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 第1章 第 1 章 穿成饿死的败家子 为您提供大神 书剑风尘 的《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最快更新 第1章 第 1 章 穿成饿死的败家子 免费阅读.[] 第2章 第 2 章 这年纪上医院,看的都是儿…… 这身体娇生惯养,不比从前的从小锻炼、随随便便就能站十几个小时跟手术,江重涵怀疑自己一晚上没睡,又没吃饱,导致幻听了。 她说什么?未过门的娘子?完婚? 怔仲之间,人群分开,露出他家门口一小一老的两个人。 挡在前面的老妪生得甚是健壮,头发花白,用一块玄色帕子包着,青布袄裙,手上挽着个大大的蓝布包袱。躲在老妪后面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白布衫子蓝布裙,瘦伶伶的小脸煞白,大大的眼中全都是惊惧。 听到余大娘的话,小姑娘更是失措地看向老妪,老妪却两眼放光,不由分说将她扯到前边,一手将包袱塞进她怀里,另一手猛地朝前一搡。 那小姑娘比一只羊羔也大不了多少,哪有力气抵抗,登时要磕在地上。江重涵急忙往前几步,将小姑娘轻拨到余大娘身上,冲老妪沉声:“你做什么?这么小的孩子,摔坏了怎么办!” “好!你们瞧!”老妪一拍手,大笑起来。“我说的吧?你们总说江小郎君是个混账,他却一照面就舍不得玉娘摔跤,这不是姻缘天定是什么?小郎君,玉娘交给你,咱们家老爷、太太在九泉下也瞑目了。” 说完也不行礼,仿佛身后有鬼似的,风一样地跑了,眨眼就消失在街角。 这变故突如其来,谁都没反应过来,只有那名叫玉娘的小姑娘,一双眼里登时蓄满了泪水,却不敢掉,只好双手紧紧抓着包袱。 她不敢开口,方才那老妪可敢说,就带着玉娘等待的一会儿,老妪早已把事情说得七七八八。街坊们都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一言我一语地替小姑娘说开了。 “涵哥儿,这姑娘姓杜,是从临洮千里迢迢来的。她父亲与你父乃是八拜之交,曾指腹为婚。” “是呀,这姑娘父母没了,兄长自小被人拐了,只有一个庶母。那庶母要逼她给老员外当小妾换嫁妆另嫁哩,她好容易带着仆妇逃出家门,带着信物来投奔你。” 一边说,众人一边投来羡慕的目光。 齐朝尚兴早婚,多的是十二三岁开始议亲,十五岁就出嫁的姑娘。到了十七岁还嫁不出去,全家都得被嘲笑,怀疑这家姑娘莫不是做了天大的亏心事,暗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这杜家姑娘年纪是小了点,但先成亲放在那儿,等来了癸水就能圆房。更何况她虽然衣衫简陋,但肤色白皙,眉宇斯文,五官更是柔丽,小小年纪,已是个十足一个美人胚子。 这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竟白送上门、不花一文钱彩礼,真是便宜了姓江的败家子! 羡慕?艳福? 江重涵心里只有无奈和愤怒。 这些男人怎么回事?十一二岁,杜玉娘就是个小学生! 他不由得上前一步,半侧身将男人们放肆的目光挡住。 杜玉娘登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一路上都拿锅底灰涂脸扮男孩过来的,这才是第一次以女身在人前,早被众人的目光吓得话都说不好了。看看面前的少年,她想说声谢,又不敢,只能睁着一双惊惶的眼睛。 这年纪上医院,看的都是儿科,江重涵将杜玉娘当成自己的病人,温声道:“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说清楚了,我们才能帮你。” 他在乡镇做了两年的医生,比寻常人更多三分耐心与和善,杜玉娘登时镇定了三分,记起老仆妇一路上教导的说辞,开口道:“江、江郎君,妾、妾先父姓杜讳仲文,与令尊乃是八拜之交,曾、曾与令尊指腹为婚……” 她从小受闺阁教诲,说到此处已是极限,羞红了脸再也说不下去,只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颤颤地递出。 日光下,玉佩质地温润,晶莹洁亮。 “哎!这东西我见过啊!”余大娘指着玉佩叫起来。 她本来不打算出声的。 余大娘有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所以一看到杜玉娘就喜欢,深深觉得杜玉娘配江重涵实在是太糟蹋了。但因为这一挡,余大娘又觉得江重涵虽然是个败家子,但也还是个东西,就把杜玉娘拉到身后,替她开口。 “涵哥儿,我在你家大奶奶那见过差不多的玉佩,好让你当了。” 江重涵仔细看,那玉佩做成如意云头的样式,一面雕了松鹤,另一面雕了“颖安江氏”四个字。除了原身的祖父、父亲,颖安县里没有第二个江家可以拿得出这样的玉佩。 在古代,也不会有女孩子拿亲事开玩笑。 但证据再确凿,江重涵也不打算认下这门亲事。 首先是年龄问题,谁能对一个未满十二岁的小学生说亲事?那还是人吗?得是恋|童|癖吧!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江重涵不想、甚至畏惧结婚。 前世,他父母本来是单身主义者,但是双双拗不过家里的逼婚——尤其是母亲,她一直被说“女人只有结婚生子才是正道,老了你会后悔的”,被外公外婆哭、甚至跪下恳求。没办法,她只能和父亲相亲。 他们觉得别的相亲夫妻能过下去,自己也可以,两个“老大难”就这样匆匆结婚。可婚姻哪有想象中的简单?两人婚后整天吵架,一点小事也相互指责攻讦,不到两年就升级成砸东西。最后,两人因为在开车的路上再一次争吵到失去理智,出了车祸,双双没了。 后来借住在亲戚家,江重涵见过各式各样的夫妻,有彼此是初恋的,也有阅尽千帆的,可每一对都在吵架、出|轨。江重涵真的怀疑,这世上真的有不变的爱情吗?如果没有,结婚有什么意义?只是激素让人们繁衍后代吗? 没有答案。 反正,江重涵根本不想结婚。 可……不把小姑娘留下又不行。 原身的事颖安县无人不知,杜玉娘跟仆妇在他家门前呆了一会儿,街坊们肯定已经将他是败家子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就这样,杜玉娘还是选择留下来同他成亲,可见她是真的没处去了。 在古代,未出阁的女子见个外男都是毁名声的大事,对自己的亲事也不能发表太多意见,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杜玉娘要不是有被庶母逼嫁、走投无路的缘由在,敢亲自上门认亲事,人言就能把她逼死。 如果江重涵现在让她离开,等着杜玉娘的只有三条路。 一是回去听庶母的话给老员外当妾室,二是顶着认亲事又被赶回去的羞辱,投缳而死。三……也许等不到她回家或者寻死,这围观人中不怀好意的,早已盯上了她。 她会成为这围观中某人的禁脔,也可能被某人卖掉,做妾已经是好的,更大可能是落入青楼,受尽折磨。 等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第 3 章 在公俗道义上,他已经是这…… 段于廷年过六十,头戴方巾,身着道袍,手里捏着一把洒金川扇儿,一步三摇地停在街边,一双细长的眼眯着,先打量了一遍杜玉娘露出的衣角。 被江重涵跟余大娘一挡,他就在大冬天摇那洒金川扇儿,拖长了声音道:“江涵哥,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敢玷污尔祖、尔父的名声,招摇狂妄,我定不饶你。” 翻译:钱是绝不可能给的。 江重涵气得想笑。 段于廷跟江家什么过往,他已经从原身的记忆里一清二楚,他深知段于廷要是有良心,能还钱,原身也不至于饿死。与其一直让这二百两银子的资助费成为段于廷心里的刺,不如早点解决了,这才请他过来。 现在一看……原身也曾经吃过用过,那道袍的布料,江重涵一看就知道是贵重布料姑绒的,扇子也是洒金的。教谕只是不入流的官,段于廷居然富得流油,可见颖安县读书人有多少,又被段于廷跟知县坑了多少。 心里多少愤怒不满,江重涵脸上的神色也没动一下,依旧只是拱拱手,不卑不亢道:“段教谕,今天我家有件小事,烦劳你做个见证。” 段于廷拿腔拿调地说:“看在尔父尔祖面上……你先细细禀来罢!” 江重涵不理他的措辞,转身温和地问道:“杜姑娘,你方才说,令尊令堂都已仙去,有一兄长不知所踪,对么?” 杜玉娘先扯着余大娘的袖子点点头,才猛地睁大眼睛,里头的惊惶几乎要顺着泪珠滚出来。 大约想到自己的一文钱嫁妆都没有,害怕被赶走。 江重涵冲她安抚地笑了一下,趁着等人的时间,他已经已经通过古今图书馆系统,详细查询过资料,因此说得流畅。 “杜姑娘,你我是指腹为婚。所谓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如今咱们的父母都不在了,论能做主的,只有一个令兄而已。令兄看我现在这样子,恐怕不太愿意你下嫁,但若要你回去受你庶母折磨,也不是君子所为。我想请段教谕与各位乡里见证,咱们先结拜为义兄妹,日后能找着令兄,再听令兄的意见。” “等等!”余大娘第一个不同意。“这要是找不到杜家郎君呢?” “若不幸你们兄妹缘分未至,等你年满十八,能为自己做主了,咱们再商定是送你归宗完婚,还是依旧当义兄妹,你另择良婿。”江重涵依旧看着杜玉娘,语气温和:“杜姑娘,你觉得如何?” 杜玉娘懵然不知如何回答。 小时候父母说她有个未谋面的未婚夫婿,她便听话要嫁那人。后来父母去世,庶母要她嫁老员外,她害怕得直哭,也不敢不听话。老仆妇说收了她母亲的银子,要护送她投奔未婚夫婿并完婚,她也懵懵懂懂地跟着来了。 实际上,她从没自己做主过什么事。现在被问觉得如何,杜玉娘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觉得如何?她也能“觉得”吗? 余大娘更是着急:“涵哥儿,你别是想悔婚吧?” “大娘,我绝不是。”江重涵当然不能说实话,“杜姑娘,那信物你收好,若是我悔婚不认,你大可以拿着去告官。” 做完了承诺,他再解释:“我只是觉得,如今我这个状况,实在不好拖累人家姑娘。” 这话说得实在,在场的但凡有个女儿,谁愿意把女儿嫁这种一无所成、家徒四壁的败家子?这杜玉娘生得花容月貌,纵然没有嫁妆,想找个老实本分的秀才,也不是不能够。 嫁江重涵,确实太委屈了。 还有不少心思活络的,眼睛都亮了。 齐朝伦理之中,结义亲是除血亲外最重的亲戚关系,尤其是上了家谱的,更甚于姻亲,甚至能分一部分家产。按大齐律法,表兄妹可以成亲,堂兄妹不可以,义兄妹原则上也不行。作为义兄妹的江重涵跟杜玉娘要成亲,要么杜玉娘的兄长回来了,上官府请求,要么就是杜玉娘自请,由官府判杜玉娘归还本宗。 这就是江重涵请段于廷来的原因。 他是用二百两的债,买段于廷证明他在成亲之前跟杜玉娘清清白白,这样,江家就成了杜玉娘合情合理的栖身之所。同时,也买五六年后段于廷在公堂上作保,让杜玉娘顺利还宗。 不过这些跟旁人无关,他们这些围观百姓只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江重涵只要还占着义兄的名分,就不能动杜玉娘,否则就是乱|伦,要处以绞刑的。但这败家子不能娶,别人可以啊!杜玉娘若只是江重涵的义妹,而不是他的未婚妻,他们这些人、或者他们的儿子侄子,不就有机会娶这个不用嫁妆还如花似玉的姑娘了吗? “涵哥儿,这事你想得周全。”马上就有人附和了,段于廷也马上要开口。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蓦地插话。 “涵哥儿,我今早都看见你只能吃橡子充饥了,就这样,你还想养个小姑娘?” 古大勇的嗓门比他娘子的还大,遇事嘴巴还比脑子快,每次都是话说出口了才知道事情严重。要不是因为这张嘴,他也不至于在县衙几十年了,还是个壮班差役,连捕头都没有混上。 这不,才回家,人还没到呢,先把江重涵穷得一粒米没有,只能吃橡子充饥的事抖了出来。 街坊们一听,看向江重涵的目光更复杂、更鄙夷了。 ——还真是个败家子! ——都穷到只能捡橡子充饥了?夸什么海口呢!他能养得活这未婚妻? “古大叔,正是因此,才不能随便成亲,耽误姑娘。”江重涵坦然面对自己的穷困,解释之后,又看向段于廷:“段教谕?” 段于廷哪里不管什么养得起、养不起,关键是几句话就能抵消他那二百两银子。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在此见证,今日江涵哥……” “江重涵。”江重涵纠正。 原身小名叫江涵哥,和他的名字重叠两个字。现在原身父母已逝,他也十六岁了,江重涵用原本的姓名给自己取名,倒也不算出格。 段于廷懒得计较,顺着用了:“……江重涵与杜氏结为义亲,待杜氏兄长归来或杜氏年满十八,再行归宗。余氏,你去倒碗茶来。” 余大娘满脸不忿,又因为丈夫的关系,只道段于廷跟知县的猫腻,不敢多言,只好默不作声进屋用粗瓷碗倒了碗茶出来,递到段于廷面前。 段于廷没接,抬抬下巴:“见礼之后,这义亲便结成了。杜氏,你奉茶与江重涵。” 颖安县的百姓虽然敢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却不敢当面多说什么。现在段教谕发话了,连古大勇都不敢再做声。 杜玉娘也看清了情况,从余大娘手里接过茶,双手捧到江重涵面前,盈盈拜下,口中道:“义兄饮茶。” 江重涵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第 4 章 一个败家子,说什么做生意…… 胖子长得不高,体重少说一百八,浑圆的肚子高高凸起,脸肥得下巴快有三层了。这天难得晴了,他就拉了张长凳,靠着墙根晒太阳。 一看到江重涵过来,胖子便摆手道:“涵哥儿,你可别学坏。除非结账,不然我是断不肯当冤大头的。” 这话跟记忆里对上,江重涵就知道找对人了。 胖子叫朱大昌,因为做得一手好猪下水,诨号朱大肠。他本来是开熟切店的,但县城的无赖们欺他背后无人,经常去他店里混吃,说一句“记在账上”便扬长而去。久而久之,熟切店是赚钱少,赔钱多。朱大肠只能寻着哪家做宴席,前去帮忙一二,填补家用。 江重涵虽然没在他家店赊账过,但一直跟那群无赖混着,朱大肠见了怎能不似惊弓之鸟? “朱大叔,你误会了。”江重涵解释,“我不是来坑你的,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 朱大昌一听乐了:“嚯,涵哥儿,你爹托梦啦?” 不然一个败家子,说什么做生意,这不是笑掉人大牙么? 江重涵没有与他争论,只问:“朱大叔,邹乡宦家的赏银,你想不想要?” 朱大昌的眼神一动。 乡宦就是辞官回家的人,邹乡宦可更了不得,曾任知府,因老母多病,才辞官回乡侍母的,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今年是邹老太太的八十大寿,邹乡宦不仅要大办流水席三天三夜,还放话说,谁做的菜能让老太太开心,一道菜至少赏银五两。 五两银子! 颖安县寻常的五口之家,一年花费也就二十两银子,这要是一道菜做得好,一季的花费就到手了,可不是个小数目,朱大肠怎能不心动? 可心动之余,他又不由得怀疑:“你真有这个本事,做什么不自己上,偏给我占这个便宜?” “我不是让你白占便宜,是要与你做生意——我给你菜谱,你做菜送礼,若是得了赏银,扣除了本钱你我四六分。”江重涵先解释,再进一步抛出诱|惑。“我算过了,若不论人工,只论买菜的银子,这个菜只要花二钱银子。” 本钱才二钱银子?若得五两奖赏,扣了本钱后四六分,他还净赚二两八钱八分,他熟识的屠夫们杀一头猪,能赚下一钱银子么?[注1] 朱大昌狠狠心动了。 可还是那句话,他跟江重涵可没什么交情,这么好的事,江重涵为何不找别人,偏偏找上他? “朱大叔,我们虽没有交情,但我知道你为人最是老实本分,你家熟切店从不缺斤短两。跟你做生意,你不会欺我年纪轻。” 江重涵故意顿了顿,又说:“当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是个五谷不分的败家子,灶上的事一概不会,没办法自己做。可这菜对寻常妇人来说,只难在刀工罢了,最多没有你做的好看,赏钱没你得的多罢了。” 说完一拱手就要走。 “哎!涵哥儿!”朱大昌明知道这是花招,还是忍不住跳起来扯住他的袖子,笑道:“有话好好说,那个……你说的菜谱,是什么?” 江重涵回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看得朱大肠都不好意思了。 这……自己这话说得像是要空手套菜谱,但要怎么保证,朱大肠却不知道。 写字据吧,他不识字。若是请人见证,那不是把菜谱泄露给别人吗?他还怎么占这独一份? 直到他脸上露出又着急又苦恼的神色,江重涵才又开口:“朱大叔,你只要答应我给你菜谱,得了赏钱我跟你四六分,就成了。我不要你立字据,也不要你请人作保。这菜谱除非你同意,否则我不会传给其他人。”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朱大肠心里门清。 这菜本钱才二钱银子,却能得到邹乡宦的赏识,到时候得了赏钱的名声一出,颖安县方圆百里请他上门做的人还会少吗?他可不就财源滚滚? 至于他敢不守承诺分钱,惹恼了江重涵,江重涵将菜谱一撒,什么神秘菜谱也跟绿豆水饭一样满大街了。到时候,他还能讨什么好? 朱大昌乖觉,马上拍胸|脯说:“涵哥儿,你放心,我朱大肠是老实人,绝不坑你!” 话到这份上,江重涵就能继续提条件了:“朱大叔,邹老太太的正式寿宴是后天,但流水席今天就开始了。我急着用银子,希望你今天就做了这道菜,晚上拿去献礼,至多晚饭时分便知道真假。” 朱大昌其实想后天再献礼,正经寿辰拿到的赏钱,肯定比今天多。但江重涵是个什么情况,颖安县的人都知道,说不好再捱上两天,他真就饿死了。 “行,就按你说的来!” 江重涵和他一起走到墙根下:“那好,我将菜谱教你背下。” 他教朱大昌做的菜,叫水晶冷淘脍,是从元代无名氏编撰的《居家必用事类全集》里面摘录出来的。 具体的做法是:买猪皮三斤洗净,放在锅里加水没过至少两寸高,急火煮滚再转慢火,熬成白色。等汤熬得只剩下一半左右,猪皮就几乎都化了,汤也成了半胶状。准备一个平底大漆盘,用大木勺将汤舀出来,像做煎饼一样趁热摇开,等冷凝之后揭下来,如一般的冷淘(凉面)一样切成丝。 这道菜材料常见,实际上,在苏州、松江之类的大城镇,很多厨子都会。只是古代信息交流不畅,老百姓生活又困苦,做菜讲究个实在,很少做这类精细的食品,所以颖安县现在还没人会做。 再者将汤荡开这步最考验厨子技术,要是汤底摇开得不够薄,那就不是冷淘,而是豆腐了。猪肉冻谁还不会做了?根本讨不到好。得又快又准地将汤摇开,冷凝成薄薄的一片,再以高明的刀工切成丝,才是这道水晶冷淘脍成功的关键。 江重涵刚才故意说了大话,实则在颖安县,除了朱大昌这个跟猪肉打了二十年交道的厨子,没有其他人能掌握好火候。 等汤底全部做成了丝,再加入其他蔬菜丝——韭菜、莴笋、萝卜、笋丝等等,什么蔬菜都行。最后放姜丝、胡椒、醋,拌均匀了,装盘即可。若是吃不得辣,不放胡椒也行。 朱大昌一听就知道江重涵把本钱算多了。 现如今世道太平,做好的响皮肉才五分银子一斤[注2],猪皮只会更便宜,他与屠夫们又熟识,三斤猪皮一钱银子他就能拿下。至于其他材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第 5 章 出去干什么?寒冬腊月的,…… 古家也是临街两层,楼下一明两暗格局,西次间做了厨房,余大娘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江重涵走进去,只见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两个土灶、各种架子,东西很多,但甚是整洁。余大娘在灶上准备蒸饼,古大勇和杜玉娘各一个小杌子,坐在灶边烘火。 见到他进来,杜玉娘马上站起来见礼:“义兄。” “不用客气。”江重涵将荷叶包递出去,“给。” 朱大昌给的烧饼是热乎的,江重涵一直揣在怀里,这会儿还是温热的,透出阵阵芝麻香。 把杜玉娘馋得悄悄咽了下口水,也把古大勇夫妇震惊住了。 这……他不是穷得只能吃橡子了,这怎么弄到的? “我跟西街的朱大昌做了笔生意,这是定金。若是没有意外,晚上朱大叔还会送二两银子过来。”江重涵故意把话说得含糊。 古大勇夫妇没察觉,只是松了口气:“哦……” 朱大昌是个老实人,没贼心也没贼胆的。 看着他们的表情,江重涵不免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要是孤身一人,他绝不会这么小人之心地试探着,可杜玉娘一点自我防卫能力都没有。他白天是真的要出去挣点钱,否则别说参加县试了,温饱都成问题。问题是,他出去了,杜玉娘怎么办呢? 一个十一二岁的美人胚子,实在太值钱了,太容易被觊觎了。他选择了认义亲,就要为小姑娘负责。 现在,古大勇夫妇听说他跟朱大昌合作,还有二两银子的盈利,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跟记忆里一样厚道善良。这样的人,才好托付杜玉娘。 江重涵暗地里打定主意要回报他们,口中说:“余大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要我照顾你妹子?”余大娘想也不想,一口应下。“你放心,有我在,饿不着她。” “多谢大娘,有劳了。”江重涵作了个揖,才说:“余大娘,今晚朱大叔若是过来送东西,您不必多问,只管收下,吃的你们三人吃,银子你替我收好。明天再麻烦您跟我出去,买些义妹用得着的东西。” “明天?买东西?你哪来的……” 余大娘话还没说完,江重涵就一副要走的样子。杜玉娘急了,叫道:“义兄,你可吃过了?” 小姑娘没有心机,在古家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余大娘已经三言两语把话都套出来了。 从昨晚到现在,杜玉娘一粒米也没吃,就喝了刚才的一碗热水,早就饿坏了。要不,余大娘怎么赶着要蒸饼呢。 可这样饿了,拿到烧饼,杜玉娘也只是把干荷叶放在膝盖上,双手抓了一个,凑到嘴边而已,始终没有咬下。 当然没有,但江重涵面不改色地撒谎:“吃过了。” “……”余大娘欲言又止。 算了,做人谁不要面子?早上她家老头嘴快,害涵哥儿被邻居嘲笑,已经被她暗地里念了好一顿。现在,总不好她也当场戳穿涵哥儿的谎言吧? 可杜玉娘只是天真,不是智障。她马上把手里的烧饼掰开,自己只留了一半,剩下的两个和大的那一半全都装在荷叶里,又递回去。 “我人小,这一点就够了。义兄是男子汉,饭量大,要多吃点。” 江重涵没有接:“不用,你留着,这三个烧饼是你今天一天的饭食了。” 三个烧饼也让来让去……余大娘怪不忍心的,发作道:“涵哥儿,你拿着!难道我家连顿饭都给不起你妹子吃么?” “义兄……”杜玉娘眼泪盈眶,硬是忍住了,从干荷叶里拿出较小的一个饼,坚持说:“义兄,我在余大娘这里,不会饿着冻着,倒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义兄,你拿着吧。” 这孩子……江重涵忽然有点感动,终于还是接过了:“那我出门了,大叔大娘,我家义妹就劳烦你们了。” 说完拱拱手,转身就走。 “哎!”余大娘嘀咕着:“又是说走就走,干什么去啊这是……” 杜玉娘一派天真地说:“义兄挣钱去了。义兄还说了,晚上有位朱大叔会送二两银子来的。” 然后咬了一小口烧饼。 是芝麻的,好香好脆。 “唉……”余大娘和丈夫一齐叹息,摇头。 钱是那么好挣的么? 江重涵虽然现在懂事了,但本事又不是性子,说好就能好。他一个败家子,能跟朱大肠合伙挣几文钱?还二两银子,小姑娘对银子没数,不知道二两银子,都够寻常人家吃两个月了。 朱大肠要是真的会送银子来,江重涵还出去干什么?寒冬腊月的,躺在家里等不是更舒服? * 江重涵在街上就着冷风吃了半个烧饼,将剩下那个用荷叶包好,装在怀里,整整衣衫,走进了书铺。 颖安县有且只有一家书铺,铺面还只有半间大小,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个半人高的台子,西边一个柜台。 掌柜的是个落第的秀才,戴着方巾,穿着青绸夹绵道袍,身材清瘦。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是呵欠连连,瞧见颖安县里有名的败家子进来了,也不过瞥一眼——黑眼圈浓厚,双眼熬得通红。 只一眼,掌柜的随即又继续往书本上瞧了。 哪个时代都是先敬衣再敬人,开门做生意的,遇到他这种明显没钱的顾客,没有赶出去,已经是好人了。 江重涵心态平和,趁着掌柜的没发火,飞快扫了一眼店里的书。 正对着大门的书架上面是《诗》、《书》、《易》、《春秋》,它左边的书架是《玉匣记》之类占卜吉凶的祟书,右边则是号称小四书的《名物蒙求》、《历代蒙求》、《理性家训》、《历代蒙求》。 江重涵从中间的架子拿了本《诗》,好,朱子集传的。 再拿《易》,程传、朱子本义的。 《春秋》,左氏、公羊、谷梁三传的。 最后看中间书架上面摆的一整部《四书》,朱子集注的。 很好,跟他猜测的一样。江重涵暗中松了口气。 虽然把古今图书馆系统里考科举需要的书都添加书架了,但这个时空没有元朝,宋朝之后就接了齐朝。系统里宋朝以及之前的书籍没问题,可宋朝之后的呢? 江重涵有些担心这个时空的科举制度和所用书目是不是会不同,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也是,既然是奖励他舍命救人的系统,不会出现资料不对的bug。 书籍、制度没问题,他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江重涵把书翻得哗啦响了一声。 “江涵哥。”掌柜的马上声音沙哑地阻止,“你放下吧!翻坏了,你如今也赔不起。” 目的达到,江重涵依言放下书,走到柜台前微笑问道:“原来掌柜的也知道我如今窘迫,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第 6 章 看不出来啊,江涵哥这败家…… 杜玉娘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古家门口,隔着一道门帘,眼巴巴地等着,从日上梢头坐到下午。 眼看着日落西山,都准备做晚饭了,余大娘实看不下去了,在围裙上擦擦手,叫道:“玉娘……” 才说了两个字,小姑娘忽然跳起来:“余大娘,有位大叔提着东西走过来了!” 颖安县的街道呈井字形,最中间是县衙,八条街都用官员补子取名。 其中南大街东段,因为接近盛产丝绸重镇湖州,又靠近北去应天的驿道,是富人聚集区,叫狮子街。与之相反,北大街西段连通的是附近的乡村,是颖安县穷人聚集的地方,白雀街。 作为唯一一个从狮子街搬到白雀街的,还是借住的败家子,江重涵一直都是各家各户数落鄙夷的对象。这天早上,江重涵好好的未婚妻不要,非要认作义妹,已经足够让白雀街的街坊议论了。认完之后,江重涵又一整天不见踪影,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现在看到朱大昌提着篮子走来,街坊们第一反应就是:江涵哥别是为了吃饱饭,把新认的义妹卖了吧? 一时左邻右舍全都望了过来,个个都竖起耳朵听。 古大勇已经去县衙了,余大娘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小姑娘,根本不敢让朱大昌进屋,急忙拦在门口,问道:“朱大肠,甚么风把你吹来了?” 流言蜚语能杀人,朱大昌也停下脚步,大声应道:“余大嫂,我领了赏钱,把涵哥儿的那份送来了。” 一听到“钱”这个字,就有人忍不住了:“朱大肠,那败家子把新认的义妹卖给你啦?” “你胡说八道甚么!”朱大昌一听就来火了,“涵哥儿是这样的人吗?我是这样的人吗!” 那老妇嘀咕:“那还能为甚么送钱来?” 朱大昌气得嗓门更大了,震得杜玉娘耳朵嗡嗡响:“余大嫂,好叫你知道,今天上午涵哥儿与我做了笔买卖。他教我做一道菜,我做好之后献给邹老太太做寿礼,说好得了赏钱我们四六分。现在,我就是送他那份赏钱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碎银:“这是二两银子,你拿戥子来,当众称一称。” 什么?!街坊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二两银子?朱大肠是疯了不识数了,还是拿来的是锡纸做的银子? “我家有戥子,我拿给你。”先前怀疑江重涵卖义妹的老妇哪里相信,马上飞跑进屋拿了个戥子出来,“老婆子来称!” 众目睽睽,朱大昌也不怕这老妇人偷钱,大大方方地将银子往盘子上一放。 那银子不大一块,缺口痕迹一眼可见,明显是从一颗整锭的银子上面凿下来的。老妇拨了拨准绳,还真是高高的二两银子。 而且远看不觉,近看才发现,这银子光芒不一般。 “看到了吧?这可是雪花官银!我特意去银铺凿开的,二两,一星不少。”朱大昌仰着下巴,满脸得意之色,“咱们颖安,除了戴知县,还有谁能拿得出雪花官银,不用我多说吧?” 大齐由官府铸造的银子叫官银,因本银足色,又叫雪花银。但官银都有额定的分量,只有一百两、五十两、二十两、十两、五两五种。不要说百姓日常,就是达官富人打赏,也用不上这么大的银子,因此常常会把雪花银凿开,或者拿到银铺去兑成一两、甚至几钱、几分的碎银。银铺搜集碎银再熔铸,难免掺入杂质,按照杂质的寡众,又分为纹银、细丝银、摇丝银。 此外,官府发行的铜钱因铜九铅一,颜色澄黄,又叫官钱、大钱。而民间将官钱熔了以后掺入锡再造的钱,称为私钱、铜钱。 官银、官银已经很少见,只有跟官府关系好的人才能拿到。大多数百姓用的,都是摇丝银、私钱,街上小贩说一个烧饼两文钱,就是指两个私钱。 按大齐律,一两白银兑一千钱,但因摇丝银、私钱的存在,兑钱往往有浮动。成色差的摇丝银一两也就能兑九百文,甚至只有八百多文,纹银能兑一千文。而雪花官银,则能兑一贯大钱、一千一二私钱。 眼前这锭雪花银,可足足二两啊! 街坊们眼睛都直了。 朱大昌满意了,再次强调:“这可是邹乡宦赏的,不信你们跟邹乡宦的小厮们打听打听。邹老太太可喜欢我献的那道菜了,又可口又香,还软乎乎的容易克化,高兴得不行。邹乡宦这个大孝子,一抬手就给了这个数!” 他张开肥短的手指,脸上喜滋滋的都是笑:“嘿嘿!” 五两啊,还是雪花银!居然就落到这胖子手里了! 有人惊叹:“看不出来啊,江涵哥这败家子还有这本事。” 有人酸溜溜的:“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江涵哥可真能藏。” 还有人暗中搓火:“江涵哥跟我们没交情,不说也就罢了,把义妹托给人照顾却瞒着挣钱的法子,啧啧……余大嫂,我可真替你冤。” 杜玉娘来了颖安县就听说义兄的名声不好,眼看着这会儿义兄挽回了颜面,生怕古家二老对他有意见,忙解释道:“义兄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绝不是对不起大叔大娘!” “对、对。”朱大昌得了好处,也为江重涵说好话。“不是我王婆卖瓜,就说把猪皮汤摇成薄饼再切成冷淘这道工序,整个颖安县除了我,没人能做好。涵哥儿若是找别人,别说赏钱了,白搭进银子,做出来还烂乎乎的,恐怕邹宅的管家看了菜就要撵出去。余大嫂,你千万别误会他。” 说完,他把银子连同竹篮一起放在古家的门槛边。 “余大嫂,这是我自己做的熟切,不值什么。本来我是要给涵哥儿的,但涵哥儿上午同我说,你照顾他妹子,很是辛苦,让我把东西都给你们。你拿着,我回去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第 7 章 二两银子重整一个家实在压…… “涵哥儿,你回来啦?” “涵哥儿,累了一夜,到我家喝口茶吧?” “涵哥儿,吃了早饭不曾?我家煮了小米粥,到我家喝一碗?” 余大娘昨晚与杜玉娘一同睡楼上,把丈夫撵了睡楼下,听到动静努努嘴:“你瞧,我说什么来的?” 杜玉娘急得拉着她的袖子问:“大娘,这可怎么办呢?” 话音还没落,就看到江重涵拱了拱手,客气但疏离地说:“各位,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有什么事等我睡一觉醒来再说。” 他说话有气无力,眼下一片乌青,双眼遍布血丝,一副随时要两眼一翻的架势。白雀街的街坊们也可不想他死,只好暂时放过。 “涵哥儿,等你歇息好了,到我家坐坐啊。” 江重涵没做声,只是拱手,往古家走去。 杜玉娘第一时间迎出来:“义兄,辛苦了。” 江重涵虽然只当自己是个监护人,还因为年龄差距,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处,但累了一晚上回来,能有人关系,还是觉得很暖心。 “嗯。早餐吃了吗?” “已经吃过了,给你留了些。” 余大娘也走出来:“涵哥儿回来了?现在吃么?” “谢谢大娘,我也吃过了。” “那进屋歇着吧,看你那眼睛。”余大娘先心疼他,又不住地夸着。“涵哥儿,你真有本事,说挣银子就挣了二两雪花银!我这就把银子给你!” “不,不坐了,大娘,我想请您帮个忙。”江重涵说着,从怀里掏出十个钱。“我用这点钱想置办些家用,可又不知道价格,怕被坑,想请大娘陪我采买。这点钱,请大娘喝茶。” “你这孩子!哪用这般客气?”大娘把钱推了回去,又拿了个柳条篮编挎上,一手牵着杜玉娘出门,还故意大声说:“都是街坊邻居的,帮你点忙怎么了?谁家还不靠点乡亲?谁那么势利,一点小事就非要图你的好处?” 四周一下子静悄悄的,有人在暗处不由得红了脸。 江重涵知道这钱余大娘是不可能收了,只能先收回,以后再换别的方式报答:“那就辛苦大娘了。” 余大娘摇摇头:“走吧,你要买什么?” 买什么,这要怎么说呢?江重涵干脆走到对面把门推开:“您看看吧。” 余大娘往里看了一眼,惊呆了:“涵哥儿,你家这是……” 除了两块门板,什么都不剩啊! 江家格局跟古家一样是临街的两层楼,只在楼后多了个院子。 后院,除了口井,光秃秃的。楼上楼下各三间房,只有一张破木床、两把竹椅、一张竹榻,帐子、被褥,一概全无。西次间的厨房里,除了个灶台,连碗筷都没有。 “……!”余大娘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江重涵也知道二两银子重整一个家实在压力巨大,忙说:“先给玉娘弄个能住的地方就好,我身子还行,随便拿个长凳搭一下就行。” 余大娘摇摇头,只说:“先去兑钱。” 是了,兑钱。 生活在一个网络村村通、村里也用微信支付的时代,江重涵已经很久没有用现金了。这时候才想起,二两银子对这个时代来说不是小数目,直接拿着,相当于拿着五千元一张的钱去买几块钱的东西,谁能找开? 得先兑换成碎银。 颖安县的银铺开在狮子街口,这时银铺刚刚开门,伙计还打着呵欠呢。他眯着眼先看到江重涵,取笑道:“江涵哥,你走错门了吧?当铺在隔壁。” “废什么话?兑银子!”余大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取出银子晃了一下,问:“最近什么价?” 小二眼神一亮。 雪花银,少说二两重! 但……伙计心里暗骂可惜。 要是这败家子或者小姑娘来,肯定分不清银子的好歹,说不定他能八百文打发了,回头跟掌柜的报一千一,中间赚个三百文的差价。可惜了,还有余大娘这个不好惹的。 他只能爱答不理地报了个数:“一千一百二。” 一两雪花官银,能兑一千一百二十文。江重涵暗中记下了,又问:“那别的呢?” “纹银一千零五十,细丝银一千,摇丝银九百一。”小二不耐烦了,“兑不兑?不兑别耽误生意。” “二两雪花银,高高的,已经当众称过,你休想做手脚。”余大娘将银子拍在柜台上,“兑十个一钱、二十个一分的碎银,剩下的全部兑铜钱,一吊零四十个。” “零碎。”小二嘀咕,称了银子,一份份兑好。 余大娘当面数了又数,从怀里取出个洗得发白的钱袋,都装了进去,交给江重涵:“涵哥儿,你千万收好。” “谢谢大娘。”江重涵感激。 要不是有余大娘在,他来兑钱,肯定被坑。 “客气什么?”余大娘拉着他们出了银铺,转头就进了布行。 “掌柜的,棉花、棉布怎么卖?” 掌柜道:“棉花一斤五分,粗布一匹一钱,阔棉布一匹二钱四分。我家粗布是官布,一匹十九尺,阔布一匹三丈二尺哩!余大嫂,你扯几尺?” 余大娘掐了掐手指,江重涵也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用系统搜索、对照资料。 棉花棉布的价格和明朝前中期差不多,还算平民,看来棉花的种植已经有一定规模。棉花是个好东西,能夹棉做衣服御寒,也能弹松后棉被、褥子。 余大娘又问:“你家做棉被还是旧价格么?” 掌柜的一听就知道是笔大买卖,连连点头:“对,棉被一张工钱三十文,褥子二十文。” “我样样都在你这买,要二十斤棉花、粗蓝布一匹,白、蓝阔棉布各半匹,棉花绒、棉线各一斤。棉、布、线我不与你杀价,总共一两五钱一分,对不对?” 掌柜的点头:“不错。” 余大娘马上杀价:“一两半银子的大买卖,还要什么工钱?工钱免了!” “余大嫂!”掌柜苦笑,双方开始熟练地杀价还价。 最后,掌柜的死活不肯少工钱,余大娘便大声道:“不少工钱也行,但棉被套儿只做两套,白棉布做棉被里子,粗蓝布做面子,里头的棉芯你得给我做成两斤和五斤的各两张!褥子用棉花三斤,套儿都用粗蓝布,做工可得仔细!今日我来最早,可不许三推四拖的,傍晚我就要来拿,若是缺斤少两做手脚,你瞧我是不是让整个颖安县都晓得你这开黑店!” 语罢不等掌柜说话,她又手一挥:“总共一两六钱一分,涵哥儿,给钱!记住了,这一两是摇丝银,近日只能兑九百一十文呢!” “余大嫂,我是怕了你啦!”掌柜的连连叹气,挥挥手让伙计量棉、裁布。 余大娘赶紧不错眼地盯着去,江重涵则把钱袋取出来。 方才去银铺兑钱时,其中一吊铜钱是整整齐齐、打了银铺的死结和戳子的。江重涵让掌柜的检查过后剪开,从里边数出九十文,剩下抵了一两,又数了六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第 8 章 明明楼上就杜玉娘一个,居…… 穿越来的第三天,江重涵终于能睡觉了。 他的床是两块薄木板搭在条凳上,铺的是旧棉褥,盖的是旧棉被。对习惯了床垫的现代人来说,木板床和棉褥太硬了,棉花被又太重了,应该很不舒服才对。但很神奇,江重涵睡得格外香甜。 一觉醒来,天色已黄昏了。 他迷蒙地坐起来,没看到古大勇夫妇,只有杜玉娘坐在门口的帘子下。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江重涵的肚子立即反应,“咕……” “义兄醒了?”杜玉娘马上放下竹筐站起来:“大娘和大叔在对面整理屋子,让我在这看家……大娘,您回来了?” 说话间古大勇和余大娘就掀开帘子进来了。 江重涵急忙站起来:“辛苦大叔、大娘了。” “小事。”古大勇摆摆手,“布行的东西我都替你拿回来了,你大娘替你铺好了。锅里的饭已经蒸上了,灶上有热水,你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于是,江重涵又得到了穿越后的第一盆热水。 他一时没忍住,厚着脸皮借了古大勇的一套旧衣衫,擦了一回身子。 对现代人来说,就算限于客观条件,三天不洗澡也已经非常难受了。 擦洗过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人总算舒服了。等他把自己打理完毕,厅里已经摆饭,余大娘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着:“涵哥儿,来,坐。” “谢谢。”江重涵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有点不知到怎么做,只能一再道谢,然后坐下。 桐油清漆木桌上,已经摆上了饭盆和三素一荤:糙米蒸饭、炖白萝卜、拌腌菜、煎豆腐,以及一盘清蒸鱼。 通过白天的采购,江重涵已经对百姓的生活水平和物价有了一定的了解。他知道,青菜、木柴价格还行,但白米很贵,跟现代的进口香米似的,折算起来十几块钱一斤。普通百姓的主食不是粗面、糙米,就是糙米跟便宜的粮食作物混着煮的粟米饭。 这一桌在现代人看来简单的饭菜,在古代已经是相当丰盛了。 “来。”余大娘一坐下来,就把鱼肚上的肉,一人一块夹到两个晚辈碗里。“你跟玉娘多吃点。” 江重涵不好拦着筷子,只能看向古大勇。 古大勇一边将刺少的鱼肉部分夹到余大娘碗里,一边对他笑了笑:“涵哥儿,你太客气了。这鲤鱼两斤多,至少得五分银子,春初大家都闲,只恨没活儿,上哪能找这么多钱?衙门里雇个整日的短工,一天也才四分银子。更别说那些熟切了,一篮子下来,少说一二钱银子。你同我们客气,我们还不知怎么谢你才是!我看你们兄妹也不会做饭,这个月就都在我家吃吧。” “就是!”余大娘也说,“你们兄妹若是不来吃,这熟切我们可不敢收。” 二老都这么说了,江重涵也不再客气:“那我们兄妹就麻烦两位了。” “客气甚么?快别说了。”余大娘催促,“赶紧吃。” 她这么一说,江重涵才才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又饿了。 穿越三天了,第一天吃橡子,第二天吃一个半烧饼。这个十六岁的身体,一直没有吃主食,是真的很需要营养。 虽然是糙米和粟混着,但,谷物是真的饱腹,也是真的香! 都是老百姓,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古大勇一边夹菜一边问:“涵哥儿,你以后真的要……” 那天在城墙下,江重涵就对他说要考科举,当时古大勇没当回事。可看看江重涵说能挣到银子就挣到的架势,古大勇又拿不定了。 “嗯,我要考科举。我想过了,我没有继承江家经商的天分,也没有地,除了认得几个字,再没别的手艺能谋生。”江重涵先认真地陈述了一遍,才笑起来,用轻松的语气说:“反正先试试童子试,要是能中秀才,好歹能免些税,到时候开馆做塾师还是别的,再看吧。” “但是……”古大勇的话刚说了个开头,就被余大娘踢了一脚。 他立刻不做声了,只有余大娘催促:“饭桌上别说这些,赶紧吃,天冷,一会儿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江重涵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劝道:“大叔大娘,你们也多吃点。” 四个人里除了杜玉娘是个猫儿般的胃口,剩下的都是能吃的,一顿功夫把饭菜吃得精光。饭后,江重涵要帮忙收拾碗筷,杜玉娘也想学着洗碗,却被余大娘撵回去了。 “忙甚么?以后有的是你们帮忙的时候,现在先回去看看你们家,我可是忙活了一下午,包你们满意!” 江重涵只能带着杜玉娘告辞,穿过街,就回到了名义上的家。 早上看到时,这里还家徒四壁,这时借着朦胧天光,却可以看到整个房子焕然一新。 一进大门,先看到明间里摆着两张竹椅和书案,书案上有茶壶、粗瓷杯、灯台、火镰。江重涵观察了古大勇是怎么点灯的,照搬着试了几次,把油灯点燃。 微弱但温馨的一豆灯光,瞬间照亮了方寸。 地面干干净净,厨房里,柴、米、锅、碗、缸等等东西,全都摆得整整齐齐。竹榻移到了楼上中间的房,擦干净,铺上了新的被褥,床上还有杜玉娘的包袱。 另一个房间摆了那破木床,同样也被擦干净了,铺了新被褥。不用说,这就是江重涵的房间。 尽管这不是自己的房子,只是借住,但能有个安身的地方,江重涵已经很满意了,内心也再次对古家两位感激不已。 不过,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江重涵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他叮嘱道:“义妹,你先睡吧,注意灯火,别烧了东西。我不是在隔壁房间就在楼下,要是有需要,你大喊一声我就来。” 一边说,一边将油灯递出,然后下楼去了。 杜玉娘擎着油灯,心头突然涌上一个念头。 她真的要跟一个男子相处,甚至生活。 这……这要怎么做? 杜玉娘一阵紧张和无措。 之前不管什么时候,她身边都是有年长的女性的。父母还在世时是母亲,投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第 9 章 “义兄,你把我送回临洮吧…… “……”妇人立刻伸头出去瞧了瞧,确认隔壁楼上亮着灯,不由得愕然地和男人交换了个眼神。 ——杜玉娘在楼上,江重涵不在?两人不是一个房间的? “怎么?”余大娘大嗓门应道,“家里缺甚么?” “我想趁夜洗个衣服,找你借点皂角。另外,还想拜托你去我家住一晚。玉娘一个人在房间里,有点害怕。” 余大娘在市井间混了几十年,又亲手养大了一个女儿,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行。” 两人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街上,没一会儿,就又听到两人的脚步声。紧跟着,后院响起搓洗衣服的动静,楼上则是余大娘洪亮的嗓门:“玉娘!” 杜玉娘没听到风言风语,只听到两人的对话,马上把房门打开:“大娘,劳烦你了。” “小姑娘容易害怕么,要甚么紧!”余大娘故意笑得大声,好叫左邻右舍都听得明白。 ——杜玉娘没有独身呆着,更没有跟江重涵待在一起。 可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江重涵把衣服晾好,又去对面问古大勇:“大叔,您睡了么?能同我搬个床么?” 这下暗中围观的邻居忍不住了。 古家隔壁的窗户支起,一个中年妇人问道:“涵哥儿,你不住这啦?” “没,我就是不爱住楼上,女子妇人才住楼上呢,我要把床搬到楼下东次间去。”江重涵说完,又望向古大勇:“大叔,能辛苦你么?” 古大勇马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虽说义兄妹也是人伦大理,但到底江重涵跟杜玉娘不是亲兄妹,住在一起太容易惹来非议了。一个不慎,不光是杜玉娘名节不保,连江重涵的名声也脏透了。 古大勇二话不说答应了:“走。” 江重涵有意让人听见,动静不小,杜玉娘立即慌了,余大娘却沉吟片刻,站起来说:“木床太重,不好搬,玉娘,你睡隔壁房间去,这张竹榻还搬到楼下。” “嗯……嗯。”杜玉娘白着脸应着,把没有打开的包袱拿到隔壁,又跟余大娘一起,把两个房间的被褥换了。 没一会儿,江重涵跟古大勇就上了楼,合力将竹榻和被褥抬了下去。 杜玉娘一直看着,等那一星灯火消失了,余大娘关上房间的门,她才忍不住落泪,呜咽地问:“大娘,义兄、义兄是不是厌恶我……” “傻孩子,瞎想什么呢?涵哥儿在保护你呢。”余大娘揽住她的肩,在床边坐下,细细地解释后,又说:“涵哥儿不想你的名节受损。就是亲兄妹,长大了要避讳,玉娘,你以后跟涵哥儿相处,一定要注意分寸。” 杜玉娘擦着眼泪点头:“男女大防,我是懂的,可……可……” 可她会的是深门大户的男女大防,女子不出二门,男子不入后院。眼下这两层楼每日相处,要怎么防呢? 她这会儿对江重涵放心了,又不放心自己,着实怕一个没拿捏好分寸,不仅毁了自己的名声,也毁了江重涵的。 今晚义兄还说要考科举呢,名声对读书人可太重要了。 余大娘安慰道:“不要紧,你只要记得,大大方方、亲密不狎昵,别跟他动手动脚,别随意进出彼此的房间,就差不多了。我看你义兄这架势,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再上楼了。” 杜玉娘懵懵懂懂地点头,认真地思考着,暗自放心。 楼下,好不容易安置妥当,江重涵对古大勇一顿感谢。 古大勇的目光欲言又止、复杂难明。 屋里多个女子就是麻烦,换作旁人,不把杜玉娘卖了,也要嫌弃累赘,给口饭吃就不错了。江重涵穷得饭都快吃不起了,居然还能维护杜玉娘的闺誉。 这到底是讲义气,还是傻呢? 江重涵笑了笑,只当没发现,客客气气地将古大勇送出了门。 不然呢?总不能就把个儿童丢在那里不管吧? 就当……小的时候,他就很希望有人能保护自己。现在,就当他保护了以前的自己吧。 “咚——咚。” 这时,街上刚好响起一阵鼓声,一慢一快。 第一下江重涵没在意,等着鼓声重复了三遍,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没有钟表的古代在打更鼓。再一查系统里的文献,是一更鼓,19:15了。 对古代来说,这个点已经彻底入夜,除了去寻|欢作乐或者高门大户有晚宴的,普通百姓已经准备洗漱躺下了。 点灯也得有油,灯油可贵得很呐! 可江重涵实在做不到晚七点就睡,白天又睡了很久,这会儿正精神。 那好,时间不要浪费,背书吧。 想着反正他看书不用灯,也要避嫌,江重涵干脆出声背诵。 一直背到四更才睡去。 * 次日,江重涵刚睁眼就听到叮叮咚咚的动静,赶紧穿上衣服跑去看。 一进厨房,只见杜玉娘挽着袖子,正摇摇晃晃地拎着半桶水。 “快放下。”江重涵生怕她把衣服打湿,几步上前把水桶拎了,倒进水缸里。 开玩笑,这天气才几度?衣服湿了肯定会重感冒。古代这医疗水平,万一发展成肺炎,那真会要命的。 杜玉娘站在一旁,脸全红了,紧张地说:“义兄,你、你起来了?我马上煮水饭,你稍等。” 小姑娘浑身上下都写了“我是有用的,我要为义兄分忧”,可是看看她那双白皙的手,不光被冷水冻得通红,上面还有几道红痕,是摇井轱辘磨出来的。 这孩子哪做过一天活儿? 不是说江重涵要让她继续当十指不沾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第 10 章 患者女,大约十五六岁。…… “义兄是好人,屡次照顾,尽心尽力,我却活也干不好,只知吃用,还累得义兄遭人诽谤。我……” 小姑娘说不下去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朝着江重涵就要磕头。 江重涵急忙将她扶起来。 他一个现代人,哪受得住突然跪下?被磕头晚上得做噩梦。 “你胡说什么?回临洮你不是就要给老财主当小妾?” 杜玉娘摇摇头,不说话,只是流泪。 当小妾,受苦的只有自己一个;留下,却会拖累关爱自己的人。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我说了会照顾你直到你成年,就一定会做到。”江重涵强调,然后想了想,说:“你不要信什么苍蝇不叮无缝蛋,流言蜚语,除了证明某些人心里龌龊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佛眼看世人,芸芸众生皆可怜;鬼眼看人间,人人都是鬼气森森,难道因此人间就人人是鬼了?被人编造流言,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卑劣。” “好比一个人被刀砍伤了,难道要怪他不是钢筋铁骨吗?当然是怪拿刀的歹徒故意伤人。” 这种道理从没有人跟她说过。杜玉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江重涵点头。 他三两口把烧饼吃完,包了一半蒸糕在怀里,把铜钱放在书案上,叮嘱:“我出去一趟,这是二十文钱,你留在身上以防万一。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要么你就关上门,拿木头顶住大门,除了我和对面大娘,谁也不开门。要么,你就去对面跟余大娘作伴,只要盯着别让人闯进家就行了。” 杜玉娘还处在三观轰击里,怔怔地说:“我……我去找余大娘。” “好,注意安全,有事就跑到街上大叫。不要信什么会惹流言蜚语,安全最重要。我在北大街的书铺,实在不行就去找我。”江重涵又强调了一遍安全,才出门去。 他决定今天继续去抄书。 前天晚上抄的答卷非常有用,他不仅记住了古代科举的答题字体、格式,知道了优秀答卷是什么样的,还知道绝对不能有错字、涂改。一旦有涂改的痕迹,就是答成天书,也会直接被刷下去。 同时,也要想想怎么解决跟杜玉娘的问题。 余大娘不可能每天都来陪她,但一关上大门,除非他在楼下读书一整晚,否则只要没了声响,就会有人怀疑他溜上楼偷鸡摸狗。 这可怎么办呢…… “涵哥儿?涵哥儿!” 正想着,忽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江重涵转身,露出个笑:“朱大叔。” “太好了,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今日邹乡宦……”朱大昌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旁边一声惨叫,一道人影几乎是飞着出来,砰的一声摔在两人面前。 “你这个赔钱贱|货,敢坏老娘的大事,看我不打死你!” 江重涵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冲出来,提着一根木棍没头没脑地打向地上的人。 “贱蹄子!赔钱货!” “住手!”江重涵本能抓住木棍,手臂使劲,推开胖妇人,喝道:“不许伤人!有话好好说!” 他虽然清瘦,但男女之间体力差距不小,登时将胖妇人推了个趔趄。 “哪来的兔崽子多管闲……”胖妇人骂了一句,顿了一下,再次勃然大怒,指着江重涵骂道:“好啊!这姘头不就出来了吗!” 朱大昌和周围的路人都懵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江重涵:甚么?姘头? 胖妇人看江重涵一身棉布衣衫,知道这少年无权无势,底气就更足了。她一手拎着棍子,另一手就要去揪人:“呸!一个穷酸也敢毁了我手里的货!小崽子,这事没有二百两银子,老娘跟你没完!拉你去官府告你强|奸民女,判你绞刑!你……你做什么?” 她的手没捞着。 江重涵一矮身蹲在地上,眼里却除了患者,已经没有别的人和事了。 患者女,大约十五六岁。 “姑娘。”江重涵问,“你听得到吗?能告诉我哪里痛吗?” 少女双手被反剪着绑在身后,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奇怪的是,她脸色异常潮红。听到询问,少女努力动了一下眼皮,含糊且沙哑地说:“头、头好痛……” 江重涵简单视检几秒,女性不好摸心跳,就改捏住她的手腕。 触手,只觉得少女心跳异常快。 “除了头部呢?骨头痛不痛?” 少女很轻微地摇了一下头,随着动作,额头的鲜血流下,划过她白皙的皮肤,淋漓了半张脸。 “好多血……” “不会死了吧……” 四周一下子停住不少人,纷纷议论着。 “怎么回事啊?” 初步检查没有骨折,只有面颞部及头皮部出血。 江重涵让患者枕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按住颞动脉压点。 按压止血点的方法立杆见血,路人立刻发现:“哎,血好像止住了!” “这不是江家那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第 11 章 江重涵不知道是该震惊古…… 四周都是穿着棉布衣裳的百姓,不是外乎蓝、皂、青、白四种颜色,衣服上别说绣花了,就是花纹也少,女性头上顶多戴一支银簪。这女人年纪大约四十出头,身上穿了件绿色立领长袄和酱色裙子,长袄布料鲜亮,上面布满折枝团花暗纹。不仅如此,她头上还戴着银丝狄髻,上边插了两支金钗,手上也戴了个细细的金镯子。 在女人身后,还有两个穿着蓝色棉布衣衫、手持棍子的健壮仆妇,其中一个左手手背上三道鲜红的血痕,血迹还没凝固。两个仆妇往中瘦高妇人身边一站,立刻显出瘦高妇人的气势,像个贵妇似的。 “周大嫂子!”胖妇人瞬间迎上去,弓着腰指着江重涵说:“您瞧,着实不是我私下找人梳笼怜姐,这可不就是贱蹄子的姘头么?” 一听到“梳笼”两个字,四周的人全明白了:“原来是个粉头。” 粉头就是妓|女的别称。 朱大昌登时为江重涵不值:“涵哥儿,别脏了你的手,别管了,走吧。” 说着就要拉起他。 江重涵却摇头:“人命关天!” “您听、您听!”胖妇人抬手,想扯住周氏的衣袖又被一眼吓得住了手,不住地说:“不是姘头,能刚巧路过?能出钱给个粉头治伤?又不是菩萨转世!” “她不是活人吗?这不是人命?”江重涵反问。 在现代,犯罪嫌疑人也要先被治伤然后才讯问啊! 周氏看着江重涵,没有说话。 倒是那少女费力睁开眼睛,双手撑着地面,费劲地翻身伏着,气若游丝道:“周大娘,贱妾……贱妾实与这位郎君素不相识,望您明鉴,勿要冤枉好人。” “贱人,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胖妇人竖眉骂道,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却被抓住了手腕。 江重涵难得动了气,严厉地说:“她头上的伤口才刚止血!” 胖妇人十分认形势,不跟他动手,只是冷笑:“呵!郎情妾意……” 后面的话被周氏一眼止住了。 “怜姐,你自小看着,也当明白,若不是你|妈妈早早传信与我,说你色艺双全,指望找个好人家享福。身为行院女儿,你早已被梳笼,如今残花败柳,任由脏的臭的作践,岂能安安稳稳长到十六岁?” “我奉命挑人去广宁伯府享福,扬、杭、苏三州遍地都是瘦马,要找甚么美人没有?比你美貌千百倍的多得是!我是念在与你|妈妈有旧情,才到徽州这地方来。你|妈妈院里十一二个女儿,年纪比你娇嫩又长得好的,难道没有?是念在你被耽误了几年,才可可地选了你。要看时,你三番两次找事推辞,我念在与你|妈妈的交情,也一直作罢。如此恩情,说是再造也不为过。” 这一字一句是冲着怜姐说的,可周氏的眼睛,却盯着江重涵。她语气本不疾不徐,此时骤然沉厉:“可你呢?” “你不光悄悄放了脚,谋划出逃,竟还私下接客,没了清白!你自己说说,当如何是好?” 四周震惊不已,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不光是粉头,还是个瘦马。” “原来要献给伯府,好一份富贵前途,她竟不珍惜,私下没了清白。” “啊呀!