大买卖!又说大买卖必须杀人灭口,咱们才动手的!早知道是金石散,我们就不蹚浑水了!”
【注意看,这个男人的名字不重要。他在想,木军师说得没错,的确是笔大买卖。金石散可比金银贵重多了。要不是看在进食散的份上,他早和木军师翻脸了。木军师明明说有门路出售这些,可怎么就一去不回呢?】
【他想,木军师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什么落难书生走投无路,都是假话!可对方能带来好处,他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就算偶尔看到木军师和别人飞鸽传书,他也顶多偷偷截了一只鸽子烤了吃了,至于那鸽子送来的信,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温天悦冷着脸,“呵,你还委屈上了?杀人劫镖,都是死罪。不过,显然那木军师和他带来的人另有身份,如果抓到他们,也许你的罪行还有回转的余地。”
才怪。
这群人必死无疑。
面对这种人,她可不是什么‘说到做到’的人。骗匪徒算骗吗?只是一种审问技巧罢了。
许是她看着面善,而自己杀人劫镖又被抓是事实,匪首将她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说!我什么都说啊!那木军师喜欢喝梨花酒,还必须是江陵出产的梨花酒,说是他自小喝惯了。他不说那酒是哪儿的,可我会派人查啊!”
江陵的梨花酒?自小喝惯了?
巧了,李睿广后来的老家就是江陵某县的陈家村。
“还有他的口音,的确是江陵一带的口音。”
匪首绞尽脑汁,“对了,他总是和人飞鸽传书,我曾经截过一封信,只是信的内容看不懂。”
他说出那封信的内容。
七虎寨,勉强可用。
七虎寨就是这三十多个盗匪组建的寨子,叫这个名字,是因这座山就是七虎山。据说是很久以前曾经有七只老虎在这座山出没。
“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用的。”
温天悦看着对方的眼睛,只觉得愚蠢正在流淌。
不过,这封信是在他们决定劫金马镖局的镖不久后寄出去的。应该不单单指可以利用这些人劫镖。
木军师只是个下属,任何决定都得过问上级。这个‘可用’更像是在说,可以长久利用这些盗匪去做一些事。
从盗首这打听的线索差不多了,温天悦又去见了几个所谓的副寨主,另有收获。
其中一人嫉妒木军师得到重用,担心对方会波及自己的地位,曾经偷偷潜入对方的房间,从包袱里偷到一块木牌。
这木牌连同寨中其他东西,都被薛统领打包送到了王府,温天悦拿到这块木牌。
是檀香紫檀做的,十分名贵,木牌上只有一些纹路,没有任何文字,顶端有一个红色吊穗。
这个副寨主不识货,以为对方拿木头当块宝,又没胆量还回去,便随手塞到自己的房间里。
而木军师匆匆离开七虎寨时,带走了行李,不清楚是否检查过这木牌在不在。
其他几个寨主与木军师也有相处,觉得这人特别会说话,还特别了解江南和京城的物价,教他们如何劫镖运到别处卖出高价。
这恰恰印证了她与衡阳王之前的猜测,这木军师,没准还是个颇有头脑的商人。
可一个颇有头脑的商人怎么会和盗匪为伍?他效力的对象那得多有身份。
至于其他普通盗匪,了解得并不多。
整理了线索,天都泛黑了,温天悦抓紧时间准备去找衡阳王。
一名侍卫与她一起穿过回廊,主动道,“王爷十分欣赏温大人,也佩服温大人为案件宵衣旰食,还想向大人学习呢。”
温天悦微笑,微笑可以回答一切。
侍卫:“哪怕旧疾犯了,可不管我们怎么劝,王爷都要继续处理案件,可把我们但心坏了。就连太妃派人来劝,王爷都不听呢。”
温天悦顿住脚步,她偏头,在侍卫有些紧张的目光下说,“既然太妃劝没用,我劝应该也没用。”
侍卫在心里急道,温大人你是块木头吗?谁让你劝了,是让你关心王爷的病啊?最好问问王爷是怎么中毒的!
“不过,”温天悦话锋一转,“身体是处理公务的本钱,王爷的确该注意身体。哪怕劝也无用,我还是会劝劝的。”
侍卫:“……”温大人您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两人沉默的走出一段路,侍卫灵光一闪,“温大人在京为官也有六年了,想来对京城名医有些了解,可否为王爷介绍一二?最好是熟悉大梁毒物的名医。”
温天悦沉默。
结合之前种种,她不觉得衡阳王是个驭下不严的人。
至少没进王府前,王府的人给她的观感都很好。
可今天,小厮说漏嘴,丫鬟表现奇怪,这侍卫又直接点破王爷中了大梁那边的毒,这是恨不得漏风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啊!
可为什么?
温天悦脸上表情不变,心里翻来覆去思考了好几种可能。
首先排除衡阳王喜欢自己,巴不得知道他底细这种可能。
她的理由也充分,两人至今只接触过几次,不足以让彼此心动。如果对方喜欢自己,只可能是一见钟情。
问题来了,王爷他有眼疾啊!以他们俩初见的距离,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团雾,都看不清脸哪来的一见钟情?
其次排除对方忌惮提防自己。目前王爷的锋芒从不针对自己。
细细想来,最大可能对方是想和自己摊牌,知道彼此的弱点,借此正式合作。
然而,她其实不太想知道对方的弱点,更想知道对方掌握了孙相哪些证据。
至于她这边,她的弱点是什么,她都不清楚。唯一隐瞒衡阳王的,就是原身被毒杀的事情。
可原身被毒杀应该与这个案子无关。
她陷入沉思,一直不肯搭话,侍卫从期待到心灰意冷。他明白了,温少卿只是在断案上巧思如神,在私事上,就是块木头!
被当做木头的温天悦再次见到衡阳王。
此刻她被人引到偏厅,偏厅的桌上摆满了食物,双眼被遮住的衡阳王坐在一角,听到脚步声,微微抬头,语气淡淡,“温少卿,用过晚膳再谈公务。”
温天悦的确有些饿了,而且荷包也空了,也没推辞,淡定坐下来用饭。
她本以为会有丫鬟小厮服侍他用饭,结果衡阳王自己淡定的夹菜吃饭,仿佛眼疾没犯。
不觉得王爷会在这件事上骗自己,那么这些习惯都是二十多年来培养出来的。
一个人视力不好二十多年,是怎样的感受?
她又生出一点好奇心。
“王爷,王府是否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并无。”
吃个半饱的温天悦放心了。
她想,反正王爷自己都暗示了,那她也别客气。
“王爷这眼疾,是自小就有?”
她半饱,衡阳王却是吃得差不多了,此刻端起一杯茶,薄唇相较白天红润了一些。
“嗯。”
“是因为中毒?”
“嗯。”
温天悦默了一瞬,直接道,“王爷为何……不,是太妃为何会中毒?当年太妃在行宫,应该有人保护才对。”
她没说的是,那会先帝也在行宫,行宫必然守卫森严,就算大梁人要搞小动作,也很难得逞。
视野里,那双如玉的手放下茶杯。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眼,直觉告诉她,王爷又做出垂眸的动作。
“如果,下毒的,是她的枕边人呢?”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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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私心 顶多有点甜
还是那个亭子,挂起数个的灯笼让本该清冷的六角亭多了分温馨。
面色苍白的男人坐在石桌旁,一旁有个下属正在低声汇报。
看到温天悦慢步走来,那下属低声说了几句,便站起身,站在角落里。
温天悦压下复杂的心绪,随手拿起一杯热茶,说起新发现的线索。
“江陵的梨花酒的确有名,最有名的是长乐酒楼的梨花白,每月只卖十坛。其他家的梨花白都逊色不少。”衡阳王道。
隐在角落的下属说道:“从七虎寨找到的酒坛的确有长乐酒楼的标记。卑职最初只当他们劫的镖中有长乐酒楼的酒。可听温大人这么说,看来那木军师是特意想法子寻来长乐酒楼的梨花白。”
温天悦微微垂眸,“木军师与盗匪们一起生活,变相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喜欢江陵的梨花白其实很容易暴露身份。”
那下属讶异:“温大人的意思是,这是陷阱?故意误导我们?”
温天悦摇头。
正摩挲杯壁的衡阳王淡淡道:“那是个狡猾的人,如果必然会暴露一些线索,他会选择暴露不那么重要的。”
“正解,”温天悦下意识点头,“江陵那般大,大街小巷都在卖梨花白,是不是江陵人,喜欢的是不是梨花白并非重点。重点是,他能买到长乐酒楼的梨花白。一个月十坛,他却能隔三差五收到几坛。”
话都说到这了,那下属也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木军师飞鸽传信的同时,也用长乐酒楼的梨花白传信。那长乐酒楼没准是孙相的据点……”
“扑通”一声,下属单膝跪地,“卑职失言,还请王爷责罚。”
还没反应过来的温天悦:“……”
不是,你们衡阳王府都喜欢演戏吗?可你们的演技真的很差啊!
她轻咳几声,对难辨喜怒的衡阳王说,“王爷大可直说,下官也的确好奇孙相做了些什么。不必如此迂回,照顾下官的脸面。下官脸皮厚得很。”
话是这么说,可彼此都清楚,是她在照顾衡阳王的脸面。
趁着对方看不见,她大大方方的打量那张秾丽的脸。
之前想提醒她给自己留后路,故意让小厮丫鬟侍卫暴露他出生就中毒的事情,现在又故意让下属失言,只为引出孙相。
这位王爷对人好都是这么迂回婉转的吗?
这样是会吃亏的。
这位王爷其实比她还大一岁,可她忍不住生出对方有点傻白甜的想法。
当然,也只是想想。对方提醒她不要相信帝王家,其实就不傻白,顶多有点甜。
在她直勾勾的注视下,衡阳王面色不改,只是摆摆手。
那下属麻溜的起身离开。
双方根本没提惩罚的事情。
这是不演了?
温天悦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没忍住又咳了一声。
她主动道:“王爷与下官交心,下官便直言了。之前在殿上,陛下似乎颇为期待劫镖案的发展,下官便私心猜测他想发作孙相。可思来想去,孙相这些年没什么大功劳,亦没犯什么过错,也不是正相,似乎并不扎眼。”
这话算是说得好听的,说得难听些,孙相就是个凭着资历深占着副相的位置,不肯给更有实力的人让位的人。
可陛下毕竟才登基四年,连先帝的班底都没清除,自己欣赏的年轻官员也没完全培养出来,而政事堂有一个正相四个副相,其实并不急着将孙相赶下台。
陛下急需解决的事情很多,除非孙相还做了什么事,才被陛下列为首位解决对象。
她给了台阶,一直想透底又没找到机会的衡阳王便淡淡道,“去岁夏,江南一带兴起一个叫‘济世教’的小教派。在洪涝时接济百姓,洪涝过后,许多百姓都加入济世教。济世教不要信徒的香火钱,反而时常出钱出力替信徒们解决麻烦。”
温天悦安静听着。
“短短半年,这个小教派的信徒就多达万人,且隐约要出江南往四面扩大。数个州府联手派人密查,折了不少人才发现,济世教的少主是闲王之子。”
温天悦的眼皮跳了一下。
闲王,当今圣上的皇兄之一,也是一个被世人以为被先帝早早放弃其实颇有野心的人。
大夏有数百年的历史,这期间出过明君也出过昏君。
最近的明君是永和帝的祖母夏明帝,最近的昏君是先帝夏灵帝。
大夏历代选储君都偏向嫡长。只有嫡长子女过于昏庸无能,才会另立贤良。
夏明帝不好男色,且确保只与中宫有孩子,其他妃子就算得宠也不能有孩子。她有两个孩子,嫡长子和嫡次子。在确定两人资质差不多后,她着手培养嫡长子为储君,又培养嫡次子为辅佐之臣。
这种决断让两代帝王权力过渡得非常顺利。国家没有内耗。
而先帝为储君和登基前期表现十分不错,后期飘了后,开始胡作非为,孩子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温天悦曾经研究过这段历史,夏明帝只有两个孩子既因她看重嫡子,也因孩子由她生,在生下有才能的继承人后,她不需要再冒险。
反之,先帝又不用自己生,又好美人,后宫的孩子自然一个接着一个来。
大夏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原本这并不值得诟病。只是先帝直到年老体弱都不肯立储君,不肯下放权力,这让所有皇子皇女都开始滋生野心,也让大夏开始内斗。
如今的永和帝当年其实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也就妻子的娘家稍稍有点能耐。
可在先帝发疯弄死唯一的嫡子和庶长女后,其余的庶子女都开始布局。
永和帝只是个郡王时,就学习祖母的做法,只让正妃有孩子,且努力培养两个孩子。在后期夺嫡十分混乱时,他这种效仿的确让许多大臣十分动心。
而四年前,永和帝登基时,他依旧只有两个孩子,十岁的嫡长女和七岁的嫡次子。
一登基,考察两个孩子的资质后,他几乎是马上立皇太女。储君一立,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官员瞬间安分下来。
正值壮年的明君,颇有才能的储君,只要给这两人时间,大夏重新恢复盛世是迟早的事。
她回忆这段历史,是因永和帝最终能登基,除了他前期的布局努力,还有一个特别的因素——闲王。
闲王之母曾经十分得宠,且算是真心实意爱着先帝,可先帝多情,不愿意只有她一个女人。在闲王之母三番两次使手段,甚至一度给先帝下药后,她被赐死,闲王也成为第一个有封号且被赶去封地的郡王,甚至连封号都是一个警告他的‘闲’。
当时几乎是所有官员都放弃了这个王爷,就连他的兄弟姐妹也没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
结果谁也没料到大家在京城斗得正酣,人头满天飞的时候,闲王在地方大肆敛财,养私兵,还纳大梁某个部落首领的女儿为侧妃。
等京城的皇子皇女们元气大伤时,闲王直接带兵杀进京城。
先帝被吓死了,妃子们死伤大半,包括永和帝的母亲。皇子皇女们也死得只剩下几个。
不过在百官禁军等各方努力下,他们还是成功擒下闲王,后来闲王也伏诛。
那时,残存的皇子只有三个——七皇子晏承德、手段毒辣的八皇子和十七皇子晏承杰。还残存两个皇女,一个无意皇位早就和驸马在封地逍遥快活,一个才八岁。
部分官员想选小皇女,年纪小好控制。
可那会大梁虎视眈眈,但凡官员们为了主弱臣强选了年纪最小的皇女,大梁肯定会发难。
而三个年纪大的皇子,十七皇子是混血从未来京城,第一个被排除,余下两个,因七皇子早期的各种铺垫,又像极了他的祖母,百官便迎他登基,这才有了永和帝。
永和帝登基后,明面上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无能却位居高位的人赶下台,暗地里第一件事是清除闲王的余党。
想来当年闲王的疯狂举动给永和帝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温天悦斟酌一番,试探道,“既已发现那少主的身份,想来陛下必会派人擒获对方。”
就算如今的皇帝不是什么明君,发现闲王的孩子还活着,还弄出个济世教收买民心,二话不说直接抓人。
而且这件事是皇帝占理,不管怎么做,百官都不会阻拦他,甚至不必偷偷摸摸。
奇怪的是,原身根本没有这件事的记忆,其他人也不曾谈及,可见这件事是私下处理的。
“抓了,也秘密处理了,但……”
温天悦的心提起来,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衡阳王。
“皇兄的人在那少主的住处收到一些密信,以及一道先帝时期的圣旨。”
不等温天悦细想,衡阳王突然说,“温少卿还未深入此案,如若有所顾虑,本王可以替温少卿向皇兄辞去此事。”
“不是,”温天悦的好奇心已经被提起来了,“王爷,你现在说这个太晚吧?下官已经被刺杀,就算想脱身也不成了。”
朦胧的光线里,她看到年轻俊美的王爷抿了抿唇。
“抱歉。”
“嗯?”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衡阳王微微直起身,“我安排了人,没能及时阻止。”
她反应过来,这是说那些暗中保护她的人没能及时处毒草的事情。
“王爷,你得捋捋这件事,”是有点感动,可温天悦不想对方将责任都揽过去,“您派的人一直跟着下官,下手之人则是对马儿吃的干草动手,王爷和他们都没神通,怎么可能预料到这件事?”
