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寒白柒柒》 第1章 穿越,有人要她死 咚的一声! 白柒柒的脑袋狠狠的撞了一下,紧跟着,一股钻心的痛意漫遍全身…… 靠! 她不是在去调查哥哥失踪案的路上,被凶犯捅了肚子么?现在怎么是那个地方在痛?! 白柒柒用力的掀开沉重的眼皮,却忽地对上一双蕴满厌恶与憎恨的黑眸。 男人的衣衫凌乱,嗜血的面容上阴云密布,带着疯狂的狠厉杀意,明明才刚做完,她却看不到他的眼底有丝毫的眷恋,只有无穷无尽的嫌恶。 “白柒柒,本王如你所愿与你圆房,现在轮到你如实交待了,说,他——是谁?” 一想到自己为了撬开她的嘴,而妥协与她翻云覆雨的画面,穆景寒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只要她道出杀害母妃的嫌犯是谁,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捏断她的脖子。 白柒柒被他周身的杀意,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男人,好危险! 可她十分确定,她根本不认识眼前的疯批男。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段陌生的记忆—— 她现在竟是大将军府的幺女白柒柒,在五个宠妹狂魔的哥哥的精心呵护下长大,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可偏偏,原主瞧上了寒王穆景寒,为了嫁给他,使劲作妖,最后因为答应割皮救他的白月光,才如愿以偿的做了寒王妃。 成婚半年,他从不现身,今日,他却满身戾气的带着一张画像过来逼问是谁,而原主以圆房为条件才肯说,于是就被他折腾得一命呜呼。 最后,就是她穿过来了。 狗血啊! 白柒柒还未吐槽完,穆景寒便把画像狠狠的扔到她的脸上。 “还不说!难道你真想死?” 白柒柒瞳孔骤然一缩。 这疯批,怎么老想着杀人!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能令堂堂寒王出卖肉身的画中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及此,白柒柒强忍身上的酸痛,吃力的拿起画像。 画像画的是一男一女在相互扮鬼脸嬉闹,穿的是现代服饰。 女人赫然是自己,而男人——正是她失踪已久的哥哥! 这画像的原图,不正是哥哥一直放在钱夹里的大头贴么?! 怎么会在古代?!难道哥哥失踪,是来了这里?! 白柒柒难以置信的看向穆景寒,“他做了什么?” 穆景寒俊美的脸上难看至极,咬牙切齿,“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白柒柒的表情震愕,“什么?他杀人了?!” 她是法医,向来奉行‘为死者言、为生者权’。 如若哥哥真的犯了事,她绝对不会杠法徇私,可她了解哥哥,他绝对不可能杀人的! 她必须要活着离开,才能查明真相,找到哥哥! 就在这紧急时刻,外面忽地响起一道急迫的敲门声。 “王爷,不好了,舒姑娘晕倒了!” 穆景寒闻言,神色陡然一变,随后目光如刀的剜向白柒柒,杀意浓烈。 “希望本王折返回来的时候,能听到想要的答案,否则,本王剐了你!” 话毕,他毫不犹豫的离开。 白柒柒心有余悸的在床上缓了好一会,然后才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穿衣下床,她深知继续留下,肯定必死无疑,必须得赶在他回来之前离开才行。 然而,还没等她迈步,一股热浪竟然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顺着细缝钻入寝房,火舌在顷刻间吞噬了整个院落! 白柒柒的脸色骤然一变,有人在蓄意放火! 疯批王还没有得到线索,应当不会着急动手,那是谁想要原主死呢? 白柒柒的五脏六腑被浓烟呛得越来越难受,她记得,院落的后面紧挨着王府的院墙,赌一把冲出去,或许可以逃出生天,暂时离开这个鬼地方…… “死就死吧!” 主意一定,她咬牙披上被褥,用尽全力的冲了出去…… 四年后。 东临国帝京。 寒王穆景寒纳妃的喜事,吸引了无数百姓围观。 尽管只是个侧妃,但十里红妆铺遍了所有主街,八抬大轿用的是正妃的规格,好不风光。 有人不禁感叹一句,“舒姑娘救过寒王爷的命,他们早该喜结连理了,是白柒柒横插一脚,婚事才拖到了今日。” “可不是么?”又有人接话道,“白柒柒死后,舒姑娘为寒王爷生下了双生子,按理说,她应该是寒王妃的,奈何白家从中作梗,只能做个侧妃。” “寒王爷早就说过了,寒王府从此无正妃,就算是做个侧妃又如何?” “就是,只能说白柒柒死的好!” 这番话一出,人群里的一个小奶娃突然仰起头,眉眼弯弯的与一名以面纱掩面的女人对视。 “娘亲,幸好你‘死’的早,否则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非得把你淹死不可。” 他奶声奶气的说着,露出两颗招人喜欢的小虎牙,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无辜而纯真,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 “臭小子,你到底跟谁一边的?”白柒柒作势要敲他的头,可指尖还未触到他的头发,又改为朝他的小鼻子刮去,“回京前,你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会护好我的。” “那是自然。”三岁多的白软软撸起袖子,秀了秀自己压根挤不出来的肱二头肌,“这世上只有我能欺负娘亲,外人嘛,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双。” 包括那个渣爹! 说完,他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直了小身板。 白柒柒被他古灵精怪的小模样逗笑,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色。 事实上,她当年怀的是三胞胎,因为疯批王的追杀,导致难产,而失去了两个孩子。 这次回京,除了要与他清算种种之外,她还要查清楚与哥哥相关的一切。 白柒柒才想到这里,肩膀忽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第2章 回京,渣王和离吧 紧接着,周边的人如同见鬼般纷纷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嘭的一声,栽倒在白柒柒的身侧,一个油纸包随之散开,竟露出一副血淋淋的脏器…… “死人了!” 一声无比惊惧的叫声后,百姓们瞬间与现场拉开数十米的距离,惊慌失措! 死者是名男性,他面朝上的躺在血泊里,双眼瞪圆,瞳孔已然涣散。 他的嘴巴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弧度张开着,鲜血不断的往外喷涌,而他的腹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里凹陷。 就好像……满地滚落的脏器全都是他吐出来的,没有了脏器的支撑,他的胸腹腔才会呈现出如此诡异的瘪陷。 “这……这竟是天罚啊!” 百姓中,有人认出了这种死法,与最近闹得人心慌慌的天罚相关。 瞬间,所有人都惶恐的跪倒,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副大难临头的绝望模样。 “天罚?”白柒柒仍然站在原地,秀眉蹙起。 想不到回京的第一天,案子就撞到了她的身上,原本她还计划,先去寒王府与疯批王和离呢。 不过,穆景寒的母妃于四年前也死于天罚。 既然他认定自己母妃的死,跟哥哥相关,那么,破了这个案子,或许可以知道更多与哥哥相关的消息。 白软软也淡定的站在原地,胖乎乎的小脸上不见一丝害怕。 从他记事起,他就已经经历了无数错综复杂的命案,比这更吓人的死亡现场,他都看得麻木了…… 所以,他直接忽略眼前令人胆寒的死亡现场,期待的踮起脚尖往远处看去,甚至还兴奋的搓起了两只小胖手。 “娘亲,渣爹掌管着锦衣司,而天罚的案子由锦衣司全权负责,这次发布十万悬赏金,邀请娘亲入京查案的还是锦衣司,待会见了面,我能不能先揍渣爹一顿?” 说话间,他小小的脑袋瓜里,已经浮现出渣爹被揍成猪头脸的模样。 哼,他得让渣爹知道,对不起娘亲的后果! “不行。”白柒柒轻轻的敲了敲他的头,“还不能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乖了,你先去找间客栈住下。” 她可以露面,是因为这四年间,她远走西齐国,依靠验尸查案的手段,混出了一定地位,已经有足够与他掰掰手腕的底气。 但她不能让软软涉险,尽管软软易着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像穆景寒,但他恨极了她,一旦他疯起来,指不定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会杀! “好吧!”白软软拉耸下小脑袋,虽然揍不到渣爹,让他有点点不开心,但娘亲的话还是要听的,谁让他是个乖宝宝呢,“那我先走咯。” 说着,他不舍的挪动一小步,然后眼巴巴的瞅向娘亲。 “我走后,可就没有人能保护娘亲了。” 白柒柒隐在面纱下的脸,顿时浮起了一丝宠溺的笑,“娘亲也不是好欺负的。” “好吧。”白软软只好无奈的作罢。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原本负责在主道两侧,维持秩序的禁卫军,一下就围了上来。 一名小队长模样的人,将矛头直指白柒柒道,“这女人的肩膀上有一个血手印,案子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先抓起来,送去锦衣司!” “是。”离的最近的禁卫军得令,果断的朝白柒柒抓去。奇快妏敩 白软软的小眉头一皱,当即挡到娘亲的身前,瞪向那些个要欺负娘亲的人。 “我都舍不得欺负我娘亲,若是你们敢碰她,我可是会揍人的!” 他认真的放出狠话,但小奶音软糯糯的,不仅没有一点杀伤力,反而令人心生喜爱。 要抓白柒柒的禁卫军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了两声,眼前的小奶娃生得玲珑剔透,小脸蛋圆乎乎的,让人忍不住的就想捏捏,可惜他投错了胎,竟是凶犯的儿子。 “去去去,你娘亲犯了案子,就是该抓,念在你还小的份上,我们不抓……” ‘你’字还未出口,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名要抓白柒柒的禁卫军竟倒飞出去十几米远,整个人镶嵌在一面墙壁里! 白软软还保持着往前推的动作,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无比淡定的收手,而后软乎乎的吐出一句,“我说了,谁也不许欺负我娘亲。” 禁卫军们集体傻了眼,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几步,看看自己被推飞的同僚,又看看眼前一脸无辜的奶娃娃。 “真……真是你干的?” 白软软双手插腰,“当然!” “好了,你该走了。”白柒柒心疼的摸了摸软软的头,他天生神力,但每次使用完,都要睡上几天才能恢复。 白软软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古灵精怪的吐吐舌头,没有再坚持留下。 也没有人敢拦。 白柒柒等人走后,才故意吐出一句,“不枉我捡他回来养大,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这话是说给禁卫军听的,她知道,禁卫军肯定会把话原样复述给穆景寒。 她不想让穆景寒知道软软的真实身世,从决定生下孩子的那一刻起,孩子便是她一个人的。 白柒柒一边取下身后背着的红色纸伞,一边把一枚令牌扔向禁卫军。 “别闹了,查案要紧,是你们邀请我入京查案的。” 禁卫军小队长接住令牌的时候,白柒柒已经撑开了红色纸伞。 她身上的白色衣裙被光晕笼罩,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红光,像极了不染尘世的仙子,与满地散落的脏器,以及死相恐怖的受害者,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小队长看着令牌,忽地想到了什么,赶忙小心翼翼的望向白柒柒。 “姑娘,难道是破遍奇案的白仵作?” 传闻中的白仵作十分神秘,凭借一把红纸伞,得到了西齐国所有百姓的追捧。 正是因为如此,东临时隔四年再出现天罚案后,锦衣司才派人去了趟西齐国,请白仵作入京。 可没有任何一条情报指明,白仵作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啊! 她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拿……拿得起柳叶刀么? 白柒柒没有作声。 而是换了个角度,将红伞对准受害者,慢慢的转动起来。 这把纸伞用特殊的药水泡过,在紫外线的作用下,有令痕迹现形的功能。 当红伞转动了五圈后,死者的心口处突然显现出一个完整的手掌印。 小队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呆,就连手里的令牌掉落至地都浑然不觉。 “这!” 这姑娘真厉害啊,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发现重要线索! 白柒柒沉声道:“死者的身上只有这一个手掌印,应当是凶手留下的,趁痕迹还没消失,快去找纸墨拓印下来。” “是是是!”小队长现在已经信了白柒柒的身份,当即示意手下去做。 白柒柒刚想继续验尸,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好似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她,如同发现猎物,蓄势待发的孤狼。 她蓦地朝右侧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喜袍的男人,站在一片暗影里,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第3章 验尸,给了他难堪 他头上束着玉冠,身形修长,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杀戮之气,令人不敢多看。 是穆景寒! 他好不容易娶了舒简瑶,却竟然在大喜之日抛下美人,赶过来查案? 白柒柒掩在面纱下的唇角,饶有兴致的勾了勾,明亮的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看来,案子对他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啊。 穆景寒站在原地未动,从他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的男人衣着华丽,面容俊秀,眉眼间含带着一股子傲气,他的右肩上背着一个木箱子,箱子的正中心位置,刻着一个显目的‘验’字。 许是刚从喜宴处过来,他的身上散发出轻微的酒味。 “不对啊!”小队长看看越走越近的年轻男人,又瞅瞅原地不动的白柒柒,国字脸上霎时浮起一丝疑色。 “锦衣司有宗禹仵作坐阵,他虽然是督察府的二公子,但自小学习验尸术,能力毋庸置疑,又与寒王爷是好友,锦衣司,怎么可能派人去西齐国邀请你入京查案?” 白柒柒皱眉间,背着木箱子的宗禹已然走到了死者的另一侧。 他仗着个头高大,直接将她手里的红伞撞出死者的范围,而后不悦的朝小队长呵斥道。 “胡闹,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旁人靠近案发现场,污染了凶犯留下的痕迹,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他年纪不大,吼人的本事却不小。 小队长的脸色一白,连忙把白柒柒的身份,以及来意说了一遍。 宗禹冷笑一声,“我东临国的案子,什么时候轮得到西齐国的人来管了?更何况还是个女人,也就倾王爷丢得起这个脸。” 他言下之意,邀请白柒柒入京的并非穆景寒,而是在锦衣司挂了个虚职的倾王,穆景倾。 白柒柒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居然不是穆景寒请她回来的,可当时那份邀约信明明写的是…… 看来,是有人在给她设局啊! “女人怎么了?查案还分性别么?” 宗禹不屑的看着她,“白姑娘,这不是你靠爬床就能换来名声地位的西齐,东临国靠的是真本事,若你这么娇滴滴的女子也能验尸,我立马给你跪下,尊称你一声姑奶奶!” 还说她是白仵作,可笑,白仵作多厉害啊,那是他的神!谁都不许轻易玷污白仵作的名声! “好,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就行。”白柒柒也不与他争辩,主动收起红伞,几步退到穆景寒的身边站定。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白柒柒弯了弯一双明亮亮的大眼睛,算是与他打招呼,掩在袖袍里的十指,却是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可恶,时隔四年,他带给她的恐惧,仍然根深蒂固。 穆景寒犀利的眸光一转,眼前的女人虽然戴着面纱,但裸露在外的眼睛,却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很快,他又在心底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那个女人,是他亲手确认死了的。奇快妏敩 而宗禹那边,已然开始验尸。 他打开随身所带的木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副粗制的羊肠手套戴上,先是看了看死者的眼睛与口腔,再双手交叠着按在死者的腹部,随着他的动作,一股乌黑的血液,顿时从死者的嘴巴涌了出来,带着一股奇臭无比的腥味。 下一秒,宗禹噗通一声坐倒在地,脸色涮白的看着满地脏器。 “死者的胸腔内没有五脏六腑,全都被他吐了出来,是天罚……真的是天罚。” 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离奇案子,已经把他压得喘不过气,被眼前的状况一刺激,他整个人的心理防线都崩塌了。 除了天罚,还有谁,能做出这种手笔的案子?简直可怖至极,无从解释啊! 听到宗仵作确认案子为‘天罚’,所有伏在地上的百姓,哆嗦着把头埋得更低了,就怕老天看谁不顺眼,下一个就罚谁。 穆景寒俊美无双的脸上,神色瞬间阴沉下去,周身的戾气肆虐,仿佛下一秒就会毁天灭地。 突然,死一般寂静的现场,响起了一声讥讽的冷笑声。 紧接着,一抹白色的婀娜身影,走到了死者的身旁,她的双手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细薄的手套,俯身拾起散落在地的心脏的同时,清脆而掷地有声的嗓音再度响起。 “宗仵作是在寒王府的喜宴上多喝了几杯吧?才会被这些假象迷了眼。” “人的脂肪是黄色的,而哺乳动物的脂肪是白色的,你们都瞧瞧,我手里所谓的‘人心’肉脂分明是白色的,那么,死者怎么可能吐出一颗动物的心脏?所谓的天罚,分明就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可,可死者体内的五脏六腑就是没了……”宗禹的话音抖得厉害,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 他刚刚按压死者腹腔,根本就没有摸到五脏六腑! 穆景寒英挺的眉头皱起,漆黑的眸定定的看着白柒柒,似乎在等她的意见。 而白柒柒蹲下身,将手伸进死者的口腔里搅了搅。 她的指尖除了殷红的血液之外,还有一颗颗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小颗粒。 “死者的脏器不是消失了,而是支离破碎了,所以你摸不到!” 支离破碎? 穆景寒的眉头更是紧蹙,宗禹却赶忙强撑着发软的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可能,死者才刚刚遇害,他的五脏六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支离破碎!” 他不信,居然有人在面对天罚的时候,可以如此的淡定从容,而且还是个女人! 比起他的惊慌失措来,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丢完了! 白柒柒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她最喜欢打脸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 当即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泛着寒光的解剖刀。 手起刀落之际,死者腹部的衣袍已经被割开,露出里面瘪下去的皮肤。 紧跟着,就见她干净利落的划开死者的腹腔。 刹那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整个主街漫开。 百姓们离的远,自然看不清楚状况,只是被腥味熏得纷纷呕了起来。 而离的近的人就惨了,直接吓晕了过去。 一席白裙的白柒柒专注的蹲在死者一侧,面对搅合在一起的红的白的黄的肌肉组织,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名质疑过她拿不动柳叶刀的小队长,噗通一声瘫软坐地,狂吐不止。 这个女人——是魔鬼吧? 就连在尸山尸海里血战过的穆景寒,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忍着不适感。 宗禹更是目瞪口呆的僵在原地,看白柒柒的眼神都变了! 她的手法,的确专业,如此精准,如此胆色,这绝非普通人! 白柒柒可不管这些人的反应,她又从袖子里取了根镊子出来,在死者的腹腔内翻动了几下,很快,她就将一块软乎乎的东西夹了起来。 当看到异物的原貌后,她的瞳孔骤然紧缩,神色狠狠一震—— 第4章 心服,叫声姑奶奶 竟然是食人虫! 这是一种现代的人造虫,它的培育方式类式于蛊虫,却需要严格的气温与环境,也需要科技手段,而虫卵成熟后,则会在一个小时内成虫、腐蚀一切、爆体而亡。 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哥哥博士时研究的方向就是这个! 难道——哥哥真的是凶手么? 白柒柒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冷得她止不住的哆嗦。 她用力的咬了咬唇,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如果案子真是哥哥做的,她定要制止他一错再错! “这……这是什么?”忽地,宗禹把她从凌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白柒柒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一种罕见的奇虫。” 她将所知的事情悉数告知,但略过了关于现代的一切。 宗禹听得瞠目结舌,比起案子,白柒柒带给他的刺激更大! 他自认为也算博学多才,更懂验尸,可今日,一个他瞧不上的女人,完全将他的傲气、学识死死的踩在脚底下摩擦! “那……那死者为何要带着这些脏器?” 他骨子里有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作祟,但再发问时,语气却抑制不住的低了好几个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神情,像极了学生在求教老师。 白柒柒睨了他一眼,眉眼一弯,“我不过是个靠爬床得来名声地位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解答宗仵作心里的疑惑?” 宗禹顿时涨红了脸,一下就想起了与她的赌约,突然间朝她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我错了,是我口出狂言,还请姑奶奶原谅我!” 众人蓦然倒吸了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宗禹对一个不知名的人服软了。 这女子,得多厉害啊! 白柒柒也倍感意外,没想到他虽然口出狂言,但还算敢作敢当,“行,姑奶奶就原谅你,起来吧。” 宗禹立即喜笑颜开的站起身,白柒柒看向尸体,神色严肃道:“这些动物脏器,极有可能是凶手安排的,除了想造成‘天罚’假象外,应该还想把死者暗喻成畜生,这是一起恶意的报复性杀人案,可以先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看看他得罪过谁。”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就瞥到穆景寒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 穆景寒一来,宗禹立即退到他身侧,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不知道宗禹说了什么,白柒柒就看到穆景寒审视的眸光,如同一张网似的,铺天盖地的向她张开。 穆景寒隐隐觉得,她的出现,会是抓住杀害母妃真凶、破解天罚的关键。 “今后,你是锦衣司的人了。” 白柒柒高高的挑了下眉梢,红唇轻勾。 她废这么大的劲折腾这些,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王爷说话算数?” 宗禹立即道:“王爷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定了你今后会是锦衣司的人,这怎么会变卦?” 穆景寒看着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那我便是锦衣司的人了,正式见个面吧。”白柒柒顿时笑了,她起身摘下手套,收起解剖刀,然后掀开面纱,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娃娃脸,定定的凝视着他。 “寒王爷,好久不见!” 她一袭白裙,身后背着的红色纸伞,在太阳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一层好看的光晕,面容娇俏,生的格外美丽,却又格外熟悉! “竟然是你?”穆景寒率先反应过来,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而后才是滔天的怒意,“白、柒、柒! 第5章 相见,我要掐死你 很好,她没死,她居然没死?!而且还敢活着回到京城,甚至还敢光明正大的来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白柒柒?! 宗禹傻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白柒柒。 那不就是消失多年的寒王妃吗!寒王妃怎么会验尸?!还这么厉害! 白柒柒看着穆景寒,见他不可思议又怒火中烧的模样,心头冷笑。 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在他的疯狂追杀之下,早就应该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可惜她没死,不仅没死,她还要回来报仇!为了她死去的两个孩子!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我可是寒王妃,此番回京,是为了恭祝王爷新婚快乐的呢!” 穆景寒看着白柒柒,尤其是她唇角的笑意,他一张白皙无暇的俊脸铁青到了极致。 他想到了舒简瑶的委屈,想到了母妃的死,想到了她与那个嫌犯在一起的画像…… 下一刻,他蓦然狠狠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怒声道:“白柒柒,所有人都因为你而变得不幸,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白柒柒的喉咙蓦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扼住,呼吸骤然艰难。 她的眼神一狠,猛地从袖子里调出解剖刀,毫不犹豫的朝着穆景寒的腰眼刺过去。 手起刀落间,带起一道长长的血线。 “你可以掐死我,掐死我,你也别想活!” “毒妇。”穆景寒狼狈的吃痛松手,还不忘把她扔出去。 白柒柒忽地被他甩出去一米多远,重重的摔在地上,骨架都快要散了。 然而,还没等她呛咳几声,就见他眼底带着无尽的杀意靠近,一脚把她手里的解剖刀踢飞,抓起她的衣领,如拎小鸡般将她扯了起来。 “本王倒真是小看了你,伤害简瑶、放火烧王府、与凶犯亲昵、对本王动刀,这几条罪,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本王砍的!” 白柒柒没想到他会这么疯批,就算周边围满了百姓,他也可以不管不顾的要她死。 可他说的那几条罪,有几条与她相干?! 倒是她的孩子死了,死在他步步紧逼的追杀下! 白柒柒越想越气,当即攥紧拳头,蓄足了力气朝着他的脸挥了过去。 “你又算什么好东西,比我歹毒!” 穆景寒实实的挨了一下,俊美无双的脸被打偏了过去,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半边脸传出发麻的感觉,他才暴怒的瞪圆了眼睛,眼睛里杀意遍布,“白柒柒!” 就在他要掐死白柒柒之时,宗禹终于从白柒柒的身份惊愕中反应过来,赶忙拉住了穆景寒。 “王爷不可啊,案子需要王妃这样的人才帮手!” 刚刚王爷不是还说,王妃是锦衣司的人了么,就算她是王妃,就算王爷和王妃势不两立,那,那王妃本事的确不假的!是能帮到王爷的! 白柒柒丝毫不惧,眼神冰冷的瞪着穆景寒,“穆景寒,你宁可不拜堂,都要过来查案,可你现在却要为了私欲杀我泄愤,我可要提醒你,要是没我,你破案要难上数十倍!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查出真相!” 穆景寒的五指死死的捏着她的喉咙,因为太过用力,指节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仿佛要在她的喉部留下五个血洞。 “就算你查案如神又如何?你与嫌犯那般亲昵,分明就是一伙的,你回京是想护他周全吧?既然本王抓不住他,那就先用你的性命祭奠母妃的在天之灵。” 白柒柒被他掐得浑身乏力,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穆景寒,你是没有脑子么?我问你,那张画像里的人的衣着,你可在东临见过?你凭什么认为那是我?” 穆景寒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手中的力道不由的松了几分。 的确,画像上的男女,衣着都格外奇怪,白柒柒不可能穿那样暴露的服饰…… 白柒柒的肺里终于吸入了新鲜的空气,她重新聚起力气,发狠的一把将他推开,而后用粗哑的嗓音讽刺道。 “穆景寒,你就是先入为主觉得我是恶人,所以什么坏事都往我身上推,你的简瑶自己跳进湖里栽脏陷害我,我比你还懵呢,可你却二话不说就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承妃娘娘遇害,你仅凭一张画像,就认定我与嫌犯同谋,就因为我费尽心机嫁给了你,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这人自以为是,要我说你真不配查案,我怕你造成的冤假错案更多!” 她的这番话,道尽了原主的委屈,也道尽了她的心声。 穆景寒怒极反笑,“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反倒觉得本王有错?” 白柒柒喘匀了气,她挺直腰板,冷然的与他对视。 “你本来就瞎,我不跟你计较,我也有错,所以我这次回京,除了查案,就是想结束这个错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骤然一扬,“穆景寒,我要跟你和离!” 第6章 初遇,叫她声娘亲 不管是禁卫军还是远处的百姓,全都听到了她最后的这句话 一侧的宗禹更是被她的话震得一个趔趄。 不得不说,神就是神,干仵作,提和离,全天下,也就只有她敢吧? 穆景寒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看着以前围着自己转的女人,如今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敢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说话? 他刚刚平息下去的杀意,再次跳跃出来,从喉咙里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 “在本王这,没有和离,只有丧妻!” “就算是死,我也不做你寒王府的鬼!”白柒柒毫不相让。 既然案子办不成了,那这个婚一定要先离了! 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儿子有个又渣又蠢的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快马的疾驰声由远即近的传来。 很快,马匹到了近前,一名总管模样的男人急匆匆的翻身下马。 在看到白柒柒的瞬间,他的脸皮极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几步凑近到穆景寒的身侧禀道。 “王爷,不好了,小郡主见不着王爷回府拜堂,便自己偷偷溜出来寻王爷了,府中派了几路人马去找,可……可怎么都没有小郡主的下落。” “什么?”穆景寒冷冷的瞪着总管,脸色阴沉似水,“你们想死么?” 这几日,小笑笑惹了风寒,总是反反复复的发烧。 但凡她在外面少了一根头发,他都要摘了府里那班人的脑袋偿! 总管噗通一声跪下去,吓得浑身都在哆嗦,“王……王爷饶命,现……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先找到小郡主要紧呀!” 白柒柒静静的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她也是回京后才知道,舒简瑶给穆景寒生了一对双胞胎,一儿一女凑了个好字。 想到这,她原本平复下去的眸子,忽地蹦出一团冲天的火焰。 当初她死的那一双孩子——也是一儿一女啊! 是他派出的杀手,将大着肚子的她逼进了深山,因为动了胎气,她先生下了一儿一女后,整个人就死了过去,待她再醒过来时,身边哪还有两个孩子的身影,倒是围了两匹饿狼,正对着她虎视眈眈。 她拼尽全力才把饿狼弄死,最后躺在狼尸旁边,艰难的生下软软…… “穆、景、寒!”白柒柒咬着牙,恨意滔天的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讳。 总有一日,她要他给两个孩子偿命! 穆景寒这会子的心思根本不在她的身上,听她喊完一声,他才满脸不耐的看她一眼。 “我与你之间的事,还未了结,你最好留在京中,哪也不要去,否则,后果自负!”. 冷冰冰的警告完,他整个人飞身而起,骑着总管的马匹迅速消失不见。 总管偷瞄了几眼白柒柒,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言不发的跟着离开。 主街再次静了下来。 宗禹清咳了两声,指指白柒柒的脖子,“白……姑奶奶,这里的情况我会善后,你要不要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势?” 白柒柒点点头,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后,她浑身疼的厉害,尤其是脖子,好像仍有一只大手在死死的扼着。 没想到回京的第一日就开始不顺利。 案子与和离都黄了,不用穆景寒警告,她也会留下来,甚至于——不走了! 宗禹他们在收殓死者,白柒柒没再久留,朝着软软留下记号的方向而去。 虽然主街两边有许多的客栈,但软软喜静,越往前走,街道就越是偏窄。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她拐进一条小巷时,一个小东西忽然踉踉跄跄的迎面撞了过来。 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她的大腿随之一紧,被小东西死死的抱住。 小东西是个三岁大的小女娃,半边脸贴在她的腿上,隔着一层布料,她也能感觉到小东西的体温似乎有些不正常。 这时,一张哭花了的小脸仰了起来,第一眼,她就被小东西的大眼睛惊呆了。 尽管这双大眼睛因为发烧而失去了精气神,眼睑周边是一圈病态的青色,眼皮也在沉重的往下耷拉。 但是——实是太像了,简直跟易容前的软软的眼睛一模一样…… 白柒柒出神的时候,小东西也在打量她。 虽然漂亮姐姐的身上有股子血腥味,但她一点都不害怕,抱着漂亮姐姐的大腿,软软的、暖暖的,比抱着娘亲的大腿还要舒服,而且漂亮姐姐的眼睛好干净、好明亮,像天上的星星一般,她最喜欢星星了。 还有……还有…… 可是好困了!有漂亮姐姐在,她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一觉了! 小东西无力的阖上眼睛,昏睡过去之前,还不忘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抱大腿’姿势,最后无意识的嘟囔出一句—— “娘亲……” 第7章 暴怒,眼盲心也瞎 白柒柒的心脏顿时一紧,明明是初次见面,小东西的一句‘娘亲’,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海,激起层层的涟漪。 “小东西?” 她连续喊了好几声,可小东西什么回应都没有。 两只原本牢牢抱着她大腿的小胖手,正在慢慢脱力滑落,眼看着小东西就要落地,她连忙弯腰将其抱了起来。 离得近了,小东西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发强烈,她顾不上多想小东西的来历,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三年前她失去过一儿一女,现在,她不能让小东西出事。 当即根据软软留下的记号,快步赶到客栈。 有软软留的话,掌柜客气的帮她指明了入住的位置。 她没有注意的是,当她抱着小东西往楼上走的时候,掌柜不动声色的朝小二使了个眼色…… 白柒柒进入客房,没有惊醒正在熟睡的软软。 她轻轻的把小东西放到软软身边后,自言自语般喊了一声,“有意思……” 只听‘嘀’的一声,退烧药凭空出现在她的手里。 有意思是她在现代植入的高科技纳米芯片,具有存储功能,里面除了一些验尸工具之外,还有不少她托人特制的应急药。 她刚准备喂小东西服药,房门处忽然传出嘭的一声巨响。 紧跟着,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一道冷冽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恐怖到极致的气息。 来人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小东西,以及白柒柒手里的药,并没有发现床榻上还有另一个小人儿。 他如同从地狱而来一般,杀气腾腾的进入客房。 “啪!” 响亮的一声,白柒柒的发髻瞬间散落下去,疼的她脸都白了。 她又被打了! 被这个阴魂不散的疯批王打了! “你是不是有病?”她攥紧了手里的药瓶,恨不得直接砸向他的头,可转念一想,小东西急需退烧,不能把药糟蹋在疯批王的身上,只得提膝,重重的对着他薄弱的胯部顶过去,“麻烦你有病就去治,少来我这发疯。” 可她的动作慢了一拍,穆景寒闪身之际,她的一脚,连他的衣袍都没有碰到。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大手,出现在她的颈部,紧跟着,她的耳边响起他愤怒至极的嗓音。 “白、柒、柒!你敢动本王的孩子,本王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的?孩子?”白柒柒狠狠的怔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穆景寒,又看看床榻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小东西,“她是你跟舒简瑶生的女儿?她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孩子?” 小东西的一句‘娘亲’,几乎叫进了她的心坎里。 她抱小东西回客栈的路上还想过,等小东西醒了,要认小东西做干女儿,她要将世间最漂亮的小裙子给小东西穿,弥补失去过一个女儿的缺憾…… 可偏偏,这么软糯糯的小东西,居然是心思歹毒的舒简瑶,与疯批成狂的穆景寒所生?还是舒简瑶用苦肉计,陷害原主下药的那次怀上的! 因为那件事,原主在惩戒堂被打得皮开肉绽,整整昏迷了三天才醒啊! “你以为装傻充愣,本王就能饶了你么?” 若不是小笑笑的状况不对,穆景寒只想当场把她生吞活剥。 “说,你给小笑笑喂的是什么毒?交出解药,本王留你全尸。” 听到这近乎侮辱的话,白柒柒冷笑一声,用嘲讽的眼神直直的盯着他,“王爷的狗眼是瞎了么?那是药——给她退烧的药。” 四年了,他还是一成不变,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他从来不会给予半分信任。 这就是不爱吧? 不知怎么,原主残留的浓厚感情,让她的鼻尖一酸,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穆景寒的眼中不见一丝动摇之色,“你说的任何一个字,本王都不会信。” “你爱信不信。”白柒柒趁他的手劲松了几分,顺势甩开他的钳制,“我多嘴提醒一句,小东西的烧再不退,保不齐会把脑子烧坏,你带她走吧,别在这里恶心我。” 说到这里,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边是不想从此与小东西划清界限,一边又恨毒了生下小东西的两人。 穆景寒把她的好意当成了威胁,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体内蛰伏的杀意完全冲出牢笼,散发出嗜血的气息。 “你胆敢拿小笑笑威胁本王,这次你想换什么?” 白柒柒举起手里攥紧的药瓶,“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还没有开始喂她服药,你就闯了进来。” 突然,一道不合事宜的奶音响了起来。 “娘亲……” 白柒柒顺着奶音传来的声音看过去,脑子里顿时嗡了一声。 只见躺在小东西身侧的软软揉着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穆景寒的视线落到软软的身上,这才注意到,床榻上除了小笑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小人儿。 他的小脸小手肉乎乎的,像个精致的年画娃娃。 听着客房里再度响起一声‘娘亲’,他僵硬的朝白柒柒开口确认,“你的孩子?” 虽然两人间有过一次夫妻之实,但男童的五官相貌中没有一丝自己的影子,她火烧王府逃走后,他曾派人寻到过她,在带她回京的路上,还强行喂过她一碗避子汤。 所以,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不等白柒柒回应,他嫌恶的收回落在软软身上的视线。 ‘小野种’三字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把矛头对准白柒柒,“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到底跟多少男人睡过?” 宗禹说她‘爬床上位’,当真是没有说错! 白柒柒闻言,肺都快要气炸了,“放你娘的狗臭屁,软软是我捡回来养的,你少拿你的脏心思看人。” 床榻上的软软听了这番话,揉搓眼睛的动作霎时一顿。 娘亲向来奉行能动手就绝不动口,动口只能说明她打不过了。 糟糕! 他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消散。 “不准欺负我娘亲。” 说话间,他顾不上去看床榻上多出的一人,翻身便跳下床,几步走到娘亲身前,双手插腰,摆出奶凶奶凶的架势,瞪向眼前的男人。 居然敢趁着他养神的时候欺负娘亲,真当他白软软是人如其名么? “你是想趴着躺着飞出去?还是横着斜着飞出去?或者倒着站着……咦……” 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在画像里见过的渣爹,那个生得一副人模人样,眼睛却是瞎的,心肝也是乌漆嘛黑的渣爹! 第8章 失算,要她做娘亲 白软软用力的攥紧了拳头,大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从他记事起,每到下雨天,娘亲都会因为割皮留下的伤,疼得死去活来,每次外出看到小朋友,都会因为思念无辜惨死的哥哥姐姐而悲痛。 这一切——全拜眼前的渣爹所赐! 如今,渣爹还在伤害娘亲,甚至比四年前还要过份! 他气呼呼的挥出一拳,“谁许你欺负我娘亲的?” 穆景寒可是身经百战的人。. 小家伙挥拳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虽然一想到小家伙的来历,他便打心眼里的感到厌恶,可一对上小家伙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他就会下意识的想要亲近,想摸摸他胖乎乎的小脸,揉揉他松软的头发。 恍惚间,他实实的挨了一下。 看小家伙的眼神,不仅没有恼差成怒,反而不自觉的带出一丝惊艳,脑海里也莫名的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天生神力的孩子如果是自己的,那该多好啊! 当他从荒唐的念头中清醒过来之际,右手已经朝着小家伙的脸蛋伸过去了…… “穆景寒,你要干什么?” 白柒柒见状,浑身猛的一颤,在疯批王的手即将碰到软软之前,连忙把软软拽回到自己身边,而后紧张的看着他,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慌乱之色。 他的手分明是冲着软软的脸去的。 难道,他看穿了软软易过容么?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客房内的温度霎时冷了下来。 突然,一道虚弱的奶音在客房里响起。 “娘亲……” 白柒柒如遭雷击般身形一僵,本能的看向床榻所在的方向。 尽管知道她是疯批王与舒简瑶所生,但还是忍不住的期盼,那声梦呓般的‘娘亲’是属于自己的。 可惜了,不是! 穆景寒这会子也不再管顾白柒柒与小家伙了。 他收敛好身上的气息,在床头站定,伸手便想将小笑笑抱起来。 哪知,他的手还未触到被褥,就见烧得满脸通红的小笑笑疏离的往一侧躲了躲。 换作以前,小笑笑早就伸出双手要抱抱了。 可眼下,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躲开他的动作后,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立即投向站在原地未动的白柒柒,好像在确定着什么。 穆景寒的眉心霎时一拧,他顺着小笑笑的视线睨向白柒柒,语气森冷的质问,“你对小笑笑做了什么?” “寒王爷还真是会往我身上泼脏水。”白柒柒毫不客气的反击,“我算是知道了,只要是我,救人的事在你眼里也会变成害人。” “救人?”穆景寒冷笑一声,“你不把小笑笑送去官府,反而带着她一声不吭的回到客栈,这分明是诱拐!” 白柒柒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她怀里的软软已经因为脱力而睡了过去,否则,小家伙肯定会气鼓鼓的上去拼命。 床榻上的小笑笑烧得迷糊,方才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父王凶巴巴的声音那么真切,漂亮姐姐的脸色也变得好难看。 她立马跳下床,双手插腰的朝父王凶回去,“不许你欺负漂亮姐姐,她是个好人。” 而且,她的身上还有娘亲的味道,那种味道,就连王府里的娘亲都没有。 穆景寒一怔,小笑笑不亲近自己也就算了,胳膊肘怎么还朝白柒柒拐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小笑笑晃晃悠悠的跑近白柒柒,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同时,双手紧紧的抱住了白柒柒的腿,一边亲昵的用脸蹭着,一边兴奋的嘟囔。 “好想每天都这样抱着漂亮姐姐。” 小笑笑原本就觉得,王府里的娘亲不是真娘亲。 现在,她十分确定自己找到了想象中的娘亲,不管是用哄的、骗的、绑的……她都要认漂亮姐姐做娘亲! 打定好主意,她眨巴着大眼睛仰起红通通的小圆脸。 “漂亮姐姐,你跟我回府,做我娘亲好不好?” 白柒柒:“……” 穆景寒:“……” 见漂亮姐姐没有作出反应,小笑笑瞅瞅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哥哥,鼻尖不由的一酸,委屈巴巴的哽咽道。 “是不是漂亮姐姐有了儿子,就不想认小笑笑做女儿了?” 白柒柒复杂的看着小丫头,她一瘪嘴,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小笑笑。”穆景寒先是脸色铁青的扫了白柒柒一眼,而后才走了几步,伸手想把小笑笑拉回来,“这个心机深沉的恶毒女人,她不配做你的娘亲。” “父王胡说。”小笑笑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她牢牢的抱紧了大长腿,一副死都不肯撒手的模样,“要不是漂亮姐姐救我,我早就倒在没有人烟的巷子里了,说不定会有什么野狗野狼过来把我叼走,还会有人贩子把我带走,漂亮姐姐才不恶毒,她是我娘亲,我就要她做我娘亲。” “真是你救了小笑笑?”穆景寒的神色微变,目光转向白柒柒,“你当真不知道她是本王的女儿?” 他可以质疑白柒柒,却不能不信小笑笑。 冷静的想想,从她离开案发现场,到他闻风赶来客栈,中间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她应当迷惑不了人精般的小笑笑。 白柒柒皱眉迎上穆景寒的视线,不管他信不信,她还是坚定的回了一句,“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与舒简瑶能生下这么招人喜欢的女儿。” 小笑笑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和。 她机灵的止住哭声,一手抱着漂亮姐姐的大长腿,一手抓住父王的大手掌。 先冲着父王道出一句,“父王说过的,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想法子替我摘来,现在我不要星星了,我就想要漂亮姐姐回府做娘亲。” 紧接着又巴巴的望向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你就跟我回府,认我做女儿吧,若你不答应,那我便跟你走,我吃的不多,不会花你很多银子的。” 穆景寒闻言,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白柒柒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到了小笑笑?居然能让她生出离开王府的心思? 就算是生她养她的瑶儿,也不曾让她这么亲近过。 而白柒柒也没有吱声。 虽然她想回王府,把当年放火要她死的人揪出来,但她不愿意让小笑笑成为计划中的一环。 这时,一道温柔似水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王爷……” 第9章 算计,旧疾复发了 白柒柒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只见一袭大红色喜服的舒简瑶站在那。 她脸上抹着胭脂水粉,烟眉秋目,凝脂红唇,说话间,嘴角梨窝隐现,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与此同时,舒简瑶也看到了抱着孩子的白柒柒,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差点瘫软倒地。 “怎么会……” 舒简瑶紧紧的抓住身边丫环的手腕,才勉强稳住身形。 管家回府与她禀报过白柒柒回京的消息,可他没说,白柒柒还有个与小笑笑小沐沐同龄的孩子! 难道…… 没等她往深了想,白柒柒怀里的软软忽然动了动,露出半张易容后的脸。 舒简瑶在看清软软相貌之后,一颗揪紧的心,这才慢慢松缓。 她像个没事人一般,落落大方的朝白柒柒欠了欠身。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算她命大,居然没有死在外面! 白柒柒的怀里抱着软软,腿上还挂着小丫头,只得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舒简瑶。 “恭喜你得偿所愿。” 小笑笑眨巴眨巴眼皮越来越沉的眼睛,看看自己认准的漂亮姐姐,又瞅瞅将自己养大的舒娘亲,两个娘亲好像认识耶。 正当她想开口问一句,却见父王迈出一步,把舒娘亲护在身后。 她强打起精神,挺直了小身板,也做出一副护住漂亮姐姐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她要让漂亮姐姐知道,她跟漂亮姐姐是一边的! 舒简瑶的心思都在白柒柒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小笑笑的变化。 她娇羞的看着穆景寒,出口的话却是朝着白柒柒去的。 “姐姐别多心,是景哥哥担心两个孩子被人乱嚼舌根,这才大办了一场。” 穆景寒心疼的牵住舒简瑶的手,给了她一个婚宴,又欠下她一次拜堂。 她却连半个责怪的字眼都没有,满心满眼皆是他。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恬淡无欲。” 舒简瑶柔柔的摇摇头,“我与姐姐不同,我是景哥哥从边关带回来的难民,而姐姐是大将府倍受宠爱的幺女,她当年想要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也是符合情理的事。” 白柒柒莫名奇妙的被戳到,不客气的回怼一句,“四年不见,你耳朵怎么聋了?请问穆景寒的话里有哪个字提到过我?” 当年原主只是那么一想,便惨遭舒简瑶的算计,当众丢了皇家的脸面。 最后别说是婚礼了,就连宴席都没有,还是从侧门进的王府…… 舒简瑶不知所措的脸色一白,还没等她说点什么,穆景寒挂满冰霜的眸光,如利刃般射向白柒柒。 “白柒柒,瑶儿是在替你说话,你别好坏不分。” “漂亮姐姐没有坏……她救了我的命,可好了。”小笑笑最听不得漂亮姐姐的身上有个‘坏’字了,她瞪向父王,奶凶奶凶的哼了一声,“父王才是好坏不分。” 舒简瑶闻言,脸上顿时写满惊诧与错愕,为什么小笑笑要帮白柒柒出头,还一点都没有要与自己亲近的意思? 穆景寒也对小笑笑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无可奈何。 见舒简瑶的脸色不好,当即开口解释了一遍方才的事。 舒简瑶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嫉妒的火焰从她的眼底燎过,面上却要维持温顺懂事的模样。 她松开穆景寒的手,几步走近小笑笑,“傻丫头,你的漂亮姐姐本来就是正妃娘娘,按照规矩,你是该叫她一声娘亲的。” 说到这里,她焦心如焚的顿了一下,仰头看向白柒柒,“姐姐是不是因为我,才不肯让小笑笑喊娘亲?若是这样,侧王妃的名份我不要了……” “瑶儿。”穆景寒冷声打断她卑微的话,“你太善良了,就是因为你退让成性,她才会这般得寸进尺。” “可我不能看着小笑笑受委屈……” 舒简瑶越是不争不抢,穆景寒就越是愧疚心疼。 他有无数的雷霆手段,可以让白柒柒在京城消失。 可一想到小笑笑会哭会闹,会疏离的瞪他不理他,他便无法果决的行事。 只得暂时把白柒柒带回府,说不定过几日小笑笑就厌烦了,到时候…… 思及此,他眼底掀起冰霜,居高临下的睨着白柒柒。 “你做了那么多的恶事,难得小笑笑喜欢你,瑶儿也不与你计较,你还不感恩戴德的跪谢许你回府之恩?” 白柒柒跟看小丑似的看着他们,满目讽刺。 “谁说我要回去了?” 舒简瑶焦急的跟了一句,“姐姐可是还在顾虑四年前的那把火?担心回府后会受到景哥哥的责罚?” 白柒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是啊,四年前的那把火,有人要她死。 舒简瑶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是心虚了想试探一番么? 还没等她开腔,小腿忽地一轻。 只见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笑笑耷拉着眼皮,原本牢牢抱着她小腿的双手正在无力的滑落。 小丫头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柒柒的心霎时一软,“好,我回寒王府。” 小笑笑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唇角扬起一道心满意足的弧度,这才昏死了过去。 舒简瑶及时的抱住小笑笑,再也顾不上白柒柒了,她连忙起身,与阴沉着脸的穆景寒快步离开。奇快妏敩 白柒柒抱着软软追出客栈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已经乘坐马车,如残云一般消失不见。 原地还停着一辆马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时隔四年,再次回到寒王府,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原主在这里受尽了委屈。 她也差点被人烧死。 哥哥的下落还与穆景寒息息相关。 无论是哪一条,都注定了她会再次迈进寒王府的门槛。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回府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穆景寒与舒简瑶所生的女儿…… 很快。 白柒柒与软软被安排到了偏院。 院子里伺候的丫环嬷嬷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瞧他们。 软软还在睡觉养神,白柒柒也懒得跟这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下人计较,只是焦心的等着小笑笑的情况传过来。 直到傍晚时分。 院子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她起身推开房门,见到的却不是过来传信的下人,而是那几个负责偏院的丫环嬷嬷,正坐在院子里享用厨房送过来的给她的菜肴…… 第10章 教训,人善被人欺 见到白柒柒出现,带头的张嬷嬷擦了擦一嘴的油星,然后恶声恶气的指着她骂道。 “贱蹄子,你看什么看?这点吃的都不够我们塞牙缝的,哪有你跟小野种的份?” 她之所以敢如此胆大欺主,是因为白柒柒带回府的孩子,与寒王爷毫不相似,下人们私底下都在传,寒王爷容他们娘俩回府,是在等着皇上圣裁定罪呢! 这样不知检点的贱人,连猪狗都不如,有什么资格享用厨房送过来的吃食? 白柒柒皱了皱眉,张嬷嬷以前是负责照顾原主饮食起居的,仗着原主的身份,经常打骂欺压府里的下人,惹得旁人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原主在背后指示。 原主心软,并没有拿她怎么样,最后却遭到她的背叛,‘坐实’了投毒的罪名。 而她为了向舒简瑶表忠心,主动领了行刑的差事,穆景寒定下的三十鞭,她足足抽打了六十鞭才停手。 “是舒简瑶让你来的?” 张嬷嬷啐了一口,“侧王妃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么?别当自己还是那个大将军府的幺女,告诉你,你仰仗的娘家,已经举家迁去了塞外御敌,你自己说说,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其它几名丫环嬷子附和的哄笑起来,有婆子讥讽的道出一句。 “我要是她,与其这么没脸没皮的活着,还不如自己找面墙撞死。” 立马又有丫环接话。 “她一身的贱骨头,就算是为了外面千千万万的男人,她也舍不得死。” 随着‘死’字落下,丫环的身子忽然一麻,整个人一动不能动的坐在原地,惊恐的瞪圆了眼睛。 “这是怎……怎么了?” 不仅是嘴贱的丫环,饭桌上的其余人,全都出现了异样。 还是张嬷嬷率先反应过来,她转动着唯一能动的眼球,不敢置信的看向正在走近的白柒柒。 “贱蹄子,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白柒柒这会子已经走到了一众恶奴的跟前。 她眼底闪烁出寒光,脸上浮起厌恶之色,猛地抬手,狠狠的一巴掌甩到张嬷嬷的老脸上。 “喜欢欺负人是吧?今天我就让你体验体验被人欺负的感觉。” 幸好空间里面存有定身散,随便洒出一把,就能轻松制住这些恶人。 张嬷嬷气的咬牙切齿,麻木的身体又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的盯着白柒柒。 “你这么对我,侧王妃不会饶了你的。” 白柒柒冷笑一声,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一条乱咬人的狗而已,没了就再训一条。” “你……你这个偷男人的贱胚子!” 被甩了两巴掌,张嬷嬷疼的眼冒金星,当即不管不顾的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来人啊,王妃娘娘杀人啦,一回府就要立威给侧妃娘娘好看,她是想要将寒王府闹得鸡犬不宁呀!” 有张嬷嬷带头,几个丫环婆子立即跟上,一个个不要脸的倒打一耙。 “王妃娘娘要偷银子出府接济野男人了,快拦住她。” 白柒柒也不说话,直接揪住张嬷嬷的衣领子向两边一扯。 只听撕啦一声。 张嬷嬷的外袍被扯烂,露出里面的白色裹衣。 所有人的嘴巴下意识的闭上,心里一阵莫名的发毛。 白柒柒不客气的加大了力道,白色的裹衣顿时化成两片,只剩下了里面的肚兜。 这种程度的裸露,对于现代人的她而言不算什么。 可在古代,却是比死还难受的羞辱。 “你不是一口一句贱人、野男人么?你再喊啊,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到底是谁在犯贱!”. 张嬷嬷此刻想杀了她的心都有,可碍于衣不蔽体的状况,别说喊了,她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生怕会把王府里的其他人招来。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以前任她摆布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手段狠辣?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白柒柒依葫芦画瓢,把剩下的人的衣服,全部撕了个稀巴烂。 院子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她满足的拍拍手,扫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现在知道,有些人不是你们能惹的了吧?” 几个人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拼命的点点头。 她们表面顺从的应承着,心底却在算计脱身后,要怎么样去向侧王妃与寒王爷哭诉告状。 贱人给了她们这么大的难堪,不把贱人拿去浸猪笼,这口恶气怎么可能消得下去? 白柒柒刚想回去休息,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瞅向老脸涨得通红的张嬷嬷。 “对了,我的嫁妆现在在哪里?” 张嬷嬷心不甘情不愿的压低声音道,“王妃娘娘失踪后,侧王妃便将王妃娘娘的嫁妆接管了过去,侧王妃有些手段,用那些嫁妆,替王府添置了好几处赚钱的营生。” 不像这个贱人,只知道坐吃山空。 白柒柒眯了眯眼,舒简瑶还真是好手段,不仅掌握了王府的财政大权,还把她的私银吞了下去。 不过,这倒是个突破口,逼她把吃下去的吐出来,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一旦她露出破绽,自己就能顺藤摸瓜的查下去,找出她作恶的证据…… 白柒柒没有吃晚饭,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而院子里的几个丫环婆子则坐了一整夜,直到厨房的人过来送早点,偏院的寂静才被打破。 