竟私下接客,好生淫|贱,怕不是个天生的婊|子。” 哪怕是现代,当众讨论一个女性是不是第一次,也是侵犯隐私的事。在古代,贞洁对女性来说更是比命还重要。现在少女的清白被拿出来当众议论,一字一句不啻于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怜姐娇怯单薄的身上。 江重涵忍不住皱眉,怜姐依旧伏跪着,语气异常平静。 “周大娘,妈妈,贱妾可以指天发誓,莫说偷人,贱妾平生连男人的衣角都没有碰过。若有一句虚言,叫贱妾天打雷劈、挫骨扬灰!” “你……”胖妇人张口想骂,被周氏止住了。 “还想狡辩?方才不光是我,两位经验丰富的婆子都检查过了,你已非完璧之身!没有碰过男人,难道是你自己忍不住寂寞,偷藏了角先生?” 她冷酷地将少女最隐秘的秘密当众说开,比当众把少女扒光了更叫围观之人觉得刺激,一时周围什么眼神都有,都跟苍蝇闻到腥气似的。 “你们不要太……”江重涵才说了个开头,就看到怜姐扶着头上裹伤的汗巾,慢慢地从趴着变成了侧躺。 她的一双眼睛已经睁开,寒星一般,重复道:“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是你们口中的淫|□□子!” “是,我是悄悄把脚放了。因为我不想做暗门子接客,也不想去甚么伯府当个房里人,这个男人玩够了就送个那个男人。我想远走高飞,缠好了脚,我就走不远了!我偷学武功,暗地里勤加练习,指望着强身健体、练快脚程,能顺利逃走。我假意顺从跟你们上京城,是要在路上寻法子逃走,若不是你们突然在我水中下药,我也差点走成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第 12 章 不是“人”,她是“瘦马…… 虽然她说有“武功”,但怜姐不是中了什么玄乎其玄的“迷烟”。 根据江重涵的初步诊断,她肤色异常潮红、心跳加快、声音嘶哑,伴随头痛症状,且陷入过昏迷。这种病症江重涵在乡下刚好接诊过,是食用了曼陀罗。 曼陀罗又名疯茄儿,是一种全株有毒的植物,尤其是种子毒性极大。一般在食用后20-30分钟就会出现口干、吞咽困难、声音嘶哑、皮肤潮红、心跳加快、头痛等症状,严重的甚至会在24小时后进入晕睡、痉挛、紫绀,最后晕迷死亡。 但即便有毒性,曼陀罗也是古代常用的麻醉药之一。江重涵略微搜了一下图书馆系统,《扁鹊心书》中就记载了用曼陀罗制作麻醉药,说“服此即昏睡,不知痛”。 怜姐应该是饮用了掺了曼陀罗种子粉末的水,才陷入昏迷,被绑起来的。她不仅没有逃脱成功,还被鸨母和这伯府的管事媳妇怀疑,强行给她“做检查”,发现她“已非完璧之身”。 也就是处|女膜没了。 不要太荒谬…… 处|女膜只是一层黏膜组织,用这层膜或者是否出血,来判断是不是第一次发生关系,是极其不科学的。黏膜的形状、厚度因人而异,有些人天生没有这层黏膜,有些人黏膜特别薄,随着身体的成熟就消失了。排除这两种情况,也存在女性在运动的过程中,比如骑车、跳高之类,造成黏膜破裂。 怜姐暗地里刻苦练拳脚功夫,说不定就是什么时候动作大,黏膜破裂了,而自己不知道。 就算她确实暗地里和人发生了关系,可身体不是自己的吗?真就没有了第一次就不配活下去?不说远的汉唐,就是两宋,刘娥二嫁之身当皇后、太后,甚至临朝,梁红玉身为妓|女最后也封国夫人了。 但随即,江重涵就知道自己傻了。 齐朝既然像明朝,那么此时贞洁观念已经异常严苛。 而且……而且怜姐不是“人”,她是“瘦马”,是“商品”。 商品没有自主决定的权利。 从她被胖妇人买下的一刻起,她的身体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先属于胖妇人,后属于将来买下的人。她不能决定自己做不做残疾人(缠足),更不能决定自己是不是跟人发生关系。 哪怕她是会呼吸的、鲜活的生命,哪怕她还有自己的意识。 他……江重涵抿紧了嘴唇,将不忍和不赞同藏在心里。 没有人看到,连胖妇人都只顾着骂人、诉苦:“我的命怎地这般苦哇!如今一个上灶丫头也不过五两银子,我当年买她就花了三两!十几年好茶好饭养着,琴棋书画教着,舍不得打一下。指望报答时,她可好,让我赔了个血本无归!” “妈妈这话……说得没道理!”怜姐躺在地上,全身的力气都拿来说话反驳了。 “我是不曾被梳笼,但从十二岁起,我怜姐的一手琵琶,徽州城里哪个不知?哪次宴请我没去?得了奖赏,无论尺头还是银钱,我可留过一分一毫?不是全都给了你么?或一钱、或三钱,一月下来光是银子你也有十余两,一年我为你赚的可下过百金?我住你家十年,便是一年花你三十两银子,这四年来,我也已还清了!” “至于最初那三两银子……” “闭嘴!”胖妇人没料到她小小年纪,心里自有算盘,登时呸了一句:“养育之恩比天大,哪有还清之日?” “行院人家,说甚么恩啊情啊,着实可笑!”怜姐也冷笑:“养育?当我不记得?你路过我家,见我年幼貌美,便打晕我带走,没花一文钱。你拐来的我,预备卖的,我同你是商家与货物!你我之间只有害我骨肉分离之仇,哪来的养育之恩?我出身良籍,宁可清清白白地饿死,也不愿遭你毒手,沦为贱籍卖笑!若不是想着逃走寻找父母,早一头撞死了!” “你——”胖妇人扬手又想扇她耳光,江重涵忽然说:“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可不像‘什么舍不得打一下’。” 胖妇人的动作一顿,又一个好奇的声音问:“为甚么不留着这粉头?没了清白不是也能接客么?” 原来那药铺的伙计送完药没走,还在看热闹呢,他才十二三岁的模样,半懂不懂地问。 胖妇人嘴唇微动又抿住,眼珠一转,说:“我养的都是干干净净的瘦马,可不是做暗门子的。但小哥这话说得不错,这贱|货虽已破身,可琴棋书画、琵琶箫筝,无一不精。就说这脸蛋、这身姿,买回去当小妾也值当,若是接客,大小也是颖安县花魁哩!” “这雌儿确实不错。”一个裹着青头巾的男人笑嘻嘻地说:“这位妈妈,开个价?” 胖妇人极力忍住眼色,傲踞道:“我先前经手的买卖,那雌儿本是花魁,梳笼即被千户大人七百两买回家。当了三年小妾,因大娘子容不下,转买入同知府中,还值了三百两银子哩!” 青头巾男人撇嘴:“咱行院人家又不是老爷府上,休说这等鬼话。” 胖妇人做出个心痛的表情,咬咬牙说:“一百两!不能少了!有这张脸在,这雌儿不愁没客人。” 青头巾男人似有意动,却听周氏身后拿棍的仆妇忽然道:“你这乐户可别瞎眼!你当方才为何绑住她手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第 13 章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江重涵的第一反应是:胡说什么呢?拐卖妇女儿童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随即才想到,这是古代,哪来的有期徒刑? 胖妇人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心动了,再一次主动降价:“只要……只要十五两……不,十二两!小郎君,你放心,今日若没有你,她已死了,你买下她,她不会逃走的。小郎君也不忍心她在我手中受磋磨,不忍心我将她打死,对不对?你买了她吧!” “小郎君!”怜姐比她还急,嘶哑而焦急地叫道:“莫说贱妾不值得,便是值得,你年纪轻轻,定然尚未婚配。未娶妻先买花姐回家,将来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没得耽误了你!贱妾一命不足惜,今日救命之恩,来世再结草衔环以报。小郎君,你勿要中了这老鸨儿的计” 她瞥了胖妇人一眼,笑得阴冷:“等迷|药效力退去,她焉能拿我如何?” “不能么?”胖妇人威胁,“贱婢!你的卖身契还在老娘手中,你能逃到哪去?” 怜姐抬手掠了一下鬓发,柔柔地笑了:“左右不过鱼死网破。待我杀了你,抢光你的金银,便落草为寇,还怕甚么卖身契?” 胖妇人吓得脸色煞白,四周的百姓也觉得没看头了,纷纷开口。 “老鸨儿,别扯他了,你来晚了!” “这是我们颖安县有名的败家子,若是早两年,莫说十二两,就是二十两、二百两他也出得起。现在么,他早就把家败光了,哪里买得起?” “就是,他前两天还穷得只能吃橡子呢!” 怜姐蓦地咬了一下嘴唇。 她这样子落到眼中,胖妇人更是拉着江重涵不肯撒手,连声道:“那……那十两!” “去去去!”朱大昌看够了热闹,一把将胖妇人推开。“有十两银子做甚么不行?买这么个东西!长得貌美又如何?行院出身,还没梳笼就先会偷人,肯定不守妇道……” “朱大叔!”江重涵止住他伤人的话,岔开话题问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瞧我!差点忘了!”朱大昌猛拍脑门,拉着他说:“涵哥儿,邹老爷想见你,走走走,别管闲事了,正事要紧。” 江重涵点头转身:“走吧。” “公子!”胖妇人急得直跺脚:“九两!八两!八两我就卖了!” 江重涵却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去了药铺,问道:“掌柜的,刚才的药多少钱?” 掌柜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一钱银子。” 朱大昌登时心疼不已:“这……这也太贵了!涵哥儿,你说你……” “为救人命而已。”江重涵将仅剩的碎银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不急着收,反而问:“不是看那瘦马美貌?”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1]江重涵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这若是自家人,朱大肠非好好念叨一顿不可,但两人如今只是合伙做生意,不好多说,直把朱大肠憋了个好歹。 “朱大叔。”江重涵故意走出老远才问,“你找我什么事?” 朱大昌脸上一红:“昨日……那个,总之,邹老太太甚是喜爱我献的那道水晶冷淘脍,便买的菜谱。我,我是想卖的,反正邹老爷家也不会在外头买卖,同我争生意,就是不知你肯不肯……邹老爷便想见见你。” “我明白了。”江重涵点头。 估计昨天邹老太太真的很喜欢吃水晶冷淘脍,也是真的想让朱大昌卖菜谱。至于要问过他肯不肯……这话江重涵不信。他猜,是朱大昌虽然把菜谱记下了,但表述不太清楚,邹家的厨子听不明白。于是邹乡宦要他过去,把把菜谱详细说一遍。 江重涵是没意见的,朱大昌却有些惴惴的,他此前担心江重涵把菜谱泄露出去,没想到现在倒是自己劝他卖。说完缘由之后,他一路上都不张嘴了,倒是让江重涵落得个耳根清净。 邹家在北大街东边,这一天正好是邹老太太寿诞正日,大门口人来人往,轿子不断,多的是穿红腰玉之人。朱大昌没敢往大门凑,只向角门去。 角门处也有一道长长的队伍排着,男女老少手上不是拎了食盒,就是捧着盘子。门里一个穿着青绢夹棉道袍的中年人站着,队伍最前面的人走到他面前,将盘子打开,却被呵斥一声,又盖上,恼恨地离开了。 哦。江重涵明白了。 原本邹乡宦就在征集能逗他老母亲开心的菜,朱大昌昨天得赏钱的事又已经传开了,今天乡亲们全都做了拿手菜来,想讨一分赏钱。 但很可惜,连管家的眼都入不了。 倒是看到朱大昌和江重涵的身影时,管家神色动了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第 14 章 放手,让我救人! 邹老太太并非邹老太爷正室,而是因为邹老太爷临终时膝下空空,唯有个妾室怀孕,她才得以扶正。 但妾室出身并不影响邹老太太的本事,古代寡妇带儿子是很容易被吃绝户的,可邹老太太不仅守住了家业,还将儿子抚养成材。邹乡宦属大器晚成型,他从十二岁开始考童子试,直到三十五岁才考上举人,初次春闱却失利了。为了科举,邹乡宦没有回乡,也没有把老母亲接到京城,而是独自寓居京师,又试了两次,才高中一甲榜眼。 随后,邹乡宦在翰林院熬了十二年,没能熬进六部,反而外放做了知府。此时读书人都想着能留在京城、甚至入阁,邹乡宦却在五十多岁被外放,不免心灰意冷,再加上没有视频也没有高铁飞机,邹老太太的身体不好,不适宜长途跋涉,母子俩竟十年没有见面。 等邹乡宦再一次接到母亲重病的书信时,就直接辞官回乡侍奉老母了。 邹老太太本就是思念成疾,一见儿子,病就好了九成。邹乡宦更不敢离开,就在颖安县经营家业,倒也有声有色。 两人还说,邹老太太没别的爱好,就爱口腹之欲。邹乡宦为了哄老母亲开心,也是不吝本金,只要老母亲想要的,就一定要弄来。 “你瞧,老太太不知从哪听来的,说什么广西的槟榔芋最是香甜,咱们老爷就叫人买了,特特在寿辰这日献上来。你闻闻这香味……” 江重涵刚背完《梁惠王章句上》第五节,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 就在这时,喧闹屋子里蓦地静了,十几秒后,响起几声笑和一些含糊不清的宽慰的话,有人匆匆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江重涵心里暗中数数,心头的预感越来越觉得不好。 1分钟。 屋子里的笑声变得很勉强。 1分15秒。 没有笑声了。 1分30秒。 屋子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重涵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一个丫鬟的肩膀,问道:“是不是有人噎住了?” 丫鬟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闻言下意识地回答:“老……老太太……” 好家伙,还是个八十岁的老人! 江重涵管不得许多,直接冲了进去。 * 邹乡宦自认是个真·大孝子。 这次邹老太太八十大寿,邹乡宦不仅恨不得掏空家底为母亲大操大办,还悄悄观察。老母亲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然后让人假装送礼。邹老太太不明所以,以为礼物一样一样,都是自己喜欢的,开心不已。 正因为种种都是安排好的,只有朱大昌献的水晶冷淘脍才叫邹乡宦大为惊喜。齐朝有宴会打赏厨子、乐工的习惯不错,但一般都是打赏一钱银子、一份尺头。邹乡宦一时高兴,直接赏了朱大昌五两银子和一份纻丝尺头。 邹老太太很早就念叨广西永宁州的槟榔芋,据说软糯香甜,是人间美味。既然老太太有愿望,做儿子的怎能不完成? 邹乡宦早就派人到处找,终于找到最正宗的永宁槟榔芋,又细细地问了做法,说是去皮蒸熟即食是最香的。果然,刚刚老太太还跟亲戚们说说笑笑,忽然就顿住了话头。 “什么味道?这么香?” 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早就跟邹乡宦串通好了,立刻假装去问了一下,端上来笑着说:“回老太太,是周集家的好本事,为了恭贺老太太八十大寿,特意寻了这叫什么……‘傧郎芋’来,献给老太太呢。” 邹老太太一听就指着她笑了:“这丫头,官话也不会说,什么傧郎?那叫槟榔芋。” 周围的人识眼色,立刻一顿好夸,说香,说老太太有福。在一片奉承声中,大丫鬟为邹老太太夹了一块槟榔芋,喂老太太吃。 邹老太太尝了一小口,很是喜欢,干脆一口把一整块都吃了下去。这一口,表情就不太对了。 “老太太?”大丫鬟唬了一跳。 旁边的女眷也吓了一跳,但强行说笑:“老太太是太欢喜了。” 可话说完了,邹老太太的脸色已涨红了。 邹乡宦就陪在母亲身边,登时慌了:“娘?您怎么了?” 他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听得四周的人都傻了,什么说笑、喝茶、吃点心,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屏息静气。 诡异的寂静中,邹老太太按住胸口,只是捶着,一句话说不出来,脸色渐渐发白。 “茶!快!”邹乡宦立刻叫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第 15 章 五十两,买的是菜谱,不…… 听闻名字,邹乡宦目光微动,嘴上却问:“你为何在此?又如何得知有人被噎住?” 江重涵还在观察患者的后续情况,闻言也只是随意解释:“贵府请我来的。刚才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不对劲,担心有人被噎住了,所以进来看看。” 邱管家忙道:“老爷,就是他教昨日那人做的水晶冷淘脍……” 邹乡宦抬手止住他的话,又问:“听到动静,便知有人噎住?” 古代版医闹?还是个有权有势之人。江重涵拿出耐心和素质:“我在廊下,听到说要吃槟榔芋。这种芋头蒸熟以后干、粉、糯,老人、小孩食用很容易噎住,导致窒息。屋子里本来说说笑笑的,忽然就安静下来了,我心中怀疑,问了门口的姑娘,就进来了。” 邹乡宦不置可否:“你倒是很了解这槟榔芋。” 话音落下,他便察觉自己被瞥了一眼。 不,准确地说,是他作为颖安县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邹宅的主人,终于被正眼瞧了一下。 少年五官清俊,凤眼细长,黑白分明,乍一看十分平和温吞。但那点漆般的瞳仁就像一泓深潭,不笑时透出的森冷和嘲弄,竟令为官十年的邹乡宦心头一惊。 那森冷与嘲弄像雁过寒潭留下的掠影,一闪而逝。江重涵神色淡淡地说:“先父是个商人,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一些。” 顿了顿,到底不忍心。 老太太已经八十了了啊。 “芋艿有利于肠胃,强壮骨头,保护牙齿,老人、小孩多吃点是好事。下次让厨子把芋艿蒸熟以后,像枣泥那样,做成芋泥,就不会噎住了。芋泥可直接吃,也可做成芋泥卷、芋泥饼,或者可以跟牛乳、茶煮开了喝。” 胡桃夹盐笋泡茶直到明朝中晚期也很常见,这时节在茶里加什么的都有,芋泥奶茶只稀罕在芋头,奶茶的做法常见得很。 果然,邹老太太一听就感兴趣:“芋艿还能这样吃?” “加牛乳或者羊乳会更香,乳类必须煮开,否则容易肠胃不受用。”江重涵建议,“芋泥奶茶宜用吸杯喝。” 芋泥沉在茶底,这个原理很容易想明白。大丫鬟立刻脆生生地请命:“婢子这就去!” 邹老太太满意地点头,看向江重涵,打量着,问道:“你方才说,你叫……” “区区微名,不足挂齿。”江重涵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直接表明来意。“老太太,我今天跟朱大叔过来,是听说您想买水晶冷淘脍的方子。” 邹老太太不由得也打量眼前的少年。 她怀着遗腹子继承邹家的一切,要是没有点心机和手段,早被宗族吃绝户了。她看得出来,这少年不想方才的事,可救命大恩,足以结草衔环,他一个字不提,究竟是真的施恩不望报,这是欲擒故纵谋个大的呢? 沉吟片刻,邹老太太干脆也不提救命的事,眯着眼笑道:“是,那道水晶冷淘脍老身很是喜欢。少年人,你开个价吧。” 一时满屋的宾客都垂下了眼。 ——邹家……还真就绝口不提救命之事? ——这可是亲娘的八十大寿,名满江南的孝子,也不过如此。 可想归想,谁也不敢说。 江重涵也不想要什么报恩,只想赶紧卖方子、拿银子:“老太太,事情有先来后到,我先把菜谱教给朱大叔的,若是将菜谱卖给你,朱大叔以后的生意怎么办?” “……!”朱大昌被邱管家引进大厅,听到这句想说话,却看到江重涵背在身后的手摆了摆。 邹老太太瞥了朱大昌一眼,似乎被那肥胖的身体和破旧的衣服刺了眼,立刻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说:“你放心,这方子只在我府中,若是泄露到外边,我邹宅自对他有说法,不碍着他在外头做买卖。” “那好。”江重涵抬手,“请准备纸笔,我给你写方子。” 邹老太太与邹乡宦都是一惊,他们以为江重涵特意提到朱大昌的事,是想趁机抬价,没想到他直接就要纸笔。 世上有这么痛快的事?这么好心的人? 邹乡宦将信将疑,立刻让丫鬟准备纸笔。丫鬟抬了张茶几过来,摆了纸笔,江重涵二话不说,提笔就写。总共不到一百个字,没一会儿就写好了。 “请过目。” 邹乡宦拿起方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抬眼看了江重涵一下,又看向邹老太太。 “老爷,老太太,茶好了。”大丫鬟恰好在这时端着鎏金银荷叶吸杯回来了,里头盛着混合了茶、牛乳、芋泥的古代版芋泥奶茶。 邹老太太拿起喝了一口,满意得双眼放光:“芋泥香软,入口顺滑,果然不错。小郎君颇有见识,今日就当我老人家买下芋泥与水晶冷淘脍两个方子了,你开个价吧。” 江重涵拉住急着开口的朱大肠,依旧不怎么在意地说:“你看着给吧。” “这么大方?”邹老太太挑眉,“若我说一两银子呢?” “随意。”江重涵厌烦这种试来试去的作风。 他是很想赶紧拿到银子,去办正事,但做地位不平等的生意,看人脸色赔小心,大可不必。他不信,颖安县找不出第二个病人让他治病收诊金。 “我年纪尚轻,不太懂世故。”简单粗暴地打个预防针,江重涵干脆把话说明白了。“这事本就是朱大叔做主的,是朱大叔说方子讲不清,我才来的。老太太有意讲价,不妨跟朱大叔谈谈。我家里还有事,朱大叔,辛苦你了。” 语罢拱拱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第 16 章 屠狗辈 江重涵吓了一跳:“朱大叔,您这是做什么?” “哪来的四六分?献菜的赏银才是四六分,这方子是你的,同我有甚么干系?”朱大昌虽然看不懂邹宅里暗潮汹涌,但他心里自有算盘。“我大字不识一个,不懂甚么大道理,但不该拿的银子不能昧着良心拿,这个我懂。再说了,我好歹有房子住有营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 他挠挠头,小声说:“你呢?甚么也没有,还有个义妹要养呢。” 江重涵哑然失笑。 邹宅里全都是算计人,没想到,最讲良心的,是个卖熟切的屠狗辈。 “朱大叔,没有你讲良心,我连一文钱都拿不到。”江重涵把银子塞回去,“咱们一人一半吧,你先拿三十两,到银铺凿开了,再给我。” “说好了两个方子五十两,我同你分的只有水晶冷淘脍的钱。冷淘的方子只占一半,那就是二十五两;你我再分一半,是十二两五钱。我先拿二十两,等会儿到银铺凿了,再把七两五钱给你送过去。” 朱大昌开过店铺,会账算:“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把银子往他怀里一塞,美滋滋地走了。 “朱大叔?朱大叔!”江重涵追上去,刚离开邹宅不到半条街,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住……住手!” “直娘贼的!别打了!人都要给你打死了!没瞧见么!” 这不是……江重涵心下一惊,急忙跑过去一看,竟然真的是杜玉娘和余大娘。 “余大娘,义妹,你们……怎么在这?” “义兄,我、我们……”杜玉娘脸红,低下头去,讷讷地不知怎么回答,说了一半,又扯住余大娘的袖子,急得直叫:“大娘,快、快让她别打了!” 江重涵余光一瞥,跟余大娘一同,一左一右抓住了面前之人的手臂。 “住手!” “好啊。”胖妇人将木棍拎在手里,嘴角翘起,似笑非笑。“小郎君,还是舍不得的,对吧?” 是那胖鸨母与怜姐。 怜姐先前中了曼陀罗的毒就没催吐,先前只是硬撑。头上的伤口好不容易被江重涵抓的药止住了血,现在被胖鸨母一顿拉扯殴打,头上的棉布又染红了。她伏在地上,不言不语,要不是身躯还微微起伏,周围的人还以为她死了。 “江小郎君是吧?”胖鸨母腰一叉,嚷起来,“小郎君,你八两银子买了这贱婢,我把她的卖身契给你,以后她就是你的东西,别说打,我一个手指头都不会碰。可现在,只要她的卖身契还在我身上,这就是我的东西。砸在手里的货,我消遣消遣,怎么了?一个粉头,打死了别人也管不着!” “唷嗬,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这老鸨讹上败家子啦!” “这粉头长了一双大脚,听说还会几分武功哩,若不打死打残,日后等她伤好了,怕不是她把老鸨打个半死。” “难怪呢,讹人买下这粉头,老鸨至少保住了命,还挣了几两银子呢。” “那也得讹得上才行!” “不是说江涵哥昨日跟朱大肠合伙,高高地挣了二两雪花银么?” “是啊,可昨日他置办家当,已经花了个精光。听说他身上就剩一钱银子,还给这粉头买药了,要不余大嫂跟他义妹火急火燎赶来呢?” “我家一个月也花不了二两摇丝银,二两雪花银,一天功夫,他说花光就花光……啧啧,真是个败家子!” 一字一句,余大娘、杜玉娘听到了,胖老鸨、怜姐也听得清楚。 胖老鸨心里着急,余大娘更急,脱口而出:“你说我家要是邹乡宦似的,该多好!不过八两银子,一抬手就能救条人命!” “余大嫂,你一个妇道人家急甚么?”旁边有人开玩笑,“难道是老了开不了花,怕古家的香火断了,给你家汉子买个小妾回去,好生儿子传宗接代?” “呸!狗崽子!你嘴里可吐得出象牙?”余大娘狠狠地啐了那人一口,“再胡说八道,老娘撕烂你的嘴!” 那人被骂得没脸,兀自嘴硬道:“还说不是?若不是,你一听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作甚?” “老娘是听说涵哥儿被个狐……要买个粉头,这才带着玉娘赶过来,谁知道粉头这般可怜?”余大娘一腔怒火没处撒,都发在他身上。“拐卖良家的孩子当瘦马,这老鸨真该千刀万剐!” 她也有个女儿,将心比心,若是她的女儿小小一个儿就被人拐了,沦落风尘,被人打被人骂还被折辱……光是想想这心就跟刀割似的。 “大娘……”江重涵意外极了。 显然,余大娘心里挂着杜玉娘,一心念着杜玉娘长大后要选择跟他成亲还是另嫁他人。听说了怜姐的事,余大娘担心他被“狐狸精”迷住,带着杜玉娘就过来打“狐狸精”。可一看到怜姐的遭遇,余大娘自己先心软了。 什么“狐狸精”?这是个人,她想救人。 她没受过人人平等的教育,也不知道什么禁止买卖人口,但她知道,这是条被迫害的生命。 那么……江重涵暗自下了决心,拉住余大娘轻声说:“大娘,我现在手上没钱,但跟朱大叔合伙做了个生意,您去银铺瞧瞧他把银子凿好了么,若好了,把银子带过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第 17 章 击鸣冤鼓?这粉头莫不是…… 男人是甚么德行,胖鸨母可清楚得很。 他们贪美色、好面子,若是被人说一句听女人的话,简直比当头尿了一把还丢脸。这江小郎君看起来十六七岁,听说他原本家底殷实,可父母双亡后就不思进取,成了个败家子。现在看来,年纪再小的男人也是男人,小小年纪,把臭男人的德行学得清楚,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肥肉。 胖鸨母赶紧将准备好的契书拿出来,道:“小郎君,我与两位见证已画押了,来来来,只要你在这契书上画押,这粉头就是你的了。” 江重涵立刻就要去拿笔,被余大娘拉了一下,他登时恼怒:“余大娘,你作什么?” “涵哥儿!”余大娘焦急地拉过他背过身,众人看不到他们的脸,但很明显,余大娘想提醒江重涵。可没说两句,江重涵就甩开她的手,不悦道:“行了!我不是小孩子!” “你……”余大娘恼得大喘一口气,“是我老婆子多管闲事,你就败家吧!我倒要瞧瞧你败光了这些钱,怎么在街上讨饭!玉娘,我们走!” “大娘……”杜玉娘急忙拉住余大娘,试图劝阻。可话还没出口,余大娘又腾地回身,轻轻地摇晃了一下伏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怜姐。 “姑娘?姑娘!” 怜姐勉强半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 “唉……”余大娘半扶半抱,将她从路中间挪到路边,靠在墙上。“姑娘,我尽力了,你别怪我!” 随后她看也不看江重涵一眼,拉着杜玉娘就走。 “义兄……”杜玉娘不知所措,拗不过余大娘的力气,又频频回顾,想调和两人的矛盾,几个字的功夫,已经被余大娘拉着走远了。 江重涵轻轻哼了一下,对胖鸨母伸手:“契书先让我瞧瞧。” 契书跟现代的公文一样,都有制式,大致内容都一样,只要将名字和银钱、年限等改一改就行。看与不看都无所谓,胖老鸨不以为意:“给。” 江重涵拿过契书,只见上面写道: 立卖身契书姚五娘 今将十七女姚怜姐,年方一十六岁,因不听管教,淫奔不贞,情愿以(此处空出几格)银子卖与江重涵为婢妾。此后成人婚娶,生养变卖,惟凭江重涵处置,两无异说。如天年不测,各听天命。今欲有凭,立此卖身文书,永远存照。 崇泰七年正月二十三日。立卖身文书:姚五娘。凭中人:邓全、王岩。[1] 契书字不多,江重涵一眼扫过就读完了:“笔墨。” “给、给!”胖鸨母从怀里取出一支笔,舔了舔笔尖,递了出去。 江重涵嫌弃地皱了皱眉,在两张契书,空出的位置都写了“七两五钱”,写完后,一份契书折好,一份契书与七两半银子作势要递出。 买卖成了! 胖老鸨不禁面上大喜,就要抢过,不成想刚伸出手,江重涵又把银子和两份契书都收了回去。 “小郎君?”姚婆子愕然,又陪笑:“你莫不是……” 江重涵道:“姚婆子,卖身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日后你要同我赖账,将女儿带走,我岂不是还要费一番功夫与你扯皮?咱们现在就上官府去,把户籍之事给定了。” 上官府?姚婆子登时迟疑:“这……” “你也可以不卖。”江重涵淡淡一句。 到嘴边的雪花银,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姚婆子一咬牙:“卖!我卖!去就去!” “这就请吧。”江重涵抬手,走在前头。姚婆子立刻跟上,使眼色让两个伙计架起怜姐跟上。 不过是买卖个粉头,还闹出这么多事来。正月里百姓们正闲着,哄的一下,也全都跟了上去,要看个热闹。 大齐的县城几乎都遵循一个标准,最中心的街道就是县衙府前街。从北边的狮子街到县衙不过左拐个弯,很快就到了。 到了县衙门口,江重涵与姚婆子正要往管户籍的户房去,忽然,分明已奄奄一息的怜姐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伙计的手,冲到县衙大门东侧,抱起鼓槌狠命敲起来。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鼓声,犹如最后的悲鸣,把所有人都听傻了。 击鸣冤鼓?这粉头莫不是疯了? “你——你这失心疯的贱蹄子!”姚婆子第一反应就是一巴掌上去,没想到县衙大门正好开了,一个衙差走出来。就有这么凑巧的事,刚好是古大勇。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第 18 章 如果不救,他怕自己以后…… “周……周大嫂子,周大奶奶!”姚婆子吓得不由得跪下,哭喊着拉住她的裙角叫道:“我给您磕头了……您、您不能……” “撒手!”周氏厉喝一声。 两个健壮仆妇立刻上前,二话不说扭住了姚婆子的两只手。姚婆子待要嚎叫,又被两人掏出汗巾堵住了嘴,只能吚吚呜呜地哭着。 “你是甚么东西?竟敢算计广宁伯府!你口口声声说你女儿清白,我便念着昔年与你的一点旧情,想送你女儿富贵一场。不成想这小妮子竟是你拐来的不说,还落了乐籍!” 周氏骂完,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冲古大勇抬抬下巴:“去,跟知县说,我为这小妮子作证。” 黄澄澄的熟铜几可晃眼,上面赫然镌刻着“广宁伯府”四个字,直接把古大勇看傻了。 颖安县最大的官,知县——正七品。 广宁郡伯,开国勋贵——超品三等爵。 周氏确是一介奴籍,但……伯府的奴仆岂同小可? “是、是,小的这就去禀告明府老爷!”古大勇急忙应着,也不敢关门,飞快跑去禀告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发展惊呆了,目光在江重涵跟周氏身上来来去去。 ——这伯府管家媳妇刚才还冷眼看着怜姐被打得只剩一口气,怎么忽然就菩萨心肠,愿意为她作证了? 一时县衙门前寂静无比,只有不远处扶着墙喘息的余大娘和杜玉娘,又吃惊又佩服地看着江重涵。 江重涵垂着眼帘,面色淡淡,不语之中,透着稳操胜券的镇定。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救怜姐。 当街殴打、变卖一个活人,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冲击实在太大了。如果不救,他怕自己以后都会做噩梦,愧对良心。 江重涵也知道,救怜姐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买下她。 但首先,江重涵没有这个钱。其次,怜姐不想被当成货物,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买卖的方法。 他想帮怜姐恢复自由身。 可除了买下,还有什么办法? 给怜姐处理伤口时,江重涵迅速检索古今图书馆系统。 系统跟现代图书馆很相似,按中图法分门别类的同时,还标有书籍的时代。在不限定关键词时,可以单独筛选时代、中图法各级分类号。在检索关键词时,既可以先限定,也能在检索结果里二次筛选时代或者中图法分类。 江重涵首先搜索了明朝的户籍制度,接着限定明朝和法律,检索“良贱”和“卖人”。 得到了非常有用的三条法律条文。 根据这三条法律,江重涵一边听怜姐和老鸨争吵,一边飞速打腹稿。当听到老鸨害怕怜姐药力消退后实施报复,一定要将怜姐卖掉时,江重涵知道,机会来了。 他表现出十动然拒,全因没钱,姚婆子看在眼里,肯定不会放弃这唯一一个愿意买的人。 在此前提下,朱大昌一将他拉走,姚婆子就会打听朱大昌的身份。朱大昌昨晚献菜一事早已传开,乡邻们肯定会说道。 姚婆子一听,朱大昌跟江重涵认识才一天,不可能找他叙旧。而且昨天才献菜,今天是邹乡宦母亲生辰正日,论理,朱大昌该在邹宅,再给邹老太太准备一份水晶冷淘脍才对。现在朱大昌急吼吼地来找人,不用说,肯定是邹宅要见江重涵。 菜的做法朱大昌已学会,还找江重涵做甚? 当然是买方子。 有钱不赚王八蛋,江重涵卖了方子,不就有钱了么? 姚婆子心下合计完毕,马上回邸店找伙计立契书,然后带着伙计,拖着怜姐,堵在了邹宅不远处的必经之路上。估摸着江重涵准备出来了,姚婆子就开始打怜姐,力求让江重涵心疼买下。 她认为自己布置得当,却不知道自己一步步,都在按照江重涵的布置走。 邹乡宦会买方子、姚婆子会拦路,全在江重涵预料之内。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余大娘和杜玉娘来了,但这不是阻碍,反而是天降神兵。 江重涵按照姚婆子的预想,演了个心动、想买的败家子,又装作要面子,跟余大娘吵架。 趁背对着众人,江重涵飞快叮嘱了余大娘三件事。 一,想办法告诉怜姐两句话。一句是,“凡设方略而诱取良人及略卖良人为奴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第 19 章 必须让知县不得不管,而…… 杜玉娘长在深闺,是个足不出户的千金,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孤身行动。 路上不住地有人诧异地看着她,也有街边的男人被她的容色吸引,不知多少邪恶的目光在身上流连。杜玉娘觉得害怕、恶心,但她没有退缩,为了让自己冷静,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着说辞。 也许是古大勇真的在颖安县有几分薄名,也许是她没有露出惊慌之色,令人不敢冒犯,总之,路上真的没人纠缠。她顺利回到了熟悉的房子前,古大勇就在门口修凳子。 “大、大叔!”杜玉娘按着心口,喘了一下,酝酿的话冲口而出:“义兄和大娘要救一个姑娘,希望您现在就往县衙去,听到有人击鼓鸣冤便出面。” “击鼓鸣冤?”古大勇吃了一惊。 他脱口就想说,衙门的鼓可不是真的鸣冤鼓,百姓敲了,十分理也要挨三棍打的。可一转念,这道理江重涵不懂,难道他浑家还能不懂么? “走。”古大勇锁上门,领着杜玉娘就往县衙去。 · 另一边,余大娘也跑到了邸店。 她本想要掌柜的传话,不成想才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妇人上马车,头上戴的正是江重涵口中的银丝狄髻。 “周大奶奶!”余大娘想也不想叫道:“你能忍得下一口气,也能忍得下棍棒么?” 周氏脚步一顿,她身边的健壮仆妇立刻横眉厉喝:“哪来的疯婆子?讨打不成,快滚!” 余大娘性子泼辣直爽,又常年干活,力气不小,才不管许多,一胳膊就把仆妇推开了。她凑近周氏,压低声音道:“周大奶奶,你空跑一趟徽州是瞒不过去的,贵人问起,你待怎么说?” “疯婆子你放……”仆妇破口大骂,被周氏抬手止住。 她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一回。 那目光似刀子要把人剖开,余大娘被吓得心头突突直跳,却在急中生智,又小声说:“我们涵哥儿想要那粉头,他要带着粉头去县衙,告鸨母逼良为贱。” 周氏的目光一动,冷冷笑了一声,径自上了马车。余大娘心头大凉,还以为事情黄了,没想到车帘撩起一道缝,周氏低缓威严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 “带路,去县衙。” 余大娘大喜过望:“哎!” 周氏坐马车,余大娘一双天足,脚程极快,两人到县衙附近时,四周还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但周氏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让马车停在角落。 没一会儿,杜玉娘也气喘吁吁地到了。她畏惧地晃了周氏一眼,躲在余大娘身后,悄声说:“大叔从侧门进去了。” 余大娘点头,便在此时,江重涵、姚婆子押着怜姐到了。怜姐木着脸,似乎已经心如死灰,余大娘生怕她没看到,拼命在角落挥手。 终于,怜姐挣扎着击鼓鸣冤的瞬间,江重涵也看到了周氏的马车,也就知道,计划成了。 · 江重涵查到的律法有三条。 第一,拐卖良籍犯法。 这条怜姐在争吵时已经说了,姚婆子也未否认。但找不到怜姐的父母,她恐怕也不记得自己的籍贯姓名,仅仅凭几句话,告拐卖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这就需要用到第二条律法:不许以良为贱。 良就是良籍,编户齐民,贱就是贱籍,包括乐户、伶优、娼|妓等。此时妓|女遍布大江南北,有官|妓也有私|妓。官|妓是贱籍毫无疑问,但大量的私|妓,却需要确定。 私|妓中有些已经在官府登记为贱籍的,也有鸨母、龟|公依旧是良籍,只是做暗门子生意的。后一类私|妓,或者将用“养女”登记户籍,控制妓|女的人身自由,或者干脆就不登记户籍。 按规定,行百里必须有路引,办路引必须有户籍。没有路引的流民,最后都会被发回原籍。因此,除非是其他人的“所有物”、“财产”,否则没有户籍的妓|女无法通过关卡逃走。 如果姚婆子和怜姐都是良籍,就万事皆休,江重涵只能出钱买下。所以,整个计划最关键的,就是确认怜姐是不是贱籍。 江重涵最先想到的办法,是让余大娘去找周氏,重点在“逼良为贱”四个字。周氏不可能不知道姚婆子和怜姐的户籍分类,只要她出现,就证明怜姐必定是贱籍。此外,江重涵还上了双保险——用计看了姚婆子的户帖。 结果证明,人自强了,天也顺时,姚婆子和怜姐都是贱籍。 至此,拐卖、良、贱都已全,怜姐告姚婆子“逼良为贱”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具备胜诉条件。姚婆子又认定江重涵贪色、天真、败家,只要用转户籍的名头,就可以将姚婆子骗去县衙。 可,这还不够。 鸨母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饭吃的,到了县衙里什么刁钻的说法没有?再说了,古代可不是什么法治社会,无论拐卖人口还是逼良为贱,对知县来说都是屁大点事。知县不仅不会管,还会把几人都狠狠打一顿。 怜姐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第 20 章 用上面的颖安县衙大印,…… 虽然一切都在算计之中,但看到迎接出来的不是主簿,而是知县时,江重涵还是震惊了。 知县,正七品朝廷命官。 周氏,也就比贱籍社会地位高一点的奴籍。 然后呢?正七品官到县衙大门口,领着主簿,当着所有百姓的面,热烈迎接一个奴婢。放现代,相当于现代一个县|委|书|记带着副县|长亲自到门口迎接某家的保洁员,还所有人——从知县本人,到周围的百姓,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周氏甚至没有多看知县一眼,当先走进了县衙,知县、主簿等人紧跟上,围观的百姓也呼啦一下冲了进去。 江重涵也只能默默咽下震惊,等到余大娘和杜玉娘都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把怜姐扶进大堂。 到了大堂上,衙差敲响开堂鼓,知县高坐上头,端着架子问道:“何人喊冤呐?” 怜姐伏在地上,艰难道:“回知县老爷,是民女。” “有何冤情,速速陈上。” “是。”怜姐不敢抬头,一直伏跪着。“民女林氏,状告姚五娘拐卖良家子、逼良为贱。民女本是良籍,四岁时被姚五娘看中,打晕民女拐走,强行将民女入了贱籍。方才姚氏在众目睽睽之下,已承认拐卖良家子、逼良为贱之事,证据确凿。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将民女从贱籍除名,还民女清白身份!” 一边听她说,知县一边侧着头。 一个青衣门子附在他耳边悄语。 不用说,肯定在介绍事情的来龙去脉。 比如周氏是广宁伯府的管家媳妇,奉命外出采买侍妾,却中途发现并非清白身云云。门子说完,怜姐也说完了。她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只把棉布又洇出一团血来。 百姓的血对知县来说,还不如一朵花新鲜,他只关心一件事:“可有此事?” 话里没有称呼,眼睛却带着殷勤之色看向周氏。显然,戴知县已经弄清楚了,这桩官司就不是什么为民伸冤,而是广宁伯府的豪奴受了欺骗,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鸨母一个教训。 周氏自恃广宁伯府豪奴的身份,上了县衙公堂也没有跪下,见知县明白,便略一点头:“不错,我可作证。” “好啊!”戴知县登时发怒喝道,“按律,略买良人为贱籍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来人,把姚氏拿下,打!” 姚五娘原本就被周氏的两个健壮婆子扭住,塞了汗巾,只能吚吚呜呜地叫,一个字也说不出,现下听得这话,登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衙差也不管,上来两人便将姚五娘拖了下去。 不多时,木棍打在肉身特有的沉闷声响,伴着姚五娘被蒙住嘴的惨叫传了过来。 “嘿,该!”围观百姓里,不知谁说了一声。 江重涵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了紧。 他想要人贩子接受惩罚,但作为一个医生,面对古代的刑罚,他还是不太适应。 因为他很清楚,律法讲什么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实际上杖一百就足以让姚五娘在牢里重伤不治。 不能同情,多少女孩死在她手里,又有多少女孩在她手里生不如死。假如没有今天这一出,怜姐不就会被她害死吗?江重涵一遍遍告诉自己,终于稳住了神色。 戴知县和周氏,却对这惨叫十分满意,继而听而不闻。 “大人果真是青天在世。”周氏客气地恭维了一句,抛出条件:“不成想一个妓子,竟有几分武功,江南风物,着实与北方不同。我等妇道人家出门在外,实在惊慌,不知大人能否派人为我等护送一二?” “过奖、过奖,为民请命,为官之本。”戴知县非常上道,捋着胡须笑道:“至于护送,敝人也要派人到伯府陈明此事的。” 所谓“护送”、“陈明此事”自然是借口,真正目的当然是搭上广宁伯府的关系,给广宁伯府送礼。当然,以戴知县的官位,别说给广宁伯、或者广宁伯公子,就是给管家送礼,也只能是二管家、三管家。 可这也是一条路不是么?大齐的官员三年考核一次,若是京城里能有人为之说情一二,岂不是一大助力? 周氏自然懂得,也非常满意,客客气气地说:“有劳。” “不敢。”戴知县趁机又道,“不知您到了颖安县可曾尝过本地美食?拙荆颇喜此地风味,养了好些厨子,正在二门内等着,您请赏光一二?” “那就厚颜了。”周氏点点头,被带往后院去了。 戴知县原本也打算就这么散了,本来么,这一顿闹就是为了给周氏出气而已。可他嘴巴才张开,就听到堂外百姓的纷纷议论里,有两个声音特别明显。 “大娘,案子……就这么判完么?” “可不是,你没瞧见,方才周大奶奶已为怜姐作证,是姚氏卖良为贱。知县是青天老爷,难道还会判错么?” “当然不会,但……总觉得这话虽出口,却不够扎实。我方才看了姚五娘的户帖,姚氏已将怜姐入了贱籍,如今变复为良籍,只有知县一句话而已,是不是……” 前面尚可,最后一句话,听得戴知县的脸都拉下来了,不由得抬头,只见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那妇人也不满道:“戴知县都发话了,颖安还有谁敢说怜姐不是良家女子?” “颖安县自然无事,但周大奶奶可是广宁伯府的人。广宁伯府远在京城,周大奶奶又还要走一趟苏、扬……”少年人满脸疑惑,“若是有人打听,查到了户籍,一看上边怜姐还是贱籍,那不是会以为周大奶奶说谎么?” “这……”妇人也答不上来了。 少年越发忧愁:“知县明明是为民请命伸冤,可若是被人拿住漏洞,污蔑知县为个贱籍妓子打死人……恐怕知县的清名有污,纵然周大奶奶想帮忙,但无凭无据的,广宁伯府也不会出面解决吧……” 戴知县悚然一惊。 若想事成,绝不能顾头不顾尾,只做一半。如少年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第 21 章 化险为夷 第21章 怜姐生得极美,否则周氏不会在她推三阻四不想被看的情况下,还要带她进广宁伯府。 连主簿都忍不住说:“秀眉明目,满身书卷气柔中带刚,雅致清冷,正是名妓之相啊。” 这评价真是……但怜姐是个货物呢? 江重涵也是男性,但有时候他真的很难理解某些男性的癖好。 余大娘也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涵哥儿,快想想办法啊,不能让怜姐才离狼窝,又入虎口! 怜姐却低头笑了一下,遮掩去眼中的一抹决然。 她虽未遭梳笼,但也是在风月场上混大的,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小郎君本身就是个无权无势的百姓,要对付姚氏这么个老鸨都得借知县的势力,现在豺狼变成了知县和主簿,他还能有甚么办法? 为她一介蒲柳得罪知县,实在太不值得了! 所以,她柔顺地应着:“老爷谬赞。” 知县跟主簿对望一眼,双双露出满意的神色,正要开口,忽然一个粗嗓门的中年妇人嚷道:“哎,怜姐,你怎地还跪在地上?起不来了么?不应当啊,你又没裹脚,又有武功,方才还说要杀了老鸨落草为寇呢,力气大得很呢!” 甚么?知县跟主簿双双一惊,拿眼神问青衣门子。 青衣门子忙低声道:“二位老爷,确是如此,这粉头瞒着老鸨放了脚不说,还有一身武功,听说周大奶奶等四人都拿她不住,给她下了药才绑起来的。方才在大街上,老鸨都开到八两银子了,满城谁也不敢买……” 主簿一听八两银子也无人敢买,便连连摇头。 他流连花丛,也买过不少婢妾,深知行情。十四五岁的女子最是值钱,往后十岁,也是好货。因这个年纪的女子年轻貌美,还能生孩子,哪怕姿色一般,没有十两银子,也买不下来。只有十岁以下未长成的小婢女,才卖五两左右。莫说这妓子还会琴棋书画、品箫弄筝,就按她的姿色,一晚嫖金绝不少于十两银子,加上孤老送的衣衫首饰,一年少说挣个四五千两。 老鸨这都舍得卖,说明此妓子着实危险。 戴知县也摆手,示意不必说了。 一身武功尚且好说,左右不过是一副药喂着,丢在后院几时玩够了几时弄死,但放脚…… 缠足之风早已吹遍大江南北,近来更是兴起“金莲杯”,又称“妓鞋行酒”。江南仕宦无一不爱三寸金莲,妓子无一不从四五岁便开始缠足,将一双玉足缠得小如金莲,红鞋只放得下小小酒杯,才足以夸耀,也才越能引动富商仕宦的情思。 这妓子居然……对着一双大脚,这如何下得去手? “罢了,退堂!”戴知县衣袖一甩,回后堂去了。 太好了!余大娘差点叫出声来,欢喜得跟杜玉娘相互握住了对方的手,暗中对江重涵比了个好。要不是涵哥儿机智,让她大声说话,怜姐可就真的危险了! 一时主簿、衙差、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散了,只有古大勇快步上前,将落在案台上的审单小心地拿起,细细地检查一遍,才终于放心,放在怜姐手里。 “姑娘,快,将这东西收好。” 余大娘也赶紧跑过来,扶起怜姐说:“姑娘,你的伤不能耽误,来,我背你去看大夫。” “不。”怜姐先将审单收好,而后就要磕头下去。“小女子叩谢诸位,大恩大德,结草衔环、粉身碎骨以报……” “快起来。” “哎哟,可别!” “我八字轻,受不得人跪拜。” 古大勇、余大娘、江重涵同时阻止,三个人一齐把怜姐从地上拉了起来。怜姐此前全靠一口硬气撑着,这会儿得救了,精神一散,曼陀罗的毒、失血过多的晕眩、挨打的疼痛,全都涌上来,根本站不住。 “快、快。”余大娘立刻将她背上。 刚离开县衙,就听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笑道:“涵哥儿,你真是好手段,一文钱不花,白得个美貌婢妾。” 又是隔壁那个贺老三! 江重涵急着救人,语气冷了三分:“贺三哥,你休要害我。逼良为贱触犯律法,姚婆子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以后可是要考功名的,万一考上了,因你一句诬陷被褫夺,你瞧我同你有完没完?” 贺老三被他冷脸吓得心中发怵,又觉得自己三十来几的大男人,居然怕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实在丢脸,又复嘻笑:“今日没有你,这粉头不知能有几条命能扛哩!如此救命大恩,不当一张投身书么?” 是的,逼良为贱触犯律法,可若是良家子“自愿”卖身,写一份投身书,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这就跟大地主兼并土地似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自愿”的。 “我一介百姓,未有官身功名,岂敢畜婢?”江重涵彻底冷脸,“贺老三,我同你无冤无仇,你却一再设法害我,到底是什么意图?” “你这小子……”贺老三脸色又红又青,下不来台。 江重涵懒得理他,只道:“大叔大娘,义妹,咱们走。” 剩下的几个百姓围着贺老三哄笑。 “贺老三,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肚子里净是坏水?” “他不懂,莫说这粉头美色如何,就是他那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不也是被他自己变成了不能碰的义妹么?” “你们不知道么?这败家子把万贯家财败光,全都花在吃喝上,倒是从未去花街柳巷,更不曾买婢养妓。” “啧啧……从小亲爹不在身边,被母亲养大,十二三岁就没了双亲,果然没人教他——恐怕他还没开窍呢!” “唉!” 有人叹气,有人好笑,纷纷摇头离去,倒是没再多说什么风言风语。 颖安县里,老百姓能看得起的大夫,只有一家。 在柜台后面磨药的还是那个药僮,一看江重涵等人冲进来,余大娘背上还背了个人,登时叫道:“掌柜的,败家子又把那粉头送来了!” “甚么粉头?小孩子家家休要胡说,她已改回良籍,姓林!”余大娘边骂边小心地将怜姐放在竹椅上,“快叫大夫……” “我来处理。”江重涵将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放在茶几上,飞快地说:“小哥,我要一盆温开水、一大壶浓茶,一壶淡盐水。茶越浓越好,盐一定要用温开水冲,略微尝得出咸味即可。此外按此前给你的药方,抓七天的外伤药。” 药僮正不知怎么回到,便有个声音接道:“听他吩咐。” 江重涵抬头,原来是掌柜的从内堂走了出来,也不看病人,只在椅子上落座。 “你这大夫……”余大娘急得要骂人,江重涵却摇头:“大娘放心,我来处理。” “用浓茶和盐水疗伤?”大夫的声音不咸不淡。 “是催吐。”江重涵怕余大娘忍不住要吵架,干脆拿了一锭半两碎银,给她任务。“大娘,我想要一大壶牛乳或者羊乳,若是实在没有,我想要二十个鸡子,只取蛋清。” 这么许多?余大娘吓了一跳:“也是治病?” “对。”江重涵解释,“催吐很伤肠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第 22 章 诊金十两,图穷见匕 第22章 年轻妇人一看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长得怪俊的,但两截穿衣,连个破道袍都没有,可不像个大夫,哪里肯给? “涵哥儿。”古大勇也劝着。 小儿可难治了,若是有个万一,他背上人命,还怎么考功名? 掌柜的却目光一动,说:“无妨,给他看。” 年轻妇人认得这是开药铺的纪大夫,迟疑了几息,实在怕耽误救命,只得将孩子递出,紧张得紧紧揪住心口。 不能站立的幼儿啊…… 江重涵在椅子坐下,一手托住孩子的头颈,将孩子翻过,让孩子面朝下俯躺在腿上。同时,他降低膝盖高度,让孩子保持头低脚高姿势,用手掌根部快速拍了孩子的背心五下。[1] “你这是……”年轻妇人从未见过这手法,一时不知该不该阻止。 又见江重涵动作观察了一下孩子的嘴,没看到噎住的东西吐出,就又重施。如此反复两次,终于,孩子哕的一下,吐出了个团块,脸色登时缓和。[1] “好了。”江重涵江孩子递回去。 “神医,当真神医!”年轻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就要跪下磕头。 “快别,我八字轻,受不得跪拜。”江重涵先将她拉起来,才板着脸问:“喂孩子吃糯米类点心了?” “是……”年轻妇人抽泣,不住地解释:“我……我当家的托人带了包阁老饼回来,我想着正月里头给孩子要个好兆头……只有一小块,真的只是一小块而已……” 江重涵板着脸摇头:“孩子还小,糖块、鲜果干果、点心都不能吃,尤其是糯米点心,太过软腻,极易引起噎住窒息。三岁以前,除粥饭汤水等顺滑之物以外,不要吃别的了。” “以后再不敢了!多谢神医!” 江重涵不适应古代这种谢来谢去的人情,缴挂号费看病,看完病走人不好么?眼看着年轻妇人又要跪下,他更冷下脸:“天冷,你快带孩子回去吧。” 年轻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古大勇松了口气,余大娘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涵哥儿,我都看过了,怜姐身上有不少打出来的淤伤,但不严重。要紧的还是头上的伤,好大一个口子,幸亏你把血止住了。” 软组织挫伤、外伤性出血跟曼陀罗中毒。江重涵心中有数了,但他没有在图书馆系统里搜索药方,而是朝掌柜的作了个揖,客气地说:“还请大夫开方。” 掌柜的手里端着茶,目光低垂,不冷不淡地应道:“怎么?你不会?” 果然。江重涵暗中苦笑。 古代是人情社会,他为了救人没顾得上周围,在药铺里施诊,等于是打了药铺掌柜的脸。现在,得挽救一下关系才行。 “大夫说笑了。”江重涵语气谦虚中带着些迷惑,“我不过是从先父那里学了些胡人的治疗术,用来应急罢了,哪里会开方子?你瞧我那些手法……” 这不算骗人吧?对于中医,他真的是专业不对口。 长得好看的少年天生讨人喜欢,他又已经洗去原身的纨绔气息,无论是跟杜玉娘认义亲还是救邹老太太、瘦马怜姐,种种表现都可以称得上实诚君子。何况他一再强调自己是跟胡人学的医术,与中医不同。 纪洪深知,开方子、针灸、调养,才他挣钱的大头,方才出言讽刺,不过不忿他拿自己的店铺当自己医馆罢了。 现下听江重涵这么说,他心里也舒服了,便哼了一声,站起道:“既是殴打、中毒,那开壮筋养血汤跟甘草绿豆汤,你开的金疮药方不错,外伤就仍用吧。” 开壮筋养血汤……江重涵飞快开挂搜索,眼睛微微睁大。 这不是清代的方子吗?这个朝代也有了?看来以后他诊治,可以稍微大胆些了。 收起系统,回神,江重涵蓦地发现自己面前一个大手掌。 “怎么?”纪掌柜一手写药方,另一手摊出,“不舍得花钱?” “看病给钱,天经地义。”江重涵拱手问,“花费多少?” 纪掌柜将笔一放:“十两纹银。” “甚么?!” “你这天杀的黑心大夫!” 古大勇夫妇双双跳起来,被江重涵又按了回去。 “是我们没问诊金就进来的,现在没道理白赖。”江重涵不提自己先放了一锭十两雪花银,现在还在在茶几上,只转身看着屏风后的怜姐沉吟。 他本来以为凭借这挣来的十两雪花银,可以让怜姐在药铺休息,但现在想想,且不说花费,药铺掌柜、伙计都是男的,她一个需要卧床的女子,实在不方便。 那…… 江重涵转身看着杜玉娘:“义妹,这姑娘孤身可怜,我想救人救到底,等她能行动了再说,你愿意让她在我们家养伤,与你一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第 23 章 收留(改错字) 第23章 余大娘算是听明白了,这黑心大夫不是想坑涵哥儿的雪花银子,就是想骗涵哥儿救人的本事! “无妨。”江重涵知道纪大夫的目的,也不在乎。 