不过她没说的是,也许下手的人是安怡君背后的人,与此案与孙相无关。
不对,说了半天,她还是不知这件事怎么和孙相有关系。
“王爷,”温天悦板着脸,曲起手指敲了敲石桌,“说正事。下官已经入局,要想保全自己,知道得越多越好。”
隔着绸缎,男人看了她一眼,“那是一道将皇位传给闲王的圣旨。”
“下官倒不意外,”温天悦回忆原身的记忆,“当初闲王几乎控制了皇宫,拿到玉玺写圣旨盖印并不奇怪。”
“那,”衡阳王突然爆料,“如若还有一道将皇位传给淮南王的圣旨呢?”
扶着石桌的手在颤抖。
淮南王,先帝的第八子,当初与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宗室和百官们特别是宰相六部官员讨论后,决定迎第七子登基。
永和帝登基后,改了弟弟的封号,将人打发到淮南。
想来,淮南王既恨永和帝,也恨着当初那些官员吧。
可如果有一道传位给淮南王的圣旨,淮南王又拉拢了一些官员,大夏必然会再起波澜,这皇位是否还属于永和帝都难说。
永和帝有部分官员的支持,可淮南王有了圣旨就算正统继承人。
“不对啊,”温天悦察觉到问题所在,“以淮南王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有传位圣旨,早就闹起来了。而且当年他并不在皇宫才躲过一劫。”
那些早早赶到皇宫的皇子皇女都被闲王砍死了。
“嗯,据说是闲王胡乱写了几道传位圣旨。”
温天悦懂了,搞事乐子人是吧?
反正那会皇帝已经被吓死了,就算自己谋逆失败,也能在地下看兄弟姐妹的笑话,看百官和大夏的笑话。
这么做,是一点都不考虑内忧外患,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胡乱写了几道?”温天悦预想到最差的情况,“该不会也有给两位公主殿下的传位圣旨?”
衡阳王轻轻点头。
“还有其他人的传位圣旨,虽说他们去世,可他们的孩子也继承了爵位。”
温天悦忍不住扶额。
闲王,你可真狠!
哪怕看不懂,衡阳王也能猜到她的反应,故意停顿了一会才说,“不过,除了淮南王的那道圣旨被送走,其余的已经原地销毁。”
温天悦松了口气。
她想到那些密信,又想到闲王曾经纳过大梁部落首领之女为侧妃,紧接着想着衡阳王是从北疆回来的。
最初她猜测衡阳王是抓到给先帝下毒凶手立功才回来,也不排除皇帝突然想演兄弟情深,现在看来,衡阳王突然回来,说不定密信和大梁有关。
“下官冒昧问一句,那位少主的母亲该不会是大梁人吧?”
点头。
“那些密信是与大梁人联络?”
点头。
“圣旨被送到大梁,而王爷您曾经在北疆截获了一些信件,或是抓到什么人,才来京的?”
还是点头。
温天悦恍然。
这就能解释陛下偏偏选衡阳王入局的理由了。
“只知那位少主与某族首领有关,圣旨也到了那人手中。至于那人是否联系淮南王,提出何等条件,未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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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兔子 很努力,很可爱,想……
晏承杰不自在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发现是冷的。
“母亲还是改掉饮冷茶的习惯罢。”
这转移话题的手段也拙劣了,太妃看破不说破。
“说来奇怪,”太妃配合道,“我没见过那位温少卿,可十六考中状元,为官六年便是大理寺少卿,想来是个才高八斗,年少有为的人。怎么到了我儿口中,却是一只小兔子?”
太妃着实感到奇怪。
她来京也就几个月,偶尔听闻下人议论年轻有为的京官,二十又二还未婚的温天悦便总被提及。
下人说温少卿才华横溢,说她克己奉公,说她断案如神,她便在信中勾勒出一个芝兰玉树又意气风发的年轻俊才。
结果前几日,她儿领了差事与那位温少卿碰面,回来后实在忍不住,和她说那位温少卿好像一只兔子,呆愣了会又说想养只兔子。
不过最终,年轻的王爷没养兔子。
那时太妃便猜测,想养的是此兔非彼兔。
她好奇道:“难道是那温少卿模样秀美可爱?”
她努力将一个年轻俊才与兔子扯上关系,最终只能想到对方的模样身材。也许那位少卿是个娇小可爱的官员。不过娇小可爱并不影响少卿的才华和气势。
晏承杰尴尬的别过头。
他要怎么说,其实他都没怎么看清楚温少卿的模样。
也见了好几面,可对方给她留下印象的,是那双灵动的杏眸和不算高的身高。
而初印象,是兔子。
当时听闻有盗匪劫镖,又有人跑到刑部来通风报信,右侍郎主动请缨。他不想让右侍郎好过,直接带着几个官员出门。
到了城门附近时,他听到身后官员议论。
“看,是温少卿。”
“可真年轻。”
“陛下喜欢年轻人又有什么办法。”
他从皇兄那听过温少卿的名字。准确来说,皇兄欣赏不少年轻人,几乎在他面前念叨了遍,温少卿只是其中一位罢了。他不曾放在心上,当时也只是随意抬头看了眼。
以他的视力,其实是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他没看清,却莫名的幻视了一只强撑着气势,探出腿的小兔子。
那只兔子有些底气不足,努力伪装不被人看出来,装作是一只满是肌肉气势十足的狐狸。
有点可爱。
而那底气不足又硬撑的样子,让他想到了自己。
他入京数月,也一直在强撑,不过是不想被母亲还有其他人发现罢了。
可不伪装又不行,京城比北疆还危险,稍有不慎,他和母亲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至于皇家亲情?那太稀有了。
只是转念一想,温少卿为官六年,怎么会是底气不足的样子?和传言不像,和皇兄说的也不太像。
他并不想追究缘由,只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看着那只兔子故作气定神闲的嘲讽刑部官员,努力镇定的审问犯人,以及和赵府尹交锋。
很努力,很可爱,想带回家。
“承杰?承杰?”
疑惑的呼唤声让年轻的衡阳王惊醒。
他不自在的端起茶杯,入嘴时才发现,自己是不想喝冷茶的。
“她模样的确十分秀美。”
“原来如此,”太妃笑道,“不过因为外貌说人家像兔子什么的,太失礼了。千万别在温少卿面前直言。”
衡阳王心想,他也就在心里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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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同位体 里,她与原来的温……
夜凉如水。
温天悦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想起蒙着眼的衡阳王,一会想到这个案子牵涉太深。
她倒不怎么后悔决意当个孤臣,原身走的就是这条路,她也想走这条路。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案件才开始,皇帝就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还记得对方以欣赏的语气喊自己‘怀真’的样子,可现在想想,皇帝就是皇帝,以巩固统治达到目的为先,一个被欣赏的臣子随时可以成为弃子。他们之间有君臣情谊,但不多。
她喃喃:“看来得速战速决了。”
皇帝未必会保住她的性命,那就只能自己努力,在孙相没大动作之前就解决这个案子。
转眼到了次日。
温天悦按了按有些疼的脑袋,随便用些饭就去了孙府。
道明来意,管家热情的将她邀到偏厅,上了茶水点心,又一脸歉意,“老爷去了政事堂,温大人要想问,小的便把那日去传话的小厮叫来如何?”
“辛苦了。”
很快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厮进来。
此人就是金马镖局被劫镖当日,被孙府派去刑部传信的小厮。
小厮不卑不亢,说的话和温天悦预料的一模一样。即,孙相痛心女婿的死,又恰好是刑部右侍郎的座师,便派人去提醒右侍郎,一定要尽心尽力调查此案。
光凭这一点,可不能说孙相有问题。
温天悦问起孙府派去找白仵作的小厮,管家迷茫道,“那日咱们府里就这一个小厮去了刑部呀?”
这是要装傻。
管家又说:“不过老爷说了,温大人办案辛苦,要我们配合。如果温大人坚持,小的也可以让所有小厮都过来。只是……”
“希望你们配合。”温天悦迅速道。
那瞬间管家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硬着头皮将小厮们都喊过来。
当然,并无余平宁提到的那个小厮。
在白仵作被害后,温天悦也不指望能找到那个小厮。
她只是想看看这些人能否给出其他提示。
威严冷厉的目光从年纪不一表情不一的小厮们身上扫过。
头顶出现语音符号的人还不少,其中大半与孙府内部的八卦有关。
孙相妻妾太多,孩子也多,后宅不安宁。他的孩子们也学着他,有的还未成婚就养了人在身边。有的女儿的身边人又和他后院的女人搅合在一起。
那叫一个乱。
温天悦暗暗咂舌,顺带梳理其中的人际关系,看看日后能否派上用场。
有为数不多与此案有关的线索。
【注意看,这个小厮叫……叫什么不重要,他伺候的人就住在与孙莲儿闺房不远的院子里。他半夜路过孙莲儿小院外时,听到里边传来争吵声,之后是孙莲儿的哭声。他心里疑惑,哪有当爹的大半夜跑去骂女儿?总不会是莲姐儿犯了大错吧?难道是丈夫才死就养了情人……】
后边是一大段狗血的推理过程。
【注意看,这个小厮在赵姨娘院子里侍候。赵姨娘平时为人和气,对他们很好。他不希望赵姨娘一病不起出事,他们几个下人被分到其他院子里。听说莲姐儿回来,他本想去找莲姐儿,让她看看自己的母亲,结果莲姐儿竟被禁足,身边多了好些陌生面孔,都不愿意替他传话……】
温天悦暗暗想,看来这赵姨娘就是孙莲儿的母亲。孙莲儿如今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反倒可以利用她娘亲的事情打开她的心房,早点让她出面作证。
她又扫视了一圈,注意到一个穿着比其他小厮更华贵的人头顶也有符号。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富贵,是孙相的贴身小厮之一,时常帮助孙相跑腿放风。他有一个心上人,恰恰是大理寺安大人的独女。只可惜,半年前他就从孙相那得知,安大人的独女要立女户,孙相一个年纪相仿的庶子会上门。他的身份比不上少爷们……】
摩挲茶杯的手一顿。
大理寺的安大人?
有女儿的安大人也就安怡君一人!
而孙相喜欢用子女联姻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所以,安怡君是孙相的人!是孙相要害自己!
她情绪变化得太明显,管家警惕道,“温大人,您怎么不说话?府上得空的小厮可都在这儿了。您要问话赶紧问罢,咱们府上的活计多,有些事离不开人哩。”
“这些可以先离开了。”
她抬手划拉一圈,选中了那些只在心里想八卦的。
管家脸色不算好,将人都赶出去,心里想着,这个温少卿未免太不客气了!等老爷回来,他要狠狠说道!还是说温少卿掌握了不得了的证据,才这么嚣张?
他不知道的是,他头顶也出现了一个符号。
温天悦根据他的心理活动推测实锤了孙府有问题。
那个叫富贵的小厮眼神游移。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富贵,他希望自己真的人如其名富贵一辈子,就能娶喜欢的女子。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安大人的女儿,可是孙家是狼窝啊!他还记得大半月前替老爷和安大人放风,一不小心听到温少卿的名字。老爷好像很恨温少卿,安大人承诺会为老爷解忧。】
大半个月前?
大半月前原身还没被毒杀,她也没穿过来,更没发现金马镖局劫镖的事情,就连那李睿广,也才请探亲假回江陵。
迎上管家警惕的目光,她随便挑了个小厮问了句,注意力其实都在富贵那。
【富贵又琢磨着,没准孙家和安家的联姻会黄。前几日安大人匆匆回京,在内城城门碰到他们家老爷,老爷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足足一个时辰后,温天悦才在管家有些嫌弃的目光下离开孙府。
这期间,她还在孙府里转悠了一圈,能尽可能多碰一些人就碰一些人,没准就能解锁新线索。
可惜的是,管家似乎嘱咐过,她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丫鬟小厮,府里的公子女郎是一个都没遇到,孙相的枕边人更是不见踪影。
但她依旧收获颇丰。
出了孙府,到了偏僻小巷,她抬手拍掌三下。
当即有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男人从某个屋顶跳下来。
这是衡阳王安排的护卫之一。
“我写张纸条,麻烦送给孙莲儿,”想到被暗杀的白仵作,她顿了顿,“能避开孙府人吗?”
那人垂着头,“可以,孙府只有几个高手,都在主院。”
好家伙,原来她去试探小厮丫鬟,这护卫则是暗中观察孙府的高手。
“那就麻烦你了。”
她当着对方的面拿出一张纸,又掏出包好的碳条。以防万一,特地用了不擅长的左手写的。
护卫拿到纸条后,只承诺,“卑职会尽快且不引人注意送到孙莲儿手中。”
等护卫消失了,她才神色淡淡的朝大理寺走去。
此刻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稍微宽阔一些的街道都挤满了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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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流言 居然还是个颜控……
大半个月前,温天悦手中有五个案子。
三个新案分别是官员被威胁案、婚礼血案以及户部小吏失踪案。
官员被威胁案其实是数名六部官员收到恐怖信,如若他们不按照信中所说,对方会将他们做过的事情暴露出去。心虚的几个官员照办,最终不仅做过的事情被曝光,还被杀害。
大理寺接手后,温天悦详查,才知道这几人在过去十几年里,陆续在同一个州府为官,勒索过同一个富有村庄,还强占那个村庄好看的年轻人。
村民们才为走了个贪官欢喜,转头就又来一个贪官。
婚礼血案则是一举人为儿娶妻,席上有几个小官参加,结果主人家连同几个小官、部分客人都被毒杀。大理寺接手案件后,发现下毒之人是这个举人的同窗,对方被威胁做替笔,结果一个是举人,摩拳擦掌准备会试,一个却因缺了一根手指不能参加科考。
“前两个皆发生命案,且与官员有关,府衙将案件移交给大理寺说得过去,可失踪案怎么也到了大理寺这边?”