事情传到舒简瑶耳朵里的时候,张嬷嬷她们的丑态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平日里被她们欺负过的男厮,全在议论她们的肚兜是什么颜色。 而女奴们则对白柒柒的印象有了改观,逢人便要称赞一声‘王妃娘娘这事办的漂亮’。 寒王府主院。 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张嬷嬷,痛哭流涕的跪在舒简瑶的脚下。 “侧王妃可要小心啊,那个贱人闹成这样,无非是想引起王爷的注意,她这次回来,摆明了是要争恩宠的。” 舒简瑶刚想说话,眼角余光忽地瞥见门口的小人影。 她不动声色的将张嬷嬷扶了起来,“委屈你了。” 张嬷嬷只想让舒简瑶替自己撑腰,张嘴就是自己暗中编排的难听话。 “我不委屈,委屈的是侧王妃才对,听服侍小郡主的奶娘说,小郡主已经被哄骗的认下了那个贱人做娘亲,下一步便是小世子了,到时候,郡主与世子都向着她,这偌大的王府,可就没有侧王妃的容身之地了呀。” “她敢?” 一道稚嫩而冰冷的声音,蓦地在门口响起,紧接着,一个与穆景寒相似的男童站了出来。 “有我在,我看谁敢赶娘亲走!” 第11章 孩子,三人一场戏 穆沐简直是穆景寒的翻版。 小脸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眸底闪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气场。 尽管张嬷嬷有些怵他,但还是跪着爬过去拱火道,“小世子可要替我做主啊!那个贱人明知道我是侧王妃的人,还要如此的羞辱,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在打侧王妃与小世子的脸呀!我……” “滚开!”穆沐嫌恶的扫了张嬷嬷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做了多少欺负下人、收取孝敬费的恶事,念在你帮过娘亲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你最好别再乱嚼舌根、胡作非为了。” 他稚嫩的声音不大,却与生俱来的带着一股子震慑力,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颇有几分穆景寒的犀利,好似能看穿任何人的心思。 张嬷嬷害怕的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哼一声。 舒简瑶连忙走过来,蹲下身,宠爱的抱了抱越来越像穆景寒的小沐沐。 “这些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娘亲会看着办的,只要有你与小笑笑在呀,娘亲什么都不怕。” “嗯。” 穆沐没有避开她的亲近,却也没有黏人的举动,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小腰杆挺的笔直。 舒简瑶松开他,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想要两个孩子像跟屁虫似的黏着她,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孩子从懂事开始,软萌可爱的小笑笑便一直喊她舒娘亲,总是吵着嚷着说她不是亲娘亲,而高冷薄情的小沐沐虽然处处向着她、护着她,但由于性子的原因,她感受到的只有疏离。 反倒是白柒柒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得到小笑笑的青睐? 两个孩子是她的! 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孩子抢走! “好了,娘亲还有别的事要办,你先回去照看小笑笑好不好?” 她听到张嬷嬷几人出事的消息后,便派了贴身丫环翠绿去请白柒柒过来。 眼看着那个贱人就要到了,她不想让小沐沐与那人碰面。 小沐沐点点头,转身离开大堂。 当白柒柒迈进主院大堂的的时候,就听舒简瑶正在训斥跪在地上的张嬷嬷。 “我念你曾经伺候过姐姐,才把你派去了偏院照料,她再怎么样,也还是正王妃,岂容你一个下人轻视?” “我知道错了。”张嬷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是气她在外与人苟且,还将野种带回府给王爷难堪,所以才自作主张的想给她一点教训。” “算了,你……” “怎么能算了?”白柒柒似笑非笑的打断她的话,“她左一口贱人,右一口野种的账,我昨天跟她清算过了,可她带着丫环婆子扣下主子吃食的账,我还没有与她算呢!” 舒简瑶蹙着眉头,我见犹怜,“姐姐才刚回府,不宜这么咄咄逼人,能让一步是一步吧,张嬷嬷会记着姐姐好的。” “要不我当众给你一巴掌,你也退一步不与我计较,事后我会记着你好的,如何?” 有张嬷嬷开头,后面还会有无数个‘张嬷嬷’,任谁都可以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一番。 反正不会家法处置。 舒简瑶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柒柒,脸还是四年前的脸,气质与性子,却与四年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任自己拿捏揉搓的她了。 “就当是为了还未醒过来的小笑笑积德,姐姐不要为难张嬷嬷了好不好?” “积德?”白柒柒不客气的踹了跪在地上的张嬷嬷一脚,“你瞅瞅她,身上还有一丝一毫的德行吗?” 舒简瑶被噎得哑然,好半晌才吐出一句,“那姐姐想要如何?” “丢进惩戒堂,受六十下鞭刑。” 舒简瑶脸色难看的没有说话,张嬷嬷却抢先一步尖叫出声。 “你这是报复!” 白柒柒笑了笑,“六十鞭是本,至于利息嘛……我们来日方长!” 张嬷嬷惊恐的瞪圆了眼睛,好似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白柒柒,而是一个讨债索命的魔鬼! 舒简瑶闭了闭眼,知道自己保不住张嬷嬷,只得朝一侧的翠绿使了个眼神。 翠绿立即上前,拖着瑟瑟发抖的张嬷嬷离开大堂。 白柒柒这才环视了一圈大堂的摆设,四年前的那场大火,她曾差点死在这里。 想不到,重新修缮的主院,比她住的时候更加奢华宽敞。 “听说你把我的嫁妆拿走了?” “姐姐说的是什么话?”舒简瑶的心底霎时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姐姐的嫁妆还是姐姐的,我不过是保管了四年,我让翠绿唤姐姐过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既然姐姐回来了,不仅是嫁妆,还有这主院,我都会还给姐姐的。” 白柒柒挑眉,没有想到舒简瑶会退让的这么干脆。 这时。 翠绿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禀报。 “舒王妃,小世子去了偏院,与白王妃带回来的孩子打起来了……” “什么?”白柒柒与舒简瑶同时怔了一下,而后快步朝偏院所在的方向而去。 寒王府偏院。 几个新换上来的丫环婆子,正满头大汗的站在院门口,不敢上前。 院子中央,穆沐与软软角力在一起,相互擒着对方的肩膀,小脸涨的通红,都想把对方掀翻倒地。 穆沐表情冰冷,隐隐有了吃力的感觉,“说好的,只要我赢了,你跟你娘亲便走!” 他从主院离开后,原本想去守在妹妹的身边。 可到了妹妹那才知道,妹妹一清醒便哭着闹着要奶娘带她来偏院找娘亲。 他后脚跟过来,正好看到妹妹缠在这个小家伙的身边,一口一个‘小哥哥’,叫得又甜又香。 软软没有使用天生的神力,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冰块似的小家伙,但他想要赢的公平,然后堂堂正正的与娘亲留在王府,毕竟,这里也是娘亲的家,只要娘亲想回来,谁也不能将娘亲赶走! “你输定了!我等着你叫我哥哥!” 两人同时发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 退了烧的小笑笑站在一侧,她看看自己的亲哥哥,又瞅瞅新认的小哥哥。 她不想亲哥哥伤心难过,更不想小哥哥与娘亲离开。 可她劝了好久好久,两个哥哥还是打在了一起。 眼看着事态就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机灵的眼珠子一转,随后找了个舒服的落地姿势,噗通一声栽倒,紧跟着大眼睛一闭,直接装死…… 果不其然。 见到小笑笑的变化,穆沐与软软同时收力,两人各退一步之后,担心的朝着小笑笑倒地的方向奔去。 “妹妹……” 第12章 案子,天罚再出现 穆沐跟软软跑近小笑笑的同时,白柒柒与舒简瑶也进了偏院。 小笑笑原本就是在装死,大眼睛眯缝成一条细线,并没有完全闭上。 还没等两个哥哥再度开口,她正好瞧见了那条又软又香的大长腿。 当即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张开双臂,哼哧哼哧的朝着白柒柒而去。 “娘亲娘亲!” 白柒柒只觉得小腿一重,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笑笑已经像个挂件似的,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腿。 她不自觉的一笑,抬手摸了摸小笑笑的头发。 “烧退了便好。” 小笑笑仰起肉乎乎的小脸,甜甜的撒娇道,“知道娘亲想我快点好起来呀,我可听话了,是不是?” “是是是!” 白柒柒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发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想猜也知道,是舒简瑶! 不过,那道吃人的视线转瞬即逝,舒简瑶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脸上流露出一抹我见犹怜的落寞。 下一秒,两道小小的人影冲了过来。 小笑笑的左手被其中一个小家伙拉住,眼看着就要被拽走之际,软软及时抓紧了她的右手。 两个小家伙互不相让。 冷脸的穆沐咬牙切齿的盯着软软,“你放开我妹妹。” 软软不服的‘切’了一声,“她叫我一声小哥哥,也是我的妹妹。” 小笑笑为难的站在中间,机灵的小脑袋瓜,怎么都想不出能够化解两个哥哥针锋相对的法子。 这时,看明白了状况的白柒柒朝软软招招手。 “软软,做哥哥的是不能让妹妹左右为难的哦!” 软软闻言,马上松开小笑笑的手。 这个刚认的妹妹古灵精怪的,还长了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从她脆生生的喊他‘小哥哥’开始,他便打定主意,把她与娘亲排在一起,是他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 另一边的穆沐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 虽然他不喜欢那个欺负娘亲的女人,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他是做哥哥的! 一想到妹妹亲近那个女人的画面,他又面无表情的偷偷看向她。 哪知道,他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凭空相撞,他先是一怔,而后迅速扭开头,这才发现,他一向平稳的心跳快了好几拍,面对那个女人的笑脸,他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有一点点的……温暖! 这越发证实了张嬷嬷的话是对的。 这个女人果然有蛊惑人的本事! 想到这,他冰冷的眼底结出一层冰霜,重新拉住妹妹,带着她走近娘亲。 “妹妹,这才是娘亲。” “是舒娘亲……”小笑笑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 换作平时,穆沐肯定会事事顺着妹妹,可今天,他必须要把妹妹危险的想法掰回来。 “胡闹,她是娘亲!是生你养你、最不可能害你的娘亲!” 小笑笑的小嘴一瘪,“明明是舒娘亲嘛!” 她认准的娘亲是白柒柒,那才是娘亲! 穆沐一急,冷冰冰的小脸立即板得跟块冰疙瘩似的,“妹妹……” “好了,好端端的怎么还急眼了?”舒简瑶柔柔的一笑,躬身把小笑笑抱了起来,“不管你们叫我娘亲,还是舒娘亲,都改变不了你们是我所生的事实。” 这句话,像根针似的在白柒柒的心底扎了一下。 是啊!小笑笑再黏她,也是舒简瑶所生。 她的女儿,早就死在了穆景寒的追杀之下! 方才看到穆沐那张与穆景寒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时,她还在想,她死掉的另一个儿子,会不会也有可能长成这样……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软软适时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娘亲,你是不是舍不得妹妹?要不然,我去把她抢过来……” 白柒柒哭笑不得的回过神,心底的郁气被软软的一个‘抢’字,逗得烟消云散。 “傻小子,是我们的不用抢也会是我们的。” 舒简瑶可不像白柒柒这般豁达。 她面上不动声色,仍是一副温柔大方的模样。 心里却恨毒了白柒柒,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要被她抢走的感觉。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想办法遏制白柒柒与两个孩子见面! 想到这,她的视线落到小笑笑仍旧有些病态的脸上,心思一动,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她收敛所有情绪,朝白柒柒看过去。 “姐姐,我这便带小笑笑回去喝药了。” 白柒柒还未说话,小笑笑便不舍的嘟囔出一句,“我还没有与娘亲好好说会话呢!” 白柒柒一笑,“只要你把病养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小笑笑一想也是,反正娘亲已经住回到了王府,等她身子好了,就能天天赖在娘亲身边做跟屁虫了…… “那舒娘亲,我们快些回去喝药吧,我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面对小笑笑的催促,舒简瑶嫉妒得浑身发冷,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穆沐跨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听到软软在喊,“小冰块,你会叫我哥哥的!” 他冷哼一声,“我会把你赶出去的!” 闹腾了这么一番。 软软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白柒柒把他哄睡,刚关上房门走到外厢房,大门便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一道冷冽的人影逼近,还没等她作出反应,来人的手已然狠狠的捏住了她的脖子,直接把她按在墙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回来就要瑶儿交出主院,你的心思怎的这么歹毒?” 他不过是外出了片刻,再回来时,就见舒简瑶在命人收拾东西,要把主院腾出来给白柒柒。 白柒柒忍着窒息,厌恶的看着穆景寒暴怒的俊脸,“主院本来就是我的,我拿回来有何不可?倒是我的嫁妆,她不问自取,怎么不见你说她心思歹毒?” “你别不知好歹,瑶儿将你的嫁妆打理得翻了数倍,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要用这个理由要挟于她?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心机深沉的女人?” 他掐着白柒柒脖子的手,再次收紧。 一想到自己与这样的女人有过鱼水之欢,他心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亡。 他不该任她回府的。 他就该在昨天的案发现场,直接把她掐死。 突然,背着验尸箱的宗禹,在下人的指引下,匆匆忙忙的进入外厢房。 见到不死不休的两人,他急忙跑过去掰开穆景寒的手。 “王爷,出事了,天罚的案子——又出现了!” 第13章 查案,谁在使绊子 宗禹接到报案的消息后,立即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凶手在把作案间隔期说短,再这样下去,天知道还会有多少受害者。 他知道自己视作偶像的白仵作,已经住回了寒王府,当即马不停蹄的赶过来,除了想把消息传给穆景寒之外,还想说服他同意白柒柒参与破案。 毕竟,他对天罚是真的束手无策了,以白柒柒的胆识与验尸手段,说不定可以打开新的突破口。 想到这,他硬着头皮迎上穆景寒冷戾的眸光。 “王爷,刚才的天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死的还是素有贤臣之称的前太子太傅大人。” 穆景寒微怔,这才卸了力道,强行压下想弄死白柒柒的情绪。 “老太傅死了?” 白柒柒捂着被掐出新印记的脖子,同样略感诧异。 原主的记忆里,有老太傅这么一号人。 他是前太子的启蒙老师,为人节俭朴素,东临遭遇大旱的时候,他开仓济民,最后与百姓一起啃树皮树根度日,因此博得了一个贤臣的美名。 这样一个无私的老好人,居然死了…… 没等她继续往下想,宗禹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老太傅是在菜市口遇害的,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浑浑噩噩的走到断头台处,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身上的衣袍褪下,工工整整的叠放在一边,随即手握匕首,一边念叨皇上昏……昏慵无能,天降责罚警示,一边从自己的额头处划下,经过鼻梁、脖颈、心口……” 说到这里,宗禹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落到白柒柒的身上,发颤的问出一句,“姑奶奶,你应该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吧?” “他想要把自己的整副人皮扒下来?”白柒柒的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一想到那种扒皮的血淋场面,纵使是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穆景寒,也是忍不住的心尖一颤。 宗禹的脸色白了几分,脸上的惊恐久久不散。 “我十四岁入行,做了整整十年仵作,这样史无前例的案子,我当真是无能为力了。” 穆景寒没有再犹豫,他大手一挥,“走,去看看。” 临走前,他不忘冷冷的扫视白柒柒一眼,“你欺压瑶儿之事还未完,识趣的,你自己跪到主院去求原谅。” 白柒柒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我怎么觉得,你会先求我?” 她不傻,看得出宗禹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已经被案子吓破了胆,根本无法给予穆景寒帮助。 而她——是穆景寒最后的希望! 果不其然,宗禹叫住了迈步离开的穆景寒。 他哭丧着脸道,“王爷,还是带上白仵作吧!眼下百姓们都在议论宫中的那位昏庸无道,再不证实天罚是人为,这天下可就要大乱了呀!” 穆景寒的脚步一顿,“本王是想抓住凶手,替母报仇,天下大乱与本王何干?” 白柒柒注意到穆景寒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冒出丝丝寒气,没有一丝与皇帝的父子情。 虽然他母亲承妃是第一个死在天罚之下的受害者,也是天罚的开端。 但是,身为异族公主的承妃在世时,皇帝为了她冷落后宫、连早朝都不上,甚至一度想改立他为太子。 这么大的恩宠,他不仅没有领情,反而透出一股厌恶,当中,肯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等白柒柒再细想,宗禹噗通一声跪下,“我知道王爷的苦,可案子一日不破,承妃娘娘的‘妖妃’污名便存在一日啊!” 穆景寒闭了闭眼,平复了良久,心底如山火喷发般的怒意,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睨向白柒柒,高高在上的放不下姿态,“本王准你参与案件了。” 白柒柒冷笑出声,“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只想在家晒晒太阳、逗逗孩子。” “你……” “我的姑奶奶啊!”宗禹赶在穆景寒发火之前,连忙朝着白柒柒挤眉弄眼了一番,“就当是我求你了好不好?还是快些把案子破了吧!”奇快妏敩 别说是百姓了,就连他都经不起天罚案的惊吓。 白柒柒本想要穆景寒低一次头,可想到法医的使命、想到哥哥,她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先去现场。” 一行人离开王府,上了一架宽敞的马车。 收到消息的舒简瑶,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十指收紧,气得脸都绿了。 “她没有被王爷责罚,还跟王爷同乘一架马车离开了?凭什么?她凭什么?” 翠绿道,“具体的情况,奴婢不知,咱们要不要派人去跟着?” “要!不管她与王爷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另一边。 赶往案发现场的马车上,气氛僵凝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宗禹干巴巴的说了几句想缓和气氛的话,可无奈没人接腔,他只好坐立不安的保持沉默,早知道这样,他就该主动去赶车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柒柒打破沉默。 “敢问王爷,那张画像是从哪里得到的?为什么会与凶手相关?” 穆景寒眯着眼扫了她一眼,“母妃遇害后,我追踪到嫌犯的落脚地,在那里发现了画像。” 白柒柒浑身的血液一凉,她最不希望听到的答案,还是出现了。 “每个案子都有动机,王爷觉得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穆景寒闻言,深邃的眸底掀起不易察觉的变化,只一瞬,又恢复成一惯的森冷。 “四年前,凶手借母妃的污名开启天罚,母妃死后,天罚消停至今,直到与母妃长相酷似的燕妃入宫。” 说到这里,穆景寒停了一下,把问题抛回给她,“你来说,凶手的动机会是什么?” 白柒柒在西齐的时候,听过这个燕妃的事。 据说皇帝为了讨燕妃开心,把无数奴隶放进狩猎场射杀,百姓们都在传,燕妃是承妃附体,开始变本加厉的祸国殃民。 “凶手是想把东临搅浑,借着天罚的由头——逼宫夺位!” 穆景寒没有料到,一向欺软怕硬的白柒柒,会把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直接说出来。 他的眸光不由的深了几分,“白柒柒,你回京究竟有何目的?” 白柒柒的唇角霎时一弯,冲他谄媚的一笑,“十万寻赏金呀!有了这笔钱,我可以把软软养大,还能帮他娶一房好媳妇呢……” 穆景寒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你现在说谎都能信手拈来了?” 第14章 线索,她提的条件 白柒柒讥讽的瞅着穆景寒。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又何必在意,我是不是在说谎呢?” 穆景寒被她的话噎住,幽冷的眸光仿佛要刺穿她的灵魂。 一时间,小小的马车厢宛若万丈冰窟,就连空气都冷嗖嗖的。 宗禹简直想哭,他以前也见过白柒柒,可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穆景寒,有百姓在背后说了一句‘妖妃之子’,她便不顾身份形象的冲上去与人掐架,哪像现在这样势如水火…… 最终还是白柒柒受不了车厢里的气氛,她把视线落到宗禹身上,“昨天的死者,查清楚他的身份来历了么?” 宗禹赶紧接过话头,“查到了查到了,是一个贩卖私盐的盐商,名唤葛大青,从他出现在死亡现场起,手里便一直抱着那个装着猪下水的油纸袋,没人知道他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也没人看到有谁与他接触过。” “盐商啊?”白柒柒眯了眯眼,“他的人际关系如何?” “就一个字。”宗禹无奈的叹了口气,“乱!” 两人有来有往的沟通着案情,毫不在意车厢里还有第三个人。 而穆景寒也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眸光中隐隐溢出几分不屑。 她当着他的面跟宗禹交头接耳,分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这种拙劣的手段,比四年前更令人厌恶。 白柒柒可不知道他在自以为是的想些什么。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结束跟宗禹的谈话,转而瞅向表情不善的穆景寒。 “宗仵作说过,发布寻赏金请我回京破案的人,并非是你。” 穆景寒意识到了她是想提条件。 四年前那场耻辱的鱼水之欢,蓦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你又想耍一次四年前的花样么?” 白柒柒一阵无语,“王爷想多了,我是真诚的想要和离,看在我尽心尽力为你查案的份上,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好不好?” 穆景寒眯了眯眼,“好,本王答应你,案子查清之后,可以考虑这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喜欢欲擒故纵么?那他假意答应,看她如何收场。 哪知,白柒柒瞬间笑开了花,眉眼间不见一丝一毫的难堪或后悔,还兴冲冲的竖起手掌,示意他击掌为誓。 “寒王爷金口玉言,案子一破,我们便和离!” 穆景寒:“……” 装……继续装!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反过来,倘若她想要和离的心思是真的,那只能说明,她在外面的确有了男人。 一想到这点,他的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杀意。 白柒柒见他没有击掌的意思,不温不火的笑着收回手,低头垂眸的时候,笑脸已然拧成了一团。 和离完,便是两个孩子惨死的仇了…… 宗禹紧张的坐在位置上,原本做好了拉架的准备,好在两人没有再次剑拔弩张起来,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两人之间的‘和谐’气氛,像极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很快,马车驶到了菜市口。 白柒柒跳下马车,鼻腔里顿时涌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两名黑衣侍卫早已恭候多时,见到穆景寒后,立即禀报道。 “还请主子暂且回避一下,放心的把这里交给属下与宗仵作负责。” 说话间,两名侍卫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远处围观的百姓,眉眼间闪烁着一丝担忧。 白柒柒认得他们。 他们是穆景寒的贴身侍卫,性子寡淡的叫陌影,心思活跃的是流光,以前原主被惩罚的时候,他们没少领命动手。 两人似乎知道她回京的事,对于她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权当没有她这个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宗禹听出他们话里有话。 还没等兄弟俩答应,远处围观的百姓中,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嘶喊声。 “寒王爷是妖妃之子,就是因为他母妃开了祸国殃民的先例,上苍才降下如此多的天罚,他母妃死的好,他也同样该死。” 其它的百姓也有同样的想法,但碍于穆景寒杀伐果决的名声,他们一个个惶恐的跪倒在地,不敢出声附和。 一时间,那名仍旧站着叫嚷的百姓便显露了出来。 白柒柒知道,穆景寒最听不得‘妖妃’二字。 难怪陌影流光想让他先走,原来是出现了带头挑事的百姓…… 宗禹见势不对,连忙跟着劝说,“王爷还是先回锦衣司等消息吧,这种时候,实在不宜与百姓发生冲突……”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穆景寒突然甩出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 短刃刺穿了挑事之人的心口,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落倒地。 白柒柒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的拉开跟穆景寒的距离。 当众杀人! 他是疯了么? 没等她继续往下想,他冷戾而低沉的声音蓦地晌起。 “去查是谁在背后指使。” 陌影机械般的应了声‘是’,飞身把挑事之人带走。 流光则候在原地未动。 白柒柒这才反应过来,凶手做出天罚的案子,是想搅乱局势、火中取栗,而挑事之人的出现,或许是凶手的安排。 否则,凭借穆景寒的疯批名声,就算借百姓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如此挑事。 她稳了稳心神,率先穿过人群,进入案发现场。 只见断头台的位置,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他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心口处的皮肤,作出朝两侧撕拉的动作,从皮肤与肌肉分离的程度可以看出,他使用了十足的力道。 “不对啊!”纵使是验尸无数的白柒柒,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死法,“人有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当剧烈的疼痛出现后,是没有办法继续施加伤害的,可老太傅的死,完全违背了这一点。” 白柒柒蹲到死身一侧,一边戴上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手套,一边掰了掰死者牢牢抓着皮肤的手,“他咽气的那一刻,还在拼命的撕拉皮肤,难道,是他没有痛觉么?” 原本瞧不起白柒柒的流光诧异的‘咦’了一声。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赶过来的时候,老太傅还未咽气,他撕拉皮肤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见的确是没有痛觉,而且……” 他顿了顿,见自家主子没有阻挠的意思,他才继续说道。 “我试图阻止过,可他好像听不到我说话一般,自顾自的动作着,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第15章 催眠,作案的方式 白柒柒闻言,脑海里霎时闪过一个可能。 是催眠! 她在现代遇到过因催眠而跳楼自杀的案子,就算有人出手阻止,受害者也会拼命的执行自杀指令,不死不休。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老太傅的死就不可能与哥哥相关。 因为她十分肯定,哥哥并不懂得任何心理学或者催眠术。 想到这,白柒柒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底的重石,一侧的流光便补充道。 “对了,我在老太傅的尸身旁边,发现了一样古怪的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他的私物,在等主子过来的期间,这东西每隔一刻钟便会晌动一下。” 说着,流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大拇指般粗细的物件,朝穆景寒所在的方向递过去。 看到东西的刹那,白柒柒浑身一凉,好似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凉水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怎么可能?” 穆景寒原本是想伸手去接东西的,可看到白柒柒如遭雷击般的反应,他微微皱眉,又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示意流光把东西给白柒柒。 白柒柒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怎么都不敢相信流光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那是一个木头做成的计时器,因为哥哥搞科研的时候,经常需要定时观察,所以她在手工坊亲手做了一个简易的计时器送给他。 她原本静下去的心,重新变得凌乱,不敢去想,如果哥哥真的是凶手该怎么办? “王妃娘娘?”流光见白柒柒始终没接东西,只能出声提醒一句,“你是不是见过这样东西?” 听到流光的问话,穆景寒深邃的黑眸不动声色的眯了一下。 不用白柒柒回答,他也能从她的情绪反应中看出,她的确知道那样东西的来历。 如此一来,她针对与疑凶在一起的画像给出的解释,便经不起推敲了。 毕竟,她识得案发现场的物证。 白柒柒还在想着哥哥会不会是凶手,背脊陡然生出一阵凉意。 穆景寒……他生疑了! 她本能的调节好情绪,强行让自己迎上他探究的视线。 “是,我知道这样小东西是用来计时的,每隔一刻钟,里面的机关就会弹出两颗铁球相撞,产生震动与声晌。” 说话间,她侧身接过流光手里的手工计时器,半真半假的解释起来。 “我在西齐查案的时候,听说有巧匠能造出这种东西,里面的机关构造十分复杂,看似不大,却能精准的报时,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才会有些失神,原来……真的有人能造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玩意。” 幸好这个小玩意是手工艺品,不是现代的高科技产物。 没等穆景寒开腔,宗禹苦着脸接了一句,“姑奶奶,都这种时候了,我们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他熟知四国的人文历史,用于计时的日晷、沙漏、浑天仪,哪一样不是大物件?怎么可能会有人造出大拇指般粗细的计时器? 白柒柒见他不见,直接把一根突出的发条拧到底,原本鸦雀无声的空间,骤然响起一声‘铛’的脆晌,紧接着,计时器便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除了流光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被晌动吓了一跳。 穆景寒的巴掌更是重重的甩在白柒柒的手背上。 “白柒柒,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白柒柒被疼痛刺激得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手指一松,计时器直接摔落至地,声音与震动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打人上瘾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你还在嘴硬?”穆景寒阴沉的逼近她,“你与嫌犯同在一张画像上不说,如今,你还知道案发现场的奇怪物件,你要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么?你是觉得本王傻?还是你自己聪明?” “若我真与嫌犯有关联,那我为什么要承认知道计时器?”白柒柒拼命的稳住心神,而后真诚的直视他的眼睛,“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仵作,我的职责是为死者言、为生者权,哪怕凶手的身份地位不可动摇,哪怕凶手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也会秉承仵作的职责,让真相大白,不负所期。” 穆景寒毫无波澜的眸底,几不可察的起了一丝轻微的变化。 她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看似弱不禁风,说出的话语却给人一种极其震撼的感觉。 他在她的神态里,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些年来,哪怕知道除了凶手之外,间接害死母妃的人有多高高在上,他也义无反顾的踏上了为母亲昭雪的道路。 这时,因白柒柒的一番话而热血沸腾的宗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满脸崇拜的朝她行了一个师礼。 “姑奶奶,你的这番‘职责论’,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从今往后,我认你为师!” 有时候他也会摇摆,不惜与家人断绝关系,成为旁人眼中上不了台面的仵作,是不是值得。 直到听完她铿锵有力的‘为死者言、为生者权’,他才真正认识到仵作一职的神圣与无私。 流光看出自家主子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再加上宗禹突如其来的认师,他沉吟了片刻,躬身拾起地上的计时器,圆滑的给出一个台阶。 “既然王妃娘娘知道这样东西的来历,那是否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现场?是否与老太傅的死有关?” 白柒柒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戾气已然消散,她暗暗舒了口长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再次从流光手里接过计时器,小心谨慎的说道。 “从刚才的初步尸检可以判定,老太傅极有可能死于催眠,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祝由术。” “不可能吧?”宗禹起身,如小徒弟一般站到白柒柒的身侧,他没有盲目的崇拜,而是直接道出不同的意见,“我知道祝由术,但必须得面对面才能迷惑心智。” 穆景寒的眸光微动,视线牢牢的锁定在白柒柒的身上,似乎在等着她说出独特的见解。 白柒柒晃了晃手里的计时器,换了一种更浅显易懂的说法。 “厉害的催眠,可以事先在老太傅的意识里,植入一道自残的指令,再设定一个触发指令的提示,提示没有出现的时候,老太傅的表现会跟平常没有两样,一旦提示出现,他就会不顾一切的执行指令,而我怀疑……这个计时器发出的声晌与震动,就是触发自残指令的提示。” 第16章 不解,怎么是女人 白柒柒停顿了几秒,视线落到穆景寒的脸上。 他半眯着眼睛,眸子里泛着幽幽的寒光,单从他的神态来看,完全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道。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老太傅为什么要先走到断头台,再开始发疯般自残。” 宗禹凝重的摇摇头,“可——这也不对啊!” 他不解的看看白柒柒,又瞅瞅她手里的计时器,“姑奶奶的意思是,凶手事先把计时器藏在了断头台,老太傅走过来拿起后,计时器发出的晌动便成了催命符,可凶手是怎么预判,老太傅拿起计时器的时候,计时器一定会发出晌动的?” “一刻钟!”白柒柒的眼底霎时划过一抹精光,“凶手设计这么一出,是想制造不在场证据,但他没有算到,因为这一刻钟,他暴露了与老太傅会面的大概方位。” 宗禹跟不上她的脑速,一张清秀的脸都快要皱成小苦瓜了。 “姑奶奶……你还是直接说吧!” “你可真够笨的。”白柒柒打趣了他一句,这才把想法尽数道出,“凶手把时间卡的刚刚好,一刻钟内,他要先放置计时器,再去与老太傅会面,引导其来断头台取东西,我们可以模拟这几条时间线,找到他与老太傅会面的地点。” 宗禹恍然大悟,不等他开腔,穆景寒便下令道。 “流光,按她说的去找。” 流光应了一声‘是’,离开前再看白柒柒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不屑。 在他看来,不管是四年前的白柒柒,还是倍受主子宠爱的侧王妃舒简瑶,都只是依附主子的女人。奇快妏敩 而眼前能帮到主子的白柒柒,才是有资格做寒王妃的人。 流光一走,宗禹满脸崇拜的看着白柒柒,一副把她当成主心骨的模样。 “姑奶奶,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白柒柒扫了一眼死相恐怖的老太傅,沉吟了片刻。 “凶手用猪下水暗喻上一个死者葛大青是畜生,眼下,他又催眠老太傅,让其活剥自己的皮,他是想说老太傅没脸没皮么?” “这不可能。”宗禹拍着胸脯反驳,“老太傅的为人,整个京城百姓都知道,所以前太子出事的时候,老太傅才未受牵连。” “耳朵听到不一定为真,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为实。”白柒柒冷冷的勾了一下唇,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的看了眼盲心瞎的疯批王一眼,“去查查老太傅的过往吧,看看他是不是做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宗禹拿出小册子,如实的记好她说的一切,“好。” 偶像就是偶像啊! 原本无从查起的‘天罚案’,经她一看,便能理出这么多条可查的线索。 穆景寒却是眉头一蹙,隐隐觉得她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的怒火正要点燃,流光匆匆的折返回来。 “主子,王妃娘娘,找到老太傅与凶手一起出现的位置了。” 白柒柒一喜,她吩咐宗禹留下,把老太傅的尸首搬运回锦衣司,她稍后会过去进行详细的尸检。 而她则与穆景寒一道,在流光的带领下,赶往事发地点。 路上,流光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掌握的情况。 “以一刻钟为限,我找到了好几个地方,唯有东面的那处荒废小院里,有鲜新留下的脚印。” 没一会,三人走进荒废的小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有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路,直接通向里面倒塌了大半的厢房。 流光指出鞋印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泥土地,两个没有交错在一起的脚印,清清楚楚的印在上面。 其中一个偏大的鞋印显然是男性的,从花纹来看,与老太傅所穿的步靴底完全一致。 另一个鞋印十分娇小,踩踏的力度也相对较轻。 白柒柒怔了一下,“与老太傅会面的……是个女人?” 她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计时器明明是哥哥的,可与老太傅见面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女人? 不仅是白柒柒,穆景寒也同样吃惊不小。 “前几桩案子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完成,女人是做不到的。” 流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插了一句,“会不会是凶手有同犯?” 白柒柒颓然的抿抿唇,“我不知道,线索还是太少了,案子却越来越诡异复杂了。” 她不是一个爱钻牛角筋的人,既然这条思路被堵了,她便没有继续往下推断。 “先收集线索吧,我不相信世上会有完美的犯罪手法,总能找到突破口的。” 说完,她跨过鞋印,与穆景寒一同走进坍塌大半的厢房。 而流光则留在原地拓印鞋印。 厢房里面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可见常年没有人过来。 不过,从大门到角落,明显有着清理的痕迹,灰尘被人扫到一边,没有留下半个肉眼可见的痕迹。 白柒柒正要往里走,脚下忽然一软,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朝前栽去。 她暗叫一声完蛋! 都怪那个欺软怕硬的张嬷嬷,害她昨晚没有吃饭,今早一起来又被舒简瑶叫了过去,饥肠辘辘的她,终究还是没逃过低血糖的命运。 眼看着自己就要摔个狗吃屎,腰间忽然一沉…… 下一秒,她被腰间的大手带动着,一头撞进一个硬实的胸膛?鼻腔里霎时涌入他身上独有的清凉气息。 两人紧紧贴着彼此,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那次。 “呕!” 白柒柒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居然直接反胃干呕了。 穆景寒一愣,紧跟着恼怒的收手,“白柒柒,你是不是有病?” 白柒柒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反胃的感觉骤然减轻。 “你试试一连几顿不吃,看你会不会出现异常反应。” 穆景寒闻言,不由得想到她逼迫瑶儿交出主院与嫁妆的事。 原来,她做那些是有原因的。 “瑶儿要照料小笑笑,难免顾不上你那边,府里有下人苛刻你,你训斥一顿就算了,何必把怒火引到她的身上?” 白柒柒被他的话气笑了,“她是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你要这么护着她?相信她?没有她的暗示,张嬷嬷敢动厨房给我的饭食么?还有,主院本来就是我的,嫁妆也是我的,我要拿回来有何不可?她在你那装什么委屈可怜?若我是她,不是我的东西,我连看都不会看,更别说伸手去拿了。” 第17章 验尸,别吐在现场 穆景寒的脸色似狂风呼啸般阴云密布。 他心底一直压抑的怒火,被她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彻底点着。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如何死皮赖脸嫁给本王的?” 他喉头滚动,凉薄的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这就是你说的不是你的东西,你连看都不会看么?” 白柒柒笑着仰头与他四目相对,“是啊,四年前,我嫁给了不爱我的男人,试图霸占不属于我的感情,所以,我现在知道错了,我回来——就是为了跟你和离!把你还给舒简瑶!” ‘和离’的字眼一出,连穆景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向来理智冷静的他,瞬间变得失控。 他捏住她的下巴,杀意在眼底蔓延,“本王说过,只有丧妻,没有和离!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想嫁就嫁,想走就走,世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穆景寒的人生,绝对不能因为她而出现任何污点。 就算是死,她也要贯着他的姓氏去死。 “方才在马车上的话,你都是骗我的?” 白柒柒算是明白了,他跟舒简瑶一样的不要脸,一想到自己和离无望,两个孩子做鬼都是他寒王府的魂,她的眼睛顿时泛起一阵猩红,猛地抬手,狠狠的一拳击在昨天刺中他的伤口上。, “你还是不是男人?” “唔!”穆景寒没有防备她会动手,吃痛下被迫后退数步,“白柒柒,是你先招惹本王的。” 白柒柒站在原地没动,她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唇角挂着不屑的嗤笑。 “你为了割我身上的皮去救舒简瑶,奉献出自己的婚姻,到底是我招惹了你?还是你招惹了我?我是女人,尚且知道知错认错,你呢?一个男人,只知道把自己摘出去,你哪来的资格看不起我?” “王爷,王妃娘娘……”流光尴尬的赶了过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别叫她王妃!” “我不是王妃!” 穆景寒与白柒柒同时开口,废弃宅院里的气氛恍惚变成了百鬼呼啸的地狱。 “那案子……” “让她查,若七日内找不到凶手,便把她当同犯论处,关进大牢。”穆景寒冷冷的扔下一句,转身离开现场。 白柒柒没有想到,两人闹掰了,疯批王还有脸压榨她继续查案。 当即冲着他离开的方向,脱口骂道,“穆景寒你大爷的!” 气归气,但她分得清轻重。 这个案子,她不是为了穆景寒而查,而是为了失踪多年的哥哥。 想清楚这点,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案子上。 “厢房里的痕迹被抹除得很干净,我们无法判断,老太傅在此是否与凶手纠缠争执过,但是……” 她顿了顿,视线在厢房里扫了一遍,“凶手把会面的地点,以及老太傅的死亡现场安排在这一块,说明她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老太傅肯来这里会面,也说明凶手掌握了让他不得不来的理由。” “那王妃娘娘的意思是……”流光仍旧没有改称呼。 “以这里为中心,派人走访调查,看有没有目击证人,另外,详细调查老太傅最近的情况,凶手要约他来此会面,肯定会与他有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 白柒柒没有多呆的意思,她吩咐完流光后,迈步便要往外走。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几步,流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王妃娘娘,你可还记得当年的贴身丫环香果?” 白柒柒的脚步一顿,回身看了流光一眼。 四年前,原主跟疯批王行房的时候,把香果打发了出去。 后来主院被人放火,香果在外面应该没有大碍。 经流光提醒,她才想起来,香果并不在寒王府,难道,香果是被原主的家人接走,一起去了边关? “你想说什么?” 流光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他赔了个笑,把话题扯开。 “没什么,只是担心王妃娘娘回府,身边没有个贴心人伺候会不舒服。” 白柒柒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她急着回锦衣司验尸,只得把这个插曲暂且压下,独自一人离开现场。 菜市口离锦衣司不远。 她进锦衣司的时候,门口把守的侍卫并没有为难她。 不过,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并不是很好,似乎觉得她在西齐的名声,并非是靠能力挣来的。 她问了好几个人验尸房在哪,可没人愿意搭话,甚至连抬抬手指路都不肯。 白柒柒无奈的站在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像避瘟疫一般离她远远的,生怕靠的近了,会被她传染。 在古代,一个女人想抛头露面在外做事,实在是太难了。 好在宗禹适时赶了过来,他堆笑的走近她,“姑奶奶别往心里去,他们是没出过现场,不知道姑奶奶的厉害,等以后有机会了,他们肯定会为今日的行为后悔的。” 周围听到宗禹话的人,全都一脸不屑的递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白柒柒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她看着宗禹,“老太傅的尸身安置好了?” 宗禹点点头,“姑奶奶是准备先验尸么?” 白柒柒示意他在前带路,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地下的验尸房走。 “虽然我推断老太傅是死于催眠,但还需要验尸佐证。” 宗禹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中了祝由术之人,也能验出来么?” “当然能。”白柒柒古怪的笑了笑,“友情提示,如果你忍不住想吐了,可千万千万别吐在现场。” 宗禹不以为然的拍着胸脯保证,“姑奶奶放心,我查案验尸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有经历过?吐是不可能的!” 然而,一刻钟后。 站在验尸台旁边的他,看着白柒柒利落的锯开老太傅的头盖骨,在白花花的脑子显露出来的刹那,他只觉得喉头一动,一股酸水瞬间从胃里涌了上来。 “呕!” 他捂着嘴,脸色惨白的背过身,吞咽了数十次,才勉强把酸水压下去。 “我的姑奶奶啊……” 早知道是给死者开脑子,他死都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满。 白柒柒可没有功夫嘲笑他,她仔细的观察着老太傅的大脑,同时抬手在上面轻轻的按了按。 她动作的时候,宗禹正好硬着头皮回眸。 当看到身材娇小的她,饶有兴趣的对着白花花的脑子戳戳点点后,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水,瞬间涌上喉咙。 又是‘呕’的一声,他逃也似的转身,刚想跑出验尸房到外面去缓缓,却见出口背光的位置,站着一个双手负在身后的人影…… 第18章 明朗,背后还有人 “王爷” 宗禹被穆景寒的出现吓了一跳,一想到他与自家姑奶奶一点就炸的性子,他也不敢再去外面吐了,留下来,万一两人掐架,他也好替自家姑奶奶多挨几下! 白柒柒顺着宗禹的声音,朝门口方向的穆景寒扫了一眼。 那疯批悄无声息的站在那,无疑是在暗中观察自己。 她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手中的解剖刀一转,利落的顺着脑组织的边缘划下,不过几秒,完整的大脑小脑便被她取了下来,紧跟着,她托着白花花的脑组织,信步走近他的同时,故意把东西往他眼前送了送。 “众所周知,大脑是人体内最神秘的器官,它掌管着人的行为、思想、情绪……” 还没等她多说,被血腥气熏得连连皱眉的穆景寒,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而后迅速退了几步。 “白、柒、柒,你是故意的?” 白柒柒无辜的迎上他冒火的眸光,“寒王爷,你误会了,我是怕你不相信老太傅是被人催眠控制了意识而死,这才特意讲解的仔细了一些,不过,你这是害怕么?” 她加重了‘害怕’两个字,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穆景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若非那令人不适的脑组织横在两人之间,他无从下手,否则,眼前的她早已经横飞了出去。 “姑奶奶。”宗禹被验尸房内越来越冷的空气惊得浑身哆嗦,他赶紧把话题引到案子上,“你还是快些说说,因祝由术而死之人的脑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白柒柒出了口小小的恶气,当即把注意力转移到脑组织上。 她指向大脑的部分,“说得通俗一点,这一块的作用是支配行为活动与感情认知的,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它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硬化,也就能够证实,老太傅的大脑的确是被催眠控制了。” 紧跟着,她又指向小脑,“而这一块的作用是主管平衡,可以纠正动作行为,它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可见老太傅被催眠的时候,它处于一种不正常的休眠之中。” 宗禹听得一知半解,虽然他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但他无条件相信她说的一切! 不由的感叹一句,“凶手的手段还真是不少。” 白柒柒的瞳孔骤然一缩,原本一团乱麻的思绪豁然开朗。 “是啊,凶手每次的杀人手法都不一样,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完美、更骇人,却偏偏要在最后一步少点意思。” “少点意思……”穆景寒低喃了一遍这四个字,不消片刻,他幽深的黑眸亮了亮,“原来如此!”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到一起。 白柒柒没有预料到,穆景寒竟然也能这么快的想通案子的玄机,她今后要走的路绕不开他,怕是会越来越艰难,一旦露出什么马脚,等待她的只有万丈深渊。 穆景寒则是越来越怀疑,她只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便变得与先前截然不同,她——真的是白柒柒么? 宗禹一副人间小苦瓜的模样,懵圈的站在原地看两人打哑谜。 一时间,验尸房静得落针可闻,谁都没有要先说话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柒柒实在看不下去宗禹抓耳挠腮的样子,这才率先打破沉默。 “我回京之前发生的‘天罚’案子先不说,单说葛大青的死以及老太傅。” 宗禹认真的竖起耳朵听讲,还不忘拍记晌亮的马屁。 “跟着姑奶奶学本事果然没错,这一天的见识,都快要赶上我过去数年的经历了。” 穆景寒实在看不惯他的变化,冷哼了一声错开视线。 白柒柒先把老太傅的脑组织好生放回去,再走向验尸房的另一边,停在昨日送过来的葛大青的尸身旁。 那些掉落一地的猪下水,摆放在尸身一侧,远远的看着,与一副完整的人体器官没有两样。 “如果我是凶手,我有可以化掉脏器的食人虫,以及掌控意识行动的祝由术,那我为什么不把两种手段一起用呢?比如催眠葛大青,让他当众生吞猪下水,这样一来,震撼不是更大么?” 宗禹听得冷汗涔涔,她每说一个字,他的脑海里就幻想出一个极其血腥恐怖的画面,可把自己代入成凶手的她,却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魔鬼啊! 白柒柒瞅了脸色泛白的宗禹一眼,“还有老太傅的案子,以凶手的催眠手段,他完全可以把案发地设计在宫门口,把打更声或者别的设计成触发自残指令的提示,这样一来,‘天罚’的威慑力会更大,他还不用特意与老太傅见上一面,引导其去断头台。” 宗禹眨巴眨巴眼睛,“我……我还是没有明白。” 白柒柒白他一眼,“你出去可别说是我的徒弟!” 她丢不起那个人! 宗禹:“……” 白柒柒没再管他,而是抬眸看向穆景寒。 “昨日我在葛大青的案发现场,曾用红纸伞印出过他胸口的手掌印,明显是属于男性的,而今日与老太傅会面的却是个女人,再加上每个案子的收尾都差了点意思,基本可以肯定,‘天罚’案的背后,有一个没人察觉到的决裁者,而杀害葛大青与老太傅的凶手,应当是听令于决裁者的实践者。”奇快妏敩 穆景寒点点头,难得的没有与她争锋相对。 “决裁者拥有过人的手段,却要把杀害死者的最后一步留给实践者,说明每个受害者与实践者之间是存在纠葛关联的。” 宗禹总算是听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可我们调查过所有受害者的情况,几乎每个与受害者有矛盾仇怨的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所以案子才会停滞不前,让人往天罚上想。 白柒柒想了想,“既然每个案子的凶手都不相同,那我们可以换种思路,不在受害者身上找共同点,而是在与受害者有仇怨的嫌疑人身上找共同点,毕竟,所有的凶手的背后,存在着一个神秘的决裁者,一定有一根线,把他们串连在一起。” 穆景寒深深的睨了她一眼。 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惊叹,很快又恢复如初。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迫不及待的去追查线索。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白柒柒才不动声色的吐出一口长气。 没人注意到,她戴着手套的十指,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哥哥的食人虫跟计时器在整个案子里起到了推动性的作用。 那哥哥——会是深藏在暗处的决裁者么? 第19章 调查,到处在碰壁 白柒柒越是害怕心中所想会变成现实,想查清楚‘天罚’案的决心就越大。 她攥紧了拳头,“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的。” 宗禹热血沸腾的附和一声,“姑奶奶威武,姑奶奶霸气。” 白柒柒被他突如其来的马屁逗得哭笑不得,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顿时消散了几分。 不得不说,有这么个活宝徒弟似乎也不赖。 “行了,该给两名死者做个全面的尸检了,你在旁边多看着点,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 宗禹用力的点点头,“我会好好学的,绝对不会给姑奶奶丢人。” 白柒柒没再多说什么,她先着手检查老太傅的尸表。 宗禹在旁边不解的问道,“刚才不是已经确定老太傅死于祝由术么?怎么还要再检查一遍?” 白柒柒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受害者死后所呈现出来的一切都不会说谎,只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我们总能从当中解读到,死者留在这世上的最后遗言,况且,催眠只是他致死的诱因,而非令他咽气的致命伤,验尸查案最忌讳的便是先入为主,以及一概而论。” 宗禹认可的把这段话谨记在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动作。奇快妏敩 白柒柒把注意力都放在老太傅的尸身上,因为宗禹对尸身用过化解尸僵的药,所以,老太傅的尸身呈现出一种柔软的状态,同时,他自残划出来的伤口,也更直观的显露了出来。 只见一道皮肉外翻的刀伤,从喉部延伸至胯部,老太傅下刀的力道极大,如果不是有筋膜连着没有被划破,恐怕腹腔里的内脏都会掉落出来。 在他的心口位置,表皮与肌肉组织分离,被撕裂开半指的距离,看得人头皮发麻,好似被撕拉皮肉的人是自己。 白柒柒的神色不由的凝重了几分。 她知道这些伤势不足已致命,真正要命的是老太傅的喉部,动脉血管被割破,与现场的出血量符合,所以,她笃定的做出判断。 “老太傅是因为大量出血而死的。” 话音一落,白柒柒忽地想起了什么,她连忙直起腰身,转向放置在一侧的证物,从中取出老太傅自残所用的那把匕首。 “宗禹,这是老太傅的随身之物么?” 宗禹摇摇头,“老太傅喜欢在自己的随身之物上刻印一个‘清’字,这匕首上面什么都没有,可见不是老太傅的私物。” “那么,匕首与计时器,都是凶手事先放在断头台处的了。” 白柒柒垂眸,仔细的观察手里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有些钝,中间的部位还有小小的缺口,可见匕首并非是新买的,而是旧物。 奇怪的是,握柄却十分崭新,与刀刃衔接的位置,有明显的突兀感。 她的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匕首交给宗禹,“你赶快去查各个铁器铺,这把匕首的握柄是新换上的。” 宗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重要的线索出现。 他接过匕首,心急火燎的离开验尸房。 关于‘天罚’的案子,实在是积压太久了。 再不把凶手一个个揪出来,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情况。 宗禹一走,验尸房就只剩下了白柒柒一人。 她在老太傅的身上,没再发现新的线索,转而把昨天的死者葛大青又验了一遍。 葛大青死于食人虫,而食人虫的虫卵,只能通过进食进入胃部,继而成虫腐蚀脏器。 那么,凶手与死者接触的地方,必然是死者最后进食的场所。 想清楚这些,她手执解剖刀,利落的从死者的喉部划下。 虽然死者的胸腹腔已经被腐蚀得什么都没剩下了,但食道内说不定会有残留的食物。 很快,她在靠近胃部的食道内,发现了一些绿色的糜烂物粘附在上面。 仔细观察了半晌,她才后知后觉的一拍大腿,“是绿豆粥!” 白柒柒下意识的想安排人去查,张嘴后才想起来,这里不是西齐,她的身边除了个宗禹之外,再没有别的人可以指派。 不由的苦笑一声,从空间里取出针线包,给两名死者把刀口缝合好,这才离开验尸房。 