虽然已经决定要考科举,但他学的是西医,如果有条件,江重涵还是希望可以在古代传播西医。中医跟西医是花开两朵,各有所长,如果能早点让中医能对西医取长补短,一定能更好地济世救人。 最重要的是,传播西医,可以为他想做事打一点民间基础。 “我可以答应,但也有一个条件。” “甚么?” “这医术是先父留下的,我可以教你,但我不能只教你一个。我在我家教,谁愿意听,谁就来听,你不能阻挠。” 好,自己把自己坑到沟里了。 纪掌柜不住懊恼。 有道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寻常人有独门本事,都恨不得藏进棺材里。不得已传授,也只传一人,生怕会的人多了,自己就没饭吃。可这位江小郎君,也不知是年纪太小不懂世事,还是生性善良,竟要公开教人。 唉……早知道江小郎君善良,他就该拿救人来做说辞,说不定江小郎君已经倾囊相授了。可他偏偏说甚么条件,这下好了啦,独门秘技是不成了,若是不答应,虽然白赚十两银子,可他纪洪的名声也坏透了。 掌柜的只能勉强答应:“郎君孝心仁术。” 一旁的药僮忍不住插嘴:“江小郎君,谁都可以学么?我也能学么?” “可以啊。”江重涵对他笑了笑,“每日午时,我在家恭候大驾。” “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余大娘嘟囔着,一把将茶几上的银子拿起,塞回江重涵手里,随后背起怜姐。“老头儿,你留下来等拿了药再走。玉娘,涵哥儿,回去了。” “辛苦大叔了。”江重涵言罢,又对纪掌柜拱手,“告辞。” 家里就这样多了个人,三人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商量着怎么安顿,走着走着,江重涵便发现,街上有人在偷偷地打量他们。 非常小心,连余大娘跟怕人的杜玉娘都没有发现,但江重涵猜,他救人的事已经在颖安县传开了。 这可不是小事。 只要是人情社会,就要非常注重名声。更何况他一个男性不要紧,但杜玉娘跟怜姐是女子,在女性生活环境恶劣的古代,他必须保护好她们。 想了想,江重涵问:“大娘,你觉得林姑娘安顿在哪里好呢?” 余大娘力气大,背着人说话也气不喘的:“依我看,反正你也不能一直睡竹榻,不如趁手里还有些银子,买张木床放楼下,将竹榻搬到楼上去。床褥么,我家倒还有旧的,先给林姑娘将就一下。” 林姑娘?噢。杜玉娘反应过来了。 怜姐在公堂上说自己姓林。 “玉娘……玉娘觉得,此法可行。”杜玉娘便大着胆子说:“借几天就好,等林姑娘好些了,就让她同我一起睡。” 说完,就屏住呼吸悄悄观察江重涵,生怕他露出“自作主张,哪有你说话的份”的神色。 可江重涵没有。 他很认真地点头:“你是家里的女眷,这事优先听你的。” 女眷……一般不会有人听女眷的意见吧?这位义兄可真奇怪。但更奇怪的是,杜玉娘不仅不厌恶这种奇怪,反而被鼓励了,脱口问道:“那……明日义兄教医术,玉娘也可以听么?” “可以啊。”江重涵巴不得她们多学点技能,这年头要找到一个靠谱的医生不容易,掌握点急救基本技能,很是必须。“若是大娘有空,大娘也来。对了,大娘,木匠铺在哪里?” “有两家,邵氏木料铺在银铺附近,是老字号,东西不错,不过名声不太好,喜欢坑人,你去时要小心些。还有一家新开的宋家木匠铺,就在白雀街,不知东西如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第 24 章 想蹭你的福气 第25章 江重涵:“……” 他这是什么柯南体质吗?到哪都遇到病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时代炼铁很容易,但要铸造锋利的刀剑斧头可不简单,民间处有利器的地方,不外乎肉铺跟木料铺。平常人家的家里有把菜刀,都要用上十几年,所以大多数人对利器都没有防备心。 这伙计估计是新来的,被割了个口子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其他伙计跳了起来。 “哎哟!” “不好!” “快快快!去拿香炉灰来!” 江重涵本来不想管的,但看小臂那出血量,简单的按压伤口根本止不住。而且,他真的看到他们拿了个香炉过来,要把香灰洒在伤口上! 香炉灰没有什么止血功能,只是因为血液混合了杂质,所以不好流动而已。不是香炉,泥土也一样的功效,最后的结果都是看运气止血,看运气感染不感染。 青壮劳动力可是一家支柱…… “慢着!这样治不了!”江重涵冲上去,飞快将外衫脱下撕成长条,再从地上选了一根直径合适的圆木条,夹在患者手肘里,然后屈肢,用长布条先包扎了伤口,再8字形缠绕固定。 动作干脆、一气呵成,抱着香炉过来的男人手还在掏香灰,他已经把包扎工作做完了。 “这……”伙计们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手法?怎地从未见过? 关键是,伤口的出血好像真的少了不少。 干木匠的,哪个没有吃过刀锯斧头的苦?被割一个大口子,谁不得出半天血,香灰一炉一炉往上撒?没有个一时半刻,哪里止得住血?江涵哥这手法,怎地出血眨眼间就少了? “涵哥儿。”一个上午围观过八卦的伙计问,“这也是你父亲从胡人那里学来的医术吗?” “嗯,应急而已。只是将血流速度减缓,暂时止血而已,想要伤愈,还是得上止血药。”江重涵神色冷淡,叮嘱了一句:“赶紧去纪大夫那里看看吧。” 然后就走了。 被割伤的伙计也等不得许多,拔腿就往药铺跑,留下满屋子神色怪异的伙计们。 “他……刚刚还生气要走呢。” “就是啊,换作别人,可不会出手。” “世上真的有以德报怨的好人?” “这时候说甚么都要跟店里讹点东西吧?他不是来买东西的么?” “嘘,悄悄同你们说一件事。”一个伙计压低声音说,“今天江涵哥不仅救了那粉头,我表兄的女儿嫁给邹家远房亲戚了,今日去贺邹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听她说,江涵哥还救了邹老太太,然后一文钱也没要,就这么走了。” “这可是救命之恩,要个百八十两银子也是常理!” “难道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好人?” “他说是为了父母积德,看来是真的有孝心。” “我记得他幼时,也是个极孝顺父母的孩子……” 不仅木料铺的伙计议论,外面路过的百姓也张望着。只见江重涵从木料铺离开,就去了隔壁的银铺,不多时,用那撕过的旧衣服包着一包东西出来了。 他一走,就有好事者围上去问伙计:“那败家子来作甚?” “来银铺还能作甚?当然是兑银子。”伙计的语气止不住羡慕,“他拿三十七两雪花银,兑了四十二两细丝银。” “四十二两!”好事者咋舌,“邵氏木料的伙计倒好,把这么个大主顾赶出去了!” 伙计登时来了兴致:“怎么说的?” 好事者就把隔壁木料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评价:“也就是江小郎君心底好,还为他裹伤,若是我,我可恨不得那嘴碎的胳膊断了才好。” 银铺伙计也若有所思:“那江涵哥原本是个败家子,这几日却像是走了狗|屎运似的,一笔一笔银子进帐。难道果真如他所说,他救人不为财不为色,只为了积阴德,然后福报果然就来了?” “他一心善跟那杜氏结义亲,就挣了二两雪花银,想必是因此受到启发,决心行善了,难怪他救那粉头眼睛也不眨。这不,又得了三十多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第 25 章 这未免有些瞌睡送枕头了…… 第25章 林氏看似昏迷,但只是无力睁眼行动,说不出话,其实一直知道周围发生了甚么。 她知道江小郎君为了救她被掌柜的半骗似的坑了医术,更知道江重涵三人不忍将她丢在医馆自生自灭,带回家照料了。 哪怕拿到了审单,但她曾经沦落风|尘是不争的事实,又长着这样一张脸。将她带回家中照料,江小郎君不知要背负多少风言风语,但他一心行善,并不介意。 林氏挣扎着要站起来。 “快别。”余大娘以为她又要拜下,忙阻止道:“你还带着伤呢,莫要动来动去,当心身子……” 没想到一伸手,竟没有拦住。 余大娘也是一双大脚,平日里奔波操劳,力气再妇人中算是很大的,在邸店时,周氏那两个粗使婆子想拦她就没拦住。没想到林氏只是将体内的毒素吐出而已,身子尚且虚弱,她就拦不住了。 余大娘不觉吃惊地与江重涵交换了个眼神。 “得罪大娘了。”林氏告罪,神色间不由得带上一分骄傲。“好叫郎君与大娘知道,小女子除却一张好脸,还有一身武艺。若非中了那曼陀罗之毒,纵然十来个粗使婆子,小女子也是能脱身的。如今小女子既已脱离火坑,愿以武艺安身立命、报答恩义。若蒙郎君不弃,小女子愿为令妹护卫,护郎君与姑娘周全,直到郎君授得官身。既是报恩,小女子也不要郎君月银,衣食也自有办法,请郎君放心。” 杜玉娘一直在旁边安心当一个倾听的花瓶,忽然听到关系自己的话,不由愣愣地指向自己。 我? 江重涵也不觉目光一动——这未免有些瞌睡送枕头了吧? “郎君明鉴。”林氏直言不讳,“姚氏将小女子拖去拦路前,曾向乡邻打听郎君的事。乡邻道,郎君尊亲已仙逝,方才认了义妹。又闻郎君曾言,欲以科举光耀门楣。郎君潜心读书、科考之时,只怕无心照料令妹。小女子便斗胆揣测,冒昧自请。” 她在半昏迷时一再听到江重涵问杜玉娘的意见,知道这个义妹虽是新认的,但江重涵却甚为重视。于是林氏看向杜玉娘,问道:“只是小女子曾沦落风|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啊……我……”杜玉娘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江重涵。 江重涵目含鼓励:“义妹,不要紧,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杜玉娘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目光闪烁不定,怯怯地问道:“我……我若是留下林姑娘,会不会对义兄的名声有碍?” “不会。”江重涵保证,“留与不留,我都有计量,你只要想自己的意愿,不必顾虑我。” “那……玉娘想留下林姑娘。”杜玉娘低下头,绞着短袄的衣摆,轻声说:“家里多个女子,总是好的。大娘不能每晚都来陪我,兄长……兄长也不能一直诵读整晚……” 原来她知道。江重涵有些意外。看来,是他的现代人思维还没适应古代的社会。 眼前两个少女,杜玉娘才十二岁了,在现代也就是个小学毕业生。可在古代,她已经能投奔未婚夫,准备等个两年就成亲了。林姑娘十六岁左右,放现代就是个高中生,但她已经成熟到要为自己找一条路安身立命了。 他可以把这两个少女当在校学生似的照顾,但不能真的当她们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好,你愿意,我自然没有意见。”江重涵点点头。 林氏立刻跪下,屈指指天道:“林轻筠在此起誓,但凡我一口气尚在,绝不教令妹有损分毫。” 江重涵吃了一惊,刚要叫余大娘,她已经自己起来了,抱拳道:“见过姑娘、郎君、大娘。筠娘虽是姑娘的护卫,但二位若有需要,筠娘亦万死不辞。” 为了上京给那什么伯府公子做房里人,姚五娘特意给她穿了白绫袄、蓝比甲与桃红裙。虽然在地上滚过,衣服都脏了,但她长相柔美,身段袅娜,长久的训练叫她行动时总免不了娇媚柔弱。但这抱拳的姿势甚为潇洒,一下子洗去了身上的娇意,透出一番明丽飒爽来。 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出自《巽公院五咏·苦竹桥》,柳宗元的诗。诗人借竹自喻,感叹竹子虽有“苦节”和“虚心”的美质,也只能供人和鸟歇息遮阴,不会用在重要的渡口,隐有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第 26 章 要不他怎么会觉得银子不…… 第26章 不仅是林筠娘的新人生,江重涵也必需重新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邹家会买水晶冷淘脍的方子,是他预料中的事,估价是赏银的三四倍左右,也就是十五到二十两。当时江重涵想,跟朱大昌六|四分,他能拿十二两左右。虽然家里什么都没有,采买家、读书、参加考试需要花不少的钱,但有朱大昌送的熟切,加上他去书铺抄书每天挣一百文,日子撑到县试完毕是没有问题的。 没想到仅仅是半天的时间,事情峰回路转,出现这么多转折。最重要的是,他手里现在还剩三十多两银子,寻常的四口之家,一个月二两银子已经过得去,要是他不考科举,三十两能让他们三个吃上一年。 问题是,他不仅要考科举,而且江重涵相信,自己绝不会止步于县试。 那就需要再想想挣钱的法子了。 去抄书肯定不行,一来工钱太少了。二来,现在家里有个病人林筠娘,放着让杜玉娘一个女孩照顾,不太现实,除非一些女性贴身的事,也不好一直麻烦余大娘。 还有,仅仅靠系统页面背诵书籍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写上几回卷子,列个模拟考,才能放心。 那么……江重涵就着香香甜甜的枣儿小米粥,三两口把馒头吃了,起身往稍间去,问道:“宋老板,床装好了么?” “哎,好了、好了。”宋木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神色尴尬地应着。 他们真不是故意听的,实在是这房子太旧了,一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稍间的门也没关…… “辛苦了,这是工钱。”江重涵从怀里取出五十文,又宽慰:“不要紧,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哎、哎!”宋氏父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胡乱应了几声。 “另外,我看你们父子的手艺确实不错,价格也公道,我想麻烦你们帮我再搬一张书案、一张椅子过来。价钱,就按我在店里问的,你们愿意跑一趟么?” “啊?”宋木匠父子没想到自己听到了别人的事,还能多一份生意,不觉喜上眉梢,连声应道:“愿意!愿意!江小郎君,你真是好心,人品也好!” 江重涵刚才已经在他家买了一张五钱银子的架子床,现在又要买书桌跟椅子,这单生意前后能有八钱银子入账,他哪里不愿意? “江小郎君,你等着,我们这就给你搬来。” “等等。”余大娘放下碗,往袖子里掏。“涵哥儿,你今日给我那半两雪花银,买牛乳才花了二十文,余下的五百多文还在我这。” “别,大娘。”江重涵示意宋木匠父子先走,才回身轻声说:“今日为救人,我把大叔的外衫扯坏了,剩下的银子就当是赔你的。此外……” 他话还没说完,余大娘先嚷起来:“一件旧衣,又不是金子做的,哪里用得这许多钱?” “大娘,我还要麻烦您给买些笔墨纸砚。”江重涵目光瞥了一下,从桌上的布包里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辛苦大娘了,剩下的银子,你千万别客气,都收着。” 整天麻烦她跑来跑去的,他是真的过意不去。 余大娘看看满眼歉疚的少年,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要买笔墨纸砚,这是要开始读书了吧?既然如此,县试前的大半个月,就在我家吃吧。” 那篮子熟切还放在古家,要是他说一个不字,古家夫妇肯定不愿自己吃,都给他送回来。 “那就麻烦大叔大娘了。”江重涵再度道谢。 “你这孩子……”余大娘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玉娘,你在这照顾筠娘。”江重涵叮嘱一句,就往稍间去,将自己的被褥从竹榻挪到新床,又把竹榻扛起来,往楼上搬。 一回生二回熟,上次跟古大勇搬下来,他已经知道了重量和角度,很快就将竹榻放在杜玉娘隔壁的房间里。只是这竹榻就是个长一米七、宽一米左右的单人竹沙发,江重涵睡的时候脚都得蜷起来才行,让林筠娘一个女孩子睡,是有点委屈了。 还是得继续挣钱才行啊! 江重涵沉吟着,下楼,正好遇到余大娘夫妇回来了。 余大娘左手一个大包袱,右手挎着床被布条捆起来的被褥,虽然看起来不是新的,但干干净净,一点脏污臭味都没有。而古大勇除了将药包挂在胳膊上,双手还抱着一口木箱子。 林轻筠见状不由得神色震动:“郎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第 27 章 做支鹅毛笔。 第27章 银子不多,但该花的地方,江重涵没打算省。 例如,余大娘帮林筠娘换好衣衫下楼,要将买铺盖剩下的近四两银子还回时,江重涵就没收。 “大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实不相瞒,我家……或许没人能煮饭。” 杜玉娘肯定不会,林筠娘则是抱伤在身。他倒是会用土灶,会煮,但没时间。 余大娘也明白了,他想把这些钱当他们三个的伙食费,继续在她家吃饭。 “那也用不着这许多。寻常四口之家一个月用二两银子,你们三个中有两个胃口跟猫儿似的……” “大娘,我可没说这是一个月的,万一我县试过了,还得温书准备府试呢?”江重涵使用缓兵之计,“再说了,许多事,我不方便照料的,不还得麻烦你么?你不值得几个辛苦钱?” 正推着,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问:“敢问,这是江涵哥江小郎君家么?” 两人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个白发苍苍的干瘦老妇人,怀里抱着一只大白鹅。 “是,我就是江重涵,但……”江重涵有些为难,“我只会一些应急偏方,治疗家禽就没法子了。” “不,不是……”老妇人一听说他就是江小郎君,激动得就要跪下,“您大慈大悲……” “哎!我八字轻,受不得跪,要折寿的。”江重涵一把扶住她,明白了,“老婆婆,您是替孙子来的,还是替儿子来的?” “我,我是替儿子来的。”迷信借口很好用,老妇人一听果然不敢跪了,却又把大白鹅往江重涵怀里推。“我儿子说,今天要不是您,他的胳膊就废了,血只怕要流干。老妇人家里没别的,这只鹅,您可一定要收下。” “我不能收,您拿回去吧,一只鹅也得一二钱银子呢。”江重涵劝着,再次摆出迷信借口。“再说了,我救人是为了给父母积德,若是收礼,这功德岂不是就没了么?” “这……”老妇人左右为难。 她满怀感激,不肯当忘恩负义的人,但若因为自己感恩,把人家儿子为父母积攒的功德弄没了,却也说不过去。 “唔……这样吧。”江重涵扫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大白鹅,少说十几斤重。他心中一动,商量道:“这样吧,老人家,我急需几根鹅翅膀毛,你送我,就当是谢礼了。” 老妇人都糊涂了:“就几根毛?这谢礼也太轻了。” “轻不轻看个人,我现在正需要。” 少年郎是不想收礼吧?余大娘不由得笑了,劝道:“大婶,你就听他的吧,别耽误他时间,他还要温书考童生呢。” “考科举当官?好,好啊!”老妇人连声称赞,虽然弄不清楚鹅毛跟考科举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时间耽误不得,忙把大白鹅放在地上。 “江小郎君,你不需慌,这是我家看门的大白鹅,最听我的话,你瞧我的。” 老妇人能一口气抱着十几斤的大白鹅上门,可见也是个力气不小的,那大白鹅也听话,被按在地上扯了好四五根翅膀上的硬翎毛也不啄人。 “够了够了!”江重涵连声劝阻,“这谢礼足了,老人家,你把鹅抱回去吧。” 好说歹说,终于把老妇人劝走了。 一边走,老妇人还一边念叨:“好人啊,江小郎君真是个好人呐……” 听到动静的杜玉娘下楼,也问道:“义兄,这是不是书上说的,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 “也不是,我是真的有用。”江重涵检查了一下鹅毛,“我去找大叔借个小刀,待会儿回来生火,把筠娘的药煎了。” “你大叔哪知道刀在哪?我去吧。不过……还要用小刀啊?不是,涵哥儿,你还会生火?”余大娘不知道该吃惊哪个才好。 “会一点。辛苦大娘了。”江重涵先去厨房。 玉娘马上跟了进去,面色赧然:“筠娘睡下了,暂时用不着我。义兄,我,我也想学生炉子。总不能,每天都去大娘家要热水洗脸吧……义兄,我不是千金小姐了,我可以为义兄分忧的。” 她如此懂事,江重涵自然高兴:“好,我教你。” 大娘给他买的是老式铁炉子,他在下乡时,还真的用过。 “这种铁炉子,分上下两层,中间用莲蓬式漏洞的筛子隔着,这是为了让灰漏下,木柴燃烧得更快、更旺。生火时,先取一根中等大小的柴靠边放在上层,随后选容易点燃的东西,你瞧,大娘给咱们买了松木片。” 江重涵指着地上被草茎绑起来的一堆薄木片:“油松的松脂是很好的燃料,将它的树干削成片,引火就很容易了。只需要一小片,像这样,就可以用火镰点着了。” 嚓……火星落在饱含油脂的松木片上,重复几次,松木片上就出现了火苗。 “点燃之后,不要急着把松木片放进去,先斜着拿,让松木片燃烧的地方变宽,再用火钳夹着,把松木片架在放着的木柴上。”江重涵做了示范,“接着添柴,从小到大先放芦苇杆,再加木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第 28 章 你今日把止血之法说完,…… 第28章 “这是……” 一下子三四个声音,有个震惊中若有所悟,剩下的全都是疑惑。 余大娘听到除了自己和纪掌柜、药僮两人,还有一个声音,不由得转头,只见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挽着个荸荠篮,在门口站着,神色迟疑。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江重涵还没开口,余大娘先问了:“嫂子,你是那位娘子的婆婆还是娘亲?” “我,我是汪喜的娘亲。我家媳妇说,白雀街的江小郎君昨天救了我的大孙子,还不要她磕头。这可不行,金哥儿可是我家九代单传的独苗苗,我儿子没回来,婆子我就做主给江小郎君送篮鸡子过来。” 她说着将盖着蓝布的荸荠篮放在门槛上,几分局促。 “是自家养鸡生的,不值当甚么。” 江重涵张口就想婉拒,被余大娘拉住了。 “涵哥儿,这家可不比昨晚的老婆子。鸡子三文一个,这一篮子二三十个,满打满算也不过一钱银子。那娘子可是带孩子冲着药铺就去的,你猜若是纪大夫诊治,他会收多少?” 也是。江重涵回想,那妇人等纪大夫同意,才愿意把孩子交给他治疗,说明她是认识纪大夫的。这年头看病可不便宜,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汪家家底还行。 再看看扶着林筠娘下楼的杜玉娘,两个青春期女生,得多补蛋白质。 鸡蛋是很好的营养来源。 “那我就腆颜收下了,多谢这位大娘。”江重涵拱手行礼,他今天换回了网巾道袍,又是个读书少年郎了,模样很是招人喜欢。 “大娘,你家既然有小孩,若是有空,不如学学那治疗噎住的法子。” “我……?”汪大娘是又惊又喜又迟疑,“我大字不识一个,也能学么?” “能,这法子不用认字。”江重涵微笑,“来,伙计小哥,你能来给我做个比划么?” “叫我彭安就好。”药铺伙计走上前,“江小郎君,你要我作甚么?” “你站在这里就好。”江重涵在他身后站着,解说道:“通常发现有人不能说话、难以呼吸、嘴唇或面色青紫,甚至失去知觉,就可以判定对方被噎住。具体的做法,可以称为剪子拳头布。” “噗……”杜玉娘跟林筠娘正比划着,闻言一下子笑出声来。 江重涵也冲她们笑了,继续比划:“剪子,指施救者站在被噎之人身后,双脚微弓,如剪子前后分立,一脚卡在被噎之人的双脚中间。” “拳头,指两手握拳,右拳放在肚脐上一拳距离的位置,抵住此处腹部。随后用左手轻推被噎之人,令其前倾,低头,张嘴。” “布,指左手如布包裹右拳,急速地、向上地冲击被噎之人的腹部,可五次为一轮,直到将噎住之物吐出。[1]” 他在伙计彭安的身上比划,余大娘跟汪大娘、杜玉娘跟林筠娘,不由得跟着动。只有药铺掌柜纪洪自恃身份,但不住地暗中点头。 邹老太太生辰当日,他也在邹府。老人家噎住是很难处理,也很容易出事,纪洪就是怕自己处置不当反而引来灾祸,所以在角落里一直没用出声。江重涵救人的情形他看到了,只是当时动作太快,他看不清楚动作的具体位置。 现在,江重涵一示范,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噎住是生活中常见的意外,大伙儿都学得很卖力。彭安是药僮,略微具备医疗常识,林筠娘是练武之人,知道内脏的知识,两人很快学会。林筠娘仔细教杜玉娘,小姑娘也学会了。 只有余大娘跟汪大娘两位中年妇人,尤其是汪大娘,她学得慢,不由得又羞惭又着急。 “我……这……唉……” “不要紧,汪大娘,慢慢来,救人的法子不嫌多,今天学不会,明日|你再过来,我还教你。”江重涵下乡时也教过老乡们海姆立克法,知道有些人不是蠢,只是单纯理解慢、手脚不协调而已。 温声劝过之后,他又忍不住说:“这法子对裹脚之人来说,委实艰难了些,为了救人,还是不要裹脚的好。” 是啊。众人露出所有所思的表情。这法子的要点之一,就是要剪子似的站立,妇人裹了脚,站着都吃力,如何还能用力救人呢? 但…… 江重涵没指望一句话就能改变什么,很多事情,还是要潜移默化的。 他只是略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了:“这法子是个叫海氏的人研究出来的,我称它为海氏止噎法,方才教的动作是救助他人的,也是最基础的。万变不离其宗的‘宗’,就是利用肺里的气,将噎住物冲出来。除了这最基本的法子,还有应对孕妇的、幼儿的以及昏迷之人的。” 掌握了前面的,后面几种记起来就容易多了,半个时辰后,几人就都掌握了。 连年纪最大的汪大娘都说:“看着很玄乎,学起来却不难。” “是啊。”余大娘赞同,目光不由得落在门板上。 她可没忘记昨天江重涵的关子。 “涵哥儿,这画就是你用鹅毛笔画的?是甚么?” 她还以为真的能用上呢,盯着老半天了。 “胡人那边的医术中还有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第 29 章 瞧,现在纪洪掌柜不就上…… 第29章 报名县试之事,确实是江重涵算计了纪洪,只能说……各有所得吧。 谁让古代没有数据联网,科举考试报名这么麻烦呢? 一个考生要报考科举,首先考生要准备好个人履历。 履历的第一部分,叫“亲供”。内容是考生自己的姓名、年岁、籍贯,体格以及容貌特征;考生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三代亲人的存殁。如果是过继的人,不仅要写过继父母的祖宗三代,还要写亲生父母的三代情况。 写完了亲供,还要写五童互结保单。也就找其他四个考生,写保证书,表示谁都不作弊,一旦有人作弊,五人连坐,全部考试作废。 写完之后,完了吗?可以提交县衙礼房了吗? 不,还没,还有“认保”,就是找廪生作保。 廪生,全称“廪膳生员”,指的是通过了院试,进入府州县三|级官学中的某一个读书,能享受朝廷发米粮官学生,也就是俗称的秀才。童生试的考生要报名,必须先找个廪生作保,保考生的亲供是真的,没有诸如替名、冒籍(不在籍贯地考试)、匿丧(亲人去世不守孝)等等违规行为,也不是不能考科举的出身。 当然,廪生作保不是免费的,一般要给二三钱至一两银子做酬劳。银子不多,江重涵手上还有近三十五两银子,有问题的是…… 一,要互结保单,就要逐一登门、请客、说情。耗费时间不说,关键还他不认识其他考生,不清楚人品就互结保单,很容易作弊被抓,丧失考试资格。 二,他跟县试主考的知县、教谕,有不大不小的过节,而颖安县试,可以说已经被段于廷跟知县一手把控了。 这是江重涵几日来观察得出的结论。 书铺抄书的内容是乡试和童生试(县试、府试、院试)的优秀文章,江重涵抄着抄着就发现,府试、院试、乡试的优秀文章,那是真的优秀。而颖安县试的文章……就是在现代人看来,也太差了,有些简直狗屁不通。而且府试里还会出现一两篇颖安籍学子的文章,院试、乡试里就基本没有了。 科举优秀文集是按照科举的周期,每三年出一次的,换句话说,颖安已经三年没出过新的廪生了。 这可不对劲。 江南学风浓厚,光是宣州府就有好几个出名书院,颖安再穷、再不济,也不至于三年了没有一个能通过院试的学生。结合书铺老板悄悄抄科举范文售卖、教谕段于廷赚得盆满钵满的情况……显然,原因肯定在于教谕跟知县一手遮天。 估计谁给银子,就点谁通过县试。 不,或许还把控了认保、报名两道关卡。 一个考生,没有廪生认保,怎么向报名?即便报名了,没有教谕跟知县的点头,礼房又怎么会通过? 报一个县试的名,得准备三份孝敬,廪生吃小,教谕跟知县吃大。 江重涵可不想送这个钱。 再者,当时他还跟教谕段于廷有不大不小的过节,段于廷能让他报名县试才怪。 那天抄书时,江重涵就开始思考怎么顺利过县试报名,但想了一晚上,直到他决定救林筠娘时,也没想出好法子。但就在邹府,机会忽然来了。 江重涵在救治邹老太太时,瞥到角落有个眼熟的人。 卖止血药那药铺的掌柜。 江重涵登时心中一动。 他回应的那句话出自《孟子》,掌柜的能听懂,说明他读过书。寿宴上的掌柜戴了儒巾,说明他至少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上,具有具结资格。而他能出现在邹老太太的寿宴上,说明他跟邹家沾亲带故,偶尔得罪一下知县跟段教谕,也不怕麻烦。 有了心之后,再看掌柜的眼神,江重涵轻而易举就读懂了里头的欲|望:想学这止血和救治被噎之人的方法。 人啊,只有无欲则刚,一旦有了欲|望,就很容易攻破了。 为了印证心里的想法,也为了救人方便,江重涵救了林筠娘之后就直接带到了药铺,给掌柜的又露了一手催吐解毒的本事。终于,成功勾动了掌柜肚子里的主意。 比十两雪花银还值钱的医术,足以让掌柜的小小地得罪段教谕跟知县。 瞧,现在纪洪掌柜不就上钩了么? 既然纪洪当众给了承诺,江重涵也不吝啬,将外科应急止血的方法都教了出来。 小的外伤、一般的毛细血管出血应该怎么处理;一般的动脉出血,哪里是止血点,不同受伤部位手指该怎么按;遇到手指按压止不住血的情况,怎么用止血带止血。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故意藏私,而是真的没有时间,江重涵还把准备好的布条取出。 ——就是昨天他撕坏了的古大勇的外衫。反正已经赔了钱,又不能再缝补了,干脆就物尽其用,全都剪成了布条(绷带)、三角巾、毛巾。 在教止血带止血法之前,江重涵再三强调:“止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第 30 章 好像看到她埋藏在心底的…… 第30章 他一笑,林筠娘登时面露惊愕。 对,不是害羞,而是真真切切的惊愕。惊愕之后,她扶着竹椅就要站起来:“筠娘着实斗胆,冒犯了郎君……” “你身上有伤,别多礼。”江重涵立刻知道她误会了,忙按着肩膀让她坐下。“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怪你,只是觉得……” 她到了如此境地,还能关心他人,可见品德,也就越发让他知道,自己救得值。而且有件事他一直想跟林筠娘说,但顾虑到古代男女之间的种种礼教约束,不知道怎么开口。 趁这个机会,江重涵慢慢地吐露出来。 他先宽慰林筠娘:“林姑娘,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与义妹,我很感激你这份心意。” 语言诚挚,绝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而后,又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江重涵才说:“林姑娘,我家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小门小户,没有长辈,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你我只是东家与护卫,但并非主仆,着实不必讲尊卑礼节。玉娘年纪还小,我希望她真烂漫些,趁着还未成亲,享受少女时光。你虽不是我的妹妹,但于我而言,与天下其他人并无不同。” 林筠娘目光一动,似乎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坐在竹椅上,怔怔地看着他。 神色迟疑。 只是迟疑,而不是疑惑,更不是惊恐。 江重涵有理由相信,她听得懂,只是一时不敢相信而已。 双脚要裹成三寸金莲的样子,必须从四五岁就开始缠足,直至全部脚趾与部分脚弓翻折。只要开始裹脚,哪怕是十一二岁就放脚,折断的脚骨也不可能复原,不过从残废变成半残而已,是不可能像自然生长的脚一样健康的。林筠娘能在受伤的情况下行走自如,说明她可能只裹了非常短时间的脚,甚至,从没有裹过脚。 她是被拐走的,说明放脚这个行为,不是任何成人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决定的。看她现在的样子,哪怕这个世道人人都觉得她粗鄙,可能再也没有男人愿意娶她,她也不后悔。 因为,她想要“自由”。 在这个时代,“想要自由”这四个字太难得、太可贵了。她明明想求个无拘无束,却因为他的一点点恩义,只为免他与杜玉娘的瓜田李下,免他担心杜玉娘的安危,就不得不困在这小小的一地,这还不够吗?他怎么还要求她“恪守规矩”? 不,不需要。 他很清楚,林筠娘经历世事,不是不懂刚才的提醒交浅言深。相反,就是因为知道她的性格,她的愿望,他才一定要把话说出来。 “林姑娘,从前我爹传我医术时说,希望人人都能活得自在一些,幸福喜乐。”江重涵缓缓地说:“希望你也一样。” 留下这句话,他就回房间做自己的事了。 林筠娘就这样扶着椅背,目光深深地看着少年在书桌前裁纸,用他新做的鹅毛笔在纸上画格子,而后写着什么。 她自认心思敏锐,鬼神当前也能猜出三分心思。林轻筠知道,这位江小郎君本质仁义、善良,会救助弱小,温和、示弱、孝顺或是败家子的名声,都不过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这是个有心机、有城府、有底线的好人,只是这位清俊英朗的少年郎,不过表面温和罢了,实际上不论对谁都极为疏冷。 性子疏冷之人若是本性善良,往往会忍不住关心他人,但几乎不允许别人关心他们,甚至会因为他人的关心冒犯到自己的领地而不舒服。 跟她从前捡到的猫儿似的。 它很关心她,若是她睡迟了,它就会蹲在床边,时不时用大尾巴扫一下她的鼻子,确定她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死了。可她若是想抱抱它,它轻则离开,重则会一爪子拍她的手。 明知江重涵是这样的性子,林筠娘还是提醒了纪洪之事。 一来,确实是担心。 担心这对兄妹未经世事,纵然心有智谋,但有些亏吃了是翻不了身的。尤其杜玉娘如此天真美貌,万一江家出点什么意外,她真的不敢想杜玉娘会遭遇什么。既然她已经决定护卫这对兄妹,就不能不多提醒。 二来……也是想试探一下江重涵。 试试看她听到的,究竟是真话还是无心之言。 * 周氏说,姚氏手里数十瘦马,比她年轻娇嫩的都有,选中她是给她福气,只有林筠娘自己清楚,这本是她努力的结果。 虽然不记得家人的姓名、住址,但林筠娘从小聪慧有主意。发现自己落入乐户手中,林筠娘就知道恐怕轻易逃不开这个火坑,为防打骂警惕,她只哭了几天,便装作甚么都不记得了。被姚氏带回行院后,林筠娘小心探听,得知姚氏曾对广宁伯府的管家娘子有救命之恩,周氏许诺将来会挑她手里的一个瘦马进入伯府,好叫她“做伯府侍妾的妈妈,享福不尽”。 年幼的林筠娘虽不懂什么是伯府,但她会对比。 从前她在家时,家里有长辈,四周有熟人,走路摔哭了,都会有认识的叔伯婶娘扶起来送回家。可被姚氏带到行院里后,“熟人”就不是她的,而是姚五娘的,变成姚五娘喊一声,七八个护院冲出来。 林筠娘由此明白,若想逃走,得去一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第 31 章 这可不是沾了涵哥儿祈福…… 第31章 止血急救手册的进度……有点慢。 一来没有电脑,繁体字笔画又多,手写的劳动量就摆在那里。 二来,在纸上写字不像IPAD+电容笔或者铅笔,可以涂改,纸张跟笔墨很贵,浪费不起。考虑效率和时间,要先构思好排版,然后尽量一笔不错地写字、画图,。 三…… 江重涵放下笔,揉着手腕,满眼无奈。 原身的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才写了一刻钟,手就酸得不行,他以前的可是在手术室里站大半天后,还能下乡参加劳动的! 锻炼得提上日程了。 预估一下,总共才要写二十页,但写写停停,一个下午的时间,江重涵才把前三页写完,天就暗了。 江南的春初,白日还很短,才刚酉时,天已经擦黑了。古代这灯火条件,光线实在是太暗了,读书写字对眼睛不太友好。晚上还是用系统外挂读书,反正他不习惯七八点就睡。 也差不多是这时,房间的门扉被敲响。 “义兄,大娘让我来叫你吃饭了。” “好。”江重涵关好门窗到古家去。 明间的桌上摆着一盏油灯、一碗炖萝卜、一碟腌豆角和一大盘豆腐羹。古大勇还没回来,余大娘正在厨房里跟林筠娘说话。 “……这样做个汁子淋上,便可以端上去了。” 江重涵便也往厨房去,拿了水瓢先舀水。 余大娘余光瞥到他的动作,登时哎哟一声:“涵哥儿,大冷天的,洗甚么手?冻着怎么办?” “大娘,胡人的医术说,饭前便后要洗手,免得病从口入。”江重涵姿势标准地洗了手,不动声色地科普卫生知识,又打补丁。“虽然听起来麻烦,但洗个手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照着做了。” “这胡人的医术,倒也讲究,只是夏天也就罢了,冬天……” “病从口入,这说法有几分道理。”林筠娘笑着走来,毫不介意地将冰冷的井水淋在手上。“胡人的医术,还真是有趣。” 白天两人暗中通了个气,就站在了同一战线,必要时得讲义气为对方打掩护。 见她如此,余大娘也所有所思,跟着洗了手。三人端菜的端菜,捧饭的捧饭,拿碗的拿碗,一齐往明间去。 杜玉娘已经把碗筷分好了, 古大勇便在此时回来,进门将毡帽放下,吸了吸鼻子:“好香!” 说着就要坐下吃饭,被余大娘打了一下。 “从外面回来脏兮兮的,洗手再吃!” 古大勇不服:“哪来这许多讲究?” “涵哥儿说的,病从口入,饭前便后要洗手。” 古大勇眨了眨眼,竟真的去厨房洗手了。 “嘿!”余大娘纳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常肯定要嘀咕两句才照着做的。 “今天街坊邻居都在说哩!”古大勇远远地甩甩手上的水珠,一本正经地说,“涵哥儿的话,还是要听的,能沾福气!” 江重涵哭笑不得:“这又是谁瞎说的?” “这可不是瞎说,有根有据的。他们说,涵哥儿变了,救人不说,还教人医术,只为给没了的爹娘祈福,从败家子变大孝子了!孝子都是有福气的,你瞧邹乡宦对他娘多孝顺,官都不要了,家里的银子可少过么?” 古大勇拿起碗筷,还举例了:“你瞧我们家,白雀街的街坊们都羡慕着呢。说从前一个月尝一次荤腥,现在连着一个月吃肉,过年节也没这样的好福气。还有那个汪喜,涵哥儿,你昨天救了他儿子,今日又教了他老娘甚么止噎法,对么?” 江重涵还没应,余大娘就连连点头:“对啊,没错,怎地了?” “这就对啦!汪喜一直在湖州跟宣州之间贩布不是么?回来路上我遇到他,他正喜滋滋的。我笑话他发财了?他说本来倒霉的,没想到还阵发了笔小财。我就好奇了,问他怎么回事。” “汪喜说湖州一趟本没挣到钱,身上只剩十两银子的本。昨日他回来路上遇到个雷州来的商贩,说是家里有事,急着脱手里的十匹葛布,平时三四两银子一匹的葛布,这会儿只要一两银子。汪喜瞧着便宜,一时都买了。” “哎哟!”余大娘惊呼,“那雷州的商人糊涂,汪喜也糊涂,大冷天,买甚么葛布呢?” “可不是么!汪喜自己回头也懊恼呢!没成想今日下午回到颖安路上,正好撞上一个要去两广道上任的举人老爷。他家奶奶正埋怨管事媳妇,说两广炎热,四月已是盛夏,不知预先买些葛布,趁着路上无事做衣裳。汪喜趁机兜售了手里的葛布,叫价四两银子一匹,举人奶奶还一口气都要了。原本积烂的货,反而挣了三十两银子,发了笔小财。” “我一听,问他买葛布跟卖葛布的时辰。嘿,你说巧不巧?他买葛布的时辰,跟涵哥儿救他儿子那时辰差不多,卖葛布给举人奶奶的时辰,就是今日中午!这可不是沾了涵哥儿祈福的福气是甚么?” “大叔,这是他自己的运道,哪里是我的福气?”江重涵失笑,“不过是凑巧罢了。” “沾福气这话可不是我吹的,是汪喜自己说的。”古大勇嘀咕,又笑了。“总之,涵哥儿,你现在可是个福星啦!大伙儿都说,谁沾了你的福气,谁就能走运呢!” “若真有这样的福气,你们二老帮我最多,难道不该是你们的福气最好么?”江重涵摇摇头,不以为意。 “平日里我们天天吃咸菜豆腐,这一个月都吃了肉,不是福气是甚么?”古大勇用筷子敲了敲盛着卤猪手的碟边沿,又想起一件事来。“涵哥儿,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朱大肠也走运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第 32 章(改错字) 门口站着的,…… 作为穿越人士,为了自己混淆公历和农历,也为了适应农历,江重涵给自己做了个农历月历,同时在心里计划自己县试之前的每天应该怎么安排时间。 卯正起床,换上古大勇送的短褐旧衣,热身,然后沿着白雀街跑步。以原身的身体素质,一千米下来差不多了,跑完之后,切疾走、健走步行回家。到家后把火生了热水,随后练些肩颈手臂,免得伏案看书太久肩颈出问题。等水热好了,他也锻炼完了,就擦拭身体、换衣服,去买早饭,拿回来放在灶上热着,等两个女眷起床。 但计划是计划。 江重涵换完衣服在后院热身时,就隐约听到前面有声音,他还以为是街上卖早餐的小贩,没放在心上。 卯正(早上6:00),江重涵拉开大门,差点跟四五张脸撞上。 “诸位……?!”江重涵不觉后退一步,将开到一半的门合上,只留下寸许的缝,语气警惕。 当小女孩的家长,警觉性不能低。 “江小郎君,早啊。” “江小郎君日安。” 门外的人显然也知道自己出现的时间不太对,个个都强行打起笑脸问好。 虽然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情况实在有点诡异,江重涵依旧没有给好脸色:“清早来此,所为何事?江某可没欠债。” “哎呀,江小郎君这说的哪里话?”一个挎着竹篮的胖大娘摆了一下手,笑道:“我们呐,都是听说江小郎君你善心仁义,教人医术,特意赶来学的。” “对对!”旁边的年轻男子也点头,“江小郎君,你的医术可真是有用,我们都听说了,都想学。” “是么?”江重涵面无表情地问,“那我教了甚么医术?” “呃……这……”门外的人都苦恼。 他那个什么什么方法,名字着实拗口,太难记住了! “各位都是听说了汪喜小哥的事,信了那甚么‘沾福气’之说吧?” 冷冷的声音响起,江重涵回身,点头致意:“早。” “郎君早。”林筠娘福身回礼。 江重涵飞快扫了她一眼,见她穿着竖领对襟白布长袄与蓝布裙,头上用红发带绑了最简单的圆髻。看来,林筠娘早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准备下来处理了,否则以他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她哪里来得及穿戴妥当? 尽管这一身穿戴让她乍一看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可这位“普通”姑娘隔着江重涵眉目泠泠盯着门外时,外面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一时间全部瑟缩起来。 见他们被眼神逼退,林筠娘才转头看向江重涵,面色回暖:“郎君?” 乡亲们这么早就来他家门口等着,说明跟他接触,或者说得他帮助就能沾福气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两人知情|人,而是已经在颖安县传开了。这么说来……纪洪、知县、段于廷应该也知道了?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异功能,还接触了就有福气,麒麟呢这是?但要破除迷信可不简单。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稍加利用。 “我不信什么沾福气之语,汪喜小哥的事不过是凑巧罢了。不过……”江重涵略微迟疑,“有心学医术是好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林筠娘明白他的意思了:“好,郎君要做甚么只管去做,这里有我在,玉娘绝不会有事。” 一听这句就放心了,可门外的乡亲不干了。 “哎哎!”先前挎篮子那位胖大娘首先瞥了她一眼。“你是甚么身份?这是江家的地盘,轮得到你作威作福?” 林筠娘闻言,不禁面笼寒霜。 质疑她的身份?不,江小郎君收留杜玉娘为义妹、为救她林筠娘已经闹到了县衙,两件事颖安县众人皆知。她的年龄和杜玉娘相差许多,没有人会认错,只要一看就知道她就是江小郎君救下的瘦马。这时问她“甚么身份”,摆明了就是骂她一介瘦马,也配对他们大呼小叫。 究其根本目的,只是知晓她林筠娘在风|尘里摸爬长大,知晓人心,而杜玉娘年纪小、江小郎君心地善良,把她这个懂人心诡谲的逼到不配开口的位置,他们就能欺负江小郎君兄妹罢了! 想得美! 林筠娘目光一沉,一双眼睛有如冷澄澄的秋水,几欲将人冻住。就在这时,江重涵周周到到地拱了个手,朗声说:“这位林筠娘林姑娘是我为义妹请的护卫,江家门户凋零,但我、义妹、林护卫的话,在江家的地盘上还是能做主的。” 说完,他回头微笑:“辛苦你了,我大约两刻钟回来。” 有他保证了说话的分量,哪里还有二话?林筠娘再次保证:“郎君放心。” 江重涵这才放心出门跑步去了。 白雀街的长度有一里多,江家的竹楼已经在街道深处,跑到街口在转回来,正好是一千米。在跑步的路上,江重涵就听到有人嘀咕着往他家走去,等跑完到家只见门口的人更多了,都在路边坐着。 林筠娘明明只下了帘子,没有关门啊,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造次? 江重涵略带疑惑地回家,感觉到厨房有火气,走进一看,灶跟炉子都生火了,灶上烧着热水,炉上住着药。 “我听到郎君在跑。”林筠娘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困惑,但没有多问,只是道:“我猜的。” 门外还有这么多人在嘀嘀咕咕地说话呢,他可是往街口跑的,这就是小说里写的练武之人的耳力?这么好? 江重涵有点吃惊,瞥到灶上的热水,突然想到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筠娘就在此时站起来:“玉娘应该也快醒了,我将热水端去给她,然后出门买早饭。” 古人在男女问题上有很多忌讳,他有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例如,当家里有两个女性时,他在房间里紧闭门窗,被外面听到水声,肯定穿成什么样的都有,他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但她们二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出门去,就没人敢多说了。 江重涵着实没料到,由衷地拱手:“多谢了。” 林筠娘笑了笑,将热水灌在铜壶中,提上楼去了。等江重涵做完拉伸,林筠娘便与杜玉娘从楼上下来了。 “义兄,上次你给我的二十文还没用呢,你忙自己的事,我同筠娘去买早饭。”小姑娘兴奋地宣布着,觉得自己能为家里分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第 33 章 说不定,反而能大大地减…… 道袍不是礼服,士庶都能穿着,但百姓为了活动方便,大多穿短褐,穿道袍的大多是读书人或有些家底的人家。 这四人……江重涵心里有了底,对林筠娘点了点头。 林筠娘目光一动,也明白了。 她收好了是针线筐,先端了热茶上楼去,叮嘱杜玉娘先别下楼。随即,她拿了两个古大勇家不要的缺口粗瓷碗,提了一壶温水出来。 将帘子卷上去,林筠娘盈盈福身,朗声道:“诸位乡邻愿意学医术,为我家郎君积福,乃是行好事。小女子为护姑娘,多有得罪,家中无物,谨奉清水一碗,聊表歉意。” 先前她凶狠狠地冷着脸吓唬人,乡邻多有不满,但眼前她福身行礼,又事出有因——谁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十二岁女儿,愿意这么多人在门口围着? 一时虽不说什么,但脸色都软和了下来。 “小女子出身江湖,不是闺阁女子,日后郎君高中授官,小女子便要闯荡江湖,做侠女去的。既是江湖儿女,便不讲究甚么礼节规矩了。”林筠娘先打了个预设,然后提着水壶拿了碗,挨个给众人倒热水喝。 等了一上午,说不口渴是假的,有碗热水比什么话都熨帖。林筠娘又细心,一个缺口大些的碗给男的用,另一个缺口小些的碗给女的用,男女分开,几乎个个都喝到了热水。 唯有那四个身穿道袍的青年一声不吭,林筠娘到了面前,他们便侧身过去,不受礼也不看她。 这时倒恪守男女授受不亲呢?林筠娘心中冷笑,面上丝毫不露,见众人喝完,壶里的温水不多了,就又去灌了一壶冷水,连同炉子一起放在门边。 江重涵已将血管图贴好,负手站着,等林筠娘做完一切,刚要开口,就看到纪洪的药僮彭安急匆匆地跑来。 “江小郎君!江小郎君!我、我没来迟吧?” “没有。”江重涵微笑道,“彭小哥,你来得正好,今天又要劳烦你了。” 彭安匀了一口气,一双眼睛先盯着门板上用饭粒贴上的血管图,一副努力记诵的样子,闻言也笑了,爽快地说:“嘿,还得是我!不瞒你说,江小郎君,你昨天拿我当人偶,我反而学到不少东西呢,所以今天又跟掌柜的告假过来了。” 颖安县有不少生药铺,里面也有坐堂大夫,但不卖熟药。洪记药铺是颖安县唯一一个有坐堂大夫、有生熟药的药铺,作为药铺里唯一的药僮,很多人都认识彭安。 四个道袍青年听说他是“又来”的,不觉面露诧异,看看他,又看看江重涵。 江重涵由着他们打量,不做理会,只专心讲解。依旧是从海姆立克法讲起,有了昨天的授课经验,他改进了一些不适合古人的措辞。在做示范时,除了自己用彭安做示范之外,还让一名大叔上前,拿彭安当道具,让大叔体验一下具体的位置。 见状,林筠娘也主动请缨,愿意当道具,让大娘们试一试。 这天讲海姆立克法虽然讲得久,但几乎每个到场的人都学会了,最后还剩一刻钟左右,江重涵才开始讲止血急救。很明显,这点百姓们就不感兴趣了,陆陆续续有人无声地抱拳离开。连那四个道袍青年,也一言不发地交换了眼神后走了。 只有彭安还在异常认真地学习。 江重涵正思索着,忽然,一个眼熟的人走了过来。 “朱大叔。”江重涵忙打招呼。 “涵哥儿,你忙,你先忙。”朱大昌将小竹篮放在脚边,饶有兴味地看着门上贴的血管图。 林筠娘跟彭安都是昨天听过的,江重涵就没有从头讲起,只将这天当成课后问答,让他们提问。等问答结束了,把彭安送走了,江重涵才把朱大昌请进屋里坐下。 杜玉娘其实一直在楼上听着动静,这时下楼来,跟林筠娘一同倒了水。 她认得这是那天送熟切的朱大叔,朱大昌也认识她是江重涵的义妹, “义兄,朱大叔,润润嗓子。” “姑娘客气了。”朱大昌接过茶碗,先红了红脸,才一咬牙开口。“涵哥儿,我听说你要温书考科举,就不绕圈子耽误你时间了。我,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我|日后该怎么办的。” 说着,将小竹篮提到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赫然是一大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肉。 江重涵立刻把盖子盖上,摇头道:“朱大叔,你这么做,不是损我阴德么?不过几句话的事,你说吧。” 朱大昌没跟他过多推辞,只说:“涵哥儿,不瞒你说,你教我的水晶冷淘脍是真的好。不光是邹宅的老爷太太们喜欢,颖安县的大小富户,甚么秦大户、朱员外,都喜欢,还有人特意从宣州赶来买,我可高兴了!一份水晶冷淘脍我能赚一钱五分,一天下来,少不得赚个五六两银子,这买卖上哪找去!” “五两银子!”杜玉娘自从深觉自己无用之后,就努力学习操持家务,今日跟林筠娘出门买早饭,就偷听了米面菜肉的价,知道五六两都快够寻常人家一季花销了。她不禁问:“朱大叔,这不是好事么?” “杜姑娘,若是从前太|祖年间,那自然是好事,可现在……”朱大昌哀叹连连。 林筠娘明白了:“大叔,恕小女子多嘴,是不是有人要你去做他家厨子?若是不去,便在你摊前捣乱?” “可不是么,不过不是甚么大户,而是……”朱大昌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是……是知县老爷!” 江重涵立刻与林筠娘交换了个眼神。 朱大昌没察觉,继续小声说:“他听说了我给邹乡宦做水晶冷淘脍的事,非要我去知县衙门当厨子!我……那地方我可不敢去,月银才二钱,连酒都买不起喝,怎么过日子?还动辄挨打受骂。我支吾了两声,知县老爷就不高兴了!今早就有人来我摊子前捣乱,非说我做的东西不干净,谁来买他们就打谁!我吓坏了,只得收了摊子回家。左思右想,这也不是办法,我便想来问问,涵哥儿,你可有主意帮我度过这一关?你,你若是帮我这次,我愿出你赶考的银子,多少次都……” “大叔。”林筠娘哭笑不得地打断他的话。 知道他想表决心,可说甚么“多少次都愿意”?她们可不希望江小郎君有甚么“多少次”,只希望江小郎君一次就高中。 朱大昌也领悟了,赶紧说:“呸!我这嘴!我的意思是……” “朱大叔,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没事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第 34 章 一道广式点心炸牛乳顺利…… 第34章 因上次献菜与江重涵救了邹老太太之事,朱大昌在邹家也算混了个脸熟。一看到他又来献菜,小厮立刻给他通传了。 寻常人家是献东西给谁就见谁,年过七十的老太太,见一见外男也没什么。可邹乡宦却怕有人欺骗自己的老母亲,每次有人送东西给老太太,他无论多忙都要先过目。 这次也一样,朱大昌顺利在偏厅见到了邹乡宦。 “见过邹老爷。”朱大昌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他知道老爷们的时间耽误不得,直接说:“小人新学了一道点心,特来献给老太太尝尝。” 语罢,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捧出一碟金灿灿的方块状点心来。 香气四溢,邹乡宦一闻就知道母亲喜欢,但也不免担心,问道:“这是何物?” “回老爷的话,这东西诨名‘炸牛乳’。”朱大昌回答。 牛乳做的?邹乡宦一听,难免好奇:“这牛乳也能炸?” 朱大昌也不隐瞒,将做法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是,只是炸之前,还有做许多功夫。得先做干栗子粉、炸馒头粉,将干栗子粉与白糖粉混入牛乳炸中搅匀,小火煮着,搅拌至糊状。再装入方盒中,连盒放在冷水中湃着,直到牛乳糊凝固。此时切开,依次裹上栗子粉和蛋液、炸馒头粉,放入油中细细炸过,一道炸牛乳就成了。” 邹乡宦因母亲嗜好美食,对厨艺也略有研究,一听就知道这可不是简单工序,不觉点头:“这倒是有心了。” 要是被江重涵听到,他一定会在心里苦笑,这可不是有心,得是他手里有古今图书馆系统,查得到炸牛奶的做法。 原本炸牛奶的材料是牛奶、白糖、玉米淀粉、蛋液、面包糠,但这个时代…… 白糖,有,不过是用黑糖脱色而来,很贵,非常贵,一斤差不多要六分银子,还很难买到。要不是朱大昌通过水晶冷淘脍已经挣了些银子,做一道炸牛奶用的白糖也不多,颖安县离盛产白糖的松江也不算特别远,这道点心首先就夭折了。 面包糠……可以用炸馒头片磨成粉代替。做法是买了馒头,切丁炒脆,再用细布包着舂成粉。 但是,淀粉是炸牛奶能凝固的关键,而且为了口感,炸牛奶用的是玉米淀粉,口感稍差的可以用代替品红薯淀粉、木薯淀粉。问题是,这个时代红薯、木薯、玉米都可能只在广东、福建这两个沿海地区偶尔出现,还没在江南露面,更没有推广种植。 最后,江重涵仔细查了资料,决定用栗子粉代替。他还告诉朱大昌,栗子粉是牛奶能凝固的关键,将牛奶、栗子粉、糖放在小锅中,小火加热,不停搅拌,就能让牛奶变成牛奶糊。可要多少栗子粉、加热搅拌多久,才能凝固成浓稠顺滑的状态,得他用自己的厨师经验判断。 朱大昌足足失败了三次,才终于做出合适的牛奶糊。 装盒,冷却——现代做法是放冰箱里,古代没有冰箱,朱大昌家也没有冰鉴。亏得这时候是初春,江南仍然天寒地冻,夜晚室外经常出现0-3°的低温,跟冰箱的冷藏室差不多。在寒夜里湃了一个多时辰,牛奶糊顺利凝结。 之后就简单很多了,像朱大昌说的,裹,炸。 在江重涵的资料金手指,与朱大昌的厨艺下,一道广式点心炸牛乳顺利出炉。 朱大昌谨记江重涵的叮嘱,又道:“小人斗胆,请书僮小哥将这炸牛乳掰开。” 书僮用眼神请示,得到许可以后,净手,将炸牛乳轻轻掰开,不由得惊呼一声。 连邹乡宦也不由得坐直了。 这炸牛乳外表金黄酥脆,里头竟还是雪白的,而且柔嫩得仿佛牛乳凝结在其中! 邹乡宦迫不及待地催促:“拿来我尝尝。” 书僮立刻端上,邹乡宦拿了一块,初入口只觉酥脆,咬开之后,却尝到里头的柔嫩香甜,一块吃完,回味无穷。 “快。”邹乡宦吩咐,“将这碟炸牛乳送去给老太太。” “邹老爷,小人做了两碟。”朱大昌将食盒里另外一份原封不动的炸牛乳端出来,书僮立刻端起,拿去送给邹老太太。 