温天悦有对方的记忆,却不会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也不能知道每一个细节。
穿着官袍的温天悦解释:“其实,这个失踪小吏是户部尚书的远房侄子。也是因此,他被安排到户部当了个小吏。小吏没什么官职,可两人是亲戚关系,户部尚书将其当做自己的心腹之一,偶尔会透露一些隐秘公务,让对方跑腿。”
温天悦懂了。
失踪的小吏官职不如员外郎、郎中他们,几乎没有晋升空间,可知道的事情,得到尚书的信任,远胜于这些人。与其说是小吏,不如说户部尚书拿着朝廷的钱替自己雇佣了一个亲随。
他失踪后,户部尚书最着急。
“户部尚书主动坦白,大理寺便派人手去追查。查了许久,才发现这个小吏竟是雨夜连环杀人案中的受害者之一。”
相当于温天悦在被毒杀前,一举破了失踪案和雨夜杀人案。
“突然觉得有些巧合,”温天悦思忖,“雨夜杀人案的凶手心理扭曲报复杀人,可杀的多是老弱妇孺,这年轻小吏应该不在对方目标之列吧?”
穿着官袍的温天悦颔首,“我也怀疑,只是人证物证俱在,凶手自己也承认,雨夜杀人案影响太大,陛下也过问了,便只能结案。”
至于两个旧案。
一个是拐卖灭口案。
一李姓人家有个女孩走失,数年后他家亲戚去其他州府做生意时,看到了与侄女和像的女孩。只是对方不认识他,还在某个酒楼里端茶倒水,那商人匆匆回来与李姓人家商量。
只是等他们折返,却发现那个女孩失踪了。没多久,那个做生意的亲戚遇到劫匪身亡,李姓人家的两个劳动力偶感风寒不治身亡,只余下一个年过六十五的老太太和一个几岁大的小孙女。
无论是商人被劫匪所杀,还是两个劳动力偶感风寒身亡,都太巧了。当时案子由京兆府负责,只是查了许久都没找到突破口。主案人又不甘心,便没结案,而是列为悬案将案卷送到大理寺这边。
“我也没查出所以然,”穿着官袍的温天悦叹息,“至于另一个旧案,与邓寻梅有关。”
温天悦也搜寻到这部分记忆。
邓寻梅的母亲原本是大理寺正。两年前地方有一个判决为死刑的命案呈到大理寺,大理寺这边发现人证物证不算很齐全。她的母亲便带着小吏去地方详查,结果被犯人家属报复身亡。
这件事还动摇了邓寻梅的信念。
原本这个案子已经结案,当年那名犯人和犯人家属都被判决了。
但在大半个月前,与邓寻梅之母同去的一个小吏酒后失足落河,另一个同去的小吏突然就开始胡言乱语,引起了温天悦的注意。
温天悦前方对方家中拜访时,对方已经疯癫,可从只言片语里,窥探到当年邓寻梅之母被报复另有蹊跷。
她便重启了这个案子,不过手中其他事务太多,没有什么进展。
说完这些,穿着官袍的温天悦再次双手合十,“那边又在呼唤我,我得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温天悦苦笑:“你也太相信我了,我可比不上你。”
“怎么会?我觉得你表现得很好啊,”穿着官袍的温天悦眨眨眼,“而且,你还有特别的能力不是吗?”
温天悦讶异。
另一个自己笑道:“不要因为那种能力而看轻自己。同样的能力到了不同人手中,发挥的作用也不同。而且,世上这么多个我们,说不定‘它’就是另一个我们送给你的礼物,珍惜且善用就行。”
这种说法的确宽慰了温天悦。
眼看对方下半身都开始消失,她又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愿你万事胜意,福寿绵长。”
次日天亮。
温天悦扶着快要炸掉的脑袋坐起身。
“做梦睡眠质量果然会很差。”
她现在需要一杯浓茶醒醒神。
结果范婆子端来一杯参茶。
穿好官袍的温天悦表情疑惑,“咱们家里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范婆子一脸懊恼道:“是我忘了说。大前天晚上,衡阳王不是来找您吗?他的随从带了一些茶叶过来,直接放在厨房里。老赵当时还没回,我又去喊您,等我发现时,您出门了,之后……”
“之后我又太忙,你没找到机会和我说。”温天悦这几日忙到飞起,也就早晚和他们碰面,早上急着吃饭出门,晚上喝杯茶就打发他们下去休息。
这对老夫妇最怕打扰她。
“大人,”范婆子有些忐忑,“我是不是不该用这些茶叶啊?”
“没事,泡了就泡了,别浪费。”
她将参茶端过来一饮而尽,见范婆子还有些忐忑,安抚道,“我会回礼的,不会欠下人情。”
至于如何回礼,她心里也有了打算。
“不是这个,是,”范婆子犹豫了会,还是坦白,“今儿早我去买菜,听到东市那边的人在议论衡阳王。说他……”
“说他什么?”
范婆子:“说他恃宠而骄,仗着……额,仗着陛下宠信他,仗着王爷的身份欺凌官员。还说他性情暴虐,以前在北疆就时常打杀下人……”
温天悦细细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必相信这种话,咱们长了眼睛,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范婆子松了口气,“是咧,王爷只是看着冷,可很懂礼节呢。”
明明是上峰,看望下级还记得带茶叶。
“长得也忒漂亮,这么漂亮性情肯定不坏。”
温天悦深深看了她一眼。
万万没想到范婆子居然还是个颜控。
不过,居然这么快就有不利于衡阳王的流言传出来,而偏偏衡阳王是劫镖案的主理人之一。孙相这是打算利用谣言吗?
那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有不利于她的谣言了。只是她比衡阳王好对付,与皇帝可没亲戚关系,没准又是暗杀,不必如此费力。
范婆子说的话给了她提醒,她没急着去大理寺,而是在街上转悠了一圈,看看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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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畏罪 李浩波死在狱中?……
温天悦面无表情的踏进府衙的大门,将赵府尹吓了一跳。
“温、温少卿,”赵府尹心虚道,“本官是真的身体不适,才没去找薛统领。”
并不知道此事的温天悦了然,表情有些意味深长,“看来赵大人也听闻下官差点受伤一事。”
赵府尹更心虚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温少卿有陛下庇佑,必能逢凶化吉。”
他本就不想和孙相作对,被迫上了这条船就一直摆烂。要不是还想做京城的父母官,他都不会和薛统领汇合搜山。
得知温天悦差点出事,担心小命不保,他果断装病拒绝薛统领,又留在府衙装作勤勉,哪料温天悦亲自找上门。
温天悦借机试探一番,发现赵府尹根本没打听她与衡阳王查到多少线索。可见那之后,孙相并未派人给赵府尹或是赵家施压。这意味着赵府尹被提醒后,对外的态度打消了孙相收买他的念头。
愿意保持中立对温天悦来说就算好消息。
“其实下官今日来是另有要事。”
赵府尹就怕她提劫镖案,得知是查别的案子,热情多了,“温少卿尽管说,本官能配合的,一定会配合。”
“赵大人不觉这几年,京城的乞儿,特别是小孩子少了许多吗?”
赵府尹不以为然,“估计都去安济院了。”
温天悦敛眸,“安济院由朝廷派专人管理,每年提供的粮食钱财多少,都由老人小孩的人数决定。各地安济院都是由府衙管理,府衙需要定期上门核对人数,以防弄虚作假。就是不知,赵夫人这几年可否看过安济院的人口册子。”
并没看过的赵府尹:“……”
他赶紧让人去拿册子,粗略一番,发现这几年安济院收留的老幼并没有多少增长。而且这年头一个风寒就能要人命,许多老人小孩体弱,根本撑不过。有些月份,京城安济院的人口还低于往年。
“奇怪了,那些小乞儿去哪里了?”赵府尹猜测,“估摸是去别的州府过活。”
温天悦似笑非笑:“身无分文的大人尚且难以前去别的州府,更何况是小孩?年长的乞儿再如何也有点力气,哪怕不乞讨也能赚取一些铜板,小乞儿就难过得多。他们熬不过酷暑寒冬,就只能去安济院。除非当地安济院黑心,才不得不出走其他州府。”
赵府尹当年考中进士,就一直在六部打转,没有地方管理经验。几年前能当京兆府府尹,一是资历够,二是他之前没站队。
在新帝没什么人用的时候,他勉强可用。他自己也清楚,皇帝更欣赏年轻一些的通判。没准过几年他就会被调走,让通判上来。
想到温天悦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请教道,“温少卿以为?”
“下官打听过了。”
温天悦再次回忆起之前和小乞儿应秀竹的对话。
据应秀竹说,大概是永和元年起,京城的小乞儿就陆续失踪,只是数量不多,不明显。
后来许是没人发现,拐走小乞儿的人就越发明显。
应秀竹流落街头,也结交了一些小伙伴。后来玩得好的几个小乞儿陆续失踪,她以为那几人去了安济院,还跑到安济院后门偷看。她没看到小伙伴,却看到一个耳朵有一颗很大黑痣的男人与安济院的管事交谈。
那时,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有一日,她照旧跑到安济院附近偷看时,发现那个男人与管事发生争执,言语间提及小乞儿和银钱。早熟的应秀竹意识到什么,吓得跑掉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应秀竹不敢靠近安济院,等再去时,发现与安济院管事交流的换了一个人。
这位孤女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郑姓商人,结果这人搬走了。应秀竹便是盯上他留在京城里的宅子,故意带着一群小乞儿闯进去,发现了枯井里的尸体。
“他已经变成了枯骨了,但是,”温天悦还记得应秀竹急切的掏出一张纸,上边用毛笔画着一个扳指,“尸体附近有这样一个扳指,是那个耳朵有黑痣的人的!”
尸体化作枯骨后,许多线索就消失了,府衙当年就没能查出死者的身份。
经过应秀竹的提醒,至少京城安济院的某个管事知道对方的身份。
再结合应秀竹的观察,基本可以断定京城小乞儿的失踪与安济院有关。
不过温天悦不打算和赵府尹透露应秀竹的事。
她辞别应秀竹后,亲自到几个街道打听了一番。
“好些个百姓都说,有穿着安济院统一衣袍的人主动询问小乞儿是否愿意去安济院。大人就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
赵府尹将几条线索串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本官这就派人去安济院拿人!”
温天悦有些无语。
“证据呢?没证据可拿不了人。甚至不知该捉拿谁。”
赵府尹有些尴尬。
“也是,空有怀疑,并无实证。”
赵府尹觉得有些麻烦,而且安济院算是朝廷做好事,加深了是百姓们对朝廷的信任。如果安济院出事,只会影响朝廷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
既然没什么证据,丢的又是小乞儿,那还是算了吧。
赵府尹才打退堂鼓,就听到温天悦清冷的声音。
“下官又略微打探了下,这几年,不止是小乞儿,许多百姓家中幼童也丢失了不少。拐卖案每年都有,可自永和元年至今,丢失孩童数量远超过前些年。下官怀疑,拐走小乞儿的人没准也拐走了不少幼童,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团队。”
赵府尹瞬间反应过来。
如果小乞儿失踪与安济院有关,那么其他拐卖案没准也与安济院有关。
这就不仅仅是无父无母的乞儿的事情,而是关系着京城所有百姓,造成的影响那可不一样。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温天悦不紧不慢的强调,“是永和元年以来。”
赵府尹:“……”
冷汗‘唰’的流下来。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当今圣上的表情了。到时就不是被调职,而是直接革职啊!
“此案就交给本官了!”
赵府尹承诺,又想到温天悦断案如神,挤出一个殷切的笑容,“府衙大理寺亲如一家,此案又关系甚大,还望温少卿日后多多来往。”
两人商讨一番。
次日,京兆府浩浩荡荡追查起数起偷盗案,怀疑是同一人所为,最后追查到安济院。
温天悦‘恰好’路过,府衙的人热情邀请她一起查案。温天悦顺势将安济院的管事们查看了一遍,最终锁定了几个嫌疑人。
待离开安济院,温天悦将几人名单交给赵府尹。
“观察为先,不宜打草惊蛇。”温天悦提醒一脸兴奋的赵府尹。
“本官明白,这可是个大案,得小心谨慎。”
话是这么说,可赵府尹依旧难掩兴奋。
可之前,他分明还怕皇帝责怪他没当好京城的父母官。
温天悦略微分析了下对方的心理。这是回过神来,知道可以借此事立功,表情不由得冷淡了几分。
她并不欣赏赵府尹这种官。
……
“你说李浩波死在狱中?”
一回大理寺,陡然听到这个消息,温天悦愣住了。
李浩波便是那个欠下债务给马儿喂毒草的司直吏。
杨少卿有些尴尬,“是畏罪自杀,这是他留下的遗书。”
是一封血书,全是忏悔之言。
温天悦压了压唇角,“您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杨少卿生气道,“他给马儿喂毒草,温少卿你及时反应过来并未出事,此罪便可大可小,却罪不至死。”
人活着才有希望,而且李浩波嗜酒嗜赌,为了一点钱还敢对上峰下手,很难让人相信他会畏罪自杀。
温天悦细看这封血书,发现对方写字时十分用力。
“麻烦拿一份李浩波处理过的文书。”
文书拿来,一对比,如她所料,根本不是李浩波的字迹。更像是有人按着李浩波的手写下这封信。
杨少卿得到灵感,让人去对比字迹。
字迹对比结果还没出来,又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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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弃子 可这腰,好像也太细……
当日安怡君没有回京,次日就有龙卫军的人前来传信,说安怡君一马当先进入林中,被野兽所伤。因为伤到筋骨不能移动,便由大夫就地照顾,大理寺这边的事宜,就得多辛苦其他官员了。
温天悦关心了几句,又承诺,“此事我会转告她的家人。”
就此,她顺理成章去安家拜访。
安怡君家中人口简单,她与丈夫的父母皆亡,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丈夫才华不如她,没能考中进士,便当了个教书先生,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女儿如今是举人,连续两次都没能考中进士,似乎打算再战。
不过,如果她真的嫁给孙家庶子,有了孙相那层关系,哪怕最后没能考中进士,也能得到举荐当个小官。
同样是因才华被举荐,如果在朝中有人,便不必担心升迁问题。
而这女儿模样性情与安怡君都颇为相似,又不如安怡君会隐藏情绪,对温天悦的嫌弃几乎要表现在脸上。
乍听到母亲受伤不能回来,她第一反应是,“温大人处理劫镖案多日不曾出事,怎么我母亲去了就受伤了?”
温天悦:“……”
温天悦:“令堂急于破案,一马当先,令人佩服。意外受伤本官与薛统领都十分惋惜。幸在陛下关心我等,允许我们随时去太医局请人。有太医,你不必太忧心。”
听到‘薛统领’的名字,安兰月收敛了情绪。
见状,温天悦忍不住挑眉。
看来安怡君曾在家中,或是在女儿面前提及过薛统领,否则对方不会这般表现。
如此一来,她特地过来刺激一番,会起到相应的作用,这也能弥补对方头顶不曾出现语音符号的遗憾。
她离开后不久,安兰月稍稍乔装打扮,便去了孙府的偏门。
温天悦不善跟踪,耳力也不佳。这次照旧是衡阳王派出暗中保护她几人中轻功最好的那位前去跟踪。
当天夜晚,温天悦才回家,这个名叫‘阿武’的护卫便现身,一五一十的汇报。
“你是说,最后来见安兰月的是孙相的长子孙飞章?”