锦衣司内,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 不知道是她的名声使然,还是她一身的血污之气惹人嫌恶,每当她靠近一人,想把掌握的线索道出,让他们去查,那些人就像躲瘟疫一般,一个个转身离开。 走了一圈,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差遣,就连葛大青的画像也没有要到。 白柒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到西齐的时候,也跟现在的境况一样,没有眼见为实的人,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的才能。 她吃了很多苦,凭借验尸查案的手段,才一点点站到现在的高度。 在西齐的时候她可以做到。 回到原主故国东临,她也同样可以做到! 想到这,她攥紧拳头,暗暗替自己打了个气。 也只有站得高了,她才能完成想做之事,扳倒做恶之人…… 这时,一名新入锦衣司的侍史假意路过,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提醒了一句。 “白仵作,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上头有人发话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只能随波逐流了。” 说完,侍史不敢过多停留,生怕被人看出异样,慌张的拐进一间差房。 “上头有人发话?” 白柒柒眯了眯眼,案子是疯批王点头让自己查的,最受他信任的陌影、流光、宗禹都知道,这锦衣司内,怎么还有人敢给自己使绊子? 眼看着案子就要有大的进展,她不愿在小事上过多停留。 当即压下心底的疑虑,决定自己去查。 再次回到葛大青的案发现场,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从表面上看,丝毫看不出来那里曾经死过一个人。 她以命案现场为中心,先选定一个方向,以虫卵进入体内到成虫的时间为限,寻找范围内的粥店。 可她把两条腿都快跑断了,也没能找到粥店或者卖粥的小摊。 几顿没吃的她,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只得就近进入一家饭馆,让小二快些上点吃食。 小二是个机灵人,他麻溜的擦拭着桌面,同时提议道,“我看姑娘热得满头大汗,这种时候吃碗绿豆粥解暑,再好不过了。” “绿豆粥?”白柒柒的瞳孔骤然一缩,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20章 巧遇,她怎么来了 小二以为白柒柒就好绿豆粥那口。 他忙不迭的说道,“今个儿是姑娘运气好,我们饭馆特供的绿豆粥还有最后一碗没有售出,这附近可没有粥店,其它酒楼饭馆也不做绿豆粥卖,想解暑的话,只能来我们店了。” 白柒柒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粒碎银子,不由分说的塞进小二的手里。 “除了饭钱之外,其它的都是你的,不过,你得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二谄媚的一笑,欣喜异常的把碎银子攥在手心,“姑娘想打听什么尽管说,我定会知无不言。” 白柒柒直接了当的进入正题,“你可知道昨天发生在主街的命案?那名死者……” 她的话还未说完,小二的脸色霎时一变,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烫手的碎银子还回去。 “那可是遭天谴的事,姑娘莫要再提了,我也没有见过他,姑娘还是去别处打听吧。” 白柒柒知道百姓对案子有诸多顾忌,认为死者都是因为天罚而死,那是老天爷的意思,谁都不能多加妄议。 可这小二的反应……分明是知道些什么! 她没有接碎银子,反而从袖子里取出一整碇的银子,放在桌面上。 “你只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那这碇银子便是你的了。” 小二吓得脸都白了,纵使他再贪财,也不敢去拿桌面上的银子。 “姑娘还是饶了我吧,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白柒柒笑了笑,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进展,她才不会轻言放弃,继续从袖子里取出第二碇银子,“够么?” 小二的眼神一热,他不吃不喝的忙碌一年,恐怕连一碇银子都赚不到,眼下,只要自己肯松口,两碇白花花的银子便是自己的! 他咽了口唾沫,哪怕知道银子烫手,他也舍不得挪开视线。 白柒柒看出小二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她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作势要把银子收回袖袍。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算了。” 她之所以不表明身份,用锦衣司的名头去给小二施加压力,是因为天罚起源于穆景寒的母妃,百姓对他又敬又怕,极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小二哪里肯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他顾财不顾命的将银子抓在自己手里,咬咬牙,吐出一句,“好,我说。” 白柒不动声色的勾了下唇,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气问道,“你见过昨天的死者吧?” 小二的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银子,安全感油然而生,“是,姑娘问我这件事,算是问对人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昨日寒王爷纳妃,掌柜他们都去瞧热闹了,饭馆里只留下我一个人看着,那名死者,便是那个时候进来喝绿豆粥的。” 白柒柒没有插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小二把银子收好,还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第三人瞧见,他才放心的打开话匣子。 “他似乎是在等人,不时的抬头张望,直到大半碗粥喝完,他要等的人也没有出现,正好迎亲的队伍近前了,他赶着去看热闹,便留下几个铜板离开了,我也是后来听说死了人,再加上有小二先回来看店,我就好奇的去了趟现场,才知道死的是他。” 白柒柒闻言,脸色不禁往下沉了沉。 如果小二昨天能够主动配合,向锦衣司的人说明情况,说不定,老太傅今日就不会遇害了。 小二察觉到她的气势变化,不安的退后了一步,“姑娘也别怪我把这件事瞒着,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若我胡乱多嘴,触怒了上苍,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了呀!” 白柒柒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调节好情绪,冷静的问他,死者在食用绿豆粥的时候,有没有与第三人接触过。 小二肯定的摇摇头,“店内除了我之外,便只有一个他。” 说到这里,小二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的语气顿时急促了几分。 “对了,我端送绿豆粥的时候,有名蓬头垢面的老乞丐进来讨食,差点与我撞在一起,幸好我躲得快,绿豆粥才没有打翻,后来,我呵斥了他一句,他便灰溜溜的走了。” 白柒柒眯起了眼睛,“老乞丐?你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了么?” 小二还是摇头,“他脸上脏兮兮的,就算没有乱发遮掩,我也看不出他的原来相貌,只知道他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比我高一个个头。” 白柒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好在葛大青死前的时间线都对上了,如果没有意外,把食人虫卵下在绿豆粥里的人,应当就是那名突然出现的老乞丐。 只是,葛大青在饭馆是为了等谁?他抱着的装有猪下水的油纸袋,又是从何而来? 还有他心口的掌印,足已证明,他与凶手有过正面的接触。 这时,一道娇滴滴的喊声,在饭馆门口响起,“姐姐……” 白柒柒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她转头去看,就见舒简瑶身着精贵的华服,正仪态大方的朝自己走来。 这绿茶——她来做什么? 小二识趣的退下,去后厨准备吃食。 舒简瑶径直在白柒柒的跟前坐下,“还真是巧啊,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姐姐,不过,姐姐好歹是寒王府的正王妃,怎的能放低身段,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方觅食?是身上没有银钱了么?” 白柒柒好笑的看着她,“是啊,我身上是没有银钱,可我也不会去惦记别人的,甚至不问自取。” 舒简瑶被她戳中痛处,精致妆容下的脸肯瞬间变得扭曲。 凭什么这个贱人生下来就能拥有数不尽的财富珍宝,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一想到经营多年的产业,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她就恨不得让白柒柒再消失一次。 “姐姐放心,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是不会要的。” 白柒柒不想再听她废话下去,“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想帮着姐姐一起,替景哥哥分忧。” 舒简瑶的话音一落,刚好抿了一口茶水入喉的白柒柒,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闹呢? 不想放任自己与疯批王接触过多就直说,非要把婊里婊气的理由说得这么好听。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从后厨出来的小二忽然指向饭馆外面,尖着嗓音喊出一句。 “姑娘……好像是昨日碰过死者绿豆粥的老乞丐,他出现了。” 第21章 绿茶,动手抢功劳 小二的话一出,舒简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腾的一下站起身。 “姐姐,外面的是凶手么?” 她知道白柒柒在外的目的是查案,小二的话又清楚明了的指向死者,所以,没等白柒柒答话,她带着翠绿直接朝外跑去。 只要她先一步替穆景寒抓住凶手,那寒王府就没有了白柒柒的容身之地。 眼看着舒简瑶消失不见,白柒柒只得无奈起身。 她迈出饭馆的时候,眼角余光正好瞥到小二。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正当她要细看,他又恢复成了不安与紧张。 是看花眼了么? 白柒柒没有再做停留,匆匆追向舒简瑶。 而舒简瑶那边,她身边除了贴身丫环翠绿之外,还带了好几名心腹府卫。 远远的,她抬手直指一名正在沿路乞讨的老乞丐。 “快抓住他,他是杀人凶手!” 府卫闻言,顿时飞身而上。 老乞丐狐疑的盯着扑向自己的人,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的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把乞讨来的铜板洒出去。 一时间,路上的行人纷纷躬身捡钱,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几名府卫被突然其来的一幕,拦了几秒,待他们越过人群,哪里还有老乞丐的背影,只得奋力朝前追去。 舒简瑶一咬牙,带上翠绿进入旁边的一条小道。 “我们也去追凶手。” “是。” 两人气喘吁吁的追了好一会,累得满头大汗。 可抓住凶手的荣耀近在眼前,舒简瑶说什么都不肯放弃。 好在,她们又跑了几步后,那名消失不见的老乞丐竟然从另一个方向拐入小道。 双方迎面撞上,相距不过数米。 老乞丐逃无可逃,身后是身手了得的府卫,身前却是两名弱不惊风的女子。 他连想都没想,径直冲了过去,试图从她们的身边离开。 翠绿被吓傻了,愣愣的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舒简瑶毕竟出生在边关,从幼年开始便经历硝烟的洗礼,没少面对这种情况。 在老乞丐近身的刹那,她死死的抓住他的袖袍,“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跑不掉的。” 老乞丐被拽了个趔趄,一拳挥了过去,“什么杀人?你们是哪里来的疯子?” 嘭的一声,舒简瑶重重的挨了一下,疼得她浑身一颤,差点松开抓住老乞丐的手。 老乞丐见她不肯放过自己,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啊——” 舒简瑶噗通一声坐倒在地,眼前开始出现虚影。 翠绿这才反应过来,想去拉扯老乞丐,“你放开我们王……”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老乞丐毫不客气的也给了她一脚。. 翠绿直接倒飞了出去,浑身的骨头像被人碾碎了一般,怎么都爬不起来。 这时候,有百姓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却没有人愿意上前帮忙,只是远远的旁观着。 舒简瑶的随身府卫可能是追错了方向,并没有及时出现。 待白柒柒找到她们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副令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翠绿倒在一边,舒简瑶玩命的抓住老乞丐,她头上的发髻乱了,唇角被打得溢出丝丝血迹,嘴里还不停的喊着。 “快来人帮我,我是寒王府的王妃,我抓的是杀人凶手。” 就在此刻,老乞丐两眼一翻,全身僵硬的栽倒至地,有白沫从口间不停的吐出来,四肢微微向上蜷缩,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舒简瑶一愣,紧跟着异常欣喜的冲围观百姓喊道。 “你们谁去锦衣司替我报个信?就说我抓住了杀人凶手,我是寒王府的王妃。” 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碇银子,用力的朝人群抛了过去,“这是跑腿费。” 有手脚利落的年青轻人接了银子,美滋滋的赶去锦衣司报信。 留在原地的围观百姓,这才相信了她的身份,不禁为自己没有出手帮忙而感到后悔,同时,有心思活络之人,已经开始拍起了马屁。 “王妃娘娘当真英勇,不仅把王府治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帮寒王爷排忧解难。” “是啊是啊,王妃娘娘抓住了凶手,那刚回京的白仵作白柒柒,指不定还在哪里摸瞎呢!” 舒简瑶受用的听着旁人吹捧的话,她依旧抓着老乞丐的袖子,没有松开。 一方面是不想被人抢走功劳,另一方面,她想让穆景寒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然而,还没等她继续沾沾自喜下去,一道人影忽地出现。 她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白柒柒! 当即侧身一挡,完全不给来人靠近的机会,“姐姐,你怕死不追凶手之事,我会跟景哥哥解释清楚的,好在凶手已经伏法,没有酿成大错。” 白柒柒无语的盯着她,“你让开。” 老乞丐的样子,分明是癫痫发作,再不进行施救,后果不堪设想。 她着急的伸手去拉舒简瑶,哪知道,她的手还没碰到舒简瑶的衣襟,舒简瑶便作出一副被人推倒的可怜模样,一屁股坐了下去,眼眶里委屈的泪珠子,更是不要钱的往下坠。 “姐姐……” 围观的百姓顿时朝白柒柒指点了起来。 “四年未归,这白家小姐的性子越发的恶毒了。” 还有人冲舒简瑶喊话,“王妃娘娘莫怕,我们都是娘娘的证人,知道案子是娘娘破的,凶手是娘娘抓的,不会让用心险恶之人白捡便宜的。” 白柒柒这会已经碰到了老乞丐,她手上一用力,试图掰开他的嘴,阻止他发病时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可她才刚动作,原本不能动弹的翠绿,连滚带爬的赶了过来,一把将她拉住。 “你住手,这可不是在王府,不是你能随便撒泼打滚的地方,你平时争宠也就算了,这次是正事,你不能胡乱去碰凶手的,万一凶手有个三长两短,寒王爷要如何接着往下查案情呀?” 白柒柒被舒简瑶主仆二人的表演,气得直想吐血。 这么能演能说,奥斯卡都欠她们一座小金人。 “你们是不是瞎?老乞丐犯病了,我是要救他!” 舒简瑶焦急的摇摇头,“姐姐你不懂医术,有什么事,还是等景哥哥到了之后再说吧,莫要再给景哥哥惹事,徒增不必要的麻烦了。” 白柒柒恨不得一脚把阻拦自己的两人踹飞,不管老乞丐是不是凶手,生而为人,她绝对不会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的眼前陨落。 语调不由的冷戾了几声,“都给我滚开!” 第22章 帮忙,以身相许吧 在白柒柒的叱喝下,舒简瑶与翠绿的脸色同时一变,眼底不可控制的划过一道畏惧之色,紧接着便是困惑与不解。 以前,白柒柒只会无脑的拔高嗓音耍横,可现在,她音调不高,伴随而来的却是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势,令人无所适从。 见两人没再纠缠自己,白柒柒继续去掰老乞丐的嘴。 “你别紧张,尽量放松,至于你是不是凶手,锦衣司自有定夺,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位恶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好人。” 老乞丐闻言,抽搐的弧度顿时比方才小了许多。 白柒柒顺势掰开了他的嘴,将自己的手攥成拳头由他咬着,虽然痛,但她凝重的神色反而慢慢缓和了下来。 舒简瑶反应过来,她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 “姐姐,你根本就不懂得医术,靠着投机取巧的法子,万一弄巧成拙了怎么办?还是等景哥哥来了,由他定夺吧!我知道你想立功,你想让景哥哥多看你一眼,可人命非儿戏,还请姐姐慎重啊!” 三两句话,她直接把白柒柒救人的行为,变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围观百姓对白柒柒的憎恶,不由的又多了几分。 “闭嘴!”白柒柒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出了事我赔命。” 舒简瑶无法阻拦,只得站在一侧,故作无奈的摇摇头,“姐姐,你四年未归,还是那么的莽撞不听劝。” 翠绿阴阳怪调的补上一句,“白王妃借着救人的由头,与老乞丐肌肤相亲,哪是什么莽撞不听劝?分明是想把寒王府的脸面丢尽才甘心。” 白柒柒不怒反笑,若非抽不开手,她早就起身一巴掌甩过去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指手划脚。” 就在这时,老乞丐癫痫发作的症状,逐渐消减。 他睁开浑浊的双眸,‘咳咳’两声,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谢……谢白王妃的救命之恩。” 他发病的时候,可以听到周围的所有声音,因此知道了追赶他以及救他之人的身份。 白柒柒这才收回自己的拳头,上面布满了牙印,有的深入了皮肉,渗出丝丝血迹。 好在老乞丐没有大碍,她受点小伤不算什么。 “你没事就好。” 舒简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老乞丐。 他真的被白柒柒救醒了? 这个贱女人,除了会验尸之外,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围观的百姓也是停下了不善的议论声。 翠绿在旁边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舒简瑶的袖子,“王妃娘娘……” 舒简瑶思索片刻,忙把话题转向脸色好转的老乞丐,“人——都是你杀的吧?不然,你没头没脑的跑什么呢?” 老乞丐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浑身止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我……我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你们先追的我,我只能选择跑。” “舒简瑶,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任何与犯子相关的人只能称为嫌犯,而非凶手。”白柒柒正色接过话头“更何况老乞丐是否是凶手也应由锦衣司定夺,而不是凭着你的妄言给他定罪,此地人多口杂,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吗?” 这种无知,简直可怕。 舒简瑶摇摇头,“姐姐,你误会了,我是在帮老乞丐。” 说到这里,她重新望向老乞丐,“有人亲眼见到你与受害者接触,若你肯直接交待实情,我会帮你求情,让你从轻发落,可你继续嘴硬的话,你所犯下的罪行,足已治个诛连的大罪了。”. 老乞丐惶恐的坐在原地,耳边不停回响着‘诛连’二字。 白柒柒刚想安抚他几句,就见他发白的脸色瞬间转青,两眼忽地一闭,整个人一动不动的昏死过去,顷刻间,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所有人同时一怔。 谁都没有想到,老乞丐会再次倒下。 舒简瑶被吓得后退几步,很快,她迅速镇定下来,抢先一步把罪名安到白柒柒的身上。 “姐姐,你闯大祸了!你把杀人凶手害死了!” 白柒柒没有功夫管她,连忙伸手探向老乞丐的颈动脉,确定动脉没有搏动后,又侧首贴近老乞丐的心口。 糟糕,心跳也骤停了! 她沉下脸,扫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 “我出十两黄金,谁愿意出来给我搭把手救人?” 尽管黄金诱人,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蹚浑水。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再不进行心肺复苏,老乞丐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五十两!” 舒简瑶朝翠绿使了个眼色。 翠绿了然的上前去拽白柒柒,“白王妃,你已经害死了凶手,难不成还想拉个人过来背黑锅么?” 原本几个蠢蠢欲动的百姓,顿时退了回去。 白柒柒冷冷的扫了舒简瑶一眼,“现如今,老乞丐是此案的关键突破口,若有闪失,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舒简瑶强装镇定的迎上她的视线,“姐姐,周围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是消停些吧!别想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了。” 白柒柒气得牙痒痒,她磨磨后槽牙,知道在舒简瑶主仆的干涉下,现场不会有人帮她。 当即心一横,打算亲自施行心肺腹苏与人工呼吸。 至于后果……去他娘的后果!我必须知道真相! 她半跪在老乞丐的身侧,十指交叉,用力的朝他的心脏位置压去。 这个在现代十分正常的动作,在古代人看来却是相当的不雅与羞耻。 果不其然,她的手还碰到老乞丐的心口,一名百姓便大声的喊了起来。 “白柒柒疯了,她想浸猪笼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邪肆的嗓音突然响起。 “我来帮你!” 白柒柒收回手的同时,声音的主人已经穿过人群,闪身到了老乞丐的另一侧。 没等她吩咐,来人便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十指交叉着去按压老乞丐的心口,全然不顾华贵的衣袍沾上了污渍。 白柒柒连忙把手伸进袖子里,让‘有意思’送一个按压式的呼吸器出来。 管子顺利导入老乞丐的喉咙后,她才看向玉冠束发的男人。 男人恰好也在看她,唇角荡开一抹潋滟的笑,眼底却是不加掩饰的戏谑。 “我又救你一命,这一次,以身相许如何?” 第23章 造谣,全凭一张嘴 白柒柒认识男人,他正是宗禹口中所说,利用寻赏金将自己从西齐请回来查案的倾王穆景倾,同时也是四年前,在自己逃出火海奄奄一息时,帮自己离开京城之人。 “是你!” 她抿了抿唇,穆景倾向来与穆景寒不对付,他两次三番的帮自己,肯定怀揣着什么目的。 但眼下救人要紧,她只得暂且压下心底的怀疑,朝他干脆利落的吩咐道。 “还请倾王按压五个数,然后停五个数。” 穆景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继续按照她的意思行事。 他停的时候,她便用力捏动呼吸器,把新鲜的空气送进老乞丐的肺里。 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胜在配合默契,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很快,死气沉沉的老乞丐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呃’声,原本青灰色的脸,逐渐恢复了一丝人气。 可他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意识全无的躺在原地。 白柒柒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他暂停呼吸太久了,大脑严重缺氧,心肺受损严重。这种情况十分凶险,是木僵的前兆。” 这时,舒简瑶身边的府卫终于赶了过来。 舒简瑶顿时有了底气,她满脸焦急的向前一步,“姐姐,我早就说了你不懂医术,莫要肆意妄为,可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景哥哥还未到,杀人凶……”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白柒柒那番关于‘杀人凶手’与‘嫌犯’的专业言论,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她将到嘴的话重新咽回去,改口后才往下道。 “眼下杀人嫌犯凶多吉少,我派府卫把他送去景哥哥那,你总不会再反对吧?” 白柒柒好几顿没吃,又在案子与救人的事上折腾了这么久,她有心要护着老乞丐一起回锦衣司,可也清楚自己的情况,怕是要有心无力了。 当即点点头,“好,你们先回去,我稍后就到。” 她没有看到,舒简瑶的眼底划过了一丝阴冷的笑,很快又恢复如初。奇快妏敩 在离开之前,舒简瑶知书达理的朝穆景倾欠了欠身,还不忘留下一句令人遐想的话。 “看样子,倾王爷是与姐姐是相识已久了,这么瞧着,姐姐带回京的儿子,似乎与倾王爷有些神似呀。” 白柒柒的脸色一变,“舒简瑶,你再敢乱说半个字,我撕了你的嘴。” 舒简瑶没有接话,她身侧的翠绿却牙尖嘴厉的讥讽道。 “白王妃当我们都是聋子么?倾王爷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以身相许’四个字。” 白柒柒恼火的瞪向始作俑者,她这才发现,前一秒还在的穆景倾,这一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底四窜的怒火无处可发,只能恨恨的磨磨后槽牙。 这男人虽然没有穆景寒的可怕,但是,他简直是太可恶了! 看着舒简瑶与翠绿洋洋得意的离开,她气得抓心挠肝。 直接在巷子口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饭馆,点了几道速成的菜肴,把盘子里的炒豆子当成疯批王与穆景倾,嘎嘣嘎嘣的嚼个不停。 她一边吃,一边挂念着软软。 也不知道小家伙在王府醒了没有,若是醒了,会不会有人送吃的给他。 想到这,她吩咐小二又做了几道吃食,准备待会带走。 小二刚答应一声,身着黑衣的冷面陌影便出现在饭馆门口。 见到白柒柒正在吃喝,他皱起了眉头。 “还请王妃娘娘跟我走一趟,主子要见你。” 白柒柒没有立马答应,“我有几道菜还在做,可能需要点时间。” 陌影冷哼了一声,“王妃娘娘这是要主子等了?” 白柒柒沉吟了片刻,陌影在这个时候找过来,无疑是因为老乞丐。 从他不善的语气可以听得出来,舒简瑶带人回去后似乎说了什么,疯批王生气了,手底下的人自然对她没有好脸色。 见她不作声,陌影不由的加重了语气,“奉劝王妃娘娘一句,最好替住在王府里的小家伙多想想。” 他话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白柒柒的心底顿时咯噔了一下,她腾的站起身,“如果你们敢对软软做点什么,我绝对会把寒王府弄得天翻地覆。” 说完,她面无表情的朝外面走去,缩在袖子里的十指紧紧攥成拳头,浑身的神经绷紧得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弩。 饭馆外面停了一辆寒王府的马车。 白柒柒跳上去后,由陌影亲自驾车,朝寒王府所在的方向而去。 白柒柒见状,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不是去锦衣司,说明穆景寒要发疯。 可软软在他的手里,她不得不回去面对…… 另一边。 寒王府的主院内。 穆景寒身染寒霜的站在床榻边,而身上受了伤的舒简瑶则卧在床上。 她的脸青了一块,有指甲划过留下的疤痕。 “景哥哥,我没事的,我只是担心老乞丐从此醒不过来了,会给景哥哥的案子带去麻烦,可……可我实在劝不住姐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这样。” “你好好休息。”穆景寒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我不会放过她的。” 舒简瑶顺势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景哥哥……” 她眼含秋水,动情的望着他。 除了四年前两人糊里糊涂的睡过一次之外,他再没有与她亲近过。 成婚后,他更是连新房都没进过,除了去锦衣司办差,就是呆在他原先的寝殿。 她不懂! 穆景寒不自然的将手从她的掌心抽出,“听话,一切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舒简瑶极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才没有扭曲狰狞。 她的身子很好,一直都很好! 可她只能拼命忍着,面露羞色的点点头,“好,景哥哥也不要太过动怒,姐姐只是太在意你了,所以总想着做点什么,以此来吸引你的注意力,只是这一次,她做得太过了。” “呵!”穆景寒讥讽的勾起一抹瘆人的冷笑,“她若不这么做,我险些就让她骗过去了!” 老乞丐在她的手段之下变成活死人,足已说明,她是有预谋的阻断所有线索,保护画像中的那名嫌疑人。 她——果真是与嫌疑人相识的! 一想到她屡次三番的欺骗,穆景寒缓缓的闭上眼睛。 卧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连空气都被他散发出来的寒意冻结成冰。 舒简瑶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不敢再作声,心脏却疯狂的跳动着,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白柒柒的命运。 那个贱人,早就该死了! 第24章 动刑,谁能来救你 白柒柒回到寒王府后,立刻进了惩戒堂。 大门吱呀一声被陌影从外面合上,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了挂在架子上的刑具,以及站在正中央的穆景寒。 她狼狈的跑过去,停在他的面前,“软软呢?你把软软怎么样了?” “啪!” 晌亮的一声,白柒柒重重的挨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穆景寒,你除了打女人之外,还会什么?”她扬起迅速变得红肿的脸,愤怒的与他对视,“你事情都了解清楚了吗?你这么做只会让事态越发不可收拾” 穆景寒逼近过去,巨大的暗影将她笼罩在其中,仿佛只要他愿意,她便是他案板上的鱼肉,任他揉捏。 “你还不知悔改?还想要编造谎言应付本王?” 白柒柒冷笑一声,毫不畏惧的抬手指向自己的颈部,破罐子破摔。 “反正我说什么都是枉然,你若想杀我,那就直接捏断我的脖子。” 穆景寒被她不要命的做派气得不轻,在他看来,她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是故意的。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不会下死手吧? 他寒眸一敛,动了杀心,“把画像中的男人交待清楚,本王如你所愿。” 白柒柒的心莫名的一痛,一股撕心裂肺的感觉顿时漫遍全身。 是原主残留下来的情绪在作怪,原主是有多爱这疯批啊?就算是死了,爱意扔如附骨之蛆般盘踞不散。 但她不是原主,穆景寒寒对她来说,连个屁都不是! 拼命压下心底泛滥的情绪,眼底那抹哀痛还未来得及荡开,便被她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无畏所取代。 “我还是那句话,画像里的女人不是我,画像里的男人,我不认识!” 穆景寒的眸光一点点变得阴沉,“若你不认识他,又何必为了他,费尽心思的去灭老乞丐的口?” 不管是瑶儿,还是丫环府卫,亦或者是那些围观的百姓,全都能够证实,老乞丐是经由她手,才变成了眼下不能说不能动的木僵。 “呵!”白柒柒讥笑出声,“舒简瑶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那朵绿茶,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啊! “怎的?你还想像以前那般,坚称是瑶儿在冤枉你么?”穆景寒猛然捏住她的下巴,“瑶儿压根就不知道画像的事,她又怎么会拿你‘灭口’做文章?” 白柒柒的下巴疼得钻心,这疯批查案的时候心思缜密,可事情一旦牵扯到她的身上,他就会变得毫无逻辑与章法。奇快妏敩 “她不知道画像又如何?害老乞丐的人明明是她,因为她不想承担那责任,所以只能把脏水往我的身上泼。” 穆景寒捏着她下巴的手往一滑,骤然掐住她的脖子,“白、柒、柒,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白柒柒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穆景寒,彼此彼此!” 穆景寒闻言,周身暴涨可怕的杀意,下一秒,他直接把她提了起来,将她扔到一个布满刚针的刑具旁。 “既然你不肯交待,那就休怪本王动刑。” 白柒柒的视线落在刑具上,头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害怕。 那刚针倒竖在刑具上,针头有倒刺,只要轻轻一拉绳索,刚针就会扎进她的身体,再拔出来时,倒刺会撕扯下大块大块的皮肉…… 她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知道自己一旦受刑,小命铁定会保不住。 软软还需要人照顾,她与穆景寒、舒简瑶的帐还未算,哥哥的下落也才刚刚有眉目。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你查过老乞丐了么?”白柒柒脱口而出,“只要他不是嫌犯,那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罪名便不成立。” 穆景寒冷冷的睨着她,“老乞丐有个八岁大的孙儿,因为不小心撞到过葛大青,被葛大青下令打断了腿,他完全有理由去害葛大青,这条线索,再加上小二的口供,够不够证实他就是嫌犯无疑?” 白柒柒没有想到,老乞丐会与葛大青存在这种纠葛。 但很快,她又摇头推翻他的结论,“不对,老乞丐癫痫症好转后,是舒简瑶提及了‘诛连’二字,他才再次受惊导致心跳骤停的,他这么害怕牵连自己的孙儿,又怎么会去报复葛大青呢?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杀人罪一旦坐实,他八岁大的孙儿可就没人照料了。” “诛连?”穆景寒皱眉,这两个字,他从未听过。 白柒柒见他没有立刻用刑,连忙仔细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我发誓,我说的字字属实,王爷尽管去查,若我有半句虚言,不用你亲自动手,我自己拿刑具扎死自己。” 穆景寒深邃的黑眸敛了起来,任谁都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他不作声,白柒柒也不敢动弹。 一时间,惩戒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惩戒堂的大门被人嘭嘭嘭的砸响,伴随而来的是宗禹拔高的嗓音。 “王爷,有新情况可以证实,姑奶奶与老乞丐的变故无关!您消消气,别对姑奶奶用刑了……” 白柒柒听到宗禹喊哑了的声音,心头不由的一暖。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会是最先看不起自己的他站了出来。 穆景寒这会子也收了心神,他薄唇轻启,淡淡的吐出一个‘进’字。 门外的陌影,这才敢给宗禹开门。 宗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满头大汗,发髻也散了。 进入惩戒堂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钢针刑具,幸好上面没有血迹,自家姑奶奶也还好端端的站着。 他这才弯下腰,抑制不住的干咳了起来。 陌影看不下去了,解下自己腰间的水袋递了过去。 宗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稍微缓和一些后,立即说明过意。 “是这样的,老乞丐的孙儿说,医师让他在老乞丐犯病的时候,拿东西让老乞丐咬着,只要不伤及舌头,病症就会自己消退,这一点,姑奶奶做的完全没错。” 说到这里,他又喘了几口粗气。 “老乞丐的孙儿还说,老乞丐不能受过大的刺激,不然,轻则昏睡几日,重则失去意识……他愿意相信姑奶奶,老乞丐变成活死人之事,不仅与姑奶奶没有关系,而且,姑奶奶所有的行为是在救人,而非害人。” 白柒柒不想再跟穆景寒无谓的争吵,“依照小二的口供,他只能证明老乞丐去过饭馆,接触过那碗绿豆粥……不对!” 提及绿豆粥,她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画面…… 第25章 还击,守我的规距 葛大青是京中富甲一方的盐商,老乞丐的孙儿只是撞到过他,便被他冷血无情的打断了腿。 那么,他要食用的绿豆粥,被脏兮兮的老乞丐碰过后,就算他不当场动怒发火,肯定也会责令小二重换一碗吧? 可是,小二为什么绝口不提?还有意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老乞丐的身上? 白柒柒的思绪迅速运转着,所有已知的线索在她的脑海里汇集,很快,她抓住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 “小二有问题!” 宗禹一头雾水的看着她,“姑奶奶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白柒柒没有答话,而是重新过了一遍思路。 越想,小二的说谎的嫌疑便越大。 因为她去饭馆的时候,身后背着红纸伞,如果葛大青遇害那日,小二在她离开命案现场后,去现场看过热闹,那他没理由不知道自己,毕竟,红纸伞的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 他似乎——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啊! “姑奶奶……”宗禹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句,“这种时候就别打哑谜了。” 白柒柒抬头迎上穆景寒的视线,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眼底折射的寒意能够看出,他的耐心几乎快要消耗殆尽了。 她连忙把想到的线索说了一遍,“必须马上把小二抓去锦衣司,再把他的家庭背景调查清楚,只要找到他与葛大青的关联点,便能撬开他的嘴巴。” “你最好祈祷自己的猜测没错,否则……”穆景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响起,“本王绝对会让你后悔回京。” 白柒柒毫不退缩的盯着他好似要吃人的黑眸,半边脸忽地疼了一下,是他刚才不分青红皂白扇的。 她是怕他惧他,可她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想到这,她脑瓜子一热,对着他甩出响亮的一巴掌。 啪! 整个惩戒堂仿佛跟着颤了几颤。 “你刚才不问前因后果的打我,而事实证明,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所以,这巴掌是还你的。” 宗禹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他的姑奶奶啊,那可是摸不得的老虎屁股呀!. 她是痛快完了,可接下来呢?谁能承得住来自‘老虎发威’的狂风暴雨? 穆景寒的冷眸危险的眯缝了起来,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白、柒、柒!” 白柒柒压根不想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一个漂亮的转身,看似潇洒的离开惩戒堂。 天知道她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鬼知道她的小腿有多软! 要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在他的威势之下,她根本撑不过两秒。 好在,她顺顺利利的走了出去。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不见,她赶紧逃也似的朝偏院跑去,必须要确定软软没事,她才能放心的外出办案。 靠近偏院,她还没迈过门槛,软软的小奶音便传了过来。 “这鸡腿也太不入味了,不如娘亲做的好吃。” “这青菜都炒蔫了,娘亲炒的可是脆生生的。” “还有这汤……上面漂的油星子都能腻死人了,还是娘亲熬的汤最好!” 听到软软的嗓音,白柒柒揪紧的心顿时松缓了下去。 看来,陌影的那番话只是威胁自己回来。 其实软软什么事都没有! 她朝里面望去,只见院子的石桌旁,所有的丫环与嬷嬷伺候在旁边。 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可小家伙却只是每样尝一口,整个人便无精打采的趴在桌沿边。 “娘亲怎么还没有回来?” 白柒柒知道,软软不是在挑三捡四,而是想拖延时间等自己回来一起吃。 “软软。” 她轻唤了一声。 软软瞬间蹦了起来,撑起耷拉的眼皮,黑黝黝的大眼睛霎时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晶亮。 “娘亲,我都快要想死你了。” 软软一头扑进白柒柒的怀里,恨不得粘在她的身上。 “娘亲出去查案又又……又不带我,这都是第一百零八次了,我不在你的身边,万一有坏人出现怎么办?” 白柒柒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头,“你一天之内用了两次神力,必须得睡上十天半个月才能补回来,你现在的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好自己,然后才能保护好娘亲呐。” 软软委屈的撇撇嘴,一想到自己的神力打在渣爹的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他就感觉自己好没用,说好的要替娘亲揍渣爹,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娘亲,对不起。” “小傻瓜。”白柒柒心疼的把他抱了起来,“对娘亲而言,你想要保护娘亲的决心与勇气,比你揍他一顿,更令娘亲开心。” “真的么?”软软眨巴眨巴眼睛,确定娘亲不是在说谎后,这才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满桌的美食,“幸亏娘亲回来的及时,那些个人一直念叨着要把吃的撤走,说什么过午不食、王府有王府的规距,我才不要听她们的呢,让娘亲吃饱喝足,便是我白软软最大的规距!” 白柒柒把软软抱到石桌旁,扫了一眼新来的丫环嬷嬷。 这几人比昨天那批恶奴老实许多,出了张嬷嬷的事后,舒简瑶应该暂时不敢派人再来捣乱。 她想了想,一边吩咐软软多吃,一边从袖子里取出几碇银子整齐的摆放在桌面上。 “我知道你们不想来偏院伺候,但既然来了,我们便和平相处。” 几个下人看着桌上的银子,却没人敢伸手去拿。 白柒柒了然的一笑,用轻和的语气继续道,“我不奢求你们对我掏心掏肺,只要你们恪守自己的职责便好,这些银子你们收着,我不在府里的时候,还需要你们尽心尽力的照料好软软。” 为首的一名丫环壮着胆子拿了一碇银子,“这可是王妃娘娘你说的,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应做之事。” 有人带了头,其余人也纷纷收下银子。 白柒柒见状,唇角的笑意一沉,就连声音都泛起了一丝冷气。 “当然,如果你们敢耍花样,昨日的张嬷嬷,便是明日的你们。” 几个下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们不敢的。” “散了吧。”白柒柒一抬手,示意她们不用近前伺候。 原主嫁进寒王府的时间不短,可除了一个陪嫁丫环果香之外,再没有属于自己的人。 眼下,果香不在府里,她只能用银子绑定下人的心,可不能让软软在府里吃亏受委屈。 守着软软吃完饭,白柒柒这才离开偏院,准备去锦衣司看看案子的进展。 哪知道,她才迈出大门,迎面便瞧见苦着一张脸的宗禹,正哭唧唧的等着自己。 她的心底顿时咯噔了一下,不会又出事了吧? 第26章 失踪,与她有关系 白柒柒急忙迎过去,“怎么了?” 宗禹为难的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寒王爷还是不信你,原本他是要让陌影过来,将你带回锦衣司看管的,我说尽了好话,他才松口让我走这一趟。” 白柒柒无语了! 穆景寒摆明了是要软禁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把自己关在王府里不是更省事么? 难道…… 她面带疑色的回眸,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偏院。 那个疯批,该不会是在顾忌软软吧? 一想到这,白柒柒赶紧在心底‘呸呸呸’了几声。 打死她都不会相信,穆景寒会有这种好心! “那你呢?不会也受到我的牵连,不能接触案子了吧?”白柒柒问宗禹。 宗禹苦笑一声,“我倒是无妨,只是王爷对你的成见实在是太深了。” 不过,如果不是她用四年时间,成长为仵作行业的‘神’,说不定,他对她的认知,也会停留在嚣张跋扈、蛮横无知、心机深沉上。 毕竟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令人不耻与厌恶了。 倒是老乞丐的事,引出了一些端倪。 穆景寒新纳的侧王妃似乎很不简单,或许,自家姑奶奶以前做的事,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柒柒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辩解,只是神秘的一笑。 “去锦衣司也好,我就在那等他开口求我。” 宗禹不解的追问,“姑奶奶的意思是,案子虽然有眉目了,但寒王爷可能不会有收获?” 白柒柒没再说话,随他一起乘坐马车赶往锦衣司。 路上,宗禹把有关于握柄的线索共享了一下。 他把京中的所有的铁器铺查了一遍,没人识得那把匕首,所以,关于凶器的线索又断了。 白柒柒倒是没感觉意外,凶手背后的那名决裁者,安排了这么一系列的复杂案子,心思之缜密,令人无法想象,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在细节上出错。 很快,两人抵达锦衣司。 穆景寒要软禁她的地方就在后院,令她没想到的是,老乞丐也被安排在旁边。 她一到地方,立马听到一个孩童呜呜咽咽的哭声。 宗禹叹了一口气,朝一个厢房投去一抹同情的目光。 “那是老乞丐的孙儿,他的腿还未好痊,是被王爷安排的人接过来的。” 白柒柒迈步走过去。 房门没上栓,一推便开。 老乞丐意识全无的躺在床榻上,一名面色饥黄的男童,正趴在床沿边抹眼泪。 “爷爷,你一定要好起来,康康想听你说话。” 白柒柒的眼角蓦地一涩,仿佛看到了每个雨夜,软软趴在自己床头红眼睛的画面。 “康康,白仵作来瞧你爷爷了。”宗禹率先开口提醒了一声。 康康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到站在一侧的白柒柒后,立即挣扎着想起身行礼。 白柒柒知道他的腿还未好痊,连忙向前几步,把他搀回原来的位置。 “不用多礼,你爷爷变成这样,也有我的责任。” “不……我知道你没有害爷爷,反而还想救他。”康康吸了吸鼻子,感激的迎上她的视线,“当时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明明是寒王府的侧王妃在使坏,她不仅要阻止你救爷爷,还放出狠话威胁爷爷,我都听说了。” 白柒柒心疼的取出手帕,替他擦了擦眼泪,康康越是不怪她,她心底就越发的不是滋味。 毕竟,舒简瑶拿老乞丐的生死做文章,是想制造脏水泼给她。 “你放心,等案子大白后,我会负责安顿你爷爷,他醒过来之前,就由我代替他照料你。” 康康不敢相信的瞪圆了眼睛,他指指自己哭花的小脸,“白仵作要照顾我?是真的么?” 他自幼跟着爷爷乞讨,看惯了冷眼,听惯了唾骂,‘低贱’两个字,像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他的心底,令他不管”走到哪,都会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可是,身份高贵的白仵作竟然主动提出要照顾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在他的心底漫开,除了爷爷之外,眼前的白仵作是唯一一个带给他希望的人。 “谢谢你,白姐姐!” 白柒柒笑了笑,而后递了个眼神给宗禹。 宗禹巴不得能替自家姑奶奶多办点实事,当即拍拍胸脯道,“正好我那有空余的房间,将康康爷孙俩接过去住,不过是多两双筷子的事。” 康康的眼眶一热,“你们跟秦爷爷一样,都是好人。” 说到这里,康康好似又想起了另外一桩伤心事,他垂下头,泪珠子止不住的啪哒啪哒往下掉。 “只可惜……秦爷爷被人请去瞧病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爷爷上官府敲了鸣冤鼓,可我们没有银子打点,县老爷压根不愿意多管闲事。” “这么说,你爷爷发病后的治疗法子,也是那个秦爷爷教的了?” 白柒柒不禁对康康提及的秦爷爷来了兴趣,原主割皮后留下的伤,实在是太煎熬了。 她一直都寻个医术了得的人,哪怕只是缓解疼痛也好,只可惜,至今无人能治。 康康用力的点点头,“秦爷爷很厉害的,穷人去找他瞧病,他从来不会张口要钱,只是……他失踪了三年多,爷爷说,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三年多?”白柒柒皱了皱眉,“这个时间跨度太长了,就算我想帮你找人,也实在是无从着手。” 康康止住哭腔,水雾雾的眼泪顿时亮了起来,“那名去请秦爷爷瞧病的人,虽然戴了面纱斗笠,但她离开的时候遗落了一方手帕,我一直都在随身保管。” 说着,康康小心的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白柒柒接过来一看,手帕的下方绣着一个小小的‘绿’字,她不由的惊呼出声,“咦!” 这方手帕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 正是舒简瑶的贴身丫环翠绿的! 她不解的看着手帕,完全想不明白,翠绿为什么要隐藏相貌,去请一个与穷人打交道的医师看病? 还有秦医师的失踪,是不是与她有关系? “白姐姐认识这手帕么?”康康的眼里多了丝期盼。 白柒柒抿抿唇,把手帕收回自己的袖子,“有点眉目,等线索明朗后,我再与你细说。” “太好了,终于能有秦爷爷的消息了。” 康康喜出望外,他刚想说几句感激的话,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27章 走吧,你需要我的 站在门口的人是流光。 他与冷面的陌影不同,对白柒柒的仇意并不大,不知是被她的查案手段折服了,还是因为其它……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纠结什么,半晌才坚定的看向她。 “王妃娘娘,我发现了点线索。” 白柒柒有些诧异,而后古怪的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发现线索后为何不去向穆景寒禀报,反而来与我说?” “因为你回来了,所以我愿意相信你。”流光意味深长的吐出一句。 不等白柒柒多想,他又继续往下道,“还请王妃娘娘借一步说话,案子不能再往下拖了。” 白柒柒正色的点点头,随流光一起离开康康爷孙所在的厢房。 到了外面。 流光干脆利落的说道,“王妃娘娘让我走访查看案发现场周边,虽然我没有发现那名约见老太傅的女性嫌犯的蛛丝马迹,但是,我从住在附近的老人嘴中,听到了一件与荒废小屋有关的惨事。” 白柒柒皱了皱眉,她一直有种直觉,认为凶手把案发现场挑在菜市口,以及与老太傅在荒废小屋会面、用那柄并不锋利,还换了握柄的匕首做凶器,是有特定的含义,没想到,还真查到了其中的一条。 宗禹也来了兴趣,见流光停下不语,立即催促了几声,“你倒是快点说呀!” 想到那件惨事,纵使是见多识广的流光,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情发生在五年前,那间荒废的小屋住着一家三口,恩爱的夫妻两带着一个十岁大的女儿,以替人做些粗活为生,从来没有人见过那对夫妻争吵拌嘴,可偏偏在一个雷雨加交的夜晚,那家的男主人醉酒过后,不仅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还奸……奸虐了自己的女儿。” “什么?”白柒柒只觉得头皮一麻,不禁想起了四年前,她从现代穿越过来时的情景。 当时,要跟穆景寒圆房的是原主,对她而言,穆景寒的侵占行为,与强占没有两样。 而故事中的小女孩,面临的还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种画面,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简直是畜生!”宗禹义愤填膺的攥紧了拳头,“后来呢?” 流光叹了口气,“后来,那家男主人许是醒了酒,也没有出逃的行为,而是抱着自己妻子的尸身,一直等到官府来人,至于他的女儿……” 他顿了顿,“我回锦衣司后,查阅了一下当年的案卷,他的女儿不堪受辱,在他被砍头后,投湖自尽了。” “这么说,荒废小屋,菜市口,皆与那桩惨事有关了?”白柒柒眯起了眼睛,从眼缝里折射出一道精光,“若我猜得没错,那名小女孩投湖后,尸身并未出现吧?” 流光点点头,“五年前,锦衣司还未成立,对案子的细节并不清楚,我也是去府衙问了府尹,才确定小女孩的确是死不见尸。” “难不成,当年的案子有冤情?为非作歹的不是男主人,而是老太傅?”宗禹把所有线索都串连到一起,“否则,凶手不会去杀老太傅的。”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我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老太傅是个人模狗样的东西,亏我当初那般崇尚他的气节,呸呸呸!” 白柒柒白了宗禹一眼,“仵作最忌讳的便是先入为主,在没有证据做为支撑的情况下,你便把老太傅代入进去,若他不是呢?你岂不是把真凶放走了?” 宗禹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头,“姑奶奶,我错了。” 换做之前,见到宗禹这般吃瘪,流光肯定会笑话他一番。 可今日,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我跟宗仵作的想法其实差不多,便想着法子去查老太傅与荒废小屋旧案的关联,哪知道,我查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发现其中的联系,老太傅压根就不识得那户人家,就连菜市口那边也不常去。” “啊!”宗禹惊呼出声,“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柒柒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把视线落到流光的身上,“你能想法子把案卷带来让我瞧瞧么?” 流光犹豫了片刻,“好,我去想想法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 宗禹也没留下来干等,而是去了审讯室,想看看那名店小二的情况。 白柒柒回到属于她的‘牢笼’,她倒是不着急,因为她笃定,穆景寒从店小二那里什么都得不到,最后,他只能来找她。 毕竟,她是他调查天罚案的唯一希望! 想清楚这些,她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自己随身所带的工具,准备放空思绪休息一会。 然而,还没等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响起‘哔’的一声。 “警告,能量不足,警告,能量不足。” “闭嘴吧你。”白柒柒无语的斥了‘有意思’一句,“还剩多少能量了?” “还剩百分之二十能量,仅能支撑六天。”有意思机械般的回话。 “六天了啊!”白柒柒头疼的看着手里的红纸伞,“得加快脚步了。” 有意思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高科技产物,需要充能才能运行。 在现代的时候,有充能舱可供使用。 可现在来了古代,她只能凭借破案后的精神能量,让有意思充能续航。 如果充能不及时,有意思一旦停止运行,她也会受到牵连,进入无止境的休眠。 所以,这些年在西齐,她才会不停的查案破案,错过了许多与软软的亲子时光。 白柒柒收回杂乱的心绪,时间紧迫,她没再休息,而是找了纸墨出来,把已知的所有线索罗列了一遍。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看着没有一条交叉相连的线索,不由的皱紧了眉头。 葛大青之死,与店小二以及老乞丐相关。 店小二的信息暂且不明,老乞丐也没有一定要他死的动机。 而老太傅之死,与神秘女人以及荒废小屋旧案相关。 不过,神秘女人的身份未知,不能确定其就是荒废小屋旧案中的小女孩。 老太傅也与荒废小屋案中的一家三口没有交集。 这时,一道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即近的传来。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主动起身把房门打开。 在看到她的瞬间,来人停下了脚步。 白柒柒没有矫情,反手把门关上,冲着来人一笑,“走吧!” 第28章 冤枉,我不是凶手 穆景寒有些错愕的站在原地,看着白柒柒朝自己走来。 她脸上的神色没有责怪、愤怒以及委屈,有的只是坦然与从容。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待她过于苛刻,有关老乞丐的事,或许,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然而,在他心底浮起这个念头的同时,她明亮的眼底迅速划过一抹狡黠之色。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差一点,又要让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骗了。 她之所以不哭不闹,是在憋着什么大招吧? “白柒柒,你最好别跟本王耍花样。” 白柒柒瞅了他一眼,她之前是想摆摆谱,让向来高傲的他低个头,可转念一想,她是法医,她不应该拿死者与案子赌气、开玩笑。 “我可不想因为破不了案,而被你真的当作凶手同犯抓起来,所以,我没有时间与精力跟你玩花样。” 说到这里,她停在他的一步开外,认真的迎上他的视线,“不管你怎么想我,既然你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找我,说明眼下只有我能帮你破案,所以,我们可不可以暂时抛下以前的过往与间隙,一同携手,相互信任的把这件事做完?” 穆景寒审视的目光钉在她的身上,尽管她的眼神清澈,却给他一种怎么都看不透的感觉。 “你要本王信你,便要拿出值得本王信任的态度。” 白柒柒无奈的怂怂肩膀,“我自认为我的态度已经很诚恳了,回京之后,我数次与你提及破案的条件,是你自己不信的,难道要我把心剖出来让你看看,我真的不是以前那个爱你爱到入魔的白柒柒么?” 穆景寒原本是厌恶她的,可当她清楚的说出,她现在一点也不在乎他后,他的心底竟莫名的生出一股暴躁。 她有什么资格想招惹他便招惹他,想离开他便离开他? 是因为那个天生神力的野孩子么? 还是因为那个野孩子的生父? 他不由的又想起瑶儿说过的那句话。 “倾王爷当着所有的人面,想要姐姐跟他。” 白、柒、柒! 眼看着疯批王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白柒柒打了个寒颤,连忙退开几步,不想无怨无故再挨几下。 “你有话就说,别闷在心里自以为是的想当然好么?” “好!”穆景寒黑着脸看她,“你的验尸术从何而来?” 白柒柒自嘲的笑了笑,“还能从何而来?像我这样的人离开京城后,任何一种可以活下去的手段,我都会去尝试,并且牢牢的抓住。” 见他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有动怒的趋势。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好糊弄。 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掰扯,“就是那次,你派去的人喂了我一碗避子汤,我逃走后,意外遇到了一名隐世独居的老人,是他救了我,还教了我验尸查案的本事,我知道在东临是无法避开你的,便在老人离逝后,偷偷去了西齐,一待便是三年。” 如果不是‘有意思’,把她喝下去的避子汤转换进了空间。 软软怕是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道是哪一点戳进了穆景寒的心口,他薄凉的唇动了动,眼中一点就燃的火焰,慢慢的消退下去。 “你与穆景倾有过联系?” 这个问题,才是他最急于知道的。 白柒柒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摇摇头,实话实说道。 “四年前,是他帮忙把我送出了京城,其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甚至连那封送去西齐的邀请信函,我也以为是你的意思,今日救下老乞丐的时候,他现身帮了我,这是我与你闹僵后,第二次见他。” “若你与他没有牵扯,他为何要帮你?” 白柒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一点,你不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么?但凡与你做对之事,哪一件没有他的身影?” 