等书僮离开了,邹乡宦的目光才落到朱大昌身上,充满了审视。 到底是当过知府的人,朱大昌被他看得背后一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第 35 章 这小子以梅花喻纪洪,以…… 第35章 邹老太爷虽然只有一个遗腹子,却有个嫡亲的妹妹,远嫁到北方。 听闻兄长去世,扶正了身怀遗腹子的小妾,这位姑奶奶便托心腹送了一大笔银子过来,帮助邹老太太。在邹老太太独自抚养儿子、支撑起邹家的岁月里,得到过不少邹家姑奶奶的支持。只是邹家姑奶奶只生了个女儿,给宠坏了,非要嫁个一事无成、弃儒从医的书生,夫妇俩又都是没福的,只留下个儿子就染病没了。邹家姑奶奶就把这外孙接到家中抚养,跟了她夫家的排行,叫六郎。 再后来,那夫家遇到了些不顺,听说宣州府的广源寺十分灵验,有庇护子孙高中之效,加之思乡心切,邹家姑奶奶便回到了宣州府,在广源寺祈福。纪洪作为外孙,随侍左右。宣州府离颖安县不算远,那时邹乡宦离家,邹老太太闲不住,经常在附近游玩,也在广源寺住了一段时间。因纪洪学了些医术,便负责调养两位老太太的身子,也算是老姑奶奶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托邹家照顾这个外孙吧。 再后来,纪洪科举入仕,邹家老姑奶奶去世,又经世事,邹乡宦辞官回乡后,纪洪也因故回到了颖安县。只是此时有位邹乡宦熟识的太医也回到颖安县养老,邹老太太便由太医调养,纪洪只在年节、祝寿才上邹府来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邹家的亲戚,也确实替他照料过母亲几年…… 邹乡宦心念一动,看向朱大昌,问道:“你方才说,这‘炸牛乳’只是诨名,教你方子的人,难道连名字都吝啬么?” 他竟真的会这么问,涵哥儿是会掐算么? 朱大昌忙按江重涵交代的回答:“回老爷的话,涵哥儿说,这点心有大名,只是难记了些,卖给寻常百姓太拗口了,所以还是叫诨名好。” “哦?”邹乡宦语调微微上扬,“大名是甚么?” “玉瘦珠光。” “玉瘦珠光?” “是的,涵哥儿说,这里头的牛奶如玉,炸了以后就瘦了,外头的炸馒头屑如梅花金黄的花蕊,如珠光点缀,所以,大名就叫‘玉瘦珠光’。” “大名倒是文雅贴切……”邹乡宦本捋着胡须点头,忽然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动声色,只是吩咐:“取五两银子来,赏。” 书僮立刻取来,朱大昌不住地拜谢,被书僮撵走了。 朱大昌一走,邹乡宦便立刻起身,绕到屏风后行礼:“母亲。” 邹老太太早已在锦榻上坐着了,见他来,便放手里的炸牛乳,沉吟道:“这炸牛乳如此精巧,那姓江的年轻人有求于你?” 索要上次的救命之恩来了? “不。”邹乡宦摇头,“儿子认为,那姓江的并无此意。” “那是谁?” “纪洪。” “纪六郎?”邹老太太不由得诧异,“这怎么说?就因为方才提到了纪六郎?” 可纪六郎不是只向江重涵学医术么? “娘,那厨子道,这炸牛乳还有个大名,叫‘玉瘦珠光’,这是取自陈同甫的诗,‘疏枝横玉瘦,小萼点珠光’。光看这两句没什么,可这是首咏梅诗,后面还有几句。‘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玉笛休三弄,东君正主张。’这诗表面上看,是说梅花不畏严寒霜雪欺压、敢为天下百花而先开,请世间莫要再吹奏哀伤的《梅花三弄》,东君将报世间以永春。[1]实际上……” 邹老太太读书不多,忙问:“这话如何说?” “梅花喻士人,那江重涵连个童生试都不曾参加,当不能以梅花自比,只能暗指他人。这颖安县士人中,曾遭受寒霜欺压,又曾为天下先‘开放’,却又如今哀伤,等待人间春来的,除了纪洪,还有谁呢?江重涵才十六,若是纪洪不曾以过往相告,他又如何得知纪洪曾中举为官,却短短时日便因太过刚直而惨遭打压,愤而弃儒从医,正怀才不遇、心生怨气、以待明时呢?” “世人为梅花品性高洁,却只能在严寒中盛放惋惜,那姓江的小子却说,不必哀伤,正有东君为梅花做主。”邹乡宦捋着胡须,微微一笑:“娘,这小子以梅花喻纪洪,以东君奉承儿子我哩。也是纪洪借江重涵之手,求我出手呢。也罢,看在姑母的份上,我便出手一次吧。” “……也罢。”邹老太太知道自己不懂官场,从不对儿子的决定说道,闻言只是点头:“娘相信你,听你的话。” “儿子知道,娘也是看重纪洪的。”邹乡宦补充。 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他是绝对不会对母亲说的。 例如,这戴忠林未免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那厨子做的水晶冷淘脍,名声是从他邹宅传出的,其他人无论商户或是仕宦,听闻此事都老老实实花银子。敢向那厨子闹事,逼得那厨子不敢做买卖,除了戴忠林这个颖安知县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人。 哼!戴忠林不过是小小颖安知县,连续两年不曾来给他母亲祝寿不算,还借那厨子落他的面子。难道戴忠林竟觉得,他辞了官,便果真是个平头百姓,拿他没法子了么? 还有,前些日子他与周子善等人以文会友,中间有人说他们的书院又有几人入了廪,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第 36 章 邹乡宦的动作这么快? 江重涵自然清楚纪洪的话是暗指自己,他也清楚,纪洪针对他,实在因为原身的名声太差了。 小时候没有冒出什么才学,稍大一点就开始败家。现在突然说要考科举,又没钱贿赂,是个人都认为他只是去走走过场而已,不可能指望中什么名次。 不要作弊连累其他学子,是纪洪唯一的期望。要不是因为他穿越以来的表现,哪怕他手里有绝世医书,纪洪都不可能出面作保。 纪洪谨慎、有名利心,但在某些方面也确实洁身自好,否则,他不会以梅花比喻纪洪。 只是,明白别人事出有因是一回事,原谅不原谅被针对,又是另一回事了。 江重涵面色淡淡地拱手:“先生所言极是。科举舞弊,实为在下最为痛恨之事。” 若不是因为颖安县科举被人一手遮天,他又何必如此迂回地想方设法?其他地方的县试,哪个不是花三五钱银子就能请廪生作保,顺利报名的? “……”纪洪好一会儿无话可说,最后端起茶遮掩道:“如此,将履历贴子都写了吧。” 彭安端上纸笔五份:“诸位郎君请。” 卓博扬率先拿了笔就写,不管其他人,严志彬等董钰动笔了才上前。荆敏材站在江重涵身边,写得很慢,一双眼睛时不时瞄旁边一下。 那头董钰最先将笔放下,卓博扬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恼意,但也跟着搁笔了。随后严志彬、荆敏材也写完了,只有江重涵还在不紧不慢地挥墨。 董钰见状便笑道:“也是为难明景了。昨日我等几人既然到了门口,我本提议不如先结识一番。咱们都先写了履历贴子等,只等今日写上第五人的姓名便可。明景却是县试首试,只怕不懂制式,写亲供等文需详细思索,若写错了重来,恐怕耽误纪大夫时间。但克让兄说,恐怕明景只是一时兴起,儿戏罢了,因此……” 他略微停顿,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严志彬,道:“梦安,你快去瞧瞧明景,替他写了吧。” 这个董子文!话里话外都是坑,先是将昨天见而不言的失礼扣在卓博扬头上,接着又暗示江小郎君本是不学无术的败家子,甚么也不会。甚至,暗示江小郎君听了他们的姓名也不认识是哪几个字! 当真是岂有此理!林轻筠在窗外气得想打人! 那严志彬也不知是不是个呆子,竟还真的要往那头走动。 江重涵就在此时,头也不抬地问:“哦,原来诸位不是首试么?” 董、卓二人的脸色瞬间一变,卓博扬怒道:“你……” 才说了一个字,江重涵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以这四人自恃才华的态度,要不是尝过没有贿赂知县就失败的县试,怎么会同意跟他这个“败家子”互结呢?同理也可以看出,颖安县除了他们四个,也是真的找不出其他不愿贿赂知县的学子了。 ……这么一想,江重涵更不后悔自己昨天的一招棋了。 心念转得飞快,实际上,不过是几笔的功夫。 江重涵放下笔,往后退了一步:“请过目。” 卓博扬被他堵住话,一顿好气,立刻上前拿了他的纸张查看,一目十行之后,不觉讶然,看了江重涵一眼,脱口问道:“你怎么会……” “学问不必请鸿儒,教无常师,道在则是。”江重涵依旧是冷冷淡淡又客客气气的语气。“诸位仁兄以为呢?” 三人一下子没了言语,荆敏材赶紧说:“既然都写好了,请纪大夫过目,咱们便到县衙去吧。” 说着,将五人的履历贴都放在托盘中,连笔墨一同,端到了纪洪面前。 纪洪自然将他们五人的暗潮汹涌看得明白,他眼中清清楚楚地流露出一股厌恶与愤嫉,一言不发地在具结单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起身道:“走吧。” 五人自然是各自拿了自己的履历贴,也自然,江重涵是最后一个。彭安正好去收拾笔墨,瞥了瞥远处,轻声道:“江小郎君,你别生气,师父他是……” “彭安。”纪洪远远地叫道,“还不拿名帖?” 彭安做了个鬼脸,不说了,利索地收拾了笔墨,拿了名帖匣子,几步跟上了率先而行的纪洪。五人跟上,林轻筠不好离开杜玉娘太久,只能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反身回家去了。 一路上,纪洪板着脸,彭安也不敢说话,只能偶尔借机回头瞧着。只见董钰与严志彬说说笑笑,间或挑拨卓博扬两句,引他开口反击或荆敏材打圆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7章 第 37 章(修改) 有人状告。 与江重涵一同露出惊讶之色的,还有除了纪洪以外的同行之人。 只是有些是惊讶,有些是惊吓罢了。 大齐实行道——府——县三|级行政制度,大体和现代省市县相当。按这个制度,知县上面还有知府统管,可报信之人口中却说“藩台”。 “藩台”,正式官职叫布政使,是各道主官三司一道中承宣布政使司的主官。 作为刚接触社会面的年轻学子而言,突然在县衙礼房听到“藩台”二字,不管露出什么神色,都是值得被原谅的。 正当此时,县衙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无一不是穿绸穿绒。其中一个戴的瓦楞帽上还缀着珍珠缨子,约摸是学教谕段于廷,大冷天的手里还摇着把洒金川扇儿,一摇三摆地向礼房走来。 礼房书吏一见这几人便眼睛放光,江重涵见状,便拱手道:“纪大夫,事情已经办妥,晚生想赶紧回家温书。” “江兄!”董钰斥道:“二位先生面前,哪里有你开口的份?” “晚生失礼。”江重涵垂目道了个歉。 “罢了。”纪洪摆手。 他哪里会不知道?江明景是看到礼房书吏的神色,担心见了富家子弟,礼房书吏便要赶他们走,让自己下不来台,这才故意冒失开口。 “既然如此,纪某就先告辞了,封兄改日再会。”纪洪拱手,留下一句话,带着众人离开了。 将要走出县衙时,还听到礼房里有人大声不满:“怎地还有一群穷酸在此?老封头,你别是老糊涂了吧?” “郑小官人说笑了,小人哪敢?不过是马上就是三年之期,小人想着多留几个书生入考场,不碍着诸位小官人甚么,又免得明府大人遭人诬陷……” “哼!”卓博扬狠狠地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跟纪洪告辞了。 江重涵自然也跟其余三人分别告辞,一路沉吟着回到家,先遇上了在门口下了帘子做针线的林筠娘跟杜玉娘。 “义兄回来了?”杜玉娘将针线筐放下便要去端茶。 “不用,我自己,你随意自处就行。”江重涵往案桌走去,忽然转身问道:“筠娘,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林筠娘停下针线:“郎君但说无妨。” “你们从徽州到颖安,怎么过来的?路上花了多少时间?” “都是乘车过来的,周氏雇了两辆骡车,自有一辆马车,路上走了三天。” “好,多谢你。”江重涵笑了笑,放下茶杯,回到房间。 徽州到颖安差不多是二百五十里,马车走了三天,那么速度差不多是日行八十里。再结合古今图书馆系统里面有条资料显示,从北京飞马到南京报信走了十几天,那么快马应该跟短盘骡子相似,一天能走二百里左右。颖安到江南道省会金陵城少说三百里,哪怕是骑快马,也得四天才到,就是到知府所在的宣州府,快马也得骑一整天。 朱大昌上午才去献菜,就是邹乡宦立刻行动,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就能传递消息。 方才那传信人不是邹乡宦的手笔。 江重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垂目,在古今图书馆系统里飞快地查资料。 如果传信人没有说谎,藩台确实派人来警告戴知县,那就是另一种可能了。 有人状告。 江重涵在古大勇处听过,戴知县虽然一直在各个县平迁知县,但他只是没有考上庶吉士罢了,是正经的三甲进士出身。可想而知,拥有正经科举出身又在布政使处有关系,戴知县在颖安作威作福、高枕无忧是理所应当的,等闲连知府都不好动他。 那么……江重涵点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一顿。是有人把戴知县的事,告到江南道监察御史那里了。 监察御史就是一省主官“三司一道”中的“道”,类似于纪检部门,主纠察百官,知县自然也在御史的纠察范围内。 但监察御史虽然负责纠察百官,但有时弹劾的事情太多、证据又不够硬,就不太容易成功,尤其在戴知县还有个布政使靠山的情况下。江重涵猜,就是布政使得知有人向监察御史状告戴知县,才派人前来通知的。 ——你的事藏不住了,但也不要怕,本官罩着你,这段时间收敛点,知道不? 可布政使都大喇喇地派人来提醒,连避讳都懒得避讳,直接在县衙里喊了,监察御史能不知道戴知县是布政使的人?在明知此情形下,监察御史还敢有所动作,显然,这位御史没有跟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8章 第 38 章 布网狩猎 独木不成林,要做成大事,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江重涵第一个找帮忙的,就是余大娘。 “大娘。”他先叫了一声,才跑出去。 “涵哥儿。”余大娘看到他就开心,“听说你已经在县衙礼房留了履历贴?真是好事,今晚想吃甚么?跟大娘说,大娘给你做。” “我什么都喜欢吃。”江重涵先笑了,然后拉着余大娘到她家屋檐下,低声地说:“大娘,我托你办件事。” 余大娘登时来了兴致,双眉高高挑起:“甚么事?” 她可没忘记江重涵上次让她办的事,那可是救了筠娘呢!是积福的!这次又有甚么见义勇为的事? “大娘,您先听我把危险说完。”江重涵想要帮助,但他绝不会利用信息差欺负对自己好的人。他将危险详详细细地跟余大娘说了一遍,又叮嘱:“您先别急着答应我,与大叔商量过再说。” “又不是甚么大事,难道……”余大娘往县衙方向努努嘴,暗示着:“还能知道?再说了,我信你,涵哥儿,你可是有福运在身的人,只要是做好事,甚么办不成?” 怎么又扯到福运上了?江重涵对古代人的迷信观念无奈且哭笑不得:“大娘,我这是为了帮自己。” “要是成了,颖安得多少人前途敞亮。行了,大娘心里有杆秤,知道该怎么做。”余大娘没有二话,挎着篮子就走。 “大娘,我跟筠姐姐也跟你去。”杜玉娘挎着个竹篮跟了出来。 家里目前的晚饭都在古家吃,由余大娘负责。江重涵把家里的重活,例如生火烧水、搬柴、打水之类的包了,林轻筠的伤势逐渐恢复,不仅能跟余大娘学习做饭做菜,还能煮茶、煎药、打扫,甚至针线也不错。杜玉娘看着义兄和筠娘都这么厉害,她也想帮忙。但她才十二岁,细胳膊细腿,实在没有力气,连提一壶水都费劲,只能跟着大人身边打打下手。 比如,跟着余大娘出去买菜之类的。 她去,林轻筠作为护卫当然要跟上。 “筠娘。”错身时,江重涵轻声叮嘱。“听听消息。” 目前跟江家息息相关的就一件事:县试,林轻筠自然知道该听什么消息,点点头跟上去了。这天邹乡宦刚送出消息,余大娘处自然没有消息,林轻筠处却有不少收获。 江重涵做事不瞒着古家夫妇,她便在饭桌上说了两件事。 “路上遇到一孩童被父亲带领,往书铺退书。书铺掌柜不愿,那父亲道,只要我户籍还在颖安,便是我儿五岁能诵又如何?莫不是掌柜的愿慷慨纹银百两?掌柜的无奈,只能退了书,孩童吞声忍泣,其父离开时亦双目含泪。” “还有个卖鸡子的大娘,与亲戚偶遇。亲戚问她:何故叫卖?往日|你家鸡子不是供斋长么?那大娘道,无人读书,村学已没了,斋长到某大户家给大户之子开蒙去了。路人便道:大户之子今年已年近二十,怎地此时开蒙?路人缄默不语,各自离开。” 前一个,因为家中没钱贿赂知县,户籍又没办法轻易变动,所以即便家里买得起书,孩子也非常聪慧,父亲也只能含泪断了孩子的理想。 后一个,说的是因为没有希望考过县试,所以没人上学,村学就取消了。斋长就是塾师的敬称,塾师已经改岗去给不学无术的有钱子弟开蒙了。至于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为何现在突然要开蒙?不用说,肯定因为大户家已经贿赂了知县,所以其子不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两件事说完,林轻筠吃饭的动作都慢了,满眼都是愤慨。 古大勇忙安慰说:“涵哥儿,你别担心,这次就当试场了。今年是三年之期,颖安已经搜刮得差不多了,你瞧瞧戴知县对周氏那狗腿子的态度,他一定会想法子高升的。等他离开了颖安,你才十八|九,正是大展身手的好年华哩!” “大叔,人生的每一年都很珍贵,我不想浪费。再说,若是……”江重涵略顿了顿,低头夹了一筷子炖萝卜,“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受他的荼毒。现在有机会,我若是不做点甚么,恐怕祖先要责怪。” 啪嗒……古大勇筷子上的肉都掉了,心疼得余大娘立刻夹起来放在自己碗里,责怪地看了丈夫一眼。 古大勇没顾得上她,只震惊:“涵哥儿,你,你想……可你哪来的……难道是邹乡宦么?可,可他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9章 第 39 章 李御史要去颖安这事,戴…… 江重涵猜得不错,确实有一位御史到了颖安县邹家,但不是江南道的监察御史,而是一位巡按御史。 大齐的御史,又称某某道监察御史,正七品京官,隶属于都察院,是监察百官的系统。当他们被皇帝委以重任,考察一个地方的情况时,就称为巡按某某地监察御史。为了区别有没有皇命在身,就分别叫监察御史、巡按御史。 大齐的制度,朝廷对外派的官员每三年考核一次,怎么知道某地官员的政绩如何呢?就靠巡按御史的报告。 所以御史,尤其是巡按御史,是个官小权大的职位。在巡按某地时,甚至能直接站在布政使这种省一把手下面、左右参政的位置之上。 这位李御史,就是奉命巡按江南道,替皇帝来考察江南道官员成绩的。 御史巡按某地这种大事,布政使作为一省的行政老大,当然不可能是个瞎子。李御史一踏入江南地界,布政使就知道了。可知道也就知道了,布政使就没当他是一回事。哪怕收到消息,说有学子状告颖安知县受贿,在县试中一手遮天,祸国殃民,布政使也只是派人到颖安县说一声,让戴知县这段时间收敛些而已。 但戴知县出于对危险的敏|感,多问了一句:“不知这位李御史是何来历?” 到颖安传话的,是布政使身边的一个二等小厮,宰相门前七品官,布政使家的小厮也不是一般小厮。而这个小厮得了外差,就想趁机讹好处,因此提前做了准备。 戴知县一把银子献上,他就乐得卖消息:“这位李文泽李御史乃是十六年前的三甲进士,一年前才回京任御史。藩台说了,江南偌大地方,圣上只派这么个人来,就是要诸位大人放心的意思。” 李文泽……戴知县琢磨了一下,确实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巡按御史的权力大,但江南是甚么好相与的地方?没有点靠山、不是深得圣眷之人,巡按江南,不是被江南的众多官员拉进队伍里,就是被罢官。甚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圣上若是有整顿江南吏治的决心,不会派一个毫无名声的御史来。 想到这里,戴知县也放心了,请那小厮饱餐一顿,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另一边,和江重涵猜得差不多,李御史很清楚自己刚进江南就被盯上了。随后,就在宣州他的下榻之处前,有人拦轿,状告颖安知县在县试中舞弊,一手遮天。 科举是朝廷选拨人才的主要途径,历来皇帝都非常在意。县试作为科举之路的第一站,居然有人一手遮天,绝对是件大事。上报皇帝,若是能惩处贪官,绝对是件于国于民、于御史自己也大大有利的事。 李御史就收了诉状。 他一开始按兵不动,估摸着布政使已经把消息送出去给颖安知县,才暗中拜访了布政使在宣州的人。 两人玄之又玄地打了一回太极,李御史就把来意暗示了:当街拦轿,他不好不收,表面功夫是要做的,但请布政使放心,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这颖安有他的老友,他要去拜访一下,路上呢,好好劝一劝这告状的学子,别读书读傻了。 这么上道,布政使的人还能说什么呢?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御史,布政使是真的没有放在眼里,戴知县……也只是众多“下官”中的一个,不值得二次派人。 因此,李御史要去颖安这事,戴知县是一个字都没接到风声。他更不知道,小厮前脚刚走,后脚李御史就到了颖安。 在邹友直家住下后,李御史怎么跟邹友直商量的,没人知晓。他只跟邹老太太说,自己也嗜好美食。 邹老太太一听,马上把自己的新欢水晶冷淘脍跟炸牛乳推荐了。问题是,邹家虽然买了水晶冷淘脍的方子,可始终做不到朱大昌的水平,炸牛乳直接就不会。 李御史听得直嘴馋,第二天一早,就往寻觅美食去了。 为了防止被戴知县认出身份,李御史没有要邹家的仆童引路,而是问了朱大昌的熟切店在哪。可到了地方一看,店根本没开。 “哎,大娘,劳烦问一下。”书僮机敏地拉住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作揖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0章 第 40 章 他一个在宦海沉浮了十几…… 书籍在古代相当贵,读书之人,哪里受得了焚书这等暴殄天物之事? 李御史仗着自己年长近三十岁,顾不得男女之别,当即大喝:“住手!” 少女被他吓得跳起来,睁着一双大眼睛,里头都是惊慌。 书僮看到旁边有竹枝笤帚,拿在手里就扑火。李御史几步上前,又斥道:“无知妇孺!书籍何等珍贵,怎能焚烧?” “你……你是甚么人?关你甚么事?”少女声音怯生生的,却不躲避,反而分辨说:“珍贵有如何?家中为这书整天吵架。兄长说他天资出众,必定能高中,一心要考科举。娘亲说,纹银百两才能上县试的榜,县试过不了,读书有甚么用?她辛辛苦苦拉扯我们兄妹长大,拼了家底供儿子读书,难道指望他甚么功名也挣不到,在路边帮人写信么?兄长听了直流泪,娘亲说完了也在哭。我看来看去,都是这书不好,等我将兄长的书烧光了,他就不会想考科举了,家里也不会整日吵架了。” 她正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说大还一派天真,说小也确实到了可以为家里分忧的年纪。一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天真质朴之外,分外杀心,叫李御史竟不知如何应话。 “算了,反正也烧得差不多了。”少女嘀咕,看看地上的灰烬,转身跑了。 留下李御史在风中震撼,久久不语。 “老爷……”书僮轻轻地叫了一声。 “唉……!”李御史重重地叹了口气,负手在后,心情沉重地往朱大昌家去了。 走了没一会儿,果然在巷子底看到一户大门敞开的人家。李御史正要让书僮上前敲门板,就听到院子里两个中年男人在争执。 “古老头,你可不能这样,菜我都做好了,你说不要了?现在颖安谁还敢买这水晶冷淘脍啊?你赔我银子!” 大肚子男人扯住干瘦老头不放,干瘦老头使劲挣扎,支支吾吾不说话,眼看着衣袖也要给扯破了。 李御史知道一件衣裳对百姓来说有多重要,忙上前道:“二位老哥何必伤和气?有甚么话好好说。” 胖男人不消说,就是朱大昌,他一看来了人,便嚷道:“这位大官人,你可评评理罢!古老头昨日向我定了一份水晶冷淘脍,您是生面孔,约摸不晓得,我这菜做得艰难,费半天功夫不说,他一句不要,我二三钱银子就得丢水里!我怎能罢休?” 李御史皱眉:“出尔反尔,这可不厚道。” 干瘦老头见有人帮腔,终于开口分辨:“不是我赖账,这……这菜本来我是要替涵哥儿送给纪大夫当谢礼的。可……可……总之,现在就是不成了,这菜哪是甚么谢礼?送到纪大夫那里,当催命符还差不多。” 李御史愕然:“这话是怎么说的?不过一道菜而已!” “大官人是外乡人,所以不知咱颖安的事吧?”干瘦老头一说起知县,立刻抖擞起来。“县试这东西,能不能上榜,也就是咱父母大人一句话的事。原本纪大夫帮那几个书生在礼房递了贴子,我以为是纪大夫做善事,肯花钱,就想着替涵哥儿谢他。哪知纪大夫只是有骨气,不是有钱,拿自己对礼房书吏的救命之恩换这几个书生报名的。” “咱父母大人,那是藩台也派人提醒的人物,周大奶奶的事你不记得了?这会儿送给广宁伯府的礼物已经在路上了,升迁那是十拿九稳。只是藩台说这会儿有个巡按来了江南,要父母大人收敛着些。你瞧着吧,等巡按一走,纪大夫肯定就……” 李御史不由得冷笑:“就如何?” 干瘦老头不说了,摇摇头,趁着朱大昌发愣,甩开袖子跑了。 “嘿!这人!”朱大昌恼得直拍大|腿。 “大叔不需急,我家主人是慕名来买你这水晶冷淘脍的。”书僮说着掏出钱袋,“多少银子?这份我家主人要了。” “是么?”朱大昌大喜过望,又复愁眉苦脸:“不成,若是让人看到你们拿着东西出我这院子,明天被砸的,就是我家了。这……这,大官人,你瞧这样行不行?这水晶冷淘脍平时我都卖三四钱一份,这,你若是在我家用了,我只收你二钱半……” “不必,该多少是多少。泊松。”李御史看院子里摆着竹桌竹椅,撩起衣摆就坐下了。 书僮立刻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1章 第 41 章 “我爹给我托梦了。”…… 这一连串的事,自然都是江重涵策划的,在熟切店前指路的是余大娘,巷子里的是杜玉娘。 烧的自然也不是书,江重涵还没奢侈到这个地步,只是先把些树叶烧成灰,瞄着李御史快到了,再烧几张写了字的纸张而已。也没有让小姑娘一个人面对,余大娘、江重涵、林轻筠都在一旁盯着。 至于朱大昌家的一幕幕…… 古大勇早就决定要帮江重涵,至于朱大昌,他很清楚,只要戴知县还在颖安一天,他就不能公开卖水晶冷淘脍和炸牛乳。挣钱做生意,讲的就是个乘风扬帆,趁着他给邹乡宦献菜博得了名声,多卖些,把招牌立住了,以后才会有更多人买。若是名声还在,他偏不卖,过段时间,谁知道这水晶冷淘脍是甚么东西? 朱大昌没想太多也答应了。 确定李御史知道逼狗跳墙之计后,江重涵也没闲着,其他人的任务完成了,就该他出场了。 江重涵让林轻筠将余大娘、杜玉娘送回家,他自己呢,就往书铺去了。 此前也说过,颖安就一间书铺,靠的不是卖书营生。据林轻筠听来的消息,前几天还被人退书了,若真是卖书,那真可谓门可罗雀。随着县试的临近,暗中卖童生试优秀文章集的生意已经没有赚头了,书铺老板跟紧风头,在铺门口支了个摊子,卖县试的考篮,标准配套装备就是小竹篮加笔墨纸砚,准备坑一拨贿赂了知县的富家子弟。 这段时间,江重涵这个名字在颖安响亮得很,又是说他改了性子,又是说他救人传播医术、为祖上积阴德,与他交好能沾福气。但于书铺掌柜而言,江重涵还是那个为了一百文,要在一豆灯火下抄一整晚书的少年。 掌柜的不仅知道他认了个义妹,给他义妹请个女护卫,还知道他在县衙礼房递了贴子,报名了县试。这位江小郎君写了一手好字,人品也不错,掌柜的怜惜他年纪轻轻,甚为不易,因此一看到那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出现在店铺门口,他就叫道:“涵哥儿。” 虽然不知道江重涵的目的,可若是要花钱的,还是劝他回去的好。 果然,江重涵作揖道:“掌柜的,马上就是县试了,我想准备个考篮,就是不知在哪能买,所以来你这碰碰运气。” “县试……”掌柜的欲言又止,最后想想,反正在颖安县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干脆就明说了:“涵哥儿,你挣钱不易,何必浪费在这上头?难道你有纹银百两的‘润卷’么?” “‘润卷’?”江重涵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掌柜的,我家什么境况你还不知么?前些天我还吃橡子充饥呢,哪来的纹银百两?” “既没有纹银百两,去县试也不过试场罢了,何必花钱准备新的?”掌柜的好心劝阻,“若是担心进不了场,不如我介绍个老学子给你,用他的东西便可。若是……若是幸运,三年后再尝试吧,你到底还年轻。” 江重涵笑了笑:“掌柜的可是不信我的本事?” “咱们颖安县试,哪里看甚么做锦绣文章的本事?”掌柜的哭笑不得,干脆明说了:“看的是银子!” “从前或许是,这次么,也许就不一样了。” 掌柜的心中一动,撩了衣摆走到摊子前,压低了声音问:“涵哥儿,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江重涵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声音一点没低,反而带了几分高兴。“我是有根有据的,否则,我怎么敢去县衙礼房递帖子?为了这,我可是拿我爹传下来的医术交换了。” 他旁边就有个同样穿蓝布道袍的书生,闻言忍不住问:“兄台言之凿凿,不知是何依据?” “依据么,就是……”江重涵神神秘秘地说,“我爹给我托梦了。” “你……!”书生以为遭到了戏弄,不禁满脸愠怒。 “这位兄台,你别不信啊,从前我混账,先父从未入梦。如今我长进了,想光宗耀祖,先父自然也是如此希望的,因此特意托梦于我。他同我说,三年考核之期到了,圣上英明,派巡按御史来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2章 第 42 章 要不要添一把柴,就看先…… 当日下午,县衙礼房附近,一群壮班衙差在闲聊,其中一个随意一瞥,道:“咦?那不是齐秀才么?” 众人看去,只见开书铺的齐秀才领着五个学子,正在礼房里好说歹说,给礼房书吏送上一个盒子。 “齐琰那穷酸秀才的书铺开不了张不成?怎地也开始给人认保了?履历贴竟敢递到礼房来,莫不是白日发癔症了?” “就是能进考场,盒子不送到里头,不过是白花钱,又有何用?齐秀才挣这等缺德钱?” “这……唉!”一人欲言又止,沉沉地叹息,满脸都是无奈。 “古老头。”众人登时来了兴趣,“难道你知道?” “还不是我家对面那个涵哥儿惹的祸!” “怎么?他不是在教人医术么?我听说挺有效的,昨天孙家老娘被噎住了,他学过,一下子就把噎住的粟团弄出来了,好悬没事。” 古大勇没好气地说:“还说那个医术呢,我看啊,涵哥儿就是被‘积阴德’这三个字给骗傻了,偏信了什么祖宗保佑。他不是托纪大夫也递了履历贴么?我想反正咱大人有大靠山,又搭上了稳稳妥妥的船,高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等新老爷来了,再正式考一考,今年就当试试场,不碍着什么,也就没阻拦。谁……谁知,他今日去准备考篮时竟跟齐秀才胡扯,他爹托梦,说……说……” “嘿!你平时恁爽快的人,怎地现在说话吞吞吐吐的?” “你哪里知道?那不是随便能说的话!我可不敢说出口。总之,齐秀才估计是信了,这才给人认保的。要我说,甚么跟着涵哥儿就能沾福运,这话听听就得了,不能当真!” “你这话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衙差们哄笑,“你这些日子顿顿大鱼大肉的,眼看着人都胖了,还说不是沾了江小郎君的福运?还有那朱大昌……” “还说朱大昌呢,你瞧瞧朱大肠这几日敢卖水晶冷淘脍么?要我说,咱老爷才是最有福运的,跟着老爷才没错!” “哈哈!古老头,你的嘴要是在老爷面前也这么甜,哪会在县衙呆了十多年还是个衙差呢?” 几人顽笑了一会儿,也就散了。只是有些人忙着去上值,有些人,却忙着留心。仔细一打听,这可了不得,赶紧禀告上去。 “你说甚么?”戴知县砰的一声将茶盏放在茶几上,脸色铁青。“黄口小儿,竟敢妖言惑众!来啊,发签,将此人捉拿入狱,好好审问一番!” “老爷,老爷三思!”随侍的青衣门子急得嘭地跪下抱住他的腿,连声劝道:“那小子说了,您若是要捉拿他,就是认了这话,岂不是叫更多人猜疑老爷么?老爷万不可中了那小子的计。再说了,藩台的话……” 前者戴知县根本不放在心上,但藩台的话,他可不敢不听。 对了,藩台派人叮嘱过他,巡按御史已卖了藩台人情,要他这段时间安分些,别叫藩台与巡按御史难做。 “罢了。”戴知县这才暂时按捺住怒火。“等巡按御史走了,本官定要扒了这小子的皮!” 说着,他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去打听打听,巡按御史到哪了?何时离开江南道?” 离开了,他才好办事,巡按御史还在,他做事总是有所顾忌。 谁知,这不打听就罢了,一打听,戴知县直接懵了。 “你说巡按御史在哪?” “回大人的话,应……应该在咱们颖安……” “颖安?”戴知县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甚么,“这巡按不是刚到江南道没多久吗?怎会在颖安呢?” “回大人的话,那、那位巡按大人是十六年前的三甲进士。”青衣门子小心翼翼地提醒,“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又如何?不过就是个三甲……等等!”戴知县猛地反应过来了,登时脸色苍白,“那岂不是……” 他许久没有去邹家走动,甚至懒得多看邹家一眼,几乎忘了,邹友直不就是十六年前中的榜眼么?这么说来,他跟李御史乃是同榜进士? “是、是呀……”青衣门子看他已经想到了,就继续提醒说。“不、不过大人放心,听说,李御史虽然接了那学子的诉状,也到了咱们颖安,但他只是来访友的。大人您是藩台的左膀右臂,李御史若是有什么动作,藩台大人岂会不派人提醒?这……这不足为患……” 说得也是,他可是每季都给藩台送孝敬的,六年来从未断过。就算不是藩台的左膀右臂,也该是心腹,如今他有难,藩台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吧? 戴知县想着,火速搜刮了家里的银子,派心腹管家带着,骑上快马,直奔金陵而去。 管家的马刚一离开县衙,江重涵就收到了古大勇的消息,他也二话不说,立即去了纪洪的药铺。 “明景?”纪洪皱眉,“马上就是县试了,你不在家中温书,来这里做甚么?莫不是书中有疑惑?” “是有疑惑,但不是在书中的。”江重涵客客气气地作揖,说的话却让纪洪脸色一变。“晚生想请教纪先生,您挂在墙上的题字是什么意思?” 纪洪瞬间脸色凝住,几经变化,最后看了彭安一眼。等彭安会意地将药铺的门关上,并且守在门口,他才缓缓地问:“你的心思倒是细致,也确实读过不少书,不如你先说说看,是甚么意思?” 药铺坐堂的椅子后面,挂着一副字,已经挂了四年多了,因为写的是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3章 第 43 章 你还能杀了御史不成?…… 这天是正月二十八,距离县试还有十七天。 戴知县眼看着太阳慢慢地西斜,几乎隔一会儿就要问:“管家可回来了?” 去金陵又不是去街上买东西,哪能这么快就回来呢?青衣门子心中嘟囔,面上却只能带着笑,一遍遍回答:“还没呢,老爷放心,有藩台在,一切自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这种场面话哪里能安慰到戴知县? “去去去,别在这杵着,去给本老爷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青衣门子跟在他身边数年,自是知道戴知县要打听什么。可打听完,青衣门子的头都大了。 他站在门口附近久久徘徊,最后硬着头皮进去了。 “大……大人……” 要不怎么说主仆呢?戴知县看他那个样子,也明白了几分,不觉心里沉甸甸的,连声音里都带着寒意:“还不快说?” “御史……似乎在颖安,但目前谁也不知道他在哪,似、似乎在邹家,可……今天开始邹家把大门关了,说是老太太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了。” 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御史肯定在邹家!邹友直这个老东西……戴知县想了想,还是把一口气忍了下来。 若是别人,他带人就闯进去了,可……可那是致仕的朝廷命官和身负皇命的朝廷命官,他一个知县,还真哪个都不敢动。 “除、除此之外,书生们也不太安分。” 戴知县登时不耐烦:“那群穷酸又怎么了?” “他们听到御史在颖安的消息,纷纷找人具保,要报名县试。” “跟礼房说,统统撵回去!”戴知县暴躁下令,“甚么玩意儿?真觉得本老爷的仕途到头了?告诉他们,只要本老爷还是颖安知县一天,没有纹银百两,休想上县试的榜!” 青衣门子诺诺应是,赶紧借机离开,可话传到了县衙礼房,书生们不干了。 “不让送履历贴?这是为何?” “实在欺人太甚!往年虽不送孝敬便不能上榜,总允许试场,今年却为何连试场都不许?” “硕鼠贪婪,竟至于斯!皇天浩浩,难道真当没有王法么!” 更有人当众骂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让报名试场,咱们便去告状!去知府面前、去藩台面前、去御史面前!” “嘘……”旁边的人急忙劝他,“这话岂是能说的?” 可他低估了书生。 有些书生酸腐,有些书生却一身傲骨;有些书生胆小怕事,有些书生却信奉要敢为天下先。 眼前这个书生就是后者。他一把甩开旁人的手,大声道:“不平则鸣,有何过之?硕鼠贪得无厌,毁我等前途,荼毒百姓,难道某还说错了?难道因为某说一句真话,他便要杀了某?就算杀了我一个,这颖安数十、数百的书生,他杀得尽么?就算杀了光颖安的书生,难道颖安不在王土之内,四周的城池不知么?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此言一出,书生的情绪登时被点燃起来。 “对!今日非要个说法不可!” “大不了血溅五尺,我本一介书生,三尺微命,怕甚么!” “不信世上没有湛湛青天!” 戴知县着实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引起如此后果,可要他对一群书生妥协……这叫他一个九品命官的脸往哪放呢?书生是甚么脾气,他是最清楚的,若是被他们威胁时听了一次,以后就有千百次。 这个头万万开不得! 可……可不答应,眼前的难关该怎么做呢? 戴知县无法可想,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前往金陵送信的管家身上。 快些送到,快些让藩台处理此事…… 他一边祈祷着,时间一边一点点流逝,情况也一点点变糟。 转眼之间,一夜过去。书生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在县衙面前越聚越多,叫着喊着非要个说法不可。 这下县衙只敢撵人,不敢动手了。书生是没用功名,可大齐向来尊敬读书人,没有罪名在身,谁也不能阻止书生发表言论。 一声声辱骂犹如催命符,戴知县实在听不下去,正要躲进后院去图个耳根清净,没想到走在路上,居然听到人在议论。 “嗬!前院这些书生好大的胆子,闹出这么大的阵势,难道不怕死么?” 是一个年轻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回答她的,却是个嘶哑苍老的仆妇。 “平日里自然是怕的,现在么,都听说巡按御史来了,自然是不怕的。” “这巡按御史是多大的官儿?这般厉害么?咱们大人可是知县呐!” “多大的官儿,我不知道,可十几年前,我在湖州也见过一次巡按抓人。那时我在湖州的同知老爷府上做事,州同知那可是比知县还大的官儿,巡按御史说抓就抓了,呼啦一下带人进来,将男女老少都按住。管你同知老爷还是夫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4章 第 44 章 “有条青云路,你敢上么…… 这次在县衙里说话的,自然也不是戴知县的丫鬟,而是林轻筠。 起初,这个计划只在江重涵的想象里,没有选择执行。 原因之一……他不敢拿御史的安危开玩笑。 第二,古大勇虽说在县衙当差,但要帮一个普通人混进后院还是有点困难的。 如果前一个问题能解决,最初定计划时,江重涵想的是,找办法把知县引出县衙,让他在茶楼之类的地方听到怂恿之言。 但这样一来,计划就有两个困难。 一是颖安的生活条件就那样,像江重涵自己、古大勇这类人属于百姓阶层,上茶楼、下馆子是奢侈消费,都太引人瞩目了,随便一查就查出来了。二是没人跟戴知县关系好到可以请他去茶楼的地步,贸然去请,只会让戴知县听到谈话的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说给他听的。 思来想去,江重涵差点就放弃这步计划,改想其他了。就在这时,林轻筠忽然说:“郎君,我能进县衙后院假扮丫鬟。” “不行。”江重涵想也不想地否决了,“太危险了。” “对啊。”古大勇也反对,“我可没本事把人送到后院,何况那就不是女儿家能待的地方。” 戴知县那性子,哪个丫鬟没遭过他的毒手?更别说他可是对林轻筠的美貌起过心思的,只是因为林轻筠是放脚女子,才息了这个心思。若是林轻筠再次落到戴知县手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余大娘更是直接说:“筠娘,你万不可因出身自轻自贱!” 瘦马出身怎么了?世上哪个女子是自愿当瘦马的?改回良籍就是良家女子了! 他们……林轻筠不禁感动:“诸位放心,我不是想利用乐妓身份进去。是从前学曲时,有个师父会变声,我觉得逃跑时能用上,就悄悄跟他学了。” 说着,她清清嗓子,骂了句:“天都黑了,还野在外边不着家!” 一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苍老、沙哑又凶狠的老太太声音,居然出自一个妙龄少女之口。 林轻筠眼中闪着笑意,又说:“奶奶,我这就回去。” 转眼之间,又变成了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这……江重涵可算是现场见识到了。 简直就是古代版的“CV都是怪物系列”。 余大娘也惊喜不已:“筠娘,你还会口技呢!” 只有古大勇还在迟疑。 大齐的官衙一般分四进,官衙在前院跟正院,正房是主官居住,第四进的后院才会出现女眷。像他这种衙差,只能在前院活动,想混进县衙后院,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大叔不需担心,我的伤已经好了。那天陪大娘逛街,我仔细看了县衙的围墙,后院那里有一棵大树,树枝已经伸出墙外些许,有这树枝在,我可以自由出入,不需担心。” 这话听得古大勇都愣住了,连江重涵都忍不住问:“筠娘,难道你会轻功?” 林轻筠迟疑且迷惑:“轻功……是甚么?” 江重涵担心是这个架空朝代的名称不一样,解释道:“一种飞檐走壁的功夫。” “郎君,我没学过。”林轻筠面带愧色。“我只是常年练武也练舞,动作比别人轻、快,跳得比别人高,力气比别人大而已。不过,你放心,县衙那点地方,我可以的。” 口说无凭,她决定行动:“郎君、大叔,江湖儿女,只要不露肌肤,就顾不得许多了。” 江重涵跟古大勇还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就看到林轻筠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助跑、前冲、跳跃。 “哎哟!” 古家跟对面的江家一样,都是二层小楼的结构。不同的是古家只有两个老人,二楼只有一半做了房间,剩下的一半又隔了两层,用来堆米粮等物,免得一楼潮湿还多虫蚁。余大娘的惊叫声才响起,就见林轻筠已经抓住了二楼的栏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手臂用力,跳上二楼的同时双脚在二楼栏杆上一蹬,半空种扭身,转而抓住了三楼的栏杆,翻身进了三楼。 “筠娘,你……”余大娘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果真是个武林高手啊!” “这算甚么?我只是力气比女子大、身姿比男子轻罢了。”林轻筠并不自满,还笑道:“而且上去到处可以借力,很简单,下来可不容易,弄不好就要折断骨头的。到时候,恐怕还得开县衙后院的门才行。” “你等等。”江重涵有了主意,他问古大勇要了跟长绳,上三楼在栏杆处绑了个下降逃生结。 “筠娘,此结分主绳与副绳,只抓主绳,绳子不断,结绝不会脱,若是在副绳用力一拽……”江重涵演示,“打结即脱,可收回绳子。” “好,有郎君此法,县衙后院我出入无阻。”林轻筠将爬楼时不慎散下的碎发别在耳后,扬眉一笑。“请郎君教我。” 因过去种种,除非吓人,她总是语调柔和,措辞文雅,说话时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时时给人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5章 第 45 章 “只要把御史解决了,什…… “青云直上,谁不想要呢……” 当年他考中三甲进士时,也想过青云之上,入六部、封学士、成首辅。但二十几年过去了,戴知县的目标就只剩下一个:挣钱。 升官固然好,可升官不就是为了发财么?既然在哪都是为了发财,那么升不升官也不重要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哪怕始终在各个县平迁,连个州同知都没混上,只要银子够花、美人在怀,戴知县也觉得日子潇洒不已再无别的追求。 他巴上广宁伯府、不停地给藩台送礼,也只是想保住官位,只想颖安县被搜刮得差不多了,该去下一个县而已。 可巡按御史一来,他这小小的愿望不仅有危险,连脑袋都觉要保不住,这怎么不叫他寝食难安、心烦不已? 为这,戴知县连那大胆的丫鬟是谁也懒得追究了。 丫鬟胆子大是大了点,也胡说八道了点,可句句都是为老爷他着想,言辞之间仿佛老爷就是天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跟外头叫喳喳的书生、后院只知道惊慌失措哭泣的小妾们相比,可叫他舒心多了。 “等藩台派人来处理此事,老爷我非要叫这群臭书生好看不可!” 戴知县一边恶狠狠地想,一边焦急等待。 颖安距离金陵约莫三百里,为了尽快向藩台救助,戴知县不惜花近百两银子养了匹快马,能日行二百里,满打满算,三天够从颖安到金陵打一个来回了。戴知县摆着手指算,二十八、二十九……今天正月三十,管家总该回来了吧? 他把县衙的大门都快望穿了! 没想到,管家没回来,倒是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出现在群情激奋的书生中间,不止说了什么,那些书生竟一个个安分了下来,恨恨地地看一眼县衙之后,竟履历贴也不交了,也不骂街了,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他们……戴知县心里蓦地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该不会是御史派人跟他们说了什么吧?例如……莫要闹大,回去温书,御史会为他们主持公道……诸如此类的话?否则,这些书生怎么一会儿就不闹了? 这猜测无端无由,却在产生的瞬间茁壮成长,变得有根有据、挥之不去。戴知县还在等,却在等待的同时心惊肉跳,到了三十日下午,连眼皮都开始狂跳了。 “老、老爷!”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青衣门子欢天喜地地冲进来。 戴知县一听这声音就跳了起来:“管家回来了?” “回老爷,太黑了看不清,可小的听到了极快的马蹄声。除了老爷的马,还有谁能养这样的宝驹?” 对,是这个道理! 戴知县也不顾不得尊卑,提着衣摆去侧门等着。 薄薄的暮色中,只见一匹马轻快地疾驰而来,最后,稳稳地停在县衙侧门处。 戴知县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满天的喜悦都散了。 “……”青衣门子看着空荡荡的马鞍,吓得面如土色,也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只有快马甩了甩马尾,不解地看着主人。 它是好马,认得回家的路,所以自己跑回来了,可……原本应该在它背上的人呢?那人带着的银子呢? 难、难道……青衣门子心头猛地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是说管家没有叛变,只是被藩台杀了比较好,还是说,藩台并没有放弃他家老爷,只是管家贪了银子,怕马匹被人认出,所以抛下马匹卷款逃走了? 前者……不就等于说藩台抛弃他家老爷了吗? 后者,不,管家又不是不知道老爷跟藩台的关系,若是藩台愿意帮老爷度过此劫,管家跑什么?不怕事后老爷发海捕文书,缉拿他么? 所以,说来说去,最终结论就是——藩台决定抛弃他家老爷了。 青衣门子谨慎地没有再开口说话。 戴知县沉默半晌,蓦地暴怒:“愣着干甚么?还不快将马儿牵进去?” “是、是。”青衣门子连声应着。 “哼!”戴知县猛地拂袖,转身回后院去了,预备等青衣门子把马匹安顿妥当了,再与他商量下一步怎么走。谁知等来等去,等不来人影。 该不会……戴知县心头蓦地一跳,顾不上脏乱,跑去马厩,一看,哪还有什么宝驹快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6章 第 46 章 只要引御史…… 现代是法制社会,古代是封建社会,虽然有一定的文明,但依旧野蛮、残忍、大多时候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尽管早就知道这点,但直到此刻,被冰冷中带着些许铁锈味的刀架在脖子上,江重涵这个现代人,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命如草芥”、“草菅人命”。 不,不止是做官的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可能把人害得家破人亡,捏住一家人的命运。哪怕是这亡命之徒真的割破了他的皮肤,谁知道这刀干不干净?万一感染了……这具身体有多强的免疫力呢?他去哪里打破伤风疫苗? 种种危险都摆在面前。 江重涵没有一丝后悔。 出生不被期待,少年时一直被当做拖累,死亡对江重涵而言从来都不是深渊,而是归宿。人生才是逆旅。只要能让世上少几个像他一样没亲没故、无人期待的人,江重涵随时可以付出生命的代价。 因此,他不仅没有惊慌,手上还稳稳端着木盆,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这位老兄,我不叫也不喊,不会让人发现你的。有什么话你尽管说,除了人,想要什么尽管拿。” “你小子没吓尿,倒是有种。”持刀人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嗓音喝道:“你惯会研究菜式对吧?你明天傍晚去邹家,跟邹友直说,你又研究出了新的菜式,但是不好搬动,请他跟他的客人秘密去朱大昌家尝一尝。去朱大昌家时,带他走附近那条小巷子,听到了吗?” “这……”江重涵为难,“我一介白丁,邹家是致仕的乡宦,如何会答应我的邀请?” “这我可不管,若是明晚天亮之前见不到邹友直跟他那位友人,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那……”江重涵试着打商量,“我请纪大夫同我去,增加一点胜算,可以吗?” 持刀人略微顿了顿,应道:“可以。” 楼上杜玉娘跟林轻筠已经睡下了,只有江重涵自己房间还点着一盏油灯。光芒远远传到厨房,再经过反射,除了勉强能看得到人影的朦胧,几近于黑暗。 持刀人根本没看到,江重涵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露出个看到猎物入网似的笑。 这种请示一般的停顿,是生怕别人没有发现,指使他行动的人就在身边吗? 江重涵:“多谢。” 由衷的。 “你这书生,居然还谢我,真是古……”持刀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突兀地中断了。顿了顿,他才说道:“你数二十下……不,三十下再转身,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江重涵就这么端着水盆站着,老老实实地开始数:“一、二、三……” 嘿!真是读书读傻了! 毛大摇摇头,扯着戴知县慢慢地退后。 他本是长江上一个大帮的小头目,无恶不作。前些日子见财心喜,毛大追着个员外到了颖安城里,才知道那不是一般人,而是知县的管家。毛大本想赶紧离开,可那银子实在太多了,最后孤身入敌营,就这么被颖安县衙抓了。 本就是刀口上挣生意的,见惯了生死,毛大也不在意自己的下场,有一天活一天。没想到,还有这天降的好事,堂堂知县,□□,还要他事后伪装成贼寇出逃被发现才杀人的样子。 杀人对毛大而言,那可真是蒸笼里伸出个胳膊——熟手。 毛大这辈子不爱别的,就爱金银,否则也不会被一箱银子勾住,落到牢里。别说还有五十两黄金,就是眼前这俩好几两重的金桃杯,也足以让他出手了。 “东家,你放心,我来计划,保准你妥妥当当的!”毛大一口应下。 戴知县既然要行动,不可能贸贸然就找人,他已经初步有了计划。 下策是让毛大溜进邹家,把巡按御史做掉。 上策么……巡按御史不是在邹友直家住吗?邹友直不是还捧出了个厨子吗?他不信邹友直会忍住不推荐那厨子做的菜。只要让教那厨子做菜的人再借口研制出了新菜,就能把巡按御史引出来。 为此,毛大已经趁夜色去踩点了。朱大肠家附近有条巷子,只要引御史从巷子里经过,毛大就能将他一刀结果了。 至于那书生,就是计划中最不起眼的一环了。戴知县说,家里只有他和两个小娘子,撬门钻屋是毛大的拿手好戏,那大门上的门栓,他拿刀子一挑就落了,摸黑带着戴知县就进来威胁少年了。少年呢,也呆呆傻傻的,他都把大门带上了,还听到里头在数。 “二十一、二十二……” 真是个蠢书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7章 第 47 章 “筠娘,遛…… 毛大是亡命之徒,是大盗,不是杀手,暗杀这活儿其实是他第一次干。所以,尽管知道杀手最要紧的就是杀人,偷袭杀人,一击不成就应该立刻离开,否则就没有下次成功的机会了。 遭到阻拦的瞬间,他也知道自己这是中计了。可林轻筠一亮出脸,一开口,毛大心里就一丝走的念头都没有了。 走什么走?这一走,江湖上马上就会传出他江淮毛大怕一个女人的话,以后他还用在江湖上混吗? 再说了,一个女人而已,拼力气他都能按死她! “臭娘们儿!”毛大咬牙,转身大喝,又是一刀劈下。 方才他从墙头跳下就应该用劈刀,而不是刺,若是带着下冲的力道劈下,莫说这半两银子一把的解腕尖刀,就是这娘们儿的手,也早给他劈下来了! 他知道,林轻筠自然也知道,这一次她没有硬碰硬,而是旋身轻巧地避开。一手灯笼,一手劣质的解腕尖刀,林轻筠就这样与手持钢刀的江洋大盗在巷子里搏斗起来。 那文人自然就是巡按御史李文泽,见状,他特意看了一眼身边的江重涵。眼前方寸之地就是刀光剑影,这书生却丝毫不见惊慌之色,也不担心他那女护卫,反而朝他拱拱手,颇为自豪地问:“大人放心了么?” “唔……”御史李文泽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捋折颔下长须,眼中不觉露出赞许之色。 他来颖安确实是为了调查颖安县试一事,但并不急在一时。按李御史的想法,在县试放榜时拿个人赃俱获是最理想的。但好友邹友直念念着颖安书生之苦,只道读书人能有几个三年可以浪费?这江姓书生又说要用逼狗急跳墙之计,他便也想看看到底是个怎么狗急跳墙法。 种种布置不说,只说这晚江姓书生来道,时机已到,请他作壁上观。 李文泽不觉好奇:“作壁上观?”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颖安数百学子之前途皆系于大人一身。戴知县与那杀手都不曾见过大人,只需由人假扮大人,再由我家护卫出手,擒拿下歹人即可,怎能让大人冒险?” “哈哈哈!”李文泽大笑。 其实李家书僮就是个军中高手,他自己也少年学剑术,否则怎敢一人一书僮就下江南做巡按? 李文泽生性促狭,故意不说,只问道:“若本官非要去见识一番呢?” 江书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微微偏头向后,听到了什么之后,才拱手道:“大人有此雅兴,晚生们自当奉陪。大人,请。” 李文泽还真就请了,他叮嘱了书僮几句,便让江书生带路。在江书生前方,一个清瘦的身影提着灯笼,为两人照亮路。 