“是,”阿武垂着头,“孙飞章态度颇有些不耐烦,只说会派人去查探。事后,安兰月有意在孙府逗留,似乎想见她的未婚夫,未婚夫却派人说天色已晚,她便只能回家。”
“孙家这个态度……”
温天悦摩挲着手指。
以前都是孙相与安怡君商量要事。安兰月上门得不到她母亲那样的待遇也正常。只是,她可是听闻孙飞章像极了孙相,为人可谓是八面玲珑,善于隐藏自己。
一个善于隐藏真实情绪的人表现出不耐烦,那不就是彻底厌倦安家母女这对合作伙伴的意思吗?
目前为止,孙家做主的还是孙相。而孙相又让长子接手了一部分事务。长子的态度,其实也算是孙相的态度。
再加上都不愿意让有婚约在身的两个年轻人相见,哪怕这婚约还未对外公开,这表现都不对劲。
“该不会,安家母女成了弃子吧?”
阿武没接话。
温天悦也习惯了这个护卫的寡言。
她细细思考,大理寺丞的品级也不算低。如果是她,她是不会随便舍弃这样一颗棋子的。就算大理寺出现更好用的棋子,如若没有必要,也不会和安怡君翻脸。
仅仅毒杀她失败,不是舍弃安怡君的理由。
这里边,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温天悦记下这件事,又习惯性的思索昨日安怡君提到的‘那个姓翁’的。
大理寺有数个姓翁的,而能与司直吏李浩波的死有关的,是掌管男囚犯的狱丞,官职是从九品。
舍从六品的大理寺丞,重用从九品的狱丞。
奇怪,真奇怪。
等她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月已挂树梢。
而阿武还静静的站在一旁当一个木桩。
“啊,抱歉,下次你看到我发呆,可以直接离开。今天也辛苦你了。之前关于孙莲儿的事情,你也做得很好。”
她曾托此人给孙莲儿送信。
尽管孙莲儿没回信,可据护卫们暗中盯梢,孙莲儿坚持将赵姨娘接到她的院子里,又各种闹腾请来大夫给赵姨娘医治。
孙莲儿承情,不管愿不愿意还人情,她都能从孙相待赵姨娘的态度,看出孙相有杀人灭口之意,迟早会倒向温天悦这边。
温天悦说完,发现阿武还留在原地,疑惑的眨眼。
寡言的护卫绷紧了唇角。
他想到前去打探消息时,半途遇到好兄弟阿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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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失踪 那孩子是主动跟人走……
几个乞儿常年遮风避雨的破烂院子里,一个穿着整洁衣服的中年男人礼貌的敲了敲门,在乞儿们警惕的目光中走进来。
他长了一张周正的脸,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手里还提着热气腾腾的热包子。
哪怕因为各种经历稍稍早熟的小乞儿们很警惕,可目光依旧下意识黏在包子上。
破落院墙外不远处。
应秀竹蜷缩在墙角,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院子。
数年的流浪经历让十岁的她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大,整个人瘦骨嶙峋,很少有人会对这样的小乞儿生出警惕之心。
之前她也是靠这种形象艰辛的获取了为数不多的情报,而现在,她再次盯梢。
思绪不知觉飘荡到昨晚,她在街头走动的时候,看到了赵府尹的师爷急匆匆的去找地痞。
因关注枯井藏尸案,应秀竹稍稍知晓赵府尹此人的作风,也并不认可这个父母官。也是在赵府尹的衬托下,大理寺的两位少卿名声越来越大,特别是断案如神的温少卿,几乎让百姓交耳称赞。
一种直觉让她跟上去,发现这师爷收买了几个地痞,又让地痞去京城安济院管事采买的地方出没,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了解内情的人,比如地痞,会觉得这些话很奇怪。而了解内情的人,比如应秀竹,则是通过这些话判断出,赵府尹要利用京城余下的小乞儿做诱饵,让安济院的人出手犯错!
才十岁的应秀竹拿出往日的谨慎,一直躲在安济院外监视。从黑夜到白天,她还真的看到一个安济院的人买了热包子去找小乞儿们。
愤怒、紧张、无措。
应秀竹蹲在墙角,又想去找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大人温天悦,又怕自己一离开,就跟丢了人。万一这人不将小孩子带回安济院,则是直接运走,她要怎么去找他们?
饥饿让应秀竹思绪有些恍惚,直到鼻尖传来食物的香味。
她抬头一看,就见之前那个面目和善的男人正弯腰,将一个包子递到她跟前,“小姑娘知道安济院吗?我是那边的小管事。去了安济院,可以有新衣服穿,每天还可以吃得饱饱的哦。”
……
衡阳王府。
温天悦和晏承杰聊了几句,期间,温天悦的目光总是移到那细腰上。
“温少卿。”如同玉石相撞的声音响起。
温天悦惊醒,抬眸,“嗯?”
晏承杰抿唇,最终还是转移话题,“温少卿今日上门,可是案子有了进展?”
“哎?”
温天悦疑惑:“不是王爷有事找下官吗?”
年轻的衡阳王隔着绸缎,扭头对准一个方向。
一个娃娃脸的护卫将自己藏在其他护卫身后。
“的确有事找温少卿。”
衡阳王因对方主动上门拜访逐渐火热的心恢复原样。
“温少卿可还记得那木军师携带的檀香紫檀木牌?”
“当然记得,”温天悦微微坐直,“难道王爷查到那木牌的工艺出自何人之手?”
“嗯,”衡阳王摆手,立马有人端着一个托盘过来,其中一个放着檀香紫檀木牌,另一个则是黄梨木做的摆件,“这是木匠世家殷家的手艺。”
温天悦凑近了点,盯着两个形状完全不同的东西看了会,摇摇头,“我看不出来。不过这殷家很有名?”
她记忆里没有和殷家有关的信息。
“殷家曾经专门为皇家劳作,先帝初登基时卷入谋逆案中,被灭六族。”
记忆里也没多少和先帝初登基时谋逆案的信息,应该是被朝廷压下来了。
“我找木匠看过,这木牌制作年头绝不超过四年。”
温天悦心思急转,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人退得挺远,又凑近了些,压低嗓音。
“难道说有的人还没谋反,先享受起皇家工艺了?”
温热的吐息让某个蒙着眼的王爷耳根微红。
看不见,却能勾勒出那样的画面。
唇角绷紧,又很快放松。
“无论如何,收留殷家后人是死罪一条。并非我先入为主,只是那劫匪与李睿广的死有关,孙相态度又惹人生疑。这木军师,没准就是负责勾连孙相与淮南王的人。”
衡阳王下意识加快语速。
温天悦没多想,眼睛眨也不眨,认真听他的分析。
“单单这样,不能指认孙相。抓到木军师,从江陵长乐酒楼那探得更多情报,才能……”
隔着绸缎,他依稀可以看到对方注视着自己,话头当即一顿。
衡阳王喉咙发干,伸手朝前探了探,打算端起茶水。
见他这样,温天悦干脆拿起茶杯,塞到他手里,“王爷,请用茶。”
衡阳王:“……”
“王爷?”
年轻的王爷在温少卿的注视下抿了口茶。
趁着他饮茶的当头,温天悦说了李浩波的死。
她不能说出另一个温天悦曾被孙相的人毒杀的事。可李浩波之死与孙相也能扯上干系,她一点都不介意通过李浩波的死查到更多线索。
“大理寺杨少卿那边也会详查,不过我觉得李家和钱家的家仆应该是被灭口了。哪怕如此,至少要找到尸体。”
衡阳王了然:“我这边会派人去查。”
一阵沉默。
王爷有些不自在,温天悦却毫无察觉,她捋了捋今日的工作量,爽快的起身告辞。
“我还得见见一个小姑娘,”她没直言应秀竹的名字,“那小姑娘聪明伶俐,而且我对她的身世也有一番猜测。如果可以,我打算帮她恢复户籍,送她去学堂。”
衡阳王没追问。
他施施然起身,似乎打算送她一程。
“温少卿看好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温天悦刮刮脸。
这个王爷还挺会说话的。
两人并排往外走,期间她余光一直注意着对方,发现对方步履稳健,放下心来。
“说起来,这些日子,我都没碰到过孙相。这给我一种我们在明他在暗的感觉。”
“他每日都按时去政事堂点卯,处理文书,挑不出半分毛病。”
温天悦听懂潜台词,衡阳王,甚至说不定皇帝也派人密切盯着孙相,可孙相那边没流露出半分异常。
“老狐狸。”她低声说了句。
上次去孙府,对方也避开了她。
交谈间,两人走到大门口。
温天悦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探头探脑。
“王爷,我看到熟人了,先走一步。”
她大步下了台阶,走到拐角处。
“找到那人了?”
南大街的乞儿头头马大焦急道:“不是,大人,阿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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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水深 更没想到会牵扯出孙……
【注意看,这个男人正在心虚。他觉得温少卿的笑容带着杀气,心想,该不会是他派人怂恿安济院的人带走孩子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听到这个语音提示,温天悦气笑了。
【注意看,这个男人正在死不悔改。他觉得温少卿的确断案如神,可就是不懂变通。反正他派人保护了那些小孩,只需要那些小孩稍稍冒着一点风险,就能抓住安济院的幕后黑手,保护更多的小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温天悦大步走到赵府尹跟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咬牙道,“赵府尹,你就没想过,如果幕后黑手发现你的人在跟踪,不会杀害那些无辜稚童灭口,从此逃之夭夭?”
赵府尹瞪大眼。
“别觉得官府的人厉害,他们能悄无声息运作数年,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到时便是害了一批孩童,放走了犯人。赵府尹,你是罪人。”
最后四个字,她吐字很轻,到了赵府尹耳旁,便是重如鼓锤。
“不、不会的,我派出了府衙的精锐。”
“呵呵,”温天悦懒得再和他客气,“赵大人别忘了,前不久才从府衙里抓出一批蛀虫。也别忘了,自你成为京兆府尹以来,表现有多糟糕。你想戴罪立功?”
温天悦眉目犀利,言语冷酷,“怕是革职流放吧?”
“扑通”一声,赵府尹直接坐在地上。
温天悦扭头,重重的吐了口气,不想看他。
她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算是将大夏各种类型的官员都看遍了。
有人老心不老有底线只会良性竞争的杨少卿,有哪怕信念被动摇也绝对会尽职尽责的邓寻梅,有重名利却也无惧权贵的余平宁。同时也有自私自利如孙相、安怡君等人。
然而,朝廷里,更多的是像赵府尹这种人。
当今圣上想让年轻一代将先帝时期大部分官员取而代之,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凡慢点,大夏只会被这群人拖垮,永和帝想看到的国泰民安遥遥无期。
注意到周围的视线,臊得满脸通红的赵府尹赶紧爬起来。
他心里有些不安,觉得温天悦许是猜对了,嘴上却强硬,“温少卿,你就是这么和上峰说话的?”
温天悦直接道:“你如何和跟踪的人联络?我亲自带人追上去。”
舍得拿无辜稚童做诱饵,却不舍得以身犯险亲自追上去,温天悦已经决定处理完这个案子,就弹劾赵府尹。
这种官,还是滚回家吧。
赵府尹还不知这个气如幽兰的少卿正在琢磨如何弹劾他。
他竭力镇定,喊来师爷,又装模作样的要亲自追上去。
然后,他们在城西门外十余里小树林里看到被灭口的衙役。
赵府尹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既然先将这些人灭口,”温天悦掐住自己的掌心,压下懊恼的情绪,冷静分析,“也许那些人还是打算拐走那批孩子,只是接下来一段时日,不会在京城活动。”
“这重要吗?”赵府尹哀嚎,表情绝望,“我要如何和陛下解释死了这么多衙役的事情?如实禀告,我、我……”
马大坚持跟过来,闻言,鄙夷的看了眼这个父母官。
他倒也清楚京兆府尹的品级比大理寺少卿的品级高。这种官居然官职很高,简直没天理。
衡阳王府的人更是理都不理赵府尹,只按照温天悦的指示做事。
他们牵来了王府的大狗。这一批是兵营专门培养的军犬,分别闻了木簪和那些小孩的衣物,纷纷追上去,一个个步履矫健,比赵府尹可靠多了。
据说这批军犬是衡阳王去京城附近驻军那闲逛时抢来的。
也是因此,京城里不利于衡阳王的传言又多了一条和狗有关的,说他喜欢斗狗,十分残暴。
温天悦下马,在小树林里来回走动,通过马车的辙印判断运载的重物,以及车马行进的大致速度。
对方走得很急,应该是才把小孩带走就发现不对劲,这时又不能将小孩还回去,便匆匆安排人离京。至于跟踪的衙役,水平不高,很快被发现。
对方为了不被发现拐走幼童连衙役都杀,也许这水比想象中深。
温天悦不在意水深与否,她更想确保那批孩子的安危,再查清楚真相。
也不知等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哨声。
衡阳王的侍卫赶紧驱马上前,“温少卿,这是他们找到的信号!”
温天悦赶紧翻身上马。
赵府尹也急急追上去,恨不得马上飞到那群人身边,将人抓起来。
几个王府的侍卫见状,有意无意的将赵府尹隔开。
既是不想让这种人抢了功劳,也是怕他坏事。
遥遥的,温天悦听到兵戈之声,心顿时跳得很快。不过等她驱马到了跟前,发现衡阳王府的护卫哪怕护着孩子们,依旧可以占据上风,顿时松了口气,心里也很感激,看来衡阳王是将王府水平很高的那批护卫派出来帮忙。
“留活口!”
她提醒道:“小心他们自戕!”
一阵忙乱后,他们不仅救下被带走且被迷晕的孩子们,还抓到五个活口,其中三个武力很高,更像是江湖人。
也是这几人杀害了那十来个衙役。
温天悦粗略检查一番,发现孩子们睡得很沉,没有外伤,拜托一名护卫,“能否将他们送回去,请大夫替他们诊治一番?”
“这是当然,温少卿不必客气。”
“如果在我回去前他们醒来,请务必不要让他们离开。”
那护卫爽快道:“行!王爷也吩咐了,出门在外都听温少卿的。”
温天悦感激这份信任,可当务之急,是去审问。
哪怕越权,她也要亲自处理这次拐卖案。
赵府尹不乐意,仿佛之前拜托温天悦常来府衙的人不是他。
“这又不是命案,又是牵扯整个京城百姓的拐卖案,理应交给京兆府处理。”
按照大夏律法,的确如此,这也是之前温天悦将案子转给赵府尹的原因之一。
她可以查枯井藏尸案,可案件重点到了拐卖上时,必须由府衙出面。那时她强硬些,倒也可以携大理寺官员与府衙一起办案,也合情合理。
只是大理寺如今显然被孙相渗透了,又因劫镖案由大理寺主理,一直被外界盯着,要想秘密查探安济院,府衙反倒是个合适选择。
那会她万万没想到赵府尹居然连拿孩子做诱饵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如果下官如实禀告陛下呢?”
温天悦不肯退让,直勾勾的盯着赵府尹看,“赵大人觉得,陛下会如何决断?”