想到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她总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穆景寒闻言,眼底顿时划过一抹局促,“那个孩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白柒柒便一口咬定,“软软是我捡回来的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穆景寒垂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她的身材单薄而瘦小,眼里的坚毅与倔强,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是她真的变了? 还是她仍在想着法子争宠? “寒王爷,我们真的还有时间耽搁吗?”白柒柒真搞不明白,向来杀伐果决的他,怎么会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他不急着破案,她还着急找哥哥、给有意思充能续航呢! 穆景寒敛了敛心神,这才意识到,他的自控能力因她的出现而数次崩塌。 “本王如你所言,查案期间暂且信你,不过,你只有七日时间。” 白柒柒长舒了一口气,她真害怕这男人会婆婆妈妈的一直纠缠下去。 “希望你说到做到。” 两人达成一致,一起朝审讯室而去。 白柒柒没敢开口向他了解情况,好在审讯室里除了店小二之外,宗禹也在,只是一个眼神,宗禹便机灵的跑过来,主动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姑奶奶,店小二咬死了不松口,锦衣司也没有查到他与葛大青有关联,所以……” 宗禹凑近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再没有进展的话,锦衣司就只能放人了。” 两人说话间,穆景寒正巧扫到了两人贴近的画面。 他寒眉冷竖,一抹无法言表的情绪在胸腔内蔓开,“宗禹,你去整理所有的案卷,送到白柒柒的住处,供她查阅。” 宗禹一喜,“王爷终于肯让姑奶奶接触案卷了?我这便去案卷库走一趟,定不负王爷所托。”奇快妏敩 说完,他屁颠屁颠的离开,生怕跑慢了,那位说一不二的主会改变主意。 白柒柒不动声色的瞅了穆景寒一眼,总觉得他怪怪的,明明负责记录整理的文官,比宗禹更适合去案卷库,可他偏偏要把宗禹支过去。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店小二忽然委屈的喊出一句。 “姑娘,你可要替我做证呀,我就是一端盘子跑堂的,怎么可能会与天罚案有关呢?那名客人只是来店里喝了一碗绿豆粥,我压根就不认识他呀。” 白柒柒朝店小二看过去,他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异样。 可他并不敢与她对视,眼神相撞了一瞬后,立即不安的错开。嘴里却仍然不断的喊着‘冤枉’! 第29章 承认,不做替死鬼 穆景寒在案台处坐下,一副并不打算插手的模样。 白柒柒也不指望他能做点什么,若是他能撬开店小二的嘴,也就不会去后院找她过来了。 她拿起记录官写了一部分的资料,从上面得知,店小二名唤朱子成,在饭馆做了八年小二,私底下与葛大青毫不相识,两家的住处一个在东,一个在南,属于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另外,朱子成的家庭关系以及背景也问的清楚明了,他上面有个哥哥,殿试的时候因为一篇文章,被当庭指出对皇上不恭,随后被拖下去乱棍打死了,幸好老太傅求情,他家人才没有被哥哥的事祸及,一直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白柒柒皱起了眉头,朱子成跟葛大青没有关联,却跟老太傅有了交集? 她想了想,随后朝朱子成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老太傅也是殿试的考官吧?你兄长所做的文章有问题,是不是他提出来的?” 朱子成愣了半晌,“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当即急切的补充了一句。 “是,我兄长的文章的确是老太傅指出来的,但我兄长被乱棍打死,那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老太傅,反而我们一家子活到现在,全都是因为老太傅心善。” 一侧的穆景寒闻言,眉心不自觉的一拢,这一条线索,他居然没有察觉到! 这女人的推理能力,丝毫不比她诡谲多变的验尸手段差。 白柒柒可不知道疯批王在想些什么,她朝朱子成笑了笑,“既然你如此感激老太傅,为何要避重就轻的交待情况?” 朱子成迎上白柒柒的视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柒柒也不生气,她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字正腔圆的继续往下道。 “如果我没有主动问你,你是不是不打算说出老太傅与你兄长之死有直接的关系?” 朱子成有些急眼了,他的音调忽然拔高,“我都说了,我兄长是死有余辜,与老太傅无关,既然无关,我为何要特意说明?” 白柒柒眯起了眼睛,“你是在害怕与老太傅的死扯上关系么?” 朱子成闻言,原本急迫的脸色,刹那间恢复如初。 他用了几息的时间,语气便变得平缓无波。 “那你就错了,我今个儿一整天都在饭馆里,为何要怕你们怀疑我?”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白柒柒只觉得心里闷了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很显然,朱子成有杀老太傅的动机。 可老太傅遇害的时候,他又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据。 他与葛大青毫无瓜葛,葛大青死之前最后接触的人却是他。 “你们到底还要问到什么时候?”朱子成有些无奈的瘫坐在木椅上,“我被你们带回锦衣司,声誉已然受到影响,若是回去的晚了,丢了这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谁对我们一家子老老少少的死活负责?” 白柒柒不禁有些焦躁,这店小二的话逻辑严谨,果然不好对付。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强迫自己沉淀心神,在脑海里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良久,她的唇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好似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朱子成的心底顿时咯噔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急切的想说点什么,可话头到了嘴边,又被他原样咽了回去。 而穆景寒看白柒柒的眼神则是深了又深,四年不见,她对情绪的把控,丝毫不比自己差,哪里还有半分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 如若不是她对过去的事了如指掌,他几乎就要认为,眼前的她——根本不是白柒柒! 想到这,他眯起了晦暗不明的双眸,越发好奇她会带来怎样的惊喜或者意外的同时,也越发迫不及待的想解开萦绕在她身上的谜团。 比如那张画像,又比如她的性情转变…… 白柒柒被穆景寒盯的毛骨悚然,明明审的是朱子成,怎么给她一种自己是犯人的感觉? 她努力稳住心神,把重心重新转移到案子上。 从她进入审讯室开始,调查的方向便被朱子成的口供引着,偏离了原先的目的。 不管朱子成是否与老太傅有关,他被带来锦衣司的原因是葛大青。 所以,只有顺着葛大青的线问下去才能找到突破口,在老太傅的线上纠缠,只会让案子变得越来越复杂。 “朱子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出我身份的?” 朱子成一愣,他没有料想到,白柒柒拐了个大弯,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我……我起初并不知道,后来寒王府的侧妃进来,喊了你一声姐姐,我才……才意识到的。” 他猝不及防之下,答的结结巴巴。 白柒柒的语调蓦地一冷,“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朱子成连忙用更大的嗓音反驳,末了,又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你们迟迟破不了案子,便把我拿来充数安抚民心。” 白柒柒只觉得好笑,“你这么能装,不觉得累么?” 说到这,她把身后背着的红纸伞取下,放在桌案上轻轻的抚了几下,“你说过,葛大青遇害后,你去过现场,由此认出葛大青是你饭馆的客人。” 朱子成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说词。 白柒柒看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就算你去现场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但现场未走的百姓,肯定全都在议论我,而我身上有一个极其明显的特征,便是这把随时都会背在身上的红纸伞,你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你并没有去过现场……” 她的话,彻底把退路封死。 没去过现场,却知道死者是饭馆客人这点,相当于间接坐实了嫌疑。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承认一开始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后面的一系列对话,全都是故意为之。 果不其然,朱子成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咬牙切齿的迎上白柒柒的视线,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情绪已然到了一种难已自控的地步。 “是,我承认……从你背着红纸伞进入饭馆的时候,我便认出了你的身份,可我害怕与案子扯上关系,所以只能装作不知,若不是你拿出银子利诱,我也不会变成你们的替死鬼。” 白柒柒闻言,心底不由的一松。 她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而是话锋一转…… 第30章 不冤,谁都想杀他 “葛大青是不是让你换过一碗粥?” 朱子成好像见鬼了一般,傻傻的看着白柒柒,“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不禁颓废的拉耸着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 “我是看不惯他趾高气扬的态度,就因为老乞丐碰了他的粥,他不仅对老乞丐喊打喊杀,还对我出言羞辱,我便没有按照他的意思换碗干净的粥,而是在后厨停顿了片刻,把先前那碗粥原样端给了他。” 白柒柒冷笑一声,到了这种时候,店小二仍然把自己的供词说得风雨不透,不得不佩服他的逻辑性与反应力,只可惜,他遇到的对手是她。 “为什么先前不说?” 朱子成脸色发白的看了她一眼,“我哪里知道那碗粥会出问题?若是我直接交待了,你们就更有理由让我顶罪了。” 白柒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看似瘦小得弱不禁风的身子,刹那间迸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 “顶罪?事到如今了,你还在嘴硬!” 朱子成咬咬牙,不甘屈服的迎上她的视线,“你们无凭无据的抓我,不是要我顶罪是什么?” 白柒柒没有急着说话,她离开案台,朝朱子成所在的位置踱近。 穆景寒盯着她背影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知道,她赢了! 朱子成这会子也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双眼瞪圆,错愕不已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很快,白柒柒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丰富的表情变化。 “我可没说葛大青的死,与那碗粥有关,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我猜的!”朱子成稳住心神,避开白柒柒的视线道,“你查案查到饭馆,肯定是因为吃食,能猜到这点也没什么。” 白柒柒刚要开口,审讯室里再次响起朱子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话音。 “你们尽管去查好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葛大青,与他更是没有瓜葛纠纷,平白无故的,我杀他做什么?” “你放心,我们自然会去查。”白柒柒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朱子成的嫌疑已经很明显了,可如他说的那样,他没有杀人动机,案子开堂公审的时候,根本无法服众。 这时,陌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原本是想压低了声音禀事,在接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授意后,虽然惊讶主子的转变,但还是忠诚的按照吩咐办事。 “主子,朱子成与葛大青的家人都跪在外面喊冤,引来了不少的百姓围观。” 白柒柒蹙了蹙眉,没有想到这两家的人会一起来。 她跟穆景寒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下去,在没有找到朱子成的杀人动机前,案子也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按照律例,我们能扣押朱子成多久?” “三日。”穆景寒站起身,“你的时间不多了。” 白柒柒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你的时间才不多了,我会长命百岁的。”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白柒柒怂怂的把话题岔开,“我想见一见朱子成与葛大青的家人。” 穆景寒没有说话,却示意了陌影一个照做的眼神,而他自己则头也不回的离开。 白柒柒临走前,特意朝朱子成说了一句,“天底下不会有完美的犯罪,只有未被发现的线索,若案子是你做的,我会抽丝剥茧的找到证据,若案子不是你做的,我也会尽心尽力的洗清你的嫌疑。” 说完,她不再停留。 在她即将走到门边的时候,朱子成忽地开口。 “有些人原本就该死,凶手只是替你们做了该做之事。” 白柒柒顿住脚步,回眸迎上朱子成不再畏缩的视线。奇快妏敩 “比如说你杀害葛大青是为了报仇,那葛大青的家人是不是也能杀了你的家人报仇?什么是该做之事?什么又是不该做之事?” 朱子成一噎,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白柒柒最后扫了他一眼,“我知道律例有很多地方不公,也知道有很多身为执法者的人不作为,但是这些不能成为行凶的原因。” 朱子成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陌影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白柒柒,眼里对她的不屑,竟消退了几分。 白柒柒离开审讯室,到达锦衣司大堂的时候,葛大青的夫人何氏,以及朱子成的父亲朱全刚已经被带了进来。 一见到白柒柒,何氏默不作声的站在一侧,脸上并没有多少死了男人的哀色。 朱全刚却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便是西齐来的白仵作是不是?还请白仵作替我儿洗脱冤屈,他是不会去犯下杀人罪的。” 白柒柒赶紧把朱全刚扶了起来,“我们带他回来,只是因为死者临死前与他有过接触,只要查清楚案子与他无关,我们肯定会放他回家的。” “京中人都在说白仵作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更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可是我朱家与葛家素不相识,我儿怎么可能会与葛当家的死有关?” 朱全刚佝偻着身子,急得眼圈发红。 何氏帮腔接了一句,“的确,我们两家相隔甚远,也无新仇旧怨,朱子成不可能是杀害我夫君的凶手。” 朱全刚闻言,不禁感激的朝何氏拜了拜,“我儿从小便心善懂事,为了成全他哥哥,他小小年纪便外出帮工,替他哥哥交纳私塾费用,周围邻里都对他称赞不已,他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可能去杀人害人呢?” 何氏看了朱全刚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看向白柒柒,“若你们是想随意找个人,压下我夫君的案子,我觉得大哥不必,我夫君……做了很多的恶事,他的死,我宁可不深究,也不愿有无辜之人替他偿命。” 何氏的话,让白柒柒大感意外。 难怪这个妇人不悲不痛,原来是因为她早就对自己的男人死了心。 “那你觉得,被葛大青迫害者的人家,谁最有可能动杀心?” 何氏抿抿唇,忽地把自己的袖子卷了上去,露出手臂上一条条新旧交加的鞭伤。 “我不知道其它人如何,但我肯定是最想他死之人。” 第31章 串联,杂乱的线索 看着何氏手臂上被施暴后留下的伤疤,所有人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纵使是见多识广的白柒柒,也是浑身一麻,眼底霎时喷出两道怒火。 “家暴!” 那个葛大青,简直是畜生! 畜生? 白柒柒立即想到了那一纸袋猪下水,她当时便推断,凶手是想借用猪下水,把葛大暗喻成畜生。 难道…… 她看向已然把袖子垂下的何氏,不等她问话,何氏便嘲讽的笑出声。 “好笑吧?我夫君被人杀了,我却满心欢喜,甚至想要感谢那名凶手。” 白柒柒张了张嘴,眼底布满同情之色,“为什么不离开他?” 何氏摇摇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再怎么打我骂我,也是我的夫君,更何况,家丑不能外扬,就算我不会自己的名声想想,也要替几个孩子考虑。” 白柒柒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 古代女人以夫为天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如自己这样谈和离的女人,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这时,何氏歉疚的朝朱全刚行了一礼,随后才正色迎上白柒柒的视线。 “我今日过来,是因为听说锦衣司抓了一名店小二,我方才愿意将身上的伤疤袒露,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们,店小二与我夫君无怨无愁,他是不可能杀害我夫君的,倒是那些被我夫君施暴过的人家,极有可能做出报复杀人之事。” “不对啊!”陌影狐疑的插话,“我带人去葛家调查的时候,你们为何对这些事只字不提?” 何氏无奈的垂下头,“是老太爷下了严令不让说,怕事情传出去有会伤及葛家的家业。”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了朱全刚一眼,微微叹息一声,“我知道有很多无辜之人,遭受过夫君的迫害,我不想夫君死后,还会有另一个无辜之人替他偿命,这不公平。” 白柒柒看得出来,何氏的身上有大家风范,心地也十分的善良。 她明知道说出那番话,会遭来无端的怀疑,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说了。 相比之下,店小二的表现与态度,一点也不坦承,甚至存在作戏的可能。 朱全刚顾不上感激何氏,他眼巴巴的看着白柒柒,“事主的家人都说我儿无罪了,那是不是可以将我儿放了?” 面对老实巴交的朱全刚,白柒柒暂时压下对何氏的同情,以及对葛大青的愤怒情绪。 “放心好了,朱子成在锦衣司很好,我们只是按照惯例问讯,并未对他施刑威压。” 朱全刚这才擦了擦泛红的眼圈,“那就好……那就好……” 白柒柒抿抿唇,“既然你们都来了,有些问题,我想分别与你们谈谈。” 朱全刚为了能让自己儿子早日洗脱嫌疑,连连点头答应。 何氏犹豫了片刻,没有拒绝。 白柒柒让陌影把朱全刚带去另一个房间,与何氏相对而坐。 她倒了一杯温茶,送到何氏的面前,“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让我们抓住凶手,认为葛大青的死是他咎由自取,但我想告诉你,或许凶手的杀人动机是出于报仇,但凶手故意将案子做成天罚的假象,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死的可就不止是葛大青了……” “啊?”何氏愣了愣,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我听说过老太傅的案子,难道也与我夫君的案子相关么?” 白柒柒钦佩何氏的善良,并没有避讳她,“案子目前还在调查当中,但许多线索表明,几桩案子的凶手背后,还有一名决裁者。 何氏再深明大义,也不过是一名生活在后院的妇人。 她不知所措的看着白柒柒,想到的第一点竟然是凶手是可怜之人,决裁者怎么能心狠手辣的利用凶手达到目的? 白柒柒看出她的心思,乘胜追击的说道,“我需要你把有可能是凶手的人家指出来,这样做不是害凶手,而是救凶手,我们必须要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抓住背后的决裁者。” 何氏点点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年来葛大青的所做所为一一道出。 葛大青除了喜欢施暴之外,还特别迷恋女色。 只要是被他看中的良家妇女,不管是否出嫁,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弄到手。 被他迫害过的姑娘,有的自己想不开死了,有的郁郁寡欢的活着,还有的无奈成了葛大青的妾室,从始至终,没有一人敢去县府报官。 何氏每说一句,白柒柒的怒火便跟着飙升数分。 如果不是葛大青遇害身亡,这些事或许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世间怎么会这么丧心病狂的人?”白柒柒气愤填膺的攥紧了拳头,“对于这种人,死亡算是便宜他了,他就该活着偿罪!” 白柒柒的话再次触动了她,何氏的眼圈霎时一红。 “都怪我,明明知道夫君做了什么,却不敢与他作对,如果我能早一点站出来,或许我还能救下几个无辜之人,都怪我……” 白柒柒叹了口气,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刚想安抚何氏几句,脑海里忽地蹦出流光提到过的荒屋惨案。 神秘女人与老太傅约见的荒屋,曾经发出过一起有违人伦的案子。 她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的问道,“五年前,葛大青是否在菜市口附近活动过?” 何氏迷惘的看着她,“葛家的生意并不在菜市口那种地方,夫君应当没有去过。” “是一个大雨天……”白柒柒用仅有的线索,试图唤起何氏的记忆。 何氏还是一头雾水的摇着头,“我不知道。” 白柒柒苦笑一声,她回神后才发觉自己的联想过于夸张,竟然从葛大青的案子,一下跳到了老太傅的案子。 见何氏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她好生把何氏送到门口,吩咐她想到什么,再来锦衣司细说。 白柒柒走进朱全刚所在的房间,发现他正在房间里不安的来回踱步。 陌影斜靠在窗边,冷冷的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白柒柒不禁在心底嘟囔一声,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多说几句话,多做几个表情,是要钱还是要命哇? 她没有搭理他,直接坐下,朝朱全刚开门见山的问道。 “朱子成最近有没有与什么人接触过?” 朱全刚拼命的摇头,“我儿为人老实顾家,饭馆打烊后,他会第一时间赶回家中尽孝,从来不会在外面逗留,更不会与人交际,不过……”奇快妏敩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语头不由的一顿…… 第32章 疑惑,郡主的偏爱 白柒柒见朱全刚没了下文,立即追问了一句,“不过什么?” 朱全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几日,我与他提到说亲之事,隔壁街卖豆腐的王家女儿还不错,哪知他连问都没问,直接拒绝,说是过一阵子,他会将他心仪之人带回家,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与女子私定下终生的。” 白柒柒的心念一动,总感觉得就要抓住什么,“关于那名女子,你知道的多么?”. 朱全刚摇摇头,“我儿做事稳靠,他定好的事,我从来不会过问太多,就连那名女子的家境背景、姓氏来历也未曾打听过。” 白柒柒皱起了眉头,朱子成被抓后,锦衣司的人问过饭馆掌柜,掌柜的供词里,对这名女子只字未提,由此可见,朱子成与女子并非在饭馆相识。 见问不出新的线索,她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老太傅身上。 “你应该听说过,老太傅遇害之事吧?我想知道,你们一家子对老太傅之死是怎么看的。” 朱全刚连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老太傅虽然害死了我的长子,但保住了我家中所有人,起初,我们一家子是会怨他恨他,后来慢慢的明白过来,他只是做了他该做之事,而我的长子,则是做了不应该之事,怪不得任何人。” 他的话,倒是与朱子成的供词呼应。 白柒柒问及老太傅出事的时间点,朱家所有人在哪,是否有证人。 朱全刚答的更是利落,“今日可真是巧了,我儿早早的便把我们一家子接去饭馆吃饭,直到我儿被抓走,我安顿好家人后,这才赶了过来。” 还真是巧! 白柒柒看着老实巴交的朱全刚,“这么说,饭馆中的所有人都能给你们做证了?” 朱全刚用力的点点头,表情无比陈恳。 白柒柒没再继续说话,她细细的回想了一遍朱全刚的话,其中与朱子成相好的女子,以及朱子成有意把家人安排在人多之处的做法,表面看着是要与老太傅案撇清关系,实际上却与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可偏偏这些关联又很散,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案件逻辑。 “白仵作,我将知道都说了,是不是可以见一见我儿?” 朱全刚的话,打断了白柒柒的思考。 白柒柒呼出一口长气,起身朝他笑了笑,“现在还不行,不过三日后,如果他是清白的,我们便会放他回家。” “三日……”朱全刚的紧张不安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大半,“三日也不长,如此,三日后我再来接我儿回家。” “等等。” 白柒柒叫住朱全刚,她忽地想起先前做出的一个推断,既然找不到案件之间的共通点,那便反过来去找凶手或者嫌犯之间的共通点。 虽然朱子成是第一个被抓进锦衣司的嫌疑人,但她还是要问一问。 “不算四年前承妃的死,朱子成在近期的天罚案发生之前,可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见过什么特别之人?” 朱全刚想了想,天罚案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知道第一宗案子发生的时间。 “那时有个佛诞节,我儿过去城外有名的清泉寺。” “清泉寺……” 白柒柒喃喃了一遍这个地名,而后又与朱全刚说了几句,这才目送他离开。 她重新坐下,刚想整理一遍脑子里杂乱的线索,一侧的陌影忽地开腔。 “主子说过,善于发现细节之人,往往都是最为可怕的。” 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审讯手段。 可从来不会像她这般捕捉细节。 白柒柒瞟了他一眼,“所以你该庆幸,当初被派去追杀我的人不是你。” 要不然,她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他的臭脸打成猪脸! 陌影的瞳孔不由的紧缩,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强悍的震慑力。 “你……” 这时,宗禹抱着一大堆卷宗走了进来。 “姑奶奶,卷宗我都整理好了,包括葛大青与老太傅的案子,全都在这里。“ 说话间,他把所有卷宗一股脑的摆放到她的面前。 白柒柒不禁扶额,外面的天色渐黑,这么多的卷宗,怕是通宵看一夜都看不完。 好在她有‘有意思’,只要开启扫描功能,她能瞬间掌握所有资料。 “案卷先不急。”白柒柒看向人狠话不多的陌影,“你在菜市口抓住的那名挑事者,可有后续?” 陌影得到过要全力配合她查案的指令,尽管不愿,但只能如实回答。 “确实是收了银子办事,那名付银子之人……是承妃娘娘遇害后,主子一直在查之人。” 白柒柒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是哥哥! 她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空了一般,白得吓人。 就连放置在案卷上的手,也在微微的发颤。 “那人……在哪?” 陌影摇头,“查无所踪。” “姑奶奶,你的脸色很不好啊!是不是累着了?”宗禹率先反应过来,他连忙把堆成小山的案卷挪开,大手一挥,大胆的替她做出决定,“什么案子不案子的,今日不管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休息、吃饭、睡觉,就算天塌下来,我比姑奶奶个头高,也能替姑奶奶顶一会。” 白柒柒闻言,原本揪成一团的心,顿时舒展了几分。 宗禹是真心的在关心她。 这个徒弟倒是没有白认。 “如果是穆景寒发疯呢?” 宗禹抖了三抖,“那姑奶奶还是自求多福吧!落在王爷的手里,那可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 “什么求死求生的?” 一道软糯软糯的小奶香,忽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很快,小笑笑迈着小短腿,轻快的跑进房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屁股坐到白柒柒的腿边,用力抱住她小腿的同时,大半个身子都贴在了上面。 “娘亲……” 宗禹与陌影同时石化。 寒王府的小郡主,可是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愿亲近的主啊! 怎么到了白柒柒这,便成为粘人的小丫头了? 不待两人做出反应,小笑笑气呼呼的嗓音再次晌起,“哼,只要有我在,父王也不能让娘亲生啊死啊的!” 第33章 破局,原来是交换 白柒柒被小丫头的话逗笑,房间内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她把小丫头抱了起来,捏捏她肥嘟嘟白嫩嫩的脸蛋,“你怎么跑过来了?身体可好了?” 许是被她捏脸的动作痒到了,小笑笑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想娘亲了嘛,所以舒娘亲便让嬷嬷带我过来了。” 说到这,她忽地想起了什么,连忙离开娘亲温暖的怀抱,指挥着身她一同来的嬷嬷,把一个精致的食篮放到桌案上。 随后,她吃力的掀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娘亲,这是清真鲍鱼、这是醋溜里脊……” 报完菜名,她双手托腮的杵在桌旁,用一双亮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家的漂亮娘亲。 “娘亲你快些吃,这些都是我平时最爱吃的呢,我来找娘亲之前,还送了一份去软哥那,软哥吃的可香啦!” 白柒柒的心里顿时暖暖的,眼角却是一涩,又想到了早夭的一双孩子。 如果不是穆景寒…… 一侧的陌影正好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凉与恨意,待他还想再看时,她的眼神已然恢复如初,好似他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他了然的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这个女人回京之后,大张旗鼓的要与主子和离。 却在看到主子与侧王妃所生的孩子时,显露出隐藏极深的嫉妒。 验尸查案的手段再高明又如何?心机如此的深沉,主子会喜欢才怪。 宗禹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以前小笑笑心情好,还会给我个三瓜两枣吃,现在好了,连瓜籽枣核都没我的份了。” “那当然。”小笑笑把小胸脯啪得啪啪作响,“我的眼里只有娘亲。” “是是是。”宗禹摸摸小笑笑的头,“当年若非你父王不肯,药效之下,你还真有可能投胎在姑奶奶的肚子里。” 想到当年的事,宗禹不由的一阵唏嘘。 自家姑奶奶下的药,最后却成全了穆景寒与舒简瑶,自己跪在冰天雪地里,被罚得就剩一口气。 小笑笑听不太明白宗禹的话,倒是听清楚了他话里的一些字眼。 “我应该跟软哥交换一下的,我去娘亲的肚子里,软哥去舒娘亲的肚子里。” 不等旁人反应,小笑笑自己把头摇成了波浪鼓。 “不行不行,我喜欢软哥,也喜欢沐哥,还是我与沐哥一起去娘亲的肚子里比较好,那我们三个就会从一个娘胎里出来,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宗禹噗的一声,差点笑岔气。 这种话也就小笑笑说完不会挨毒打。 白柒柒原本也是想笑的,可小笑笑童真的话在她脑海里重新回晌时,她猛地站起身,拼命的想抓住什么,却总是差一丝火候。 “你说什么?” 小笑笑没有察觉到娘亲的异样,“我喜欢软哥,也喜欢……” “上一句。”白柒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线索消失不见。 小笑笑不解的眨巴眨巴大眼睛,“是我应该跟软哥交换一下么?我去娘亲的肚子里,软哥……” 轰的一声! 白柒柒的脑海里出现两条线索,它们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逻辑。 “交换!是交换!” 她终于抓住了这个案子的重点。 原来是交换! 白柒柒几步走到不知所措的小笑笑身边,兴奋的捧住她的脸吧唧就是一大口。 “小笑笑,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小笑笑开心坏了,“我是不是帮到娘亲了?” “是的,你帮娘亲破了个大案。”. 白柒柒长长的舒出一口浊气,天罚案像颗重石一般压在她的心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线索杂乱,动机不明显,让整个案子笼罩着一层迷雾。 小笑笑的话是一阵及时风,吹散迷雾的同时,让她也跟着豁然开朗。 “小笑笑乖,你先跟嬷嬷回府,待娘亲办完这个案子,再好好的陪你玩。” 小笑笑一口答应,心满意足的跟着嬷嬷离开。 房间内,菜香味四溢。 宗禹与陌影的心思却不在饭菜上,他们直直盯着白柒柒,一脸的不可思议。 “案子破了?” 他们一直都在房间内,案子是什么时候、怎么破的? 白柒柒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反过来问道。 “除去四年前承妃娘娘的案子,近期所有的天罚案,是不是所有有杀人动机的嫌疑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而在场的嫌疑人,却都没有杀人动机?” 宗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这能说明什么?” 白柒柒的声音激动了几分,“说明交换!是交换作案!” “啊?”宗禹还是一头雾水,脑瓜子转到极限了,仍旧跟不上自家姑奶奶的思路,“什么交换作案?” “在你变聪明之前,可别对外说你是我徒弟。”她堂堂名震西齐的白仵作,属实丢不起那人! 白柒柒白了宗禹一眼,对这家伙的智商表示严重怀疑。 可徒弟是自己认的,只能苦哈哈的往下教。 “就拿葛大青与老太傅的案子来说,有杀害老太傅动机的朱子成,却与葛大青的死扯上了关系,只要我们找不出他杀害葛大青的动机与证据,三日后,我们只能放人是不是?” 宗禹把头点成了捣蒜。 白柒柒继续道,“如果凶手与凶手交换杀人呢?他们是不是既可以达到目的?又可以逃脱制裁?而案子一旦变成悬案,百姓们是不是就会越发的相信这是天罚?” “我去!”宗禹总算听明白了姑奶奶的意思,“幕后那名裁决者,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陌影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的离开房间。 白柒柒的发现,必须要尽快通知主子才行。 白柒柒没有管陌影,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直接带上宗禹,朝审讯室折返回去。 “我现在怀疑,与老太傅约见的女子,极有可能是荒废小屋的屋主之女,她家当年的惨案,可能是葛大青所为。” 宗禹惊异的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合上,“姑奶奶的意思是,朱子成负责去杀与女子有仇的葛大青,而女子则是杀害与朱子成有仇的老太傅?” 白柒柒忽地停下脚步,脑子里再次炸晌。 “不对……” “啊?怎么又不对了?”宗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白柒柒闭上眼睛,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被‘有意思’扫描过的案卷资料。 先前的几桩案子,所有的嫌疑人都没有交集,所以案子才会耽误到现在。 可朱子成不同,他有一个未曾露面的心上人…… 第34章 冤枉,沉默是害人 白柒柒在脑海里仔细的回想了一遍去饭馆的画面。 朱子成说过,那日饭馆里其它的小二与掌柜,都外出看热闹去了,唯有他一人留下看店,而葛大青进入饭馆,则是为了等人。 他想要撇开嫌疑,完全可以否认葛大青进过饭馆,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这种暴露自己的危险行为只能说明——他想保护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白柒柒睁开双眼,忽然朝宗禹开口,“假如你有一个心爱的女人,你会过一阵再带回家,还是迫不及待的立即带回家?” “那当然是立即带回家。”宗禹连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可朱子成没有,他跟朱全刚说过一阵……”白柒柒又眯起了眼睛,“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联系在一起,是不是可以大胆推论,朱子成的心上人,正是荒屋惨案中尸不见尸的屋主之女?他需要过一阵才能带其回家,是因为他们的事还未做完。” “姑奶奶的意思是,那女子还要杀人?”宗禹总算跟上了她的节奏。 白柒柒凝重的点点头,“除了这一点之外,我还怀疑朱子成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老乞丐身上,是别有用心。” “莫不是老乞丐看到了什么?” 白柒柒的眼睛顿时一亮,她想起了葛大青一直抱在怀里的油纸袋。 他显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猪下水,之所以没有打开去看,应该是不想让里面的东西暴露。 一种能令葛大青害怕暴露的东西。 一个去过饭馆便被针对的老乞丐。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宗禹紧张的等着她的下文。 “你猜!”白柒柒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她不再停顿,大步朝审讯室而去。 宗禹只得抓耳挠腮的跟上。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审讯室。 朱子成仍旧坐在中央的铁凳上,双手双脚皆被绑着。 见到两人去而复返,他的表情明显的一僵。 “白仵作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可以放我回家了?” 白柒柒笑了笑,几步走近他的身前,“为什么觉得,你一定能无罪释放?” 朱子成强行撑起一抹冷笑,“因为我没有作案动机,我与他素不相识,我杀他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唇角的冷意更甚,“当然,如果你们打定主意要我做替罪羊,顶了天罚案给百姓看,我方才的理由可以当我没说。” 白柒柒早就料到他会这么笃定,“是啊,没有作案动机,没有证据,就算知道你在说谎,也没有办法定你的罪。” 朱子成这次没有作声,他抿着唇,眉梢不自觉的挑了一下。 白柒柒没有继续刚才的话头,而是语调一转,“你知道五年前,发生在菜市口附近的一桩惨案么?” 朱子成的表情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浇了冰水般,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 看到他的反应,白柒柒便知道这个突破口是对的。 “你知道——是吧?” 朱子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我……我是知道那个案子,那户姓齐的人家,屋主将自己的夫人害死,又玷污了自己的女儿。” “哇,你可真厉害!”白柒柒唇角一翘,忍不住替他拍手叫好,“我只是说了五年前菜市口附件的惨案,又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一桩,你倒好,直接就猜中了是姓齐的那家,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声朱神算呢?” 朱子成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我……” “还真是巧啊,齐家的案子可能与葛大青相关,而你与老太傅之间有杀兄之仇。”白柒柒盯着他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与那姓齐的女子,是在交换杀人吧?” 朱子成浑身一颤,如果不是被绑的结结实实,他险些就要栽倒至地。 “你……你有证据么?” 白柒柒没有答话,而是转身踱回桌案旁坐下。 她屈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桌面。 宗禹大气不敢喘一下的陪在身侧,数次想高喊一声‘姑奶奶威武’,可又怕打扰到他审讯的节奏,只得暗自在心底为她竖起大拇指。 他见过穆景寒审讯,用的是气势。 却从来没有见过像姑奶奶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嫌疑人压根猜不透她哪一句是套路,哪一句是陷阱。 白柒柒没有说话,朱子成倒是沉不住气的先讥讽出一句。 “你们除了污蔑,还会什么?” 白柒柒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她突然开口,“葛大青一直抱着的油纸袋,与那姓齐的女子有关吧?” 朱子成咬紧了牙关,不再吱声。 白柒柒低笑一声,“你如此针对老乞丐,也是与那姓齐的女子有关吧?” 朱子成还是不作声,他将情绪调整到了一个最佳的状态,不会因为她的话而动容。 白柒柒并不着急,她继续慢悠悠的往下说,“让我猜猜,朱子成的油纸袋,是齐姑娘给他的?他认为油纸袋里装的是那件惨案的证据?而他们二人碰面的时候,老乞丐出现了?” 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的线索串连在一起。 她每说一句反问的话,他的心就跟着一沉。 再好的心理,也被她的一句句反问击得溃不成军。 “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不是么?” 这几个字,几乎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柒柒眼底的笑意更盛,“你应该知道老乞丐没死吧?你说我有没有证据?” 朱子成死死的盯着她,良久才愤恨的垂下头,被束绑在身后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杀人,若要定我的罪,请你拿出真凭实据来。” 白柒柒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还要杀人是吧?” 朱子成一言不发。 “你知不知道,你的沉默是害了她?”白柒柒的声音开始泛冷。 朱子成还是没有作声,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沉默到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审讯室的外面跑了进来。 是流光!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案卷,额头上布满一层细汗。 “王妃娘娘,五年前的案子,当真可能是冤案……” 第35章 错了,仇恨惹的祸 流光跑得气喘吁吁。 他查到荒屋惨案后,虽然去过一趟官府,但官府存留的卷宗十分模糊,所以,他又特意去找了当年经手的仵作,从仵作那里,得到了一份与官府卷宗截然不同的验尸记录。 白柒柒接过案卷打开,只扫了一眼便神色凝重的开口。 “不管是屋主的夫人还是女儿,她们的指甲缝里都有明显的皮屑,可见她们抓挠过凶狠,而屋主的身上,并没有被抓挠过的痕迹,他们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办冤枉,真是没有一点人性。” 流光也是气愤的攥紧了拳头,“王妃娘娘,眼下该如何?” 白柒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把心底的郁气压下。 “去查当年办案的官差以及府尹,如果可以证明,他们在办理荒屋案时被收买过,那便可以顺水推舟的揪出真凶,还齐姓一家一个公道。” 她隐隐有种感觉,收买官府办冤枉的应该是葛大青。 但这些只是她的推测,为了能让推理站得住脚,就必须要找到证据。 当年经手案子的官差府尹,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流光领命离开。 宗禹接过案卷看了几眼,原本还算镇定的情绪瞬间被怒火席卷。 “这些拿钱办事的垃圾,简直不是人,如果当年锦衣司已经成立,断不会让这种冤假错案发生。” 一侧的朱子成闻言,不屑的冷哼出一声,却没有作声。 白柒柒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先前推测,朱子成是为了替齐姓女子拖延时间,所以才会冒险被抓进锦衣司。 假若齐姓女子还有要杀的人,那只能是当年与案子有过牵扯的官员! “不好!” 宗禹拿上案卷,气愤难平的一拍桌子,“是不好,这案卷我是越看越不好!” 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能看懂的案件疑点,当年的府衙居然视而不见。 白柒柒无语的瞅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齐姓女子可能要对当年办案的官员下手,单凭流光一人是不行的,你马上去找穆景寒,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抓住齐姓女子。” 宗禹犹豫着没有动,眼底满是对齐家的同情之色。 白柒柒的神色不禁肃穆了几分,“我知道齐家的遭遇很惨,他们都是受害者,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犯罪的原因!” 宗禹认可的点点头,“是我义气用事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一直没有作声的朱子成突然嘶吼一声,“谁都不能走!谁都不能阻拦她的复仇!” 宗禹的脚步一顿。 白柒柒侧首望向失控的朱子成,“这么说,你承认了?” 朱子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死死的盯着白柒柒,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剥。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他跟齐欢就不会有事,如同其它案子的凶犯一般逍遥法外。 “你为什么一定要抓她?你不是看过案卷、了解过当年的案情了么?她所遭受的那些苦楚绝望,葛大青以命相偿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么?还有那些拿钱办事的官差府尹,他们明知道案子有异,却一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所有的罪责推到齐欢的爹身上,他们同样是该死的刽子手,必须要给齐欢的爹娘偿命!” 宗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拔腿便跑,想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穆景寒抓人。 白柒柒依然留在审讯室里。 她迎上朱子成狰狞的面孔,“为什么不交给锦衣司处理?” “锦衣司?”朱子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整个人疯狂的大笑了起来,“锦衣司成立后,齐欢曾经来过锦衣司敲响鸣冤鼓,可是接待她那人开口便要一百两银子,齐欢拿不出来,他便要将齐欢送去府衙,你认为她进府衙后,还能活着出来么?” 白柒柒哑然。 她知道每一个地方都会有‘老鼠屎’一般的人存在。 不得不叹,齐欢的运气实在不好。 “你们不替她报仇,你们给不了齐家一个公道,那她选择自己来,又何错之有?” 朱子成一边反问,一边剧烈的挣扎,可束缚着他的绳子极其结实,不管他怎么扎腾,绳子仍旧纹丝未动。 白柒柒摇摇头,“杀人本就是错!葛大青错了,你与她也错了!” “错?”朱子成大声反驳道,“我们没有错。” 白柒柒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踱近朱子成,“你很喜欢齐欢吧?” 朱子成没有料到白柒柒的话题跳跃的这么快,“喜欢。” 他说的坚定。 “那你喜欢一个人,是想看她生,还是想看她死?”白柒柒再问。 朱子成停顿了几秒,“我想看她生。” 白柒柒低低的笑了一声,“你想看她生,却带着她一起走了一条死路,这就是爱么?” 葛大青浑身一滞,从他遇到齐欢开始,他就打心眼里的心疼她。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白柒柒提出的问题。 他只是一心一意的要报复老太傅,连带着也影响了齐欢。 “其实,你心里一直很清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道理。”白柒柒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如果你能把杀人的精力用到替她鸣鼓喊冤的事上,你们今日的结局,是不是会截然不同?你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其实是因为你对老太傅的恨意,已经蒙蔽了你的心你的眼,你带着仇恨靠近齐欢,她只能受你影响,是你害了她、害了你自己,你觉得你们没有错,是不想承认这一点吧?”奇快妏敩 白柒柒的话,像一颗颗重石击打在在他的心里。 她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错了’的原因,他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原本狰狞的面孔,逐渐聚起一丝迷茫。 “是我错了么?” 白柒柒看着这样的朱子成,既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可气。 “先前我就说过,你的沉默是害她,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你肯说出她的计划,只要锦衣司阻止了她的这一步复仇,或许,她还能有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朱子成张了张嘴,数次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原样咽了回去。 他在挣扎犹豫,是坚持最初的想法,还是承认自己错了,把一切都坦白出去…… 第36章 暴露,没有机会了 见朱子成久久不语。 白柒柒再好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你知不知道犹豫的越久,她手上沾染的鲜血就越多?她家的案子,我已经清楚明了,我对那些拿钱办事、逍遥法外之人的憎恶,丝毫不比你们少,与其让她手沾鲜血,最后把自己的命偿给恶人,还不如选择相信我,经我之手,光明正大的让恶人伏法,以慰齐欢父母的在天之灵。” 朱子成被她话里的那句‘把命偿给恶人’惊醒,是啊,一直以来,他想的都是要恶人去死,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做的结果,最后会让自己与齐欢把命偿给恶人,真的值得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能继续查下去,抓住她也是迟早的事,可若你说了,结局或许会变得不同。”白柒柒真诚的看着他,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她已然很可怜了,能拉她一把的人,只有你。” 朱子成的脸上浮现出动容之色,他与白柒柒对视了良久,而后才无力的叹出一句,“为什么我们没有早一些遇到你?” 白柒柒没有作声,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若是有,她也想问一句,为什么哥哥会成为天罚案中教唆杀人的嫌凶? “按照计划,她今日会将府尹与当年办案的官差引至城西的荒庙,在那里,她准备了火油。”朱子成终于还是说了,“你们快些赶过去吧,再晚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 白柒柒舒了一口长气,连忙示意守在门口的侍卫去找穆景寒。 一时间,审讯室里除了她以外,就只剩下了一个朱子成。 白柒柒知道机不可失,她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镇定如常,“你与齐欢的杀人手段,是谁教的?” 朱子成又是一阵愕然,“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柒柒没有与他拐弯抹角,“不管是葛大青老太傅的案子,还是先前发生的几桩天罚案,每一个案子的杀人手法都不尽相同,但营造出来的‘天罚’气氛却是一致,所以,我们早就推断出,每个案子的凶手不同,但凶手的背后肯定藏着同一个决策者,是他——在放大你们的仇恨、教唆你们报仇!” 朱子成抿了抿唇,“我不能说。” “他究竟是谁?”白柒柒的音调有些发颤。 朱子成摇摇头,“我私自改变他的计划,让齐欢金蝉脱壳,亲自现身饭馆给葛大青下毒,已然是犯了他的大忌,若我再把他的信息告诉你们,我与齐欢都活不成。” 他虽然没有指出幕后人的身份,但肯定了幕后人的存在。 白柒柒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她混迹在疯批王的眼皮子底下冒险查案,就是为了得到与哥哥相关的线索。 “你有没有见过那人的相貌?” 朱子成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见过。” 白柒柒的双手下意识的攥紧,“他是不是长了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左眼角下方有一颗黑痣,大拇指与食指长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朱子成的瞳孔骤然一缩,而后仓促的垂下头,有意避开她灼灼的眸光,“我……我不知道。” 白柒柒踉跄着后退几步,在看到朱子成的反应后,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真的是哥哥! 他穿越过来后究竟遭遇了什么?竟然会性情大变,走上一条教唆人犯罪的死路? 以前的哥哥,每次做科研需要用到活体生物的时候,他都会对生命保持一种最虔诚的尊重。 可现在的他,是在藐视人命啊! 白柒柒心烦意乱的闭了闭眼,“为什么?” 审讯室里没人应她。 白柒柒突然睁开双眼,微微躬身,双手用力的握住朱子成的肩膀,“他究竟在哪里?” 朱子成被她晃得摇摆不定,可他死死的抿着唇,一副连半个字都不愿透露的模样。 白柒柒的眸光逐渐泛红,理智被怒火侵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哪还有半分处事不惊的样子。 “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必须要找到他,我……” “找到他之后呢?放他走么?”一道清冷的嗓音忽地在审讯室的门口响起。 白柒柒如遭雷击般停下摇晃朱子成的动作,原本乱糟糟的脑袋,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一步一步,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异常的清晰恐怖。 她僵硬的转身,看着他比鬼魅还要瘆人的身影,心脏惊惧到险些忘了跳动。 下一秒。 她的下巴被他捏住,冰冷的触感瞬间渗透她的肌肤。 “本王给过你机会的。” 白柒柒刚想要开口,耳边再次响起他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嗓音。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话毕,他猛地一用力,嘭的一声,她整个人倒退着撞上石墙。 “带走!” 伴随着这句审判的话,穆景寒肃冷的走出审讯室。 陌影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白柒柒,眼底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白仵作,走吧。” 白柒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陌影走的,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牢狱。 周围只有一盏煤油灯微弱的亮着,偌大的地牢里,只关了她一个人。 小心谨慎了那么久,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她自嘲的笑了笑,从成为法医的那天开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可现在,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说去深入调查哥哥犯罪的原因。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她的胸腔内蔓开,她看不到一丁点的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暗影忽然笼罩在她的身上。 白柒柒恍惚了片刻,这才发现有亮光从狱墙上的窗户外折射进来,却照不散她面前的那道黑影。 天亮了! 穆景寒来了! “你与他是何关系?”穆景寒背光而立,眉眼间有一抹掩藏不住的疲态。. 白柒柒没有直接答话,而是问了一句,“案子都清楚了?” 穆景寒微微一顿,“清楚了,的确如你推断的那样,几桩案子皆是交换杀人,所有凶犯,全都落网了。” 他没有一上来就发疯,白柒柒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越发的紧张不安。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男人是个嗜杀的主! “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他便冷冷的打断,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他与他是何关系?” 第37章 疯批,用孩子要挟 白柒柒惨然的一笑。 就算如实跟他说,画像里的男人是自己的哥哥,他会信么? “不说?”穆景寒勾起一个森冷的弧度,“很好!” 白柒柒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冷得打了一个哆嗦,“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 穆景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恨意。 这个女人,屡次三番的骗他,该死! 可在弄死她之前,他必须要知道画像中那个男人的所有信息。 “但愿你别后悔。” 话毕,他转身离开。 陌影与流光从暗处现身。 向来性子活跃的流光,目光复杂的看着白柒柒,怎么都不忍心动手。 还是面冷的陌影果决,直接把白柒柒绑了起来。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陌影。”流光底气不足的帮腔了一句,“案子终归是她破的,无论如何,请给与她一些尊重。” 陌影扫了流光一眼,“不过短短几日,你竟被她蛊惑得改变了心意?” “我……”流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只得把到嘴的话咽回去,好生的朝白柒柒开口,“王妃娘娘跟我们走吧,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白柒柒感激的看了流光一眼,“我没事,希望你看在我破了天罚案的份上,让宗禹带走软软。” 把软软托付给宗禹,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听到软软,流光的表情霎时一僵。 白柒柒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她紧紧的盯着流光,声音发颤,“软软出事了是不是?穆景寒要拿软软要挟我是不是?” 流光无奈的点点头,他刚想说点什么,陌影却抢先一步推了白柒柒一把。 “流光,记住你的身份。” 流光只得闭上嘴巴,把头转向一边,没有颜面对上她泛起泪光的双眸。 陌影继续推搡白柒柒,“你尽管跟我们走就是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让那个小家伙吃苦,那便如了主子的意,不然……”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挡不了自家主子! 白柒柒猛地回头,狠狠的瞪了陌影一眼。 她没有反抗,而是语气冰冷的吐出一句,“带路。” 这样的场景,原主经历过无数。 大部分时候,原主被舒简瑶算计受罚,都是陌影与流光动手。 可她现在不是原主,这一次的事件还关乎到了软软,那是她的逆鳞,是她的底线。 事后,她一定会让陌影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流光,她是感激他的。 面对她冰冷的眼神,陌影完全没当一回事。 他取出一个干净的布团,毫不客气的塞进她的嘴巴。 流光看着这一切,他无力阻拦,只得在心底祈祷,希望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很快。 三人到了一间禁闭室的外面。 禁闭室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开了一个手指般大小的细孔,除此之外,再没有窗户或者其它。 陌影又推了白柒柒一把。 白柒柒踉跄着靠近石门,透过细孔往里一看,只见里面黑乎乎的,只有少许的光亮照射进去。 软软孤零零的站在中央,双手紧紧攥成小拳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布满了惶恐与不安。 “唔……”她拼命的想喊一句‘软软’,告诉他别怕。 可嘴里塞着布团,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呜’声。 许是听到了撞击的声晌,黑屋里的软软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几步。 紧跟着,白柒柒听到了他给自己壮胆的嗓音,“你们凭什么抓我?有本事的便与我单挑。” 白柒柒的眼圈瞬间泛红。 她死死的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了肉缝里。 黑屋里的软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靠近石门,眼巴巴的望着头顶的小孔,“娘亲,是你么娘亲?你别担心,我在里面很好,我一点都不怕黑。” 说到这里,他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娘亲尽管做自己的事便好,我不会有事的。” 白柒柒的鼻尖一酸,眼泪无声的流下。 她闭了闭眼,心底如被针扎般难受。 还是低估了穆景寒的无情,连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他都不肯放过。 软软…… “肯说了么?”陌影适时开口,“肯说便点点头,我带你去主子那。” 白柒柒死死的盯着陌影,好半晌才憋屈的点头。 去! 怎能不去? 就算软软拥有天生的神力,他也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孩子,把他扔在黑乎乎的屋子里,他怎能不怕? 陌影刚准备带白柒柒离开,流光忽地伸手阻了一下。 他能看得出来,白柒柒十分在意里面的小家伙。 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崩溃与痛苦,令经历过无数血雨猩风的他也心生动容。 他伸手,取下了她嘴里的布团,“王妃娘娘,你与小家伙说几句话再走吧。” 陌影想要阻止,已然是来不及了,只得警告般的扫了流光一眼,“你好自为之。” 流光没有接话。 白柒柒感激的朝他点点头,这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软软’。 软软终于听到了自家娘亲的声音,他脸上的紧张顿时一扫而空,“娘亲……” “你别怕,娘亲过一会便来接你回家。” 软软用力的点点头,“我真的不怕,娘亲别太担心我了,哪怕今日不能来接我也不要紧,我可以在里面多待几日的。” “软软乖,娘亲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软软越是懂事,她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这些年以来,与其说是她在养活软软,倒不如说是软软在陪她。 她查案四次奔波、风雨无阻,软软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累’字。 她未曾给过他安稳,还带给了他危险。 是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职责,是她对不起软软。 “娘亲,你是不是又在自责了?”软软哼哼两声,双手插腰的站在原地,“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信呐?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跟着娘亲一起做事,就算是有危险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呀!” 他把‘在一起’三个字咬得很重,响亮的奶音在黑屋子里回荡了许久。 “嗯,在一起。”白柒柒抬手,把眼角的泪痕擦干,这才转身面向面无表情的陌影,“走吧。” 穆景寒在他的办公间里等着。 白柒柒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张她与哥哥在一起的画像…… 第38章 哥哥,主动提过往 白柒柒进入办公间。 房门一关,房间里霎时充满他与生俱来的威压。 看着他冷酷无情的样子,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你不是想知道我与那人有什么关系么?”她率先开口,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恨意。 穆景寒眉梢同样带起磅礴的怒意,“说!” “说?”白柒柒嘲讽的勾唇,“你用软软来威胁我,还想让我轻轻巧巧的说出来?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绕你转?” 她拼命的控制情绪,但还是抑制不住的拔高音调,“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穆景寒黑沉的冷眸紧紧的盯着她。 白柒柒也毫不示弱的回敬他。 最终还是穆景寒先妥协,他一字一句,冰寒刺骨,“你想如何?” “道歉!”白柒柒瞪着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红了红,“我要你向软软道歉!” 虽然软软的嘴里总嚷着‘渣爹渣爹’,但她知道,软软对于父爱有多渴求。 她不奢求穆景寒能用对待小笑笑跟小沐沐的态度,去对软软,但她绝不允许他做出伤害软软的事,因为那样会让软软的心理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穆景寒突然伸手,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 “你当真觉得本王不敢杀你?” 要他去向一个小野种道歉,这个女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顷刻间,白柒柒肺里的空气被尽数抽空,她的脸由红转青,带着死亡气味的窒息,将她团团笼罩,但她就那样扬着脖子让他掐,双眼用力的圆瞪,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震怒的样子。 终于,穆景寒还是收了手。 这个女人宁可不要命,也要替那个小野种出气,由此可见,如今的自己在她心里,连个小野种都不如。 “白、柒、柒!” 白柒柒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充满肺叶,她才觉得自己去地狱走了一遭,又重新活了过来。 “道歉!” 穆景寒冷哼一声,“你这是在逼本王做出更狠的决定?” 白柒柒的眼睛蓦地赤红,她死死的盯着他,眸底丝毫不见畏惧退缩,漫开一抹决绝的气势。 “不按我说的去做,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决裁者在哪里!” 这是她的底牌,更是她唯一的仰仗。 穆景寒的眉心顿时一拧,他能够看出她眸子里暗藏的戾气,与素日里判若两人。 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要挟! 突然。 嘭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的同时,一道视死如归的身影冲进了房间。 宗禹急得满头大汗,在看到自家姑奶奶脖子上的掐痕后,整个人更是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在外面,偷偷的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两人的性子太过锋利,谁都不愿意让谁。 他再不出马调合,保不齐自家姑奶奶又要吃亏。 想到这,他僵硬的站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线哆嗦的朝穆景寒开腔。 “王爷,大丈夫能屈能伸,道个歉而已,没……没什么的。” “既然没什么,你来?”穆景寒的周身肆虐起一股无形的杀意。. 宗禹踉跄了一步,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他心虚的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若是我的道歉管用,我去向小家伙道歉个三天三夜都无碍,与其这样僵持着浪费时间,不如各退一步,先将凶手抓住才是正事啊。” 说完,他忐忑不安的等了片刻,生怕自己哪个字用的不对,会被两人混合双打,一巴掌啪出锦衣司。 好在,房间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宗禹咽了口唾沫,先朝自家姑奶奶看过去,“姑奶奶,道歉是不是可以换成送礼啊?” 他与穆景寒共事多年,又是能说得上话的好友,自然知道其性子。 只要不是低头认错,换种迂回的方式,未尝不可。 白柒柒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穆景寒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一丝情绪起伏,幽静得不似正常人类。 但是,他也没有反对。 宗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感。 “这样甚好,姑奶奶说出王爷想知道的事,王爷将小家伙放了,再送一份厚礼以表心意。” 白柒柒忽然接话,用恳求的语气朝他道,“宗禹,你帮我带走软软,如果……” 不等她把‘如果’说完,穆景寒淬着冷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软软只能回王府。” “为什么?”白柒柒压下去的恨意再度疯涨。 这个不要脸的疯子!逼急了她,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穆景寒漠然的盯着她,“你还是本王的王妃,你的孩子只能在王府养着。” 那个孩子的来历,一直是京中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若在这个时候把孩子送到别的男人家中,旁人的想法定会更着变化。 届时,宫里的人要对孩子如何,她一个只会验尸查案的女人如何阻拦? 那个孩子——他动得,别人动不得! 白柒柒自然不知道穆景寒心里在想什么,她双眼充血,怒火与恨意交织着,如同浪潮一般在她的身体里翻涌。 “你这般对软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这一句话,几乎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同时,她心里也清楚,放软软回王府,再送一份礼物安抚软软,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是她本事小,所以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总有一日,她会把这口气,还有另外两个孩子的死,千倍万倍的要他还回来,不死不休!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穆景寒冷笑一声,“如此,你最好活下去。” 不等她接话,他已然开腔把陌影唤了进来,“按照白柒柒的意思,把那个小家伙带回王府。” “是。”陌影领命离开。 宗禹也不好继续留在房间内,他担忧的看了白柒柒一眼,无数叮嘱的话到了嘴边,却无从说起,只得长叹一声,朝穆景寒抱了抱拳的,转身走出房间。 一时间,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了相对而立的两人。 白柒柒张口便来,“他是我哥哥! “哥哥?”穆景寒一脸的不信,大将军府有多少血脉,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白柒柒的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人啊,总是这样,不论真假,唯有想听的话才是实话。 既然他不相信画像里的男人是哥哥,那她只能按照他想听到的话去编造。 “我偶然结识,认的哥哥!” 第39章 演戏,印象中的她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话,穆景寒恨不得当场捏死她。 “偶然结识会穿得那般暴露?” 她还有没有一点点的羞耻心?还是她本性如此? 白柒柒丝毫不惧的迎上他喷火的眸光,“你也知道那是别人根据我们的相貌,自行画出来的画像,脸是我们的脸,至于穿着,作画之人想怎么画便怎么画,谁能管得着么?” 穆景寒一噎,暗自恼怒自己的关注点为何是在穿着上。 他明明在意的是那名嫌犯的下落与信息! “接着说!” 白柒柒拼命的压制住情绪,不停的在心里自我催眠着‘为了软软’,这才没有继续与他硬杠到底。 从回京到现在,她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与他叫板的底气,可到头来才知道,终究是她太傻太天真。 对他而言,踩死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既然硬的不行,那她便来软的! 只要能够度过眼下的难关,她甚至可以表演出他想要的样子。 想到这,她一咬牙,眉眼间的怒火与恨意瞬间如潮水般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卑微到极致的爱意。. “王爷,不管我是顺着你还是逆着你,你的心里是不是都不会有我?” 穆景寒微怔,仿佛又看到了四年前的白柒柒。 她疯狂的做出各种如过家家般的小把戏,只为了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不遵守成亲时定下的承诺,他便越是对她厌恶。 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 她这次回京后表现出来的所有忤逆、反抗,还真的是欲擒故纵啊。 他险些就要相信,她与从前不一样了。 这个女人的心机,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本王这一世,只会有瑶儿一人。” 不知是失望,还是感到了厌烦,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说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白柒柒是聪明人,验尸查案一手抓的她,自然能够看懂朱景寒眸光转换间的情绪变化。 只要他觉得自己跟四年前一样,那他就不会去深究自己的目的与改变。 毕竟,四年前的白柒柒又蠢又软弱,一心一意的扑在他身上,再怎么坏也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她面带乞求的想去抓他的衣袖,在被他冰冷的横扫一眼后,又弱弱的收回了手。 一时间,焦急、委屈、后悔、不安……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她的眼里交织转换,连她自己都觉得,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王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我先前不承认,是因为害怕失去你,那人并非京城人,我还未嫁到王府前,偶然帮过他一次,再加上他特别理解以及支持我追逐你,所以我就认了他做哥哥,只是后来,他突然间消失,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杀人,杀的还是承妃娘娘,四年前你拿出画像问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真的,我害怕极了,害怕王爷会将我与他想成同样的人。” 说到这里,她强忍住恶心,爱而不得的胡搅蛮缠倾巢而出。 “果然啊,王爷还是这般想我了,每次都是这样,我越害怕什么,就会变成什么,我爱你有错么?我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有错么?我出生大将军府,我爹爹是大将军,我几个哥哥是杀敌无数的将领,我哪里比不过舒简瑶了?不就是她比我多了一个救过你的机会么?若那个机会给我,我也可以舍弃掉自己的性命去救你。” 穆景寒的眉头越蹙越紧。 白柒柒猛地一吸鼻子,瞪着泪眼婆娑的眼睛看他。 “四年来,我拼命的学习验尸查案是为了你,我捡回软软养着,也是为了气你,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不会信我,甚至比以前更讨厌我,但是,我爱你的心——永远永远都不会变!” 呕! 幸好她没有吃东西,否则,她准会恶心的吐他一脸。 穆景寒冷冷的看着她,眸光犀利,仿佛能透过她的身体,看穿她的灵魂。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不那么绞尽脑汁的嫁给他,眼下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白柒柒抿抿苍白的唇,嘴里恨恨的磨着后槽牙,面上却是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我哪里会知道偶然结识的人,会是个让我与王爷的关系转恶的人?若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当年我肯定不会帮他,还会狠狠的给他来上几脚,让他从此滚出京城。” 穆景寒睨着熟悉的她,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这个女人的性子明明回到了从前,却又给了他一种毫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你不知道他的下落?” 白柒柒重重的点头,而后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 “王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虽然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我有信心能从凶手的嘴里问出来,抓住他后,我也就能洗脱嫌疑,与王爷回到从前!” 穆景寒静默不语,似在考量。 白柒柒咽了口唾沫,“如果抓不到他,不劳王爷动手,我自己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穆景寒闻言,眉梢微动。 既然她拿出生死做赌注,那他便再信她一次。 “好。” 他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做出决定后,立即带上她,返回了审讯室。 锦衣司的审讯室有许多,一间挨着一间,分别关着‘天罚案’的所有凶手。 其它几桩天罚案,白柒柒并没有参与进去,她最熟悉的是葛大青与老太傅的案子,所以,她选择走近关押着朱子成与齐欢的隔间。 朱子成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他的眼神一直牢牢的落在齐欢的身上,哪怕天崩地裂,也无法动摇他的内心。 齐欢穿着一袭紧身的夜行衣,十几岁的少女,脸上却尽显沧桑。 看到白柒柒后,齐欢怒目相对。 “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是你阻止了我的报仇?那些人不该死么?那些人不该杀么?” 白柒柒淡然的走向她,“那些人该杀,但却不能由你去杀,因为你杀了他们,你要偿命,而律例杀了他们,则是死有余辜。” 齐欢身上的戾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直勾勾的看着白柒柒,嘴唇哆嗦着低喃出一句,“为什么你没有早一点出现?” 第40章 善念,错的是世道 白柒柒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这个问题,朱子成也问过。 “或许这就是磨炼你的命运吧,你若等得起,始终坚定心底的善念,便不会有如今的事,可惜你的善念被仇恨侵蚀得千疮百孔,走上了这条偏激之路。” “善念?”齐欢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坠,“你们知不知道,五年前就是因为我太容易相信人,葛大青说可以买走爹爹的所有货物,我便将他带回了家,他当着爹爹的面欺辱我与娘亲,最后还以我的性命为要挟,让爹爹认罪伏法,这便是善念引来的灾祸,这便是你要我坚守的善念?” 说到‘欺辱’二字时,她声音发颤,整个身体都在哆嗦,仿佛只要她提及这件事,眼前就会浮现出当年的惨烈画面。 “还有接管案子的府尹与官差,爹爹与我明明指认的是葛大青,他们却熟视无睹的将爹爹治罪,还有锦衣司的人,当我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过来的时候,他们是如何对待我的?我拿不出银两,他们便要将我送到官府去,呵……” 齐欢笑得悲凉,“像我们这般无权无势之人,善良便要任人欺,除了自己报仇之外,我们要忍气吞生的活下去么?” 白柒柒被她质问得心生酸楚。 她看向坐在桌案处的穆景寒,眸光霎时冷冽得骇人。 “这便是你治理下的锦衣司,最后成了压倒齐欢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说锦衣司成立以来,破案神速,从未出现过冤假错案,可你在意的向来都是明面上的东西,那些未曾入你眼的案子,那些将你视做救命稻草的受害者,你有没有设身处地的替他们想想?”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这么简单的事,疯批王有能力去做,却没有用心的做。 穆景寒第一次觉得自己掌管得风雨不透的锦衣司,实则漏洞百出。 的确,这些年,他执着于母妃的死,除了地方呈上来的案子之外,他从来没有心思接管其它的案子。 白柒柒的神色不由的肃穆了几分,“锦衣司应当是一处让人看得到希望的部门,而不是让人走向绝望的深渊,像齐欢这样的事,真的不能再出现了。” 穆景寒没有不喜她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反而因她的话而神色微动。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妃,那个被人称作妖妃的人,在他成立锦衣司的时候,也对他说过类式的话。 “寒儿,母妃这一生都活得不如意,深宫大院恍若一个巨大的牢笼,母妃看不到一丁点的希望,正因为如此,母妃希望你能做一个能给百姓带去希望之人,看不希望,真的太过痛苦了。” 想到过去的那一幕,穆景寒看她的眸光骤然一深。 还沉陷在悲痛中的齐欢,显然没有料到白柒柒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没有反驳自己,而是代替自己,向向来高高在上的锦衣司,发出了掷地有声的质疑。 顷刻间,所有的委屈化成了云烟。 齐欢要的不是仇恨,而是真正的有人能够理解自己。 “白仵作……”她泪流满面,朝白柒柒所在的方向重重的点了点头,“谢谢你。” 说完,她又看向朱子成,两人对视间,无数情感在其中交织。 朱子成后悔没有在她深陷仇恨的时候,拉她一把,反而带着自己的仇恨,将她拼命的往前推。 齐欢似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浅浅一笑,“不怪你,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也得我自己承担。” 朱子成的眼圈红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声,主动坦白自己的心路。 “当年兄长被老太傅指明文章中含有大逆不道的内容时,我其实并不恨他,毕竟,他保了我们一家子的性命,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做过各种各样的活计,遭受过各种各样的羞辱,看着那些个光鲜亮丽的人对我指手划脚,我便忍不住的去想,如若兄长没有出事,他会成为朝廷大官,朱家不会像现在这般落魄,我也不会低声下气的谋生。” 当心中的执念渐深的时候,他已然变成了恶魔,除了恨,再没有别的情绪能够让他坚持下去。 两人同时放下,顿时觉得压在心底的重石变轻了。 他们相视一笑,笑中有太多的后悔与无奈。 白柒柒不是滋味的抿抿唇,“善念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但我相信,这个世道也会好起来的。” 朱子成与齐欢释然的赞同。 最后由齐欢主动开口,“白仵作可是还有什么要问的?” 白柒柒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我想知道教你如何杀人的决裁者在哪里!” 齐欢犹豫了一下。 在她即将要开口之际,朱子成忽地抢先道,“白仵作,不是我们不愿意交待,而是真的不能说,那人的本事实在太大了,只要我们说出那个地名,便会如同老太傅一般死去。” 话毕,他生怕她不信,又重复的强调了一遍,“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是催眠!”白柒柒凝重的望向始终没有开腔的穆景寒,“先前我就说过,催眠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朱子成所说的这种,是事先将那个地名设置成触发指令,深埋在他们的意识里,一旦他们提到那个地名,指令便会被触发,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没有应对之法?”穆景寒收回思绪,眉心一拢。 白柒柒摇摇头,“没有。” 一时间,整个审讯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朱子成与齐欢指认过画像,确定幕后的决裁者就是画像中人。 可偏偏,他们明明知道画像中人在哪,却无法道出只言片语。 白柒柒越发的觉得对手可怕,她始终无法相信,真的是哥哥做出了这一切! “我不怕死。”齐欢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本就犯了死罪,倒不如在受刑前,将那人的所在说出来,那人一日不死,以后便会有千千万万的我与子成出现,我……” 白柒柒连忙打断齐欢的话,“不,你的生死应该由你种下的因果决定,查出那个人的下落是我的职责所在,总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 她站在原地,缓缓的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第41章 抓捕,回头才是岸 白柒柒想了半晌,始终没有更好的法子。 这种茫然无措,当初哥哥失踪不见的时候,她也体会过。 她用力的晃了晃脑袋,眸光化作一道锋芒。 “你们尽可能的说说相识的过程,一定要避开不能说的。” 眼下唯一的办法,是要从他们的历程中找到一丝丝的疑点。 齐欢与朱子成点点头,最后由齐欢说道。 “约莫是半年多前,我在一处发泄这些年的遭遇时,偶然遇到了同样在发泄的子成,我们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便相互留下了各自的住所,约好有时间了再相聚。” 说到这里,朱子成怜惜的看了齐欢一眼,主动接过话头,“没有想到的是,我们还未见面,便见到了一个神秘的男子,他完全摸透了我们的心思,不动声色间便挑起了我们的怒火与恨意,最后他才提出,他有一个法子,既能让我们报仇,又能逃脱制裁,我当时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他的要求,杀害葛大青的步骤与方法、时间,全是是他提供给我的,因为葛大青是齐欢的仇人,我杀他时,也能体会到报仇血恨的快感。” 齐欢叹了一口气,“那个神秘的男子,并不知道我与子成相识,我实在不甘心只是杀死一个葛大青,也不甘心在杀死葛大青时,没有一点参与感,我便背着那人与子成商议好,在杀害葛大青那日,亲自现身,把那个油纸袋给他,我与他说,油纸袋里装的是他当年害我全家的罪证,他连看都不敢看,抱着油纸袋便离开了饭馆,若非我的多此一举,若非我还想让当初办案的府尹与官差给家人偿命,子成也不会漏出破绽。” “说起来,也是我的不对,如白仵作所言的那般,我若及时劝住你,而非火上浇油的话,我们都不会走到今日。” 两人相互自责,相互体谅。 能够从他们的肢体语言里,看出他们对彼此的牵挂与不舍。 白柒柒不禁一阵唏嘘,如果如果……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顾不上继续感概,她一点点的回忆他们交待的案情,尽量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时间,审讯室里再次静了起来。 齐欢与朱子成不再言语,似是怕打扰到白柒柒。 穆景寒冷冽的眸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她问讯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性子特怔,与先前她放低姿态求他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不由的有些哑然,不知道哪副面貌是真的她。 “发泄心中的怨念……发泄……”这时,白柒柒忽地开口,语调又急又快,重复了数遍‘发泄’这两个字后,她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穆景寒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惊到,黑眸下意识的一敛。 白柒柒蓦地转身,双手撑在宽厚的桌案上,上半身前倾,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定定的盯着他。 “能发泄心中怨念的地方,除了与许愿相关之地,再没有别的地方了。” 穆景寒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鼻腔里霎时涌入她身上独有的清香,她干净得没有一丁点瑕疵的瞳孔里,印照着他的倒影,他的心绪一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白柒柒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好不容易想通了线索,她只想找个人好好的分享。 当即又往前探了几分,几乎就要贴近他棱角分明的俊脸。 “我与朱子亲父亲交谈的时候,他提及过一个‘佛诞节’,在清泉寺。“ 说到这里,她眨巴眨巴眼睛,整个人洋溢着灵动的活力。 穆景寒表情微滞,清泉寺的佛诞节,确实设有一个许愿池,去参加活动的香客,可以在许愿石上面刻画下想说的话,或者想做的事,再扔进许愿池中,乞求佛祖的保佑。 见穆景寒反应过来了,白柒柒骤然直起身子,转身看了齐欢与朱子成一眼。 他们的表情充满震惊,不用多问也知道,那名决裁者在清泉寺出现过,就是在那里,决裁者从许愿池中挑许了数个想要报仇之人的许愿石…… “终于抓住他的狐狸尾巴了!” 白柒柒攥紧了拳头,尽管心里害怕面对身为决裁者的哥哥,但为了阻止哥哥,她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抓住他。 思及此,她再次转身,双手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兵分两路,我去见见别的嫌犯,确定是清泉寺后再去与你汇合,你准备好人手,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逃出升天了。” 穆景寒看着小尾巴差点要翘上天的白柒柒,眉梢不由的一挑。 这个女人,居然还敢冲他啪桌子? 她是嫌命太长么? 然而,还没等他追究,就见她像一阵风般,匆匆离开审讯室,也带走了他鼻腔内属于她的气息。 他的心顿时空了一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光深了又深。 这个女人破案时的灵巧劲,似乎并不那么招人讨厌。 很快。 白柒柒去了其它几名凶手的审讯室,不用他们多言,当她提到清泉寺佛诞节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全都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 她与穆景寒在锦衣司外汇合。 宗禹与陌影流光都在。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城外的清泉寺而去。 马车上。 白柒柒坐在穆景寒的对面,她数次假装不经意的看他,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一个问题,哥哥蛊惑凶手杀人、犯下天罚案,分明是为了针对当今的皇室与穆景寒,可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莫不成,哥哥穿越成了某个与穆景寒有过节的皇室中人? 不……不会! 白柒柒打断这个遐想,她与哥哥的画像,是从哥哥一直放在钱夹里的大头贴临摹而成,这说明大头贴在这个地方出现过,哥哥极有可能不是魂穿。 她想得头大,这一切,只能等抓住哥哥之后,才能弄清楚原由了。 只希望哥哥能够回头是岸,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一个时辰后。 一行人到了清泉寺的外面。 锦衣司的人把清泉寺团团围住,由陌影流光开路,进入到寺庙的里面。 主持匆匆赶来,道了句佛语后问道,“不知各位前来,所为何事?” 流光展开画像,威慑力十足的开口,“此人可在清泉寺里?” 第42章 下次,还会死人的 主持被一行人的阵势吓了一跳,当即战战兢兢的去看画像。 画像里的白柒柒被特意裁了出去,只剩下了她哥哥的脸。 主持一眼便认出了画像里的人,“这……这不是当年流落至此后,被收留在寺庙里的人么?” 白柒柒闻言,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她控制不住的上前几步,抢在流光之前问道,“他叫什么?” “白一孟。” 听到这熟悉的人名,她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刹那间五感缺失,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声音尽失。 是哥哥在现代的名字! 真的是哥哥! 她心底仅存的那一丝幻想,彻底粉碎成渣。 不等她的情绪继续泛滥,背后便传来一道犀利的眸光。 她原本坠入冰窟的心情,霎时被拉了回来。 无论如何,在抓住哥哥,问清所有事实真相之前,她不能慌!更不能因此而被疯批王抓住任何把柄。 因为她要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能做成所有想做之事。 想清楚这点,她迅速强迫自己调节好情绪,在疯批王再用探究的眼神看她之前,继续朝主持问道。 “白一孟现在何在?” 主持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各位来的当真不凑巧,白施主在两个时辰前便离开了清泉寺,临走前,他还与我说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还有……” 他顿了顿才道,“他似乎知道各位会来,他走前留下话说,若有人来寻他,便让我转告一句:下次请赶早!” “他真是这么说的?” 白柒柒一怔,下次请赶早这句话,分明是赤果果的挑衅。 可哥哥的性子一向温和,从来不与人急眼,更别说是冲人放狠话了。 但一想到案子是哥哥在背后蛊惑的这一点,已经属于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与他的性子更加不相符。 她心底的那丝丝突兀感,还未形成,便自动消融。 “两个时辰前……”宗禹一拍大腿喊了出来,“那不是我们去抓捕齐欢的时间点么?莫不成是他收到了消息,提前预料到自己会暴露,所以在我们找过来之前离开了?” 宗禹的一惊一乍,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唯有穆景寒不动声色的睨了他一眼。 看穿他突然搞这么一出,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白柒柒。 白柒柒也想到了穆景寒所想。 宗禹的性格虽然前后有些反差,但还没有到做事不谨慎的地步。 所以他的诈乎看似把落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转移走了,事实上经不起任何的推敲。 但宗禹的心意,她收到了。 “去白一孟的落脚处看看。”穆景寒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并没有拆穿宗禹。 宗禹还以为自己的举动毫无破绽,在跟随主持朝前走的时候,有意落后几步,跟在白柒柒的身侧,低声提醒道。 “姑奶奶,王爷本来就对你疑心很重,你可别再发呆怔神了,免得王爷想不开,又会把你往坏了想,你总不会真的希望软软跟着我长大吧?” “谢谢,我知道了。”白柒柒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宗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下次?”白柒柒的眉头一蹙。 “是……是下次啊!不过姑奶奶你的下次比任何人的下次都要短,你自己数数,这两天以来,你起起落落的惹了王爷多少回了?换作别人,早不知道被砍掉多少回脑袋了。” 宗禹生怕她不信,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就拿你刚入京那天来说,你在葛大青的命案现场与王爷差点打了起来,可谁知道你转眼便住进了王府,然后……” 白柒柒根本无心听他念叨,她的耳边全是哥哥留给主持的那句:下次请赶早! 下次…… 这说明,经他蛊惑出现的天罚案还会继续。 请赶早则说明,他们有机会阻止,但若是晚了,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穆景寒!”白柒柒的脸色一白。 在所有人因她的喊声而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小跑几步,一把抓住穆景寒的手。 “要快点找到他才行,还……还会死人!” 她的音调在颤,双手更是冷得吓人。 穆景寒眯了眯眼,竟没有像从前那样嫌恶的甩开她的手,而是反过来,把她冰凉的手裹进掌心。 “别怕,你慢慢说。” “不能慢。”白柒柒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她的语气又急促了几分,“他留下话说下次请赶早,意思是他正在去蛊惑下一桩案子,若我们阻止得晚了,还会死人……还会有受害者,像齐欢与朱子成那样的悲剧,还会发生。” 穆景寒的眸光一凝,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陌影流光,立即带上所有人散开,分四个方向排查。” 陌影流光应下一声‘是’,带着人飞身离开。 流光已然被白柒柒的能力折服,对于她的发现并没有觉得惊奇。 倒是陌影,他想到了自己先前的念头,两相对比之下,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这样散开了去查,很难查到什么。”白柒柒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刚想催促主持快些去哥哥的落脚处,可快走一步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一股力道作用着,怎么都无法向前。 她回头一瞅,眼睛顿时瞪大,“你什么时候牵住我手的?” 说完,她连忙把手抽了回来,还当着他的面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穆景寒:“……” 白柒柒懒得再跟他计较,阻挡哥哥的事是重中之重,她收回落在穆景寒身上的视线,与主持一同快步离开。 穆景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十指蓦地一攥,指节发出嘎吱的响音。 跟在一侧的宗禹,不由的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他就说他家姑奶奶的下次,比任何人的下次都要快,这不,他前脚才提醒完,她后脚便惹上了穆景寒…… 没一会。 一行人到了白一孟的落脚处。 因为他走得突然,寺里还没派人收拾他的住处。 他住的地方是一间单独的禅房,坐落在清泉寺的后方。 里面并不大,除了有一张床之外,还有几个参佛时用的蒲团,以及一尊不大的佛像与一张摆放香烛祭品的案台。 白柒柒一眼便看到了遗落在案台上的一样东西…… 第43章 证据,故意留下的 那是是简易版的培育器。 别人看了或许会认为只是一个木桶,只有白柒柒知道,那是哥哥哥用来培育人工虫类的器皿。 而且在培育器的外围,还刻有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y’,正是哥哥名字当中的‘一’的缩写。 她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把培育器拿在手里观察。 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垫的一层松软绵花上面,粘有一颗颗细如发丝的小黑点。 “是食人虫的虫卵。” 白柒柒心底一惊,连忙把培育器放了回去。 这些虫卵实在是太小了,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它四下飘散。 万一进入食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宗禹闻言后,立即想到了葛大青的死相,当初他差点被吓破胆,险些就要掉进幕后决裁者的阴谋里,认为案子是天罚,而非人为。 他打了个激灵,赶紧朝后退了数步,但他还来得及站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胆颤心惊的折返回去,拽上自家姑奶奶,不由分说的往后撤。 “姑奶奶,这虫子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自己找块豆腐撞死,也好过开膛破肚的惨死……” 穆景寒森冷的黑眸,在两人的身上掠过。 禅房内似有寒风突起,就连空气都在顷刻间冷了数分。 白柒柒并没有注意他的变化,也没有让宗禹继续拽着后退。 她没好气的白了宗禹一眼,“因为害怕就要一直退,那你离真相只会越来越远。” 宗禹的脸一红,嚅嗫着,半晌没有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白柒柒没有心思笑话他,她一边四下环顾,寻找其它线索,一边朝主持问道。 “白一孟在寺庙里的时候,谁跟他走得比较近一些?” 主持摇摇头,“他性子孤僻,自己独来独往惯了,而且,他对人有很强的戒心,似乎遭受过什么莫大的打击一般,极难对人敞开心扉,我之所以一直留他在寺里,一方面是他无处可去,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竭尽所能的帮他接纳这个世界。” “所以,他在寺里做了什么,没有任何人知晓了?”主持的话,给了白柒柒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是他说的人,与她所知道的哥哥,完完全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可偏偏,禅房里遗留下来的东西,又肯定的指向了就是哥哥。 她不敢表现出太多情绪,生怕会被疯批王发现端倪。 紧跟着又追问一句,“主持可还记得上次佛诞的时候,他有什么怪异的行为举止么?” 主持一问三不知的继续摇头,“他在寺里除了去用斋饭,便会留在自己的禅房里,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扰,至于佛诞节的时候,我过于忙碌,确实没有注意过他。” 白柒柒的头不由的一大,时间紧迫,再这么下去,她阻止不了哥哥,更救不下受害者。 “他是四年前流落于此的?”向来不怎么开口的穆景寒,忽然问了一句。 主持心一惊,“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他方才并没有细说这一点。 穆景寒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薄唇轻启,“是我母妃遇害之后?” 主持怔了片刻才点点头,“他的确……的确是承妃娘娘在祭天大典上遇害一个月后来的。” “他来时,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粗绒长袍?袖子处有云朵的绣饰点缀?” 主持整个人傻了,“你……” 穆景寒不需要再问,心中已有想法。 当初他母妃遇害后,他疯了般的到处查找线索。 最后凭介蛛丝马迹,终于找到了白一孟的落脚处,可他赶过去时,房间内除了一张画像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线索。 经周边的百姓辨认,他要找之人的确是画像中人。 而那人离开的时候,身上穿的正是袖子处点缀了云朵绣饰的粗绒长袍。 难怪啊! 他翻遍了京城都未能抓到凶手,没曾想,凶手竟能逃过层层围捕,出城躲进了寺庙里。 这人究竟与自己有何仇有何怨?四年前杀死了母妃,四年后又苦心积虑的谋划出天罚案,试图将问题引向自己? “哎哟。” 就在所有人各怀心思之际,宗禹忽然发出一声痛呼,屈起左脚,在原地来回的跳了几圈。 白柒柒跟穆景寒同时看向他。 就见他没好气的朝地上的蒲团踹了一脚,嘴里还气愤难平的哼哼着,“这蒲团怕不是几百年没洗了吧?怎么会硬成这样?我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么?差点把我的脚脖子蹭掉一层皮。” 白柒柒眉梢一动,连忙向前摸了摸被宗禹踢过的蒲团。 果然,蒲团是硬的,但并非是因为脏,而是因为里面塞放了硬物。 她立即从袖子里取出随身携带的解剖刀,利落一划。 很快,数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石头便夹在夹层的棉絮中,显露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白柒柒收好解剖刀,随手取出一个石头,只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而落款处竟是一个令她无比熟悉的名字。 “朱子成!” 这就是他所说的许愿石。 白柒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跟宗禹一起,把藏在蒲团内的所有石头全部取出。 不多不少,正好对应了目前出现的几桩天罚案。 可…… 白柒柒来不及高兴,一盆拔凉拔凉的冰水便当头浇下。 “还是没有下一个受害者的线索,他带走了属于下一个受害者的许愿石。” “那怎么办?”宗禹的脸也苦了下去。 白柒柒看看宗禹,又看看穆景寒,两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她的身上,显然是把她当作了最后的希望。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不停的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要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视线定格在蒲团上,原本乱成浆糊的脑子,轰的一下明朗了起来。 “按照几桩案子发生的间隔长短来看,凶手极有可能已经接触过下一桩案子的许愿人,再加上他走得匆忙,他取走许愿石的时候,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想清楚这一点,她又重新拿起许愿石,一个一个的仔细查看,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宗禹站在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会打断自家姑奶奶的灵感。 穆景寒没有去看白柒柒,而是有意踱了两步,好巧不巧的挡在白柒柒与宗禹之间。 薄唇一张,低沉的吐出一句,“她——是寒王妃!” 第44章 惨事,贼在喊捉贼 宗禹怪异的看了穆景寒一眼,心底不禁嘀咕一句:甩人家巴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寒王妃?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如实说。 挤出一抹自认无害的笑,指指白柒柒,再指指自己,“王爷别多心,姑奶奶是我的师父,我跟着她学验尸查案,对锦衣司而言,也是一桩大好事嘛。” 穆景寒早就后悔自己的行为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会看不惯两人靠得过近。 不等他再说点什么,宗禹忽地瞪大了眼睛。 “王爷,原来你也会吃味啊!” 穆景寒:“……” 他用杀人的眼神冷冷的扫过宗禹,眼底却迅速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 好在白柒柒一心一意扑在查找线索上,并没有听清楚宗禹说了什么。 他将眉眼间的局促掩下,一甩袖袍,这才踱回到刚才的位置,还不忘解释一句。 “本王是在提醒你人言可畏,本王不会多心,难保别人不会多想。” 宗禹跟了白柒柒几天,胆子比以前大了一圈,听到这番话后,他下意识的回嘴道。 “王爷放心,这里就我们四个人,主持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只要王爷不说我不说,那便只有天知地知了。” 穆景寒的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他从来没有想过,宗禹会这般的——多舌嘴碎! 这些变化,似乎全拜白柒柒所赐。 一想到她,他压下去的那些局促再次涌了上来。 大步一迈,不想再在禅房里待下去。 哪知道,他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白柒柒便发出一道惊呼。 “这是什么?” 穆景寒的脚步一顿,与宗禹一同围拢过去。 白柒柒在一个心愿石的底部,发现了一丝跟石头颜色相差无几的颜料。 这些年,她的手一直在用草药浸泡温养,皮肤如同婴儿般娇嫩敏感。 只要稍稍一摩挲,便能肯定颜料还未完全凝固,应当是几个时辰内沾染上去的。 “颜料?”宗禹也看清楚了白柒柒的发现,他连忙朝主持问道,“寺中有哪里正在涮漆么?” 主持摇摇头,“没有,不过……” 他顿了顿,“离这里有数十里远的李家村内,新盖了一个土地庙,庙里供奉的土地像,似乎到了涮漆的步骤,瞧着这颜料的色泽,与那土地像使用的颜料倒是极为相似。” “李家村!”白柒柒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要往外走,“去李家村!” 三人匆匆上了马车,由宗禹驾车,朝主持所指的李家村而去。 十几里的路程,马车跑了一柱香。 李家村的村民,正在热火朝天的筹备土地庙的事宜,所以不时有村民在村口进进出出。 见到有生人入村,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主动上前搭话。 “不知几位贵客是从哪里来的?若是要来拜土地爷的话,后日才是开始新纳香火的日子。” 白柒柒笑了笑,“我们有个朋友来了李家村瞧土地像,迟迟不见他归家,我们便寻了过来。” “原来是来寻人的。”老汉恍然大悟,“不知你们要寻的是何人?我是这李家村的老人,一直在土地庙做事,但凡来过的生人,我都记得他们的样子。” 白柒柒朝宗禹使了个眼色。 宗禹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画像,展开了给老汉看。 老汉仔细的看了好几眼,然后肯定的摇摇头,“这人面生得很,应该没有来过我们村子。” 白柒柒眼里的光顿时暗淡了几分。 这时,老汉忽地抬手,挡住了画像眼部以下的位置,只留下一双眼睛。 当他看清楚那双眼睛后,不由的一笑,“我就说这人有些怪异,原来是这样。” “怎么?你见过他?”白柒柒低落的心重新雀跃。 老汉点点头,“我见过一个蒙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生人,与画像中的这双眼睛一模一样,对了,他早上刚刚来过,可我是瞧着他离开的,怎么?他没有回去么?” 白柒柒没有正面回答老汉的话,而是直直的盯着他布满皱纹的眼睛,“他早上来李家村,与谁见过面么?” 老汉朝身后的一处破旧小屋一指,“他见过李山那小子,说来也奇怪,那人走后,李山也走了,原本要帮忙涮漆的他,到这会了还没见着人影。” “可知道他去了哪里?”白柒柒一急,没有料到,紧赶慢赶,还是晚来了一步。 “我若是知道他跑去了哪里偷懒,我自己就去把他逮回来了。”老汉说起这个就来气。 白柒柒抿抿唇,李山走了,极有可能是去下手了。 眼下根本找不到他的下落,只能从他的过往事迹中,寻到对案子有帮助的蛛丝马迹。 想到这,她不再隐藏身份,从腰间取下那块锦衣司的腰牌,递给老汉看了一眼。 “其实我们是来办案的,眼下有一桩案子,与李山出现了牵连,我想知道所有与李山相关的事。” 老汉揉了揉眼睛,好半晌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确实是锦衣司的腰牌。 他身上的那股随意瞬间消散,整个人紧张不安的站在原地,“是是是,我一定配合,只是与李山相关的事实太多了,这要是说下去,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呀。” 白柒柒想了想,“比如说,他家或者他个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悲痛的惨事?” 老汉连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还真让你猜对了,李山家就剩他一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不等白柒柒搭话,老汉又自问自答的继续说道。 “因为李山七八岁大的时候,他父母进山砍柴,采到了一株上百年的人参,原本以为,他们家从此可以富裕起来了,可谁都没有想到,京中一家药铺的掌柜讹上了老实巴交的李父李母,不仅冤枉他们偷了药铺的百年人参,还将他们打得就剩下半口气,李父李母被村子里的人抬回家后,没活几日就走了。” 白柒柒的眉头不由的一皱,穆景寒也同样脸色骤沉。 宗禹抢先一步怒道,“天子脚下,怎么还有这种贼喊捉贼的事?” 老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们都是村里普普通通的百姓,哪敢与京中的达官贵人争斗?就算明知道那人参是李父李母采回家的,我们也只能咬紧牙关接受他们的污蔑,说起来,李山也是个可怜娃,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暗地里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第45章 胆大,为了找哥哥 老汉说到动情处,不禁抬手擦拭一番温润的眼角。 白柒柒对李山的遭遇十分同情,可还是那句老话,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犯罪的原因。 想要报仇,想要出气,便要利用正当手段,而非藐视规则律例。 她打断老汉的叙述,真诚的朝他道了句谢,“知道这些就够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汉闻言,似乎听懂了什么,他一急,直接噗通一声跪倒至地。 “李山那孩子莫不是要做什么蠢事?还请各位贵人帮帮他,他性子不坏的。” 宗禹连忙把老汉搀扶了起来,“你别急,我们这便过去找他。” “好好好,那我不耽误你们了,京中的那家药铺在城东,叫养生堂。”老汉一边说,一边让出一条道路。 白柒柒三人不再停留,重新跃上马车,飞快的赶回京城。 一个时辰后,马车进入京城。 老汉所说的养生堂在城东最为繁华的街道上,他们到的时候,里面的柜台处围满了客人,数名伙计与老医师忙得焦头烂额。 白柒柒见穆景寒并没有要表明身份的意思。 她只得继续冲在最前面,取下腰间的令牌大喊一声,“锦衣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所有的百姓‘轰’的散开,一个个看着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尤其是走在中间的穆景寒,他浑身气息冷冽,唇角弧度微微下沉,勾勒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震慑力。 他所过之处,人人垂头自危,好似谁敢多看一眼,谁就会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白柒柒羡慕的瞅了穆景寒一眼,这疯批王比令牌都管用,简直是行走的吓人利器。 她啧啧舌,这才想起正事,赶忙跑到柜台处,冲里面不知所措的几名小二与老医师问道。 “你们的掌柜在哪?” 一名胆子稍大的小二站了出来,“回姑娘的话,吴掌柜方才有事离开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的?” “好像是收到了一张字条,具体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 白柒柒站在原地,额头上不自觉得渗出一层细汗。 李山进了京城,吴掌柜恰好不在。 不需要过多推敲也能确定,哥哥的下一个蛊惑目标就是李山,而李山要杀之人,正是与他有仇的药铺李掌柜。 这时。 原先就四下散开查找线索的陌影与流光也闻风赶了过来。 他们一直按照吩咐,加派了人手在京中各个方向巡查。 见白柒柒他们确定了目标,与白柒柒没有隔阂的流光率先问了一句。 “王妃娘娘,眼下我们要怎么做?” “时间拖的越长,吴掌柜出事的可能就越大。”白柒柒急得抓心挠肝,一股深深的惧意,从她的脚底板不停的往上延伸。 就算是被疯批王拿性命相挟、软软被关进小黑屋,她也没有这么急切过。 因为眼下的状况,是真的追魂夺命,没有半分缓和。 “李山要对吴掌柜下手,他会挑选什么地点呢?” 顷刻间,白柒柒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画面,最后,她定格在每个天罚案的案发现场。 从第一桩到最后一桩,每个现场都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么,李山为吴掌柜挑选的现场,应该也要符合这个条件。 “继续排查所有人多的地方。”白柒柒刚定完方向,脑子里忽地划过一道闪电,一个更绝的办法,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不,立即点燃烽火台,让所有百姓归家。” 只要京城中没有闲逛、看热闹的百姓,那李山便很有可能失去动手的欲望。 “这……”不仅是陌影流光,就连宗禹也跟着傻眼,“点燃锋火台,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白柒柒紧了紧拳头,“决裁者已经知道我们查到了他,这极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蛊惑作案,失去这个机会,再想抓住他,可就要难于登天了,再者……”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穆景寒的身上,“不管吴掌柜做过什么恶事,他的脑袋也是脑袋。” 穆景寒睨着她清澈的眸光,明明干净得一望就能到底,可偏偏,又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陌影流光,按照她说的去做,父皇那边本王负责。” “是。”陌影流光不再多说,告退离开药铺。 很快。 京中的八处烽火台,接连爆发出轰的巨响,刹那间火光冲天,一股无形的危机,在每个人的心头降临。 几乎不用多余的喊话,所有身处外面的百姓,一个个没命的往自己家里飞奔。 那些个暂时在京中停脚的来往商人,也齐齐跑进最近的客栈酒楼。 一道道关门声此起彼伏。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京城,空落落的如同一座死城。 唯有烽火台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穆景寒朝白柒柒意味不明的开腔,“你胆子很大。” 居然敢打烽火台的主意! 换作从前的她,恐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白柒柒咬咬泛白的唇,一语双关的回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她要阻止哥哥。 她要活着。 别说是锋火台,就算是点燃皇宫,她也不惧。 似是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的坚毅,穆景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时,流光的声音由远即近的传来。 “主子,王妃娘娘,找到吴掌柜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流光骑着快马也到了药铺门口。 白柒柒与穆景寒同时朝他看了过去,“是否还活着?” 流光跃下马背,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活着,若是再晚上那么一点,他可就要被当众千刀万剐了。” 幸好街道上的百姓全都躲藏回了室内,他才能不费功夫的发现独自站在一处街道的吴掌柜。 吴掌柜跟老太傅一般,被凶手事先催眠过。 只差一点点,他便要踏入李山设置好的陷阱里,那处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刀,飞落在人身上,眨眼间就能把人削得只剩白骨。 纵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没有办法解开凶手设下的陷阱机关,只能用蠢办法,先把吴掌柜带走,再设法触发机关,让所有小刀发射完。 白柒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李山呢?决裁者呢?” 流光摇摇头,“未曾在现场看到过他们,不过,我在吴掌柜的身上发现了许愿石上沾染的颜料,可以确定是他们。” 白柒柒等不及了,“走,去看看。” 流光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离开药铺,迅速赶往发现吴掌柜的位置…… 第46章 安排,同样的证据 吴掌柜在离皇宫最近的一条主街。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麻木的站在一侧。 流光无奈的说明道,“我发现他后,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试图唤醒他,可他依然纹丝不动,仿佛耳不能闻眼不看似的。” 白柒柒走近过去,抬手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他毫无聚焦的瞳孔。 她在现代的时候,遇到过被人催眠的受害者,与眼前吴掌柜的状态一模一样。 看来,是烽火台的突变,导致凶手来不及发布任何指令。 幸好啊! 她的大胆,挽回了一条活生生的命。 “姑奶奶,他这是中了祝由术么?” 宗禹虽然能够听懂催眠便是祝由术,但他仍旧不习惯用催眠那个词。 白柒柒点点头,才松缓下去的神经,再次绷紧成弦,“是的,这种情况,外力是无法让他回归正常的,只能尽快找到李山方能有解。” “这也太神奇了。”宗禹忍不住的感叹,“若凶手将这种手段用在王爷身上,或者用在皇帝身上,那……” 白柒柒无语的敲了他一下,“你以为祝由术是万能的么?但凡意志力坚定一些,都不会太容易中招,否则,京中怕是早就大乱了。” 说到这里,她有意瞅了穆景寒一眼。 穆景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天罚案幕后的决裁者的最终目的是扰乱京城、扳倒他,决裁者宁可绕一大圈去制造案子,也没有直接冲他出手,可见祝由术也有弊端。 “先不说这个了。”白柒柒把注意力重点放在案情上,“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必须得找到李山才行。” 穆景寒忽地接话,“按照以往的案情判断,动手的不一定是李山,可李山一定会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 白柒柒一拍自己的脑子,“是啊,我怎么忘记这一点了,一路追查到吴掌柜,便本能的认为是李山在动手。” 