那人小帽、直裰、黑布鞋,走路姿势轻捷,确实隐约可见练武的底子。不过,于男子而言,身材着实矮小了些。江书生身高五尺有余,在少年人中已是鹤立鸡群,那提灯人与他相比,足足矮了一个头,勉强五尺,身材也甚为单薄。 这样的人,能抵挡江洋大盗的攻击? 走进巷子时,李文泽已将特制的刀自袖中滑下,没想到,那护卫一出手就挡住了江洋大盗的袭击,出声露面,竟还是个女子!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 李文泽自己也练剑,很清楚光是比力气,这少女是比不过大盗的。方才大盗的偷袭若是一刀劈下,自上而下力道千钧,他们除了躲开绝无其他方法能想。可大盗只刺不劈,反而叫少女架住。 现在两人都在平地上,钢刀非大开大合不能发出威力,偏偏巷子狭窄,导致大盗的行动处处受限。而且巷子里唯一的光亮就是掌控在少女手里的灯笼。少女的身边始终被光芒笼罩,大盗的视线却因为她的忽远忽近而忽暗忽亮,明暗变化会对眼睛造成刺激,次数一多,大盗的眼睛就花了。 钢刀被一个少女架住,还久战不下,大盗本就心浮气躁,这下更是被灯笼的光晃得一腔怒火狂喷,控制不住地哇哇大叫起来。 “还躲!臭娘们儿!有本事别躲!” “老子一刀结果了你!站住!” 与他相反,少女的动作轻盈敏捷、快如闪电,进退躲避之间轻松自如。往往大盗的刀劈下,她已经绕到了大盗身后,抬手便是一刀。 或刺或划,没一会儿,一股血腥味由淡及浓,逐渐在巷子里弥漫开来,大盗的衣衫上已经血迹斑斑,人也气喘吁吁,动作都慢了两分。 “筠娘,遛得差不多了。”江重涵突然出声。 “好。” 一声回应,毛大惊愕地发现,少女的气息竟一点也没变! “呵,姑奶奶等人,遛着你玩呢,真当姑奶奶拿不下你这狗东西?”林轻筠冷笑,手上的招式忽然一变,不再是东一下西一下的躲闪,而是又快又重、宛如狂风暴雨般的袭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8章 第 48 章 他一定能拿…… 其实在县衙等待毛大的消息时,戴知县是有一点点后悔的。 他觉得事情的发展实在太离谱了。 明明只是想保命而已,怎么就演变成要杀朝廷命官这步了? 戴知县就着一盏香茶,不由得往回推。 一开始,虽然知道圣上派了个御史巡按江南道,但颖安这么个芝麻大的地方,又不是湖州这些丝绸重镇。他又不是造反,只是贪了些银子,这大齐上下,哪个官不贪呢?按常理说,巡按御史不会注意到他的。虽然听到藩台派人传话,说有学子在巡按御史前告状,戴知县有些慌张。可藩台也说了,他已经打过招呼了呀,不会有事的。 现在看来,那御史把藩台也骗了。御史收了学子的诉状,就是冲着他这个颖安知县来的。 藩台一定也是发现了御史的糊弄,所以立即决定将他当弃子舍了。而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派管家带着银子去求救。 一想到这里,戴知县就悔恨得直拍大|腿。 如果他收到藩台提醒时就罢手,将这一年的县试办好,说不定巡按御史只是参他一个过往贪污。没有这一次县试的真凭实据,再加上藩台从中斡旋,最坏就是罢官,他收拾财宝,还能当个富员外。 可……可他怎么没有罢手,还派管家给藩台送银子呢? 管家一看银子送不成,立即知道藩台舍弃他了,二话不说,卷款逃走。管家一走,青衣门子也知道了,跟着逃走。两人都是他的心腹,心腹都逃走了,县衙的人心能不涣散么? 人人都说他穷途末路了,都想各谋生路去,他在背叛与惊恐之下,又怎么不铤而走险? 不,不,就算是铤而走险,他也不是没有胜算。 御史,一个文官,再能耐,还能敌得过江洋大盗的钢刀吗? 一刀下去,管他御史还是藩台,都完了,往山上一丢,真就骨头渣子不剩…… 戴知县拼命安慰自己,谁知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穿窗而入,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刀架住了脖子。 “知县大人,认得这柄钢刀么?” 女子的声音清泠泠的,仿佛带着刀锋的冷厉,戴知县没来得及想在哪里听过,只在低头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钢刀、这钢刀不正是他给毛大的吗?怎么会在一个女子手里? “好汉……不,女侠,女侠,有话好好说……”戴知县一边求饶,一边控制不住地大喊:“来人!快来人呐!有刺客——!” 女子也不制止他的叫喊,只踢了他的小腿一下,喝道:“走!一直走到县衙大门口,敢啰嗦一句,姑奶奶打断你的腿直接拖出去!” 她虽是女子,声音里却有种说得出做得到的狠意,戴知县不敢违抗,只能顺着她的动作往前走。 两人一走出房间的门口,就被县衙的衙差围住了。 “抓住她!快拿下她!”戴知县疯狂大喊,“快啊!” “谁敢动手?”持刀人喝道,“我奉命捉拿意图暗杀御史之凶手,胆敢阻拦者,以同罪论处,杀无赦!” 她……她说什么?奉谁的命令? 衙差们懵了,戴知县也懵了。 直到这一刻跪在地上,仰头看那刻着“巡按江南道监察御史印”的官印,戴知县才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设计了。 难怪会有丫鬟胆大如此,在后院肆言杀害朝廷命官;难怪他去逼江姓书生,书生一口答应;难怪窝在邹家数日销声匿迹的御史,一听消息就深夜出行……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引蛇出洞,人赃并获啊! 戴知县僵硬地转动目光。 站在他面前的,不仅有巡按御史李文泽,还有那年近不惑的邹友直,在邹友直身后,是一个书僮模样的年轻人带着大批家丁护院。显然,即便没有这个女高手,书僮跟这一大批家丁护院,也能保住御史的性命。 不……不止如此…… 街道的另一边,还有押着五花大绑的毛大走来的古大勇,以及……被纪洪带着的一大群书生。他们或者提着灯笼,或者举着火把,有如要将颖安的夜照亮一般,无一不瞪着趴在地上的他,嘴里全都是咒骂。 “我可是亲眼看到他要杀御史大人的,还能不认罪?” “姓戴的,你好日子到头了!” “无耻狂徒,蔑视王法,罄竹难书!” “人证物证俱在,你休想抵赖!” 就是这群书生,曾在县衙面前闹着要交履历贴报名县试,在县衙面前叫骂,又被人劝走。 对了!劝走他们的,不就是这个带领家丁护院的书僮吗? 所以……所以,李文泽、邹友直、纪洪以及这批书生,一早就串通起来了,就等着这一刻! “你……你们……” 戴知县嘶叫着,目眦欲裂,挣扎着肥胖的身躯,想扑上去跟李文泽同归于尽,却又被人一脚踩住肩膀,直接踩趴在地上。 “狗官!御史大人面前,岂容你造次?”林轻筠轻叱一声,又双手将钢刀奉上,低头道:“启禀大人,方才这狗官一看到钢刀就变了脸色,说明这刀果然是县衙所制,狗官买凶刺杀朝廷命官之举已证据确凿。” 她做男装打扮,身姿挺拔矫捷,又一直持刀架在戴知县脖子上,一开始众人只觉得这个护卫模样有些怪,但哪里怪,却说不上来。直至她开口,众书生登时惊诧无比。 “女……女的……?” “女高手?这……” “谁家娘子这般……这般惊世骇俗?” 李文泽却只是神色淡淡地冲林轻筠点头,再看向戴知县,面色骤然冷肃,沉喝道:“戴志贤,你身为父母官却鱼肉百姓,在县试中贪污受贿、一手遮天,如今更买凶欲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来啊,收了他的官印,摘下他的官帽,绑起来!县衙差役等奉命行事,若自认无谋财害命、欺压百姓者,准其在位,听命折罪。主簿、教谕等县衙其余官员一并捉拿,押解入狱,待本官亲自押往金陵府,上奏圣上后,与臬台会审,依律治罪。” “是!”李家书僮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将戴知县的官帽摘了,再五花大绑起来,狠狠踢一脚屁|股,骂道:“狗官,走!” 又吩咐:“衙差由我与古大勇率领,分头捉拿主簿、教谕归案!” “是!” “是……是……” 古大勇推着毛大往前走,其余衙差也听命去抓人了。 “太好了……” 看着戴知县被抓走,听说段于廷也要跟着倒霉,书生中不知是谁先叫出来,紧跟着众人纷纷欢呼。 “太好了!” “狗官终于被抓了!” “多谢青天大老爷!” “御史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万人瞩目都在火光中间的李文泽身上,邹友直、纪洪以及书生们围着他又是作揖又是要叩谢。林轻筠没有得令离开,就站在李文泽附近,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提着一盏小小粗布灯笼的少年身上。 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这大蛀虫也是他板掉的。可事情成了,他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炫耀请功,反而站在热闹之外,眉眼淡淡地静看一切。 诚然,他是欣喜的,但也仅仅欣喜而已。 这欣喜,不比他教一个老婆婆会止血急救更多。 好奇怪的人,好一颗淡定的心,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9章 第 49 章 一个在朝廷…… 连林轻筠都不禁开口劝道:“郎君……” 江重涵微微摇头,制止了她的话,脸色如常地回答:“回大人,晚生当然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假扮小厮的是林姑娘,提刀救人抓人的也是林姑娘,与我何干呢?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君子为人全在乎一个‘真’字。” 他说到这里,适时露出一点疑惑:“大人,难道晚生要说谎么?此事定要上报朝廷的,大人们何等洞明世事,怎么会相信一个文弱书生能挡住江洋大盗,还冲进县衙,在数十衙差的包围里将罪犯抓出呢?” 李文泽等人一下子被问住了,好一会儿书生中才有人冲口叫道:“我说你是不是傻?这种事写一句‘江家护卫’就行了!这么大的功劳,你居然不要,反而送给一个女子?” 这声音……是当日互保的书生之一,卓博扬啊。 “多谢仁兄提醒。”江重涵没有点明他的身份,只遥遥拱手,才继续一副没开窍、油盐不进的模样,继续说:“可林姑娘虽是我家护卫,却只是受雇,非是卖身。除却保护舍妹,其他行动皆由自主,这一次,也是林姑娘主动请缨的。” 李文泽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介妇道人家,这是为何?” 这是问话,但没有点明问谁,按理说作为主人,江重涵回答完全没问题。他却像是木愣子,微微回身,轻声提醒说:“筠娘,大人问你话呢。” 在场之人,包括李文泽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林轻筠身上。 寻常女子被这么多男性盯着,早就慌得手脚不知如何摆放,眼睛都不敢抬了。可林轻筠,却坦然受之。 她依旧做小厮打扮,头戴小帽,藏起青丝,青布直裰上系了条灰布带,脚下黑布鞋,一手自然垂下,一手提着粗布灯笼。站立之时,既没有掩饰自己的女性特征,也没有像寻常女子一样低头含胸、娇娇怯怯,舒背展胸、腰肢挺直,有种别样的清雅飒爽。 “林护卫。”李文泽故意问她,“你身为女子,不在家操持针黹女工,出来物刀弄剑是什么道理?” 这话语气淡淡,措辞却极重,依稀已经是说她不守妇道、不安于室了。 林轻筠脸上却没有一点难堪,只在心里想——原来如此。 那天晚上,除了青云路那句,江重涵还问她:“筠娘,假如事情成功了,御史问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你要怎么回答呢?” 那时的她想也不想:“当然东家有需要,我便为之解忧。” “不。”江重涵摇头,“你不能这么说,你要说——是为君尽忠,是为报君恩。” 林轻筠当时没明白为什么,也没有多问,直到这一刻,才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是啊,世上对女子的限制何其多,教条何其多。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女子做事绝对正确、绝不会被挑毛病、必须被支持? 她挽着灯笼,上前一步,抱拳道:“启禀大人,妾身此番,是为报恩。” 报恩?李文泽不置可否:“倒是个忠仆。” “大人此言差矣。”林轻筠摇头:“妾身今番作为,是为报君恩。” 人群中登时爆出一句笑声:“你乐户出身,一介瘦马,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哪来的机缘能有君恩?” 面对嘲笑,林轻筠也不难堪、不躲避,只在眉间多了一分清傲:“大人容禀。” “妾身幼时遭乐户打晕拐走,沦落为瘦马,虽暗中学武,一心想逃离火坑,奈何虔婆势大,又被拿着户籍,逃脱不得。被下毒重伤之时,幸得江小郎君以当朝律法为凭,告了虔婆卖良为贱之罪,得恢复良籍。妾身确实感激江小郎君的救助,但……妾身虽已记不清父母、原籍,却不愿有辱门楣,再度自卖其身,复为婢妾。因此,妾身愿以自身本事安身立命,赚一口饭吃,做了江小郎君义妹的护卫,保护江小郎君与姑娘,直至郎君高中、姑娘出阁。” 知恩义,愿报恩,却不落俗套。 李文泽既然答应了江重涵的计划,就不可能不调查他的来历。他不仅知道这位江小郎君是如何从老鸨手里救下林轻筠这个瘦马、帮她恢复良籍的,还知道更多细节。例如那些林轻筠无法说出口的话,被污蔑清白、被当街叫卖、宁可一死也不愿入广宁伯府做房里人等等。 “好一句‘不愿有辱门楣’,倒是个沦落风|尘却不染风|尘的奇女子,恩义分明。”李文泽点头赞许,“可这跟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林轻筠的应对依旧不见丝毫慌乱:“大人,若是没有当朝律法,妾身焉能恢复良籍?妾身能脱离火坑,一则多谢江小郎君救治,更重要的,是有律法为无辜百姓做主,律法之恩,岂非君恩?” 这话说得在场的书生们都愣住了,一时无法反驳。 律法救人,谁说不是朝廷的功劳,不是君恩? 把书生们说愣了,林轻筠脸上反而露出些许女子的温和谦和。 “妾身是女子,不懂大道理,只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受律法之恩恢复良籍,此身便合该粉身碎骨以忠君报国。读书人有朝一日高中,那都是天子门生,是要为圣上竭忠尽力的,戴知县坑害读书人,在县试舞弊,不是在害圣上么?妾身既受律法之恩,怎能坐视不理?当然要竭尽全力。” “好个妖言惑众!”一个书生越众而出,冷言道:“一介妇道人家,轮得到你君恩来尽忠去的?” “小郎君此言,妾身不懂。”林轻筠现学现卖,露出跟江重涵如出一辙的、略带疑惑的表情,“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芸芸众生,难道只有男子是陛下的子民,只有男子需要对陛下尽忠,妇孺便不需对陛下尽忠了么?” 书生一下子哑了。 这叫他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女子就可以不忠君,就可以叛逆作乱? “不过诸位小郎君皆学富五车,想来是不会说错话的,是妾身不懂。”林轻筠立刻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面带愧色地笑了。“妾身学武,乃是个江湖儿女,只知忠义为先,叫大人与诸位笑话了。贼首已擒,大人当高枕无忧,妾身担忧家中姑娘年幼,还望大人恕了妾身失礼之罪,准许告退。” 这伶牙俐齿的小女子!李文泽听得直想笑:“慢着,你就这么走了?你家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0章 第 50 章 一夜之间,…… 粗布灯笼里的是一截小小的蜡烛,亮出的灯光只有小小的一团,这种灯笼林轻筠很少用,但也知道,这灯光只能照亮她的周身,超过她周围一尺的范围,就会一片朦胧,看不太清路。 可即便如此,江重涵也没有挨到她身边,依旧跟她保持半丈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试图找话题聊天。 明明他们才做了件可以改变颖安县数十学子的大事,江重涵的表现就像只是出门给古大勇送给晚饭似的寻常平淡。林轻筠佩服他的镇定淡然,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着,因时局起伏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等回到家门口时,她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 古家一片漆黑,江家的大门里却隐约有灯光透出。 林轻筠抬手敲门:“玉娘,是我,筠娘,我与……” 话还没说完,门后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门栓的声音,门哗的一下打开了,露杜玉娘跟余大娘两张焦急的脸。 “义兄,你与筠娘……” “涵哥儿,你大叔……”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又猛地打住。 时间已临近子夜,两人却穿戴整齐。 江重涵丝毫不奇怪可余大娘在自己家。他、林轻筠、余大娘已经有了不言明的默契,无论他们三个中谁有事,一定要留一个人下来照顾杜玉娘。这一晚,江重涵、林轻筠、古大勇都有任务,照顾杜玉娘的重任就落在余大娘手上了。 “大娘,义妹。”江重涵与林轻筠一起进屋。 林轻筠去桌边倒茶,他反身关好门,微笑而歉疚:“义妹,大娘,劳你们担心了,放心,我、筠娘、大叔都没事。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有丝毫差错,戴知县买凶杀朝廷命官,已经人赃并获,被筠娘拿下,御史收押。大叔奉了御史之命去拿段教谕等。县衙人手不多,估计今晚大叔没空回来了,但绝不会有事的。大娘,你且放心吧。” 他三言两语交代完整件事,语气毫无波澜,果然一下子就安抚住了担心不已的余大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大娘的心啊,一晚上就没放下来。” “现在您放心了?”林轻筠笑着递上热水,“夜深了,大娘,咱们不喝茶,免得睡不着。来,喝杯热水,我同玉娘陪您上楼睡觉去。有什么事啊,明日再说。” “嗯,筠娘说得对。”江重涵也哄着。 等余大娘喝了几口热水,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了,江重涵又冷不丁抛出一个决定:“我决定明日开始,闭门谢客。” 余大娘一惊:“这是为何?” “戴知县已经被抓,我也该好好准备县试了,我都用我爹托梦做借口了,若是不考出个好成绩来,那不是在说我爹不满我插手戴知县的事么?前后就说不通了。所以,直到县试为止,这段时间我都要闭门读书。玉娘……筠娘会照顾的,还是劳烦你依旧做饭,若是有人问起我们,你照实说我要温书就是了。” 其余的事情,比如礼物别收、对客人不要讲重话这些,江重涵相信余大娘的人品,不需要叮嘱, 果然,余大娘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涵哥儿,你放心,我绝不叫人打搅你。” 江重涵笑了笑,又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大娘,这是我们三个的花销,您要是不收,我就只能自己买菜做饭了。” 他已经搬出温书这个理由,余大娘哪里还舍得他浪费时间在这等日常小事上?可要她收下,她又下不去手。 “大娘,您就别在意了,郎君是有主意的人。”林轻筠柔声劝道,顺手将银子塞进余大娘怀里。她身怀武功,眼疾手快,余大娘根本没有机会躲闪。 “您看,夜也深了,您也担心一晚上了,我同筠娘陪您回房睡觉好么?” 余大娘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今晚的行动有多凶险,她心中有数得很。在预想里,闹不好,他们家跟江家这三个,全部不是入狱就是身死。现在戴知县被抓了,江重涵跟筠娘都好好回来了,她家老头子也没事,别的事哪有涵哥儿县试重要? 林轻筠心思何等敏锐,余大娘眼神一动,她就知道不用多话了,当即轻轻碰了杜玉娘一下。杜玉娘轻声细语地劝慰余大娘放心,林轻筠端起油灯,三人一同上楼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1章 第 51 章 他是真闭门…… 从走出江家大门开始,大街小巷、每一个人都在议论江重涵献计御史、智抓狗官的事,说得是绘声绘色、热火朝天。 原本不屑一顾的“亡父托梦”之说,现在就变成了祖宗显灵。再说着说着,整个颖安县对江重涵“做好事、积阴德”之举深信不疑。 人,孝顺之外,一定要好好做善事、行善举。你瞧江家那儿子,此前忘记祖宗教训,只顾花钱,败家败成什么样子了?差点就饿死了!后来变孝子,最重要的是,知道要做好事给祖宗积阴德了,这不就福运满满,做什么都成了? “江家有这个儿子,真是有福气呀!” 杜玉娘跟在余大娘身后,只见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跟余大娘打招呼,每一个打招呼的,都要夸一句江重涵是孝顺之外又有勇有谋,是颖安县的大英雄。 白雀街的街坊们虽然热情且激动,但还算矜持,等到了菜市,杜玉娘才知道什么叫“大英雄家属的待遇”。 他们一看到余大娘跟杜玉娘挎着篮子出来了,立刻围了上去。 “余大嫂,你家对面那涵哥儿,可真是了不起!” “杜姑娘,你义兄可真是我们颖安县的大英雄啊!” “就是,御史都夸他!” 夸也就算了,还要七手八脚地往她们的竹篮里塞东西。 “杜姑娘,出来买早饭么?来来来,这一包烧饼你拿回去给你义兄。” “余大娘,这水萝卜你拿去!拿去!” 众人你推我搡的,要不是顾忌着这两个妇道人家老的老、小的小,经不起冲撞,早就直接上手了。饶是如此,杜玉娘跟余大娘也应付得够呛。 余大娘一个劲地推辞:“多谢、多谢,但不能收……不能收、真的不能收……” “哪里不能收?没有江小郎君的计谋,咱们还不知要被姓戴的坑害多久呢。” “对对,快收下,收下。” 杜玉娘缩在余大娘背后,跟着左晃右倒,这下总算知道早上梳洗时,筠娘为何叫她把双丫髻梳得稳固些了。被这么围着拉着,要是平时,发髻非散了不可。 咦,对了,筠娘呢?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在后面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咳!” 再然后,杜玉娘就惊奇地看到,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叽叽喳喳围着她们的乡亲们,一下子就小孩儿见到长辈似的,惴惴地站在原地。 杜玉娘回头,只见林轻筠站在她身边。 林轻筠盈盈福身,练过的声音清脆而绵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诸位乡亲的美意,妾身替我家姑娘多谢了,但江家乃是郎君做主,郎君未曾发话,姑娘不敢私下收诸位的礼。此前郎君也说过,他所作所为,从不求感恩,只求多积阴德,为江氏积福,今番想必也是如此。若是收了谢礼,只怕有损郎君积福之心,还是请乡亲们同往常一样吧。” 她说着,往杜玉娘的篮子里看了一眼,从腰上取下钱袋,一个个掏钱付了。 小葱、青菜、豆腐、烧饼…… 杜玉娘跟余大娘睁大了眼睛。 她们知道筠娘手里有银子,江重涵给了她工钱,可那是碎银,她方才离开是去银铺兑换成铜板了么?可她既然在银铺,怎么听得到乡亲们的话呢? 乡邻们看着手里的铜板,也不敢随便说话了。 这个林筠娘,刚才明明不在,却把钱给得清清楚楚,好像谁给了杜玉娘什么东西、价值几何,她都知道一样。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么? 要知道,昨晚一事,出名的不仅是江重涵,还有林轻筠。 只是江重涵是大英雄、大福星,林轻筠么,就是女高手。乡邻们一看到她就想到书生们说的,她是怎么单刀拦下江洋大盗,又是怎么冲进县衙,一把钢刀架在狗官的脖子上把人押出来的。动刀的人总是叫普通百姓忌惮的,哪怕这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不,应该说越是年轻美貌的女子,越容易因为她是个武林高手而传出种种离谱的说法。 总而言之,有林轻筠这尊大佛在,乡邻们都虽然情绪激动,议论纷纷,但总算没有再硬塞东西,余大娘也终于能好好买东西了。 “这……这怎么好……”乡邻们讪讪地笑着,但余大娘递出钱,他们也没敢不收。 一路买完东西回到家,江家门口又聚集了一大群人。比起菜市上的百姓们,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2章 第 52 章 “江明景…… 江重涵一点好处都不想要? 没人会信。 林轻筠将送礼的小厮们赶走没多久,他们就又来了,还带来了更贵重的礼物,有些甚至是两个人抬来的。他们也不敢吵闹,怕真的打扰了江重涵读书,就这么在门口坐下。 都算计好了,等有人出门,他们就逮着劝说。 见状,江重涵干脆叮嘱余大娘继续出门买菜,买足三天的分量。然后让余大娘跟匆匆回家的古大勇说了一句,确定古大勇三天都得呆在县衙里,没空回家,就直接让余大娘住到他家。 你们爱大冷天坐着是吧?那就坐吧。 就这样,在颖安上下的围观中,江家足足关了两天的门,谁叫也不开。 坐在门口的小厮们、路过的吃瓜百姓,能听到楼上余大娘跟两个少女说话的声音,也能听到江重涵在楼下的动静,时不时读书的声音。 但是,要开门? 没门。 * 大门紧闭的第二天下午,林轻筠在后院练完了拳脚,回到厨房,先听到了琅琅书声。这两天里,江重涵就一直呆在自己房间里,用时不时传出的读书声,昭示着他真的在很认真读书。林轻筠将一壶热茶放在门口,敲了敲门示意,才提了热水上楼去。 楼上本有三个房间,但临近楼梯的房间,墙板已经有些坏了。江重涵干脆拆了墙板,改成个小厅,又买了粗木桌椅和一张竹榻。 竹榻摆在窗下,余大娘跟杜玉娘就坐在上边,盖着毯子,膝盖上各自摆了个针线筐。余大娘借着光亮给丈夫缝制春服,杜玉娘呢,却趴在窗框上,撩起帘子的一角看外面,连她上楼了也不知道。 余大娘也是无奈一笑,用口型说:看好久了。 然后接过热水暖暖手,喝完了伸伸懒腰,下楼准备做饭去了。 林轻筠失笑,轻手轻脚地倒了热水晾着,凑到窗边。只见楼下大门两旁依旧坐着提着礼盒的小厮们,不过比起前两天,人数已经少了很多。吸引杜玉娘注意力的,是其中一个拄着个大红描金提梁盒的。 没错,这小厮年纪才刚刚留头,那大提梁盒子快到他肩膀高了。约莫是等得久了,他冷得厉害,一边哆嗦一边抱怨着。 “这江小郎君莫不是个榆木脑袋,不知变通?听说那晚御史大人问他要什么奖赏,他也傻不愣登地说,是他家那瘦马护卫的,把功劳推出去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能挣多少银子,他愣是关门起来……” 上门送礼还这么说话,四周还没人阻止,估计杜玉娘也是第一次见到,眼睛都睁大了。她歪着小脸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一回头才发现余大娘已经下楼去了。 杜玉娘抿抿嘴,低头勾了一下被风吹开的散发到耳后。林轻筠却只是试了试瓷碗的温度,然后递给她。 “喏,喝点热水,趴在窗口吹冷风,手都冻僵了吧?” “谢谢。”杜玉娘喝了两口,乌溜溜的眼睛瞄着。 她对人的情绪很敏锐,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义兄、余大娘以及林轻筠,都对她很宠爱。所以她眼珠子转了转,小身子挪挪挪,挪到林轻筠身边,捧着粗瓷碗问:“筠姐姐,我不明白,但是……义兄要温书,我不好问他。” 说完,她抬了一下头,撞上了林轻筠温柔而含笑的眼睛。 “哪里不明白?” “义兄好像知道会有好多人来找他,所以早早地就说要闭门读书,可义兄如何得知,这些人又为何来找义兄呢?” 林轻筠确实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她天真、善良、干净、纯澈,但并不蠢,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还保有好奇心。 自己上一次这么天真地好奇着,是什么时候呢?林轻筠不记得了,所以她非常理解江重涵为什么保护这个小姑娘。 她还是个孩子,这多难得。 但同时,江重涵又让她参与算计戴知县一事中。所以,他并不想让小姑娘与世隔绝,只是想让小姑娘洞明而澄澈。 林轻筠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才说:“玉娘以为,在初一晚上之前,郎君在颖安的名声如何?” “义兄……义兄起初名声不太好。”杜玉娘回忆着。 她到颖安那天,所有人都劝她走,说江家郎君是个败家子,家徒四壁。随后,江重涵认义亲、救人、传播医术,甚至在邹家寿宴上救了老太太的命。 杜玉娘的语气逐渐笃定:“但短短几日,义兄的名声已经很好了,大家提起来,也都是在夸的。” 林轻筠便问:“乡邻们都说,跟郎君学医术便能沾上福气,但……城里那些大户可曾给过他眼神?” 杜玉娘默默摇头。 “那你再想想,御史大人抓了狗官之后,要做什么?” 杜玉娘也是在官宦人家长大的,这么一点拨,数息之后,小姑娘眼睛猛地一亮:“噢,御史大人把戴知县抓了,接下来就要审理案子了,要把戴知县的罪行一桩桩调查清楚。所以,这些贿赂过戴知县的大户们都慌了。可……他们慌了,得找御史大人呀,就是找不到御史大人,也可以去找邹乡宦呀。来找义兄有什么用?” “或许都找过了呢?”林轻筠轻笑,“要不怎么叫病急乱投医?” 杜玉娘也忍不住笑了,还是有点不明白:“可等上一天,他们也该明白义兄的决心了,为何还要在此处?而且送的礼一次比一次贵重……” “因为他们在赌。” “啊?”杜玉娘第一次听到这个字。“……赌?” “赌郎君若真是个榆木脑袋,不慕名利,会得到御史的赞赏。然后,御史会亲临,奖赏郎君。” 噢,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直接将礼物送给御史了? “哼,想得可真坏,拿义兄作筏子。”杜玉娘不满地嘀咕,又小口小口喝着热水,慢慢地把条理弄明白了,再后知后觉地震惊了。 “所以,义兄早就知道大户们会来求他,才早早关门起来,避免麻烦?” “是呀。”林轻筠逗她,“你说,郎君傻么?”【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3章 第 53 章 他要的哪里…… 江重涵预料得一点没错,县城的大户们,就是打着给他送礼的旗号,在他家门口蹲守御史的。 因为他们是真的找不着送礼的途径了。 由戴知县主持颖安的县试,不是第一年了,县城的大户们一回生二回熟,提早一个月就准备好了银子,早早地送上。听说藩台派人提醒知县,大户们也不当一回事。 知县还安稳坐那呢,他们怕什么? 哪里知道,二月初一晚上来了石破天惊这么一遭,等大户们接到消息时,戴知县、主簿、教谕全都被抓了。御史当晚就住进了颖安县衙,开始行使职权,审查颖安县的县试舞弊案。 大户们齐齐叫了声天老爷:坏事了! 送银子没把儿子的前途送出来,反而要把身家性命送进去。 现在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老方法,想办法找御史塞银子说情。 直接找上御史,大户们都没有这个面子,目前已知唯一跟御史有交情的,就是邹友直。但大户们连夜带人拜访邹家,却得知邹友直已经跟着住到县衙去了。而且邹宅的管家明说了,他们老爷年纪大了,又无儿无女的,不缺钱,缺名声。你们这时候送银子要他为你们求情枉法,这不是马屁拍在马腿上吗? 趁没人知道,你们还是回去吧。 邹家不成,大户们又想到了纪洪。 衙差们说了,就是因为纪洪召集,书生们才一起闹事的,事后纪洪也得到了李御史的赞赏,现在已经在李御史身边干些处理文书的活儿了。但问题来了,不知是不是怕被送礼,纪洪也搬到县衙去了,他们根本见不到。 邹友直、纪洪都没搭上,大户们才想到的江重涵。 书生们都说了,江重涵是整个计划出谋划策的人,却当众推辞了御史的奖赏。京官的奖赏啊,江重涵就是当时没想明白,他们多劝几句,江重涵不就清醒了,去跟御史要奖赏了吗?出谋划策这么大的功劳,李御史也不可能不给奖赏的,他们在旁边跟着,自然就见到御史了。见到了御史,自然一切好办。 “可他们没想到啊,你江重涵还真是个榆木脑袋。”李文泽翻身下马,笑呵呵地比了个手势。“三天,江重涵,你是笃定了本官会来找你,还是当真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当然不可能。 江重涵愿意施医救人不求回报,是因为他清楚那是患者,他作为医生有救死扶伤的责任。但社会上尤其是官场上,人心算计来去时,江重涵的回应,就只有更缜密的算计。 算计到,每一分力气,都需要报酬最大化。 初一晚上没有当场要奖励,是不想让自己本来好好的为民除害,变成机关算尽要奖赏的名声。第二天开始决定关门,是他向李文泽表示,自己不屑于跟那些大户一路。 不光是他厌恶贿赂这种行为,不屑于为银子折腰。更是因为在古代,名声对任何人都太重要了,他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把“败家子”这个名号摘掉,又一夜之间毁掉所有名声,还戴上个“行贿受贿”的头衔。 李文泽跟邹友直两个老狐狸在暗中观察自己,他当然知道,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做生意么,对方出资,自然要审核合作对象。现在,审核完毕,就该出资了。 这一刻合作的双方心知肚明,江重涵也没有问堂堂御史为何会光临,只在门口拱手行礼:“拜见大人。” “免礼。”李文泽打量着他,好一会儿笑而不语。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了一队随从,一队人驰马过街本就引人注目,其中还有个御史,早把整条白雀街的百姓都吸引过来了。这会儿胆大的近些,胆小的远些,都围在江家附近看着热闹。 李文泽在门口瞄了一眼。只见屋子里除了竹椅、木桌,就只有粗瓷碗,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这样清贫,李文泽再豁达,也不想进去坐,干脆也不进门了,就着围观的百姓,招了一下手。 一个随从应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4章 第 54 章 前锋得了把…… 江南风|流地,历来如此。 娶妻要门当户对,要贤惠,侍妾却不拘如此。越是自诩风|流的文人雅客,越是喜欢色艺双绝的侍妾,侍妾的技艺,也不拘于琴棋书画食茶,越是小众的技艺,越是显出夫主的心怀。 像林轻筠,尽管是瘦马出身,又是大脚,但毕竟也是武功高强,也能算身怀技艺的一种,做一个书生的侍妾,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没想到,江重涵居然未曾…… 林文泽仔细打量林轻筠和江重涵,只见两人目光坦荡,绝无私下苟且的眉眼。 “大人恕罪。”林轻筠保持福身低头的姿势,声音轻轻的,但却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到。“妾身自幼被拐,仍期可寻回姓氏。为寻父母,为良籍不做婢妾,才出此下策。” 她……江重涵垂着眼,不觉目光一动。 这番话,本来是他打算说的。 早上他叮嘱林轻筠去梳妆,就是暗示林轻筠一定要标志出自己未嫁女子的身份,其中“未嫁”跟“女子”两个标签尤其重要。 不管她以后想走什么路,林轻筠都是女性,她可以为了方便行动穿男装,但在正式场合,她必须昭示自己女性的身份。如果只是想成为男子的一员,泯灭掉自己的女性特征,那她的坚持和理想,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女扮男装直接参军,说不定机会更多。 至于未婚女子怎么能在社会上活动?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孝”啊。 “孝道”这两个字,虽然往往带着迂腐的意味,江重涵非常不喜欢,但有时候不能不承认,在古代,这是个别人怎么都找不出错的借口。 林轻筠为什么不愿做瘦马去广宁伯府享福?因为她孝顺啊,她的父母是良籍,她不能入贱籍令父母蒙羞。 林轻筠为什么向江家报恩只做护卫,不以身相许?因为她孝顺啊,无论为妾还是娶嫁,都得有媒妁之言,一个未婚女子,怎么敢自许良人?这叫私定终身,可是会让她父母家族蒙羞的,是大不孝之举。 林轻筠为什么敢以未婚女子的身份四处走动,甚至为官府效力?撇开忠君一说,她不走动,怎么寻找父母,以求回到父母身边尽孝呢? 忠君大过天,孝字也大过天。林轻筠无亲无故的,不自己想办法,难道要她不要父母了,做个不忠不孝的人? ——当然,这是江重涵原本给她找的借口,没想到林轻筠从他的身上学了一招,跟着他用了“孝道”大法。 果然,这说法成功堵住了李文泽的意见不说,李文泽还必须夸她:“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与双亲失散多年,还能有如此孝心。” 林轻筠是什么人啊,在风月场中混过,最是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到大利于己。她马上又福身表决心:“多谢大人夸奖,妾身惶恐,妾身以后行事,定当以孝道为绳,以忠君为墨,不负大人教诲。” 这感激怎么……怎么听怎么变扭,着实有违士大夫对女子的看法。李文泽赶紧打住这个话题,“林氏,你武艺高强,身为女子,甘冒奇险捉拿案犯,实属难得。本官念你一片忠君之心,特赏你宝刀一柄。” “谢大人赏赐!”林轻筠大喜过望,当即拜谢。 “起来吧。”李文泽笑道:“试试看?” 林轻筠从随从的托盘里拿起赏赐的刀,只见这刀长近三尺,对女子来说已经有些突兀了。刀但刀身狭窄,刀鞘在外裹着鲨鱼皮,刀柄、吞口,无不精美。她试着抽刀,只听“唰……”,极清脆的一声,雪亮的刀身在日光下隐生寒光,叫人一看就知道是神兵利器。 “此刀乃是本官某年巡访龙泉时,龙泉一剑坊所制。虽比不得镇抚司的兵器,在民间也可说是神兵了。林氏,你心怀大志,本官愿你执此刀时忠君报国,万不可忘了此刀的来历。” “是。”林轻筠反手还刀入鞘,握刀抱拳,单膝跪地,即便身着女装,也端端正正行了个武人礼节:“林筠娘定将大人的教诲铭记于心!” 李文泽手捋长须,满意地笑了片刻,忽然看向一旁的少年,问道:“江重涵,同为舞弊案出力,你出谋划策,可谓智囊,林氏冲锋陷阵,乃是前锋。这前锋得了把价值百两的宝刀,智囊却只有十两银子,你心中可觉不公?” 可不是么!余大娘站在人群里,强忍着才没有回答这句话。 筠娘能得奖赏宝刀,她自然开心,因为筠娘值得。可凭什么都是大功劳,涵哥儿却只有十两银子呢? 不说大家都是十两银子,哪怕筠娘冒了生命危险,能多拿些,二倍于涵哥儿就是了。怎么会……怎么会相差十倍,涵哥儿只能十两银子呢? “这么小气,不愧是姓邹的好朋友……”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5章 第 55 章 老夫将你的…… 邹友直这时候来做什么? 来送礼。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随从,全都抬着东西。 “啊?送礼?”有人傻愣,“邹乡宦是什么身份的人呐?他现在可是御史的好友,怎么会给江重涵这小子送礼?” “噢。”有人明白过来了。“还能为什么?这事都传遍了,你们还不知道吗?江小哥可是在他家寿宴上救了他家老太太的。亲娘的救命之恩,不得报一下?” “这事我知道,但当天江重涵不是拿了银子么?” “这可不能乱说!”虽然科举跟普通老百姓无关,但贪官落马了百姓就是高兴。何况这段时间江重涵又是救人,又是教人医术的,在百姓中的名声已经极好。这话一出,马上就有百姓为他澄清。 “当天江小郎君都明说了,他拿的银子是买方子的钱,可不是什么谢礼。” “对啊,那都是多少天之前的事了!我不信是谢礼,要报恩当天就报了,拖到今天才来……” “就是!” 江重涵手里还端着御史给的赏银,站在门口,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邹友直来做什么。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就跟迟来的深情一样,比那啥那啥啊! 他一时不知道拿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因为这场合不太合适,但他实在有点想笑。 在他身边的林轻筠则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江重涵救人的事,她当时不在场,但后来一听说,就知道邹友直仗着自己在颖安家大业大,欺负江重涵一个父母双亡又名声不好的少年。邹友直不是拿不出谢礼,而是觉得自己一个致仕的乡宦,知县没上门给他亲娘祝寿他都心怀不满,又怎么拉得下身份对一个毫无来历的少年道谢? 这亲娘的救命之恩,可不是一句两句谢就能抵过去的,换做别人,至少得跪下来磕头。 要他一个进士出身、做过知府的乡宦老爷给一个少年磕头? 他当然不愿意。 所以,他先想让江重涵自己提谢礼,被江重涵拒绝之后,又企图用五十两银子打发了事,可惜江重涵不是爱财之人,是他的算盘又没打成。不过没成,邹友直也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有着败家子名声的少年,欺负了也就欺负了,那又怎么样? 当时的邹友直没想到吧?仅仅半个月的时间,江重涵不仅能把败家子的名声摆脱,还能得到百姓们由衷的认可。最重要的是,江重涵帮过的人,无论是瘦马还是普通百姓,最后都对他报恩了,唯独他这个乡宦老爷把救命之恩当做没事。 一来一去,当天邹友直没有送谢礼,今天就是把皇宫搬过来,也补不回当天受损的名声!现在被戳着脊梁骨,不知邹友直有没有后悔? 想来是后悔的,否则他不会在今天用这么大的架势过来。 “就是嫁独生女,嫁妆也没有这么长的队伍。”林轻筠悄声说。 江重涵差点破功笑出来,禁不住嘴角动了动。 既然端着赏银,他乐得不拜,只叫道:“见过邹老。” 邹友直远远没有他的好友那么爽朗促狭,虽然明知道今日的自己是咎由自取,却无法谈笑以对,能保持风度,已经尽了他最大的涵养了。经过戴知县落马一事,他又知道江重涵虽然为人善良宽厚,但绝不是愚蠢之辈,嘴上不说,心里对他的算盘肯定一清二楚。 还有他身边那个笑得温婉的瘦马,目光里的神色分明…… 要不是好友劝说,邹友直真不想来来这一趟,此时只能忍着尴尬强作镇定,轻咳一声说:“重涵小友,此次能顺利擒拿荼毒百姓的贪官,你当记一大功,是以本县乡绅略凑了些谢礼。此外,当日|你在寿宴上救了家母,老夫门前一向往来无白丁,担心你小小年纪,遭人蒙骗利用,是以观察许久,未曾道谢。老夫今日,一来是代表本县乡绅赠你奖赏,二来,是赠你谢礼。” 说完,不等江重涵回答,他手一招,邹家的管家几步走到江家大门前站着,手里拿着一张大红洒金礼帖,开始唱名。 “城北王员外赠礼——茉莉花酒一坛——” 伴着声音,一个小厮抱着个少说二十斤的大酒坛,就要冲进江家的明间。 “等等!”江重涵赶紧叫住,请林轻筠帮拿了赏银后,又作揖道:“邹老言重了,小可不过是做了应做之事,不需什么谢……” 江重涵推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文泽打断了:“你就收下吧。本官做主,将‘润笔’全都退了回去,重新审了一遍本次县试的学子履历本,只要是身家清白的学子,无论贫富,都准许参加。” 噢。江重涵心中略一拼凑,就明白了。 他救了邹老太太的时候那么多人在场,颖安县大多数人都曾听闻,李文泽不可能不知道。作为一个负责巡查的御史,李文泽肯定不赞成邹友直这种知恩不报的行为,又想顾及好友的面子,干脆就用了这种方法,既把银子退回给乡绅们,在乡绅那里落得个好名声,又能顺道让好友把恩情给偿还了。 这个礼他要是不收,邹友直就下不来台,两人就从淡薄的恩情变成仇人了。 “涵哥儿,你就收下吧。”余大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小声说:“茉莉花酒……你大叔也常喝。” 这话当然不是在说你快收下这酒,好给我家老头喝——尽管江重涵就是这么打算的。而是在说,这茉莉花酒很便宜,就是古大勇这样的衙差也能是经常买得起来喝。 反正已经表态了,江重涵也不再坚持:“那就却之不恭了。” 小厮赶紧放酒进江家,管家也继续唱着礼单:“狮子街张员外赠礼——荷花酒一坛——” 除了这两位,后面几个员外送的也都是酒,什么桂花酒、菊花酒、河清酒,有些一坛,有些两坛。每次一报酒名,围观的街坊们就齐齐小声“嘁”了一下。 可想而知,这些酒都是百姓们也觉得普通的类型,便宜得很,在富户们的手里送出来十分跌份,就是拿来凑数的。 这些为了给邹友直凑面子的富户们,心里的怨念好大啊! 一直送了快十坛酒之后,才有人送别的东西,虽然价值不贵重,但对书生之家来说都是有用之物。 有送布料的,便宜的棉布、夏布、毛青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6章 第 56 章 区区四五百…… 第56章 如何? 这下还真的出乎江重涵的意料了。 不仅他想不到,围观的街坊们也惊呆了。 此前说过,原身是唯一一个从富户遍地的狮子街搬到穷人聚集的白雀街的人,出名得很。虽然狮子街满街都是四进、五进甚至七进带花园的豪宅,动辄七八百两甚至上千两,而江家的祖宅只有两进,也没有花园。 但,那也是在狮子街啊!原身贱卖的时候还卖了一百两,原价少说得三百两。折合现代就是75W的一套房,说送就送,江重涵前世今生都只是被算计家产的穷人,还真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更不要说除了这套价值三百两的房子,还有屋子里那一大堆加起来估计也有二三百两的礼物了。 他用计除掉戴知县,只是为了自己,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小子,傻了吧?”李文泽揶揄着,“你是个人才,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区区四五百两的东西算什么?只要你秉持本心不变,好好考试,何愁没有高官厚禄?” 五百两?区区? 江重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是你们京官都见多识广,不拿银子当钱,还是说你朝当官的都这样? 江重涵蓦地回神,正色道:“大人,我考科举,不是为了高官厚禄。” 而是想帮到更多人。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也没人信吧? 果然,李文泽只是笑得更大声了,边笑边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哈哈,是么?本官可告诉你,颖安知县的人员,本官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但距离县试仅仅十日,他是赶不及上任的,本次颖安县试,将由宣州知府派人前来主持。那必不会是戴志贤这等腹内草莽、见钱眼开的东西,想过县试,还得有真凭实学才行。江重涵,本官对你寄予厚望,可就在京城等你了,你可不要让本官失望呐!” 这话既是在叮嘱他,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江重涵能通过县试,是他自己的本事,他这个御史不会徇私。江重涵若是没有通过县试,也是他没本事,绝不是有人报复。 别人或许觉得李文泽无情,但公平两个字正是他想要的。 江重涵拢袖深深一礼:“必不令大人失望,请大人拭目以待。” “好,很好!”李文泽满意地点头,不再跟他多话,只向邹友直拱手道:“邹兄,此番一聚,山高水长,小弟告辞了,再会!” 语罢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去。 御史一走,邹友直根本不想跟江重涵多说话,立刻同他带来的各家送礼小厮一起离开了。 这一处的热闹结束,百姓们也不再停留,转而去围观另一处热闹了—— 就在白雀街的街口处,江南道提刑按察使司派来的衙差巡捕已经列队等候多时,队伍中间,赫然是带着枷锁的戴知县等人。 “出发!” 随着李文泽的一声令下,整个队伍整肃行动,有条不紊地离开颖安县。 门口的人走了个精光,只剩下江重涵等三人,杜玉娘才从楼上跑下来。小姑娘估计已经在楼上咬着手指吃惊过一回了,所以对明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只是吸了口凉气,然后就跑到门口,挨着余大娘,踮着脚尖,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疑惑且小声地问:“咦……我小时候见过一次百姓送走知县,那时夹道都是欢呼送行的百姓,怎么这次……” 她咬了一下嘴唇,扭头问道:“筠姐姐,街坊们……难道不高兴么?贪官被抓了呀。” 林轻筠也咬了一下唇,眼角微微翘起,和余大娘对望一眼之后,又看向江重涵,只是不语。 江重涵也听得看来,小姑娘想问的其实是他,但没这个胆,所以拐弯问了筠娘。这也太……哭笑不得了,他以前在乡下是全科医生,看得最多的病人,不是老人就是小孩,而且老人小孩,尤其是小孩都很喜欢他。江重涵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杜玉娘也跟他那些儿童病人一样,对他很信赖,否则她不会留下。 可现在,怎么就有点怕他呢? 因为想到这点,江重涵还犹豫了一下措辞,才说:“他们……有后顾之忧。” 有御史跟提刑司的人在,自然不可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百姓们一边骂“狗官”一边向犯人砸臭鸡蛋烂菜叶或者石头,鸡蛋这么贵谁家舍得放臭了?烂菜叶或者石头砸到差役老爷们也得够呛,别热闹看不成自己先吃板子。 不,不仅是不敢高声,百姓们连骂都不敢骂,只是夹道围观着犯人被押着离开。 这能怪他们么? 这情形看着是不是觉得他们没出息? 不,江重涵只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百姓们不是没有善恶感,他们只是害怕。他们不像邹友直不仅财大气粗,做过知府,在朝廷有人脉不说,还有个当御史的好友。百姓家里什么都没有,一旦遭遇报复,只有家破人亡的下场。而戴知县呢?他可是有个布政使做后台的,万一这次御史把人抓了,过段时间布政使又把人捞出来呢? 现在笑得痛快,到时候,命丢得也很快。 这些道理,小姑娘或许还不懂,但江重涵希望她能懂,能为之难过,但不要经历。同样的,他也不希望街坊邻居们再有这样笑都不敢笑、骂也不敢骂的担忧。 可短短半个多月,江重涵已经充分意识到,古代封建社会跟他所生活过的现代完全不一样。这个时代,想做好事,想帮到人,没有权力和财富是不行的。 他想要有力量,靠医术是不够的,得入朝为官。 “涵哥儿?” 江重涵突然被余大娘叫回神:“大娘,什么事?” “我问你这些东西要请脚夫搬到你家去么?”余大娘看着满屋子的礼物,开始为他操心,忍不住抱怨。“也真是的,既然把你家祖宅买回来了,就把盒子箱子都放那边好了,何必都搬到这里来?还得花钱请人搬过去。” 说完,性子直爽的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周到!” 江重涵失笑,而后摇头:“大娘,不着急。” 他不着急,余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7章 第 57 章 我也不想当个无用之人。…… 第57章 不光是江重涵,连余大娘跟林轻筠愣了一下。 虽然杜玉娘是因为差点被送给老员外做小妾才来投奔江重涵的,但因为认了义亲以后江重涵一直拿她当孩子,自然而然地,余大娘跟林轻筠也拿她当孩子看待,平时几乎不让杜玉娘做事。 听到杜玉娘出声说她可以,余大娘甚至想说你还是个孩子,家里的大人又不是死光了,哪用得着你操心这些? 可话到嘴边了,余大娘蓦地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想到了齐朝其他的女子。女子十有五而及笄,就要成亲了,在那之前,教养差些的女儿十四五岁才教管家,若是以教养出名的人家,三岁缠足,四岁开始学规矩,五岁开始学女工、管家。杜家虽然因为杜老爷去世而败落了,但也是书香之家,杜玉娘一看就是很小就开始学规矩的,会管家,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但……寻常就对吗?江重涵心中问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赞同。他藏得很好,至少余大娘没有发现,可…… 林轻筠看了一下杜玉娘,杜玉娘则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去,拢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开始绞着袖口了。 这……林轻筠看看她,再看看江重涵,心中吃惊,还有一丝疑惑。 正斟酌着,就听江重涵温和地问道:“玉娘,你是真的愿意做,想去做,抑或只是觉得自己该做呢?” 又……又是这样的问题?杜玉娘忽然被这么一问,本能地回答说:“我……我不知道……” 她正满心都是不安,真的不知道。 “那不着急,东西先放着吧,左右我们也才三个人,不碍事的。玉娘,等你想清楚了,再来同我说。”江重涵声音温和,决定却下得快,“时候不早了,闹了一上午,我先去温书。” “涵哥儿……”余大娘根本缓不过神来,本能想劝,被林轻筠轻轻拉住了。 她先对江重涵笑笑:“郎君安心温书。” 等江重涵进了房间,林轻筠又对余大娘无声地摇了摇头,然后拉着杜玉娘的手,柔声问:“玉娘,我们上楼去好么?” 杜玉娘无声地点头,跟着她上了楼,在竹榻上坐了会儿,正强忍着,手里忽然被塞了杯温茶。 “来,玉娘,先暖暖手。” 杜玉娘从小没什么朋友,此地也举目无亲,林轻筠是唯一一个年龄相近的女子,又常常宠着她、护着她,自然而然地就生了亲近之感。她被杯中的温度暖着,仿佛那就是林轻筠的关心带来的温度,终于,杜玉娘的眼眶红了。 “筠姐姐。”杜玉娘哽咽着问,“义兄,他是不是厌烦我?” 林轻筠讶然:“怎么会?” “可我很没用,筠姐姐、大叔、大娘,都能帮到义兄,我却……” 杜玉娘说着说着,不由得想起了刚来时,她连扫地、生火都不会。直到现在,家里用的水,不是江重涵打的,就是林轻筠打的。自己在这个家里,就跟吃白饭似的,什么也不会。 她难过的是这个么? 林轻筠更惊讶了。 她虽然是之后才来的江家,但也知道杜玉娘本是江重涵的未婚妻,只是当时江重涵觉得自己家境不好,两人又父母双亡,且唯独能为两人做主的杜家大郎君也不知所踪,才认的义亲。但在林轻筠……不,在其他人,包括余大娘等人眼里,这不过是未免两人住在一起遭人闲话的找的由头罢了,等杜玉娘十八岁了,这二人就是要成亲的。 既然杜玉娘早晚都是江家的主母,早一点管家也没什么不好。 虽说十二岁太早了,可江家又没有婆母在,怎么样还不说杜玉娘说了算?江重涵将来必成大器,趁着江家家业还小时,先让杜玉娘练练手,或许还是好事呢。有人管家,江重涵也不用操心柴米油盐,能专心读书不好么?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听到江重涵拒绝让杜玉娘试着管搬家之事时,才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想劝江重涵。林轻筠也以为,杜玉娘是因为想拿到未来主母的资格却被未婚夫拒绝了,才伤心难过的。 结果,她难过的原因,是觉得自己没用? 但转念一想,林轻筠也能理解她,她拿出唱慢调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问:“玉娘,若是对郎君没用,你心中会不安,觉得自己应该离开,是么?” 杜玉娘低头捧着茶,摇了摇头:“我知道义兄是仁慈良善之人,不会将我赶走,我只是……筠姐姐,我以前没想过的,但现在看你和大娘都这般能干,便觉着……我,我也不想当个无用之人。” “因为我们?”林轻筠更诧异了,忍不住问:“玉娘,不是因为郎君么?” 杜玉娘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啊?义兄的看法,我当然也是在意的,可让我不想没用的,确实是你和大娘呀。尤其是你,筠姐姐,你真的好厉害,你看,你今天还得到御史奖赏了宝刀呢!” 林轻筠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能安然生存,靠的就是胆识、心智和反应迅捷。只在这一会儿,她已经重理了一遍思路,逐渐明白杜玉娘的想法和她担心的不一样了,因此进一步确定道:“玉娘,你方才明明想问的是郎君,为何最后问的是我呢?” “因、因为,我有些怕义兄。”杜玉娘小小声地说着。 果然。林轻筠登时哭笑不得,好一会儿才问:“哪种怕?是怕他觉得你不够好,所以不喜欢你的那种?还是怕挨骂的那种?” “怕挨骂。”杜玉娘老实说,雪玉似的小脸不由得浮起红晕,甚是羞愧。“义兄待我极好,我知道他绝不会骂我的,但……但有时我就是……义兄有时让我想起我爹爹,他们都是看起来很温和,从不要求我甚么,只把我当孩子。