赵府尹想到皇帝是如何亲切的喊眼前这个年轻人‘怀真’的画面,整个人酸溜溜的。
“那至少得让本官从旁协助,我不抢你功劳。”
呵,到这时都惦记着功劳。
温天悦无力和他生气。
“也行,反正我们也要借用府衙的牢房,”大理寺的那个翁姓狱丞有问题,哪怕对方和安济院的案子无关,也可能有意给自己添堵,反倒害了孩子们,“不过……”
赵府尹紧张道:“不过什么?”
“得让王府的护卫负责看守大牢。”
这是明晃晃的不信任。
赵府尹有些不满,余光却瞥见一个护卫似乎随意将刀拔出来,脖子一缩。
他可得罪不起皇帝跟前的大红人衡阳王。
【注意看,这个男人正在想。衡阳王参与进来也好。至少出了问题,陛下看在自己亲弟弟的份上,不会过多责罚他……】
温天悦:“……”
回到府衙,温天悦不客气的将赵府尹赶到一边,自己亲自审问那五人,又让王府护卫和府衙的衙役们随时待命。
守在牢房外的,只有王府的护卫们。
这群护卫们听到一段古怪的对话。
温天悦:“原来你是安济院古管事的侄子,专门与其他州府的人联络。”
古管事的侄子大惊,他可什么都没说,眼前这位大人就知道了,难道是她早就注意到他们,暗中观察许久?
温天悦瞥了眼他头顶的语音提示,表情微妙,“啊,原来你早就看你叔父不满,时常在那位大人跟前上眼药,想取而代之,那位大人也意动。”
她朝外喊,“去安济院请古管事。我倒要看看这对叔侄谁先开口,先开口的人可以减罪。”
其中一个护卫立马应下,大步朝外走。
温天悦也不和这人多聊,施施然起身,装作要离开,走到门口,就听到古管事的侄子喊道,“大人,我说!我说!其实我负责的事宜少,牵涉不深,不如我叔父那般罪大恶极啊!”
被抓的五人里,两个没什么武功的皆是京城安济院管事的亲戚。
有旁白提示,温天悦总能找到机会撬开他们的口,进而理直气壮的去安济院抓人,搜家。
至于那三个江湖高手,只负责护卫,知晓的隐秘不多,不过,他们皆出自江陵长乐酒楼。
没错,就是那个一个月只卖少量梨花白的长乐酒楼,与木军师有关,也与孙相有关。
衡阳王王府的护卫还曾经‘不小心’点出,那长乐酒楼是孙相的据点。
这个发展超出温天悦的预料。
她没想到枯井藏尸案能牵扯出安济院的拐卖案,更没想到会牵扯出孙相和淮南王。
案情发展到这,她一个人做不了主,当即决定去王府找衡阳王。
途径府衙大堂时,见赵府尹惴惴不安,她露出笑容,“赵大人呐。”
赵府尹忐忑道:“温少卿可有问出什么?查出谁是主谋,这个组织如何运作,牵涉多少州府吗?”
温天悦想到赵府尹曾经不想得罪孙相的样子就想笑。
她抄着手,微微眯起眼,“到如今,赵大人可还想主理这个拐卖案?”
“那是自然!”
赵府尹不想放过戴罪立功的机会,义正言辞,“我乃京城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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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孙相 他在大理寺也没多少……
“孙相怕是都没料到不是劫镖案,而是安济院先揭开他的真面目,”听温天悦说完事情经过,衡阳王先是附和,随即话锋一转,“难怪你那般看好那个小姑娘,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自己发现的璞玉被认可,温天悦流露出一丝自豪,又很快恢复冷静。
“此案重大,大理寺暂时不能受理,府衙那边可能需要王爷坐镇一段时日。”
“这个无妨。”
衡阳王也清楚府衙快成了筛子。温少卿差点出事,大理寺怕也成了筛子。
这样的朝廷氛围对正直的臣子不友好。
衡阳王敛眸想了想,站起身,“我进宫一趟。”
“啊?”
温天悦茫然,“王爷怎么突然要进宫?”
衡阳王面色无波无澜,并未解释,只是吩咐下去让人备马。
等独自坐上马车,他才幽幽叹了口气。
去找皇帝演戏这种话,是不可能告诉温少卿的。
在温天悦不知道的地方,年轻貌美还很会演的衡阳王与皇帝上演了兄弟情深的戏码,顺利拿到便宜行事的圣旨。
待衡阳王拿着圣旨悠哉的离开,永和帝轻笑了声,“十七弟似乎比往日精神许多。”
内侍监试探回话:“陛下怜惜衡阳王,几乎要搬空整个太医局。太医们尽心尽力,陛下又看重,王爷恢复得自然好。”
“朕不是这个意思。”
永和帝哼笑了声,没多解释,手指轻轻敲打的案桌。
有些事,他与衡阳王心里门清就行。
对方的依赖,他的纵容,都在彼此清楚的界限里。
是兄弟,亦是合作伙伴。
温天悦并没在王府待太久,她很快去找赵府尹,发现赵府尹搜查安济院闹出很大的动静。
她明白对方的心思,向百姓和陛下证明他是在勤恳工作。她也摸清了对方这个心态,才让对方去搜查安济院。
京城里发生的事情要瞒过孙相很难,既是迟早知道的事情,不如由赵府尹揭开,且引走孙相的注意力,让孙相误会赵府尹乃至闵州赵家都站在皇帝这边,不要总盯着她,给她一点时间去查更多的线索。
不过,她对利用安济院的案子扳倒孙相持保留态度。对方敢在天下脚下做这种勾当,肯定做足了准备。案件真相极可能被包装了数层。
赵府尹将带回来的可疑人物都审讯了一番,因为古管事与侄子互爆,审讯工作进展得比他想象中顺利很多。
看来断案也没什么难的,赵府尹颇有些得意的向温天悦展示自己的审讯结果。
总结来说,包括古管事在内的大小管事共六人皆承认他们参与了拐卖孩童。
那三个江湖高手是他们雇佣来的护卫,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不知底细。
拐卖的孩童除了流浪的乞儿,还有一些百姓的孩子。这些孩子的去向是大夏各州府,有的卖给别人当孩子,有的送到花茶坊里,幼年端茶倒水长大接客。
因为成本低廉,他们的职位也能打掩护,因此这类拐卖已经持续多年。
“不仅如此,本官还从安济院搜到一些账本。”
赵府尹持续炫耀。
温天悦将账本拿过来略微翻阅了下。
用古管事等人的黑话解释账本上的内容,大致可以知道他们合作的几个花茶坊。至于卖到百姓家中的孩子,记录的就不怎么详细了。
这也印证了温天悦的猜测,孙相做这种勾当时,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而这些替罪羊是第一层真相。这几个合作的花茶坊绝对是可以随时舍弃的。
若是这样,那些孩子们真正的去向关系着孙相真正的利益。
至于这六个大小管事和三个江湖高手,前者肯定有人是孙相真正的心腹,其他人则是并不了解孙相的秘密,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三个江湖高手的嘴就更难撬开了。
“我去审讯一番。”
赵府尹不悦:“温少卿难道不相信本官的审讯结果?”
温天悦懒得和他虚与委蛇,“的确不相信。”
赵府尹:“……”
温天悦将六个管事审讯一遍,又重新审讯了他们的帮手——几个亲信,最终将目标锁定到一个小管事上。
聂康盛顶着张白嫩文弱的脸,怯生生道,“大人,下官知道错了。下官发现他们做这种勾当时,应该向府衙举报而非被威胁后与他们同流合污。大人,您再给下官一次机会啊!”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聂康盛。表面上他是数次科举不成功的书生,不得不在亲戚的介绍下进入安济院做文书工作,其实他负责联络三个江湖高手,以及管账。安济院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落魄书生,哪晓得他就是和几个管事联系的神秘人。】
温天悦不冷不淡:“本官如何给你机会?难道你知道更多孩童的去向?还是说你知道拐卖孩子换来的银两藏在哪?别把我们当蠢货,安济院的账本有问题,搜出来的银两数额不对。”
聂康盛依旧是一副‘我也不想这么做我是被胁迫’的表情。
“其、其实,我曾经有一天看到……”
温天悦冷眼听他描绘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跟踪故事,大意是他有一次起夜时,发现古管事带着侄子偷偷摸摸运送银两,运到了某个官员的后门。
【注意看,这个男人正在想,得亏大人早就做足了准备,一旦被发现,就舍弃京城的安济院。反正咱们在其他州府的安济院也有人手,这个进项可不能停。他一边得意自己的演技,一边期盼着那位大人早日将他营救出去。】
分明心中是这么想的,可明面上,这个叫聂康盛小管事已经将祸水引到了一个叫程傲云的官员身上。
温天悦回忆了下,发现这个程傲云就是刑部左侍郎。
当初永和帝登基,直接摘了刑部尚书的官帽,又考察了两位侍郎。一年后,就在永和帝准备晋升左侍郎为尚书时,程傲云的母亲去世,她回乡丁忧。算算时日,就这几个月程傲云就会回京了。
一般来说官员回乡丁忧再归京会重新分配职位。三年太漫长了,足够让其他官员占了那人原来的位置。
可刑部特殊,右侍郎只知道朝孙相摇尾乞怜,工作实力不足,其他人也不出挑。大理寺等官署倒是有不少人才,可这些官署能用的官员都不多,永和帝便没打算拆东墙补西墙。
温天悦猜测,程傲云回京后,永和帝八成会给她一个案子,只要程傲云表现出色,何止是官复原职,那是直接当刑部尚书了。
看来孙相依旧不死心,偏要将右侍郎推到尚书之位。
而这又是这个案子真相的第二层。以孙相的做法,没准还有第三层第四层。
她漫不经心看着小管事的表演,又根据旁白提示分析。
上辈子的经历和原身的审讯经历告诉她,得换个法子撬开小管事的嘴。
“如果事情真如你说的那样,”她站起身,朝外走,“算是大功一件。”
聂康盛露出惊喜的表情,甚至眼泪都要出来了。
“谢谢大人!大人乃在世青天!”
温天悦:“……”
聂康盛不知道的是,温天悦一出牢房,就吩咐王府的护卫单独关押聂康盛,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
“等个几日,咱们再演出好戏。”
……
安济院的案子闹得这么大,赵府尹行动又迅速,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孙府。
孙飞章有些惊慌的去寻才下衙的孙相。
“父亲,大事不好了!”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留着薄须,眉目慈善,闻言,唇角甚至还有淡淡的笑意。
孙飞章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下,赶紧放缓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近主厅,老老实实低头说话。
“父亲,安济院被查了。那些人都被带走了,您说这件事会不会波及到我们啊?”
孙相微微抬眸,凝视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赵府尹没这个本事,能查到第一层,便是他祖宗庇佑他。”
孙飞章骂了赵府尹几句,见孙相没阻止他,就知道孙相没把一个赵府尹放在眼里。
“只是,父亲,”孙飞章提防的是另一个人,“因劫镖案,温少卿和赵府尹走得近,据说这个案子,赵府尹会请教温少卿。您也知道,温少卿那人邪门得很,下毒没毒死,又及时发现马儿疯了,最近又在查旧案,整日里在京城里晃荡。她一晃荡,赵府尹就封了安济院。要说这件事和她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孙相微微眯起眼。
“你怕她?”
孙飞章咽咽口水,他好歹是副相之子,将来会接手父亲的人脉,怎么能害怕一个农家子出身的大理寺少卿呢?
可想到温天悦死里逃生,如今当着陛下跟前的大红人,他心里就发憷。
见长子如此表现,孙相有些厌烦。
他发现自己总是押错宝。
当年主动和那么多皇子皇女示好,把儿子女儿送过去,结果没收美人的七皇子登基了。
他与那么多人官员联姻,可多数都得靠他,给不了多少助力。
都是座师,别人的学生年轻有才华,步步登高,他想将学生推到刑部尚书的位置却难如登天。
同样是儿孙满堂,结果一个比一个没用。这个不成器的长子都算是矮个里拔高个了。
“怕什么?哪怕是温少卿出手,那也只是查到第二层或是第三层。”
孙飞章缩缩脖子,小声道,“可那样的话,咱们就伤筋动骨了。王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不提及王爷还好,一提及王爷,孙相心头的火又往上蹿。
因为女儿这层关系,他如若推淮南王上位,将来女儿就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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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都穷 原来,要杀他的,是……
孙家二爷孙谊被抓时,懵了。
抓他的赵府尹也懵了。
他没瞎,认出这人是孙相的二弟。因孙相成了孙家的家主,几房兄弟又分家,二房的孙谊从此算是旁支。
孙谊和兄长不同,不爱读书,并未参加科考,后来靠祖上荫补了一个小官,娶了一个商户女,岳丈十分有钱,可以供着夫妻俩远胜于孙相的奢靡生活。
遇事就喜欢用钱财打点,孙谊犯过不少小错,起初孙相还会替他周旋,后来警告数次,孙谊都不收敛,兄弟俩便闹翻了。无论先帝还是当今圣上都知道这件事。甚至私下还有人劝孙相,不止要分家,最好与孙谊断绝关系。只不过孙家老夫人还在,孙相顾及母亲,为表孝道,忍下了屡次犯错的二弟。
就算兄弟俩关系不好,也分了家,可只要是孙相的二弟,赵府尹就不想得罪对方。
可现在……他举目四望,即将被转移的孩童,被雇佣的打手,还有之前没发现的安济院的小管事,以及亲自来主持大局的孙谊。
人证物证都在,这人不抓都不行!
赵府尹和孙谊都是一脸悲愤的回京。
赵府尹本打算悄悄进城,再派人询问孙相,结果一进城,就看到夹道欢迎他们的百姓们。
“赵大人不愧是咱们百姓的父母官啊!”
“青天大老爷!”
“那个孩子我见过!”
“得好好查安济院,分明是善举,却被他们弄成这样!”
“那人怎么好像是孙家二爷?”
“就是那个总是闯祸让孙相爷帮忙的败家子?”
“唉,孙相爷也是可怜,为了孝顺母亲,不得不看顾这么个辱没家风的弟弟。”
“这事不会连累孙相爷吧?”