话毕,她四下环顾一圈,能看得到现场的主街右侧,正好有一间较大的酒肆。 她扔给流光一个眼神,“去查查那间酒肆,看看有没有李山的踪迹。” 流光领命离开。 白柒柒与宗禹一同走向那处被处理过的机关地。 地面散落着无数柄小刀,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浑身发凉。 从现场痕迹来看,这些小刀被事先安排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机关做得周密谨慎,必须得动手之人亲自触发才行。 “穆景寒,你怎么看?”白柒柒难得的主动问了一句。 东临掌握机关术的能人有哪些,他应当是最了解的人。 果然,穆景寒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不像是我所认识的那几人的手笔,另外,这些小刀的刀柄,似乎与老太傅自残时所用的刀具的刀柄一致。” 经他提醒,白柒柒这才发现,两种刀具的刀柄制法如出一辙,难怪她当初要查刀柄时,什么线索都没有,由此可见,决裁者似乎有一间锻造刀器的场所。 她越想越心惊,完全不知道哥哥这是准备做什么。 “王爷,王妃娘娘,李山在此。” 流光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两人同时回眸望去,只见流光站在酒肆三楼的窗户边,正冲着他们招手大喊。奇快妏敩 白柒柒见周边没有什么线索好查,痕迹也基本被夺路而逃的百姓们踩乱。 她留下宗禹继续查看,自己则与穆景寒进入酒肆。 酒肆里面挤满了人。 因为门窗紧闭的原因,里面的酒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随着两人的出现,里面的人全都低垂着头,一个个挤在偏远一些的角落,不敢上前半步。 白柒柒在人群里扫视一眼,这些人的脸上基本都挂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有的是原先就在酒肆里喝酒的客人,有的则是在烽火台点燃后跑进来避难的。 这些人里面,没有哥哥! 她没有停留,直接上到三楼。 在一间包间里,她看到了一脸茫然的李山。 如老汉描绘的那样,李山穿得朴素,身上沾了不少的颜料,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比同龄人看起来要显老许多。 与他在一起的还有四名痞里痞气的年青人。 他们的衣着不算华丽,但也是绫罗绸缎,与李山的寒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看便知,他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不等白柒柒发问,一名害怕惹祸上身的青年人便主动开口,直接撇清他们四个与李山的关系。 “大……大人们,我们兄弟四个与这李山从未见过,不管他做了什么,我们都是毫不知情的,还请大人们明查啊!” 白柒柒皱眉。 另一名青年几乎带着哭腔解释道。 “是是……是这样的,我们四人好端端的走在街道上,这李山便冒冒失失的冲撞了过来,因为他的缘故,我们四人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便让他来此酒肆请我们吃喝一顿,抚慰一番我们受伤的心……心灵。” 白柒柒看看四人,又看看一脸唯唯诺诺的李山。 “到底是他冲撞了你们?还是你们故意讹人请酒?” 四名青年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沫,一个个吱吱唔唔的不敢接话。 最终还是李山站了出来,“是我冲撞了他们四人,这顿酒理当我请,他们并没有强迫于我。” 四名青年感激的看着李山,连连点头应‘是’。 白柒柒眯了眯眼,“你们是什么时候冲撞到的?” “约莫一个时辰前。”有了李山的开脱,四名青年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一个时辰前?这么巧?”又是故意安排好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不是她识破了交换杀人,凭借决裁者的安排,疯批王就算查到明年,也不一定能查到凶手是谁。 “这里没有你们四人的事了,你们去一楼等着。” 四人如得大赦,立即一溜烟的闪身告退。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了李山一人,被白柒柒几人在中间。 李山原本也想走,却在挪动步子的时候,被流光拽住,“你不能走。” 李山惶恐的缩了一下脖子,“为……为什么?” 白柒柒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指向窗外吴掌柜所在的位置,“你认得他吧?” 李山浑身一怔,张开嘴,半晌后,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47章 毁掉,哥哥的目的 白柒柒的神色骤然一凛,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是……我认得他又如何?”李山缩在袖袍里的双手,本能的攥紧成拳。 他心里极度的忐忑不安,知道锦衣司的人能找过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时候说谎,无疑是给人把柄。 白柒柒冷笑一声,“那可真是巧了,你与他有仇,他出事的时候,你正好与人发生冲突,还挑了这处离他出事地点极近的地方赔罪请酒。”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李山的脸瞬间涨红了几分,好似遭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就连声音都跟着放大了几分,“他出不出事的与我何干?我一直都在这里赔罪,方才与我在一起的人都能给我做证。” 白柒柒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从破解了交换杀人开始,她便对这种作案方式失去了兴趣。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不承认也不要紧,我说我的,你听你的。” 不等李山回答,她连气都没有喘一口,便继续往下道。 “近来发生在京城中的几桩天罚案,背后都有一名决裁者在蛊惑犯案,我们追查到他的时候,在他的私物上发现了一些颜料,而那些颜料……” 说到这,她指指李山袖子上新旧不一的颜料,又指指窗外一直处于失魂状态的吴掌柜。 “你身上有,吴掌柜身上也有。” “这……”李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白柒柒也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更有意思的是,决裁者去过你们村子,找过你,而后你就离开了村子,来到了这里,或许他向你保证过,有一个法子既能让你报仇血恨,又能逃过律法的制裁,但我很肯定告诉你,他的法子早就被我们识破了,趁事态还没有变得严重,你最好如实坦白,免得在他给你编织的绝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受惩罚的是你,而享受胜利果实的人却是他。” “我……” 听完她的话,李山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 他是深深的恨着吴掌柜,若非吴掌柜没有人性,他的父母不会双亡,他的命运不会这般凄惨。 每逢过节,别人的家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唯有他,独自一人守在冰凉刺骨的破旧小屋里,没有热饭热菜,没有亲热寒暄,没有其乐融融。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为恶的人可以笑着活到现在,为什么受欺负的人就要死不瞑目。 所以,他无时无刻不想报仇。 可他不敢。. 直到那人找上他,直到他保证了万无一失,他才决定要按照那人的计划行事。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计划才刚刚开始,他所做的事就要结束。 白柒柒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朱子成的影子。 两人性格不同,经历的事却大径相同。 如果没有决裁者在后面推一把,他们都不是那种会主动迈出一步去报仇的人。 “我以我的职业操守向你保证,吴掌柜害过人,那他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白柒柒直直的盯着李山,表情诚恳,语调真挚,“我在另一桩案子的时候,与那名实施杀人的凶手说过几句话,其中一句是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做恶的原因,还有一句是别拿自己的命,去偿给自己深痛恶绝之人。” 李山浑身一震,他呆呆的看着白柒柒,好半晌才蠕动着问出一句,“你当真可以给吴掌柜定罪?” “只要他对你父母所做之事属实,我们自然会定他的罪。”白柒柒用力的点点头。 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却天生自带一股信服力。 许是被她的言语戳中,李山咬咬唇,终于坚定的开口,“好,我相信你。” 白柒柒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一侧的穆景寒也意味深长的睨了她一眼,眸光中掠过一丝赞赏。 这一日,她审讯时,他几乎都在现场。 她的每一次开口,看似没有规律,却能依造每个人的性格,营造出不同的威慑与压力。 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惊喜与惊吓一般多! 他不得不去深思,她失踪不见的四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这时,李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先是几人嘭嘭磕了几个响头,而后才心有余悸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道出。 “如白仵作方才所说的一样,是那人先找到了我,他一步步的激我替爹娘报仇,我也觉得他是在处处替我着想,因为我实在不想一生都活在悔恨与痛苦之中,只有杀掉吴掌柜,我才能从那种泥沼中挣脱出来。” 说到这里,李山的眼中折射出一丝茫然,“我完全没有想过,杀人暴露后会如何,是不是要把自己的替偿给自己最恨之人,是白仵作点醒了我,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报仇方法,却偏偏走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那人——他根本不是在帮我,而是在推我入深渊!” 白柒柒叹了一口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随着李山的心理解剖而收敛,心情却逐渐的低落冷沉下去。 仅仅只是听李山提及到冰山一角,哥哥的可怕就像大山般笼罩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最后是在哪里出现的?” 李山扭头,毫不犹豫的看向窗外,“是他——要亲自对吴掌柜动手,而我,如果没有被你们扰乱计划的话,应当会在明日,对白仵作带回京的孩子动手。”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柒柒的身上。 白柒柒更是蹭的一下,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整个人不可置信的走近李山,伸手用力的抓住他的衣襟。 “你说什么?你要对软软动手?” 李山紧张了咽了口唾沫,错开视线,害怕与她几近喷火的眸子接触。 “是……是他提出的,他说,白仵作毁了他精心制造的东西,他便要毁掉白仵作最在意的人。” 白柒柒无力的松开他的衣襟,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嗡鸣声大作,不停的回荡着李山的那句,哥哥要毁掉软软的话…… 第48章 死别,他手段狠辣 “白柒柒……” “姑奶奶……” 穆景寒跟宗禹同时开腔,两人各怀心思的看着状态异常的她。 白柒柒的身体猛地一晃,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谁都不能动软软,谁动,谁死!” 哪怕对方真的是哥哥! 李山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冻得打了好几个哆嗦。 他后怕的同时,赶紧指向一个方向,“烽火台点燃后,我瞧着他朝那个方向逃走了。” 白柒柒双眼赤红的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去寒王府的方向啊! “回王府。”穆景寒深不见底的黑眸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色。 一想到那个天生神力的孩子会出事,他的心底竟莫名的生出一阵烦燥。 很快。 一行人离开酒肆。 在马车即将要朝寒王府行驶过去的时候,白柒柒忽地叫住流光。 “等等。” “怎么了?”不仅是流光宗禹,就连穆景寒也心生不解。 得知决裁者要将对她的怨恨报复到软软身上时,她比任何人都要心慌焦急。 可眼下,她居然叫停要急驶而去的马车。 白柒柒的眼皮没由来的跳了起来,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她的第六感都比寻常人要强烈数倍。 尽管李山所指的方向是寒王府,尽管哥哥要对软软下手。 但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以哥哥的反应力,他能蛊惑那么多案子,而不被疯批王察觉,可见他的心思有多缜密。 可这样的他,怎么会在李山的注视下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有鬼! 她掀开马车帘子,探出头去,敏锐的扫视了一遍几个方向。 去寒王的方向处有一个拐角,正好是酒肆的视野盲点,而从那个拐角可以转往西南方。 那是锦衣司所在的方位。 “他报复心理极强,就因为我阻碍了他的计划,他便想对软软动手,可阻碍他计划的人不止是我,还有朱子成与齐欢,他们二人才是天罚案最大的破绽,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一头雾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敢出声打扰的宗禹,“寒王府与锦衣司,哪个地方更容易混进去?” “那还用想么?”宗禹脱口而出,“自然是锦衣司了,只要随便找个由头便能入内,再加上今日为了追查决裁者的下落,锦衣司里的人大部分都洒了出去,等等……” 宗禹回过味来了,“姑奶奶的意思是决裁者去了锦衣司?” 白柒柒凝重放下马车帘子,“快回锦衣司。” “是。”流光应了一声,一拍缰绳,马车飞驰前行。 锦衣司内。 原本负责看守大门的数名侍卫,几乎全被抽调了出去,只余下一人,正挺直了腰板站在大门右侧。 一名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家,一边捂嘴轻咳,一边朝侍卫靠近,用沙哑的嗓音打听道。 “请问一下,昨日被你们带回锦衣司的老乞丐,是不是还在锦衣司里面?” “你问这个做什么?”侍卫谨慎的扫视了老人一眼。 老人家咳得更厉害了,宽大的袖子几乎把大半张脸捂住,“我是他多年的好友,听闻他出了事,立即赶了过来,想看看他,还请官爷通融通融,我就看看他便走。” 侍卫不觉有异,随手往里面一指,“你进去后右拐,可以直接去往后院。” 老人家连连道谢,按照侍卫所指的方向,蹒跚离开。 而在锦衣司的地下室。 朱子成与齐欢仍被绑在同一个审讯室内。 两人已经从报仇的偏执中清醒,这才发觉,过去所做之事有多幼稚。 “子成,大错已经铸成,今生若是不能再相守,我们来世定会重新相遇。”相同的话,齐欢说了无数遍,可每一遍,她都发自肺腑。 朱子成也同样百听不腻,“好,来世我要早一些遇到你,不会让你如今生这般,吃尽苦头。” 齐欢的眼里顿时浮现一片水雾。 她曾经怪过上苍,让她的命运充满坎坷。 可仔细一想,若是没有那些坎坷,又怎么会有朱子成的真心相待? “希望白仵作可以抓住蛊惑我们那人,如我们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 朱子成刚要点头,一道阴冷的声音忽然在审讯室的门口响起。 “抓我?” 两人迅速侧首望去,只见一名装扮成老人的年轻男子,正狞笑的看着他们。 第49章 落网,怎样才肯说 面对朱子成的叫喊,白一孟不怒反笑。 他收手踱向朱子成,任由那柄匕首继续插在齐欢的颈部。 “我杀对不住我的人,你杀与你有仇结怨之人,我恶?那你呢?” 他如铁钳般的手,落到朱子成的颈部,睨着其充血欲爆的眼睛,他唇角的笑弧越发的嗜血阴森。 “承认吧,你我根本就是同一类人,是你害死了齐欢,不是我!” 朱子成张了张嘴,好半晌都吐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 是他害死了齐欢,是他向恶魔靠近,是他…… 白一孟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人逼入深渊的感觉,他看着朱子成崩溃,残忍的继续一字一句道。 “杀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不好受吧,其实在我看来,如果不是锦衣司的人发现了你与齐欢的破绽,这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或许,齐欢也不会活生生的死在你的面前。” “锦衣司,白仵作……”朱子成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他跟着白一孟的节奏,想到了自己与齐欢会进入锦衣司的原因。 “是白柒柒,是穆景寒。”白一孟落在朱子成颈部的手,始终没有用力,他凑近朱子成的耳边,用极具蛊惑的嗓音道,“他们才是害死齐欢的元凶,你——想不想报仇?” 朱子成浑身一怔,似有动摇。 白一孟笑得更欢了,“我替你解绑,你去杀了他们,而后我再送你下去与齐欢团聚,下辈子,你们再做一对不经历苦难磨砺的恋人,如何?” “杀了白仵作,杀了穆王爷。”朱子成喃喃的吐出这句话后,忽地直勾勾的盯着白一孟,眼神里充满渴求。 白一孟得逞般解开束住朱子成的绳索,“我去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等你,杀了他们,我便送你去见齐欢。” “杀了他们,替齐欢报仇,是他们……害死了齐欢。”朱子成不停的重复着这句洗脑的话,像是一种逃避,又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接受不了齐欢身亡的他,只能把注意力嫁接到别的事情上面。 白一孟咯咯的阴笑出声,他仿佛看到了白柒柒与穆景寒倒在一片血海里,这个京城,这个王朝,都将会是主人的,到时候,他便是最大的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白柒柒与穆景寒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更不会承认齐欢是因为他们而死,比起老太傅,他们更自私,更虚伪,更不将你们当作人看,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进入锦衣司么?” 他笑得魔性,“因为他们把你们当成了诱饵,抓我的诱饵,可笑你们还那般的相信,以为他们会与别的官员不同,你……唔……” 白一孟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刺啦一声,那柄刺在齐欢颈部的匕首,已然深深的扎入了他的心口。 朱子成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回归怒气滔天。 他恨恨的盯着白一孟,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一想到齐欢的死,他手里的匕首又往前送了送。 “曾经的我,确实容易受你蛊惑,但我不瞎,是你,杀死的齐欢,也是你,蛊惑着我们一步步去复仇,更是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停的利用我们心中无处宣泄的恨,你才是最不在意我们死活之人,你才是逼得我们最后要给仇人偿命的人。” 白一孟没有料到一直受他掌控的朱子成,心理会逆转得那么的快。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句什么,却被血水呛得无法言语。 “白仵作说得对,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犯罪的原因,一旦犯罪,便会承担相应的惩罚,有时候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今日,你、我,甚至于是齐欢,我们的报应都到了,是报应。” “你闭嘴……”白一孟终于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该死的是你们,不是我,我只是帮助你们做了不敢做之事,你们不知道感激便算了,还三番两次的背叛我,该死。” “那就看看,今日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死!”朱子成用力的拔出捅入他心口的匕首,高高举起,作势便要刺进他的喉咙。 “住手。” 跑得满头大汗的白柒柒一走进审讯室,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幅画面。 齐欢死在椅子上。 朱子成举刀反击。 而躺在血泊里的男人,那张熟悉的脸,不是哥哥还能是谁? “白一孟……”哥哥!白柒柒站在原地,双脚如灌了铅般沉重,难以再往前一步。 这时,随后赶到流光及时制住了朱子成,把他拽到一侧。 白一孟努力撑开眼皮,意识不清的他,认了好几秒才认出眼前站着的人是谁。 “白柒柒……” 这个名字,他喊得咬牙切齿。 语调里充斥着满满的陌生感,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白柒柒的心脏一滞,她无法置信的盯着哥哥,想问一问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了么? 她现代的名字与来了东临的名字一样,听到‘白柒柒’这三个字,他难道连一丁点动容都没有? 她看向他脸上的痣,看向他因为做实验而摩擦得粗糙的手指。 明明是哥哥啊! 怎么就认不出自己了? “姑奶奶。”宗禹看看白一孟,又看看自家情绪不对的姑奶奶,在寒王爷发飙怀疑之前,赶紧轻咳一声提醒道,“他就要不行了,你看……” 白柒柒眼底的茫然与无措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 她要查清楚真相,要弄明白哥哥转变的原因。 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让哥哥死去! 想到这,她迅速上前,撕开一片衣摆,捂住他流血不止的胸口。 随后,她回眸朝穆景寒看去,“有没有吊命的药?” 穆景寒没有迟疑,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扔下,“只有半个时辰。” 宗禹机灵的打开瓷瓶,取出里面的药丸强迫白一孟服下。 白一孟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恢复了一些血色,好似回光反照一般。 “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落在你们的手里,是我无能,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向你们吐露半个字的。” 他斩钉截铁的表露出不愿意配合的态度。 白柒柒用力的抿抿唇,十指下意识的收紧,“要怎么样你才肯说?” 第51章 整容,竟查无此人 “你为什么要蛊惑杀人?” 白柒柒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哥哥所做的这些事,与她印象中的哥哥截然不同。 白一孟像个提线木偶般,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的回答。 “你不觉得你杀我,我杀你,我们的后代子嗣再因为仇恨而相互残杀,这样的循环很美妙么?” 他每说一个字,白柒柒的心就会跟着颤一颤。 这种心理扭曲,根本就是变态! 可她还是不相信,哥哥会是这种嗜杀之人。 “你……” 她刚想问他是不是白一孟,是不是哥哥,可她的话还未出口,一道冰冷的嗓音便在审讯室内响了起来。 “为什么要杀我母妃?我母妃既然是天罚案的第一个死者,为什么要时隔四年才继续杀戮?”. 白一孟僵硬的将头转向穆景寒,“承妃娘娘的死只是开始,他需要时间布一个大局。” “他?”白柒柒与穆景寒同时一惊,“他是谁?” 他们都没有意料到,决裁者的背后居然还有一个幕后人。 那人布的局,需要以承妃之死做为开端,时隔四年再继续落子。 可仔细一想,白一孟的确不符合他们对幕后人的画像。 幕后人要的是东临国大乱,针对的是穆景寒,而白一孟并非皇室中人,他根本没有必要算计这些。 “说,他是谁!”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白一孟的身上,尤其是穆景寒,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在往外翻涌森森杀意。 白一孟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穆……” 然而,他只说了一个‘穆’字,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部生机一般,瞪圆了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猝不及防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一孟死在眼前。 一时间,审讯室里一片静谧。 穆景寒站在原地未动,浑身的肃杀之气,几乎冻结了周边的空气。 白柒柒先是一怔,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死死的拽住白一孟的肩膀,用力的晃了起来。 “你别装死,谁让你死的?你起来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死掉?” 她想喊一句哥哥,可穆景寒就站在她的身后,哥哥两个字如同卡在她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姑奶奶,他已经死了。”宗禹再迟钝,这会子也瞧出了一丝异常。 自家姑奶奶,似乎认识眼前的决策者,而且十分在意他的死。 只不过,从决裁者对姑奶奶的态度来看,他对姑奶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难道,是出于一种保护心理,他故意假装的不熟么? 两人间的关系,实在太难理解。 他并不想知道太多,他只是担心穆景寒会因此而发难。 姑奶奶还未在京中站稳脚根,真要闹起来,她连穆景寒的一根头发丝都撼动不了。 倒是穆景寒,几乎是能让她便生、让她死便死的存在。 想明白这些,他的眼底不禁划过一丝担忧之色。 “姑奶奶……” 穆景寒根本不给他提醒的机会。 “白柒柒,你对本王说过的话,到底哪一句真?哪一句假?” 白柒柒抓着哥哥肩膀的手一紧,“你又要把这一切安在我的头上么?” 穆景寒无视她的话,自顾自的继续冷声发问,“还有你给他吞下的药,是不是促使他更快死亡的药?” 白柒柒的呼吸一滞,他的不信任,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割得体无完肤。 “为什么觉得是我?我就那么像是一个坏人么?” 穆景寒的眸光一敛,他忽然拽住她的衣后领,猛地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杀害母妃的人,正好是与你相识之人,他正要说出背后的‘他’,就因为你喂他服下的药而死,你敢说,这背后没有你的推波助澜?” 白柒柒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哥哥死了,所有案情不仅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越发的复杂,她的情绪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又将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全部安在了她的身上,是个人都会失控,都会发疯。 她死死的盯着他,双眼腥红一片。 “是不是要我承认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才会放过我?” 穆景寒怒极,“你知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他要的是真相! 可她给出的全是谎言! 白柒柒冷笑,“你哪个字没有表现出这个意思了?你恨不得在我的脸上写上‘我是真凶’四个字大字,就因为我与白一孟相识,你就认为我参与了案子,就因为白一孟死了,你就认为是我在以绝后患,我可以清楚明了的告诉你,这个世间,我最不希望死的人就是白一孟!我比你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死,我比你更想知道他背后之人是谁。” 穆景寒眼中冰寒入骨,“你已经失去了让本王信任的资格。” 白柒柒笑了起来,忽地伸出双手,朝他的面前送了送,“那你抓我呀,你把我抓起来呀,送我上断头台,还是送我流放边关,我悉听尊便。” 穆景寒看着破罐子破摔的她,眼中的寒色越发加深,“事已至此了,你还在戏弄本王?” 白柒柒看着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么一个从来不肯把信任给自己的男人,偏偏被原主深深的烙在心底里,连带着她也会为那丝感情而心生动容。 一侧的宗禹与流光,压根不敢接话。 亲眼目睹了白一孟惨死的朱子成,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人,似乎联想到了自己与齐欢。 不自觉的,他竟脱口而出一句,“白仵作,寒王爷,你们别吵了,白一孟死前说了一个‘穆’字,会不会是因为他背后的人,对他下了那种提及名讳便会死去的禁制?如同白一孟对我们下的那种禁制一样。” 白柒柒与穆景寒同时朝朱子成看过去,似是被他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催眠……” 低喃间,她重新看向躺在地上的哥哥。 当她看到哥哥那张熟悉的脸时,眉心忽然一拢,凭借多年的经验,她一眼就能看出,哥哥的脸皮出现了一种不自然的松弛感…… 第54章 合作,请你正经点 穆景倾的眼皮一跳,就连唇角那抹邪肆的笑弧也僵了一瞬。 他轻咳一声,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个……今天的天气真好,适合……” “适合付钱、结账!”白柒柒直接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像个包租婆般,一手插腰,一手伸向他,“快点,堂堂倾王爷,总不会学地痞无赖不认账吧?” “真让你猜对了。”穆景倾一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还真就是个地痞无赖了。” “你……”白柒柒狠狠的剐了他一眼,“就算四年前,是你帮助我离开了京城,可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帮我的恩情我会还,你许诺给我的万金破案费,你也得结清。” 穆景倾忽地朝她走近一步,两人几乎就要贴靠在了一起。 白柒柒猝不及防的后退数步,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感觉到了抓狂! “说话就说话,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还嫌舒简瑶泼的脏水不够脏么? 穆景倾熟视无睹的睨着她,眼底划过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我只是想问问你,我付不出那么多的银子,是不是可以……肉偿呀?” 白柒柒:“……” 亏她天天喊穆景寒是疯批,现在看来,穆景倾才是最疯的那个,没有之一! 见她不作声,穆景倾又戏谑的朝她逼近。 白柒柒只能步步后退,就像躲瘟疫一般,生怕被他粘上。 “你够了啊!你不想付我银子便直说,别跟我来这一套。” 穆景倾好笑的勾唇,“我还以为你会吃这一套呢,毕竟,以我的相貌才华,可是一点都不比穆景寒差的。” 白柒柒被他的话噎得直翻白眼,“是是是,你臭美的功力,更是胜他无数筹。” 说到这,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他逼到了墙角,已然是退无可退。 可瞧着他那不嫌事大的模样,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得认输的冲他摆手。 “停!那十万两银子,姑奶奶我不要了行么?” 穆景倾的脚步霎时一顿,唇角勾起得逞的弧度,“早说呀,我也就不用牺牲色相了!” 第55章 危险,故意带走他 白柒柒算了算时间,穆景倾所说的四年前,是承妃遇害之前。 她没有急着开腔发问,而是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他被带走的时候说过一句‘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放我回去’。”穆景倾没有藏着掖,直接了当的把他的线索分享了出来。 白柒柒的心跟着一紧。 从哥哥说的那句话可以推断得出,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且,他似乎影响了这个朝代的什么,所以他才会有那种感叹。 一想到天罚案与哥哥的相联点,她的眉心不由的一拢,依照哥哥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助纣为虐,背后黑手既然有哥哥才懂得培育的食人虫卵,那就说明,背后黑手对哥哥用了催眠,窥探到了哥哥的所有秘密。 毕竟,教齐欢催眠的并非假白一孟,那就只能是背后黑手。 想明白这其中的细节,白柒柒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人当头泼下一桶凉水般,冰寒刺骨。 哥哥…… 背后那人如此费尽心思的利用哥哥,并且把哥哥绑在身边,可见哥哥的遭遇有多煎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假白一孟的存在,说明背后之人已经清楚了解到哥哥的来历,之所以让假白一孟变成哥哥的样子,是因为哥哥本来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他的来历根本无从查起,就算假白一孟落网了,锦衣司也没有能力顺着他的线查下去…… 背后那人的算计,当真是狠啊! 居然从第一步开始,便算到了数年之后的所有可能。 再等等…… 无论如何…… “我一定会抓住你的。” 敢如此的对待哥哥,不管背后之人是谁,她都要把他绳之以法! 穆景倾见到白柒柒的样子,心里已然有数,“那么,我们的合作算是达成了?” 白柒柒抿抿唇,而后慎重的点点头,“达成了,我需要你帮我得到假白一孟的尸体,我要给他验尸。” 最主要的一点,是她要给假白一孟摸骨,从而画出他原来相貌的画像。 既然背后黑手不希望他们查到假白一孟的来历,那她就偏要朝着这条红查下去。 穆景倾连想都没想,“好,明日午时,你来锦衣司。” 第59章 地牢,母子在一起 穆景寒瞧着白柒柒的样子,眉头不自觉的一紧,竟鬼使神差的停下走向内室的脚步,微微弯身,五指紧紧的揪住她的衣襟。 “失望?你有什么资格对本王做出这种失望的表情?” 明明是她带回来的野种害的小笑笑,却偏要装出一副受伤受害的样子。 这个女人的良知是都被狗吃了么? 白柒柒讥讽的勾唇,“穆景寒,求求你赶紧找个神医治治眼睛吧。” “你……” 不等他冰凉刺骨的狠话出口,白柒柒忽地积聚力道,用力抬起上半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继续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有我才能救醒小笑笑,而只要她醒了,你便会知晓所有的真相。” 见到凑得如此之近的两人。 舒简瑶的眼角不动声色的划过一末阴戾,表面却仍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悲痛模样。 她急忙走近穆景寒,一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开口。 “景哥哥,你还是快些去看看小笑笑吧,她平白无故的遭遇此种大难,心底肯定害怕极了。” 穆景寒松开白柒柒的衣襟,心疼的看了舒简瑶一眼,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道,“别担心,我不会让小笑笑出事的。” 话音落下,他的音调骤降,在转身朝内室而去之前,朝与他一同回府的流光下令。 “把她关进王府地牢,再把那个小家伙也送过去。” “是。” 白柒柒浑身一冷,软软是他的儿子啊!他居然要把软软送进地牢? 眼底的神色一暗,她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嘶吼,“穆景寒,你会后悔的。” 穆景寒的脚步微顿,紧跟着又继续向前。 ‘你会后悔的’这句话,她似乎对他说过两次,每一次都是因为那个孩子。 他莫名的有些心慌意乱,可一想到那个孩子的来历不明,一想到她的慌话连篇,他泛起了涟漪的心又迅速下沉成一汪死水。 白柒柒用力的咬了咬唇,她没有再哭喊吵闹,因为她知道,这些无力的话是没用的。 可一想到软软这么小便要吃这种苦头,她的鼻尖蓦地发酸,歉疚感在顷刻间袭遍她的全身,令她冷得浑身发寒。 “王妃娘娘。”流光站在白柒柒的面前,稍微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实在抱歉,主子有令,我只能听令行事了。” 白柒柒看着流光,以前的他与陌影一样,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次回京,许是因为自己的破案手段,或是查案时的哪句话打动了他,他对自己的看法产生了改变。 想到这,她连忙乞求的开腔,“你带软软去地牢的时候,能不能多替他穿些厚实的衣裳?他刚刚落水,地牢内又阴又暗的,我担心他会受凉生病。” 流光点点头,算是答应。 白柒柒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再帮我去找一找倾王爷?就说明日之约,我去不了了。” 流光一诧,“这……” 倾王爷与他家主子向来不对付,王妃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他去找倾王爷,目的不言而喻。 难道…… 真如流言所说的那样,软软的身世与倾王爷有关? 白柒柒看出他的心思,当即正色道,“为了查出背后的黑手,我已经答应了倾王爷与他共事,我们说好了明日去给假白一孟验尸,眼下我出了事,肯定是去不了了,所以……” 后面的话,她没有细说。 流光对她改观,本就是因为她对查案的执着与认真。 听她找自己传活的原因,还是因为案子,他不再犹豫,沉吟着应了一声,“好,我替你走这一趟。” 白柒柒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京城,她与软软进了地牢之后,再没有人可以帮她一把。 唯有穆景倾,四年前,他曾帮她逃离出京城。 四年后,他应该还会帮她度过这一劫。 毕竟,所有与穆景寒对着干的事,他都乐此不疲。 很快,流光先把白柒柒送进地牢,又去侧院带走了软软。 待在地牢内来回踱步的白柒柒,在见到软软的瞬间,眼圈一下就红了。 “软软……” 软软松开流光的手,笑着朝地牢大门飞奔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开心的喊着,“娘亲,我来陪你了。” 母子俩隔着木栏,大手与小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白柒柒难受的说不出话。 软软还是那副小男子汉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反过来拍拍娘亲的手背,用一点事都没有的语气安抚道。 “娘亲,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因为你也在呀!你是不知道,这两日你为了查案,天天在外面奔波不归,我一个人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还不如现在开心呢!” 白柒柒哽咽着吐出一句,“是娘亲不好……” “呸呸呸,娘亲明明是世上最好的娘亲,是有些人太瞎太渣了。”软软气愤的紧了紧小拳头,“幸好我姓白。”而非姓穆! 否则,他肯定不如现在聪明。 白柒柒被他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心里顿时暖了几分。 这会子流光也走了过来,把牢门打开。 软软立即冲了进去,一把搂住娘亲,在她怀里蹭了蹭。 “太好了,我总算可以与娘亲在一起了。” 白柒柒摸摸他的头,抬眸与流光对视一眼。 流光叹了一口气,重新把牢门落锁,转身离开地牢。 一时间,地牢内只剩下了白柒柒与软软。 见周围没有旁人,软软忍不住的嘟哝起来,“他派人送了礼物给我,我还以为,他有那么一点点变好了,没想到,都是假的。” 白柒柒自然知道穆景寒送礼给软软的原因。 她没有点破,而是把软软拉到地牢内的一张小木床上坐好。 先替他检查了一遍身体,确定没有大碍后,这才认真的看着他,“你将去主院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与娘亲说一遍。” 这件事关乎到软软的性命,她不得不慎重对待。 软软在来的路上,听流光提到过主院之事的后果。 他生气的撅起小嘴,“我就知道那个坏女人没有这么好心,会主动接我去与小笑笑玩,原来,她是挖了一个大坑,等着我自己跳下去呢!” 第60章 感觉,不是亲生的 软软把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他肉嘟嘟的脸蛋皱成一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架势。 “娘亲,若是小笑笑有个三长两短,你可不能拦着我揍她!” 白柒柒安抚了气呼呼的软软几句,然后才开始沉思。 按照软软的说词,从他被舒简瑶接去主院开始,再到与小笑笑一同落水,之间的所有事件轨迹,皆与舒简瑶编排的无二,只不过,舒简瑶把所有一切的主导权,扣在了软软的身上。 在她的算计里,是软软教唆的小笑笑玩捉迷藏,是软软趁四下无人时,带着小笑笑去池塘边放风筝,最后还是软软将小笑笑推下水,小笑笑反抗间,意外把软软也扯了下去。 软软势单力薄,又是个三岁大的孩子,就算当面对峙,他也说不过以舒简瑶为主的一干主院人员。 更何况,以穆景寒的眼瞎心盲程度,他根本不会过问原由。 从舒简瑶哭诉的那一刻起,她与软软就输了。 “娘亲,我是不是惹祸了?”软软见自家娘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由的开始不安起来。 白柒柒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冲他宠溺的笑了笑。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些祸不是你惹的,不怕。” “有娘亲在,我什么都不怕。”软软紧了紧小拳头,“有我在,娘亲也不用怕,我会保护好娘亲的,虽然我打不过渣爹,但是我能带着娘亲跑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孩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能打得过他的时候,我会替娘亲好好的出口恶气的。” 白柒柒被他童真的话逗笑,心底的阴霾瞬间减轻了不少。 她摸摸小家伙的头,又亲亲他温热的额头,是啊!她有儿子在身边,还怕什么呢? 只是,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小笑笑,她刚刚压下去的紧张,又重新浮上心头。 许是因为小笑笑那双与易容前的软软一模一样的眼睛,又许是因为小笑笑喜欢抱着她大腿喊娘亲,她对小笑笑的安危,与对软软的处境一般,怎么都割舍不下。 好在,流光答应会去向穆景倾传话…… 白柒柒抿抿发涩的唇,一种前所未有的颓败,如重石般在她的心底沉落。 曾经的她在西齐国何等意气风华。 回到东临才短短几日,她便遭受了无数白眼、羞辱、折磨。 要知道,她还没有开始实施对穆景寒以及舒简瑶的报复啊! 由此可以预见得到,以后的日子,她与软软会过得更加艰难,甚至会到一种如履薄冰的地步。 但是,她不会妥协! 有些事一旦认定,她就会义无反顾的走到底。 “娘亲,我们会救小笑笑的是不是?”软软打破地牢内的沉寂,有些无语的撅起小嘴,“我还真有些怀疑,她不是她娘亲亲生的,哪有娘亲会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下手的呀?” 白柒柒看着软软,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我……我没有乱说,我真的觉得小笑笑不像是她娘亲亲生的。”软软生怕娘亲会怪他胡言乱语,连忙搂着她的脖子凑近她的耳边解释道,“再说了,小笑笑不也觉得她不是她娘亲亲生的么?要是小笑笑是娘亲生的就好了,那我便能时时护着她,谁也欺负不到她的头上。”. 软软的话,让白柒柒想到了那双早夭的孩子。 她脸上的血色,好似被一只大手在顷刻间抽干。 死死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指节已然泛白。 软软聪明的想到了这点,赶紧搂紧了几分娘亲,“娘亲别哭,娘亲不是一直说有天堂么?哥哥姐姐肯定都在天堂里看着我们,若是娘亲哭了,他们也会跟着伤心的。” 白柒柒没有说话,她把头埋在软软小小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好半晌才将涌上心头的情绪重新压下。 另一边。 穆景寒进入内室,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小笑笑。 她的脸色白得下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生机。 若不是她的胸脯会轻微的起伏,他险些就要以为自己失去她了。 “小笑笑……” 穆景寒浑身被戾气萦绕,他坐到床沿边,抬手抚上小笑笑冰凉的小脸,心脏一阵的揪疼。 “到底是怎么回事?御医呢?” 一侧的御医赶紧跪下,伏在地上禀报,“寒王爷,我已经竭尽全力救治小郡主了,她先前便体弱,这次又呛了水,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想要醒过来,恐怕需要一些运气……” “运气?”穆景寒怒极。 “是……是运气。”御医掩下眉眼间划过的一抹深意,稍显不安的将头埋得更低,“若是运气好,小郡主今日便能醒,若是运气不好,可能这辈子——她都醒不过来了。” 穆景寒攥紧的拳头,终究还是重重的落在了床沿边上。 嘭的一声,内室中所有的人都惊得放轻了呼吸。 舒简瑶抹着眼泪跪下,泪眼惹人疼惜的睁着,定定落在穆景寒的身上。 “景哥哥,我不知道姐姐是如何教的孩子,才三岁大的孩子,竟然能有那种心机,他将我们都支走,又哄骗小笑笑去池塘边放风筝,我发现小笑笑落难的时候,已经晚了……” 说到这里,她哭得悲怆。 “我也有错,我不该把小笑笑交给一个孩子的,我不该的啊!若是小笑笑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下去陪小笑笑,她怕黑怕冷、怕一个人,我必须要陪着她。” 舒简瑶一边哭,一边抓紧了穆景寒的袍摆,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一颗颗坠落在上面,形成一朵朵令人动容的泪花。 不等穆景寒做出反应,张嬷嬷与翠绿同时跪下。 张嬷嬷率先开腔道,“还请王爷替小郡主作主,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那个野种刚将小郡主推下水,正王妃便从外面赶了回来。” 张嬷嬷恨毒了白柒柒,原先她的出现,并不在他们的算计中,可现在,她的出现更能证明,所有一切都与她有关。 翠绿紧跟着补刀,“我们所有人都瞧着了,正王妃先跳下水中救了小郡主与那个野种,可正王妃只对小野种施了救,却将小郡主晾在一边不管不顾,她那样子……是真的想要小郡主死啊!” 第71章 是她,生个好儿子 白柒柒满头黑线的看着小家伙。 “你不害怕遇到第二个穆景寒了?” “不会不会。”软软把头摇成拨浪鼓,“这次有我替娘亲把关,相信我,娘亲瞎过一次,我是绝对不会让娘亲再瞎第二次的。” 白柒柒哭笑不得的刮刮他的小鼻头,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抱着。 这一世,她能在这个朝代得知哥哥的消息,以及生下软软,已然是她莫大的福气,再不敢过多的奢求其它。 软软好似知道她的心思一般,小脸静静的窝在她的怀里。 “娘亲,我也是有你便好,可是可是,渣爹都有别的女人在身边,你怎么能输给他呢?” 白柒柒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倒是没有被这里男尊女卑的观念茶毒到。” “这就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 白柒柒被他的逗笑,就连入宫的阴霾也散了几分。 很快。 马车驶到了宫门口。 宫中除了皇帝或者皇帝御赐之外,是不允许有马车行驶的。 所以,在吴总管的招呼下,白柒柒带着软软下了马车。 她身上带着伤,每走一步都会带动伤口,延升出一种撕裂般的痛感。 奈何吴总管的步子大,她只得咬牙跟紧。 进了宫门。 软软并没有四下张望,对他而言,东临的皇宫与西齐的皇宫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大得令人迷路! 走在前边的吴总管不动声色的回眸,瞟了软软好几次,唇间的笑意,几乎浓郁到了一种化不开的地步。 白柒柒不喜的皱了皱眉,忽地朝软软开口,“软软,在西齐的时候,西齐皇帝要认你做干儿子是不是?” “娘亲的记性是变差了么?我可不想管一个糟老头子叫干爹,所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拒绝他了呀,不过……他待我是真的好,数次与我说,回东临后若是有人敢欺负我,他便带领百万大军杀过来,若非娘亲说过,两国交战,受苦遭罪的是百姓,就凭渣爹那般待我,我肯定是要休书一封给糟老头子的,开头不问好,直接写上‘呜呜呜’三个字,再画上一个大哭脸,我都能想到他吹胡子瞪脸的样子了!” 说到这,软软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 两颗圆润的小虎牙露了出来,配上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几乎能把世间最硬的心肠萌化。 白柒柒可以清楚的看到,吴总管微微佝偻的身子骨,骤然僵直了一瞬。 她的眼底顿时浮起一抹寒意。 穆景寒与舒简瑶动了软软,她不会饶过他们。 若吴总管也要动不该动的心思,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她也要他好看。 一路上。 吴总管没再回头看软软,就连步伐都有意放慢了一些。 在即将到达圣帝所在的明武殿时,一抹身着紫袍的身影,出现在三人的视野。 男人斜靠在宫墙上,唇角挂着一抹邪肆的浅笑,见到白柒柒,他特意抬手捋了捋耳旁的青丝,大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帅’的即视感。 “哇,娘亲,他就是娘亲说的那个人么?”软软的眼睛一亮,还没等娘亲开口,直接从挣开她的手,屁颠屁颠的朝前跑去。 穆景倾还没耍完帅,眼睛便瞅见小家伙正在朝自己飞奔而来。 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好奇与兴奋,还有一丝干净纯粹的喜欢。 他深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那处柔软,猝不及防的被小家伙触到。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眉眼间的戏谑与作戏,在眨眼间被一抹真城所取代。 他蹲下身的同时,软软正好跑到他近前。 穆景倾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软软吧。” “你是……”软软笑成了一朵花。 眼前的帅叔叔生得不比渣爹差,还跟自己一样喜欢笑,娘亲说过的,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不像成日板着一张苦瓜脸的渣爹,好似谁都欠了他一百万两黄金似的,若是帅叔叔成了自己的后爹,家里岂不是会好运翻倍了? 软软越想越觉得可行,对穆景倾的好感也在直线上升。 “按理来说,我是你的皇叔,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你娘亲送出京城,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看的娘亲了。”穆景倾提及当年事时,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紧跟在软软身后,走近到他跟前的白柒柒。 后者皱着眉头,似乎不喜看他与软软靠得太近。 他一笑,熟视无睹的直接把软软抱了起来,“今日嘛,当然也是我出手,用一道圣旨把你们娘两接入宫中,待会进明武殿后,自会有人替你们解围,所以,不用紧张。” “那我就叫你帅叔叔咯。”软软嘴甜的开口,“初次见面,我想问一问帅叔叔,成亲了没?有婚约了没?会不会介意……” “白软软!”白柒柒不禁扶额,在小家伙说出更夸张的话之前,连忙出声打断,“你再多嘴试试!” 软软吐吐小舌头,“知道啦,循序渐进嘛!” 心急找不到好后爹! 穆景倾看着一大一小斗嘴的样子,眼角不自觉的划过一抹惊羡。 从懂事起,他便期盼着这种齐乐融融的氛围,只可惜…… 他从未拥有过! 想起那些如同人间炼狱般的过去,他唇角的笑意瞬间僵硬。 察觉到帅叔叔的异样,软软伸出双手,用两根食指,分别点在他的两边唇角,随即往上一拉。 “帅叔叔,你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比较帅!” 穆景倾暗黑一片的内心深处,瞬间被他的举动撕开了一道口子,有温暖的光线直射入内,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心。 他侧首,迎上白柒柒带了丝警告的眸光,“你带回来了一个好儿子。” 白柒柒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我儿子是全天下最好的。” 穆景倾一笑,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开口。 “收到你的消息后,我试过各种办法救你,但可惜的是,寒王府不比皇宫易闯,我只能取了一种铤而走险之法。” “我记得父皇并不怎么喜欢你,那道圣旨,应该不是你求来的吧?”眼瞅着离明武殿越来越近,白柒柒只想在进殿之前,把前因后果了解一遍。 穆景倾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不得不佩服她的推理能力。 “的确,我只是求了一个人,而父王则是因为那个人而下的圣旨。”. 他故意没有说完整,是想试试她能不能把下文猜出来。 白柒柒的脚步蓦地一顿,“是她!” 第72章 妖妃,看上他的血 当今圣帝最宠幸之人,莫过于与穆景寒母妃长得一模一样的新晋昭贵妃许昭愿。 许昭愿与承妃不同。 承妃并不喜欢圣帝为她做些什么,所有一切都是圣帝借着宠她的由头,强加在她身上的,百姓却不知道这些,只当她祸国秧民,是一代妖妃,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 而许昭愿,她凭介着一张与承妃相似的脸,从入宫的第一天起,便使得圣帝接连数月不早朝,她想知道后宫嫔妃腹中皇嗣的性别,圣帝便赐下一碗助产汤,使得皇嗣早产,朝中百官对她的意见颇大,她直接以不敬之罪,使得一名官员满门抄斩。奇快妏敩 文武百官敢怒而不敢言,百姓中也开始流传,说许昭愿被承妃附身,天罚时隔四年再次重启,是因为‘承妃’的死而复生。 “我在西齐就听说过许昭愿的恶名,你与她……” “放心,我还不至于去做一些玩火自焚的事。”穆景倾不等她说完便径直打断他的话,“我与她各取所需罢了,她帮我替你解围,我给她避孕的药。” “避孕?”白柒柒怔了几秒,“她眼下圣眷正浓,正是趁机怀上子嗣的好时机,都说母凭子贵,难道她对这些根本不在乎?” 穆景倾开口替她解惑,“她不想因为怀上子嗣而将父皇拱手让人。” 白柒柒不认可的摇摇头,却又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他。 转念一想,许昭愿是后宫妃嫔,与自己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又何必在其身上浪费精力多想呢?反正她再怎么作,作的也是圣帝,是东临的江山。 “好在去的及时。”穆景倾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对你动刑了?” 白柒柒还未开口,软软抢先道,“帅叔叔,你是不知道,娘亲被抬回来的时候有多惨,她的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衣料都粘进了血肉里,他们不给药就算了,还不给吃的,方才若是圣旨再晚到一步,我与娘亲可就要被迫吃下那些下了毒的饭食了。” 穆景倾黑眸一敛,笑意尽收,“他是疯了么?” 白柒柒拍了多嘴的软软一下,这才不咸不淡的接话,“他不疯,就不会被称作是疯批王了。” 两人不再说话,静默的并排往明武殿赶去。 明武殿内。 圣帝斜靠在巨大的龙椅上,在他的身侧,正坐着一名衣着轻纱,身姿妖娆妩媚的女人。 她摘下一颗含在嘴里,微微倾身送到圣帝的嘴里,圣帝顺势轻啄她一口,惹得她花枝乱颤,大半个身子都软在了圣帝怀里,如银铃般的咯咯娇笑,回荡在殿内久经不散。 “皇上,我可是第一回听说,京中有还女子比我胆子大,点锋火台这种事,我都还没有做呢,竟被她抢了先。” “你若喜欢,朕现在就带你去点锋火台玩。”圣帝迷离的眸光,游弋在她的身上。 “那就没有意思了。”许昭愿勾唇媚笑,“我想做的事,向来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倒是想瞧瞧这个抢在我前头的寒王妃,有何独到之处。” “朕说过,不管你要什么做什么,朕都会倾尽国力的满足你。”圣帝贪婪的吸了一口她身上特有的香味,那双老态的黑眸精光不在,满是对她的眷恋与宠溺。 许昭愿忽地坐直身子,“这么说,我想要她的命,皇上也是会答应的咯?” 圣帝跟着她坐直,伸手揽住她不堪一握的细腰,“自然。” 许昭愿毫不扭捏的凑到他的脸边亲上一口,“我就知道皇上最好了。” 这时,吴总管公鸭般的嗓音骤然响起。 “寒王妃、倾王爷到!” 紧跟着,穆景倾抱着软软,与白柒柒一同步入殿内。 穆景倾仍旧没有放下软软,而抱着他与白柒柒一同躬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白柒柒虽然离京四年,但她的身份仍在,所以在圣帝的面前,仍然称自己为儿臣。 圣帝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一口吞下许昭愿递到嘴边的葡萄,悠闲自在的吃着。 他不出声,穆景寒与白柒柒只能继续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许昭愿却是放下了手里的葡萄,长袍一挥,起身踱下高台。 白柒柒虽然欠着身子,但仍然可以看到许昭愿的模样。 这个女人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不仅脸蛋精致好看,一双大长腿更是长得令人发指,别看她长得不胖,该凸的地方可一点都不凹。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保不齐也要被她勾去神魂。 好一个小妖精。 白柒柒打量她的时候,许昭愿也在直勾勾的盯着其看。 不过,她对白柒柒没有什么兴趣,视线最终落在软软的身上,不由的叹出一声,“好可爱的奶娃娃。” 软软不满的撅起小嘴,他才不是奶娃娃,谁家的奶娃娃可以一拳轰倒一面墙呀? 但他也知道,这里是皇宫大殿,皇上就在高台上,为了不给娘亲惹麻烦,他不能出言顶撞。 只得郁闷的磨磨小虎牙,错开视线,不去看那个长得有些好看的贵妃娘娘。 许昭愿也不恼,她饶有兴致的伸出手指,在软软的脸上戳了戳,“听说用长得可爱的孩子的血泡澡,可以使肌肤焕然一新哦,你这奶娃娃,倒是符合可爱这一条件。” 穆景倾闻言,微倾的身子顿时一僵,那双邪魅的凤眼里折射出一股警告般的寒光。 “贵妃娘娘怕不是在说笑吧?” 许昭愿掩唇一笑,也不作答。 高台上的圣帝一拍桌案,“倾王,你若是敢吓坏朕的宠妃,朕立马送你去你太子哥哥那里一同幽禁。” 穆景倾的身形越发僵硬。 白柒柒紧了紧十指,心底如同沉了一块大石般惴惴不安。 她想过入宫后有可能遇到的危机,却没有想到,危机来得如此之快,导火索还在软软的身上。 而圣帝所提到的太子穆景深,于四年前的承妃案后,因当众顶撞圣帝,述说了一遍百姓对承妃的‘妖妃’之称,便被圣帝幽禁到一指峰上,至今未被原谅。 方才的穆景倾,隐隐有了步太子后尘的架势。 这种震慑,无疑是无情且不留一丝父子情面的。 圣帝再次冷哼一声,“昭贵妃能瞧得上那个孩子的血,是那个孩子的福气,谁若是不识好歹,朕便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第73章 看穿,给她支一招 这下不止是穆景倾,就连白柒柒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百闻不如一见,圣帝的残暴无度,简直比电视剧里的纣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为了许昭愿的一句话,他能直接无视一个孩子的命。 “父皇……”穆景倾没有想到,他为了与穆景寒作对,求到许昭愿这里,换来的却是另一个深坑。 “倾王爷急什么呢?”许昭愿笑了笑,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走向高台,重新坐回到圣帝的旁边,“我不过就是好奇,想瞧一瞧点燃锋火台的女人长得何样,这一瞧下来,白柒柒嘛也就那样,不过她带回京的孩子,倒是真的招人稀罕。” “你当真喜欢?”圣帝宠溺的看着她,大有一副只要她开口,他便照做的架势。 许昭愿摇摇头,“我方才不过是想试试皇上有多爱我,并非真的要那孩子的血。” “你呀……”圣帝无奈的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 许昭愿立即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软软自己伸手捂住眼睛,用极低的声音嘟囔道,“咦,看不得,脏眼睛。” “免礼吧。”许昭愿越俎代庖的开口,气势颇为威严。 圣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极其享受她的这种大胆行为。 “既是你想唤他们入宫的,接下来的事,朕便不管了。” “知道啦。”许昭愿冲他眨了眨勾魂夺魄的凤眸,“我定会从她们身上找到新的乐子,到时候,皇上只管开心便是了。” 圣帝没再说话,视线灼灼的落在她的脸上,偶尔间,会有一抹追忆在他的眼角划过,随即便是一阵欣喜,好似透过她的脸,想到了什么令他龙颜大悦的事或者人。 白柒柒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她能感觉到,圣帝喜欢的并非许昭愿这个人,而是她那张脸。 难道,是因为四年前遇害身亡的承妃? 不……不会! 白柒柒的脑海里浮现出原主的记忆,原主每回入宫,看到圣帝望着承妃的样子,与眼前圣帝望着许昭愿的眼神一模一样。 由此可见,承妃与许昭愿,不过都是某个人的替身而已。 不待她细想,许昭愿忽地开口。 “寒王妃不求饶么?点燃锋火台那等大事,可是要牵连九族的。” 