孩子若是老不长进,他们又会心里忧愁。” 她也在一字一句中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可义兄和我爹爹又有些不一样。我从前学不好管家,我爹爹就会叹气,说我将来嫁到夫家被公婆嫌弃,丢了杜家的脸不说,自己日子过不好可怎么办?义兄呢,我若是做不好,他肯定不会骂我,但肯定不会再给我做事的机会了。” “筠姐姐,上次我听义兄的安排,去巷子里假装烧书,把御史也骗住了,我真的好开心呢!”杜玉娘说起来,脸上云开雨霁,复现笑意。“虽然对整个计划来说,只是小小的一环,可我却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好大好大的事,可开心了!我也不是光会吃饭买菜的!我一直想再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方才你提出要主理搬家的事,郎君没有答应,你心中觉得少了这样的‘机会’,心中难过?” “嗯。”小姑娘连连点头,越想越担心,往她身边挨了一点,担心得小脸都皱成一团了。“筠姐姐,你不知道,我是又怕自己揽了事做不好被人笑,也怕自己以后没有机会做事。等鼓起勇气问义兄时,义兄没有立刻答应,我、我就绷不住了……” 小姑娘隐隐生了志气,自己还不知道呢,若是在别的人家,定要斥责她“不安分”,但现在为他做主的是江重涵,他定然不会这么想的。 玉娘很不幸,也很幸运,遇到了江重涵。幸运在她想做,江重涵一定会支持,但不幸之处也正在于此。 “玉娘。”林轻筠抚摸着她乌黑柔顺的发,语气温柔而郑重。“你是他的未婚妻子,是他认下的义妹,你若是将心中这些‘想更有用’的话告诉他,他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做的。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为何,可他确实对女子异常宽厚,我不就是个例子么?在御史面前,哪个寻常男子愿意将立功的机会让给女子,甚至设计帮她请功呢?郎君是宽厚之人,嫉恶如仇,却也爱助人。” “只是,江重涵对女子宽厚,可世间对女子诸多苛刻,女子做任何事之前,都得三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8章 第 58 章 颖安县试的…… 第58章 “请进。” 江重涵说完抬头,才看到端着热茶进来的人不是杜玉娘。 “郎君。”林轻筠将茶盘放在书案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恕筠娘失礼,玉娘有些怕郎君,郎君可曾发现?” 这么久才来,她明显是站在杜玉娘那边的,也跟杜玉娘谈过了。江重涵便不隐瞒,略一点头:“但原因为何,我却不明白,还请筠娘明示。” 和他交流相当痛快,有话能直说,也不怕怪罪。林轻筠很乐意调和他们义兄妹之间的小小隔阂:“玉娘觉得,她做错了事,会受到郎君的责骂。” 责骂……这个词还真是正中矛盾的红心。 “多谢筠娘指点。”江重涵是起身作了一揖,“以后我会注意的。” 两人都是点到即止便能明白的人,林轻筠也不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笑说:“玉娘年纪虽小,心志却不小,郎君疼爱义妹之心天地共鉴,筠娘也知晓,郎君心愿玉娘活得自由自在,只是世间对女子诸多苛刻,玉娘不比筠娘,已无回头路,可行事无忌。郎君一片拳拳兄长之心为玉娘,是世间许多女子都求不来的幸运,可世间总是福祸相依的,郎君行事周全,不过是一时忙昏头了,不曾顾及到罢了。” 说完,她微微福身,笑着离开,往余大娘家里去。 这架势是要开解余大娘,免得余大娘觉得他这个未婚夫变成的兄长是负心薄幸,又为杜玉娘的决定铺路。 林轻筠颇有几分风|尘侠女豪气,又兼具自小被当瘦马养的敏锐细腻,很清楚一件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自己要的是什么,该怎么得到。她是真的疼爱杜玉娘,因此也就处处为杜玉娘打算。 江重涵猜,她刚才跟杜玉娘一番密谈,已经确定杜玉娘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不是以未婚妻子自居,而是真的当自己是江家义女。否则,林轻筠一定不会暗示杜玉娘想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希望他能支持并且为杜玉娘想一个周全的借口,而是指责他以十八岁再选择为借口给杜玉娘希望,又以义兄的名义耽误杜玉娘的青春,劝他给杜玉娘当家的机会,以便无形中确认杜玉娘江家主母的身份。 如此缜密的心思,不动声色间既开解了杜玉娘,又保护了她的天真。 江重涵有些意外,又不怎么意外。 他第一次感觉到,现代对年龄的划分在古代也是适用的。 杜玉娘十二岁,在儿童的尾巴上,约莫有了自己的理想,隐隐约约想去尝试,但依旧是儿童。而十六岁周岁……就是放在现代,像林轻筠这种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虽然也在未成年人的行列,被未成年人法律保护,却也会被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也或许,杜玉娘生长的环境好,自小被娇宠着,所以有着这个年纪的天真可爱。而林轻筠,她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过早成熟。 所以他潜意识里对杜玉娘时,总是不知不觉中就用了长辈的身份,对她关爱之余,总是带了引导意味,而对林轻筠,则是无意间就当成了并非家人的成年人对待。难怪杜玉娘虽然信赖他,但对他总是存在三份畏惧,但林轻筠就不会怕他。 不,何止是不怕他。江重涵敢打赌,要是他哪天真的把话说重了,惹杜玉娘哭了,林轻筠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这姑娘真的是……江重涵禁不住直起身子,目光越过窗户、街道古家开着的门,看着门里正跟余大娘说话的林轻筠。 这一看,他就知道,古大勇已经回来了。 哪怕那是个足以当她爷爷的已婚男人,但没有他这个同为男性的人在,林轻筠就不会轻易让余大娘下帘子,一定会保证她在过路人的视线里,免得招人闲话,给古家二老和江家惹麻烦。 这也完全是成年女性的避讳意识。 正想着,忽然林轻筠目光往江家楼上瞥了一眼。 江重涵知道,杜玉娘要下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杜玉娘轻叩门扉,叫道:“义兄。” 江重涵转身,微笑道:“已经想清楚了?” “嗯,筠姐姐同我详详细细地说了,我也仔仔细细地想了。义兄,我还是想主理此次搬家一事,但……我不是为了当什么主母,我只是不想吃白饭,我、我想让自己有用一点,这样的话,以后有机会,我还能像上次在巷子里假装烧书那样,为大伙儿做更多事。我不想在义兄身边无所事事、只知道吃喝睡地长大,十八岁了,又挑一家合眼的人嫁过去,从此夫君、公婆、孩子一辈子。” 杜玉娘憋着一口气说完,小脸都憋红了,然后深吸一口气,深深地一福:“筠姐姐说,我这样行事出格,是很容易遭人非议的,以后可能没人愿意娶我。但我还是想试试,我、我想请义兄指点一二。” 她有这样的志气,又想得清楚,知道志气前方是荆棘,叫江重涵有种女儿出息了的欣慰感,不觉笑了,语气里难得带了玩笑的意思:“是筠娘叫你问我的吧?” 他难得如此温和可亲,杜玉娘不禁吐吐舌头:“筠姐姐只是暗示我说,义兄曾对她说,希望世间人都活得自在些。” 还会找借口了,这是明显跟他亲近了些。江重涵心里也不觉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点头说:“其实我每次问你,这是你愿意的、想要的么,都是希望你做决定时不必勉强,不用想这是正确的、这能帮到我或者筠娘、大叔大娘,才去做。玉娘,人是越长大越难有自由的,我同筠娘一样,都希望你能活得自由自在,一切决定出自本心。既然你想主理搬家之事,那就交给你,桌上有二十两银子,你收好。” 杜玉娘一看,书案上还摆着李御史赏银用的红绸和托盘,上面除了一锭十两雪花银,还另有一锭十两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9章 第 59 章 目送开启新…… 第59章 大齐的行政区划分道(省级)、府(市级)、县三|级,但府这个等级里,还有个特殊的设置,就是州。 用江重涵所处的地方举例,就是他处在颖安县——宣州府——江南道,但宣州府指的是宣州及周围的几个县,宣州这个城池内,还有个州级官职系统,主官叫知州,从五品。 戴志贤贪污舞弊一案,李文泽首先将犯人戴某押到省级司法机关提刑按察使司,然后上奏、审理,同时通知市级行政长官宣州府知府说,颖安的知县没了,缺人管不说,县试在即,请你马上指派人前去当主考官。 县试只是科举里最初的一级考试,主考官一般都是正七品的知县,派府(市)级的官员前去着实有点小题大做了。于是知府就指派了宣州知州的辅官,比知县略高半级的从六品州同知前来主持。 这位州同知一来到颖安县,就在县衙前发表了一番演讲,主题是: “本官受府尊之命前来主持县试,绝对铁面无私,绝不徇私舞弊,绝不搞私人恩怨,一切从公从严。若有不服,大可以去府里、道上告状,反正你们颖安县的刁名已经在外了。” 说完,就连夜整理了颖安县试的相关事宜,在县试的倒数第二天,把县试的规则及考生名单张贴了出来。 本次颖安县试因为从严,所以要考五场,且不用首场点了案首(第一名)就不用考后面几场,可以直接报送参加院试的旧例,而是每一场都要批阅试卷,以首场占六成、其余四场各占一成的份例算总成绩。考完之后,还要把通过县试的文章都张贴出来,以示本次县试绝对以水平评分。 这有史以来最严厉的县试规定,立刻叫整个颖安县都紧张起来。 尤其是江家跟古家,古大勇夫妇都暗中担心,开始背着江重涵跟杜玉娘、林轻筠商量,若是江重涵落榜了,该怎么安慰。一商量完,几个人全都紧张得夜里也睡不好,把江重涵看着都觉得好笑,反过来安慰他们:“县试只是童子试的开始,第一场考试只要文理通顺,就都能过的。” 话是如此,但一次失利就要再等两年,人生能有几个两年啊?何况县试通过了,后面的府试、院试、乡试,一场比一场难,谁知道中间要耽误几年呢? 李文泽可是在京城等着他呢!再过几年,李御史记得他江重涵是谁? 抱着这样的心理,余大娘简直睡不着,林轻筠比她好点,但江重涵的仕途牵涉着她的青云路,也由不得她不担心。 县试前一天,余大娘跟林轻筠一起,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考篮:“笔墨纸砚、履历贴、具结贴、吃的……不不,不要包子,天冷了不好吃,也不要烧饼,油滋滋的,脏了手不要紧,脏了试卷可怎么办?还是馒头吧,再白水煮五个鸡子。茶壶呢?灌一两壶茶,一壶温的,一壶滚烫的,都用夹棉的布包起来,免得凉了,喝冷茶对身子不好……” 这紧张的备考状态,叫江重涵备感新奇,还……有些感动,有些触动。 一夜之前,好像回到了前世高考前。 他当时已经申请住校,不在亲戚家寄居了。因为本身所在的高中也是高考考场之一,学校需要布置考场,干脆提前一天放假,让市内的学生都回家去准备考试了。那时他周围的同学们全都被家长当成宝贝一样呵护着,好多家长怕早上来不及,还在考场附近订酒店住。临考前一晚,家长们也一遍遍的检查、叮嘱同学们带齐考试物品。 但……那跟江重涵是无关的。 加上放假的那一天,连着三天,江重涵都住在空荡荡的学校里,自己准备考试物品,自己吃饭、睡觉,第二天早上,自己坐公交去考场。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0章 第 60 章 这穿越之后的…… 第60章 和现代的升学考试在学校里设置考场相似,齐朝在每个县也都有县学,县学里也有县试的专门考场。县学的考场名称不一,颖安的叫考院,是一个跟县衙既相连又单独开门的跨院。 虽然同样坐北朝南,南边却没有大门,只有两个辕门,纪洪就是在辕门前等着,看到他保的考生都到了,才离开的。 辕门前围着木栅栏,考生都等在木栅栏外,以互保的五人为单位等候着,分批、挨个上前让衙差搜身,确认没有夹带才放进辕门。 江重涵到时,其他四人也刚到,他主动打招呼:“董兄、荆兄、卓兄、严兄。” 可惜四人表现不一,有人不敢理,有人不想理,还有人理了,但说话夹枪带棒:“江兄这几日忙坏了吧?” 江重涵也只是礼貌而已,见状也冷淡道:“好说。” 董钰还要开口,忽然后面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说:“董子文,你怀孕了就回家去吧,考什么试呢?” “你……”董钰猛地回身,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潘若阳,你……你胡说什么!” 来人一身青布夹棉道袍,长得十分高大,手里提着个粗布灯笼,映着的斜飞剑眉挑了一下:“若是不曾怀孕,这么还泛酸起来了?大伙儿都是颖安人,都看着段于廷和戴志贤做事,怎么你没想到将这两人拉下马?那天瘦马挨打,都在附近的茶寮看着,怎么你没想到要救那瘦马一命?那天藩台派人提醒姓戴的,你们都在县衙,是怎么你没想到御史会来,提前准备呢?处处不如人,还酸别人得了御史夸奖,你这么能耐你怎么不上呢?” “我……”董钰想反驳,又被抢先堵住了。 “噢,是我错了。” 董钰刚略松了口气,就听潘若阳又说:“你这肚子,哪里怀得了孩子?勿论什么肚能撑船,你这小肚鸡肠的样子,怕是别人吃肉时你闻两口香气也要把自己给噎死。” “噗……” “哈哈!” 一下子四周的书生都忍不住笑起来。 董钰的脸登时涨得通红,严志彬急忙拉住他,小声劝道:“子文,算、算了……” “哼!”董钰一下子甩开他,乜斜了潘若阳一眼,尖酸道:“潘若阳,你倒是会奉承!” “哈哈哈!咱们在这里吵得再厉害,最后还是得凭成绩说话,真才实学酸不来!我奉承什么?难道江明景还管阅卷不成?你把我猜错了!”潘若阳大笑起来,“不过,你的心思,我倒是猜得准。每年县试取的人就那么多,你不就怕江重涵真过了县试,自己没机会么?所以故意在考前刺激江重涵,觉得人家年纪小,因为你一两句话就委屈难过,写不好文章了呗!” “不是。”跟潘若阳站在一处的书生震惊得脱口而出,“这位江兄据说开始读书不过一月,此番不过来试场的,何足畏惧?” 话音落下他才发觉自己当着人面说了什么,不由得连连拱手:“江郎君,那个,在下、在下并无……实在是失礼!见谅、见谅……” 江重涵没想到还有人为自己说话,忙抱拳还礼道:“兄台实话实说,有何失礼之处?” 他一手策划了戴知县的落网,是颖安的大英雄,又得到御史大张旗鼓地赏赐,名声鹊起。不说目无下尘,哪个年少成名的不自矜自骄?江重涵不仅在事后不张扬,只闭门读书,现在人前也谦和有礼,着实令人好感倍增。 有人不禁安慰道:“江兄,你年纪尚轻,此番权当试场,得之甚好,失之也收之桑榆,太过在意反而缚手缚脚,不如随意处之。” “多谢兄台……”江重涵没想到能得到考生们的安慰,一时心头微暖,作揖感谢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就这么笃定,他考不过县试吗? “行了行了!”衙差不耐烦地喝道:“啰嗦什么?耽误了考试的时间,你们担待得起么?赶紧搜身!” 江重涵赶紧搜身进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1章 第 61 章 难道本场第一…… 第61章 考试的第一步:写考生信息。 古今中外都一样。 不一样的是,现代答题卷跟试卷是同时拿到的,有时候考生会忙着看题目而忘记写姓名。但在齐朝,就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搜身唱名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所有考生进场以后,才会揭晓题目。 江重涵等五人入场的时间不早不晚,也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等到考生入场完毕。 “当——”只听一声锣响,作保的廪生离开,考场大门关闭,从附近卫所调来的士兵把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出入。 考场内,宣州同知将密封的盒子打开,将一张写了大字的纸贴在木牌上,由衙差举着,绕着考场走了一圈。 第一场的题目:而不见舆薪至舆薪之不见。[1] “啪……”一个考生刚从考篮里取出的砚台瞬间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题目。 不光是他,好些考生都或脸色苍白,或满脸呆滞,甚至还有人虽然不说,但脸色灰败,一副“好的,本人的县试到此刻就结束了”的样子。 因为这句话,乍一看实在太费解了! 有些不是不是第一次参加颖安县试的考生差点忍不住就抱怨出声了——什么见不见、薪不薪的?那个“至”到底什么意思?是解释为“直到”,还是“到了”? “看不见车子和木柴到了然后车子和木柴都不见了”? 从前的颖安县试哪有这么难的题目?上次戴志贤出的还是“为是其智弗若与”[3],怎么这次一上来就这么难?还让不让人考了? 难道真就是戴志贤在时没钱,戴志贤不在了就没才华,都过不了县试? “戴志贤”这个名字划过脑海,所有人不由得全都看向江重涵,连坐在厅上的宣州同知也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瞥了他一眼。 江重涵:“……” 不好意思啊,他不太喜欢满足这种期待。 他不仅没有脸色惨白、疑惑不解,还从考篮里取出笔墨砚台,开始磨墨了。 仿佛被他提醒似的,其他考生纷纷动作,拿笔的拿笔,磨墨的磨墨,考场内一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有人趁着此时,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 “嘁……” 哦,觉得他装?装懂?装镇定? 江重涵低头磨墨。 可是,这题确实不难啊。 科举考试第一步:句读。 也就是考验考生们断句的基本功。因为古代没有标点符号,所以这些题目乍一看,都十分唬人,以致于很多人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没希望了。如果断句错了,那就直接面积算成体积,直接离题万里了。 比如现场这题,如果断成“而不见,舆薪至舆薪之不见”、“而不见舆薪至,舆薪之不见”、“而不见舆薪至、舆薪之,不见”,那写出来的文章估计考官看都不会看一眼。 正确的断句是:而不见舆薪,至舆薪之不见。 断句对了以后,就是考验的第二步:熟读典籍。 科举考试的题目为了考验考生对典籍的熟练程度,往往截取一篇文里面的两句,结合起来,造成文句不通的假象。但像县试这种最初级的童子试,只考四书五经里面的一篇,只要断句对了,基本不会弄不清句子出自哪里、是什么意思。 本次县试的题目就取自《孟子·梁惠王上·第七节》中的一段。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 “曰:‘否。’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2] 可以举起百斤重的东西,却举不起一根羽毛,可以看清秋天新张的毫毛,却看不见一车子木柴。如果只想到第一段,没有想到第二段,很容易理解为“认识片面”。 但这篇典籍说的不是什么看不见,重点在说:君子有能力,就要尽力去做。 “不为也,非不能也。” 这不是什么没有能力,纯粹就是不愿意做。 熟记了题目的篇章,才是应试的第三步:写文章。 江重涵抬头看了眼考场中间,为了照顾考生,考场中间不仅挂了时辰牌子,还放了个漏刻。 辰时二刻。 江重涵略微沉思,边磨墨边打腹稿。 八股文应试是很死板的,不仅对格式有严格要求,而且答卷上不允许出现错字、别字、漏字,连字的笔画都不能少。正文内容里也不允许出现空行、空格,字体要求必须是台阁体,不要说什么草书、行书,就是卷面一个字的笔画长出了格子、墨迹滴污卷面、有修改痕迹,都会直接被判违规,直接落榜。 卷面要求太严格了,又是第一次写八股文,江重涵着实花了点时间构思。 确定了大致思路之后,他就提笔蘸墨,开始打草稿。 噢,齐朝的科举考试有草稿。 如果发下来的草稿纸上没有“草稿”的痕迹,哪怕草稿纸上也是一气呵成、没有一处涂改的痕迹,也会被判事先请人猜题背文章,也就是抄袭。这文章不是你现场做的,违规,试卷作废。 江重涵平时对周围的感觉非常敏锐,但一做事,尤其是读书写东西时,就异常专注,进入忘我境界。可县试不是乡试、会试,每个人都有单独的隔间(号房),县试都是在一个三面围起来、一面完全敞开的敞厅举行的,而且一个县就那么点大,除了书院繁盛的江南以及某些科举特别繁兴的地方之外,参加县试的人都不多。 今年颖安县试的情况还算特殊了,因为资格审核放宽,从前因为贪官而落榜的学子们全都能报名,足足有四百人。 可四百人……现代小学一个班四十人左右,这还不过一个年级的人数,东西两个敞厅还没坐满。本来座位与座位之间连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2章 第 62 章 借江重涵的声…… 第62章 考场有氛围,就眼前这场颖安县试来说,在戴志贤被抓、李御史宣布放宽考生报名条件时,所有考生都欣喜若狂。在李御史明说不允许徇私,即便江重涵立了大功,也不能优待时,所有人又都跃跃欲试。 这种跃跃欲试包括了很多方面,有些对事,有些对人,所以有人还没开始搜身呢,就迫不及待地想踩江重涵一脚,以彰显自己的能耐。不管他们是哪种跃跃欲试,总而言之,这才县试的氛围一直是很轻松的。 直到考题公布的那瞬间。 考题直接将不少人的美梦击碎,等江重涵第一个动笔,一股焦虑无声地在考场内弥漫开来。 到这一刻,江重涵开始正是写答卷,而且写得行云流水,顺畅无比,考场里的紧张感登时加重。百转心思过后,被氛围影响的考生们,有些人虽然极力不在意,但手无意中揪住了袖子。有些人开始抓耳挠腮地思考文章,有些加快了在素纸上写字的速度,想尽快把草稿定下。 考生们慌乱着急的动作,又反过来加重了紧张的氛围。 而后…… “咣啷”一声,江重涵右边的考生竟失手把砚台打翻了。 虽然万幸不曾泼到自己,但他却突然崩溃了,突然“呜”的一声大哭起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不是十年苦捱换来的机会么?怎地题目这般难?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衙差上来捂住嘴巴,直接拖走了。 “大人!”与之熟悉的考生不由得想站起来求情。“晚生们等了近十年才等来一次不用贿赂的县试,难道不能宽容些?一句不合便要将人赶出考场,岂非又要等两年之后?” 宣州同知连眼皮都没抬:“来人。” 衙差二话不说,上前就捂住此人的嘴,再一次直接将人拖走了。 “……!!!”一时间整个考场的学生都被吓住了。 “科举乃是人生最要之事之一,本官不愿占用太多时间,只说一句:公平之县试,便是眼前此番景象,尔等未曾经历,诧异、不适难免,但若眼前的小小县试也承受不住,何谈继续科举之路?” 宣州同知说完,又略做停顿,沉声道:“你们中大半乃是数次入县试考场,既非初次,难道连初次入场的都不如吗?” 初次入场的……众考生的目光不由得集中在江重涵身上。 江重涵正好写完一个字,抬头静静看了宣州同知一眼,表情平静,目光也平静,只是他眼中的话,隔着大半个考场宣州同知都读出来了: ——拿我当磨刀石?只怕有些刀会断。 这小子……宣州同知重新拿了茶杯过来,低头喝了一口,遮掩住眼中的光。 此次颖安县试的主考官是他,但辅助的官员也不少,出发之前,他们一同去见了宣州知州。在商议时,就有人暗示过:颖安已经被戴志贤祸害至此,不知浪费了多少人才,此次县试阅卷,是否要将录取放宽,多选些人入府试呢? 不少人持赞同意见,宣州同知的意见却恰恰相反。 “某以为,此次颖安县试,当更严格,方可真正选拔人才。” 宣州知州喝茶的动作一顿,示意他说下去。 “戴某治理颖安期间,无钱不可过县试,以致近十年间颖安无一人能过院试、入官学,此事无人不知。贫家学子、富家有才而持身清正者,俱以为县试上榜无望,其中几人以科举为儿戏,荒废学业?几人以科举的由头整日无所事事,不愿经营生计?几人虽知为了迎来湛湛青天当尽力读书,可年年失望,心有余而行已荒废?此番戴某被问罪,又有几人抱着州府当怜悯学子,或将放录取的心思?” 那又关他这个知州什么事呢?知州有写不耐烦。 宣州同知只能将话说得更明白些:“平日里不读书,临时参加县试,希望能侥幸过关,此等学子,纵然宽容放过了县试,在府试众表现必定不佳。府尊特命本州处置颖安县试事宜,堂堂州郡之官,下任区区县试,竟挑出这等学子。府尊见颖安学子此番表现……岂不是要……” 质疑他们整个宣州的官员,究竟如何办事的? 知州悚然:“不错!” 一番话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奠定了颖安县试从严的基调。但这还不够,宣州同知觉得,颖安学子的心志,必须好好打磨一番。 怎么打磨?当然是用县试这个机会,以及——江重涵。 他来之前就听说的这个少年,少年、聪慧、在捉拿戴志贤时立下头功、被李文泽寄予厚望,最重要的是,江重涵此前是个差点饿死的败家子,据说只在幼时被他母亲教过认字,连开蒙举业的老师都不曾请过。迷途知返后,江重涵也不曾买书读,只每天在家里背从前读过的书。 所有人都认为,江重涵参加县试,只是试场的。颖安学子中更有许多轻视江重涵,觉得他不过是个读书不到一月的少年,预备将他踩在脚下,借江重涵的声名当自己的垫脚石。 若不是作此打算,江重涵得到李御史大肆奖赏后,颖安县的学子不会如此无动于衷。即便不上门巴结,他们也会眼红江重涵的名声,嘲讽他一时走运,绝不是现在仿佛无事发生的架势。 可惜,他们的打算注定是不成的。 这江重涵能不动声色间将戴志贤拉下马,岂是等闲之辈宣州同知不相信他会做没把握的事。以他现在赫赫声名,一旦连区区县试都过不了,岂不是会遭人嘲讽他不过如此? 宣州同知不知江重涵用的什么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轻视江重涵的学子,此次县试必定会吃大亏。 他要借机,用江重涵好好的考验考验颖安的学子。 果然,江重涵还没进场,就有衙差来汇报说,他在门口引起了风波。同为互保五人的学子,当众明嘲暗讽。等江重涵几人入场,宣州同知故意做出高看江重涵的样子,不光是那明叫董钰的,其他好几名学子都露出了不屑、愤愤的表情。 某些学子的自以为是,满怀斗志,在看到考题时泄了一半,又在看到江重涵率先动笔时泄了小半,不是惶惶不安,就是紧张不已,随即又有人兴起了比拼之心。现场能不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4. 第64章 积分子系统正式开……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好比有些人喜欢豪放词,就是欣赏不来婉约词,不是婉约词不好,而是此人没有这方面的文学素养,他就是说不出个好字。 因为才华这种东西,尤其是文学上的才华,它不像科技那么直观,要不怎么说见仁见智呢? 可是怎么到了江重涵这里,就这么……叫人服气呢? 今年颖安县试采用的是分次算成绩的制度,所以张贴出来的不是通过的人员名单,而是目前所有考生的文章以及文章获得的成绩。 针对“而不见舆薪,至舆薪之不见”这个题目,考生们的文章主题那是五花八门,写什么的都有。 那些离题万里,真的写车子和木柴的就不说了,光是获得成绩的文章里,就有七八种主题。有人在讨论“不能”和“不愿”到底哪种才是人才;有人旗帜鲜明地说君子就不能不愿,不愿的都是小人;还有人说只要君王愿意君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那么天下就太平了。 ——童子试的文章都由好几个考官糊名批阅,觉得能通过就在编号那里画个圈。这篇“君王之德”的文章,成绩排在通过名单的最后,有且仅有一个圈,险伶伶地擦线过。 但江重涵呢? 他用六百余字的文章,写了一个主题:能其能,愿其能。 一个人不去做某件事,有能力不足的原因,也可能因为不愿意。能力有高低,但一个人的能力不管多低,都有可以做到的事;不管多高,都有极限。人是可以“能”,也可以“不能”的,当一个人因为“不能”而不去做某件事时,我们要“能其能”,让他去做别的、他能够的事,或者培养、提高他的能力。总而言之,使他的“不能”变成“能”。 可一个人明明有能力却因为“不愿”而不去做某件事时呢?我们应该“愿其能”,鼓励他,使他愿意用他的能力做事,这件事不愿意,就换另一件事。 这样,不能和不愿的人都可以为天下做事,天下方方面面的事都有人做了,自然就能为百姓造福,为君王分忧。 怎么“能其能、愿其能”?这就要实践结合知识,这就是读书人之责、为臣子之道啊! 林轻筠:“……” 就问你服不服? 别说其他考生了,她都想给这篇文章竖大拇指了。 她也四书五经熟读,知道其实从《孟子·梁惠王上》这篇经典的本义出发,议论君王之德,或者议论君王要爱护天下子民,这没有做不到,只有不愿做,这两个主题都没有错。通过的文章里,有好几篇都是以君子之德暗喻君王之德的,而且辞藻华美。可相比之下,林轻筠更喜欢江重涵这篇的主题。 天下没有无用之人,所谓的无用,或许只是给的舞台不对罢了。 她不就是江重涵这个观点之下,受益的人之一吗? 如果说林轻筠代入的是“物尽其用”里面“物”的角度,邹友直和纪洪看到的,则更多。 无论最后是造福一方,还是谋求十万雪花银,说到底,科举这条路的终点是做官。既然是为了做官,就注定了科举的文章和平时的文集不一样。文人不可无傲骨,平时的文章嬉笑怒骂也好、针砭时事也罢,写得再尖酸、再刻薄、再一针见血,都只会引来人叫好,为了名声,君王也不会与之一般计较。 可科举是为了给皇帝、给朝廷选官员,这就注定了文章必须表现出考生足以为官的资质。 什么人适合做官? 首要的当然是忠君,臣子、臣子,在君王面前不过跟棋子似的,不懂保命,隔天脑袋就落地了,就算有雄心壮志,也不过一声落得一声惋惜。一切只有在忠君的前提下,才能实施,君不见贪官收受贿赂,也要打着是为了更好给皇上办事的幌子。 宣州同知这个题目出得刁钻,乍一看很容易落入指点帝王品德是陷阱中,想像孟子一般,对梁惠王一顿猛说。他们怎么不看看,春秋时期四处分裂,群雄争霸,对人才极为礼重。只因当时读书的人何其少,天下的人才就那么多,今日|你不要的人才,明日就可能被敌国重用,可能再过一年半载,朝廷上的王就要换人了。 但如今呢?如今四海升平,唯齐朝为天,是既无孟子,也无梁惠王了,更无群雄争霸了。若是惹怒了君王,被贬斥那都是小事,只怕一顿庭杖下来,命都呜呼了。 所以,真是不由得感叹,宣州同知这题目出得刁钻。 若是遇到君王给你机会进谏,你当如何? 主考官们将所有丝毫不拐弯直接议论君王品德卷子都判了不通过,就是想告诉学子们,为官第一步,还是要学会为臣之道。 可只有忠君够不够? 不够。 只忠君,不问是非曲直,唯君命是从,那是内监所为,更不客气地说,是佞臣,是佞幸,该受千万年唾骂。 那么,怎么又忠君又劝谏君王,为民谋福祉呢? 被判通过的文章,主题看似五花八门,其实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最下就是跟君王讲道理,也就是只得一个圈的那篇,劝君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其次,讨论愿不愿、能不能的,看似在争论君子的行为准则,实际上都在变着法地表示,君王啊,您不愿意爱子民这可不是明主所为啊。或者暗示,做臣子的劝不劝谏,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不愿意的都是贪生怕死、不忠君爱民的小人。 在邹友直和纪洪看来,这题目已经没有第三种合适的答法了,没想到,江重涵这篇独辟蹊径。 他既不议论君王之德,也不议论劝谏之道,可字字句句都扣在“不能”、“不愿”,通篇都在讲读书之理、为臣之道。 怎么当一个臣子?希望君王向善、努力劝谏君王,何如尽天下人、办天下事?这是不是为民谋福祉、为君分忧? 看得连纪洪跟邹友直都不住唏嘘。 当年他们要是有这个觉悟,哪里会一个考了十几年才考中进士,另一个考上了进士做官了还被贬呢? 江重涵的文风还跟一直以来流行的辞藻华丽不同,他用词朴实,典故基本都是四书五经里最常见的。这让他的文章不仅不枯燥,反而有种朴实无华的力量直击人心之余,和眼下文坛提倡的效古之风不谋而合。 以至于除了被成绩打击得快疯了的董钰,其他考生每一个不服的。 更让他们服气的是,首场考试之前、离场之时董钰如斯讥讽江重涵,此时江重涵拿下了第一,居然一句得意之言都没有。 被嘲不馁,得志不骄,这等心境,哪里是他们能比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江重涵本来也是要说两句的,不是为趁机踩董钰一脚,而是他们互保五人组每个都过了首场。他拿了第一,荆敏材、卓博扬、严志彬分别拿了第三、第七、第十一的好成绩,连董钰都踩着线过了。 对,董钰 65. 第 65 章 发错了,还好不是V章哈……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什么邹友直,什么纪洪,江重涵全都顾不上了,几乎是毫不迟疑地点开了积分兑换子系统。 只见子界面最上方左边有个搜索框,右边是“已兑换”,应该是展示已经兑换过的东西,但江重涵才刚获得积分系统,自然什么都不会有,也不打算点开。 第二行,是“全部”、“按学科”、“按积分”、“按朝代”的一级选项,每个选项前都有勾选框,最右边则有“选择”和“排除”两个选项。 再往下就是一片空白了,看来需要搜索之后才会出现。在页面的最下方,还有个“兑换说明”。 做事之前先看规则,是江重涵的习惯,他立刻点开。 【兑换说明】 1、本系统不可兑换货币、管制类物品,包括但不限于金银、管制类刀具、武器等。 2、搜索结果展示范围为目前等级≤2级 3、实物兑换品仅限宿主生效; 4、技术类兑换物可选择技术接收对象,但每种技术仅能兑现一次。为防浪费积分,每种技术均附现阶段详情。 看到第一条时,江重涵的表情:哦,当然。 要是能兑换金银,这世界的货币体系不久崩了吗?武器这个也个理解,系统也不知道自己的宿主会是什么人,拿了武器推翻封建王朝那自然是好,可万一拿到武器的是个私欲膨胀的烂人呢?到时候生灵涂炭,那不是违背系统的初衷了吗? 看看系统是怎么奖励积分的?读书跟考试啊。 系统秉持的,是一颗为万世开太平的心。 第二条也很容易理解,估计是怕宿主好高骛远,为了最高奖攒着积分不愿意用,反而耽误了做事,也耽误了挣更多的积分。 第三条……实物只能自己用,确实有点为难,不过也是为了保护宿主吧,毕竟真的不好解释某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但是,第四条??? 江重涵表面上八风不动,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来巨大的兴趣。 还有技术类兑换物?技术类还可以指定接收人?问题是,对方突然会这种技术,要怎么解释原理?难道又是说,祖宗托梦? 还有,理论上,只要是技术,就一定在图书资料上有记载,他既然有图书馆系统,自然就能查到技术,教给别人,那可不用积分。兑换子系统里的技术到底是什么原理,居然高级到必须花积分才能拥有? 反正他现在才1级,最高只能看到3级的兑换物,应该不会有很多。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江重涵点了一下“医药卫生”。 而后,差点被搜索结果闪瞎了眼。 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板蓝根冲剂、口服补液盐、蒙脱石散、碘伏、75%的酒精、氯雷他定、正红花油……江重涵粗略地扫了一眼,差不多就是一个家庭药箱需要的药品种类,基本上感冒药、解热镇痛药、呼吸系统药、消化系统药、外用消炎、跌打损伤、抗过敏以及基础的外用医药物品都有。 仔细看,还会发现兑换物后面还有需要的积分,以及一次兑换后生效的额度。目前能看到的药品基本都只要1积分,就能兑换50份,创可贴更是1积分可以兑换100份。而且一旦兑换之后,还可以在里面复选剂量。 如果觉得一次兑换太多了根本用不完,下划之后还可以看到有基础医药包(5积分/份),里面有基础的发热、感冒、止咳、消化、抗过敏用药各10份,还有基础医药包·补充·基础外用(2积分/份),里面补充了医药纱布、消肿等药各5份。 ……这价格,简直便宜得发指。 可想而知,系统的第一目标是保证宿主的生存,而古代的环境,对人类来说又是多么险恶。 江重涵一边感叹着,一边迅速往下划,最后猛地顿住。 在一大串医疗用品下面,有一个特意用红字标明的兑换物: 避|孕|套。 而且是唯一一个一次兑换,可以永久使用的实物。 穿越到一个只允许男性考试的架空时代,又是个科举系统,在实体兑换物只对宿主有效的情况下,这红色标注还 66. 第 66 章 [以第一名……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从被余大娘扯到县衙布告栏前开始,江重涵就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余大娘等三人看到成绩,激动且欢喜地看着他;考生们看完了文章,服气且羡慕地看着他;邹友直跟纪洪也看了文章,欣慰且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 不该说点什么吗?谁能跟他似的,连正式举业都不曾,只自己埋头读了一个月的书,就能写出这般文章?若不是今年县试规矩特殊,他已是县案首了! 可江重涵只是沉默地提着灯笼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之下,偶尔露出一二分惊喜和期待。 没有人知道惊喜是因为积分子系统的出现,更没有人知道他期待的不是什么县案首,而是兑换系统里的积分奖品。 他们只是震惊——拿了这么好的成绩,得了不知多少人真心实意的羡慕,他的表现居然这么平静吗? 喧闹的县衙布告栏前突然一阵沉寂。 直到一阵焦急的呼喊响起:“子文!子文!” 子文?噢,对了,董子文啊。哪怕他不在意众人的羡慕,因为当日李御史大赏他时,已经得到过了。可昨天连番嘲弄他的董钰,现在因为他一篇文章就气疯了,江重涵也不露得意之色? 他小小年纪,已经练到如此宠辱不惊的境界? “子文,你怎么了?怎么……怎么这么多血?” 众人包括江重涵,瞬间回神,朝呼声看去。只见严志彬慌里慌张地将灯笼放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扶起一人。 原来董钰失心疯似的边跑边喊,不看脚下,竟就这么摔倒了也没喊一声。若不是严志彬与他交好,时刻挂念着,发现了。这般寒冷的天气里,董钰只怕这一跤摔得命都要没了。 “这般心黑嘴毒的人,竟也有个严梦安关切着,真不知是不是老天不长眼……” 不知是谁嘀咕的,但声音不小,连严志彬都听到了,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回话,只是连声叫道:“快来人!快叫大夫!咦?你……” 前一句焦急无比,后一句略带迟疑。等余大娘提着灯笼跑过去,众人才看到,竟是江重涵跑过去了。 “让我瞧瞧。” 严志彬没有一丝迟疑,立刻让开些许,重新拿起灯笼给他照亮,连声问道:“子文要紧么?” “额头擦破皮,出血了,不要紧的,不过我手边没有东西……”江重涵边视诊边回答,抬头叫道:“筠娘,替我跑一趟,同彭安小哥说,有个额头擦伤出血的病人,叫他准备外伤轻微出血所需的东西——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记得。放心。”林轻筠回了两个字,低声让杜玉娘去余大娘身边,然后转身而去。她体态轻盈,脚步迅捷,等她手里的灯笼如流星一般远去,众人才回过神来,且猛地吸一口凉气: 严志彬是真的敢啊!江重涵跟董钰可是有仇的!董钰先前那么恶毒地嘲讽江重涵,又同为通过首场的学子之一,就是江重涵不想趁机报复,也该坐视不理,好少一个对手,怎么严志彬连这都想不到,居然让江重涵施以援手? “唉……江明景那个善心,你们还不知道么?”略显粗哑的声音,正是盘若阳,他表情无同语气一般无奈。“就是不为别的,为了给江家积福,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是了。众人立刻顺着他的话想到了江重涵近来的种种表现,就说除掉戴知县一事,若不是得到他父亲的托梦,江重涵岂敢如此大胆?若不是他此前频做好事,连瘦马都救了,又怎么能得到他父亲的托梦? 现在他救董钰,也不足为怪了。 江重涵还不知道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又拔高了一点,只是按着董钰创口附近的血管暂时止血。县衙距离纪洪的药店不远,林轻筠和彭安的脚程都快,没一会儿彭安就提着药箱到了。 “江小郎君,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彭安边说边将药箱放下,揭开盒盖,一样样的摆开:“干净的纱布,凉的白开水,止血药粉。” 这是当日所有学生中,学得最好也是最认真的一个,江重涵对他寄予厚望,此时更是满意,连语气都温和了三分:“患者磕在地上,此地人来人往,不太干净,带盐和热水了么?” 彭安点头:“带了,郎君,用热开水化开盐么?” “嗯,化好了再兑冷开水冲洗。” 江重涵一语未落,有学子不禁叫起来:“你……你要用盐水冲他的伤口?这……” 只听说过审犯人是时给伤口泼盐水这种酷刑,未曾听说疗伤也用盐水的! “你懂什么?盐水能冲掉脏东西。” “地上脏,若不用盐水,怕是会引发热毒。” “非是郎君狠心,实是盐水才能洗净伤口。” 余大娘、彭安、林轻筠同时解释。 那几天的课,没白教啊! 江重涵不觉嘴角微翘,对慌张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严志彬多补充了一句:“确实如他们三人所言,此外,董钰昏迷并非因为摔伤,只怕更多是因接受不了刺激。我针灸之术不好,也不敢乱用药,若是想他清醒,得让他痛一痛。” 马上就是第二场考试了,若是子文这么昏迷着……严志彬悚然一惊,连忙说:“明景兄,你请,快请。” “我还是避嫌吧。”江重涵站起来,微笑着解释:“小伤而已,彭安小哥,你来,你可以的。” 彭安先是一惊,本能地看了远处的纪洪一眼,见纪洪微微颔首,才跃跃欲试地说:“严公子,你放心,江小郎君教授时我学得极认真,这点小伤,我可以的。” 说完,他先将盐倒进茶壶里,用开水化开,而后兑冷开水进去。末了倒了些盐水在手心上,感知着温度,就知道盐量合适了。 “江小郎君说,若是有喷壶最好,可惜我没有。不过,我有别的。”彭安从药箱里取出个竹筒,一边汲取盐水,一边语气无不自豪。“江小郎君,你放心,这竹筒和里头的纱布,我已经用开水煮了两次,在太阳下晒干了,保准是干净的。” 虽然这么做依旧不可能无菌,但这个条件下,不能提更高的要求了。 江重涵不吝赞扬:“做得好。” 又对严志彬说:“将董钰伤口朝下,按住他的手脚。” 严志彬没想明白原因,照着做了。只见彭安将竹筒对着创口,喷出盐水的瞬间,董钰“嗷”地惨叫一声,立刻要跳起来。 “江重涵,我同你没完!” “子文!子文!”严志彬急忙按住他,“快别动了,你摔破头了,明景兄在为你疗伤!” 董钰还没来记得骂这么痛疗什么伤,就感觉什么东西洒在额头上,叫他更痛了。他想挣扎,却被严志彬牢牢按住,没一会儿,有有东西缠在他额头上,最后额头上一紧。 “怎么样?”彭安退后几步,拍拍手。“郎君,我的手艺可还行?” “都不错,三角巾扎得很好,不过下次记得我同你说的,治疗时,尤其是治疗外伤时,做件圆领窄袖的长衫反穿,防止邪毒被衣衫粘上,过给自己或身边人。”江重涵点评完毕,转身就走。 “你……”董钰又惊又羞,不知如何是好,本能地叫道:“江重涵,你站住!” “不了。”江重涵头也不回,语气淡淡: 67. 第 67 章 郎君他…………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通过只有1积分,拿下第一有4积分,在系统刚起步时,3积分多值钱啊,能买多少药啊! 拿到了就好啊。 江重涵难得没有收敛心绪。 那松了口气的表情太过明显了,路过的潘若阳看到了,不禁揶揄道:“江兄,后面的几场只会一场比一场容易,你既然首场拿了第一,后边的当不是问题。” 江重涵非常真实地说:“对我而言,问题可不小。” 不光是潘若阳,就连其他学生,也只当他为人谦虚,从不自矜自满,笑着安慰他几句,约着他搜身进场去了。 他们没想过,江重涵说的是真话。 县试一共五场,第一场考文论,虽然格式固定、典故固定,什么都固定到僵死,但说到底还是议论文。经历过高考的现代学子写过的命题作文还少吗?怕过什么? 第二场,比默写。虽然默写对现代学生来说容易,但对古代学生也同样容易,江重涵思量了会儿,觉得自己的胜算并不大,所以才早早地来看放榜。 从今天开始的三、四、五场,对其他学子来说,难度一天比一天小,对江重涵来说,却是一天比一天难。因为从今天开始,县试要考诗赋了! 县试第三场,考四书五经中某一篇的解读,同时命题的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 第四场,考命题写试帖诗和赋一篇。 第五场,考命题骈文。 对现代学生来说,诗赋骈文背过不少,但真正上手写的可没有几个。毫不夸张地说,江重涵准备县试一个月,先将医学生的背书天赋在发挥到了极致,从最开始一整天都在背书,到四五天后只有1/3的时间在背,再到每天读书六个时辰,只有半个时辰在背书,其他时候,不是在学习写文论,就是在学写试帖诗、赋和骈文。 即便如此,诗赋、骈文对学了十几年的古人来说都是难上加难的附加题,他一个以现代汉语为基础的现代学生,真的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学好么? 时隔多年,江重涵又一次有了临考的紧张感。 他没有把握。 “郎君。” 就在这时,江重涵听到有人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样的称呼,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转身,只见身边只剩林轻筠孤身一人了,余大娘和杜玉娘一人提着灯笼,一人拿着包了棉布的茶壶,正在找彭安要热姜茶。 江重涵不由得凝神,低声问:“怎么了?” 为什么故意支开她们俩? 林轻筠往四周看了一眼,保持着绝不会叫人怀疑的距离,低声说:“郎君此前教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余大娘家的事?江重涵立刻问:“怎样了?” “大叔大娘婚后久未生育,知道三十出头才育有一独女,小名芝娘,三年前嫁与隔壁津县一唐姓商户之子唐贯为继室。” 江重涵听着眉头登时皱起来了——一个商户之子娶皂隶的女儿为继室?这可不是什么好搭配。 如今齐朝已经不是太|祖时期那般重农轻商,随着社会的稳定,商业的繁荣,商人越来越富裕,再加上仁宗时准许商人之子考科举之后。商人能请得起更好的老师,因此这几十年来,商户之子中举已不是罕事。导致如今商户娶妇,多娶低阶武官之女,很多千户、百户都乐意在童子试中选商户子为女婿。从中自然引发了许多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商户不是小贩,他们是比皂隶有钱的,一般来说,即便是继室也不会娶一个皂隶之女。 “据说,芝娘自小能说会道,颇有口才,与大娘上街买菜,从未算错过数。唐家觉得她有经商之才,故而下聘。据说亲事准备得颇为仓促,迎亲之日新郎的嫡亲二叔、唐家二员外还在外经商,赶不及回来。” 江重涵直觉问题就出在这个唐二员外身上。 “新婚次日,尚未拜姑舅,就传来唐二员外赶回吃侄子喜酒时,遭遇湖匪绑架的消息。唐贯哥不顾劝阻,定要带人前往交赎金,不想虽湖匪好说话,唐二员外赎回来了,可……唐贯哥却不慎落入河中,溺水而亡了。” 江重涵挑眉。 这不是有点太巧了吗? 林轻筠轻轻地摇头,表示这点略过不语,不能在人前议论别人家的阴私,是不是太巧合,只有唐家人知道。 “新婚次日,又尚未拜姑舅,古大叔便想将女儿接回来,不想唐家说他们夫妻已圆房,古家女已是唐家妇,不肯交还芝娘。芝娘被强留在唐家,唐家却不肯善待她,说她克夫。尤其是唐家的当家奶奶痛失嫡子,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本已成年成家,即将继承唐家的一切,偏偏在成亲次日身死,唐家的一切都将落入那体弱多病的庶子手中,对芝娘更是磋磨。三年来,只怕芝娘咽下的苦水,连长江都装不下了。” 江重涵抿紧了嘴唇。 难怪当日余大娘想起女儿,会是那么伤心的表情。 “大叔和大娘也不是没有动过强行将女儿要回来的念头,只是一来,唐家不肯放人;二,古家的日子,你也瞧见了,大叔大娘过得甚是清苦,二老唯恐将芝娘接回来同自己吃苦受累,在唐家好歹一辈子的吃喝是不愁的。最重要的是,芝娘已经被唐家扣上了克夫的名声,又是二嫁之身,想再嫁已是难上加难,若是再嫁也遇不上良人,可如何是好?古家又没个儿子撑着,若是十几年后二老作古了,芝娘后半生没个依靠。芝娘留在唐家,好歹有个托身之所……” 还没说完,江重涵不由得瞪了她一眼。 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这还是我认识的筠娘吗? “郎君。”林轻筠眼中的愤怒未散,笑意已盈,她别了一下散落在脸颊的发,轻声说:“乡邻们是这般说的,二老也是这般顾忌的,我可没说这是我心中所想。” 她心里怎么想的,可不好当众说出来,着实有些“不合礼教”。 江重涵这才缓和了脸色,他负在身后的拇指轮流按了一下指节,平缓了心绪,才说:“此事首要确定芝娘是怎么想的。” 古家二老不说用,别看他们这个顾忌那个顾忌,可如果唐家愿意放人,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先把女儿接回来,后面的事后面再想。 所以最关键的,还是芝娘。 她认命了吗?她愿意回来吗?如果将她接回来,她是不是会怨恨他们多管闲事,葬送了她富家少奶奶的日子? “郎君,芝娘那里,交给我。”林轻筠缓缓地说,“至于事情能不能成,就看郎君了。若是郎君能拿下县案首,一切都好办。” 嗯?正飞快思索的江重涵猛地思路一顿,抬眼。 白袄蓝裙的少女并未提灯,站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绝俗的面容模糊了,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盈盈笑意看着他:“我觉得,郎君有些紧张。” 真敢啊。江重涵也不由得无声笑了。 察觉考生紧张,还在考试前,特意拿考生极 68. 第 68 章 她也要为郎……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第68章 一切靠郎君拿下县案首,但在那之前,她也要为郎君的计划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想到能帮上芝娘,林轻筠的心口就微微发烫,这是她从前想做却从来不敢做的事,如今却能自己也出一份力了。 现在的关键是要探明古家二老是怎么想的,问题是,怎么问呢……林轻筠缓缓地吸着气,目光一转,忽然看到彭安又推车来了。 有了。 林轻筠轻轻碰了一下杜玉娘:“安小哥又来了。” 杜玉娘立刻来了兴致:“筠娘,我们还去帮忙好不好?” 受江重涵的影响,现在颖安人人都觉得做好事能荫庇子孙,不光是余大娘,好几个妇人都说:“我们也去帮忙。” “彭小哥。”余大娘走过去打招呼道:“今日怎么来晚了?” 彭安道:“家里的姜不够了,我连夜出城买了些。” 这话可不正是瞌睡送枕头么?林轻筠也上前帮忙,笑道:“今天的考生不多,送考的家眷却一点没少,别看这一碗碗只是姜茶,一天下来,花销可不小呢。纪大夫这几日可真舍得花银子。” “是呀。”杜玉娘接口,“如今干姜一斤六十文,黑沙糖一斤三十文,这一日下来,少说十斤干姜、五斤黑沙糖,还有炭与柴的耗损,一天得八钱银子……” 说完她才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尤其是余大娘,她紧紧抿着嘴唇,目光闪烁,眼色复杂极了。杜玉娘不由得羞赧,微微躲到林轻筠背后,看着余大娘的表情,又有些慌乱,讷声说:“我……我胡乱算的……彭小哥,对不住……” 余大娘飞快地低头下去,继续盛姜茶不语。 彭安则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碍事,有甚么对不起的?”又夸道:“杜姑娘,听说你读过书,难怪算得这般准。” 这话就是间接承认每天的花销在八钱银子上下了。 “乖乖,五天就四两银子了,顶我家两个月呢!”一人不仅咋舌。 “可不是么。”林轻筠笑道,“纪大夫好大的手笔啊!” 彭安才满十三,虽然在市井中长大,可终究是个半大小子,还没练出应有的城府和心智,立刻“这可不是纪大夫的主意,是我自己要做的,银子也是我自己出的。” “你?”四周都震惊了。 是啊。县试这几天,彭安都跟做好事似的,在考场外面发热姜茶。考生进出考场都可以喝一碗,送考的家眷也能在等候时领两碗喝。这么张扬,这么大手笔,纪洪却没有阻止之意,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命于纪洪。 一开始,林轻筠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送考时,她一再看到纪洪在邹友直身边出现,且两人相处时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 纪洪是邹友直的晚辈亲戚,比之邹友直辞官,他是被罢黜官职的,因此一直以来,他在邹友直面前都是极为恭敬地执晚辈之礼。当日李御史大赏江家,纪洪远远地也瞧了热闹,见到离开的邹友直,还躬身相送。 可就在县试开始的第一日,纪洪却与邹友直并肩站着,邹友直这个连知县不给自己母亲祝寿便心怀怒意的乡宦,居然对此毫无不满之色。这么看来,只有一个可能。 御史李文泽已经把颖安的事上报,朝廷也决定重新启用纪洪。颖安虽是纪洪外祖母的故乡,却不是纪洪户籍所在之处,若是纪洪任颖安知县,并不违背“南北更调”的铨选常例。 这点起初江重涵并不知晓,全靠邹友直和纪洪对知县这个位置的兴趣试探出来的。 当日江重涵让朱大昌送的炸牛乳,那句“玉笛休三弄,东君正主张”,已成现实。可这作主张的东君,究竟是邹友直还是江重涵,纪洪知不知道呢? 林轻筠不得而知,她仅仅能推断出纪洪即将任颖安知县。 一个即将坐上知县位置的人,若是又在县试时对考生们施以恩惠,便容易传出收买学子人心的流言。纪洪此人,相当看重仕途,但又有些清高自许在,颇重名声,是绝不会让自己沾上这等流言蜚语的。 可这批考生是颖安积攒了近十年的人才,厚积薄发之下,必有成材者,纪洪为仕途着想,又怎么会放过与他们的牵连? 不好直接收买人心,又不愿放过收买人心的机会,最好的做法,就是模棱两可。 让他的小药童彭安出马,若是不深究,谁都会以为彭安是受了他的命令才免费送姜茶的。可若是有天追究起来,他又能拿出真凭实据,所有的银子、事务,都是彭安一人的主意,他并未沾手。 另一个证据说什么呢? 那天董钰摔伤,江重涵让她去找彭安。按理说当时掌柜的大夫在,彭安作为一个药僮,救人用药都是大事,按理说彭安应当请示过纪洪才是。可她一说来因,彭安马上准备一切,拎着药箱就与她出门了。 林轻筠由此确定,纪洪已经将药铺赠与彭安,这也就能解释,彭安哪来的银子做善事了。 果然,彭安笑开了花,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不是,大白天的,哪有银子捡?不过,我沾了江小郎君的福气,纪大夫说,我也要学学江小郎君,多救人,多做好事。做好事,才有福报哩!” 怎么又是这个说法?有人不信:“江重涵哪有这么厉害?” “江小郎君就是这么厉害!若不是他,我和纪大夫……”彭安差点说漏嘴,幸亏话到嘴边,马上改口。“就说那董子文吧!我可记得清楚,当日纪大夫带领他们五人去县衙互保,董钰在路上那叫一个胡说八道,硬是把其他三人缠得没空理江小郎君,好似跟江小郎君说一句话,他们的功名就要掉了似的。” “结果,现在怎么样,你们也瞧见了。那四人可没考多好,尤其是董钰,瞧瞧他后边的那几场的成绩,县试保准落榜。这还是江小郎君宽厚仁慈,把他救醒了,若不是江小郎君在啊,他第二场能不能考还是个未知之数。再看那潘若阳,他替江小郎君说话,这不,考的就不错,瞧瞧保准能进前五名。” 彭安越说越觉得有理,最后忍不住叉腰道:“从前瞧不起江小郎君的那些人,这会儿该服气了吧!” 众人正找不出反驳的话,忽然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江家这败家子既然如此厉害,怎么不见他的福运罩着古家呢?余嫂子,你家除 69. 第 69 章 自己挣钱自……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若她已经嫁人,家里也不在意她是否抛头露面,可就好了。大娘啊,我算是看明白啦,什么才名、贤名,什么嫁个好男人托付终身,都是虚的。这世上,不论男女,想活得好,就得有本事。只要能挣下一番家业来,有了银子……” “你这姑娘,说的什么话?”