“不会,这个罪又不会灭三族,孙家早就分家了。”
赵府尹为数不多的良心在痛。
可想到事情闹大后,他就不能提醒孙相,还得秉公处理,又开始心疼自己。
这种心疼持续到见到温天悦后,化作了怒火。
“温少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故意放出消息让百姓去迎接赵府尹,温天悦预判了赵府尹的反应,此刻也不恼,不紧不慢的提醒他,“难怪啊,是孙相的二弟,才会买凶刺杀赵大人您。”
赵府尹僵住,后知后觉感受到伤口的疼痛。
温少卿说得对,他想,若非以为有孙相这个靠山,孙谊也不会派人刺杀他。孙谊此人如此小心眼,还胆大妄为,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如若他真卖孙相人情,让本该死罪难逃的孙谊活下来,孙谊指不定还会派人杀他。
比起对副相的惧怕,他更在乎自己的小命。
想通后,赵府尹秉公处理了。
哪怕人证物证都在,孙谊也不肯承认。
直到聂姓管事指认他,还拿出一些账本,孙谊似乎领回到什么,尽管不承认,反抗却没之前那么激烈了。
之后没多久,孙府就派人来府衙。
赵府尹忐忑的接待了孙家管事。
孙家管事恭敬道:“赵大人,我家老爷说了,孙家有此恶徒是家门不幸,赵大人尽管秉公处理,以平陛下与百姓之怒。”
赵府尹心里一喜。
看来孙相也怕陛下为这事迁怒他,所以希望自己秉公处理。若是这样,孙相也绝不好记恨自己。
孙相不为难他,他也乐得卖好,“孙相可有什么话和那罪臣说?只是一两句话,本官可以行个方便。”
“我家老爷的确托付小的转告二爷……转告罪人,说是会好好照顾他的家人。那就麻烦赵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
隔间。
温天悦侧耳听了会,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唇角。
衡阳王站在她身侧,仿佛怕被大堂里的人发现,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不去阻止?‘照顾家人’应该是威胁,怕是不久,孙谊不是主动认罪就是畏罪自戕。”
“没必要。”
大理寺就有两个小吏‘畏罪自戕’,温天悦早就提防孙相会用这一招。
“我反复审问和查过,除了那个姓聂的,以及出自长乐酒楼的三个高手,其余人这么些年,要么不清楚上边还有人,要么一直把孙谊当主子。和其他州府的交流,也是孙谊出面。”
衡阳王:“孙相早就做好将他二弟推出来的打算。敢这么做,难道孙谊不知道他的那些密谋?”
“不知道。”这也是温天悦调查后得出的结论。
孙谊只知道孙相利用安济院拐卖孩童赚钱的勾当,甚至参与进来。他的岳丈恰好是商人,可以提供许多便利。
此案发展到后边,孙谊以及妻子岳丈难逃一死。他的孩子在温天悦去寻之前,就被孙相带走了。为了孩子们,孙谊等人不会供出孙相。
哪怕供出来,因为孙谊曾经当街骂过孙相,在拿不出证据时,大家只当他是胡乱攀咬。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温天悦深感对手的狡诈。
衡阳王垂眸看她,心想,可聪明又厉害的兔子未必赢不了老狐狸。
“这种情况下,孙谊死了反而有用处。要知道孙家老夫人还活着呢,还偏爱孙谊。咱们要抓住孙相的马脚,得从那个姓聂的下手,王爷可准备好了?”
“已准备妥当,只等温少卿一声令下。”
温天悦丝毫没察觉到这话带着一点调侃,她低头盘算了下近来的安排,心里依旧没底。
此次拐卖案波及大夏不少州府,皇帝震怒,下令彻查,结果罪臣孙谊写下认罪书后自戕。
人证物证皆指向他,他自己又认罪,还列出这些年的生意来往,方便朝廷去打击做同样生意的组织,以及救回能救的孩子
。
只有知道孙相在其中起到何等作用的人,才知道孙谊供出的人与花茶坊,皆是可以舍弃的。这个组织运作多年,绝对有一批孩子去向不明和暗桩。
尽管孩子还没完全找回来,各地做这种勾当的花茶坊也没完全查封,可赵府尹还是很迅速的结案,生怕节外生枝。
此前孙相经营出一个无奈大孝子的形象,这会也派上用场。有言官弹劾他家风不严,就有言官替他说话,说他只是太孝顺,又强调孙家早就分家。
最终,孙相这一脉相安无事。
而府衙和大理寺一起结了三个案子。
一是当年李家长女被拐,后来被做生意的大伯发现,这个团伙杀了李秀灭口,又收买土匪截杀了李秀的大伯。李竹也就是应秀竹的父母是意外生病,可身亡是因汤药里加了东西。就连她奶奶,也是被人害死的。
二是郑家宅子枯井里的藏尸,死者是负责打探小孩消息的人,凶手竟是古管事。
三是安济院在孙谊的带领下拐卖孩童。
永和帝特地将赵府尹和温天悦喊去问话。
温天悦没有任何隐藏,将应秀竹在这次案件中起到的作用说得一清二楚,又不那么委婉的表示,应秀竹如今只是个乞儿,没了户籍。
“这好办,”永和帝看上去心情不错,“恢复户籍,官府再派人去收回本属于她家的宅与田。她立了功,朕在京城赐她一座宅子,再特许她去国子学读书。”
温天悦当即高呼:“陛下圣明!微臣替应秀竹谢过陛下!”
永和帝笑眯眯:“此子家逢巨变,还能保有赤子之心。分明成了乞儿,还能利用聪明才智寻到线索。说不定六年后,她亦和怀真那般来个六元及第,哈哈哈!”
温天悦心想,知道陛下你缺人才,可盯着一个十岁孩子未免也太……不过,以皇帝的雄心壮志,没准六年内能扫清朝廷不良风气,等应秀竹入朝为官,至少没他们当官时辛苦,倒也是好事。
赏赐完应秀竹,永和帝又夸了赵府尹几句,夸得赵府尹红光满面,浑然没发现永和帝眼里藏着冷意。
“温少卿也辛苦了,听闻温少卿住在公租房那一带,朕就赐你一座宅子,就在内城,日后去大理寺也近些。”
温天悦还挺开心,认真的谢过皇帝。
她之前就觉得自己都快是负债上班了,指望着彻底查明孙相与淮南王的阴谋后,皇帝能给点实质性的奖励。她不急着升官,可总该奖励点银子吧?她都快穷死了。
现在先得个宅子,也不错。
就在这时,她发现皇帝头顶出现一个语音符号。
【注意看,这个人是大夏的皇帝。人人都觉得当皇帝好,有取之不尽的钱财,可以任意掌管人的生死。可永和帝心里苦啊,他老子不是个东西,养一堆女人生一堆孩子,又增加伺候他们的宫人数量,平白多了那么多张嘴吃饭。他老子是个混账啊,贪图美色又喜欢大兴土木,国库是年年空虚,内库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传到他这,他成了史上最穷的皇帝。】
温天悦咬住腮帮子,怕自己笑出声。
【注意看,这个皇帝很穷,他知道自己的臣子也穷,可拿不出太多金银赏赐。不过,他别的不多,这些年砍贪官收回来的宅子不少。遇事不决就送宅子准没错。这个皇帝还在想,孙相经营这么多年,淮南王也在地方收了各种孝敬,等抄了他们的家,国库应该能够充盈一些吧?别不说,先把军费攒了。要是大梁打过来,他们连军饷都凑不齐,那就好笑了。】
温天悦又笑不出来了。
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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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未归 她更为余平宁等人捏……
“长乐酒楼只是我们的据点之一,是最大的据点。毕竟是酒楼,十分适合收集情报,普通客人也不会怀疑入住的客人另有身份,当天又在客房里取走哪些情报……”
被救回后,聂康盛以为孙相要灭口,央求禁军送他去见温天悦。
当下,京城某宅某个守卫森严的房间里,聂康盛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那个木牌是身份的象征,只有拥有木牌的人才能知道王爷和大人的秘密,也可以调动人手。我也有一个,不过藏起来了。”
端坐在桌旁,面无表情的温天悦轻轻点头。
“难怪你看到木牌就吓傻了。”
聂康盛苦笑:“留在安济院的三个高手武功是高,可顶多知道长乐酒楼是大人的据点,用以收集情报,并不知道大人和王爷要做什么。而既有木牌武功也好的高手,一般都是王爷和大人身边的护卫,这等人亲自来灭口,我能不怕吗?”
他依旧庆幸龙卫军在附近巡防。
因龙卫军很早之前就巡防搜查山匪,他没有怀疑什么,反倒担心龙卫军将他还活着的事情传出去。
“你放心,龙卫军乃是陛下亲卫,一个个守口如瓶。”
“陛下也知道小人了?”
聂康盛改口得很快,仿佛他没跟随孙相、淮南王,准备推翻永和帝。
他更是受到鼓舞,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与孙相等人谋事的人各有分工,像他,知道孙相和淮南王有意造反,但只负责安济院事宜。负责拐卖孩童赚钱,笼络地方官员富绅,以及秘密送一批健康的孩子们去北疆。
之前为指认孙谊,他提供了一批账本,但只会动摇明面上的一些花茶坊,其实连他们笼络的地方官员和富绅都没供出来。
现在,负责这一块的聂康盛提供了真正的账本,需要温天悦等人自己去挖,再去调查,将被收买的官员抓起来。
以为孙相要杀自己灭口,这会他满心希望戴罪立功,试图掏出自己的诚意。
温天悦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不曾记录在明面上的孩子们的下落找到了。
“为何要将健康的孩子们送去北疆?”
她想到先帝曾经中了大梁那边的毒,后来拿丽太妃等人试毒,导致衡阳王出生时病弱还中毒,二十几年来时不时因为毒素失去视力,当即找到关键。
“是送给大梁?”
聂康盛只觉得这个看似娇小的温少卿气势变得很强势。
他咽咽口水,小声道,“是送给大梁的一个部落——交氏。您应该知道,他们那边的人虽然凶狠,可人口少。”
温天悦也记得这个交氏。
当初闲王就是纳交氏部落族长的女儿为侧妃,才得到交氏的支持,拿到精兵良将和一些金银支持。
闲王也许诺过交氏,一旦登基会帮助交氏解决掉大梁皇帝,助力他们登基。
结果呢,闲王落败后,交氏转头和大梁皇帝说了此事,大梁趁机屯兵对峙北疆,差点攻入大夏!
“看来孙相和淮南王想重现当年闲王之举,”温天悦冷笑,“可闲王是个什么下场,大家都清楚!”
距离京城混乱才过去四年!
聂康盛当年也记得当初人头乱飞的景象,他缩缩脖子,“其实还好?虽然交氏又想嫁女儿借此笼络王爷,可孙相不同意啊,他女儿还在王府呢。要是到时候成事,到底是谁的女儿当皇后就是个问题了。”
“呵,”温天悦冷笑,“一群喜欢白日做梦的。”
聂康盛无法反驳。
他虽跟了孙相和淮南王,但其实吧,他心里也清楚,淮南王这人有野心但实力不足,还总是拖后腿需要孙相收拾烂摊子,孙相自己造反登基的难度都低于帮助淮南王登基。
可淮南王是先帝的儿子,是正统,孙相不是。
“小的只知道,孙相帮忙送人送银子去交氏,是为了交换一个东西,具体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温天悦知道他说的是盖有玉玺的圣旨。
再追问这方面的事,聂康盛就没法提供更多的情报了。
温天悦便问他是否认识其他持有木牌的人,“比如姓木?”
又形容了一番长相。
“没有姓木的,但您说的这个人,好像是叫柳柏,喜欢喝梨花酒,长乐酒楼就是他家族一手建造起来的,后来送给了淮南王。他家是很早一批投靠孙相他们的人,提供了财力支持。不过柳家其他人在做生意,柳柏却经常失踪,我曾经听人说,他是去给人当军师了。做生意的还能给人当军师?”
看来持有木牌的人彼此未必了解太多。
但所谓的木军师是商户柳家人,这个线索也能帮他们查到许多。
温天悦又问了其他人,比如白仵作,罗氏布庄的大火,安怡君等,聂康盛都不知道。
“那我换种说法,这些日子,孙相那边是否联系你拨一些银两给他用,又或是将安济院的几个高手借去了。”
“没借过我这边的人,不过前些日子,我与其他州府的人交接时,他们提了一嘴,好像是有个高手被借走了。”
温天悦不能笃定那名高手就是杀害白仵作的人。
至此,聂康盛这边能问的情报都问了。
温天悦起身,“如若之后还想起什么,和看守的人说声,我会来见你。”
聂康盛赶紧问:“大、大人,那这儿安全吗?万一孙相又派人刺杀我怎么办?”
“放心,这儿守卫森严。”
聂康盛松了口气,又期期艾艾,“那,那小的可以戴罪立功,至少、至少留小的一条命吗?”
自从知道孙相舍了自己,他也不求什么高官爵位,只求能活下去。
温天悦漫不经心的应下,“提供的情报越多,能让我们越快抓到他们的把柄,最后还出面作证。陛下又仁慈,你懂的。”
聂康盛彻底放心了。
他不知道的是,温天悦前脚出门,后脚就见了一个女人。
之前弱柳扶风的孙莲儿此时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眉眼间多了份坚毅。
“多亏了你的情报,”温天悦笑道,“那木牌的确很重要。”
孙莲儿摇头,福福身,“若非大人派去的人,莲儿和娘亲现在怕是已经没命了。是莲儿无能,只能看到那木牌,却偷不来。”
之前得了情报,孙莲儿便坚持将赵姨娘带到自己小院里,也是那次,她试探出孙相对她有杀意,便一直在做准备,藏起了金银细软。
果然,孙谊出事后,孙家大乱,有人趁机想杀她灭口,还想顺带杀了她娘亲。她带着赵姨娘和贴身丫鬟匆忙逃离,差点被追杀,得亏温天悦派去的人,才保住一命。
她自知自己筹码不多,孙相既不顾及父女之情,也不顾及与赵姨娘的情谊,在孙府大乱时,曾经试图潜入孙相的书房偷取一些书信,但没能成功,只知道孙相有块檀香紫檀做的木牌。
而之前被看守时,她故意告知大哥后院来看自己笑话的女人一些事,导致大哥后院闹起来。大哥不得不去处理,她趁乱潜入孙飞章的书房,发现一块木牌。只是没来得及偷走,就差点被发现,只能逃离。
“能做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温天悦安抚道,“一来,你日后会是非常重要的证人。二来,你提供的另一个情报非常有用。”
她没告诉孙莲儿,早在第一次见面,她就通过旁白提示知道那个情报,也早就告诉衡阳王,让衡阳王去盯住某个人。
“对了,得知孙谊被抓,孙老夫人是个什么态度?”
“气病了,还将我爹骂了一顿,”孙莲儿低着头,“后来不知怎么了,又闭门不出,也不管这件事了。”
温天悦若有所思。
老夫人偏爱二儿子,肯定希望孙相救人。可若事关孙家清誉,又不得不放弃二儿子。可将来她知道是孙相将二儿子推出去顶罪呢?老妇人不见得知道孙相在做什么,只是孙相能够维持如今的地位,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他是个大孝子。
大夏重视孝道,一个孝顺的官员的仕途总是顺利一些。
她也不指望老夫人发挥多大作用,只要将来跳出来否认孙相是个孝子,说要将他赶出孙家,就足够让一批想捞孙相的人望而却步。
辞别了孙莲儿,温天悦不紧不慢的回家,路上还不忘记盘算手中的线索,同时还想着衡阳王安排的人演技真好,演犯人演尸体演得太像了,成功误导了聂康盛。
习惯性往外城走时,她才想起来自己搬到了内城,还是某个十分著名的街道。
该街道著名的原因是,住在这儿的,不是皇家宗室,就是二品及以上的官员,唯独她这个大理寺少卿弱小又无助的加入他们的队伍。
不仅如此,她还成了衡阳王的邻居。
遥遥看到自己家,温天悦想起当初和衡阳王的对话。
“许是因这条街只有这一个二进房子,”衡阳王神色淡淡道,“陛下若是赐下太大的宅子,也许会有人弹劾,二进院子,不大不小,刚刚好。”
温天悦被说服了,后来才反应过来。没人规定她必须住在这条街啊?内城有那么多条街呢!