白柒柒不卑不亢的与她对视,两人眼神撞上的刹那,白柒柒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杀意。 这个小妖精,似乎对自己的敌意很大啊! 可她可以确定,不管是原主还是她,都没有与这人交集过。 “点燃锋火台实属无奈,如果不那样做,就会丧失活生生的人命,百姓对天罚的观念也会跟着根深蒂固,想必昭贵妃也不愿意听到有关于‘你是承妃转世、为祸东临’的谣言吧?” 许昭愿双手托腮,苦恼的想了片刻,微蹙的柳眉散发出一股娇若无骨的弱态,令人下意识的产生保护欲。 “这么说来,寒王妃是在替我着想咯?” 白柒柒一笑,“替受害者着想,是我身为仵作的责任。” “既然如此,那锋火台之事就算了。”许昭愿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扫了穆景倾一眼,似乎是在提醒他要记得约定,“我还未见过人验尸,不如你随我回宫住几日,我寻个短命福薄的人任你开刀。” 白柒柒皱眉,对许昭愿的厌恶完全掩饰不住。 “抱歉,验尸是一件严肃之事,容不得旁人观赏。” 许昭愿托腮的手垂下,脸上的笑意逐渐下沉,“你不愿意?” 以白柒柒目前的处境,她不愿意留在宫中,出宫便只有死路一条。 “对,我不愿意。”白柒柒回答得干净利落。 离有意思休眠只有三天时间,她必须得出宫去寻找一桩度过难关的案子查。 许昭愿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有意思,自我入宫起,你还是第一个敢当着皇上的面拒绝我的人,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昭贵妃会同意的。”白柒柒笃定的看着她,眸光里带了一丝挑衅。 “哦?”许昭愿停止娇笑,饶有兴致的盯着白柒柒,“为什么?” “就凭我能让昭贵妃得偿所愿。”白柒柒意有所指。 许昭愿微怔,脸上那股子狐狸般的媚态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诧。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如常。 “既然如此,你随我回宫住一晚上,若你真的能让我得偿所愿,明日我便送你出宫,如何?” 白柒柒想了想,如果她现在带着软软出宫,面对穆景寒的抓捕,她根本逃脱不掉,就算逃脱掉了,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找出能够证明清白的证据。 不如听许昭愿的,在宫中留宿一个晚上,正好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 “好。” 许昭愿见她答应,笑意重新浮现。 她起身,笑盈盈的面朝圣帝,“皇上,我先带寒王妃回宫一趟,稍后再来伺候皇上,可行?” 圣帝哪舍得拒绝,“你去就是了,朕正好批阅一下奏章,省得朝中大臣又要生事。” 许昭愿福了一礼,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走向白柒柒。 白柒柒牵着落地的软软,感激的朝穆景倾点头致意了一下。 “这次多谢你了,明日宫外见。” 穆景倾笑了笑,“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我想托你查一下京中最会模仿字迹的人,有没有谁与寒王府的人接触过。”白柒柒想到了那张与原主字迹相同的纸条。 穆景倾郑重的点头答应,“好。” 白柒柒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软软,跟上已然走出了宫殿的许昭愿。 许昭愿所住的繁华宫,离明武殿并不太远。 很快,一行人进入繁华宫。 许昭愿屏退了所有下人,白柒柒也让软软随宫女们一同离开。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许昭愿与白柒柒。 白柒柒没有藏着掖着,她缩在袖袍里的手,握着一瓶让有意思送出来的东西。 在许昭愿面露不耐之前,她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道:“我知道你是在作戏,每日的伺候对你来说,想必十分痛苦吧?” 许昭愿精致的瓜子脸阴沉了几分,她盯着白柒柒,欲要透过其清澈的瞳孔,看穿所有暗藏的心思。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74章 合作,咱相互利用 白柒柒刚要说话,许昭愿浑然天成的媚音便在她的耳边响起。 “是倾王爷与你说了吧?” 白柒柒没有否认。 许昭愿叹了一口气,右手搅动着垂落在肩侧的一缕青丝,“真是令人苦恼啊,你说我是该杀你灭口呢?还是该把你与我绑在一起?” 白柒柒抿了抿唇,“我敢保证,你舍不得杀我,至于我会不会与你站在一起,请恕我直言,我这人向来只站正义的一边。” 许昭愿掩唇一笑,“哦?你倒是说说看,看我会不会舍得杀你。” 白柒柒没再与她绕弯子,直接从袖子里伸出手,把手里的瓷瓶递过去。 这是她在现代查案的时候,储存在有意思那的一批缴获来的新型致幻药,因为还没来得及交到物证处,便因为意外而穿越到了这个朝代。 “这是……”许昭愿接过瓷瓶,饶有兴趣的打开。 看着里面一颗颗无色无味的药粒,她眉梢一挑,“就凭这样东西?” “若是不信,你随便找个人进来试试。” 许昭愿音调一扬,“春儿,你进来。” “是。” 一名身着宫装的小丫环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许昭愿也没有刻意瞒她,亲手倒了杯茶水,捏出一颗药粒放进去。 药粒遇水则溶,茶水还是原先的茶水,不管是色则还是气味,没有一丁点惹人起疑的变化。 春儿应当是许昭愿的心腹,她主动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短短三秒,春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好似陷入了熟睡一般,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像是遇到了什么令她欣喜的人,又像是正在做她最想做的事。. 白柒柒与许昭愿都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的观察着春儿的变化。 直到半柱香的时间过后,白柒柒这才取下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放到春儿的鼻间,让她嗅了嗅。 下一秒,春儿迷茫的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才恢复意识。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身,不安的看了许昭愿一眼,“贵妃娘娘,是奴婢以下犯……” “你且说说,你方才的变化。”许昭愿急不可耐的挥挥手,示意她说正事。 “是。”春儿应了一声,这才如实道,“方才奴婢喝下茶水后,便……便处于一个奴婢心中所想的梦境中,那里的一切都很真实,我可看到、摸到,甚至听到他与我诉说衷肠的细语声。” 说到这里,春儿的脸烧得通红,“贵妃娘娘饶命,奴婢这辈子都是娘娘的人,若没有娘娘的旨意,奴婢是断然不会离开娘娘的。” 许昭愿越听越兴奋,那双勾人心掀的凤眼睁得大大的,恨不能亲身去试药效。 “世间居然能有这么神奇的药物。” 她惊诧的喃喃了好几遍,而后才恍然回神,让春儿离开大殿。 殿门一关,她不顾身份的抓住白柒柒的手,“将药方告诉我,还有你腰间香囊的配方。” 白柒柒笑着摇摇头,“昭贵妃这可就些强人所难了,你我公平交易,你保我与软软度过这个难关,我如你所愿,只不过,你的身份地位摆在这,我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保障,所以这药,我会每隔半年给你一次,香囊的配方,倒是可以直接给你。” 许昭愿的眸光微敛,“你在与我谈条件?你以为,以你现在的处境还有资格谈条件么?” 白柒柒的唇角勾起一丝讥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许昭愿美目中的阴狠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么好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拒绝。” 原本,她是与穆景倾做了交易,以一张圣旨,换一份避孕的药。 可那样一来,她照旧要与那个糟老头子作戏。 有了白柒柒的药粒则不同,她不仅不再需要避孕,更不用承欢在老头子的身下。 白柒柒迎上许昭愿的视线,“我就说,你是舍不得杀我的。” 虽然存储在有意思那的致幻药并不多,但她承诺的是半年一给,谁知道半年后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许昭愿向前走近一步,凑近到白柒柒的耳边道,“你很特别。” 白柒柒微微侧首,近距离的欣赏着许昭愿的侧脸,忽然,她的瞳孔一眯,好似在许昭愿的发际线处,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可她准备仔细再看时,许昭愿已然直起了腰身,青丝垂下,实实的遮住发际线处的痕迹。 难道……是看错了么? 她醒了醒神,身体与精神上的疲乏感,需要休息才能恢复得过来。 “昭贵妃若是没有什么事,我与软软可以下去休息了吧?” 许昭愿无所谓的示意她自便,“明日你要出宫的时候去找春儿,她自会带你离开。” “好。” 白柒柒把香囊的配方口述给她,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昭愿笑盈盈的抬手,比划在她的颈部,做了一个古怪的切割动作,同时,她的唇角还扬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仿佛在她的眼里,白柒柒已经是个死人。 白柒柒可不知道自己的身后在发生什么。 她离开大殿,在外面找到了正在与宫女玩石子的软软。 见到娘亲,软软率先扑过来,小大人似的上下观察她一遍,确定她没有大碍后,这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紧跟着拍拍小胸脯道。 “娘亲没事便好,可担心死我了。” 白柒柒的视线穿过他小小的身影,落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地面还摆放着游戏用的小石子,两名陪玩的宫女的额头上,布着一层细薄的汗水,可见他们方才玩得有多嗨。 不禁无情的拆穿他,“你这个小滑头,你是玩得开心死了吧?” “糟糕糟糕,被发现了。”软软调皮的吐吐舌头,“我不是不担心娘亲啦,我只是确定娘亲不会有危险。” 白柒柒屈起食指,在他的脑门上轻轻的敲了一下,“走吧,闹腾了几日,该去好好休息休息了,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想到三日期限,她头疼的晃了晃脑袋。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该怎么避开穆景寒的追杀围剿,找到一个愿意让她接管的案子呢? 第75章 去哪,没有落脚地 多想无益。 白柒柒带着软软,在许昭愿的宫殿偏房内安稳的住了一个晚上。 次日一早。 她身上的伤因为药粉的原因,已经开始结痂,虽然不像昨天那么疼痛了,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后背上爬动一般,痒得令人抓狂。 不过,这些感受与原主当初割皮后的症状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软软这次没有过多的施展天生神力,就被穆景寒出手克制,所以,他也没有出现萎靡嗜睡的情况。 吃完早饭,许昭愿在圣帝那留突未归,她想了想之后,让春儿带着她与软软直接离宫。 不知道许昭愿是怎么吹枕边风的,她提议点燃锋火台的事,什么后果都不用承担。 一路上。 春儿小心谨慎的走在前面,不怎么主动说话。 白柒柒想到许昭愿,不经意的问出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昭贵妃的?” 春儿微躬的身子顿时僵直,“回……寒王妃的话,奴婢是一年前入的宫,而后才被昭贵妃娘良瞧中挑走的。” 白柒柒眉头微蹙,从昨天试药的情况来看,春儿与许昭愿的关系似乎十分紧密。 一个刚入宫即被挑走的小宫女,不可能成为一个贵妃的心腹,除非,两人本就是旧识,或者,还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紧密联系。 “你们娘娘在宫中有相熟的人么?” 从许昭愿的一系列反应可以看出,她入宫并非本意,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接近了圣帝,并且一直待在圣帝身边,用尽手段的祸国。 那么,她必然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许昭愿身上的秘密,与她并没有多大的关联,只要互不干扰,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个巴掌啪不晌,如果不是圣帝本就昏庸无道,就算许昭愿再怎么样蛊惑,他也不会一步步走到今日。 另一边,春儿咬咬唇,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软软不解的小跑几步,拉拉春儿的袖子,“宫女姐姐,我娘亲的问题是不是不能回答呀?” 春儿一噎,若是不能回答,势必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若是回答了,她又怕…… 左右不讨好,她只得一咬牙,无奈的说道。 “贵妃娘娘是从地方献上来的秀女,她家中就只有她一人了,无亲无故的,又怎么会在宫中有熟人呢?” 这倒是白柒柒第一次听说许昭愿的身世。 她沉默不语间,春儿又补充了一句。 “寒妃娘娘也瞧见了,皇上待我们家娘娘极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若娘娘的娘家人尚在,皇上早就封赏下去了。” 白柒柒眯了眯眼,有意多看了春儿一眼。 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试药的时候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会子又一直在强调许昭愿的娘亲无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不是一年前才去伺候昭贵妃的么?她会与你吐露这么多的私事,看来,是极为看重你了。” 春儿的脸色微变,“我的身世与娘娘一样,许是她从我的身上,瞧见了她自己吧。” 白柒柒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待会你送我到宫门便好,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春儿摇摇头,“娘娘早就命人在宫外安排了马车,她吩咐奴婢,一定要将娘娘送到倾王府。” 白柒柒还未说话,一侧的软软先开心的跳了起来,“好耶,我要去帅叔叔的府里。” 白柒柒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好什么好?一个豺狼一个虎豹,去哪里都是坑,能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知道么?” 软软吐吐舌头,“帅叔叔若是豺狼,那也是最最最帅、最最最善良的豺狼。” 白柒柒无奈的看着他,也不知道穆景倾给软软下了什么迷魂药,小家伙对他的执念似乎颇深啊! “软软,我们不能去倾王府。” 她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夹杂着一丝严肃。 软软这才收敛了调皮的小动作,乖乖的‘哦’了一声。 白柒柒没有与他解释。 经过舒简瑶的挑拨,穆景寒本就怀疑她与穆景倾的关系不干不净,若她从宫中平安脱身后,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倾王府,那她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76章 巧合,同时出的手 白柒柒的脚步一顿,没想到案子来得那么突然。 一会的功夫。 害怕被人命案扯上关系的人,纷纷退到了早餐铺的数十米开外,整个早餐铺空了出来,只有一个血淋淋的受害者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三名手持凶器的嫌犯。 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这一幕,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几乎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他们的相貌,以及他们手中还在往下滴血的凶器。 噗通一声。 三人脚软的坐倒在地,把自己手里的凶器往旁边一扔,喃喃的自语道。 “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白柒柒扫了一眼里面的状况,当即拨开人群,带着软软走近早餐铺。 经营早餐铺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衣着普通,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嫌犯的身上,脸上挂着不知所措的神色。 那名嫌犯在接触到老夫妇的目光时,害怕的摇着头吐出一句。 “爹、娘,我并未捅他的要害之处,他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想杀他的。” “坤儿……” 老夫妇想上前把自己儿子带走,可周边那么多的人瞧着,他们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这时,老婆婆的眼角余光发现了白柒柒,她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向前几步,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手道。 “我知道你,你是破了天罚案的白仵作,那日在老太傅的案发现场,我见到过你。” 白柒柒还未说话,老婆婆的眼睛里便开始闪烁泪花。 “还请白仵作帮帮我们,坤儿那孩子向来与人和善,他是不会杀人的。”奇快妏敩 说话间,老婆婆便要跪下求人。 瘫坐在受害者旁边的坤儿见状,连忙哆嗦着爬起身跪下,冲着白柒柒所在的方向嘭嘭嘭的磕起了响头。 “我没有杀人,还请白仵作帮帮我,我没有杀人的啊!” 另外两个人也有样学样,把白柒柒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也没有杀人啊!” 白柒柒蹙了蹙眉,案子虽然看似简单,但处处透着古怪,三人同时刺向受害者,要分出主次伤害,难度不比悬案低多少。 第78章 验尸,确定致命伤 白柒柒比谁都急于破案。 可案子的复杂,以及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穆景寒,都是压在她肩上的重担。 接下来。 白柒柒带着软软赶往义庄。 府尹则押着三名嫌犯回到府衙,再从头到尾的盘问他们一遍。 他离开的时候,把身边的师爷留给了白柒柒,好配合她验尸查案。 师爷唤柳束,平时做的是文案工作,像个文雅的儒士。 白柒柒不说话,他也不吱声,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对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师爷忽然开口,“寒王妃的身份矜贵,待会到了义庄,随意查看一番即可,毕竟三名嫌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府尹大人要定他们的罪,有人证足矣。” 白柒柒抬眸看了他一眼,“府尹表现的可没有你轻松啊!分开之前,他一直在担心找不到物证,无法公审。” 柳师爷笑了笑,“以寒王妃的名声,能不能找到物证,物证是什么,不是仅凭几句言语就能令人信服么?” 白柒柒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柳师爷的话阴阳怪调,似乎是在讽刺。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感概而已。”柳师爷回完话,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不再多语。 白柒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不喜欢绕弯子,若我以前做过什么,还请明示。” 柳师爷脸上的笑意瞬间褪下,“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你要收回产业,将错账赖在我好友的头上,告了他一个贪污受贿之罪?” 白柒柒被他质问得一头雾水,她是要收回被舒简瑶拿走的嫁妆,可她这几天一直在查案,连王府都甚少回去,哪里有空去管与嫁妆相关的产业账目? 是舒简瑶! 她又打着自己的名头做了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并不知情,待案子结束,我会还你朋友一个公道。” 柳师爷微怔,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你当真不知道?” “那是自然,我能给娘亲做证。”软软把小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这几日娘亲都在跑案子,好不容易破了案,一回到王府又被……哎呀,我不能说,总之,娘亲肯定没做过你所说的事。” 柳师爷的视线在软软那张瓷白瓷白的小脸上停顿了几秒,不知是小家伙的陈恳打动了,还是小家伙生得软萌萌的实在惹人喜欢,他的神色随即缓和了几分。 “如此,那我信寒王妃一次,还请寒王妃莫要空口为证,污蔑了好人。” “好。”白柒柒郑重的点点头。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就到了义庄。 义庄坐落在效区偏僻无人的地方,里面背光,常年照射不进阳光,阴森森的十分可怖。 但软软一点都不怕,自他懂事起,他呆过最多的地方就是义庄了。 跃下马车后,他兴奋的自己跑了进去。 一边跑还一边嚷,“娘亲娘亲,我去帮你点香去味。” 他小小的身影路过一排黑漆漆的棺木时,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仿佛把义庄当成了自己的家,而那些瘆人且透出腐臭味的棺材,只是家中寻常可见的家具。 白柒柒看着轻车熟路的样子,习以为常的笑了笑,眉眼间透露出一抹自豪。 柳师爷看得心惊肉跳,虽然他来义庄的次数不少,但每一次来,心里都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可那个三岁大的孩子,给了他当头一棒。 原来,他连个孩子都不如! 由此也能判断得出,寒王妃查案并非是为了沽名钓誉,而是真的投入其中,就连跟在她身边的孩子,也一直随她出入义庄,毕竟,这种在义庄来去自如的姿态是装不出来的。 “寒王妃,我为先前的鲁莽向您道歉。” 白柒柒迎上他略带歉疚的视线,摇摇头,“无妨,小事,先去给李三文验尸吧。” “是。” 白柒柒是第一次来京城的义庄,对里面的事务与人不太熟悉。 柳师爷钦佩她的职业精神,开始热络的帮她安排验尸事宜。 在他的安排下,李三文的尸体很快就躺在了验尸台上。 再加上软软点的香,整个停尸间弥漫着一股檀香味,掩盖了原本的尸臭与血腥味。 白柒柒穿上了义庄里特有的罩衣,接着又从袖子里取出解剖刀与剪子。 随着她的动作,李三文的衣袍被剪去,露出三个血淋淋的刀口,比在早餐铺的时候,更为直观的坦露在众人眼前。 柳师爷有些不适应的退后几步,错开视线,刻意不看李三文的尸首。 软软却兴致勃勃的趴在验尸台旁,指了指靠近心脏部位的刀口道,“娘亲,这里应该就是致命伤了吧?” 白柒柒看了小家伙一眼,“这个位置虽然看起来凶险,但刀口离心脏还差几毫米,应当没有伤即到心脏,具体情况,不能靠眼睛看到的去推断,而是要以实践为准。” “哦!”软软受教般啄着小脑袋,“那娘亲快些开刀,我实在是好奇,三处刀伤,究竟哪一处才是致命伤。” 白柒柒没有避讳他,手起刀落,直接从死者的颈部一字划下,直至耻骨联合的上方,皮下组织顿时露了出来,红的白的黄的,十分扎眼,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充斥整个停尸房,熏得人险些睁不开眼。 “呕!”柳师爷一个没忍住,干呕着捂住唇,逃也似的退到门口边,“寒王妃,下……下次动刀子之前,能不能先知会我一声?” 经过刚才那一幕,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恐怕都要活在恶梦中! 软软淡定的回眸瞟了他一眼,“没事,娘亲说了,其实人体构造与动物构造差不多,你就当作是看了一次杀鸡或者杀鸭、杀……” “停!”柳师爷都快要崩溃了,软软提及鸡鸭的时候,他的胃里顿时一阵翻腔倒海,现在别说是恶梦了,就连鸡鸭鱼肉,他都没法子再碰了! “你别吓唬人了!”白柒柒无奈的叫停软软,“你当人人与你一样,自小便跟着娘亲泡在义庄里?” 软软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收回戏闹的心思。 白柒柒不再说话,她继继手里的动作,小心的开始分离死者胸腹部的肌肉组织…… 第79章 排查,小助理上线 很快,死者的胸腔被打开,里面血淋淋的脏器一目了然。 柳师爷实在受不了那冲天的血腥气,他远离门口,恰好看到一抹人影一闪而过,待他仔细再看的时候,人影已然消失不见,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眼花了?” 他晃了晃被刺激过度的脑袋,视线重新落到停尸房时,眼底蕴满了发自肺腑的尊敬。 远远的,白柒柒的身影娇小瘦弱,可她垂眸拿刀的动作,是那般的干脆利落、沉着冷静,明明出身高贵,却为了追寻真相而自降身份。 再联想到京中百姓对她的评价与看法,他不禁摇摇头,打心眼里感叹一句。 “果真是流言害人。”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隐在暗处的陌影与穆景寒,只不过,他们的关注对象是软软。 陌影站在穆景寒的身后,两人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停尸房内的一大一小身上。 看着白柒柒对死者开膛破肚,睨着软软见怪不怪的模样。 穆景寒面色沉寂如水,缩放在袖子里的双手却不受控制的紧了紧。 那个小家伙究竟看了多少次现场?才会练就出这种无比淡定从容的心态? 再加上其天生神力,明知不敌也要誓死护卫自己娘亲的勇敢,穆景寒看他的眸光,竟不知不觉的柔软了几分。 可一想到其是白柒柒带回京的孩子,极有可能是白柒柒与别的男人所生,他眼底那丝微小的喜欢,便变成了不带一丝感情的森寒。 陌影的心底则是波涛暗涌,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对白柒柒验尸查案的事有所耳闻,可软软还是个三岁大的孩子啊! 反观他看着长大的小笑笑与小沐沐,自小在王府里养尊处优,处事能力,恐怕连软软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难怪那日在地牢,软软三言两语就将小沐沐气到病症发作。 因为,他是有底气说出那些话的! 这要是主子的儿子,那该多好! 可…… 白柒柒当年喝下过一碗大红花,她根本不可能生下主子的孩子。 可惜了! “主子,动手么?” “再看看。”穆景寒没有着急。 那日在小沐沐病症发作的刺激下,他一心一意只想弄死那个女人。 从她回京开始,他便事事不顺,就连两个孩子也出现各种状况。 事后,她被召见入宫,他才冷静下来仔细的回想了一遍。 似乎不管她如何叫冤,他都不曾听进去过一字半句。 如她这般办案经验无数、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人,又怎么会做出如此粗糙的陷害事件?若她真的出手,别说是两个孩子了,就连他自己,恐怕也要颇费一番周折才能解局。 再加上流光去请鬼手入京,只要耐着性子等到小笑笑清醒,那所有真相都会大白,到时候,他再惩治她也不迟。 另一边。 白柒柒的注意力全在死者身上,压根不管周围有谁,是否正在观察自己。 她看了看三处刀口,其中一处刺进了胸腔,扎在主动脉弓上,另外两刀顶住了肋骨,并没有进入胸腔,可以清楚的看到死者的肋骨上留有刀痕。 “软软,现在可以清楚分辨哪个是致命伤了吧?” 软软朝扎破主动脉的那处刀口指了指,“死者真惨,若这刀歪一点点,他也不至于命丧当场。” 说到这,软软把用布包着的三把短刃抱了过来,一字摊开,放置在死者身侧。 “可这三把短刃的刃身几乎一样,要怎么样才能确定是哪一把刺的呢?” 白柒柒的视线落在三把短刃上,“结合口供来看,罗山的短刃在捅向死者前,曾碰翻了一碗热粥,那刀刃上应当留有粥羹的痕迹,我们用排除法,先一个个的排除,剩下的应该就是捅出致命伤的人了。” “娘亲好聪明。”软软崇拜的眨眨大眼睛,“不过,想要在刀口里找到粥羹的痕迹,应该不容易吧?” 白柒柒放下手里的刀刃,先着重检查致命伤。 “刀刃是铁器,会倒热的,热粥的温度不低,刀刃碰翻热粥后,刀身的温度势必会变高,刺入人体肌肉组织时,肌肉组织会产生一种收缩反应,虽然很细微,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一定能发现异常。” “原来如此。”软软恍然大悟。 “你学会了?”白柒柒看他一眼,有意想培养他。 软软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我脑子学会了,但眼睛可能还没有学会,所以娘亲不用考我啦,下次……下次若遇到相同的案子,我便能单独排查给娘亲看了。” 白柒柒拿他没办法,只得自己上手检查刀口。 致命伤的刀口处,肌肉组织十分平整,不仅没有收缩现象,也没有出现颜色不一的淤点。 她转看向左侧的刀口。 乍一眼看上去,这处刀口的肌肉组织也没有什么不同,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清楚的发现真皮组织微微收紧,明显的凹凸不平。 “这里,是罗山的刀刃刺的。” 白柒柒笃定的做出判断。 软软凑近过来看了一眼,“这么说罗山犯的并非是杀人罪,而是故意伤害罪咯?” 白柒柒点点头,虽然排除了罗山,但她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 重新拿起李玉与坤儿的刀刃,她来来回回的对比了数遍,哪怕没有发现异常,她也耐着性子继续观察。 软软抿着小嘴不敢说话,声怕打扰到了娘亲破案的节奏。 一时间,验尸房里静得落针可闻,气氛诡异得令人难已适从。 “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柒柒的眼睛忽地一亮。 软软跟着兴奋起来,“娘亲想到法子了么?” 白柒柒神秘的一笑,没有急着与他解答。 而是让软软角色扮演李三文,站在原地不动。 她回忆了一番围观百姓的口供,按照记忆里的方位,站定在软软的左侧方,而后,他以手指作刃,比划了一个捅人的动作。 “我模拟的是坤儿所站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捅向死者,如果他捅的是那处非致命伤,那按照惯性,抵在肋骨上的刀痕就会偏向死者的右方。 软软迅速侧首,看向袒露在外的肋骨刀痕…… 第80章 模拟,都心服口服 只一眼,软软便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死者肋骨上的刀痕角度没有向右偏耶,这说明,这处刀伤不是坤儿捅的,那处致命伤才是他捅的。” 回想起老夫妇两鬓发白的样子,软软瞬间萎靡了下去。 “这可怎么办?坤儿若是被抓了,老爷爷老奶奶就没有儿子了。” 白柒柒认真的看着他,“所以,我们每做一件事,都要考虑到后果,有些事做了便没有后悔药,哪怕中途回头醒悟,犯下的错,如同缝补过的衣物,再怎么弥补,裂痕已然造成,就无法再复原到最初的样子。” “我知道了。”软软点点头,又在娘亲这学到了一课。 白柒柒示意小家伙把凶器收好。 她则让有意思送出纸笔,把几处刀口的情况,原样画了下来。 收集完物证后,她神色肃穆的替死者把刀口缝合好,剩下的收殓工作,自然会有义庄的人负责。 她带着软软清洗干净,去掉身后的异味,这才走出停尸房。 柳师爷远远的迎过来,“寒王妃,情况如何了?” 白柒柒朝他点头致意了一下,“可以去府衙结案了。” 柳师爷明显的舒了一口气,看她的眼神变得越发的恭敬,“如果没有寒王妃,这桩案子怕是要变成悬案无法定性了。” 白柒柒没有多说话,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刚才验尸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现在放松了,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开了。 三人坐回马车。 一路朝府衙驶去。 一柱香后,马车停靠在府衙门口。 白柒柒与软软跟着柳师爷进入内堂的时候,府尹正不安的在里面来回踱步。 见到白柒柒,他连忙挤出一抹谄媚的笑迎过去。 “王妃娘娘请上座,案子的事,实在是麻烦了。” 白柒柒拍拍软软的头,示意他找个地方休息。 安顿好软软,她这才迎上府尹紧张的目光,“你查到了什么吗?” 府尹叹出一口大长气,“他们三人都不承认是自己杀了人,都说他们捅的刀子不致命,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换个角度,调查了一番他们之间的纠葛,的确如他们交待的那般,李玉与坤儿有吓唬吓唬死者的动机,罗山纯粹是去替李玉撑腰的,这可怎么是好?那三把短刃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怎么可能查得出来哪个伤口是谁捅的?” 第81章 转机,掌握主动权 白柒柒卖了个关子,她示意扮演坤儿的捕快,以手为刃,捅向第二次非致命伤。 当捕快的动作定格时,她喊了一句,“停!” 李玉与坤儿狐疑的看看她,又看看两名一动也不动的捕快,“这就能证明刀口是谁捅的了?” “你们注意看坤儿出刀的角度,若他捅的是这个刀口,刀尖是无法偏向左边的,只能朝右。” 两人这会子听明白了,犹豫了几秒后,慎重的点头认可。 白柒柒的眼底划过一抹狡黠,“既然你们不反对我的论证,那我们试着反向推论一下,若这个刀口的伤势痕迹偏向的是左边或者形成一条直线,那是不是说明这处刀口不是坤儿所捅,再加上前面已经排除掉了罗山,唯一能捅到这个刀口的人,只有李玉。” 李玉与坤儿都不说话了。 就算他们认可白柒柒的推断,也下不定决心点头。 毕竟,只要点了头,三处刀伤是谁所捅这个问题就会一目了然。 白柒柒看穿了他们的顾忌,想了想忽地扭头看向罗山,“你们三人一起捅的刀子,如今你认了一处刀口,还有另外两处分属于李玉与坤儿,只是他们不愿意点头,那我只能先揭晓你的罪行轻重了。” 说完,她故作遗憾的叹息一声,“这年头,当真是越老实越吃亏。” 罗山再心大,这会子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原本,三人谁都不认,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办法给他们的罪名定性。 可他方才沉浸在白柒柒毫无破绽的推理中,脑子一热便认下了属于自己捅的那处刀口。 如果另外两人不承认,那受罚定罪的只有他自己。 这怎么能行? 一股‘不公平’的感觉在他的心底滋生,仿佛有人在他的耳边低喃。奇快妏敩 “你就是个顶罪的大冤种!” “李玉!”罗山气愤难平的瞪向李玉,“老子为你出头惹了一身骚,你就痛快的给老子一句话,你到底认不认?” 李玉哪敢里直视他的眼神,眸光闪烁的结巴道,“我……我实在是不记得了,当时的场面那般混乱,我……” “好,好得很。”罗山看他的眼神好似要喷出火来,“你我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扪心自问,我可曾亏待过你?你幼时吃不饱,我把偷来的包子馒头分你一半,你成亲时没有聘礼,我冒险偷盗换了十两银子给你。” 罗山如同数豆子一般,把他待李玉的好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李玉的头越垂越低,就连旁边的坤儿都忍不住的朝他做出一个鄙夷的眼神,末了,许是想到自己的处境,坤儿忙不迭垂下头,顿感心虚。 白柒柒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笑的是罗山心大,说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坏事。 气的是李玉的态度,虽然罗山不算是什么好人,但他对李玉确实仁至义尽,李玉却像是只自私的缩头乌龟,把罗山拉下水后,只想着自己苟活。 见火候不多了,正当她想收网之际。 罗山突如其来的一段话,令她瞬间瞪圆了眼睛。 “前阵子,你撞见了一个黑袍人教一个姑娘祝由术,那姑娘走后,你被黑袍人发现,差点被他抓去灭口,是我……是我罗山,仗着自己跑得快,与你互换了外袍,这才将那人引走,没有我,你能活到今天么?你能么?” 黑袍人,姑娘,祝由术! 这说的完全就是幕后黑手与齐欢。 白柒柒激动的十指发颤,恨不得马上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与幕后黑手有关的线索。 只是,一想到迫在眉睫的‘休眠’,她只能硬生生的忍住,把到嘴的话又原样咽了回去。 好在,李玉自觉有愧,实在没脸再听下去。 他一咬牙,闭着眼睛喊出一句,“别说了,我认。” ‘我认’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出口之后,整个人蓦地放松,好像放下了一副重担。 罗山张了张嘴,再说话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愤怒。 “算你还有点良心。” 有了李玉的松口,坤儿只能跟着承认。 白柒柒的心里惦记着天罚案的新线索,她打算速战速决。 当即指向李玉所捅的刀口图,“这些尸检图,是我根据实际情况,一比一画下来的,你们事后若是有异,可以请家里人拿着尸检图去与死者身上的伤口情况做对比,再看这张尸检图,与罗山所捅的那处刀口一样,刀尖没有划破任何脏器,最后抵在肋骨处,留下刀痕。” 说完,她着重看了坤儿一眼,抬起的手落在那处致命伤的尸检图上。 “这处刀口,是坤儿所捅,刀尖穿破了李三文的主动脉,导致了大失血而死。” 三人闻言,紧提着一颗心的李玉与罗山,长长的舒出一口浊气,宛如死里逃生。 唯有坤儿呆呆的看着那张尸检图,面色惨白,浑身发颤,双眼红通通的,有男儿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是我?” 白柒柒沉重的点点头,“是的,那致命的一刀,是你捅的。” 坤儿奔溃的放声痛哭,“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不要再来铺子里占我们的便宜,我若是给他偿了命,爹娘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白柒柒无奈的抿抿唇,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法挽回什么,只希望你的例子可以给旁人提个醒,做事需三思而后行。” 一直站立在旁边不敢插嘴的府尹,这才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案子总算是没有陷入僵局。” 他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舔着脸靠近白柒柒,拍马屁的话张嘴便来。 “王妃娘娘真乃天人下凡,这么复杂的案子,不到半天就破了,当真是东临之福啊!”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以后只要跟在她的身后做事,官路肯定畅通无阻。 “我张有才以后就是王妃娘娘的人了,只要能跟在王妃娘娘身边学办案,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我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白柒柒被张府尹的表忠心弄得哭笑不得。 若他知道穆景寒最想弄死的人是自己,会不会把肠子都悔青了? 本想调笑他两句,可一想到天罚案以及身处危机之中的哥哥,她的脸色逐渐的冷沉了下去…… 第82章 别闹,时间不多了 “张府尹,你先把坤儿带下去吧,我想单独问李玉与罗山几句话。” 张府尹讨好的陪着笑,“都听王妃娘娘的。”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王妃娘娘的话么?” 柳师爷一阵汗颜,手下的捕快纷纷动了起来,带上仍在嚎啕大哭的坤儿走出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一合上,整个审讯室里便只剩下了白柒柒与李玉、罗山。 白柒柒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在脑海里先与有意识沟通了一下。 “吸收到可以续航的能量了么?” 有意思机械般的嗓音响了起来,“嘀,续航成功,当前能量充足,可待机时间延长为三十天。” 听到这个等同于特赦的答复,她绷紧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许多。 虽然三十天,仍旧是有期限的。 但至少还有时间去转圜。 压下心思,白柒柒沉淀了一下心神,使自己保持原有的理智与冷静。 她看向李玉,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刚才罗山提到过,你目睹了一名黑衣人教一个姑娘祝由术,是么?我想详细的了解一下。” 许是因为捅死死者的致命伤并非自己所为,他不用以命偿命,所以他放松了许多,视线不再像方才那样飘忽闪躲。 “是的,约莫半年前,我听说有一处荒废的宅院里出现了竹鼠,我便早早的带着工具蹲守在那,后面没等来竹鼠,倒是等来了一名戴着斗篷的黑衣人,以及一名年轻的姑娘,那男子教得认真,姑娘学的也快,事后姑娘先走了,留下的黑衣人要抹除痕迹时,我不小心发出的声晌惊动了他,好在我对那处的环境极其熟悉,逃避间又遇到了罗山,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想到当时的情景,李玉仍旧一脸的唏嘘。 罗山在一侧冷哼道,“你现在知道老子的好了?不过从那件事上,老子也得了点好处,就不跟你计较了。” “好处?”白柒柒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罗山防备的盯着她,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事先说好,那东西是我捡的,便算是我的了,你们可不能因为东西好,就将属于我的东西拿走。” “你拾到了从黑衣人身上掉落下来的东西?”白柒柒一激动,声音跟着上扬了几分。 罗山下意识的捂住心口处,生怕自己的东西会被夺走。 白柒柒见状,不由的失声一笑。 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本能的动作,已然把他自己出卖了。 他提到的那样东西,应该就藏在他的心口处。 “那名黑衣人是我正在追踪的一名嫌犯,从他身上掉落下来的东西,有助于我们追查到与他相关的线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可以报个价,我会将东西买下来。” 罗山闻言,眉眼微动。 好半晌他才一咬牙,抬手从心口处的内袋里取出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 随着裹布打开,一块两指宽的玉片顿时显露了出来。 玉片上面雕刻着一张女人像,栩栩如生,姿态万千。 只是,女人像的衣着十分特别,不像是东临或者西齐的服饰,给人一种异域的感觉。 想到‘异域’二字,白柒柒蓦地回想起朱子成说过的话。 他说齐欢去学祝由术时,在黑衣人的身上嗅到了一股异域香。 难道,幕后黑手与异域有关? 正当她想得头痛欲裂的时候,罗山市井的声音忽地响起。 “王妃娘娘,我吃点亏,这玉片……只要你给我一百两黄金,那便是你的了。” 他犯了事,至少要羁押五年。 一百两黄金,够他出狱后潇洒快活了。 白柒柒好不容易查到这些线索,别说是一百两黄金了,哪怕他张口要一万两,她也会想办法替他筹齐。 “成交。” 她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几个问题,确定两人再也说不出与黑衣人相关的消息后,她才带上玉片,起身离开审讯室。 后面的具体定罪公审,不需要她参与。 白柒柒在内堂见到软软时,小家伙正趴在穆景倾的身上,惊死人不偿命的说着。 “我娘亲会验尸查案,还是百科全书,这世间只有世人未听说过的,没有她不知道的,像我娘亲这么厉害的女人,还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漂亮女人,你是不是可以动一动心啦?” 他红扑扑的小脸上,仿佛写着满满的一行大字:选我娘亲,她超好、超厉害、超甜、超漂亮! “白软软!”白柒柒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轻轻揪住他的耳朵,把他从穆景倾的身上拽开,“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软软调皮的吐吐舌头,一个灵活的侧身,从娘亲的魔爪下逃开。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嘛,我就想给自己找个后爹,给娘亲找个会疼娘亲的好男人,娘亲不是常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嘛?我瞧着帅叔叔就很好!” 白柒柒头疼的揉揉太阳穴,瞧着软软期翼的眼神,她竟无力反驳。 小家伙被穆景寒伤透了心,或许由着他发泄发泄,比较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软软还是个孩子,你与一个孩子计较什么?”穆景倾笑着打了个圆场,“听闻你短短几个时辰,便把一桩棘手的案子破了,不知道穆景寒听闻后,会做出何种感想?” 白柒柒拉开椅子,在穆景倾的对面坐下,“他怎么想的与我无关,我托你查的事如何了?” 舒简瑶算计她的一环里,用到了与原主一模一样的字迹。 所以她在宫中与穆景倾分别时,请他帮忙调查一下京中会模仿字迹的人。 穆景倾的唇角,欠揍的扬起一道邪肆而张狂的弧度,“你猜!” 白柒柒翻了个大白眼送他,“别闹,我的时间不多了。” 穆景倾这才收敛了几分,没再故作神秘,“幸好我赶到的及时,把人从乱坟岗里扒拉出来的时候,他还吊着一口气。” 白柒柒的眼睛霎时一亮,而后连珠炮似的追问道,“那他人呢?现在如何了?是不是还活着?他说了什么吗?” 第83章 感激,争取到时间 穆景倾看着她期翼的眼神,微微摇头,“他的心脏有异于常人,长于右边,这才逃过了致命一击,不过,扎在他左心口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其它脏器,若再得不到救治,他可能活不过三日。” 白柒柒紧了紧拳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总能找到救活他的办法。” “听闻寒王府的人去寻尘曲入京了,以尘曲的医术,他完全可以把那人救活。”穆景倾的人一直在观察寒王府的一举一动,自然知道流光离京找鬼手神医尘曲的事。 “尘曲……”白柒柒眯起了眼睛,脑子里蓦地回想起四年前的一幕幕。 那个叫尘曲的神医割皮移植的手法确实高明,再加上他一直在帮穆景寒压制火毒,或许,他的确可以帮到自己。 “他入京了么?” “快了。”穆景倾看着她的眼睛,“最迟明日,不过……” “不过什么?”白柒柒不解的与他对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 除非,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带着不确定的因素。 果不其然,穆景倾停顿了几秒终于吐出了一句惊人的话。 “以我对尘曲的调查,他并不喜欢与带了‘官’字的人接触,可唯独四年前,他接手了舒简瑶的烧伤,又在舒简瑶的恳求下,替穆景寒压制了火毒,你是个聪明人,你应当知道我想说什么。” 白柒柒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与舒简瑶的关系极好?” 穆景倾没有作声,不敢轻易做出定论。 白柒柒抿紧了唇,如果穆景倾的情报无误,那不仅是自己这边的证人病症得不到缓解,还有小笑笑…… 她下意识的想去寒王府,恨不得亲自守在小笑笑的身边,看着尘曲替她治病。 可还没有等她迈出脚步,她的理智就告诉她,舒简瑶才是小笑笑的母亲,小笑笑的情况好坏,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来插手。 “小笑笑……” 明知道自己没有身份立场,但一想到小笑笑会迎来新的危机,她的心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凌乱。 “倾王爷,你再帮我一个忙。” 穆景倾唇角微勾,邪肆的睨她一眼,“有没有好处?” 白柒柒没好气的瞪他,“你我是合作关系,你帮我两次,日后我自然会还你四次。” “是呀是呀!”软软好似嗅到鱼腥的贪吃小花猫,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帅叔叔我跟你讲哦,你就让娘亲一直欠着欠着,直到她还不起了,再让她以身相许。” “白软软!” 白柒柒哭笑不得的把软软赶回软榻处,经过小家伙的这么一番闹腾,她心底那股化不开的沉重,竟不知不觉的轻缓了许多。 她重新看向穆景倾。 “小笑笑出事的时候,舒简瑶派丫环从太医院里,请来了一名脸生的御医,我想知道那人的一切情况。” 穆景倾调戏她,也不过是想减缓她的心理压力。 见她的情绪有所放松,他难得肃穆的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办,既然你的事情说完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说说我们合作的事宜了?” 白柒柒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的眼睛一亮,“你有办法拿到假白一孟的尸体?”. “我自然不行,但有人可以。”穆景倾没有直接与她挑明,而是起身踱近软软,亲昵的把他抱了起来,“走咯,帅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大一小,亲密无间。 白柒柒只得跟在他们的身后,与张府尹告完辞,偷偷的从后门离开,上了倾王府的马车。 马车一路驶离长巷,弯弯绕绕的拐了一圈又一圈,在驶进主街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数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汇聚后又重新分开,朝数个岔路口离去。 白柒柒看不惯软软与穆景倾走得太近,可又没有理由叫停软软,所以一直透过马车窗微微掀起的帘子,在朝外观看。 见识到数量同样的马车后,她惊诧的放下马车帘子,朝穆景倾看了过去,“你一直都知道穆景寒的人在暗处跟着,你还要带着我一起走?难道你一点都不怕他么?” 那个男人疯起来,恐怕连六亲都不会认。 穆景倾勾唇一笑,“我就是喜欢看他想弄死我,又弄不死的样子。” 白柒柒默默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牛。” 她自问对穆景寒的恨意,不比穆景倾少,可她依旧做不到如此我行我素。 从一点来看,她还蛮钦佩穆景倾这种放荡不羁的性子的。 软软再次瞅准时机撮合道,“娘亲娘亲,你也知道帅叔叔的好了吧?那你还等什么呢?可不能让别的姑娘捷足先登啦!” 白柒柒无奈的闭了闭眼,干脆假寐装死。 软软撅撅嘴,暗暗捏紧小拳头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让娘亲瞧上帅叔叔的。 很快。 马车甩开了寒王府的暗卫,一路驶离主街,没入一条偏僻的小路。 一直到一处荒林,马车这才停下。 白柒柒还未下马车,一道熟悉的嗓音便在马车外响了起来。 “姑奶奶,你们可算是来了。” 白柒柒掀开马车帘子,诧异的看着外面的宗禹,“怎么是你?”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向来与穆景寒穿一条裤子的宗禹,居然会跟穆景倾搅合在了一起。 宗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立即开口解释道,“姑奶奶误会了,我与倾王爷并无交集,之所以会在这里等着,是因为倾王爷说,姑奶奶要给假白一孟验尸。” 穆景倾闻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在魅力这一块上输给了名震八方的白仵作,好像也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先不闲聊了,正事要紧,留给姑奶奶验尸的时间可不多。”宗禹连忙开口,“这里是假白一孟的葬身处,知道这处地方的只有极少几人,寒王爷失去姑奶奶的下落消息后,肯定会想到这里,所以……” 白柒柒冲他感激的点点头,心底蓦地腾升起一股暖意。 那日在锦衣司,穆景寒把她赶走时,他并没有站出来,虽然知道他身不由己,但心里难免会生出一股凄凉之意。 今天,她看到了他的行动,是他冒着被穆景寒发现的风险,替她争取到了验尸的时间…… 第84章 认可,比渣爹要好 一行人走进荒林深处,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摆放着无数具无人认领的罪犯尸体。 假白一孟的尸体已经被宗禹拖到了上面,摆放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地上。 “姑奶奶,我带了……” 宗禹刚想打开随身携带的验尸箱,取出准备好的罩衣与羊肠手套给她,却见她跟有法术一般,诡异的从袖子里取出罩衣套上,又取出手套戴上,紧接着那柄明晃晃的解剖刀,还有一套笔墨纸砚…… 他张大了嘴,无法想象她的袖子里竟然藏有这么多的东西。 不仅是他,就连穆景倾也古怪的看了过来。 白柒柒哪里顾得上他们,时间紧迫,她的心思都落在假白一孟身上。 她把笔墨纸砚扔给软软,而后快步走近尸体所在的位置。 软软像个小助手般跟在她的身后,不需要她吩咐,径直把笔墨纸砚摊开放好。 宗禹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上前几步,想把软软带到一边去。 小家伙不过三岁多,待会掀开草席的时候,万一把他吓个好歹出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小家伙也戴上了一副小手套,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将盖住尸体的草席掀开。 刹那间,尸臭味袭卷整个空间,纵使是验尸无数的宗禹,也被这股气味呛得退后了几步。 软软却像什么都嗅不到一般,淡定的瞅了一眼开始腐败的假白一孟,不退反进,蹲在自家娘亲身边,好奇的盯着她的道。 “娘亲,接下来要怎么做?” 白柒柒的脸上丝毫不见担忧之色,在她的眼里,小家伙就算是站在尸堆里,也是一件跟吃饭喝水一般正常的事。 “这名凶手的脸被人动过刀子,改变了原来的相貌。” “哦,我知道了,娘亲说过就算只剩下一堆白骨,娘亲也有法子画出白骨原来的样子,这么说的话,娘亲需要将他的脸皮揭下来咯?” 软软兴奋的搓着手,“好久没瞧见娘亲剔骨验尸了,这回我肯定要学个七七八八。” 宗禹:“……” 穆景倾:“……” 不是一个阵营的两人,第一次达成了同样的见解。 那个三岁大的小家伙固然像魔鬼,可将他培养长大的白柒柒,才是真正令人畏惧的大魔王。 试问哪个做母亲的,能做到她这一步? 白柒柒可不知道他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之所以会让软软跟在身边验尸查案,一方面是方便照顾小家伙,另一方面是因为小家从懂事起,便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他不仅不害怕命案现场,还对替死者说话这门功课十分感兴趣。 “宗禹,你也来。” 白柒柒瞅了一眼发怔的宗禹,示意他到近前观摩。 宗禹连忙甩了甩头,收起凌乱的心思,站到软软身侧。 穆景倾没有上前,他就站在原地,视线始终落在白柒柒的身上,似乎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时,宗禹好奇的问了一句,“上次姑奶奶说过,能够根据人骨还原出死者原貌,这个过程有何依据么?” 白柒柒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盲目的崇拜自己,而是在接受新知识点的时候,勇于问出依据,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才是一个法医最基本的素养。 “人的头骨与面部之间是有密切关联的,每个人的面部都是由皮肤、肌肉等软组织包着头骨而形成的,软组织形态会受到头骨各部位形态和结构的影响与制约,我们可以根据这些定论,复原死者的原貌……” 白柒柒不厌其烦的说了很多,宗禹听的认真,不时的发出惊叹的啧啧声。 软软终究还是个孩子,他只对与行动有关的东西感兴趣,听了几句理论知识便起身跑到了一边抓蚂蚁玩。 白柒柒并没有把小家伙抓回来,强输硬灌。 对她而言,软软不需要刻意的学什么记什么,她只要他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成长,做个好人便足矣。 在白柒柒正式动刀之前,穆景倾忍不住的打断。 “软软方才不是说过要学你的本事么?为何放任他不管?” 白柒柒抬眸瞅了他一眼,“他想学的话,就算他一边玩自己的游戏,也能分心将我所做的一切学走,他不想学的话,我又何必强迫于他?” 穆景倾眯了眯眼,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心底却因为她云淡风轻的一番话而动容。 他又想到了过去,耳边仿佛回荡着一声声尖锐的吼叫。 “倾儿,母妃只有你一个儿子了,母妃得不到的东西,只有你能帮母妃夺回来,母妃什么都不如那个贱人,但是母妃要你比过那个贱人生的儿子,这些……还有这些,你必须要记下来,你父王最喜欢兵法书,你也要钻研通透,母妃不许你输,你绝对不能输给那个贱人的儿子!” 他的眸色微变,垂在身侧的十指下意识的收紧。 一股无力感在他的心底荡开,紧跟着是愤恨,是怨念,无数负面的情绪包裹着他,令他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挣脱。 他自生下来就要跟穆景寒比。 每次他不如穆景寒,母妃就会将他关进地窖里惩罚,他的身上、心里,烙满了母妃留下的伤疤…… “帅叔叔。” 忽然,软软糯糯的嗓音,将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穆景倾朝软软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后背的衣襟,已然湿了大片。 软软正捏着一只蚂蚁朝他挥手,“看在你比渣爹好的份上,你过来陪我一起抓蚂蚁吧!” 穆景倾一滞,“我比穆景寒好?” 这句话,如同重石一般敲在他的心底,激起了层层浪花。 他自认为自己不比穆景寒差,可从小到大,不管是身边人还是陌生人,从来没有人与他说一句,他比穆景寒好。. 只有软软…… 说的天真无邪、真诚可爱,那双清流的眼眸,不掺杂一丝的作假。 “当然了!”软软用力的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蚂蚁开始数起帅叔叔的好来,“你会帮娘亲,渣爹只会打娘亲,你会陪我玩,渣爹只会怀疑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小小的身体,已经被穆景倾高高的举了起来…… 第85章 画像,陌生的人脸 “软软……”穆景倾的眼里迸射出炙热的光。 白柒柒好似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一般,在他开口之前,抢先一步道。 “倾王爷,软软还小,无法分辨什么是该听该信的话,在他的认知里,他喜欢的人向来不会骗他,而一旦有些话说出了口,事后又无法做到,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心理创伤,谁都无法预料,所以,我想请你慎重。” 穆景倾的视线穿过软软,落到白柒柒的身上。 她手执验尸刀,蹲在死相恐怖的假白一孟身边,那双干净而又透着股灵动与狡黠的黑眸,正认真的与他对视,在她的眼里,他看到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明明语调很软很轻,空气中蔓延的压迫感却极重。 软软不满的撅起小嘴,“娘亲,你又吓唬人了。” 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帅叔叔,既能接受他,还愿意待娘亲好,他可不想白白错过了。 白柒柒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只想告诉穆景倾,软软是她的底线,谁都不能触碰。 一时间,荒林里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软软率先打破沉寂,他搂住穆景倾的脖子,脆脆的喊了一声‘帅叔叔’,而后才满眼期待的望着他,“你方才是想说什么嘛?不用怕娘亲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穆景倾将他放到地上,随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我想说,你有一个好娘亲,你娘亲有一个好儿子。” 软软贼兮兮的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弯腰靠近。 待穆景倾半蹲下身后,他凑近到其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诱惑道。 “帅叔叔你再加把劲,这么好的我,还有这么好的娘亲,可就都是你的啦。” 穆景倾刮刮他挺翘的小鼻子,“人小鬼大。”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因为他赞同白柒柒的话,他不想因为自己而伤害到小家伙。 软软只当他是没看上自家娘亲,不禁在心底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帅叔叔拿下,让他成为自己的后爹,气死渣爹。 另一边。 白柒柒已经开始了验尸。 假白一孟的尸身已经开始腐败,肚子微微隆起,里面聚满了腐败时产生的气体,看起来就像怀了四五个月的身孕。 他脸部的皮肤也出现了松弛,易过容的痕迹越发的明显。 “姑奶奶,我还是无法理解,要怎么样才能复原出他原本的相貌。”宗禹的脑子里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但时间有限,他只能先搞明白这一条。 白柒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干脆的下刀,从假一孟的发际线处开始,避开肌肉组织,仔细的分割掉其脸皮。 宗禹本能的后退一步,脸上浮满了惊惧之色。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皮肤如此完美的分割下来的。 上面几乎没有一点软组织,轻薄得如同蝉翼,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这……” 白柒柒小心的把脸皮放置到一侧,而后指向假白一孟填充过的颧骨位置,“你看这里,他的颧骨原本是没有那么高的,是填充了内容物,这才达到了这个比例,我们画他的肖像时,只需无视他脸部动过的地方,便能得出他原先的样子。” “那我们要如何判断,他脸部的哪处是动过的?”宗禹忍着胃部的翻涌,头皮发麻的看着被割去了脸皮的脸。 白柒柒扫了他一眼,“你没发现他的肌肉组织颜色不一么?若是你真看不出来,可以上手一一按一下,填充过异物的地方,会有明显的生硬感,不如自然而成的肌肤那般柔软自然。” 说着,她朝他伸手,想让他将笔墨递过来。 哪知道,他如同触电一般,条件反射的将手藏到身后,还算清秀的脸瞬间皱成小苦瓜,“姑奶奶,你……你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敢上手去摸剥了皮的脸。” 这么多年来,虽然他验尸无数,可他验过的死者加起来,也没有她验一次尸这么血腥、残暴、瘆人! 白柒柒没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怎么?害怕了?” 宗禹咽了口唾沫,他总觉得自家姑奶奶的眼神……比剥了皮的脸还要吓人。 “只……只是需要适应。”他陪着笑,为自己的胆小而感到丢脸,可他实在是无法立即适应。 第86章 逃离,不同的心思 白柒柒之所以把画像给宗禹,一方面是她已经记住了假白一孟的原貌,回去后可以再画一副出来,另一方面是她害怕穆景寒会牵怒于他。 宗禹攥紧了画像,笑着朝她挥挥手,“放心吧姑奶奶,我不会有事的,你快些带着软软走,以免被寒王爷逮个正着。” 白柒柒最后看了他一眼,抱着软软迅速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穆景寒后脚便到了。 睨着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的脸色黑沉得几乎能掐出水来,一双犀利的寒眸,像是要将宗禹的身体戳穿。 “宗禹,你我自幼相识,共事多年,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女人,站到我的对面。” 陌影跟在他的身后,看向宗禹的眸光也带了丝失望。 宗禹的脸色霎时一白,“我并非是背叛王爷,只是站在追寻真相的一边。” 穆景寒压根不听他的辩解,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嗓音在荒林中炸响,“本王有没有说过,这具尸体不能让她碰?” 他生气的是宗禹的态度,明明知道那个女人身上藏着秘密,却偏要忤逆他的意思,想方设法的替那个女人做事。 若那个女人的目的不是画像,而是毁掉假白一孟的尸身又该如何? 宗禹自觉理亏,但还是忍不住的替自家姑奶奶说话。 “姑奶奶要给假白一孟验尸画骨,是想复原他最初的相貌,这不正是寒王爷所期待的么?” “本王不需要她来做。”一想到她数次用破案来与自己谈条件,他眼底的寒意就越发的浓郁。 宗禹被他蕴满杀意的眼神惊得打了个寒颤,连忙将手里的画像递过去,“这是假白一孟的真实相貌,我敢打赌,除了姑奶奶以外,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 他全程亲眼目睹,知道给一个改变过相貌的人复原有多困难。 “她画出来了?”穆景寒这才注意到宗禹手里的画纸,上面浮现出一张陌生的男人脸,“还留给了你?”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他不相信她,经过小笑笑的事后,他宁可案子停滞不前,也不愿意再让她触碰案子。 可…… 她不仅画出了假白一孟的样子,还把画像留了下来。 “你怎么能确定这张画像不是误导?” 穆景寒眯起了寒眸,脑海里闪过无数与她相关的动机与目的。 宗禹无力的垂下头,“姑奶奶说的对,王爷若是不信她,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在王爷的心里都是谎言。” 说到这里,他紧了紧垂在袖子里的拳头,忽地抬头迎上穆景寒迫人的视线。 “我以这么多年的交情,最后恳请王爷一次,在案子的事上,可否放下对姑奶奶的成见?” “你还在替她说话?”穆景寒皱紧了眉头。 宗禹双腿发软,强撑着一口气,仍旧坚挺的站在原地,“以前,我与姑奶奶不相熟,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她自私、善妒、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可这些天的接触,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验尸手段高明、心胸宽广、勇往直前,哪怕知道与王爷谋事,会有无数的困难,她也一无反顾的追寻着真相,与她相比,王爷的眼界,真的太狭隘了。” 陌影听到‘狭隘’二字,差点一个趔趄栽倒。 宗禹是疯了么? 居然胆敢面对面的指责自家主子? 穆景寒的脸上布满阴霾,眸光深邃,如潭水般死寂,任谁都无法看穿他此刻的心思想法。 唯有荒林中的空气,正在一寸寸凝固成冰,好似下一秒就会咔嚓一声碎裂成渣。 宗禹紧张的要死,若非双腿软得迈不动步,他恨不得转身就跑。 可一想到自家姑奶奶在京中无依无靠,能帮她说话的人只有自己。 他的身体僵了僵,继续硬着头皮与他四目相对,“姑奶奶明明可以离开京城,回到西齐,可她并没有选择那样做,而是冒着风险跑来这里验尸画像,这些还不足已说明她的用心么?”. “她的用心就是蛊惑你与我作对?”穆景寒大掌一挥,不由分说的把他手里的画像夺走,而后朝陌影下令道,“将宗禹绑回锦衣司,若有人问起,就说他纵容白柒柒验尸画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是。” 宗禹立即被陌影拖走。 临走前,他忍不住的叫嚷起来。 “穆景寒,你就是狭隘,就是不愿意接受姑奶奶比你优秀,才会如此践踏她的验尸成果,你会后悔的,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穆景寒充耳不闻,他始终站在原地,没有管顾远走的陌影与宗禹。 假白一孟的尸身近在眼前,那张被剥了人皮的脸惨不忍睹,有些地方连血肉都剔掉了,露出森森白骨,空气里的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 他垂眸,展开手里攥着的画像。 原本冷戾的唇角蓦地上扬,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末了,他朝白柒柒三人离开的方向睨去,薄唇微动,良久才吐出一句。 “可别让本王失望啊!” 另一边。 白柒柒抱着软软坐在穆景倾的马车上。 马车跑得飞快,软软一直缩在她的怀里,时不时抬头朝车窗外望一眼,一副害怕被穆景寒追上的模样。 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害怕说出口,反而一个劲的安抚白柒柒。 “娘亲别怕,他追不到我们的。” 白柒柒哪能不知道小家伙的心理受到了创伤。 她心疼的抱紧了他,眼角不受控制的发涩,“嗯,他追不上我们的,有软软在,娘亲什么都不怕。” “好,我保护娘亲。”软软黑亮的眼睛里,折射出一道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决心,“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白柒柒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只留下积极乐观的心态面对软软。 “京城那么大,总会有我们的落脚地。” “去我那吧。”穆景倾再次提及这个问题,这一次,他语调真诚,没有掺杂一丝故意与穆景寒作对的心思在里面。 白柒柒摇摇头,沉吟了几秒才道,“劳请倾王爷送我们娘俩去齐国的使臣府。” 那个地方牵扯甚广,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穆景寒想要硬闯,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第88章 发作,夜风雨欲来 软软虽然机灵,但年纪终究还是太小。 他听不出两人间你来我往的对话中暗藏的深意,只当娘亲突然想开了,把自己安排在帅叔叔身边,就是让自己考察帅叔叔的。 “那娘亲自己在使臣府,可千万千万不要出门,万一被渣爹逮住……” “小小年纪就有操不完的心,娘亲看起来像是长了一张让你不省心的脸么?”白柒柒笑着打趣一句。 软软吐吐舌头,“谁让你是我娘亲,我不管着你,还有谁管你?” 白柒柒唇角的笑意渐浓,眼底的寒霜却冻成了一朵朵冰花。 很快。 马车到了使臣府。 白柒柒一个人跃下马车,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离,她才朝府门口的两排西齐将士亮出自己的令牌。 两排将士在见到令牌的刹那,纷纷单膝跪下,“不知是西纱公主派遣的使臣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免礼,带我去见何使臣。” “是。” 在一名将士的带领下,白柒柒进入府臣府的大堂,见到了匆匆赶来的何使臣。 何使臣是名中年文士,一身儒雅的长衫,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因为白柒柒的令牌是上有西纱公主的图腾,何使臣不敢疏忽,直接将她让至上首位。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西纱公主派你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交待?” 白柒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何使臣别客气,唤我白柒柒便好,我这次进使臣府,并非因为国事,而是私事,前来避难的。” 何使臣深深的看了白柒柒一眼,他出使东临数年,虽然没见过白柒柒,但经常在往来的书信中,听家人或朝中同僚提及白柒柒办案如神的事,同时也知道她是东临人。 “白仵作说的哪里话,仅凭白仵作这些年在西齐的所作所为,白仵作的事便是我西齐的事,别说是避难了,就算是要我入宫去与东临皇帝交涉,我也在所不辞。” 白柒柒的心里顿时一暖,但一相屋穆景寒的局,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何使臣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这件事,关乎到使臣府的安危,还请何使臣听我一言。” 何使臣连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应承,“白仵作请明说。” 大家都是直爽人,白柒柒也没再与他绕弯子。 “今晚可能会有刺客前来,还请何使臣提前传话下去,入夜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风吹草动,都不用插手。” “什么?这怎么行?”何使臣一听说会有刺客,他恨不得把府里的将士都派去保护她。 这可是替西齐破案无数的白仵作,若是让西齐的百姓知道,她在自己这使臣府遇难而无援手,西齐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淹死。 “今晚会有寒王府的人现身,我不会有事的,你听我的,尽量减少西齐将士的伤亡。”白柒柒无法与他多说,只能搬出穆景寒。 何使臣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既然有寒王爷出手,那我便听白仵作的。” 与何使臣沟通完,白柒柒住进了他安排好的后院。 这个地方远离何使臣家眷所住的主院,将士们每隔一个时辰才会过来巡视一次,也没有人守夜,对刺客而言,是处极其方便动手的好场所。 白柒柒淡然的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静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她起身站到木窗前,喃喃低语了一句,“要下雨了。” 与此同时。 相隔甚远的倾王府里,也传出一声同样的低喃,“要下雨了。” 说话的正是软软。 他踮着脚尖,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前一秒还笑得小脸乱颤的他,这一秒已然布满了担忧之色。 “不行,我不能让娘亲一个人在使臣府,下雨的时候,我必须要陪在娘亲的身边。” 一想到每个下雨天,娘亲都会因为身上的伤疤疼得死去活来,他在旁边帮不上忙,可他可以陪着娘亲熬过去。 想到这,软软连别都没告,转身便要往大殿外跑。 “软软。”穆景倾飞身而起,将小家伙拽了回来,“你忘记你娘亲交待的事了么?” “考察帅叔叔的事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今天晚上,娘亲的身边不能没有我。”软软急得眼圈都红了。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穆景倾尽量放缓自己的语调。 “娘亲身上的伤……她最害怕下雨天了。”软软带着哭腔,将自己担心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穆景倾听完,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的拧成了一团。 关于割皮的事,他自然知道。 只是他从未听说,每个雨夜,她都会因为割皮后留下的伤疤而痛得死去活来。 传闻中的她,不是日日都在算计着怎么跟舒简瑶争宠么? 可她为何没有利用身上的伤痛去博取穆景寒的同情? 看来那些传闻,是有人在故意为之啊! “既然如此,我去一趟使臣府,你好生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软软刚想反对,转念一想,娘亲最需要人的时候,帅叔叔恰好就在娘亲身边的话,那两人之间不就能迅速产生火花了么?奇快妏敩 他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而后用力的拍拍帅叔叔的肩膀,用一副小大人般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 “那娘亲就拜托帅叔叔咯。” 穆景倾忍俊不禁的摸摸他的头,“好。” 另一边。 夜色终于沉了下来。 大雨倾盆而下,响雷一个接着一个。 白柒柒趴在软榻上,曾经被割过皮的地方,传出一阵阵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的疼痛感,令她忍不住的便想伸手去抓去挠,痛到极致时,更是恨不得将几处伤疤割开,用火辣辣的疼痛去掩盖那种煎熬的啃噬感。 “唔……” 她紧紧的抓着身下的垫子,十指泛白,骨节突兀,有好几次差点昏厥过去,可又被新一轮的噬咬拉回现实。 “舒简瑶……穆景寒……” 她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对这对狗男女的恨,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 原本,原主割皮给舒简瑶,换来与穆景寒的婚事,这些疼痛,是她应该替原主承受的。 可事实上,当初原主割皮给舒简瑶后,是舒简瑶在原主敷的药里动了手脚,她复原后的伤疤,才会在每个雨夜发作煎熬…… 第89章 哥哥,三人的算计 使臣府外。 穆景寒冷戾的黑眸,直直的注视着使臣府的所有动静。 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而来。 他没有料到,天气会突然转变,加大了诱捕幕后黑手的难度,也加重了那个女人的危险。 危险? 当这两个字浮现在穆景寒的脑海里时,连他自己都惊了半晌。 那个女人害得小笑笑与小沐沐至今未醒,她有什么资格让自己担心? 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下一刻会对陌影说出一句。 “本王入内去盯着,外围若是有情况,及时发出信号。” 陌影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下来。 夜,越来越深。 雨也下得越来越大。 白柒柒疼得脸色泛白,浑身的力气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抽走了一般,整个人麻木的蜷缩在软榻上,连呼吸都是痛的。 这时。 门窗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门窗的方向。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他身上披着蓑衣,斗笠沾满了雨水,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坠。 “你……” 黑衣人没有说话,却突然把斗笠揭开,露出一张清瘦的俊脸。 白柒柒看清了来人的样子后,瞳孔蓦地一缩,身上的疼痛与疲乏感瞬间消息,整个人直接坐了起来,不敢置信的起身,一步步踱向来人。 “哥?” 她的声音发颤,鼻尖发酸。 来人骨瘦如柴,面色苍白,好像被人关了无数年后放出来的一般,眉眼间散发出一股死气,毫无生机。 可尽管如此,他的五官,他的气息,分明就是印象里的哥哥。 “哥?”白柒柒又哆嗦着唇喊了一声。 可来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手里一直拿着那顶打湿的斗笠。 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只是僵硬的站在原地,任何东西或者人在他的眼里都是空气,激不起一丝涟漪。 白柒柒察觉到了异样,但她好不容易才见到哥哥,不管对方是真是假,她都要亲自上前确认一下。 终于,她走到了来人的身前。 抬起的手颤抖的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身体很冷,干瘪的皮肤贴在萎缩的肌肉上,让她按上去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的揪心。 哥哥只比她大了两岁啊! 可眼前的人,老态得就像是大了她一轮。 “哥!” 她没有在他的脸上摸到动刀子的痕迹,离的近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她能够肯定,来的就是哥哥,是失踪了好几年的哥哥,是那个一手把她带大的哥哥! “这些年,我找你找你好辛苦啊!” 她泪眼模糊的看着他,一句话,道尽了心酸。 可不管她说些什么,哭成怎样,哥哥仍旧是那副一动不动的模样,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是催眠么?” 白柒柒迅速把眼泪擦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哥哥能够出现在这里,肯定有着幕后黑手的推动。 不管怎样,哥哥守护了她十几年,现在,轮到她来守护哥哥了。 然而,还没等她多想。 一道推门声猛然将她惊醒。 好在,她反锁了门,外面的人没有推开门后,直接发出一道冰冷的喝声。奇快妏敩 “白柒柒!” 是穆景寒。 白柒柒的脸色一变,她抓住形成活死人一般的哥哥的手,焦急的四下扫视一眼。 如果让他抓住了哥哥,肯定会把哥哥带去锦衣司,这辈子,她恐怕都难以再见到哥哥。 唯一的办法,只有带着哥哥逃走。 逃走…… 就正好中了幕后黑手的下怀吧? 白柒柒隐隐猜到了哥哥现身的原因,幕后黑手笃定自己不会让哥哥落到穆景寒的手里,如此一来,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自己引出使臣府。 好可怕的谋略! 她咬咬唇,门外又传进来催魂的嗓音。 “白柒柒!” 穆景寒的语调明显不耐。 仿佛下一秒就会踹门而入。 “寒王爷还真是好雅兴,大晚上的跑来我这里,又要发什么疯么?”白柒柒稳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使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毫无破绽,“这里是使臣府,我劝王爷还是三思的好,若让使臣知道王爷不请自来,这件事完全可以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摩擦。” 穆景寒根本不在意她的威胁,只冷冷的吐出二字,“开门!” 白柒柒把心一横,先把哥哥拽到角落,用柜子挡住,而后把木窗完全打开,用尽所有力气大喊一句。 “何使臣!” 她虽然跟何使臣约定过,今晚的事不让使臣府的将士掺和。 但何使臣也说过,他会派人守在后院外围,只要她大声呼喊,他就会带着人赶来。 穆景寒显然没有料到白柒柒会喊人。 他掠至木窗外,两人隔着伸手可触的距离对望,“有没有人进入你的房间?” 白柒柒的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听寒王爷这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担心我呢!” “本王问你,有没有人!”穆景寒蹙眉,看不惯她的忤逆。 白柒柒冷笑依旧,“你既然选择拿我当诱饵,又何必假惺惺的在意我的安危?哦……对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自嘲的垂眸,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堂堂寒王爷怎么可能会在意我呢?你在意的分明是鱼儿有没有咬饵。” 说到这里,她猛然抬头,清澈的眸子里有一道冷芒,直直的朝他射过去。 “鱼儿会要我的命,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若是真有人出现,不用你说,我也会喊,因为——我要活着看你得到报应!” 她把‘报应’两个字咬得极重。 带着满腔的恨意与寒霜。 穆景寒站在雨幕里,就连黑暗都掩不住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此刻冷峻如峰,棱角分明。 “本王不会让你如愿。” 他的眼里,带了杀机。 她明目张胆的憎恨与厌恶,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这个女人,她想嫁便嫁,想拿他去气情郎便拿,她有什么资格生恨生怨?眼下的一切,不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的么? 看来,还是他对她太过心软。 才会让她觉得,她有与他叫板的底气! 第90章 离开,你都是哥哥 隔着木窗,白柒柒恨不得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那就让我们看看,谁能笑得到最后。” 她的话音方落,何使臣便带着将士匆匆赶至。 见到穆景寒的身影,何使臣明显的一怔,而后才板着脸朝他鞠了一礼。 “寒王爷的权势是大,可也不能如此毫无顾忌的闯进我使臣府吧?” 穆景寒的目光一转,定定的落在何使臣的身上,“本王来瞧自己的王妃,也要与国事沾上关系?” 白柒柒:“……” 这个时候承认她是王妃了?脸呢? 何使臣没有想到,穆景寒会说出这么意想不到的一句话,若真是这个由头,他无力反驳。 还是白柒柒接了一句,“现在你人也看了,是不是可以原路返回了?” 穆景寒深深的睨了摇摇欲坠的她一眼,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发丝被飘洒进去的雨水打湿,紧紧的贴在她的脸侧,衬得她巴掌大的脸越发的显小了。 尽管她看起来病怏怏的,好似风一吹就会栽倒。 但她那双始终明亮如初的黑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令她如同风雪中傲立的寒梅,任何困难都难已动摇她的决心与信念。 “你好自为之。” 他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飞身没入雨幕。 白柒柒浑身的力气一卸,整个人无力的晃了晃,差点瘫坐倒地。 她的眼角余光扫向角落里的哥哥,他不欢不喜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具石雕。 必须得尽快带着哥哥离开使臣府才行! 她用力的抿抿唇,打定好主意,这才望向被雨水打湿的何使臣,朝他低语道。 “西纱与我说过,使臣府有一条地道通往城外,能不能让我使用一次?” 她知道,在天子脚下要挖通一条地道不容易,若何使臣同意她使用地道,那驻扎在东临的西齐使臣与将士,就会无形的增加一道危险。 “好。”何使臣连想都没想,直接同意。 白柒柒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感激的朝他道出两字,“多谢。” 何使臣挥手示意她不用多说,“你在西齐国的时候,救了无数个家庭,我对你的信任,来自于你的所作所为,我相信你。” 说完,他微微倾身,朝木窗内凑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语调说道。 “通往城外的地道,连接了所有厢房,在软榻所对的屋顶,有一个夹层,只要顺着夹层一直往前,便能进入地道,离开京城。” 白柒柒郑重的点点头,把何使臣的好记在心底。 关上门窗,何使臣一直守在外面,替她防止穆景寒再次靠近。 白柒柒没有任何犹豫,按照何使臣所说,站在软榻上,向上摸索了片刻,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她头顶的一块木板缓缓移向一侧,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夹层口。 见到此状,她连忙折返回哥哥所在的位置,“跟我走。”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试的状态,想看看哥哥会不会有反应。 没想到,‘跟我走’三个字如同机关暗语般,瞬间‘激活’了哥哥的意识。 他点点头,虽然动作表情仍旧僵硬,但至少说明,他听得懂她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的爬进夹层,顺着里面狭窄的空间,一点点的往前移动。 穿过夹层便是墙壁间的暗道,一直通往地下。 一路上,白柒柒没有说话。 白一孟更是一声不吭。 一个半时辰后,两人这才从一个隐秘的出口,离开地道。 白柒柒无力的坐在地上,点亮一道火折子,这才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个破败的土地庙,而地道的出口就在神像的底座处。 她让有意思送出一个烛台,点燃之后,庙里亮起昏暗的灯火。 做完这一切,她定定的望向哥哥。 原本强压下去的情绪,在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哥哥时,又迅速爬上了心头。 “哥,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案子是不是与你有关?是有人读取了你的记忆,还是你心甘情愿的在帮助那人?” 面对她一连串的问题,白一孟又回到了最初那般,什么反应都没有。 白柒柒心痛的攥紧了拳头,脑海里思绪万千。 幕后黑手在这个时候让哥哥现身,很明显是有着后手。 以她现在的处境,连穆景寒都躲不开,更别说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并且还掌握了哥哥记忆的神秘黑手。 她没有办法带着哥哥离开。 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幕后黑手的到来。 想清楚这些,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就那样坐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哥哥,好像回到了过去,哥哥写作业的时候,她就抱着洋娃娃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每当这时候,哥哥都会突如其来的扮个鬼脸逗她。 “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我的哥哥,如果你是被迫的,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把你救回来,如果你是合谋……”奇快妏敩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哀意,“如果你是合谋,我会竭尽所能的把你拉回正道,我一直坚信,任何理由借口,都不能成为一个人犯罪的原因。” 白一孟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白柒柒猛地惊醒,她呆呆看了几秒才恍然大喊,“哥?” 白一孟没有开腔,手指颤动的弧度更大,直至最后,他无神的双眸骤然变得诡异,直勾勾的看向破庙的外面。 外面的雨很大。 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声晌。 白柒柒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瞳孔逐渐紧缩,一道包裹在黑袍里的人影,手执一柄黑伞,仿佛穿透了雨幕而来…… 另一边。 隐回暗处的穆景寒,一直在关注白柒柒所在的房间。 可过了一个时辰,不仅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连他设想中的幕后黑手,也未曾现身露面。 难道,白柒柒复原出来的假白一孟相貌,对幕后黑手而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力么? 不对! 先前他现身的时候,分明是因为察觉到了白柒柒所在的房间发出了异响。 想到这,他重新没入雨幕,出现在白柒柒的房门外。 “白柒柒……” 第136章 抓人,打草惊蛇了 “走吧,王妃娘娘,这里已经被严重破坏了。”流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若这次出行能多带一些人就好了,也不至于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可他心里也清楚,主子一直觉得调查承妃娘娘遇害的案子,是他个人的私事,不能调动锦衣司的人办私差。 而主子这些年养的暗卫,基本都要留在京中保护小世子与小郡主。 所以,才会让幕后黑手有了可趁之机。 “先等等。”白柒柒走近她最初勘验尸骨的位置,蹲下身,把那个残缺的头骨拾了起来,“赵村长不愿意让我们查验阿郎家的尸骨,肯定是害怕我们从中探知到什么,或许,他知道这些尸骨里面,存在着不属于阿郎家人的尸骨,那那些黑衣人呢?幕后人派他们在这个时候现身,又是为了什么?” 她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寻问流光。 流光疑惑不解的看着她,好半晌答不上话。 “我知道了!”白柒柒的眼睛忽地一亮,“声东击西!” “什么声东击西?”流光更加不解了。 “流光叔叔的脑子一点都不灵光。”软软鄙视了他一眼,“娘亲是说,那些黑衣人在声东击西。” “那他们为什么要声东击西?”流光满脸都是问号。 软软给了他一个‘没救了’的眼神,“还是让娘亲与你说吧,我是与你说不清楚了。” 白柒柒紧了紧牵着软软的手,而后迅速看向流光道,“幕后黑手派人过来落子村,肯定有他的用意,但那些黑衣人出现后,一直没有上前或者将我们逼向一条绝路,方才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们明明更占优势,为何只是远远的与我们形成对峙,而没有包围我们,原来……” 她顿了顿,语气比方才沉重了几分。 “他们的目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而是与白一孟有关的人,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制造一系列惨案的凶手,他或许知道一些白一孟与幕后黑手的事,所以,幕后黑手需要让他无声无息的消失。” “可不对啊。”流光挠了挠头,“他们为何一定要选择今天出手?” “因为凶手现身了……”白柒柒深深的看了流光一眼。 流光这才恍然明白,“对啊!王妃娘娘过来之前,凶手曾出现在坟地外围过,现在该怎么办?” 白柒柒用力的抿抿唇,“凶手从哪个方向跑的?” 流光没有多想,指指右边的密林道,“他进了那里面,我与陌影没有追过去。” 白柒柒蹲下身,与软软保持一样的高度道,“软软,娘亲需要你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有危险,你愿意么?” 软软用力的点点头,“我当然愿意!” 说完,他还紧了紧小拳头,用自己的神力告诉娘亲,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不是与渣爹面对面,他都可以从容应对。 “好。”白柒柒笑了笑,握住他的小手,送到流光手里,“你与流光守在这里,替娘亲看好这些尸骨好么?” “娘亲放心就是了,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动这些尸骨半下。”软软拍着胸脯保证。 白柒柒闻言,这才站起身,郑重的看向流光,“我追过去看看情况,软软与这里便拜托给你了。” 流光一惊,“要去也是我去……” “不,只能我去。”白柒柒打断流光的话,“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幕后黑手应该不会杀我,只有我去,才有一线生机与希望。” 毕竟,幕后黑手控制了哥哥那么多年,他极有可能从哥哥那知道了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或许,他还想从她这里也知道些什么。 流光还想再说点什么,见白柒柒一脸坚定之色,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好,那我听王妃娘娘的,我会与小……小世子守好这里。” 对于软软,他竟然自作主张的称呼了一声小世子。 白柒柒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之色,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最后看了软软一眼,而后才朝流光指明的方向快速跑去。. 她取了把武器出来防身,进入密林后,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在她是法医,不仅精通尸检,也略懂一些痕迹勘验,密林的泥地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串脚印,从脚印轮廓的清晰度判断,脚印是鲜新的,属于男性。 他的左边鞋印比右边鞋印模糊,可见左轻右重,会出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他的脚脚带伤,落脚时重心全压在了右边。 很快,在这一串脚印深入密林后,又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出现在了凶手的脚印旁边,一前一后,像是在极力追赶。 确定自己没有找错方向后,她紧紧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松了几分。 跟着脚印,她一路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山路开始弯弯曲曲的向上延升。 耳边也出现了轻微的水声,脚印到这便完全消失了。 因为再往上全是石子路,脚印根本无法显现出来。 她朝四周环顾一圈,最终还是挑了前往瀑布山泉的方向。 随着水声越来越大,在即将靠近瀑布之际,她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群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与前去阿郎家坟地的黑衣人着装完全一致。 她赶紧藏到荆棘丛后,尽管把自己与荆棘丛合为一体。 黑衣人在往回走,与白柒柒的距离越拉越近。 没一会,她便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是个小队长,他声音阴冷,每说一句话,都会带上一声阴测测的笑。 “算他好运,竟然跳下了瀑布逃走。” “林哥,主人怪罪下来的话,我们恐怕难逃一劫啊!”跟在林哥身后的小喽啰满心担忧。 林哥反手便是一个巴掌甩过去,“自己办事不利,死也是死有余辜,从跟主人做事那日起,我们的命就都是主人的。” “是是是,我错了。”小喽啰连忙跪下认错,“还请林哥宽恕我的无知,能死在主人手里,应当也是我的荣幸。” “知道就好。”林哥没再理他,继续不紧不慢的朝前走,“主人说过,打草惊蛇一次过后,那人肯定会心生警惕,想要再抓住他,只能利用寒王爷与寒王妃了。” 第137章 方向,凶手会是谁 白柒柒的一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 在即将路过她藏身的荆棘丛时,那名好事的小喽啰又问出了一句。 “这里的邪门案子,应当不是主人的授意吧?”. 林哥又是一拍掌拍过去,“你这是在给那人脸上贴金!他不过就是一个东施效颦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主人的另眼相待?若非主人想看看他能将这里经营到何种地步,早在五年前,他就会跟那几个小子一般,在大火里烧成灰烬。” 白柒柒的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林哥话里透露出来的消失,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当年去阿郎家的五个青年,除了赵离愁之外,其余人都有可能死在了那里? 她在赵家人的尸骨里发现的残缺头骨,应当就是来自那五人中的一个。 可如果他们死了,那消失不见的小月又是谁带走的? 凶手——还在村子里!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幸好追了过来,偷听到了林哥说的这番话,否则,他跟穆景寒可能还在调查错误的方向。 这时,小喽啰又多嘴开口。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重新藏起来,等到寒王爷与寒王妃查出真凶后再动手?” 这一次,林哥没有再拍小喽啰的巴掌。 “的确。” “都怪姓赵的那个人。”小喽啰气愤难平,“他明明知道那人是谁,却偏偏不告诉主人,如今他死了,我们要来两眼摸瞎的替他善后。” “废话真多。”林哥抬手作势又要打下去。 小喽啰赶紧闭上嘴巴,朝后一窜,做出一副不会再多嘴的求饶表情。 林哥恨铁不成刚的剐了其一眼,“走快些,去下游碰碰运气。” “是。” 一行人匆匆离开。 半盏茶后,确定那些人不会再择返回来,白柒柒才从荆棘丛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瀑布边上,看着滚滚而下的山泉水,一路崩腾涌向下流。 按照黑衣人所说,凶手从这里跳下了瀑布离开。 她记得村子的边上有一个大水潭,所有的山泉水都会汇聚到水潭里,再通过地下河道流出村庄。 所以落子村遭受诅咒命案的这些年,村民们无法从水路离开。 正当她想转身之际,眼角余光忽地瞥见悬崖石壁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她小心的抓紧边上的树枝,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去,来来回回试了好几个角度,才勉强把玉佩捡了上来。 玉佩由一根红绳挂着,红绳的一端已经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坠落时受了力,因外力而绷断。 她把玉佩放在鼻前嗅了嗅,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腐臭味!” 这股腐臭味根深蒂固,哪怕玉佩的表面洒有别的香料试图遮掩,她也能够精准的将其嗅出来。 奇怪! 她喃喃自语。 “从绳索表面的光滑度来看,应该是被人常年贴身佩戴着的,可为什么玉佩上面会有挥之不散的腐臭味?” 难不成,玉佩的主人天天跟死尸待在一起? 除了这样,她想不明白玉佩上的腐臭味是从何而来。 她心里想着案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高坡,站在上面朝下俯瞰,正好能将整个落子村尽收眼底。 这会子太阳正烈,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顶着烈日外出。 “白柒柒!” 一道冷戾的嗓音,忽地响起。 白柒柒抬眸看去,正好看到在坡度稍低的位置,穆景寒正脸色惨白的站在那里。 她简直不敢相信,怔了好几秒才跑过去,“你怎么来了?体内的毒解了么?火毒没有发作么?” 穆景寒蹙起了眉头,她一连串的问话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鸟雀。 “你好吵!” 白柒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最后,她只能古怪的瞅他一眼,“凶手跳水跑了,黑衣人追不到他,短时间内应该会潜伏起来。” 穆景寒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绷紧的神经,这才暗暗松缓了几分。 “村子里也没事。” “对了。”白柒柒把自己从黑衣人那偷听到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给他,“我怀疑凶手不在当年失踪的那五人之中,凶手可能一直藏身在村子里,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不过,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一定很喜欢小月。” “有证据?”穆景寒直接了当的点破她话里的破绽。 白柒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我们进入落子村开始,凶手虽然露过几次面,可我们对他依然一无所知,除了第六感,我哪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之前,你的推断只能是其中一个可能,你的推断要查,先前确定的方向也不能停。”穆景寒难得的说了一长串的话。 白柒柒认可的点点头。 她刚想把玉佩拿出来让他看看,却见他的身体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就要晃晃悠悠的栽倒,她赶紧上前一步,用力的搀住他的胳膊,让他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以此稳住身形。 “你行不行啊?就你这样还跟上来,是个刺客都能捅你一刀。” 她嘴里不客气,双手却牢牢的抓着他。 “你确实很吵!”穆景寒有气无力。 若非怕她被黑衣人抓住带走,他怎么可能会拖着还没有起色的身体赶过来。 这女人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白柒柒冷硬的心霎时软了几分,她扶着他慢慢往村子里走,“这次,多谢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谢?”穆景寒突然心血来潮,想要逗弄逗弄她。 哪怕能看到她吃瘪的表情,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别样的满足。 “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愿相许,你敢要么?”白柒柒哪能看不穿他的心思,她故意停下脚步,灼灼的盯着他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凭空相撞,空气里仿佛迸射出了无形的火花。 穆景寒沉默不语,眸光却逐渐深邃。 白柒柒率先投降,她吐了吐舌头,继继搀着他往前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辈子啊,你最怕的应该就是我相许了吧?” 她的话音才落,耳边忽地响起一句有些不真实的话。 “不管你信不信,本王从不后悔做过的事。” 第138章 找人,当年的大火 白柒柒的脚步一顿。 她知道穆景寒是在指,他不后悔四年前被迫跟她圆房。 但他的这句话,像根刺一般,深深的扎在她的心口。 她很想当面问他一句:就连派人对她跟腹中胎儿赶尽杀绝的事,也从未后悔过么? “你不信?”穆景寒灼灼的盯着她的眼睛。 白柒柒错开视线,自嘲的笑了笑,“我在你心里有几斤几两,我清楚。” 两人不再说话,静默的往村子里走着。 临近村口的时候。 两人远远的便看到赵村长与二太爷都在。 赵村长好似忘记了在阿郎家坟地所做的事,抢先一步迎上前去,“寒王爷寒王妃,你们没事便好,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些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村子里面?” 白柒柒看了他一眼,“那些人以前没有来过村子么?” “寒王妃可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赵村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们也是第一回见到如此凶残之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与打家劫舍的山匪截然不同,倒像是冲着你……你们来的。” 白柒柒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赵村长倒是没有畏惧她探究的视线,“还请两位贵人莫要误会,我是代村民们来问问,他们……不会在村子里大开杀戒吧?” 白柒柒的心里,不由的一阵冷笑。 刚进村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接触阿郎家的旧案,所以赵村长对他们的到来感到由衷的感激。 那个时候的他,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他们将诅咒案的凶手抓到,保住人口渐少的落子村。 可随着他们一点点撕开阿郎家的旧案,赵村长表现出来的性子与做事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用猜想就能知道,如果她说黑衣人可能会在村子里大开杀戒,赵村长肯定会趁机拿村民的安危,要他们离开。 如果她说不会,若事后黑衣人再度现身,赵村长便会有更多煽风点火的资本。 这个人——恨不得在脸上身上到处写满不愿让她调查阿郎家旧案的大字。 当年阿郎家的大火,他究竟参与到了何种程度,竟然会抗拒成这样? “王妃娘娘?”赵村长不死心的继续开口,想要她当众给一句实话。 这时,二太爷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村长,求人不如求己,如果村子里的人肯跟着我一起早晚祭拜山灵,你方才的问题,山灵自会给出答复,村民们也就不会整日提心吊胆。” “二太爷。”赵村长有些忌讳的与二太爷对视一眼,“王妃娘娘已经查实,案子并非山……” “你还是那么的愚昧、糊涂。”二太爷不客气的打断赵村长的话,“案子,自然不是山灵亲自动手,是有人秉承了它的旨意在行事,那人还未做好山灵所交待的事,山灵自然不会赠与那人太多的神术,所以,那人仍旧是个寻常人,他是他……山灵是山灵!” 说完,他虔诚的拜倒至地,朝着山灵像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晌头,而后双手合十,默默的念起了一段经文。 跟随他的人见状,纷纷照做。 一时间,整个村口被诵念经文的声音占满。 那些属于赵村长一边的村民,被经文的影响,犹豫了片刻后,也开始加入进去。 眼看着自己所设的局,就那样被二太爷化解,赵村长不甘心的紧了紧拳头,“王妃娘娘与寒王爷都受了惊,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的好,阿郎家坟地那边,我会亲自带人过去将坟坑填平,把他们的尸骨原样埋回去。” “赵村长这么急于让阿郎家的案子翻篇,是在害怕什么么?”白柒柒没有接他的话头,而是意味深长的另外问出一句。 赵村长的脸色微变,好半晌才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毕竟入土为安嘛,我们都不希望看到阿郎一家生前遭难,死后还要被人挖坟掘骨。” “除了入土为安之外,还有一句不蒙不白之冤。” 赵村长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白柒柒松开穆景寒,对他使了个眼色,“流光与软软还在坟地那边等我,既然赵村长在这里,那便由他送你回去养伤了。” 穆景寒本想拒绝,可她的意思明确,是想让他拖住赵村长,给她争取一些验骨的时间。 只得低沉的‘嗯’了一声,视线在赵村长惴惴不安脸上停留了一秒。 赵村长无奈,最后看了白柒柒一眼,喊了几人过来,服侍着穆景寒离开。 白柒柒也没有过多停留,赶紧朝阿郎家的坟地走去。 她到的时候,流光与软软正眼巴巴的盯着密林的方向,她先前去追赶黑衣人的时候,走的就是那条路。 听到背后有声响,两人齐齐回头,见来人是她后,软软雀跃着飞奔上去,一头扑进她的怀里。 “娘亲,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流光叔叔就会吓唬我。” 白柒柒摸了摸他的头,“这次你做的很棒。” 说到这里,她才抬头朝流光点了点,“多谢。” “那些黑衣人呢?”流光上前问了一句。 “都走了。”白柒柒抿抿唇,想了想后才道,“我想拜托你去办一件事。” “王妃娘娘请吩咐。”流光一脸的义不容辞。 “凶手从瀑布跳了下去,不管他在哪个位置上岸,最后都会回到村子里,我想让你回村秘密调查一下,在半个时辰内回村的人都有哪些。” 流光的眼睛一亮,一想到她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他便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好。” 他答应一声,刚想转身离开,又停下脚步迟疑着未走。 “若是我走了,那些黑衣人再……”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白柒柒偷听到了黑衣人的对话,知道那些人现在只会藏身在暗处,利用自己调查出凶手的真实身份后再动手,“你放心的去查。”奇快妏敩 流光这才安心的转身离开。 流光一走。 白柒柒将随身携带的红纸伞取下,交到软软的手里,“老规距,这次还是你替娘亲撑伞。” 软软拍着小胸脯保证,“娘亲放心抓坏人就是了,我一定会替娘亲撑好红纸伞的!” 第140章 验骨,谁死谁活着 丑姑娘点点头,“王妃娘娘要我送什么口信回去?” 白柒柒笑了笑,看着她,不由的想到了原主,不管原主在别人面前有多骄傲,她在穆景寒的面前,从来都是卑微的,有时候远远的看着他,明明想多看几眼,却总是羞怯的垂下头,好像自己一无是处,在他的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那种时候,原主特别的希望他能给予一些认可。 可他从来都没有,甚至连一个稍微柔和一些的眼神都没有。 想到这,她伸手轻轻的帮丑姑娘把掩住胎记的头发撩到耳后,“不用遮遮挡挡,无论美丑,你就是你,你活着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旁人的眼光与看法,或许我说的你很难理解,很难去做到真的不在意,但你可以尝试着迈出这一步,为了你自己。” 丑姑娘怔怔的看着她,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追忆,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白柒柒笑了笑,开口打破沉默。 丑姑娘下意识的又想低头,可她的话宛若还在耳边,她逃避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下。 “他们都唤我丑……丑姑。” 白柒柒摇摇头,“我问的是你的名字,是你的,而非旁人给予你的。” 丑姑娘用力的抿抿唇,“赵芳芳。” “那我便唤你阿芳吧。”白柒柒郑重的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阿芳,你帮我去告诉赵村长一声,我想找五年前曾因去过阿郎家而失踪的几名年青人的家人,请他们过来一趟,若近亲不在,隔代亲也可。”. “嗯!” 阿芳的眼角闪烁出一丝泪光,她放下手里的食篮,没再多说余的话,转身朝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软软走过来掀开食篮的盖布,从里面取出一个水囊递向自家娘亲。 “我与康康一起玩的时候,听说过阿芳姐姐的事。” “哦?”白柒柒将水囊盖拧开后,又递还给软软,示意小家伙先喝,“都听到了些什么?” “娘亲先喝嘛!”软软礼让的没有接水囊,见自家娘亲没再拒绝,乖乖喝了一口水后,他这才接过水囊,一边喝水一边道,“娘亲没注意到么?阿芳姐姐便是负责照顾我们饮食起居之人,她这几天一直都待在后厨里,与她一块的,还有一个小云姐姐,关于阿芳姐姐的事,都是小云姐姐偷偷与我们说的。” 说到这,他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小云姐姐说,阿芳姐姐可可怜了,她生下来后,爹娘便将她扔到了山里面,是村子里的一个孤寡老人将她抱了回来养着,她五岁的时候,孤寡老人也病逝了,她便与赵离愁一起,靠吃百家饭长大。” “她跟赵离愁的经历一样?”白柒柒挑了下眉,若有所思。 “但是她人很好的。”软软连忙解释道,“昨日起山火的时候,别的姐姐都害怕极了,只有她勇敢的跟着村民们进山救火。” “她也去救火了?”白柒柒的眼睛越眯越紧。 软软不觉有异,只当娘亲不信,所以又强调了一遍道,“宗叔叔也瞧见她进山了,肯定不会是做做样子的。” 白柒柒将心头的想法暂时压下,与软软一同坐下等候。 赵村长他们还未赶来。 流光倒是先回了坟地。 他似乎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步伐匆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王妃娘娘。”流光顾不上喘匀气,焦急的脱口而出,“查到了,一共有五人。” “流光叔叔你喝口水再慢慢说。”软软懂事的取出另一个水囊,递到流光手里。 流光感激的看了软软一眼,只是握着水囊,并没有喝,“只有五人在王妃娘娘给出的时间点里回的村子。” “你有怀疑的人了?”白柒柒能够感受到他的兴奋。 流光激动的点点头,“五人中,有一人叫小云,她并没有参与救火,却因为别的原因离开过村子,直到方才才返回自己家中,而且,她的身上脏兮兮的,被村民发现后,她解释说,是在上山的时候不小心绊倒摔昏了过去,可我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发现摔伤,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股破案在即的成就感,在他的眉眼间迅速蔓开,“小云被赵村长安排着,一直在负责我们的饮食起居,那天晚上的中毒,正好是我们的茶水有问题,而她——是完全有机会在我们的茶水里动手脚的。 白柒柒的瞳孔骤然一缩,“你可有打草惊蛇过?” 流光摇摇头,“没有。” “还有另外四人呢?”白柒柒并没有因为小云露出的‘破绽’过多而只注意到她。 流光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按照她的问题如实回答。 “另外四人中,有一人与小云一样,是负责我们饮食起居的村姑,她的半张脸因为生了胎记,村民们便一直叫她丑姑,还有三人是男性,一个是老人家,因家里的羊丢了而在外面找羊,两个是青壮年,一个自小脑袋不灵光,经常跑不见人影,另外一个胆子小,害怕被赵村长安排去救火,便连夜找了个地方躲着。” “只有他们五人是在方才回的村子?”白柒柒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 流光十分肯定,“我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几乎问遍了每家每户,大家相互佐证指认,断不会出现漏查的人。” “那就好。”白柒柒松了一口气,案子查到现在,总算是有了点眉目。 她离‘休眠’只剩几日了,再不加把劲把案子破了,别说找哥哥虐穆景寒了,她连恢复意识都困难。 这时。 赵村长带着几人不情不愿的赶来。 白柒柒停下与流光的对话,起身朝来人看过去。 其中赵村长与失踪的山凌是爷孙关系。 二太爷没有亲自来,来的是他的儿子,也就是失踪者阿良的父亲。 芍药与桂皮兄弟两的父亲早已逝世,来的是他们的阿叔。 赵长村没有去看一地的尸骨,率先朝白柒柒问道。 “不知王妃娘娘唤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第141章 交待,想抓住凶手 白柒柒没有与他们过多口舌,直接指了指一地的白骨。 “我怀疑这些白骨里面,有一些是不舍于阿郎家人的,所以想借用你们的血,做个滴骨认亲。” 她话音一落,场面顿时诡异的静了下来。 赵村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原样咽了回去。 倒是阿良的父亲在沉默过后,立即稳了稳心神,“王妃娘娘是不是弄错了?阿良他们应当是被山匪抓去了挖矿,他们不可能会变成一堆白骨的。” 唯有芍药与桂皮两兄弟的阿叔在惊愕过后,很快就恢复如初。 “就按王妃娘娘说的做,救了一晚上的火,我现在只想快些回去歇息。” “好。”白柒柒让有意思送出抽血用的针管,示意阿叔将袖子卷上去。 几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里的工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曾见到过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连流光也看傻了,“这……这是什么?” “这是我娘亲自己做的工具。”软软眨巴眨巴眼睛,天真可爱的替自家娘亲打圆场,“娘亲会做的东西太多了,你们要学会淡定……淡定!” 软软的话又清又脆,萌萌的样子,简直能把世上最硬的心肠融化。 在场的几人不再多疑。 白柒柒这才撕开包装袋,把针头刺入阿叔的血管,轻轻的抽了半管。 有阿叔开头,其它两人只得照做。 很快,白柒柒轻而易举的抽到了三管血。 阿叔并不在意结果,所以没有多留,告退后径直回了村子。 唯有赵村长与阿良父亲还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盯着白柒柒的动作。 白柒柒取出自己研制的药剂,在每一管血液里都滴了一滴。 轻轻晃动几下,药剂与血液瞬间融合在一起。 她负责从赵村长身上抽出来的血液,让软软与流光,分别负责阿良父亲的,以及勺药桂皮的阿叔的。 因为血液都在针管里,只需要简单的下推,血液就会从针头处流出。 只需要肉眼可见的一滴即可,在挖出来的所有尸骨上,一一滴过。 如果没有血亲关系,血液不会融入骨头。 反之则会在血液滴上骨头的刹那,与骨头融为一体。 刚开始,三人忙活了半个多时辰。 滴在白骨上的血水,没有一滴是可以融进骨头里的。 流光不禁有些怀疑,背对着赵村长二人,小声的问了一句,“王妃娘娘,这法子是不是弄错了?” “不可能。”软软抢先一步道,“娘亲的法子在西齐用了数次,怎么可能会弄错?” 流光老老实实的闭上嘴,继续手里的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流光再一次陷入纠结之时,他挤出针管的血液,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敢相信的又滴了一滴,这一回他看得真真切切,血珠真的与白骨融在了一起。 “王妃娘娘,这根白骨起了反应,真的有反应!” 白柒柒闻声凑过来一看,“你手里拿的是与芍药桂皮相关的血亲血液,因为他们是兄弟俩,无法分辨出这根白骨是他们中的哪一个的,不过,这根白骨是右手手骨,如若再出现一根右手手骨,也能与血液融合,那便说明,他们兄弟二人都死在了五年前。” “好,我继续试下去。”流光来了精神。 一侧旁观赵村长与阿良父亲,坐立难安的来回踱着步子。 从他们的表情神态来看,他们似乎都害怕自己的儿孙会出现在这一堆白骨之中。 只可惜。 没到半盏茶的时间,软软便寻到了能与阿良父亲血液融合在一起的白骨。 阿良父亲噗通一声瘫软倒地,双眼怔怔的看着那根白骨,还未说话,眼里已然蕴满了浑浊的泪水。 而白柒柒那边,她滴落的血液,也与一根肋骨融合。 不用她说,赵村长整个人无力的踉跄了数步,发间的白丝仿佛在一瞬间中多了大半。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 “为什么不会这样?”白柒柒直直的盯着赵村长的眼睛,语调逐渐变冷,“难道你知道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山凌怎么可能会死的?他明明要走的,我明明安排了他走的……” 赵村长沉浸在浓郁的悲痛中,不能自拔,他的耳边一遍遍的晌着‘山凌死了’的话音,他的眼里全是白骨的画面。 就连白柒柒质问了什么话,他也浑然不觉。 “赵松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阿良父亲嗅到了一丝古怪,他顾不上擦拭眼角,忙不迭的爬起身,一把揪住赵村长的衣领子,“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几个娃儿为什么会死?” 赵村长被他晃得晕头转向,终于从悲痛中清醒了过来。 他自觉失言,硬着头皮争辩反驳,“放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阿良父亲不仅没放手,反而揪得更紧了几分,“你方才明明提到了安排他走,你自己装聋,但别我们都是聋子,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一个交待,我……我与你同归于尽!” 夫人死了。 唯一的儿子也没了。 他所有的期盼与希望破碎,闹个两败俱伤又何妨? 眼看着赵村长还是不开口。 阿良父亲一咬牙,五指直接掐向他的喉咙,指节越收越尖,赵村长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本能的想要反抗,却被反制得死死的。 “说……我说……” 赵村长的眼底划过一抹狠劲。 他之所以选择说出实情,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想要搞清楚孙儿之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良父亲这才松了手。 白柒柒一直没有作声,而是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 原本她吩咐了流光见机行事,在赵村长坚持不住的时候再出手。 没想到,阿良父亲不过刚用力,赵村长便松了口。 转念一想,对于赵村长的决定,似乎也很好理解。 “说吧,当年的事,只有你知道的最清楚,我现在可以肯定,诅咒案的凶手,与当年的真相脱不开干系,只有弄清楚当年的真相,我才能将诅咒案的凶手揪出来。” 第142章 往事,谁都不无辜 赵村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浑身的气力仿佛被人抽干了一般,整个人狼狈的坐倒下去。 “都怪我一时糊涂,才办了糊涂事啊!” 他开口讲述往事之前,后悔的不停捶胸顿足。 “你倒是快说啊,你究竟做了什么?”阿良父亲急得又要上手。 白柒柒拦了他一下,示意他稍安勿燥。 赵村长自顾自的发泄了一通,这才闭了闭眼,痛苦的吐出一句,“五年前,几个娃子约好去带小月走的时候,我在后面也偷偷的跟着去了。” 他似乎想到了很不好的画面,表情不自觉的狰狞了几分。 “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阿郎家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小月与赵离愁抱在一起痛哭,一遍遍的向赵离愁确认,她给家人下的药是不是不会有事。” 白柒柒闻言,微微蹙了下眉头。 赵村长说的这一点,符合她刚才尸检的情况。 只不过…… 小月并不知道所下之药是有毒的。 这时,赵村长的讲述继续。 “赵离愁拍着她的背安抚,那药只是能将人迷晕,足够他们几人离开村子,当时我关注的并非是倒地的阿郎一家,而是我的孙儿山凌,明明他才是与小月相爱的人,可小月却与赵防愁抱在了一起。” “所以,你做了什么?”白柒柒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赵村长下意识的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缓了好半晌才悠悠开口,“我只是现身寻问他们,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小月哭着对我跪下,要我成全她与赵离愁。” 说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成全她与赵离愁?为了让山凌带走她,我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换成盘缠给他们,就连迷晕阿郎一家子的药,也是我费力从外面买回来的,我寻思着让他们躲到外面去,过个三年五载再抱个娃娃回来,阿郎再见钱眼开,也只能无奈成全,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所做的一切,竟然是在替赵离愁做嫁衣。” 他攥紧了拳头,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的迎上白柒柒的视线,“换做是你,你会不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