卖豆腐的妇人听不下去了,蓦地插嘴。 当初江重涵要她们在街面上打听消息,目的一是为了搜集颖安县在县试舞弊下的苦,二是为了确定御史到了颖安与否。但当时,林轻筠打听到的,可不只是区区两个消息而已。 还有,比如……她今天特意选在这里谈话的,豆腐娘子。 豆腐娘子也知道她是瘦马出身,只当她行止不端,似那三姑六婆似的,又看杜玉娘是好人家的姑娘,只怕被她教坏了,忙反驳说:“妇道人家到底是没脚蟹,没有银子都遭人眼馋三分,若是有了银子,那还了得?路过的狗只怕也想咬两口,还家业,哪里守得住!” “大嫂,我听说,您是个寡妇?”林轻筠回头一笑,“您出来做生意,自然会受街上地痞流|氓欺负,可若您连这做豆腐的手艺都没得来傍身,会如何?” 卖豆腐的妇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语气弱了三分:“我……我这是没有办法……” “是么?可我听说,大嫂你如今不高兴了就能买酒喝,高兴了就买肘子吃,日子虽艰难,却也似乎痛快啊?”林轻筠抛下一句话,叫豆腐娘子的心颤了颤,也叫余大娘的心再次狠狠动了。 在余大娘开口之前,林轻筠又拉住她:“啊!大娘,玉娘买好了。玉娘,走,回家了!” 语罢去拉杜玉娘的手,与她一同走在前边。 余大娘没留意,只神色恍惚地走在后边。 她在想豆腐娘子的事。 这豆腐娘子不是颖安本地人,据她说,因脸上有疤,恐怕长大了嫁不出去,小小年纪就被父母卖给小了自己十岁的人家做童养媳。 童养媳是个什么日子,余大娘知道,那是从小当丫鬟,等丈夫大了,得了几次温存,便要被说人老珠黄,从此丫鬟变老仆妇,继续当牛做马。 豆腐娘子呢,在夫家当牛做马十年,终于等到丈夫长大,可成亲不到半年,还没留下一儿半女的,丈夫就病逝了。家里没了顶梁柱,婆婆要二两银子卖她去青|楼。豆腐娘子惊慌之下,趁夜逃了出来,沿江一路到了颖安,在此落脚。她一个孤零零的妇道人家,自然吃了不少苦楚,但她性子泼辣,能说敢做,曾经有个泼皮想半夜翻墙进去欺负她,她硬是一桶秽物泼过去,嚷得整条街都能听到,把那泼皮臊走了。 再后来,靠着一手做豆腐的本事,豆腐娘子硬是在颖安县安顿了下来。尽管孤身寡妇流言蜚语不断,但她长得不好,随着年纪逐渐大了,想欺负她的人少了,打算拜她为干娘等着吃绝户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对了,为甚打算吃绝户的人多了?就是林轻筠说的那两句话,豆腐娘子会挣钱,也舍得给自己花钱,她虽不爱穿衣打扮,却爱吃。高兴不高兴都要吃得好,今日烧鹅,明日鲜鱼,横竖都自己挣银子自己花,谁敢说她什么? “自己挣银子自己花,谁敢说她什么?”余大娘忍不住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回过神,只见江家的两个少女说说笑笑地走在前边。 林轻筠笑着逗小姑娘:“怎么样?自己买菜,讨价还价,可害怕么?” “起初是害怕的,不过一想到筠娘你面对江洋大盗也不怕,我这不算什么,就也不怕了……”杜玉娘把萝卜放在林轻筠提的竹篮里,边往家里走,边扭身与林轻筠说话。 这姿势可不怎么大家闺秀,但林轻筠走在路的外侧,一手提着竹篮,另一只手不时抬起,护着她,不让她摔了,也不让路人撞着她,轻薄了她。 林轻筠十六了,杜玉娘才十二,这年纪的女孩儿,大一岁是一岁,杜玉娘这会儿才有林轻筠肩膀高。 余大娘也不知怎么的,一错眼就花了。 她好像看到十年前,有个妇人也是这样带着女儿上街买菜,那女儿也如杜玉娘一样聪明可爱,会算账。 可是,后来呢? 余大娘想不下去了,眼前雾蒙蒙的,到了门口,留下一句“我问问你大叔今晚在家吃不”,径自往自己家去了。 古大勇前一晚在县衙值夜,早上送江重涵入场,就回来睡觉了。一觉睡到西头偏西,起来下楼,就看到他浑家背着门口坐在桌边,头低低的,也不说话。 他正想问你怎么不在县衙门口等着江重涵,猛地看到她落泪,吓得话都不会说了:“慧、慧、慧……慧娘,你怎地了?难道是涵哥儿……” “去你的!涵哥儿能有什么事?好好的日子你别咒他!”余大娘先没好气了一句,又继续掉眼泪。“你现在眼里只有涵哥儿,哪里还有我们的芝娘?我……我……” 提到女儿,古大勇也沉默了。他在妻子身边坐下,无声地握住了妻子的手,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说:“这事咱们不是商量过了么?咱们家没有男丁,芝娘回来除了再嫁,后边没有容身之处啊。” “只要她回来,哪里回没有容身之处?街上的豆腐娘子尚且活得好好的……” “你这是什么话?”古大勇皱眉,“豆腐娘子那是什么名声?你想将来芝娘也受那么难听的流言蜚语,被人欺负么?” “只要我在一天,谁敢骂我的芝娘,我就给谁家泼粪,骂到他恨不得没打娘胎里出来!我今年才四十二,好说歹说,我也还有十年能活吧?有什么事,十年后再说!就是芝娘再不济,大不了我死了带她一块儿走,好过这十年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唐家受苦,等我死了,还眼睁睁地看着她后半辈子继续在唐家受苦!” 余大娘说着,禁不住又哭起来:“当家的,芝娘一辈子才刚刚起个头,已经受了三年的苦,往后日子还这么长,这苦难道还要吃十年、二十年么?说什么如今的唐家正房奶奶没了,她就是唐家奶奶,可也不看看,唐家还有个庶子呢!庶子在,唐家落到庶子手里,庶子没了,唐家落到唐二员外手里,横竖她只是唐家里一个没依没靠的寡妇。与其在唐家受尽磋磨当五十年寡妇媳妇,不如回来亲娘身边,快快活活当十年寡妇女儿!” 她老泪纵横,重复着:“我的哥哥,若是留芝娘在唐家,我死了眼睛也闭不上!咱们芝娘今年才十八,才十八呀!” “慧娘……”古大勇揽住妻子,禁不住也落泪了。“我与你说实话吧——哪里是我不愿接芝娘回来?我瞒着你去了唐家多少回呀,我求也求过了,脸皮不要了多少回,唐家非说无过不休妻,硬要芝娘给唐家大郎守节!咱们家无权无势的,哪里拗得过唐家?” < 第 70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县试最后一场照例是申牌时分可以提前交卷,林轻筠就是在申牌前一刻钟出发的。 她将古家二老扶到江家,同杜玉娘叮嘱着照顾好两位老人,随后只留下两个字:“放心。” 就上楼去了。 隔好一会儿没见她下楼,余大娘就上楼去找人,才发现窗子开着,她人已经不见了。 一刻钟后,一个青布直裰的少年出现在颖安码头,背着个小包袱,操着一口略显稚嫩的徽州口音,拱手问道:“敢问,现在可还有船去津县么?” 津县就在颖安下游,乘船一个时辰不到,却有条官道直通杭州,比颖安繁华许多,颖安、徽州两地的商贩经常先到津县落脚,再往苏杭贩卖。即便已经日头偏西,码头上的船也还有不少,有船夫立刻应道:“小郎君,我这就出发,三十文到津县。” “好。”少年撩开衣摆就上船,姿势潇洒,是大脚又穿着黑布鞋。 任谁也想不到,居然这就是名满颖安的林轻筠。 上了船,船家一篙撑开,还同她闲聊:“小郎君面生得很,不是咱们颖安本地人吧?” “在下是徽州人士。”小少年的声音本就容易雌雄莫辨,林轻筠又擅长口技,拱手一笑,就将经常出门又略带青涩的少年人拿捏得极准。“奉命家主人之命,往津县送信,船家大叔,你可知津县的唐家下了码头怎么走啊?” 唐家是津县的大商人之一,有人往唐家送礼、送信都是常事,船家自然不多疑,照实说了。 津县比颖安大多了,也繁华多了,唐家就在津县最繁华的街底,是座面阔五间到底五进的大宅院。林轻筠到时天已经擦黑,唐家只在门口亮着两盏大灯笼,大门禁闭。 她自然也不会傻到去叫门,托江重涵的指点,她现在进出后宅也是个熟手了。 甚至,她都不用先进宅院。这种深宅大院对其他人来说,看一眼恐怕都要迷路,林轻筠自小随花娘们应唱,去过不少世家大族的后宅。在外面绕一圈,估摸一下,她就知道哪里是主□□妾的院落,哪里是守寡儿媳住处。 挑着地方,林轻筠借力爬上院墙,一抬眼就看到前方高大的三间房。 正房,当家奶奶住的地方,它的后方,有一座二层小楼,飘出淡淡的檀香味。不用说,就是佛堂。佛堂二楼的有扇封住的直棱窗,砖石略宽出,形成个极窄的窗台。林轻筠紧提一口气,轻轻一跃,抓住窗棱,腰腹用力,如一片秋叶似的落在了窗台上。 窗上糊着窗纸,里头却没有灯亮起,只有少女惊恐的声音响起:“谁……谁?走开!否则我要大叫了!我婆婆可不是好惹的!” 明明被唐家奶奶磋磨,生不如死,却还要靠唐家奶奶的霸道保住自己的安全。林轻筠为她难过,声音不禁放得柔柔的:“你是芝娘么?” 听到竟是个女子,芝娘显然呆了,她一下子扑到窗边,喃喃道:“我、我别是在发梦……” 否则的话,怎么会有女子出现在二楼的窗外?又或者,是世上当真有神仙? 芝娘一时想哭着叫仙姑救她,一时又唯恐是什么江湖异人,预备将她掳走卖掉。求生的渴望与畏死的恐惧在心中交织,芝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为防自己冲动,紧紧咬住了手指,只用刺痛唤醒理智。 不可以回答,万一……万一又是何氏派来试探她的人呢? “芝娘,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是你爹娘叫我来探望你的。”窗外的声音温柔极了,带着异常安抚人的关心,说着她想也不敢想的字眼。 是爹娘叫她来的?可……可爹娘何时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女子?唐家深宅大院,一个陌生女子怎么可能进来呢? “芝娘,你母亲余慧娘做豆腐羹时,总会在里头加入打散的鸡子与些许菱粉,因此煮出来的豆腐羹浓稠鲜香,对么?” !!!这是娘亲的独门秘方,只告诉了她,连爹爹都不知道的! “仙姑!救我!求仙姑救我出苦海!信女、信女……”芝娘登时哭出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爹娘不管我了……” “嘘,芝娘乖啊,不哭。”林轻筠越发温柔,“听我说,大叔大娘没有不要你,是之前实在没办法,顾忌太多。可如今不 第 71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江重涵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很了解林轻筠了。 他知道林轻筠身手好、社会经验足、为人善良果断,既然保证了,出行之前就一定好好好计划。他记得上次为了引诱杀手中计,余大娘和杜玉娘两人连夜用青梭布为她缝制了一套男装,小帽、直裰、黑布鞋。因当街救人一事,颖安人人认得她,林轻筠一定会扮成男装悄悄行动。明日一早或许县衙就会来送县案首的大红榜,她一定得在那之前回来。 还很可能会漏液归来,从后院翻墙进入。 一切的一切江重涵都猜到了,听到后院的动静,江重涵也知道自己猜对,预先开了门。 可他没想到……开门之后,会看到…… 下半月的下半夜,一弯残月才刚才东边的夜空上冒出来,月影凄清朦胧。初春的江南,草木仍笼着雪白的寒霜。这样凄冷的场景,放在书生眼中只怕要苦吟一句“寂寞梧桐孤院比清秋”,可林轻筠的身影虽单薄,身姿却矫捷,百里折返、漏夜归来,她却一点疲惫埋怨也没有,反而眉梢眼角都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踩碎了残月,踏破了寒霜而来。 从前看的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女侠,跃然眼前。 江重涵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侧身道:“快进屋。” 林轻筠怔怔地进了屋。 进了屋子,只见厨房里的灶里还留有红炭,灶上放了锅,盖着的盖子里透出饭菜的香味。旁边放了个炉子,上边的壶里透出姜的味道,炉子旁放着张杌子,显然刚才有人在这里看着火。 此时已经接近子时,愿意守着火的只有一个。 林轻筠万万没料到。 她心里明白自己不必任何人低贱,也打心底敬重江重涵,打心底疼爱杜玉娘,但同时,林轻筠也明白,她自认她的,在外人看来,她永远也挣不脱“青|楼女子”的刺青。在江家,她只是个护卫而已。 护卫是什么?只不过她没有卖身与江家罢了,护卫说到底也是下人。 江重涵说希望她平安喜乐,说她不比任何人低贱,林轻筠感念在心,并不以为然。 直到此刻…… “来。”江重涵将一个杯子塞进她手里。“喝点姜茶,热热身子。你没吃晚饭吧?我们留了饭菜,都是直接捡出的,没有动过筷子,你歇一会儿再吃,还是现在吃?” 林轻筠一时没有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这个江家的主人虽然没明说,但他有些讲究,不仅自己不喜欢与人混用器具,因此不知不觉中,他有专属的杯子。来客了不会给客人用,各自也不会混用。 后来,杜玉娘也有了自己的专属杯子,不知不觉中,连她也有了。 林轻筠以为江重涵不知道,可现在,手里的杯子,明显是她专用那个。 其实林轻筠很清楚,今晚换作任何一个人深夜归来——无论这个人是古大叔还是彭安,江重涵都会这么做,都会在这里温茶等着。她没有得到什么优待,可正是因为他关怀她如关怀其他每一个人,更叫林轻筠明白。 原来,他说的“大家都一样”,是真的一样。 从决定反抗鸨母的那瞬间开始,林轻筠就已决定不走寻常女子的道路。 好比眼前,哪有女子翻墙入宅、深夜独行百里的? 既然不做寻常女子,她心里也就不当自己是个女子,她希望自己冷如铁、坚如钢,宁断不屈。这一刻,林轻筠才明白,她也是希望有人关心自己,希望自己与世上的牵连不只是“有用”两个字。 这与当不当女子无关,也不是什么软弱,而是人之常情。 江重涵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正常的人,寻常的关心,寻常地尊重,不是看她身世可怜,也不因她花容月貌。 他认可她的能力,但他的关心并不因为她的能力,仅仅因为她是个人。 仅此而已。 这多好。 昏暗的灯下,男装的少女忽然笑了。 她抬手将沾满了寒霜又略微融化的小帽摘下,露出因为赶路而略微散乱的青丝,随手将落下的发别在耳后,问道:“郎君,更深露重,一杯姜茶可驱不了寒,烫了酒么?” 江重涵微怔。 尽管已经得到了自由,恢复了良籍,也在御史面前立了功,武艺和护卫身份都在朝廷里有了认可,但林轻筠依旧是绷着的。 她关心古家的苦楚,保护杜玉娘的天真,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她的一切行为,都是给与式的、朝外的。朝向内里的行为,无论是苦闷了需要关怀,还是寒冷了需要热水,她都紧闭不言,“索取”对她来说仿佛是软弱的象征,是一种耻辱,因此她绝不沾染。 同时,林轻筠虽然从不掩饰自己瘦马的出身,但唯恐古家二老和他不舒服,因此除了过人的心机,她很少泄露自己从前那些“青|楼习气”。好像她在青|楼十二年,学会的只有武功和心机而已。 喝酒这种举动,尽管在商业逐渐发达的如今,女子做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林轻筠担心被说轻浮,是万万不会做的。 贱籍去掉了,过往的一重重苦难仍如无形的枷锁似的,扣在她身上,让她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谨慎。 可,现在是怎么了?一道枷锁“啪”的一下断了。 江重涵不明白,却由衷地为她高兴,所以不问缘由,只点头说:“有。” 说着揭开锅盖。那锅不是做饭的锅,而是平日里烧水的,做得很深,里头放着一个竹篾编的双层攒盒,以及一壶酒。 江重涵将攒盒与酒都拿出来摆在小桌上,又用热水烫了 第 72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次日,二月二十日。 整个颖安县都在等这一天。 才卯时,贺老三家就点灯了,贺三娘子将粟麦馒头端上来,就看到自家男人趴在窗边,聚精会神地听着。 她在围裙上擦擦手,不禁好笑:“同你说了不会这么早的,我昨晚都听到了,余大娘和江家那两个姑娘整治了一桌好菜,烫了酒,等江家小子一从县衙回来,他们就开始喝酒。你没看到,最后古老头是被江家小子扶回去的,余大娘也走不好路了,是杜家姑娘扶的。我还趁江家小子给古家关门时问了杜玉娘,杜玉娘说那女罗刹都喝醉了。” “我估摸着,至少等巳时才……” “嘘!”贺老三竖起手指,要她闭嘴。“江家小子起来了!” 他家和江家紧挨着,尤其是江重涵的房间在一楼,一墙之隔,动静大了什么都听得见。 贺三娘子也听到了隔壁乒乒乓乓的声音,不觉惊讶。江重涵是个斯文书生,平日里动作很轻,极少听得到动静,今日是怎么了?动作这样急? 贺老三也急,他着急江重涵离开房间就听不到动静了,干脆大早上地跑到后面的房间,把窗开了。 他娘子跟上,果然隐隐约约听到江重涵在隔壁的一楼喊“筠娘”、“玉娘”。 过了会儿,楼上有人应话:“郎君,怎地了?” “我爹又托梦了,你喊玉娘起床,我去瞧瞧古家二位起了没有。” 贺老三一听,和妻子一同,眉毛跳得老高。上次江仁托梦,就是跟他儿子说御史来了、戴知县会被抓的事。当日戴知县还在颖安作威作福,谁敢不送银子就去考县试?谁信御史会来颖安这么小地方,还把戴知县抓了? 多少人听说了当江重涵是傻子,只有书铺掌柜带着几个书生信了,果断去报名县试。结果,戴知县真的被抓了,县试真的能公平考试了,看着书铺掌柜的带的几个书生全都在首场拿了好成绩,能去参加府试。原先笑他们的人这会儿后悔得,都快把大|腿拍青了。 现在,江仁又给他儿子托梦了? 贺老三又跑到前边的房间,开了窗,只见江重涵去对面拍古家的门,来开门的却是余大娘,还飘过了一句“你大叔还醉着没醒”。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江重涵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只听得出他很着急。不一会儿,余大娘也变了脸色,回楼上去叫古大勇。 再下来,还是一个人。 醉酒之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叫醒的。 江重涵就把余大娘请到自己家里,江家两个少女也起了,四个人关着门商量起来,什么也听不到,把贺老三急的呀,明明一晚上没吃东西,肚子都不饿了。 足足一刻钟之后,才听到林筠娘拉着杜玉娘上楼的动静。 “筠姐姐,你要带佩刀?” “是,毕竟要出门坐船,只怕不安全。玉娘,你穿双好走路的鞋。” “哎。” 什么?出门?今日可是县试放榜的日子,江重涵这个人人都传说能拿县案首的人,在这时候要出门? 贺老三吃惊之间,隔壁已经传来江重涵叮嘱林筠娘锁门的声音了,他一急,也顾不上别的,打开门就出去了。 此时辰时左右,街上摊贩都还少,却有几个人正往江家走。一看江重涵带着三个女眷,将门锁了,林筠娘手里还拿着御史赏赐给她的佩刀。 这是…… 面面相觑之后,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问:“江小郎君,你们这是……要出门?” 江重涵一回头:“噢,是王大娘啊。对啊。” 说话的正是最先跟江重涵学了海氏止噎法、汪喜的母亲王大娘。 “哎。”王大娘手里挽着竹篮,又惊又疑,忍不住提醒:“江小郎君,今日可是……” “王大娘好。”林轻筠问好,含笑道:“方才我家姑娘说呢,今日可是县试放榜的日子,这么急急忙忙地出门,实在是……” “筠娘。”江重涵温和但坚决地打断了她的话,“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也知道,我要为江家行善积福的,既然如此,怎能不管呢?” “行善积福?江小郎君,你又要去哪里?”王大娘更是着急,一句“将我带上可行”都要说出口了。 江重涵丝毫没察觉她未说出口的话,只应道:“去津县。” “津县?”这下贺老三再也忍不住了,“难怪你连余大娘都拉上了,是她家芝娘的事?” 江重涵抿了一下薄唇,似乎不太想说,又不能说谎,只好把话说得含糊:“是同芝娘姐姐有关。昨晚考完县试,我不是一时高兴,与古大叔喝了几杯么?醉了之后,我迷迷糊糊觉着我爹摇晃我的肩膀,催我说……” “说什么?”贺老三急着追问。 江重涵却不说了,只催道:“等不及大叔醒了,大娘,咱们快去津县吧。唐家既然能累积钱财,应当也是明白利害的。咱们尽快把芝娘姐姐接回来,对他们才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众人本来还想欺负江重涵年纪轻又和善,哪知“啪”的一声,林筠娘冷着脸将佩刀右手交左手。 这……这可是个能打江洋大盗的女罗刹! 众人一下子怂了,目送四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他们一行人中到底有三个女眷,脚程哪有消息走得快?才到码头,消息已先一步到了。 船夫看到他们都不吃惊了,只招呼着:“古老头、江小郎君,我这船马上就去津县了。” “好,来。”江重涵先上了船,伸手来扶余大娘,林轻筠则扶着杜玉娘,四人在船的一侧坐下,另一侧已经坐了四个人。 船夫撑开离岸,先上船的几个人都是去津县做生意的,也早就听说了江重涵的目的是唐家,一时那叫个百爪挠心,一路上都在找话题同江重涵聊,想套话出来。 可惜江重涵的嘴太紧了,一直到津县码头下船了,几人还是什么都没套出来。 本来么,消遣的闲话而已,套不出来也就算了。可颖安县的人一想到江仁托梦的灵验,就是安不下心,干脆跟着去了唐家。 他们到时,江重涵一行人也刚到。 唐家的大门像个当官的府上似的,大白天的,高大的黑漆门紧紧关闭着,透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四人里三个女眷,自然是江重涵上前,砰砰砰拍了三下门,而后等在门口。 足足过了快半刻钟,大门才开了个缝,一个衣帽周全的小厮探出个脑袋:“什么人?” “这位小哥。”江重涵上前,彬彬有礼地一拱手,“劳烦通知贵宅主人,就说亲家娘来了。” “胡说八道,唐家哪来的亲家?” 翻了个白眼,就要关上门。 “哎!”江重涵挡住了门,解释:“是府上少奶奶,古家的亲家。” “我们唐家没有什么古家的亲家!”小厮依旧是那句话,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余大娘恨声,“芝娘可是他们唐家大郎亲自八抬大轿从我们家迎走芝娘的,怎么不认亲家,连门都不让进?” 她又气又急,声音难免大了些,惹得路过之人都看了过来。 “大娘不急,我再敲敲门看。”江重涵宽慰,又递眼色。“筠娘、玉娘,你们照看一下大娘。” 第 73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有人觉得好笑:“我说你这书生,做个梦你也当回事?难怪唐家不开门,这不是读书读傻了是什么?” “就是。”其他几人也附和,“难怪带来的是三个女眷,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妇道人家才信这些托梦之言。” “嘿!你!”余大娘可忍不得,当即跳起来。“那是江员外托给涵哥儿的梦,能不信吗?” 先前那几人还要说话,忽然那颖安客人站起来道:“你……你原来真的是江重涵?” 江重涵也气得脸色微白,但读书人的斯文和礼仪没丢,拱手道:“是小生。” “原来是你父亲托梦的?”颖安客人大惊失色,“这可不能不信啊!” 他常来津县做生意,卖茶的小二认识他,忙问道:“陆金哥,这是怎么说的?”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么!咱们颖安那戴知县被抓,就是因为江小郎君他爹托梦哩!” 颖安客人见众人都望了过来,更是得意,说得也更大声了,只当自己是个说书人:“咱们颖安原来那个县试,你们也是知道的。” 众人点头。 没银子还不能过的县试,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呢? 一人道:“可我听说,今年县试改了,你们那个戴知县被抓了,要问罪哩!” “是呀,二月十五的县试,正月二十七戴知县还在收银子,那时候没银子去报名县试,就是得罪知县,谁敢啊?可当晚江小郎君他爹给他托梦,是说御史到颖安了,要戴知县要被抓了。结果你们猜怎么样?才过了几天,二月初一,御史就真的现身了,把戴知县抓了!” 颖安客人将查完端起,吹了口气:“你们说说,这江员外托的梦,能是一般的梦吗?” 一番话听得人将信将疑的,世上还真有托梦这事? “是很灵的,你们别不信。”另一个喝茶的客人也忍不住说,“我有个表兄就在颖安……” “噢,我知道,姓罗那个。”同他一桌的客人接口说,“由寡母养大的那个。” “是,我那姑妈家里穷得很,送银子买县试名额是买不起的。那天却突然听说他报名了县试,我还特意去颖安劝他,别跟知县作对。他却对我说,他听人说,御史来颖安了,知县要被抓了,县试会公平取士的。后来果然如此,我昨日急急忙忙回津县,倒是忘了问他从哪听来的消息。原来,竟是令尊托梦么?” “不敢,正是如此。”江重涵拱手,一派清雅温和。“先父确实在正月二十七那晚托梦于在下,说御史在颖安,戴知县不日将被抓,要在下尽管报名县试,谋求功名。” 余大娘更是说:“这事附近几个县都传遍了,你们津县居然不知道?” 这可有点说津县是乡巴佬的意思了,一直闷不作声的几人不由得应道:“附近都知道的事,咱们津县哪里会不知呢?只是不知眼前这书生就是那江重涵罢了。” 这事不重要,众人不想争论,他们只想知道:“江小郎君,你说你爹又托梦了,还与唐家大郎有关,这是怎么回事?” 津县谁不知道唐家大郎在新婚第二日就溺水死了的事? “对呀,唐家大郎怎么让你爹给你托梦?他爹娘二叔娘子可都在呢,怎么不给他们托梦?” 江重涵犹豫:“具体如何,其实我也不清楚,原是要同唐家商议的,可……” 他顿住了,不知该不该说,恐怕得罪唐家。众人可不管他的死活,只想知道事情如何,一个劲儿地催。江重涵年纪轻,又是个实诚君子的模样,终于还是受不住,尽数说了出来。 “我爹说,前两天有个年轻人来找他,长得白白净净的,不过有些矮小,左边眉毛上有颗痣……” “哎哟!”一人听着不禁叫出声来。 这可不就是唐家大郎的模样吗! “我爹说,那年轻人一身湿淋淋的,冻得脸色发青,一直打哆嗦,问我爹是否是颖安江仁,是否认得在县衙做事的古大勇。我爹同古大叔见过几面,便说认得。那年轻人就哭起来,说他是古家的女婿,姓唐,如今遭人害了。他几次想托梦给自己的爹娘妻子,却进不得唐家的大门。” “还有这等事?”一人插嘴道,“唐家大郎没了以后,唐家可是日日夜夜都在供奉灵位的,怎会进不得唐家的大门呢?” 江重涵的话被贸然打断,也不生气,依旧温温和和地回答着:“唐家大郎同我爹说,那害他之人好不阴险,替他娶了个娘子……” 又一人脱口而出:“难道是克夫?” “非也。”江重涵摇头,“这位娘子的八字与唐家大郎合过的,山下火、砂石金、石榴木、杨柳木……” 他一边说,一边有人在旁边掐着手指算着,听到最后一个字,登时“啊呀”叫了一声。 江重涵往那处看了一眼,道:“看来老丈已经算出来了。石榴木命本就是富贵命,遇壬午杨柳木,本命星又是鬼金羊,那真是再好不过的大富大贵、镇宅驱凶命格了。” “那怎么会……” “唉!你这人怎地还不懂?”先前掐算那老头不由道,“鬼金羊、鬼金羊,玉皇庙没去过么?庙里的二十八宿,鬼金羊星君就是个女真君,是专门吓鬼的!此命星虽通常是积聚金玉的富贵命,但在星辰中却是统管众鬼的,鬼都怕这一命格的人!若是唐家大郎还活着,娶这么个媳妇,唐家日后必行节节高升、金玉满堂,可唐家大郎死了,有这个娘子在唐家,万鬼莫近!唐大郎是枉死的,身上带着凶煞之气,哪里能进唐家大门一步?” 他骂完,又叹了口气:“唐家大郎死后,唐家将他娘子拘在家三年,原是想令他娘子为他守节的,不成想反而令唐家大郎三年吃不到香火。唉……” 老头这么一说,众人再想起江重涵说他爹见到唐大郎时的情形——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青白,不仅是个溺死鬼,还是个死后受不到香火的饿鬼。唐大郎是唐家嫡长子,生前锦衣玉食,没想到死后竟这般凄惨! “唉……”江重涵叹了口气,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接着说:“唐家大郎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他被鬼金羊命格阻挡,不能给唐家上下托梦,不能靠近唐家,又不能给他娘子托梦……” “他怎么不能给他娘子托梦啊?”有人插嘴。 这真是当成故事听了。 江重涵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倒是那老头仿佛被提醒 第 74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第74章 唐家是没认出余大娘就是古芝娘的母亲么? 不,唐家是根本没打算认这门亲戚。 “不许开门!”唐大奶奶才刚起来梳洗,一听到禀告就拉下了脸:“还有脸找上门来认亲家?我呸!要不是她女儿克夫,我家大郎也不会……” 想到儿子,她一时哽住,好一会儿,唐大奶奶才咬着牙说:“谁都不许开门!还有,你们爹身子不好,谁都不许告诉他!” 大齐律,家里无人做官,便不能称“爷”,也不能蓄奴婢,但富商家里哪能没有奴婢?不过是把老爷、太太改成爹、娘称呼罢了。唐大奶奶口中的“你们爹”,就是唐大户。 丫鬟婆子们自然应是。 唐大奶奶足足一上午都没消气,正要去小佛堂找古芝娘撒一回气,忽然有个婆子急匆匆地跑来,急声道:“大娘,不好了,二娘往爹那边去告状了!” 唐大户有四房小妾,但只有正室方兰娘和第二房小妾万月娘生了儿子。身为妻妾,又都生了儿子,两人之间的矛盾本就多,为了家产没少明争暗斗。如今方氏的儿子没了,万氏的儿子体弱多病,眼看着也似乎不行了,两人之间更是不共戴天般。 “好个娼妇!竟连他的身子都不顾了!”唐大奶奶拔腿就往唐大户养病的院子里去,还没进到屋里,就听到了万氏的哭声。 “……我的哥!这轻重你总分得清楚吧?为了咱们川哥儿,你还是快快把古亲家母请进来,让她把大郎他娘子接回去吧!” 唐大奶奶一听,不仅是违背她的命令要把那克夫女的亲娘迎进来,还要不让那女的为她的大郎守孝了? 这还了得! “万月娘!”唐大奶奶怒不可遏,进去就是一顿好打,边打边骂。“你这个坏心肝的娼妇!我大郎都没了,你连个为他守节的都容不下!香火也不让他吃!我今日非把你发卖了不可!” 万氏与她斗了十几年,哪里会吃亏?她一边躲一边回嘴:“我的哥,瞧瞧我说什么来的?就是因家里有个蛮不讲理的泼妇,有这等亲娘,贯哥儿在地下才没有香火吃,又冷又饿!” “你说什么?!”唐大奶奶一听眼睛都直了,扑上去要打人,被丫鬟婆子们拦下。 万氏瞧着,心中真是解恨,只可惜不能笑,还得假哭:“他爹,若不是今日我来禀告,你还不知哩!为这泼妇误了多少事!” 她一边哭一边将婆子在茶摊上听到的托梦之言说了一遍,说完了,又捏着帕子哭起来:“当日是你拿着八字千算万算,四里八乡那么多总旗、百户的女儿不要,非要娶这皂隶之女,说她石榴木鬼金羊命,积蓄金玉、大富大贵。娶回来了,又非要贯哥儿去接他二叔,中了奸计!要不说这三年来他爹你的病不好,我的川哥儿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原是大姐她刻薄鬼金羊真君座下弟子,贯哥儿又吃不到香火,怨家里哩!亲家好心上门提醒,你倒好,把人关在门外,见也不见!” 唐大户身子不好很久了,给长子娶媳妇就是为了能尽早帮长子主理家业,没成想,长子竟除了意外。自那之后,唐大户久病不起,庶子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唐大奶奶虽恨透了万氏和她的儿子,却着实不希望庶子出事。 以唐大户的身子,别说是嫡子,就是庶子只怕也不会再有了。唐川哥这个庶子若是继承家业,纵然会优待生母,却也不敢虐待她这个嫡母,唐大奶奶的晚年还不至于凄惨。可若是庶子也没了,唐家无后,那她们这一屋子的女人也勿论什么妻妾,通通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因此,听了方氏的话,唐大奶奶不能不重视,但她如何能接受儿子吃不到香火一事?更不能接受儿子的亡魂受苦居然是因为自己强留下古芝娘。 她只能强行挽回:“古芝娘那个克夫的命格,哪里会是什么真君座下弟子转世?” “那你当年为何非要大郎娶她?不是你说的,她命格大富大贵?怎地现在又变成克夫了?”万氏骂道,“她会克唐家,就是因你刻薄她!不信你问问阖家上下,三年了,谁梦到过大郎不成?你,你这个亲娘自己问问,你梦到了么?” 唐家奶奶登时哑口无言,两行泪落了下来。 “行了。” 她们吵了快二十年,唐大户的身子又不好,一向都是在旁边看着,不插嘴的,此时不得不在小厮的搀扶下坐起来,沉下脸斥道:“这事要验证,也很简单,去,把大郎媳妇叫来。” 唐大奶奶想阻止,又着实怕是真的,会让儿子的亡魂吃不到香火,一时咬着帕子站在原地不语。 不多时,婆子就把人带来了。 一看走进来的女子,万氏登时掩口失声:“天呀!天呀!这哪里是什么唐家少奶奶?分明是个流民呀!怪道鬼金羊真君怪罪!” 古芝娘虽成亲次日就没了丈夫,未曾拜姑舅,但她被关进小佛堂时,全家上下都看到的。那时她才十五岁,花儿一般鲜嫩,如今被关三年,竟枯瘦得不成样子。 她突然被叫来,嘴唇紧紧抿着,明显以为又要被唐大奶奶折磨。看到唐大户跟另一个妇人也在,古芝娘眼中明显露出疑惑的表情,迟了一伙儿才见礼道:“母亲。” 唐大奶奶也不让她给唐大户、万氏行礼,劈头就问:“我问你,这三年来,你可曾梦到过贯哥儿?” 若是平时她这么问,古芝娘简直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唐大奶奶的性子,她太清楚了。她说梦到,唐大奶奶必定要大哭“你这不孝儿只念着你媳妇儿不记得老娘亲”,然后打她一顿,罚跪一天。若是她说没梦到,唐大奶奶也要怒骂“你这没良心的克夫东西,他恨你故而不肯见你”,然后饿三天,罚跪。 但唐大奶奶不是去佛堂问她,反而把她叫道这里来……古芝娘猛地想到昨晚在窗外告知她的那位姐姐,心里登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做出一副怯怯的样子,小声说:“媳妇不知哪里惹了大郎生气,这些年来大郎不曾入梦。” 唐大户跟万氏的脸色登时一变,唐大奶奶的脸色也一下子白了,追问道:“一次也不曾?” 看这架势,没梦到是他们听到的“事实”,梦到是他们期望的“好事”啊。 那么,她不能说没梦到,但也绝不能说自己见到了。 “也……也不是没梦到。”古芝娘嗫嚅地说,“媳妇也有好几次似乎见到了大郎,可……可瞧不真切,太远了,也听不到他说什么,总是迷迷糊糊一见到,就醒了。” “他爹,你瞧!你瞧!”万氏第一个尖叫起来,“若不是真君座下弟子,大郎为何靠也不敢靠近……” “住口!”唐大户喝道,用了些力气,又是一顿咳嗽。 万氏急忙上前为他拍背,唐大奶奶愣在原地。 古芝娘低头站 第 75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唐家的管事小厮跟婆子都跪在地上,心里只是纳罕。 县试会点县案首,他们知道,津县隔两年就点,但每次不是都在县试首场出来不久就点了,让乐手鼓吹一番就行了么?怎地颖安的县案首排场这般大? “你们不知道么?”林轻筠就在他们旁边跪着,说话声音细细的,但无不自豪。“别的县主考的是知县,咱们颖安此次的主考官可是同知大人,别的县考一场就定下是否能参加府试,咱们颖安要考五场。如此不同以往,自然县案首的分量也不同。就是报喜,也是县衙先去了头报,这会儿同知大人的人才来二报哩。” “同、同知大人……”唐家小厮、婆子重复着,心中登时暗暗吃惊。 其实大齐朝的同知分州同知与府同知,但就像现代谁也不会管领导叫一个“副”字似的,只要不是两位同知同时在场,一般都不会特意强调来的是州同知。林轻筠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故意含糊了一下。 果然把唐家的两个仆佣都吓住了。 再瞧瞧抬头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皂服、身上缠了根红纱的人先跑了过来,举着手里的大红帖子一路高叫着。见到越众而出的少年,便展开手里的大红报帖,高声道:“捷报贵府家主江郎讳重涵高中甲寅年县试案首!京报连登黄甲!” 朗读完毕,即双手送上大红报帖,站在一旁高叫道:“同知大人到——” 又是“咣”的一声锣响,只见一人撑着蓝色双檐伞在前,持水火棍的差两边排开,四人抬着一顶素银头顶、青带青幔的大轿健步而来,停在江家门前。 四下皆拜,青袍少年也拱手道:“晚生江重涵,拜见同知大人。” 大齐律规定,只有秀才(廪生)才可以见官不跪,但如今学风浓厚,朝野内外都尊重读书人,只要不是问罪、不是见三品以上的高官,大多情况下,书生是不用跪的。江重涵此时虽然没有正式功名在身,但他已经点了县案首,就属于“读书人”行列,见从六品的州同知,自然是不用跪的。 但这规矩唐家的仆佣并不知道,他们分不清官员的仪仗,自然也不知道来的不是正五品的府同知,而是从六品的州同知。 他们只看到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那江郎君没有跪。 他不仅没有跪,同知大人下了轿,还亲手把行礼的少年扶了起来,亲热道:“不必多礼。明景不愧是御史看重之人,满腹才学,县试结束,本官今日即将离开颖安,特来赠酒一杯、文房三件。” 随着他的话,两个小厮端着托盘上前,一个放着酒一杯,另一个放着湖笔、端砚、铜镇纸各一。 唐家仆佣更震惊了,这江郎君,居然能得到同知大人的赏赐! “谢大人赏赐。”江重涵端起酒喝了,姿态恭敬但不谄媚。 同知大人看了,不仅没有怪罪,还点了一下头,十分满意的样子,继续叮嘱说:“明景,万里功名路,此为第一驿,你需戒骄戒躁,勤勉读书,本官在宣州府候尔佳音。” “是,晚生谨记大人教诲。” 至此,酒也喝了,礼也收下了,同知才又上轿子,鸣锣开道地离开。 一直等鸣锣的声音远了,百姓们才敢起身,一站起来,全都围着江重涵,祝贺之声不断。 一时说“江家真是有福气”,一时说“涵哥儿,你真是有才华”,一会儿又让江重涵把大红报帖挂起来。 只把唐家两个仆佣看得啧啧称奇——县案首而已,不知道,还以为中举了呢!可转念一想,中举了也未必有同知亲自上门祝贺,这个县案首的份量,可不轻啊。 不过,这都跟他们没关系了,两人站起来,正想悄悄离开,却看到面前唰的一下横了把刀,只把两人吓得汗毛都竖起了来。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如花美貌的姑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才转头道:“大娘,就是这两位送芝娘姐姐回来的。” 从母女相见到此刻,余大娘和古芝娘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怎么了,古大勇也趁着众人乱糟糟地跪拜时过来。一家三口,只是相拥着小声叙述别情,差点哭成泪人。此时心情平复一点了,又听到林轻筠的声音,三人才看过来。 古家二老还可,古芝娘听到林轻筠的声音,激动得手都抖了,忍不住轻声叫道:“娘……”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昨晚在窗外的姑娘!竟然真的和她父母认识! 余大娘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正要说话,忽然唐家的小厮婆子脸色又是一变。 竟是江重涵却一边道着“多谢”,一边越过众人,一直走到古家二老身边,然后对着二位撩起衣摆,跪了下去,拱手道:“大叔、大娘。” 四周的百姓都不禁吃惊,古家二老吓了一跳,老脸红了,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涵、涵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唐家的小厮婆子更是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惊愕地交换了个眼神。 江重涵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此前他跟林轻筠说要接芝娘回来,怎么接,在第三场县试里,已经有了初步想法。出了考场,江重涵就让林轻筠去打听到了古芝娘的生日和年龄,据此,江重涵算出了八字。 一看这八字,江重涵就知道唐家为什么非要娶她了。 因为古芝娘的八字,在古人看来属于“累积金玉、大富大贵”的命格,而且,据说旺夫家不旺己身。 唐大奶奶在长子死后无论如何都要古芝娘守孝,大部分原因当然是迁怒,一小部分原因,也是不舍得古芝娘的命格。 一个迷信、顽固、残忍的家庭,对付他们,讲理是行不通的,就要以毒攻毒,用迷信的手段。 江重涵在古芝娘的命星上做文章,说你们虐待的是星君座下的童子,不会有富贵了。好,财富你们不在乎,那死去的儿子呢?儿子吃不到香火,在阴间忍饥受冻,你唐大奶奶在不在乎? 唐大奶奶没有话语权,唐家可还有个庶子呢,庶子的母亲会不在意这个“影响唐家气运”的因素吗?会不想办法送走吗?她搬出唐家唯一的子嗣来哭,唐大户不会不答应。 一个儿媳而已。 只是,如果由他们亲自把古芝娘接回来,也太便宜唐家了。 江重涵算到唐家不会让他们进门,又故意让古大勇掐着时间来催他离开,借此散播唐家虐待星君座下童子导致唐大郎在阴间受苦的传闻。说完之后,立即离开,不给唐家请他们进家门补救的机会。 唐家只能亲自把古芝娘送回来。 送回之时,就能看到古家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皂隶之家,由他们欺负。 古家还有他。 第 76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唐家自然不是随随便便派人送古芝娘,这小厮和婆子分别是唐大户和唐大奶奶的心腹。 能混到心腹这个位置,两人自然懂得主人的是心思。 因为古芝娘镇鬼的命格,唐家不得不把她送回来,但这口气唐家可咽不下去。小厮把古芝娘送回来时,故意喊了声“奶奶”,那可不是真打算客气,只是想先做做样子。等余氏一答应,就把古芝娘塞回去,然后,把古芝娘和古家狠狠羞辱一顿。 打算是打算好了,可谁知道事情竟有变数呢? 唐家小厮和婆子是听说今早是江郎君陪余氏去津县的,也听说江郎君死去的父亲和古大勇认识,但他们可不知道,古家跟这位江郎君之间交情这般深厚。方才在同知大人面前都没有跪的江郎君,对着古大勇二回不说就跪下了。 若这位江郎君只是个普通读书人也就罢了,可那个读书人能让同知亲自上门贺喜、赏酒的?江郎君的前途,还大着呢! 唐家……说是富人,可到底家里没一个读书做官的。 若是主人在这里…… 唐家婆子和小厮对望一眼,果断收起了轻慢态度,躬身行礼道:“郎君安好,小的们是奉主人命令,送古家姑奶奶回来的唐家下人。” 街坊们一个狂喜未散,震惊又来了。碍于江重涵与古家的关系,没有明说,但全都面面相觑起来——唐家,把古家那女儿休回来了? 江重涵果然也沉下了脸,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唐家小厮和婆子看看周围百姓的表情,再看看他的脸,登时小心措辞:“好叫古家老爹、奶奶以及江郎均知晓,古家姑奶奶非是被唐家休弃,实是古家姑奶奶与我家大郎君本就是只迎亲而已,未曾拜姑舅。家主人本不忍心古家姑奶奶耽误青春,是古家姑奶奶重情义,一心要为我家大郎君守孝。如今守孝已满三年,家主人实在不愿耽误古家姑奶奶青春,特特命小的们送古家姑奶奶回来。” “是啊。”唐家婆子也在脸上堆满了笑,跟着说:“此事说来惭愧,本该家主人亲自送回来的。只是家主人、二郎君、姨娘们身子又不好了,我家奶奶实在是不放心,只能命小的们送古家姑奶奶回来。” 这话听得街坊们可就更震惊了。 什么古芝娘为唐家大郎守孝啊?根本就是唐家欺负古家没权没势,硬是扣下古芝娘,苛待她,强要她为唐家大郎守孝。古老头暗中都去唐家问了好几次了,唐家就是不愿意放人,怎么今日不仅把人送回来了,说话还这般客气? 震惊完他们才看到,唐家的小厮婆子虽然口口声声喊着古家如何如何,实际上,两双眼睛盯着的,只是江重涵。 江重涵自然也看到了,他皱皱眉,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方便在人前开口的样子,最后只对唐家小厮婆子微微颔首:“好才,多劳你们,待会儿到家里喝一杯酒水再走。” 唐家仆佣的脸色又是一僵。 他们本想跟这位江家郎君打个招呼就回去的,可现在江重涵这么一说,他们就要跟江重涵说一声才能离开了。可……江重涵说完就不理二人了,只对余大娘露出笑脸:“原来是古家姐姐。” “是呀。”余大娘已经悄声把古家跟江家的关系简单说了一遍,此时配合地演戏,轻轻推了一下女儿。“是,涵哥儿,这是我我女儿芝娘,她比你大两岁。芝娘,这是从前你见过的,江家大奶奶的儿子,涵哥儿。” “芝姐姐安好,叫我涵哥儿就好。”江重涵拱手行礼,又介绍站在身后的杜玉娘,以及回到杜玉娘身边的林轻筠。“芝姐姐,这是我义妹,姓杜,唤作玉娘,玉娘的护卫,林筠娘。” “芝姐姐。”杜玉娘乖巧福身。 林轻筠却抱拳,含笑道:“芝姑娘安好。” 原来昨晚那位仙子一样的姐姐,居然江家郎君的义妹的……护卫?女护卫? 古芝娘看得又惊又奇,满肚子都是疑问,却不好说,只能一一回礼:“涵哥儿、玉娘、筠娘。” 江重涵看她虽然沉默少语,但眼珠子却极为灵动,就知道这位不愧是余大娘的女儿,绝不是怕羞怕事的人。他心中有计量,却不着急实现,古大勇也明显不想让刚回来的女儿成为众人的焦点,因此跟江重涵对了个眼神后,便说:“涵哥儿,你被同知大人点中了县案首,这可是大喜的事。论理,你要把大红榜贴升挂起来。” “升挂在你们江家。” 他特意点出,街坊们才想起来,这小楼不是江家的,而是当初江重涵把家业败没了之后借住的。江家的祖宅,前些日子御史大赏江重涵时,已经帮他买回来了。只是因为要应付县试,所以江重涵没有立即办,但这些日子以来杜玉娘在余大娘、林轻筠的陪同下跑上跑下,早已经整理妥当。 “县试结束了,他在白雀街居住的时间,到头了。”有人忍不住小声幸灾乐祸。 “是哟。” 先前看着古家又是得江重涵下跪感恩,又是让唐家恭敬有加的,众人心里别提多酸了。这古家真是命好,会下注,一开始就买中了江重涵,如今成了大赢家。 可是现在这么一听,他们又释怀了。 “古家的好运也就到这了。” 江重涵之所以跟他们家交好,那是因为住对门,江家又没个妇人可以照顾杜玉娘,因此得了照顾的好处。等江重涵搬走,一个白雀街的破楼,一个狮子街的大宅子,古家还能帮江重涵什么?古家还好意思天天串门么? 时间一久,再重的情谊又如何?还不是就淡了。 古家又没有儿子可以做官,难道还能让他们家的女儿给江重涵做娘子么? 不说那是个再醮货,就是前边还有个杜玉娘在呢! 他们的表情余大娘都看在眼里,可她不顾这些,反而同意丈夫的话:“是啊,涵哥儿,玉娘早就办得妥妥当当,就等着你住了。我看啊捡日不如撞日,今天你点了县案首,就是个大好的日子!” 杜玉娘没想那么多,但看街坊们的表情就知道今天似乎不太合适,但她还没来记得说,就听江重涵点头说:“好啊。” “哈哈哈!”街坊们这下开心了。 瞧瞧,这多迫不及待啊?发达了就要嫌弃穷亲戚,何况古家不光穷,现在还多了个嫁不出去的女儿呢!谁不怕被粘上啊? 古家的好日子,到头啦! “对对对!” 一时众街坊都哄然叫起来。 “就今天搬过去!” “可不能错过今日这大好日子!” 还有人更是叫道:“涵哥儿,你捧着大红榜贴在前面,我同你贺三哥取了家伙什来,一路吹吹打打送你过去!咱们白雀街出个县案首可不容易,得好好庆祝一番!” “你们……”古芝娘不由得生气。 她知道自家家境不好,爹娘年纪大了,她又是被休弃回家的,往后他们古家的日子只有更艰难。而江小郎君既然能中县案首,往后自然青云直上,步步高升的。往后江小郎君赶考的赶考、做官的做官 第 77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古大勇和余大娘的本能反应出奇一致。 “这怎么行呢?” “不行!这像什么话?” 江重涵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 古家二老就像他以前见过的老乡似的,勤劳、朴实、善良,他们想的多是自己能为别人帮上忙,但一轮到自己需要人帮忙时,他们不会觉得这是回报、是应当的,而是本能地觉得自己给人添麻烦了。如果你跟他说自己想回报他们,他们反而更难过了,觉得是自己没用了。 从自己想回报这个角度,是说不通的,得换个角度,说自己还需要他们的帮忙,他们才能接受。 江重涵登时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大叔大娘,我舍不得跟你们分开,往后需要你们的地方,也还多着呢。虽然那跨院是小了点……” “是呀,家里可不能少了你们,就说人情世故这些……”林轻筠也适时露出苦笑,“我也不懂,着实帮不上郎君和姑娘。” 江重涵也强调:“大娘,西跨院虽与主院连通,但也是独门独户的,不是下人住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余大娘赶紧说。 不光是她知道,颖安上了年纪的百姓都知道。 江家的位置在狮子街和县前街交汇处,如今看到临街那面长长的墙,原本是一进倒座房改的三间铺子。铺子北边,就是仪门西边那扇锁起的门后面,有一条夹道,夹道西边是两个院子,南边的那个小些,是原本江家堆放货物的仓库以及马厩、马具房。北边则是一座小三进的院落。 江家是行走西域的商人,江仁父子经常不在家,颖安的生意通常是大事由江大奶奶决定,日常事务,江大奶奶妇人家不好抛头露面,就请了个大掌柜。 西跨院就是给掌柜一家住的。 虽然叫做跨院,也在院子东边开角门与夹道、江家主宅的西穿堂相通,但西跨院大堂、正房、厢房、后罩房俱全,最北有后门,西边还开了正门,实际上也是个单独的住宅。 最重要的是,西跨院可大得很,从前住了掌柜一家七口还带婆子,也绰绰有余。若是古家三口住进去,那可真是太宽敞了,在里头跑马都行! 凭什么啊?古家凭什么这么好运? 原本他们都以为,江重涵从白雀街搬走,古家的好运就到头了。没想到,古家的运气更好了,直接换了大宅子住! 街坊们嫉妒的眼神像是带了火,烧得古家二老有些不好意思,古大勇连声说:“涵哥儿,我知道你好心,我为你好,又不是为了你送宅子。” “大叔,实不相瞒,这不仅是我希望为二老做的,也是我爹吩咐的,我若是办不到,他今晚便要来梦里打我了。”江重涵连出三张亲情牌,“再说了,你们就是不为我、不为玉娘,也该为芝姐姐想想。只要是为自家孩子好,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的?” 古大勇还好,余大娘一听这话,眼神不禁犹豫了。 她自己已经吃了半辈子的苦,再吃几十年没什么,可她的芝娘还这么年轻,若是能住大宅子,为什么不呢?自己家那破旧的小楼,冬冷夏闷的,还容易有虫蛇,实在不适合女儿家住。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有个计划,希望能趁着涵哥儿去府试之前帮帮忙,若不能住得近些,是怎么好商量? 江重涵着意观察,见状马上使出杀手锏——轻轻碰了一下杜玉娘的胳膊。 “大叔、大娘……”杜玉娘立刻上前拉住余大娘的手,泪汪汪地望着,哽咽着说:“我……我不想与你分开……” 余大娘是真的疼小姑娘,一看这眼泪汪汪地说舍不得,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只是握着杜玉娘的手,看着古大勇。 江重涵就靠近古大勇,低声说:“大叔,我终究是要科举入仕的,临街那三间铺子,不交给你们,难道要给别人么?” 原来他需要人看铺子。古大勇这才点了头:“好,涵哥儿,我们家真是生受你了。” “大叔,明明是我一再麻烦你和大娘。”江重涵笑着把话题带过,对杜玉娘说:“我们又能住在一起啦,走,回去收拾行李。” “太好啦!”杜玉娘拍手欢呼起来,挽着林轻筠的手,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她的开心感染了所有人,余大娘也放下了忧虑,开心地大笑起来:“走,咱们搬家去。” 说是搬家,其实各家乡绅赠送的礼盒,除去日常吃的用的,其余已全部搬到江家来。江重涵三人的个人物品不多,几乎都是收拾个包袱拎着就能走,少数需要喊脚夫帮忙的,都是架子床、桌椅、厨房用具,不一会儿就搬完了。 但古家在白雀街住了近三十年,东西可不少,收拾起来不是小事,搬走更是大动静。一时白雀街的街坊们都出来看了,纷纷议论着。 “古老头,没想到你还有搬到狮子街的一天。” “古家这是走了什么好运道啊?女儿回来了,大宅子也有了。” “那叫什么?一个人成了神仙,鸡啊狗啊都跟着上天了!” 种种言辞,有羡慕的,有酸的,还有说风凉话的。 余大娘原本是想,都要搬走了,还是留点情面的好。可听着听着,她脾气就上来了,收拾东西的手停住,从窗户探出头去,没好气地回道:“是啊,谁不知道涵哥儿知恩义?可怎么有人知道了也不愿伸手帮他一把呢?” “大娘别理他们。”林轻筠正在给搬空的小楼上锁,冷笑道:“这都是你们二老应得的。他们从前对江家郎君冷嘲热讽,现在后悔不知道对他好了?见着神仙后悔没带香——早干嘛去了!” 她凶名在外,街坊们登时被说得讪讪的,虽然还在看热闹,但难听的话着实不敢说了。见众街坊被镇住了,小楼也锁好了,林轻筠才快步追上前边的盯着脚夫的江家兄妹。 也是到此时,江重涵才得以仔仔细细看一回江宅的布局。 江 第 78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出门之前,江重涵先看了家里的存货。 先前乡绅送的食物,虽然天冷,但新鲜的肉类都不好留,是尤其是鲜鱼,已经全部吃光了。程员外送的那口猪,余大娘也做主腊了起来,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可以吃了。 江重涵上街,买了油菜花、胡萝卜、白萝卜、大白菜、莴笋、豆腐、蒜苗、小葱,运气极好,居然还有一把因为太贵没人要的韭黄和蒜薹。江重涵一口气都买了,还买了鸡和鲜鱼,让摊主帮忙处理干净了。 回到家,杜玉娘和林轻筠还在厨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既然来了,那就帮忙吧。”江重涵挽起袖子,“我来生火,玉娘把米淘了,筠娘把风炉升起来,生好之后帮我装碗酒过来。” 这回连林轻筠都没有反应过来:“郎君,要什么酒?家里有各种花酒、烧刀子、花雕以及南酒。” “只要是黄酒都行。”江重涵一边回答,一边把砧板放好,拿起菜刀,“砰砰砰”几声,手起刀落地把鸡斩块了。 放下刀,江重涵的表情还挺欣慰。 这一个多月没白锻炼,他这身体终于从写一刻钟就手酸,变成随便剁鸡不成问题了。 把端酒过来的林轻筠都看笑了:“郎君这刀玩得比我好。” 正在淘米的杜玉娘不禁“噗”的一声笑了。 江重涵也笑了,他把鸡块装在碗里,又将姜蒜切好,借着翻出个大砂锅,洗干净放在一旁。而后生火,架上锅,烧热,放油,放姜蒜爆一下,将鸡块翻炒至表面金黄,就盛出来放进砂锅里,放水没过大半,架在风炉上炖着。 厨房里两个大灶,江重涵用一个蒸饭,开始备别的菜。 油菜花、大白菜洗净放在竹篮里,莴笋洗净切片,白萝卜一部分切片,和莴笋片一同放在盘子里,另一部分和胡萝卜一同切丝。 “郎君。”林轻筠看着放在一旁就不管的菜,忍不住问:“今晚吃这么多素菜么?天冷,容易凉的。” “这几个菜不炒,有别的用处。”江重涵在灶上架锅,烧开小半锅水,将切好的豆腐放进去,汆水罢了就捞出来,还是装碟放在一边。 “涵哥儿,你还真的……”余大娘急急忙忙冲进来,劈手要去夺他手里的锅铲,“你说你一个男子汉,怎能下厨呢?” 江重涵敏捷地躲过了,笑着瞥了旁边一眼:“筠娘,你没跟大娘说?” “我可不敢说。”林轻筠笑道,“我哪有郎君叛逆?” 余大娘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林轻筠:“什么话?” “就是大丈夫要做成大事,尤其是以后要做官,首先要知民情、知百姓艰苦、知稼穑艰难、知柴米油盐之价,若连百姓要养活自己得花多少银子都不知晓,还谈什么为民谋福祉?何况我不认为有什么事天生就是该女子做,男儿不能做的。就是生孩子,若不是男子的身体不能生,也当与女子分担。何况缝补衣衫、下厨做饭,这本就是养活自己的本事,若是连养活自己都不会,还谈什么帮人?” 江重涵一边侃侃而谈,一边动作,余大娘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韭黄和蒜薹洗净掐好,砂锅里的鸡汤已经飘出香味了。 余大娘一半被他话里的道理震撼着,一半被鸡汤的香味吸引,一时竟没法反驳他。 余光看到古大勇和古芝娘也来了,江重涵试探着下重药:“再说了,世上又不是家家都儿女双全,自古女英雄也不少,瞧瞧筠娘,她的身手哪里输给男子了?我觉得,女儿家可上阵杀敌、读书识字、游历行商。” 一语既出,除了尚且懵懂的杜玉娘和早就知道他想法与众不同的林筠娘,古家三口均是心中猛地一震。 “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只要不怕人言,只要能做出一番事业,届时别人也只有羡慕的份而已。”江重涵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叔大娘,我就是在自己人面前才敢这么说的,在外边可不敢。” 古家三口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郎君的话说得有道理。”林轻筠掠了掠鬓发,忽然问:“郎君,待会儿可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么?” “待会需要烫酒。” “那不急,我出门一会儿,很快回来。” 