不过,与衡阳王当邻居也有好处。
这位王爷不仅美貌……啊不对,是看似很高冷,其实心细如发,她没入住就派人帮忙打扫了一遍,她和范婆子夫妇只需要拎包入住。
不仅如此,王府负责采买的管事主动约范婆子一起买菜。王府每日采买的数量大,有优惠。范婆子跟着一起买,能节省银钱。
这么想着,她便迈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坐在院中石桌旁看书的应秀竹。
分明有专门的书房,却偏偏跑到最外边的院子里读书,一看就是等自己。
看破不说破,温天悦笑道,“太勤勉不知休息也不好,你可以去安济院找那些孩子们玩。”
应秀竹会入住她家,也是有一番渊源。
陛下下令,李氏宗族当然得将吞掉的孤女遗产吐出来。
可应秀竹并不想再住在那里,便让那些人折成现银。
此外,陛下赐下的宅子在内城,可谓是十分阔气了。只是一个十岁孤女,连个亲戚都没有,就算找牙人雇佣仆人照顾饮食起居,也有一定风险。
她才十岁,每日又要读书,极容易被仆人糊弄。温天悦便建议她将房子租出去,搬到自己这儿来。如此,她可以每日抽空教对方读书,待对方有了一定基础再去国子学,还能将租金攒下来。
陛下只是赐了宅子,可没承包应秀竹读书的一应开销,而读书是最费钱的。
“我明日再去。”
短短数日,在范婆子的悉心照料下,应秀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此刻就是一只成长中的雏燕,迟早能展翅高飞。
应秀竹靠近,装作不经意抱住她的胳膊,确定她没推开的意思,凑得更近了。
“悦姐姐,你以前读书记下好多心得,只可惜我大多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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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进展 潋滟的桃花眼深深看向……
峥州,一山头。
被茂密树木杂草掩盖的山洞内外,是两个世界。
山洞外,一群人牵着猎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着,山洞内,余平宁和几个小吏冷汗淋漓,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追杀他们的人带着猎犬离开,他们才一个个瘫软坐在地上,这时,才感受到彼此身上抹的臭泥巴的味道。
一个小吏无措的看向余平宁,“大、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有命到京城吗?”
峥州距离京城可还有一段距离,而他们自从离开江陵,就一直被人追杀。明明是朝廷官员,过得却比乞儿还不如,生怕被人发现。
“一定可以的。”
余平宁自己都迷茫,可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无论如何都不能生出害怕退怯之意。
他算是见多识广的,可万万没想到孙相居然这么大胆。
一个多月前,京城发生了劫镖案,随行的李睿广被杀,由此引起了温少卿的注意。
后来,他才知道皇帝想发作孙相,也愿意跟随温少卿,冒着风险查明真相。只是那会挑选亲信前往江陵时,他以为孙相最多也就是贪污了些银两,或是受贿与人方便,再过分一点,泄露了考题。
可他万万没想到,孙相竟早与淮南王勾结,私藏重兵啊!
初到江陵时,他有意避人耳目,查了一些案子才去陈家村。李睿广果然回来过,他又寻着蛛丝马迹,发现李睿广分别和一些官员、商人有联系,还曾经去过粮店,又突然有一天消失不见。
余平宁是科考出身,却也是一点点晋升到如今大理寺正的位置,别的不行,查案的本事算是一流。他很快怀疑一支马队有问题,又通过马队的成员发现他们分别于铁匠铺、粮店、布庄等有联系,最终得出结论,有一支马队定期运送大量物资去一个地方。
他带来的人就没一个拖后腿的,最后一行人发现江陵某个小县外的山里竟藏着一支重兵!
孙相有造反之意!大家当时又惊又怕。
至于知晓孙相与淮南王合作,恰恰是因淮南王的妻弟在江陵为官,又是个鱼肉百姓的,调查起来十分容易。
也不知是哪儿露出破绽,又或是孙相在京城察觉到危机,总之,他们前脚离开江陵,后脚就被追杀,一路狼狈逃到此处。
余平宁回神时,发现有个小吏眼神有些闪躲。
“你在想什么?”
动了小心思的小吏忍不住哭诉:“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大人你没听到他们说吗?只要我们出去,会留我们一命!”
“你是不是傻?”
余平宁抓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却不敢说太大声,怕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他们犯的可是砍头的大罪,会饶过我们?信不信你前脚到他们跟前,后脚就被那些猎犬咬破喉咙?”
察觉到大家的心态出了问题,余平宁不得不鼓舞大家。
“这个案子可是陛下要查的,是由温少卿主理的。陛下圣不圣明?”
几人点头。
“温少卿是否断案如神?”
几人又点头。
“那就对了,”余平宁沉声道,“就算我们死在这,以温少卿的本事,也能查明真相,揭穿孙相的阴谋。到时我们都是英雄,都会青史留名!我们的父母妻儿一辈子衣食无忧。如果我们活着到京城,那我们一个个都能加官进爵!”
他重复了几遍,大家重新找回信心。
就在这时,余平宁突然竖起手指。
大家当即噤声,侧耳听着。
是脚步声,但不像之前那么杂乱,也没狗叫声。
到底是谁?
……
这日,温天悦将一些案件的案卷送到刑部,从官署出来时,恰好看到对面政事堂里走出来一人。
她在心里‘嘶’了声。
讲真,她已经和孙相无形之间交锋了很多次,但根本没正面碰上。
不过她早就从其他官员那得知了孙相的形象,见他眉目慈善,甚至笑眯眯的和自己打招呼,一点都不奇怪。
“孙相。”
她拱手行礼,对方也很有礼貌的回礼。
两人并排往外走了一段路。
孙相就跟邻家老头似的,笑眯眯的了关怀了几句入夏了要注意防暑,别的一句话都没多说。
从官署出去的路很短,两人很快就分开。
温天悦有些犹疑的站在原地。
孙相的反应让她有些不安。她本以为两人见面,对方不是拉拢就是威胁。不管怎么说,她都砍掉了安济院这条线。而她让人捏造聂康盛在流放途中身亡的假象也很容易被发现。难道在孙相眼里,她依旧不足为惧?
她想到劫镖案刚发生时,孙相就派人迫不及待拉拢了赵府尹。只是那会赵府尹先掉入皇帝挖的坑里,哪敢给孙相提供线索?
期间孙相还让人携重礼拜访衡阳王,结果人连同礼物都被衡阳王扔出去了。
就连最近才加入的程傲云也被拉拢了一番。不过程傲云本就正直,就算皇帝没画‘刑部尚书’这个大饼,得知孙相和淮南王有意造反,私下做了许多违反大夏律法的事情,就不可能站在孙相那边。
此外,大理寺另一位少卿杨心也曾经惆怅的提醒他,孙家居然想嫁女儿到他家。不过杨少卿的儿子已经去世,女儿也早就出嫁,家里只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孙子。
这是为了拉拢杨少卿,间接监视自己,居然连孙辈的婚姻也能拿出来利用。
可这么一大圈人里边,孙相唯独没来拉拢自己。
温天悦不会被拉拢,但她还挺想利用这个机会通过旁白提示得到一些线索。可惜了,对方不给机会。刚刚短短一路,孙相头顶也没出现语音符号。
她疑惑的走到大街上,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对上坐在马上的衡阳王的目光。
日光下,对方那瓷白的脸仿佛会发光。
今天的温少卿再次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对方的美貌,才施施然的拱手行礼。
“王爷。”
衡阳王翻身下马,将马留给随从牵着,自己与温天悦并肩而行。
温天悦注意到周围百姓们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仿佛她不该和衡阳王交谈。
“王爷就这么任由人污蔑?”
前些日子京城里就出现了许多不利于衡阳王的传言,原本以为紧接着也会出现不利于她的传言,结果无事发生,反倒与衡阳王有关的谣言越来越过分。
她实在琢磨不同孙相对自己的态度,连传谣言都没自己一份。
“无妨,嘴长在他们身上,由他们去。”
温天悦不赞同道:“如果王爷只是一普通官员,可以任由谣言肆虐,可如今的谣言已经是……”
她点到为止。
如今的谣言已经开始说衡阳王可能在王府里藏了重兵。这不是在暗示他会造反吗?
当然,他们都清楚,会传出这个谣言,是因孙相想知道是否有证人藏在王府里。可百姓们不知道。
皇帝知道这个弟弟是清白的,可哪日要是想对衡阳王下手,只需挥挥手,就有人借由此事弹劾衡阳王,好不容易来京城治病的病弱王爷又得回北疆了。
严重些,没准会没命。
温天悦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画面。
衡阳王微微垂眸,就能看到那张秀丽的脸写满了不悦,他生出几分暗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果皇兄日后真要对他动手,哪怕没这些谣言,照样能找到理由。
“我与孙相、淮南王不同,势单力薄。”
这位年轻的王爷就差没明着说‘他很好欺负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温天悦需要担心的事又多了一件。
得想办法给王爷增加点筹码。
帝王心多变,就算此刻欣赏她,都难说日后不会牺牲她。同样,一个自幼与他分别的弟弟没皇帝表现出来那么重要。
温天悦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街对面走来几道眼熟的身影。
温天悦回神,正准备笑着和他们打声招呼,几人却只是遥遥对着他们拱手行礼,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我们俩是洪水猛兽?”
衡阳王哼笑了声,“朝廷里聪明人多,愿意做正事的不多,真同情皇兄。”
温天悦叹了口气。
刚刚路过那几人,其实是原身的同期、同僚和朋友,在其他官署任职。
初接手劫镖案又被皇帝召见时,大家还表示羡慕。
可自从抓了孙谊,这些人的态度就变了。
衡阳王说得很对,朝廷里没多少蠢人。也没什么人相信孙谊做那些事没有孙相的指示或庇佑。可问题是,大家翻来覆去的找,就是没找到孙相的罪证,孙谊还畏罪自杀了。
原本有些迷茫的官员这会懂了,原来温天悦是打算帮助皇帝发作孙相。
之前算是亲近的朋友此刻巴不得撇开干系,就是不看好温天悦能赢。
孙相是两朝副相,又喜欢联姻,根基很深。这一点温天悦深有体会,她近来去其他官署办事,那叫一个困难重重。
就连永和帝的根基都没孙相深,何况一个大理寺少卿?
温天悦:“前路漫漫啊!”
衡阳王:“待一切落定尘埃,他们必会携礼上门拜访。那时,温少卿可要多个心。”
温天悦忍不住笑了声。
“王爷这是笃定我们能赢。”
衡阳王不轻不重的‘哼’了声。
快到大理寺门口时,衡阳王停下脚步。
“辞别前容我问一句,”衡阳王的目光落在温天悦的手上,“温少卿应该只需要伏案办公,为何掌心会红肿起水泡?”
“天气多变,有些不适应。”温天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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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灭口 不计一切代价,灭口……
据程傲云解释,京城的地痞大多互相认识,还会推出几个头头。
之前除了南大街的马大,其他地痞最爱控制乞儿偷盗。安济院一事后,京城开始整顿地痞,又将适龄的小乞儿送到安济院。
为打消百姓和小乞儿们的疑虑,这次是由二皇子,皇帝的嫡次子主理。
不过二皇子今年才十一岁,很多事其实不会出面。大家也就明白,皇帝只是打算将安济院挂在皇家名下。如此,那些想捞油水的人做任何都要掂量一二,否则一不小心就是败坏皇家名声,那可是死罪。
“因之前的事情,地痞偷儿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且喜欢往花茶坊这边跑,这边鱼龙混杂。”
程傲云爽快告知:“我走访调查后,发现潜入方家的偷儿极可能藏在这边。”
温天悦也关心方滨之死,“程大人,实不相瞒,近来我整理了案卷,亦觉得他的死有些疑点。也曾上方家拜访过,不过他的夫人当时没发现异常。”
程傲云拧着眉头。
“其实案子都过了一段时日,早不潜入,偏偏是这会,是温大人上门拜访后……”
都是常年断案之人,轻易就找到关键点。
方滨死后本来一切落定尘埃,雨夜连环杀人案也已结案。只是大理寺的温少卿心有疑虑,案结后又再次上门拜访。
又过了一段时日,竟有人上门偷走方滨的一些旧物。
程傲云微沉着脸,“温大人上门拜访后,没有动静,却是这个时候有动静。如此二者相关,怎么看上去像是温大人近来的动作惊吓到幕后真凶了?”
温天悦心里‘咯噔’了下。
她上方家拜访后,为何对方没动作,因为安怡君在宴席上给她下毒啊!
为什么这会有动作?因为她又是查劫镖案,又是查安济院的案子,迫使孙相断掉一臂啊!
摇摇头,温天悦喃喃,“不能先入为主。”
不能因最近在查孙相,遇事就觉得与他有关。
程傲云端起茶杯,深深看了她一眼,“对了,适才我没说那些旧物是什么。是方滨的衣物和一些书。户部尚书说,方滨不是个读书的料子,手里只有一些从书坊里买来的书,以及以前户部尚书赠与他的一些书,许多还是新的。”
“衣物,和书。”
温天悦摸摸下巴,缺乏关键线索,她都没可以猜测的方向。
不过到目前为止,程傲云表现的能力和正直也足以让她告知一些事。
她便将白仵作、罗氏布庄的事情尽数告知,“我要查的那人也藏在花茶坊。”
因与白仵作牵扯上关系,胡元驹肯定是和孙相有关。程傲云这边就难说了。
双方在雅间里聊了会,又各自散去查案。
如此调查两日后,两人惊讶的发现一件事。
程傲云调查的那个偷儿就是胡元驹的手下,这次潜入方家偷走旧物,也是得了胡元驹的命令。
程傲云抓偷儿时,顺手将准备逃跑的胡元驹也抓了,只能派人去请温天悦。
“温大人,实在抱歉。当时他被惊动,竟持械袭官,反应过于强烈,担心误放了人,日后难以追踪,我便一起抓了。”
“无妨无妨,倒不如说程大人帮了大忙。”
偷儿被抓时,很爽快的束手就擒。他偷的东西不值钱,判不了多久,也由此可见,他并不知指使他的人的真正目的。反之,胡元驹反应太强烈了,甚至还敢袭击一个左侍郎。
与罗氏布庄、白仵作有关的胡元驹,竟同时和当初被杀的户部小吏有关。
加上李睿广是户部郎中,温天悦是在怀疑小吏的死有问题之后被毒杀。温天悦已经肯定,小吏之死与孙相有关,而孙相利用李睿广对户部动了手脚,误以为温天悦发现,才会杀人灭口。
两人分别审问。
偷儿知道的不多,程傲云只得等温天悦这边的审讯结果。
温天悦这边收获就太大了。
如她所料,胡元驹是孙相的人。尽管没有木牌,可等级不算低,听令于孙飞章,且还认识京城里,除了孙相、孙飞章之外持有木牌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李睿广曾替孙相联络,被孙莲儿发现的那个人,也是她早就拜托衡阳王派人去监视的人。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长相有些凶的胡元驹被架起来,一言不发,发现温天悦双方亮晶晶的看着他,又觉得瘆得慌。头顶就跟长蘑菇似的,不停的冒出语言符号。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胡元驹。他手里至少有二十条人命。最近一次杀人,是毒杀了罗家全家,还伪装成布庄失火。他一点都不怕被发现,因为大人早就笼络了府衙的白仵作。以前他们也合作过几次。他最讨厌大理寺的人。就是因大理寺的官员调查雨夜杀人案时只用大理寺的仵作,他不得不去找江湖毒医拿到毒药,先无声无息将方滨迷晕,那个杀红了眼的犯人看到没有反抗力的方滨,十分爽快的将人杀了……】
温天悦的心猛地一跳。
【注意看,这个男人正在心里骂温少卿。因为温少卿怀疑方滨的死有蹊跷,大人骂他不会办事。好在他从毒医那拿了三种药,其中一种,就用在温少卿身上了,只是温少卿怎么没死?】
三种药?
温天悦心想,第三种药是什么?
既然是江湖毒医,那没准那个四处游历的神医知道毒医。
【注意看,这个人心里很忐忑,倒不是怕温少卿看出什么,而是怕大人责罚他。大人怀疑方滨看出户部的账目不对,将人杀了。结果最近好多人针对大人,他又怀疑方滨还偷偷写下账本,让他去方家偷东西,可他什么都没偷出来啊?】
账本有问题?
温天悦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我手里有证据,足以指控你杀害罗家上下数口人,你可还有话要说?”
胡元驹震惊脸,头顶的语音符号一个接着一个。
……
户部储存历年账本之处。
户部尚书小心翼翼的将人带进来,转身准备嘱咐温天悦和程傲云时,发现又多了一个。
“王、王爷,你怎么也来了?”
衡阳王斜靠在门框上,“怎么,你们能来,本王来不得?”
“下官并无此意。”
户部尚书都要哭出来了。
本来让没有权限的人来查阅账就已经犯错,现在又来了一个打扮得跟孔雀似的衡阳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游览的。
“就是这些,我那侄子,”户部尚书硬着头皮说,“没什么读书的天分,算术却是极佳,我就让他过来帮忙。不过,他有立下生死状绝不外泄账本内容。”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衡阳王,却发现衡阳王在看温天悦,顿时松了口气。
王爷不追究,那应该没什么事了。
很快户部尚书去忙公务,留下三人查阅账本。
程傲云也不是这方面的料,看了会就开始调查账本的摆放规律等,试图从这些方面查到一些线索。
衡阳王也拿了一本,他不擅此道,更多的时候是用余光偷看。
温天悦看得很快。
如今大夏的记账方式纰漏很多,数据冗杂,但很多数据用复式记账法就方便许多。
她单独拿了纸笔记录了下。
见状,衡阳王干脆将那些重新装订的账本搬到她手边。
如果真有人对户部的账目动手脚,只可能趁着修补旧账本的机会。
日头逐渐西移,到了傍晚时,温天悦突然放下账本,说,“差不多有五年的账目被动了手脚。有人借助赈灾、赏赐、抄家等机会,零零散散昧下一些银子。次数多,整体数额累计起来就很大。”
衡阳王和程傲云都看过来。
温天悦直接说了数字,“我没细算,但至少有二百五十万两。”
“二百五十万两?”程傲云脱口而出,“有这么一笔银子,造反都够了吧?”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良久,衡阳王突然说,“方尚书尚且可信,他侄子也没污点,如果真发现问题,必然会告诉方尚书。”
程傲云附和:“的确是这样。不是我小看方滨,但对方能连续五年对账目动手脚,绝不会轻易被人发现问题。方滨极可能只是觉得有问题,却不知道哪儿有问题,又随口说出来,才招惹了杀身之祸。”
她不屑于违法犯罪,可易地处之,她偷了朝廷二百五十万两,犯下这种全家都会被砍头的大罪,那是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心慌意乱,会因为几句话杀了一个小吏,不足为奇。
“若是这样,”程傲云疑惑道,“当初温少卿怀疑方滨的死有问题,还上门拜访,岂不也会惹来杀身之祸?”
衡阳王瞬间目光犀利,且注意到温天悦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
温天悦总算明白孙相那时为何要毒杀自己了。
感情是怕她顺着方滨这条线查到户部的账目有问题,进而怀疑李睿广,再怀疑孙相。
可不管怎么说,一个大理寺少卿和户部小吏还是有区别的。她连账本都没看过,直接灭口,未免过于小心。
温天悦怀疑这里边还发生了刺激到孙相的事情,才会让他选择前脚杀了自己,后脚杀了女婿。
李睿广的死显然是有预谋的,下手的又是柳柏充当军师的七虎寨。当时出现在现场的高手没准出自于长乐酒楼。
绝不仅仅是因自己怀疑方滨的死另有蹊跷。
温天悦猛地想到原大理寺正邓谷之的死。
邓谷之是邓寻梅的母亲,两年前复查案件被犯人家属报复身亡。因最近与她一起办案的小吏纷纷出了问题,温天悦重启此案。
“两者是否有关联?”
她低声喃喃,恨不得马上回大理寺。
只是一抬头,就发现跟前多了一道阴影。
她后退几步,仰头,“王爷?”
衡阳王面色微沉,“看来孙相不仅派人给在草料上下毒。该不会他曾经直接给温少卿下毒吧?”
程傲云忍不住瞪大眼。
温天悦僵住身体。
她知道衡阳王只是随口猜测,可这猜测得也太准了!
……
大理寺。
杨少卿动用自己的权限,才和温天悦一起,将邓谷之经手的所有案子的案卷调出来,几乎摆了半屋子。
此外,邓谷之最后身亡的那个案子,再次被翻出来。
杨心自从提醒温天悦,孙相要和自己做亲家后,算是彻底选择了阵营。起初他儿媳在官署里还被人为难了,被为难习惯了,杨家人也就没当回事了。
“怎么突然想到查邓大人的案子?”
温天悦头也不抬,“大理寺的官员突然复查某个案子,杨大人您说是为什么?”
杨少卿扯扯唇角。他发现和这位年轻人熟悉后,对方就摘下了温和的假面。
“说起邓大人,我就不得不提及她女儿邓司直。这是发生了什么,请了一个多月的病假,其他同僚都有意见了。”
温天悦抬起头,若有所思。
差不多是安怡君和邓寻梅回京不久,准确来说是她就两人的案子询问了邓寻梅后没几日,邓寻梅突然请了病假。
之前她算是欣赏此人,但没急着将人拉入到自己的阵营里。
不是所有人都该对付孙相,这是每个人的选择。
可现在,万一那个小姑娘回忆起安怡君当初办案时做的事情,发现问题,私下调查,被抓到了怎么办?
温天悦有些坐不住,“杨少卿,不如这样,派几人在沐休日问候邓司直,以表大理寺对同僚的关爱,如何?”
杨少卿同意了这个决定,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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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博弈 如此有才华,如此正直……
大理寺的温少卿因与同僚发生口角,用剪刀将人捅死的事情传遍了京城。
但,相信的百姓并不多。温天悦是个相对接地气的官员,这些年破获了许多府衙破不了的案子,很得民心。尽管最近与衡阳王走得近,而在有心人的传播下,衡阳王名声不好,认为她会因为口角杀人的百姓依旧不多。
街上许多成年乞儿也替温天悦说话。还有曾经得到她帮助,以及受害者家属也积极的站出来。
相信的官员,那是根本就没有。
只是有些事,从来都不是相不相信,是否真的发生,而是上位者会如何处理。
几乎所有带了脑子的官员都知道,这是阳谋。
目击证人——死者的女儿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指控温天悦。
而前几日,安怡君就主动与丈夫和离。家中仆人也被遣散大半,留下的仆人当日刚好出门了。
左邻右舍有人在家,可据证人说,事发突然,每户宅院又大,听不到他们家的动静很正常。
又因安怡君前脚死,温天悦后脚到,以现有的验尸手段,并不能将死亡时间具体到某时某刻。
证物——那把剪刀。大理寺的人都能证明那是温天悦常用的剪刀。大理寺属于温天悦的工作位上,也的确遗失了剪刀。没有人能证明当日温天悦没有带剪刀出门。
人证物证俱在,负责主理此案的赵府尹只纠结了一会,就被可以立功的喜悦吸引,决定定案。让还没推动案件发展的孙相等人狂喜。
朝廷里还是有人愿意为温天悦奔走,比如衡阳王、程傲云、杨心等,还有温天悦那位早就退休的座师。
多方拉扯后,最后温天悦被关在大理寺,案件由刑部、府衙和大理寺共同审理,其中刑部主审。
而刑部左侍郎是程傲云,右侍郎是早就投靠孙相的全鹤骞。
……
大理寺牢房。
温天悦坐在干草上发呆。
她想到刚刚匆匆赶来的衡阳王。
对方满脸阴沉,生硬的扔下一句‘我会救你出来的’,就离开了。她都没来得及将自己掌握的线索告诉对方。
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收拾了下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看到孙相那张脸。
掌管男囚的翁狱丞是对方的人。就算这儿是女囚,在此处当了多年狱丞的翁狱丞依旧有法子掩人耳目,将孙相送进来。
就算不掩人耳目也没关系,朝廷上下,有点脑子的都猜得出这是孙相的手笔。许多人也在看孙相到底能做到哪一点,进而选择阵营。
她温少卿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没能从那张秀丽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孙相扯了扯唇角,“温少卿该不会期待着陛下救你吧?”
不等温天悦回答,孙相自顾自的说,“十六岁六元及第,陛下还没登基就迫不及待通过国子监祭酒给你送表字,一登基就把你安排在大理寺。你也不辜负陛下,四年内坐到少卿之位,如今更是成了陛下的心腹。好一个君臣之情。”
温天悦表情复杂,“孙相,你听过一句话吗?反派死于话多。事情还没落定尘埃,你就迫不及待过来找我,不怕有反转?”
孙相微微一笑:“温少卿误会了,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我也欣赏年轻俊才,只是想提醒温少卿,帝王之家无真情。如果陛下发现舍掉你能够更快达到目的,他会如何选?”
温天悦心里有了猜测,面上不显,“这么说,孙相是在招揽我?我现在改投孙相还来得及?”
孙相:“那就要看温少卿的诚意了。”
温天悦翻译了下,那就要看她是否配合销毁证据了。
……
皇宫。
衡阳王急匆匆入宫。
这次他没演戏,是真心实意担心温天悦,也认认真真罗列了温天悦数年来的政\\绩。
不罗列不知道,一罗列才知温天悦一个人做了三四个人的工作量,几乎是全年无休,堪称百官模范。
衡阳王有分寸,没提孙相,没提劫镖案,他不想让皇帝以为,没了温天悦就发作不了孙相。再温和的皇帝依旧是皇帝,如果某件事少了某个臣子就做不了,皇帝不会觉得欣慰,只会忌惮。
这也是整个案子皇帝不停派人参与进来的原因。
武有薛统领,皇室有他,文有温天悦,起初赵府尹也参与进来,现在是程傲云。此外还有大理寺和刑部部分可信的人。
永和帝依旧是那副蔼然可亲的样子,似乎在耐心的听衡阳王说完。
衡阳王难以从他的表情窥探出他真正的想法。
事实上,早就北疆与这位皇兄联络上时,他就没看懂过对方的想法。那时他也不在乎,一个合格的帝王就是不能让旁人猜到自己真正的想法。
可现在,皇帝的态度决定着温天悦的生死。
他不信温天悦会杀人,他也认为温天悦不该因为君王与权臣的博弈死去。如此有才华,如此正直,如此可爱,不该在二十二的时候就失去生命。
大殿内还有内侍监和几个宫人,大家都垂着头,一声不吭。
让人窒息的沉默在弥漫。
许久之后,永和帝才笑了声,“怀真是块美玉,当年没雕琢就已绽放光华,十七弟会被其吸引理所当然。”
跪在地上的衡阳王绷紧了身体。
他心悦温少卿,但傻子都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表明心意。
这会让帝王以为,他对温少卿的情谊高于对皇帝的忠诚。事实的确如此,可就是不能摆在明面上。否则皇帝会觉得他这把刀有了太多自己的想法。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永和帝轻笑的朝后一靠,朝内侍监摆摆手,“拿给衡阳王看看。”
内侍监低着头,将一份密报送到衡阳王手边。
衡阳王接过来,略一翻,脸色霎时间白了几分。
他知道永和帝为何迟迟不下决定了。
……
送走了孙相,又见到衡阳王,温天悦眼尖的看到他膝盖处有薄尘。
这是见过永和帝。
再看脸色,没什么表情,可唇角绷紧,可见情况有些不妙。再联想到孙相说的话,她了然道,“陛下已经掌握真凶杀害安怡君的证据,对不对?”
那双桃花眼定定的看着她。
很快有人打开牢门,盯着衡阳王进了牢房,又把门锁上。
温天悦逗他,“王爷该不会要陪我坐牢吧?”
正郁闷的坐在干草上的王爷瞪了她一眼。
“温少卿这么聪明,怎么还会中计?”
“啊这……”温天悦摸摸鼻子。
有点心虚,但又还好,“不是这一招,那也是别的招数,孙相误以为我掌握太多证据,早就想杀我了。这次不过是希望我饱含怨恨死去。”
对谁的怨恨?
当然是永和帝的。
衡阳王听不得‘死’这个字,闷声道,“人是安兰月杀的。其他人证物证都在陛下手里,指向孙相。”
温天悦眨眨眼,“原来是这样,那不难理解。于陛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就说吧,薛统领不会轻易放安怡君回家,必然掌握一些证据。现在看来,薛统领和皇帝都知道安怡君会被杀害,用来陷害她。不过,没人提醒她,也没人打算救安怡君。
永和帝反而借此掌握了孙相谋害朝廷命官的证据。
只是按照大夏律法,受到责罚的只有孙相,孙家已经入朝为官的降一级,子孙三代不能科举。
孙相倒了,其实就已经斩断了淮南王最大的依靠。
可是孙家人反而会更加孤注一掷站在淮南王这条船上,且将孙相的人脉给淮南王用,选择在这个时候发作孙相,依旧有风险。
摆在皇帝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现在发难,先解决了孙相再说,会留下一些风险。要么只让大家知道是安怡君的女儿杀了她,放出温天悦继续查,而温天悦必须保证要扳倒孙相和淮南王。
衡阳王更郁闷了,那张漂亮的脸蛋蒙上淡淡的阴霾。
他见不得温天悦对此事如此洒脱。
“你真不怨?之前安济院的案子没你根本不可能查明。许多人也是因为你在合作。你其实已经替陛下做了许多。”
“没什么好怨的。
温天悦举个例子,“之前我们的确砍掉孙相的一臂,可是我们耗费这么久,依旧没能找到他们造反且一定能定罪的证据,对老板,不,对陛下来说,就是什么事都没做。”
只有聂姓管事的证词可不够。
赐给她的宅子更像是一个警告。
这就好比在现代打工,有时候你费尽心思谈合作,虽然还没成功,虽然花费了许多时间,虽然对方已经动摇,可就是还没签下单子,对老板来说,这一个多月就是什么都没做。
老板才不会看你努不努力,管你是不是007,管你是不是差点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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