林轻筠抛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快些回来!”江重涵扬声叫道,“马上吃饭了!” “你们俩……”余大娘叹气,认输了,“我可真摸不着你们年轻人的心思!” “慢慢来嘛,年轻人当然要敢想敢拼才行,否则哪来的富贵呢?”江重涵手脚麻利地切了腊肉,煸出油之后把蒜薹放下去炒。 古芝娘的眼珠子动了动,笑着把话题岔开了:“我今日归家,就能吃到这样一桌子好菜,心里真过意不去。娘,咱们也来帮忙吧。涵哥儿不是说要烫酒么?咱们去弄。” “好啊。”江重涵一听就知道,方才那番话最该听进去的人已经放在心里了,心情也轻松不少。“今晚是搬家的好日子,别省,把剩下的金华酒烫了。” “哎,好。”古芝娘应着,硬是把自己爹娘拉走了。 人一下走光了,只有一个杜玉娘坐在灶边,一边是烤火取暖,一边是帮看着火头。小姑娘还不懂藏太多情绪,一双眼睛里一半疑惑一半满是话。 江重涵对她向来与林轻筠一个观念,就是把道理讲明白,剩下的让小姑娘自己选,不强迫她,因此也不说话,只继续忙活着。 等做了好了蒜薹炒腊肉,饭也蒸熟了。他就把饭拿出来,将装好的鱼放进去蒸,而后快速打散鸡蛋,往热锅里一倒,“滋啦”一声,开始翻炒,再加入切好的韭黄。炒好鸡蛋韭黄,鱼也快熟了,江重涵烧开油,铺上葱段和些许酱油,将热油一淋。 “好香!”林轻筠竟回来,笑道:“郎君,你真有一手。” 江重涵望一眼,见她随手把一个布袋放在地上,那样子……他明白了,但不说破,看到古家三口烫酒回来了,就问:“大叔,你们家那个旧桌子拿过来了么?” 他在古家吃了好多次饭,很早就留意到古家的饭桌不太一样。后来问余大娘,才知道有次古大勇与人喝酒,桌下烧着火盆烫酒,一不小心把桌子从中间烧着了。虽然及时扑灭了,没有大损失,但桌子中间却烧出个大洞。古大勇勤俭惯了,没舍得扔,干脆把中间 79. 第 79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杜玉娘和余大娘同时出声。 “筠姐姐,你从哪变出来的?” “筠娘,你已出了火坑,不必如此。” “傻姑娘,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变得出来?当然是买的。”林轻筠先笑着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又对余大娘说:“大娘放心,我不是应唱,这是高兴哩!不瞒各位,我长这么大,只爱两样事物,一是武刀枪,二么,就是弄丝弦。以武谋生,立身根本;以曲抒情,人生快事!从今而后,我林筠娘唱曲儿,只为自己高兴,为亲友欢喜。” 虽然如此,余大娘还是为她心疼:“这旧琵琶也得花银子的!” “大娘,银子么,以后想办法再挣就是了,像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一辈子里能有几次?”林轻筠不是不知道银子难挣,但她愿意花光身上的银子,一曲酬谢在场的情谊。 她翘起腿,将琵琶放在膝上,信手拨了两声,而后唱道:“刘伶不戒,灵均休怪,沿村沽酒寻常债。看梅开,过桥来,青旗近在疏篱外,醉和古人安在哉!窄,不够酾。哎,我再买!” 这是元代张可久的《山坡羊·酒友》。 《山坡羊》这个曲牌名,江重涵读书时也背过,就是著名的《山坡羊·潼关怀古》,苍凉悲怆得很。没想到曲子用琵琶唱出来,还能如此俏皮活泼,尤其是林轻筠脆生生地落尾“哎,我再买”,不追究曲词背后的意思,只逗得余大娘、杜玉娘、古芝娘都笑了起来。 林轻筠也很高兴,再次拨弦,又扬眉唱道:“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箪瓢亦乐哉。贫,气不改;达,志不改!” 这是元代宋方壶的《山坡羊·道情》,明明是同一个曲子,可与方才活泼俏皮不同,这首唱词雄阔豪迈,朴实真切。尤其是林轻筠不光本身习武,还与江洋大盗动过手,歌唱之间尽显锐意。作为一个现代人,江重涵在网上、各大音乐APP都听过不少民乐曲子,几乎都是民乐名家,林轻筠抱着一把破旧的琵琶,居然不输民乐名家,音乐造诣简直登峰造极。 “筠娘,你、你可真厉害。”古芝娘的酒量浅,两杯金华酒下肚,已经带了五分醉意。她倚靠在母亲身上,手里还拈着杯子,说话却含糊了。“我、我真羡慕你。” 林轻筠一手抱着琵琶,一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好笑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才羡慕古芝娘呢,有这么好的父母疼爱着,有一个家可以回。 “芝娘。”余大娘生怕勾起林轻筠的伤心事,忙劝女儿。“你醉了,娘扶你回去歇着。” “不嘛~”古芝娘软声对母亲撒娇,又看向林轻筠:“筠娘,我、我羡慕武功高强,敢作敢为。一个女子,敢放脚,敢练武,敢在御史面前亮武功,还能找那么漂亮的幌子。现在,练武了,还不做汉子,依旧当女子,爱唱曲就唱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我,我若是有本事……” 她晃晃脑袋,却一下子倒在母亲怀里。 “这丫头,醉倒了。”余大娘扶起女儿,想背回去,却颇为吃力。 林轻筠立刻放下酒杯,二话不说,轻轻松松把古芝娘背起。“大娘,我与你送芝娘回去。玉娘,天色晚了,你回去房间吧,不需慌,我一会儿就回来。郎君,你陪大叔再喝几杯。” 一番话安排得妥妥当当,江重涵都笑了,拱手道:“好,多劳你,我给你留半壶热酒,等你回房间自己喝。” “那可太好了!”林轻筠笑起来,背着古芝娘就走了。 余大娘点了灯笼在她身边走着,一离开厨房的范围,那暖意和热闹就仿佛消失了。她脑子醒了些,趁机说:“筠娘,芝娘虽然年纪比你大些,着实不懂事,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大娘以为她是要借酒消愁呢!林轻筠心里暖暖的,反过来安慰道:“大娘,你放心,我如今可比从前日子好多了,不会伤心的。倒是芝姐姐,似乎颇为触动。” 想到女儿的话,余大娘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她从小就是个孝顺孩子,总想着要为我们两个老的挣一份养老银子,可一个女儿家,哪有那么容易挣钱的?” 林轻筠心中一动,当即说:“也不一定,万一……郎君那里有办法呢?” 这话也正好触到了余大娘心里的期望,但她不好意思说,只能叹息着。 林轻筠帮她把古芝娘背回西跨院的东厢房里就急着走了,杜玉娘已经回房间了,正院里就她一个,林轻筠担心小姑娘害怕。余大娘早就烧了热水,吃饭之前在灶里留了火炭,现在还是热的,就打了来。 刚给女儿擦完脸、手脚,就看到一盏灯笼亮起。 “这么快就回来了?”余大娘放下毛巾,伏在窗户问:“醉了不曾?灶上有热水,自己打了洗漱再睡!” “没醉。”古大勇也走到窗边,深深地看着房间里,看着女儿好好地、香香甜甜地睡着,才总算放心了。 余大娘便不理他,继续给女儿擦手。忽然,古大勇说:“惠娘,你说,人是不是都这么贪?” “什么?” “从前芝娘没回来,我每晚睡觉都在求神,想着只要能让芝娘好好地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求了。可现在芝娘好好地回来了,我又想着她以后若是能过上好日子就好了……这人啊,怎么这般贪心?怕不是要造雷劈的。” 余大娘一开始没说话,只仔仔细细地为女儿掖好被角,又摸摸女儿的脸,才把油灯从窗户递出去,让丈夫照亮,自己端着脏水出去。她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夫妻俩都洗漱躺下,灯也熄了,她才蓦地冒出一句。 “方才筠娘送我和芝娘回来,说了一句话。” “她说,或许涵哥儿有办法呢?” “我总觉得,涵哥儿不是平白无故让咱们搬来西跨院住的。何况今日他不是说了吗?会将临街的铺子交给我们。” * 送余大娘母女到家之后,林轻筠就回 80. 第 80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江重涵想了一会儿,才发现兑换子页面下面多了一个选项。 【可兑换】【物品·手环】1积分 什么?! 江重涵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点进去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什么购物APP页面啊! 积分兑换的手环,外观居然是个红绳编制、上面一个太|祖年间铜钱的样子,有着同样的抬腕亮屏功能,只是亮起的是个跟系统界面一样的、只能他自己可见的虚拟屏幕。除了不能打电话、没有联网功能之外,现代手环拥有的时间、测心率、锻炼等等功能都有。 时间的表盘还有两层刻度,外层是现代24小时制,内圈是十二时辰制,日期虽然只有一种,但却有朝代、年号。 太好了!虽然能计算时间,但漏刻不是处处都有,自然景观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标志物可以推算的,还是有钟表方便! 而且,手环的锻炼功能他太需要了。 没有健康的身体,还谈什么干一番大事业啊! 江重涵毫不犹豫就点了兑换。 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请选择物品投放点:[江宅地下室][江宅铺面库房]】 【注:本系统兑换的实体物品在宿主发现之前,仅对着宿主可见。】 还有防盗措施,不错。 江宅铺面库房,就是西跨院南边的小房子,至于地下室,就在主屋正房,也就是他的房间下面,从东稍间有个入口下去,是原身父亲堆放财物的地方。 这个地下室,原身是知道的,也早就把里面值钱的东西卖光了。但原身卖房子的时候糊里糊涂的,没有把这个隐藏的地下室告诉买主,现在要从地下找出些什么东西,也完全说得过去。 江重涵立刻选择了[江宅地下室]。 点了确定兑换之后,他才把印刷子系统点开。 印刷子系统第一个界面是【待印刷】,中间一片空白,相当于购物车了,只是现在购物车还是一片空白的。既没有搜索框,也没有书籍分类。 那么……这个部分,应该是与阅读子界面相通的。 果然,再点入【书架】,随便点开一本书,就看到右上角多了三个点。点几之后,除了[全文搜索]、[添加书签]之外,还有个[加入待印刷]。 再回到印刷子系统,待印刷右边是【已印刷】、【常用兑换投放处】。常用兑换投放处的选项,跟前面实物兑换的投放处一样,只有[江宅地下室][江宅铺面库房]两个。 比较特别的是,投放处下面的说明跟实物兑换的不一样。 [本系统所有印刷书籍默认只对宿主可见,对其他人可见需在【已印刷】中,选择书籍并开启[公开]] 也是说,只要他印刷了某本书籍,就能出现在这两个地方出现,如果他拿到书籍以后没有选择公开,书籍就只能自己可见。 可……如果已印刷成实体的书籍只能自己可见,那跟系统页面里阅读有什么区别?不是白费积分么? 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是系统的防盗措施,防止印刷出的实体书籍被其他人获得,宿主白费积分不说,还容易让不该流入这个世界的书籍。 江重涵简直不敢想,要是有人从他家里拿到一本《医学细胞生物学》,会不会把他当妖怪,直接报官抓起来。 印刷子系统最后一个页面,居然是【今日推荐】。 江重涵点开,差点睡意全无。 [军事]《弓马基础》[印刷消耗:10积分] [商贸]《商务基础》[印刷消耗:花5积分] [数学]《数学基础》[印刷消耗:20积分] [地理]《地理基础》[印刷消耗:5积分] [医学]《中医基础》[印刷消耗:10积分] 每本书籍下面,还有四个选项[书籍简介][试阅][加入待印刷][印刷] 江重涵立刻将四本全都点了[加入待印刷],同时脑子里冒出个想法—— 系统不会真的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线吧?还是说,系统知道他身边有什么人才?否则的话,弓马基础不是林轻筠所缺的,商务、数学,应该就是给古芝娘的,中医基础可以给彭安用。 那么,地理基础又是给谁的? 江重涵心中一动——难道,是杜玉娘? 相识一段时间了,小姑娘似乎主理家务厉害,算数也厉害,这都是古代当家主母所必备的技能。导致江重涵一直以为,随着他的步步青云,杜玉娘最后可能还是会成为一个高门大户的当家夫人,这也符合她从小受的教育。 一瞬间,江重涵想到了杜玉娘那双脚。 今日去津县,带不带杜玉娘,江重涵一开始是迟疑过的。 首先,古大勇必须留在颖安,这样一来才能掐着时间,让他用“拿到县案首”这个理由急匆匆离开,也能刚好在宣州同知来赐酒之前赶回颖安,正正好与送古芝娘回来的唐家人撞上,震慑唐家的下人。 其次,也必须带上林轻筠。敢佩刀出门的女子太少见了,得御史赐刀,她是独一份。只要林轻筠和她的佩刀出现,旁人就能一下子猜出他的身份。 家里四个大人都出门了,江重涵实在不放心杜玉娘一个人在家。 一来,杜玉娘对他来说还是个儿童,放儿童单独在家,古代又没有手机、电话,江重涵很担心她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默默垂泪,惶恐不已。二来,十二岁,对古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儿童,杜玉娘又长得美貌,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他万死难赎。 可……去津县就是再有船坐,中间也是有不少路要走的。 余大娘放脚了,林轻筠干脆就没有裹过脚,两人身体也比寻常女子健康,走点路不是问题。 杜玉娘却…… 古代女子的脚是非常私密的事,一般开始缠足,就连父兄都不能见。古代女子都会在裤子外面穿长裙,杜玉娘的仪态又极好,从不露脚。江重涵只是个半路认来的义兄,也不好过问她是不是裹脚。 最后,他只能对林轻筠暗示:“筠娘,路不好走,你带玉娘去换个发髻。” 路不好走跟发髻没关系, 81. 第 81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前一天晚上喝了酒,江重涵第二天差点没起来,幸亏他有强大的生物钟。 饶是如此,也过了他平时起来的卯正(6点)时刻。 果然,还是需要个闹钟功能啊。 一想到闹钟,就想到手环,想到积分,继而想到已经不富裕的剩余积分。原本还有几分睡意朦胧的江重涵立刻就清醒了,翻身下床。 睡什么睡?起来做阅读日常挣积分了。 江重涵一如往常地到厨房生火烧水,同时打开系统,开始做每日阅读任务。等日常任务完成,水热好了,积分也重新变为40,强迫症才满意了。 将明火去掉,留火炭在灶里,简单洗漱,换上轻便的衣服,江重涵开始了第二个日常:锻炼。 依旧是热身后跑步,但原来锻炼在白雀街的街道上,难免遭遇路人吃惊的眼神。现在江宅西边就有一条长约400米的夹道,而且是直道,完全满足慢跑需求。 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夹道里响起,路过西跨院的路口时,还遇到了提着篮子的古芝娘。 古芝娘没想到会遇到他,吓了一跳,正要行个万福,江重涵却只是略一点头,根本没停下,继续往前跑了。 江宅的后门开在夹道北边,西跨院跟主宅共用,但西跨院原来住的是掌柜,不好跟江宅后院的直接相连,后院的门一般都是锁上的。现在江重涵从后院跑来,说明已经开了,古芝娘奇怪地看了一会儿,就顺着夹道往北去,果然一路上主宅进后院的门、后院往正院的角门,都没有关。 一进正院,古芝娘就看到林轻筠竟然也换了身短褐,正在院子里打拳! 古芝娘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不好打扰林轻筠,左右望了一下,见对面东厢只放着帘子,没有关门,杜玉娘捧着一个瓷碗,正坐在抄手游廊的栏杆上,看着林轻筠打拳。 见到她,小姑娘立刻站起来,抿嘴甜甜地笑了一下:“芝姐姐,早。” “玉娘,你早。”古芝娘也对她笑,目光落在是院子中间的人影上。她没好意思打扰林轻筠,只绕到杜玉娘身边,略带疑惑地问:“筠娘这是……练功么?” 顿了顿,不等回答,又说:“我方才看到,涵哥儿似乎也在练功?” 杜玉娘先从自己屋子里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才摇头说:“义兄不是在练功夫,他是在练身子。” “练身子?”古芝娘更好奇了。 她原来也在市井中度过十五年,见过不少书生,大多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不爱出门不爱动。小时候邻居与她开玩笑,说将来嫁个书生当娘子,她都要嫌弃:“书生连杀鸡都不敢,我可不嫁,嫁了没有鸡汤喝。” 虽然是童言童语,但古芝娘印象里的书生跟卖力气是毫不相关的,这位江涵哥怎么还练身子呢?读书又不费力气,做官了,出门都有人抬,更不用花费力气了。 “义兄说,人没有健康的身子,哪来的力气为百姓谋福祉?就是不想着将来,只说要去府试,路上若是遇到匪徒了,没有二两力气,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到了宣州府里,也没有力气考试了。所以啊,想成什么,身子骨好、有力气是第一要着。原来了在白雀街,街上灰扑扑的到处都是土,义兄也会每日去跑一回呢。” “筠姐姐倒是真的在练武功,原来在白雀街时,院子太小了,不好活动手脚,也不好……”杜玉娘凑近了,小声说:“练功夫了就会出汗的。” 古芝娘明白了。 练功夫之后就会出一身汗,就要擦身。可白雀街那个房子,墙壁太薄了,左邻右舍都墙壁贴着墙壁,稍微有点动静隔壁就能听到,若是林轻筠大早上就用水,江重涵也在擦身子,他们俩的关系还不知会被穿成什么样呢。 现在搬到独门独院的大宅子,林轻筠才敢大展手脚。 她明明比自己还小两岁,行事却如此周全,古芝娘既心疼,又佩服。一时间,古芝娘又不由得想到前天晚上,林轻筠是怎么如神仙一般出现在小佛堂窗外,带来佛音一般的话。 如果自己也有这般本事,哪里怕什么唐家宋家呢? 许多念头在脑子里混来滚去,等回过神来,林轻筠已经打完了一套拳,来找杜玉娘要布巾擦汗了,还对她笑了:“芝姐姐,早。” 古芝娘忙说:“林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我怎受得起你叫一声‘姐姐’?我叫你一声筠娘已是托大了,你若是不嫌弃,叫我芝娘就好。” “好啊,那我可不客气了。”林轻筠一向性情疏朗,别人不讲究,她也客随主便。 古芝娘这才笑了,试探地问:“筠娘,你这功夫可真是俊,跟说书人口中说的武林高手似的。” 她满脸的话都落在林轻筠眼中,林轻筠知道她想要什么,可练武这种事,滋事甚大,她不能先提,只说:“我也从没这么舒展手脚地练过了。其实这功夫基础学起来不难,有些靠力气,有些靠巧劲。” “是么?”江重涵的声音响起,“筠娘,我还一直没机会问你,你这是哪学来的?” 林轻筠回身,两人对了个眼神,她登时明白了,说:“一半是偷学的,一半是有人教的。我被拐到的那个行院人家,是徽州颇大的一家,养了好几个护院,都会些功夫。平日里有人想捣乱,他们就会出手教训,我悄悄跟他们学了些动作,自己暗中没事就在腿上手上绑东西,也胡乱练些力气。” “后来,有次一人提剑来找客人的晦气。那人说客人是个恶霸,要宰了他替被害死的人报仇,但不想连累行院人家,要将人带走再杀。老鸨不肯,让护院围杀,那人一手提着胖子一手打架,又不愿意多伤人,颇为缚手缚脚。我见了,就暗中绊倒了两个护院,让他趁机提着胖子跑了。” “啊!”古芝娘跟杜玉娘同时掩口惊叫起来,古芝娘急急地问:“那,那老鸨岂不是要……” “没想到,那人后来又回来了。”林轻筠仿佛没听到似的,打断了她的话,依旧笑着往下说:“他说自己被官府追捕,要 82. 第 82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开头我忘了,还没拿到手环呢,所以改了一下,不影响剧情,不一定要重读。 牌位这个事,还要从原身的祖父、父亲突然去世说起。 江家不是颖安本地人,原身的祖父江尚本是个流民,几十年前带着年幼的儿子逃荒来的。偶然或者几两银子之后,江家先是租房住,父子俩逐渐靠行走各处发家。但从头到尾,江尚都没有同后人说过自己祖籍哪里,根据原身的记忆,江仁也只是说过,从他有记忆起,母亲(也就是原身的祖母)就不在世了,灵位、骨灰都寄存在一座尼姑庵里。 等江尚挣下家底,便马上买了十亩良田,也在边上建了间尼姑庵。随后,他独自出了一趟远门,取回了他妻子的灵位和骨灰。骨灰,在祭田附近找了块风水宝地葬下,并且叮嘱说他百年之后将其合葬。牌位,则带回江宅,就在正房东耳房里间里供奉着。 后来原身祖父、父亲突遭横祸去世,母亲虽大受打击,但也将后事处理妥当。她遵照公公此前的嘱咐,将原身的祖父与祖母合葬,另起一座坟茔安葬原身的父亲。随后原身母亲发现自己实在没法撑下去,就处理了生意和铺面。 临终前,江大奶奶除了叮嘱原身,将她与原身父亲合葬,还特别叮嘱了几件事。 “第一,咱们家还有银子,你可以不读书,不谋生路,坐着当一个富家翁,可千万不能沾赌,也不能去嫖。此二件,花钱如流水也就罢了,实在坏人本性,不是好人该做的。” “第二,孩子,你就是把家败光了,爹娘也不怪你,挣钱本就用来花的。能守住家业,一生安稳不愁吃穿,是你的本事;没有本事,把万贯家产败光了,也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怪不得别人。只一件,那十亩祭田乃是江家最后的根本,没了祭田,你祖父、爹娘在地下就受苦,你将来死了,也无人收尸,无处安葬,只能落在野外被野狗啃食。因此,不要告诉其他人江家还有十亩祭田,也不要将这十亩祭田卖掉。” “第三,若是你将来真的把家都败光了,记得先趁夜将我们的牌位送去城外的清净庵,交给静慧师太。她年幼时受过你祖父的大恩,不会拒绝的,孩子,好歹让我们在地下吃一炷香火,别让你祖父爹娘死了也无人烧纸祭奠,坟茔、牌位一概守不住!” 原身虽然败家,对花银子没个数,但还是记得母亲的叮嘱,既没有赌也没有嫖,是因为被骗去做生意,吃吃喝喝的都是最贵的,才把家败光的。最后,他也遵照母亲的叮嘱,将牌位先悄悄送去城外的尼姑庵,然后才卖了祖宅。 江重涵平白无故占了别人儿子的身体,用原身的身份活着,自然要承担起原身的责任,继承原身的因果。原本他没想到自己能拿回祖宅,打算去府试时再带上牌位。 总而言之,牌位、祭拜、孝道,都是大事。尤其是江重涵老用原身父亲做幌子,更是要对人家好。 至于“打扫地下室”这个幌子,就真的是顺带了。 这想法不仅余大娘支持,连洗漱完毕的林轻筠也赞同,两人吃完早饭就想动手,被江重涵叫住了。 “刚吃饱就用力气,对胃不好,先歇息两刻钟。大娘,你能帮我做个做个面衣么?中间用双层棉纱,两端穿个绳子……” 一边说,他江重涵还一边找出额毛笔,在纸上画了示意图。他画得简单明了,余大娘一看就明白了:“这东西简单,一会儿就给你做出来了。” “那再做两个襜衣,用耐脏耐磨的布,免得弄脏衣服。” 余大娘一口答应:“行,襜衣又不用量尺寸,也快得很。送来的布料里有两匹粗布,正不知拿来做什么好,这下有用了。” 面衣就是口罩,襜衣就围裙,其实古代一直都有,只是和现代的叫法不一样而已。针黹女工又是古代女性的基本技能,甚至连林轻筠都会。 不会不行,古代的沽衣铺里面只卖解当铺里面当的、富家不愿穿的衣服,成衣基本没有,更不要说私密些的衣服,如小衣(内|裤)、汗衫、主腰(女性内|衣)、袜子等,是万万不能让外人做的。就是曾经沦落风|尘的青|楼女子们,除非养了丫鬟,有丫鬟做,否则也得自己动手。 裁布、缝纫……余大娘很快动手,这时候江重涵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在旁边升炉煮茶,放在她们手边。 林轻筠做好了一个面衣,随手端茶起来喝了一口,登时两眼放光:“好茶,想不到郎君还有这本事。” 杜玉娘也说:“好像姜茶,有姜的味道,又不辣,还甜甜的,喝完人暖暖的。” 如今的风俗其实跟现代没什么区别,只是茶叶需要制作,主要是富贵人家喝,一般情况下,百姓们都喜欢用干货泡茶,常用的就是桂圆、松子、酸梅等。 江重涵看到家里有上次送礼的干货里,有红枣和桂圆,就把红枣去核,跟桂圆、生姜、红糖一起煮了。 “是桂圆姜枣茶,放了黑砂糖。”他将做法简单说了,又叮嘱:“女子易体寒,常喝此茶不容易手脚冰凉。” 余大娘连连叮嘱三个少女:“那待会儿拿到手边,渴了就喝。” 江重涵低头笑了一下。 其实打扫只是个借口而已,实际上,活儿不多,襜衣和面衣也就是试试水,将来才会真正派上用场。 他没明说,只是等面衣和襜衣各做好两个后,就叫上林轻筠一起去干活了。 正院的三面房子,东西厢是三间两耳,正房是三间四耳,只是西边的耳房通常做浴室和厕所,门是开在西稍间里的。而东边两间耳房,因为要做库房,是朝南开门的,与院墙、抄手游廊、东厢房的耳房墙壁,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院落。这两间耳房的东边的外间,已经被当做库房了,刚才拿粗布就是从东耳房的外间取的,这会儿还没锁门。 江重涵没有急着从库房里取家具,反而先点了盏灯,让林轻筠端着。进了正房的东稍间,他走到房间西北角,那里有根支撑墙壁的大柱子,一半筑进了墙壁里。江重涵在柱子上摸索了一会儿,双手握住柱子,竟将一小节柱子转动了。 原来那截柱子竟被切掉了一半,平时看到的是完好的一半,现在江重涵一转,就变成一半完好一半空缺,空缺处,可以明显看到墙壁里有个圆环。 “……!”林轻筠双眉高高挑起,“妾身真是感激郎君的厚看。” 这么机密的暗室,也敢让她看到?她不仅是个外人,还是会武功的外人,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这就谢了?恐怕早了。”江重涵将圆环拉开,登时把嵌进墙壁的一扇门打开了,只是门后没有空间,只有砖石。他又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又找到了一个圆环,用力拉动,将一块地砖拉起,才露出地下室的阶梯。 “来,把灯凑近入口,当心,先别进去。” 这回林轻筠是真的不懂了,她先照做,发现明明是屋子里,一丝风都没有,油灯的火焰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差点熄灭了。好一会儿,才从一豆大变成正常的火焰大小。 “这是什么道理?”林轻筠好奇。 地下是没有氧气的,地窖、地下室这类地方,通风非常重要,同时通风口一般比较小。长时间没有打开换气,里头容易二氧化碳浓度过高,人贸然进去,氧气是从入口到里层逐渐减少的,还容易引起窒息。 只是对古人,不能说氧气、二氧化碳。 江重涵立刻换了个古人的说法:“天清地浊、天动地静,说的并非尊卑,而是清气上升时,天空越来越广阔,冷热变化成风,能将清气送至各个角落。有清气,人才能呼吸。而浊气下沉,大地又是厚实的、静止的,浊气只会越积越多。浊气是无法被人吸入的,一地若是浊气过多,人就会窒息而死。所以地窖、地下室这些地方一定要注意通风,同时,哪怕有通风口,长期没有打开,里头的 83. 第 83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这个时代不是没有男人戴首饰,只是手环对男性,尤其是要做官的男性来说,还是有些服妖的嫌疑,显得不庄重。但如果要说是母亲的遗物,随身戴着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余大娘看了都说:“这手法,确实是江大奶奶习惯做的。涵哥儿,你可要收好。” 江重涵默默地将手环绑回手腕上,心里有点点难过。 看来在余大娘这些亲近的人眼中,这手环已经是江大奶奶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可实际上…… 林轻筠见他神色中隐含郁郁,便岔开话题:“地下室已无贵重物品,都是书,我们现在先一股脑儿搬出来再说吧。” 众人自然说好,齐齐动手起来,一个上午就把书全都搬到了书房里。简单地吃了中午,江重涵让三个少女在家里休息,自己和余大娘去买祭祀之物。林轻筠却说:“你们两个怎么那得完?我力气大,我也去吧。” 说完提了个大大的柳条篮子,另一个小些的递给余大娘,就跟江重涵出去了,还叮嘱杜玉娘:“在家当心些,关好门。” “嗯,我知道的,放心吧。”杜玉娘将他们送到正院的角门处,看着他们离开了。 “唉……” “唉……” 栓上门,杜玉娘和古芝娘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人对望一眼,古芝娘先提了自己的裙角,看着自己的鞋子,嘀咕着:“真羡慕筠娘……我这双脚,也不知还能不能放。” 杜玉娘虽在市井间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十二年官家小姐的教育根植于心,闻言大吃一惊:“芝姐姐,你……你想……” 千万个字在嘴边,杜玉娘说出了自己从前万万不敢说的大胆的话:“芝姐姐,你还这般年轻,难道、难道你不想再嫁人么?” 古芝娘才十八岁,长得又秀丽,孝顺父母,性子也好。纵然嫁过一次人了,但……但她听说女子也不是没有二嫁的! 在杜玉娘的观念里,只有不嫁人的女子,才会放脚的。 即便是林轻筠,在杜玉娘看来,若不是万般无奈,林轻筠也不会不缠足。而林轻筠也明确说过,她现在什么都敢,只是因为已不可能有男子愿意娶她,她已经走上了与世间女子截然不同的道路。 芝娘……也要如此么? 对着母亲疼爱的小姑娘,古芝娘也愿意多说些:“玉娘,我如今是什么名声,你也看到了。便是我好好地裹着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有哪个男子愿意娶我呢?何况我家是什么境况?我爹娘没有儿子,我若是再出嫁了,爹娘……” 她说着说着,蓦地眼圈红了:“我嫁到唐家,才三年没见爹娘,他们就这般老了。我不敢想,若是我又出嫁了,他们更老了,谁能照顾他们。渴了饿了病了,怎么办呢?我想留在他们身边侍奉,我可没有家财万贯可以招赘女婿,就是有,若是遇到唐家那般人,也不知谁侍奉谁。” “爹娘只有我了,我想自己顶起这个门户。只是我这双小脚,也不知能不能跑上跑下?” 古芝娘说着就又叹了口气。 杜玉娘默默不语。 她想到了今天早上。 从前在白雀街时,林轻筠每天早上都帮她打热水上楼,供两人洗漱。原因是什么,林轻 84. 第 84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猪肉摊旁边站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是好些日子没见的朱大昌。 见到江重涵,朱大昌也高兴得很:“涵哥儿,怎么是你?我这兄弟刚宰了口猪,我正打算买些好料子,给你做几道菜送去,恭贺你呢!” “我哪里好生受?”江重涵微笑道,“我买了三牲,要去祭拜祖坟。” “原是如此,也不耽误甚么,那我明日去拜贺你。涵哥儿,你可真厉害!真是个福星!”朱大昌说着,走进肉铺,同店主说了两句,而后三两下就把猪头料理得干干净净,好好地拎出来。 “给,涵哥儿,一个猪头而已,还买什么?就当是我孝敬江员外的!” 江重涵推辞不过,只能再三道谢,收下了。如此种种已经准备妥当,只待出发。既然是祭拜祖坟,其他人就不好去了。 最终,是余大娘陪着江重涵去,使了五文钱叫了个脚夫,一头挑着金华酒、猪头,一头是香烛红布、礼盒等物,一齐往城外去了。这路不近,少说十来里,要走快半个时辰,在城里还好,路上有热闹可以瞧,出了城,路上渐渐少了人烟。此时已是二月末,城外一片油菜花,黄灿灿引来蜂蝶,十分好看。 余大娘却没有心思,她让脚夫走在前头一些,自己与江重涵落后几步,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这朱大肠,真是发达了!” 她在颖安住了几十年,对上上下下都熟悉得很。这朱大肠是个娶不起妻的单身汉,虽说做熟食店不会邋里邋遢,但日子过得甚是艰难,常常有一顿没一顿的。今日见了,他虽然穿了蓝梭布裤子,绑着青白行缠,黑布鞋,依旧是两截穿衣的干活打扮,但身上却穿了件新新的紫花布夹袄。 紫花布不是紫色的布,而是一种略带斑驳的土黄色棉布,虽然是庶民常穿的布料之一,却产在金陵,卖到颖安还是有些价钱的。颖安的寻常百姓——就是朱大昌之前,常穿的都是青蓝两色的土棉布,举目望去,满街的百姓多是青衣蓝裙、青衣蓝裤,连梭布都得有些家底才能穿。像紫花布这种好的棉布,那是有些家底的人家年节才穿的,朱大肠哪里穿得起! 可今日明明过了年节,朱大肠却买得起紫花布夹袄了,这说明,他日子过得确实好了不少! 江重涵知道她心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有话说话而已,但这个话题也是他想起的。“大娘,其实我一直想问,对芝姐姐,你与大叔是怎么想的?” 这话题对余大娘也正中下怀,她更不隐瞒:“涵哥儿,不瞒你说,芝娘如今……总之她是不好再嫁,我们也不想她再嫁了。若是她将来能有个依靠,那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我和你大叔就养她到我们去的那天。若是到时候她还是没个依靠,就让她跟我们一起去了,省得受苦。” 有个依靠……这说法就很多了。 江重涵:“大娘,我也不瞒你,如今这世道,女儿家想有个依靠,只怕心智要经得起才行。” 余大娘明白,女子想在这世道里活下去,寻常的道路就是靠男人——无论是嫁人家当妻妾,还是做暗门子接客,都是靠男人。只一是人常走的大道,一是火坑罢了,对芝娘来说,都不是依靠。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路活下去。 做官,经商。 女子吃官家的饭,多是在京城,给宫里当船娘、女轿夫、女官。如今也不过一个林筠娘有武功,能在巡按御史面前露脸,其他的女子在外头想吃官家饭,只能靠当官媒。可三姑六婆,又是什么好名声、好出路呢? 那就只有一条路,经商。 经商这条路不好走,瞧瞧朱大肠,他也是有本事的,原本也是开熟切店的。只是有本事又如何呢?面对流|氓无赖的赖账,他的熟切店也几度做不下去。一个汉子尚且如此,芝娘一个年轻弱女子,又能如何呢? “大娘,我是想要芝姐姐经商的,临街三间铺子,我本就打算都给她留着的。我也明白你与大叔想芝姐姐好,为她打算。只是,我们怎么想是一回事,真正做事的是芝姐姐。她喜欢什么,愿意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余大娘张张口,却被江重涵摇头打断了:“大娘,不要说什么有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哪里还有不愿意。人总是有自己的意愿的,她自己想做,喜欢做,才能吃苦耐劳也要往前冲,否则赶鸭子上架,她自己也觉得受委屈。再说了我们都不能一辈子照顾芝姐姐,事事都为她安排妥当,自然要让她有自己决断事情的能力才好。” 好像是这个道理。余大娘若有所悟。 “大娘,这件事,你不光要和大叔商量,更要同芝姐姐好好说,唯有她自己愿意,才是最好。 江重涵建议完毕,看看前面,又轻声说:“大娘,从前我爹娘不让我说——其实,我爹娘在城外买了十亩祭田,我自己也总会有出息,使银子回来买田地奉养祖坟的。颖安县城中,除了你们家,我还能托付谁呢?你们家的将来,衣食必定不会有问题。只是……大娘,芝姐姐才十八岁,一生还长着呢,难道她甘心就这么下去么?唐家哪里的气,她忍得下去?” 别说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古芝娘,就是余大娘自己,又怎么忍得下? 江家居然还有田?涵哥儿居然没有卖掉?余大娘又是惊讶,想到唐家,她又是气。 唐家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当然也可以依靠江重涵来出,只是倚仗别人的气势出头,总不如自己家争气的来得舒服。 “好,我回去一定同她好好说说。”余大娘点头,吐出一口浊气,又有些犹豫。“只是芝娘年纪还轻,又是个弱女子,她真的可以吗?要不要让老头子先在前头挡几年?” 江重涵摇头:“往后县衙不会像从前那么黑了,但大叔若是想退下,安享晚年,并无不可。但女子不能经商这话,我却不同意。大娘你忘了?从前我爹与祖父行商西域时,家里的铺子,有什么主意都是我娘拿的,也没见出什么大错。既然都是要学着经商,大叔学会了再教芝姐姐,不如直接让芝姐姐做主,你们二位从旁协助。” “不说定,我爹娘在地下看到你们对我这么好,也会帮芝姐姐呢?” “哪有这么好的事?”余大娘被他说得笑起来,心情也重新轻松了,一路跟他说说笑笑,走进岔路,就看到前面松柏茂密,到了江家祖坟。 江重涵让脚夫将东西放下,先挽袖子要好好清理一遍,而后将祭品摆上,好好地磕了头,拈香拜上。 “对不起,四位。”江重涵望着墓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我不是故意占用你们儿子的身体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过来,并不是我害死他的。如今继承了他的身体和身份,一定会用他的身 85. 第 85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师父,这就是江施主。” 不多时,小尼姑就回来了。她身后是个穿着栗色僧袍、芒鞋净袜,约莫五十岁许的老尼,面容十分严肃,隐隐带着几分凶相。见到门口的江重涵二人,老尼先目光严厉地打量了他一回,目光落在鞋底的泥土上,才问:“江施主可是去祭扫了?” 这是明知故问,江重涵也不以为忤,态度恭敬地将手中盒子奉上:“是,晚辈已先祭拜,告知了祖父、父母,此行是为了拜会师太,并迎回先人神主。” 盒子里是两匹青潞绸、一大盒干菜、两斤棉絮、一包棉线、二两银子。 江重涵:“晚辈从前不懂事,累得先人无处安身,幸得师太慈悲。这点薄礼,还请师太收下。” 他如此知礼,静慧师太的脸色也不禁稍霁,她让小尼姑收了干菜、棉絮和棉线,银子和潞绸退了回去。 “出家人衣食简朴,金银丝帛施主还是收回去吧。”静慧师太说着转身,“江施主,请。” “师太请。”江重涵抬手让礼,落后一步进了山门。 只见里头小小两进,主殿是供奉观音的佛堂,东西厢房都是三间带耳的,耳房的门都朝外开,上着锁。小尼姑将东厢北边耳房的门开了,守在门口,江重涵随静慧师太走进去,只见里头摆着长案,鲜果香火都在,打扫得甚是整洁。 静慧师太进去之后默然无言,只是上了一柱清香。 江重涵也上了香,道:“晚辈失礼,请问师太,是否遇到了难处?” 静慧师太看他神色,知道指的是山门口少年之事,却一时没说,只是摇头:“虽有叮嘱,但如此薄待恩公一家,实在是贫尼德行有愧。此间虽无牌位,贫尼依旧会早晚一柱清香。时候不早了,江施主,你上香之后,就带他们回去吧。” 这就是有事,江重涵心中十分感念清净庵,又道:“师太何必与晚辈见外?若是没有师太与清净庵,先人何以托身?若能为师太排忧解难,想必先人也会开心的。” 他再三盛情,静慧师太依旧不语,倒是守在门口的小尼姑忍不住说:“施主,这事着实不怪师父,那老人家带着孙子来找师父,希望师父能给她个后事,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师父自然答应。可她得寸进尺,临终非要将这少年托付给师父,师父还没答应呢,她就过世了。咱们尼姑庵怎好收留男子?他已经十四岁了!师父说要给他银子,让他回乡去谋生,他非不肯,一直跪在门口,这不是为难师……” “净虚,不可妄语!”静慧师太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忙喝了一声。 小尼姑噘噘嘴,不说话了,神色间却没有害怕,可见平时是被宠着的。江重涵看到她就想到杜玉娘,随即心中一动:“这少年的祖母姓什么?” 净虚又抢先说:“姓刘!” “净虚!”静慧师太沉下脸,“回后堂去!” 净虚气呼呼地走了。 江重涵将红布展开,把神主一一放了进去,蓦地问:“师太,那少年是刘嬷嬷的孙子吧?” “刘嬷嬷?”余大娘一直跟在他身边,她一向敬佛,又见静慧师太行事严肃,因此不敢开口,此时忍不住问:“难道是江家从前那位刘嬷嬷?” 静慧师太终于还是点头了:“……是。” 十几年前,刘嬷嬷流落颖安时男人没了,她就卖身葬夫。可她当时已经快五十岁了,谁也不肯收。最后,还是江大奶奶出钱安葬了她男人,因见她无依无靠,也没有傍身的本事,就没有要她卖身为奴,只收留在身边当婆子用。后来江家的长辈都去世了,家仆散尽,只留了一个刘嬷嬷在原身身边照顾他。原身不耐烦刘嬷嬷的劝阻,刘嬷嬷眼看着年事也高了,不由得流露出落叶归根之意。原身趁机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带上她男人的骨灰,回乡去了。 江重涵皱眉:“难道,她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贼寇?把银子抢了?” 当时原身刚把其他田地卖了,手头宽绰,直接给了刘嬷嬷四百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的100W,还请了个靠谱的青壮男子送他。为了遮掩银子,刘嬷嬷还问原身要了许多家里陈年老米,按理说应该平安到家的,怎么最后还带着孙子来尼姑庵讨生路了? 静慧师太摇头:“不关江施主的事。” “两个月前,刘嬷嬷病痛缠身,来到本庵面前。她不知晓本庵与江家的因果,只是听说本庵向来助人,便来求个临终。贫尼认出了她,几番试探,她便将事情告知了贫尼。” “她说,她从前带着儿子再嫁,儿子却霸占了丈夫的家产,将她和丈夫赶了出来。她丈夫不幸死了,亏得旧主人慈悲安葬,又收留她在身边做事。后来旧主人过世,小主人又赠了四百两银子,送她回乡。回到家时,她前头的儿媳留下个儿子,已经没了,她儿子又娶了个厉害媳妇。见到银子,倒是对她笑脸了几天,可惜她儿子不听劝告,非要却非要做生意,不多时就把银子败光了。而后,儿子又开始镇日殴打她,要她来问江家要银子。她被逼无奈,又舍不得孙子在家被殴打虐待,就带着往颖安来,希望能投奔旧主,可到了颖安才知道……” 两个月前到的颖安,那时候,“江重涵”还是颖安有名的败家子,自己都穷得好几天没吃饭了。 余大娘忍不住说:“刘嬷嬷的运气,也太背了点!” 若是迟上一个月来颖安,当时涵哥儿已经浪子回头了,也在邹乡宦那里挣了几两银子,养她一个老妇人是不成问题的。 “唉……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静慧师太叹了口气,“总而言之,刘嬷嬷最终病了,在本庵亡故。贫尼念着她与江家的缘份,将她火化后,葬在后山的塔中。她临终将孙子托付于贫尼,贫尼自然会想办法安置他。” 这是知道他现在只有温饱,恐怕他没有能力照顾另一个半大小子呢。江重涵将神主妥妥帖帖地包上,抱在怀里,对着静慧师太躬了躬身:“师太好意,晚辈明白,只是刘嬷嬷是江家的责任,师太就交给晚辈处置吧。再者,晚辈身边也需要个人照顾。师太保重,晚辈告辞。” 静慧师太几番想说话,却又忍住,最后合 86. 第 86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这是怎么说的?”古芝娘哭笑不得。 古大勇看着廊下站着的,乞儿般的小少年,欲言又止。 涵哥儿出门时说去扫墓兼迎回神主牌位,回来时不仅带了牌位,还带了个乞儿般的少年。要是当奴才也就罢了,他居然说,是当长随,雇来的。 天老爷啊,江家现在才多大点家业?就有了林轻筠和徐常念两个雇佣,每月得费多少银子! 他欲言又止的神色落在徐常念眼中,小少年更瑟缩了,只把头低低的,不敢说一句话。 “啧!你这老头儿!”余大娘将老伴拉到一边私语。 林轻筠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少年只怕是跟江家有旧缘故的,便笑着解围:“郎君心善,捡了我一个护卫,现在又捡了个长随,这都是会有福报的。” 江重涵已经把祠堂给布置好,神主牌位都放了上去,供了果子,上了香,出到庭院道:“咱们家也缺个小厮做挑水、喂马之类的粗活不是么?我瞧他是有力气的。” 徐常念立刻说:“是,郎君,我有力气的!我力气大得很!看门、扫地、打水、喂马、擦桌子……我样样都会的!” “好。反正咱们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用讲究那么多,你就在后罩房里随便找一间住,先去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干净吧。” 江重涵安排妥当,看着徐常念被古大勇领到后院去了,就去库房将青白松江棉布、白碾光绢各拿了一匹,再加上方才静慧师太没收的两匹潞绸,一齐给了余大娘。 把余大娘惊得:“涵哥儿,你这是做什么?上次你给的尺头我还没用呢!” 乡绅们送礼那天,他就以家里放不下为由,送了十匹布料给他们夫妻俩,有土棉布,也有三梭布,还有一匹紫花布、一匹青绫、一匹蓝绫。怎么现在又送? “大娘,还不是因为我有求于你么?”江重涵悄声说,“这白碾光绢加上此前送的绫,是给芝姐姐的,至于其他的,都是给你们二老的。我想你们做做新衣裳、新铺盖,把大叔的旧衣服、旧铺盖给了常念,我也没钱买新的给他。” 余大娘本想拒绝,看看女儿,穿的还是三年前的旧衣,忍不住还是说:“那也用不着这么多!把碾光绢给我就行了。” “大娘,我还没说完呢。”江重涵又说,“马上就是春天了,我也要上宣州府应府试,就是顺利,也要八月才能回来,我不得把春秋夏的衣裳都备齐带去么?这些衣裳我没钱请裁缝来,筠娘和玉娘都要做自己的衣裳,我也不好叫她们做,不还得劳烦您?您要是不收下,我可不敢叫你做衣裳,三季衣裳,那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又把库房的钥匙给她一份:“里头的布料,你要就自己取,自己人,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他这么说了,余大娘才收下尺头:“我去拿旧衣服、旧铺盖给他,再给他送些吃的。” “有劳。”江重涵拱手,看着她离开了,又转身对林轻筠和杜玉娘说:“你们也是,马上就换季了,多给自己做些衣裳,等我们去了宣州府,就不一定有空做了。” 杜玉娘还没想太多,只抓住一个重点:“义兄,我……我也能去么?” “自然,留你一个人在家多不方便,难道要锁了门让你去大娘家住么?你还小,还没到避讳外人的年纪,出去长长见识没什么的。” 杜玉娘一下子就被说服了:“太好啦!”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学好多东西,得找个好师父才行。” 杜玉娘以为是人情世故,连林轻筠都忍不住认真了听,谁知他说:“得找人教咱们骑马才行。” 乡绅送的礼物里有一头铁青大走骡、一头青驴,一直养在西边的马厩里,就是这天去祭扫,江重涵等人也没有骑。 为什么? 就因为不会骑。 虽然青驴本就性情温顺,适合女子骑,走骡也是特别训练过的,走路时迅捷平稳,但……江重涵是真的不会骑。 前世他没有机会,原身倒是骑过马,但那时很小,骑马的时候都有人牵着。现在……江重涵是不太敢尝试,府试还有不到两个月,伤筋动骨可是要一百天的,他就是有金手指可以兑换药品,但是不能兑换伤愈啊。 “噗!”林轻筠一听不由得笑了,掠掠鬓发说:“好徒儿,叫声师父来。” 她……是啊,时下的江南名妓都喜欢幅巾道袍、骑马而行,有些还喜欢戎装控马,招摇过市。她原本是作为高级瘦马培养的,会骑马也正常。 只是……这个时代为何会如此?普通人家的女儿,只能沦落入风|尘之中,才能学到许多本事? 江重涵隐藏住了心里想法,她却看出来了,摆摆手道:“我说了,我不以瘦马出身为耻,因那不是我自甘堕|落的,瘦马学来的本事,我也不想隐瞒。” “好,师父在上。”江重涵玩笑着作了个揖。 林轻筠福身还礼:“今晚可不用你做饭了,走,咱们去瞧瞧那两个坐骑如何。” 为了方便跟古家来往,又防着外人,江家现在晚上只将正院与后院的角门关起来,后院往夹道的门。三人到了后院,只见徐常念已经将后罩房最西边也是最小的那间打扫干净了,正在古大勇帮助下烧水预备洗干净了再换衣裳。 古大勇显然已经教过了,一见三人,徐常念就两手逼在身侧,恭恭敬敬地叫道:“郎君、姑娘,筠姐姐。” 古大勇也满脸感激,差点又是一顿好谢,被江重涵以“自己人见外我要伤心了”为由劝回去了。林轻筠也劝道:“大叔,你同郎君这般见外么?不如今晚请大娘、芝娘做饭,如何?” 两人再三劝说,古大勇终于不念在嘴边,只放在心上了。 三人逃也似的往马厩去,路上江重涵悄悄给林轻筠比了个大拇指。 难怪她说今晚不用他做饭呢。 顺着夹道到了马厩,杜玉娘登时惊呼:“这么高!” 现代十二岁女生的平均身高约1.4-1.5米,杜玉娘是古人,身形娇小些,估摸着只有1米3左右,青驴的平均高度在1.35米,和她齐平。青骡则是大型骡,只比江重涵略矮些,估摸着有1米75,难怪小姑娘惊叫。 “不慌。”林轻筠轻轻地将她拉到身后,安慰着:“都是训好的坐骑,青驴的性子更是温顺,最适合你骑了。来,你先在这里瞧着。” 她让杜玉娘在马具房廊下坐着,打开了房门,而后笑了:“周大户可真是妥帖。” 周大户就是送坐骑的乡绅,恐怕知道江家的情况,所以附带了马具。 杜玉娘好奇,试了试,那马鞍她连挪都挪不动,林轻筠却轻轻松松地提起,放在青驴背上,还想帮青骡上,江重涵却自己拎了马鞍,有样学样,很快也给青骡套上了。 “嚯~”林轻筠挑眉。 不想被她看轻呐? “郎君,这可不是好玩的。”林轻筠又是好笑,又是担心,自己牵了青骡,让江重涵牵了青驴,一同出到夹道上。马房门口有上马石,林轻筠将青骡绑在拴马石上,拉住了青驴的马嚼子,正要让江重涵用上马石,没想到江重涵抓住马鞍前的圆环,踩着马镫,一下子稳稳地上了青驴的背。 林轻筠别过脸去抿嘴笑了,牵住马嚼子,先牵着让江重涵试着走了几步。 这一走,江重涵就有了几分熟悉感,看来是原身确实学过,只是不敢独自骑马而已。林轻筠牵着走了一回,他就知道怎么骑了,要林轻筠松手。 林轻筠看他的架势也知道会了,只是不放心,骑了青骡并行跟着。那青驴甚是听话,江重涵试着催缰绳,它也跑得平稳。在夹道跑了几个来回,江重涵就跟林轻筠换,骑了青骡。比起青驴,青骡确实难操控一些,但有原身的经验在,江重涵也渐渐能操控了。 确实会的嘛!林轻筠见他会,也不再指手画脚,除了留心几分,就开始教杜玉娘骑青驴。比起江重涵,林轻筠教她自然心细温柔十分,先是让她摸摸青驴的头,适应了青驴,不再害怕了,再试着从上马石骑上青驴的背。等她适应了骑在青驴背上的感觉,才牵着慢慢地在夹道上走着。 杜玉娘始终是怕,一个多时辰下来只走了几回,看看已经能飞奔的义兄,她不免心急,还是林轻筠慢慢安慰她。等天色暗下来,林轻筠又教他们兄妹二人喂食,以便坐骑适应他们这两个主人,直到天擦黑了,古芝娘打着灯笼来找他们,三人才离开。 古芝娘到底不好意思跟江重涵太近,就让林轻筠给江重涵打灯笼,她给杜玉娘打。杜玉娘看她不由得回望马房,就悄悄地与她说:“芝姐姐,等我学会了,就让筠姐姐教你。筠姐姐说只要不怕,就不难的。我能学会,你肯定也行。” 两人自上午在院子里说过裹脚的话之后,心下自然亲近了几分,古芝娘也挽了她的手,附在她耳边悄悄说:“我打算今晚就跟爹娘说放脚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我 87. 第 87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江宅现在起床的顺序大概是这样的: 如果要上值,古大勇是起最早的,他要洗漱并且吃了早饭还走一段路,准时到县衙点卯。如果没有上值,那就是江重涵卯正时起得最早。等半个时辰后,辰时,林轻筠也会起,拎水、练武,最后是古大娘母女,起来做早饭,最后在辰正(8点)左右,大伙儿一同吃早饭。 这天因为江重涵的交代,林轻筠比他起得还早,卯时稍过她就起了,四周静悄悄的,她也没好意思在院子里练武吵人,准备去后院先烧水,反正朱大昌是个粗人,拍门的声音,她就是在后院,估计也是听得见的。 谁知一到后院,林轻筠都傻了眼。 后院的地面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厨房里已经传来火气,一个瘦削的身影,已经在生火热水了。看到她忽然出现,徐常念吓了一跳,但立刻站直了躬身问好:“筠姐姐早。”然后开始汇报:“我,我已经把地扫了,夹道也扫干净了,水缸里已经打满了水,正在烧水,等郎君、姑娘和筠姐姐起来用热水。待会儿我会和面蒸馒头、煮粥。古大叔说,郎君习惯辰时了才吃早饭,我来得及的!” 为了方便古家出入,后院与夹道之间的门,本就是不关的,现在又有了徐常念,江重涵干脆把夹道和大门之间的角门也开了,到了晚上,只把前院和正院的门锁起来而已。林轻筠十分怀疑,若是前院和正院的门开着,徐常念能半夜起来,把两个院子的地扫了。 他的身世,江重涵没有与她说什么,与江家有渊源这事原本就是她自己猜测的。林轻筠起初还以为,跟江家有旧,徐家多少是个殷实人家。可现在看来,徐常念干活这么利索,不安这么强,在原来的家里,过的可不是什么好日子。 “我……我……”徐常念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却看不出那目光里有什么想法,不由得心中更慌了,急忙补充:“我下午还会买菜、劈柴的!我什么都会!我……” “常念。” 林轻筠叫住了他,温和道:“你不必担心,郎君既然收留了你,只要你不犯下偷盗、贪色、违命这些大错,郎君是不会赶你走的,你且安心。你这般苛待自己,郎君看了,心里反而难过。” 徐常念的脸色丝毫没有缓解,只是应道:“是,筠姐姐,我一定安分。” 林轻筠看着,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想一道声音响起:“怎么了?” 林轻筠转身,微微挑眉——不是说让我开门么? 这还没到他起床锻炼的时间吧? 江重涵没当着徐常念的面说话,只轻轻横了她一下——什么话?他让她起早点开门,只是因为对外好歹得做做样子,不能让外人看到是他或者杜玉娘开门,否则外人要怎么说她这个护卫?但朱大昌迎进来了,他这个主人没起,反而让林轻筠这个护卫招待,又像什么话? 哦。林轻筠轻笑,又转转眼珠子:你瞧这小子。 江重涵看到了,也明白这种寄人篱下时的恐慌和小心翼翼,此时说什么“你不必担心”、“你不用做得这么多”,其实都是没有用的,反而容易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所以不让做了,要吃白饭了,吃了白饭,就早晚要被赶出去了。 而是要认同他的做法,安排他怎么做。 “常念,以后不用起这么早。我一般都是卯正才起,之后会锻炼半个时辰,筠娘比我起得晚些,也会练武一段时间。你只要在卯正前烧两壶洗漱的热水就够了,然后把一大锅水热在灶上,就不用管了。玉娘要等我们锻炼完毕才起,辰正了才早饭。你算算时间,不必急急忙忙的。此外,我们家除了锻炼,不兴饿着肚子干活,你还在长身子的年纪,要睡足四个时辰,吃饱一日三餐,不能受冻挨饿。若是空着肚子干活,是会饿坏了,长不高长不壮还会生病,不过几年就不能再干活了。” “不错。”林轻筠附和,“常念,你到颖安不久吧?肯定不知道,郎君也是会医术的,大夫的话,可不能不听。” 徐常念一边听一边牢记时间,听到饿着肚子干活之语时,还想说他可以的,听两人这么一说,吓得连连点头:“是,我记住了,郎君放心,我绝不让自己生病!” 江重涵又问:“你今早就没吃早饭吧?” 徐常念这下机灵了:“没……可,可是,郎君,昨晚还有剩菜剩饭,这天气不会馊的,我这就热了吃!” 江重涵严肃地点了头,这才走到院子里热身,刚把弓步压腿做了,就看到林轻筠站在旁边,无声,但笑得眼角都弯了。 他往厨房看了一眼,确定徐常念背对着门蹲着看灶火,才问:“笑什么?” “咳……没什么,好奇而已。”林轻筠清咳一声,才把话语里的笑意压下去。“郎君,在你眼里,几岁才不是孩子啊?” 杜玉娘十二岁,在寻常人家都是开始议亲的年纪了,他当做小孩子。徐常念十四岁,这年纪,在穷人家都是挣钱养家的主力了,他刚刚还拿人家当小孩子骗。 当然,徐常念居然还真被他唬住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几岁不算孩子……江重涵很想说当然是十八了,但是想想自己这个身体现在也才十六,按现代法律,满十六周岁且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公民,也在法律上被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结合实际,江重涵只能降低标准:“满十六。” “哎,吓我一跳。”林轻筠拍拍心口,“你要是说十八,我可就惨了。” 江重涵横她:“满·十六。” 别当他不知道,她今年确实是十六,但余大娘已经探出口风了,她要到冬天才满十六。 林轻筠刚要分辨,他又说:“不过,你自不一样,你已是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之人,这半岁之差,可以忽略不计。” 话一出口,江重涵就看到林轻筠嘴边玩笑神色蓦地凝住了,一双寒星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江重涵不解。 这番话,是她随口说笑,他就随口解释而已,怎么她忽然露出这般猛地一震的神情? “没什么。”林轻筠缓缓地摇头。 他的解释,忽然让她明白了自己与杜玉娘在他面前为何不同。林轻筠此前一直以为,自己与杜玉娘在他心中是亲属内外之别,所以他将杜玉娘当小孩、将自己当大人对待。这是人之常情,无论是义妹还是未婚妻,都是至亲,都是“自家人”,是孩子。她是被救回来,因为无处可去,才用“护卫”作为由头留下的,是“外人”。 自家人自然还是个孩子,外人就应当是个大人了。 可这一刻,她才知道,只是因为她已经是个独立的人了,而杜玉娘还不是。 因为他觉得,她已经“自己养活自己”。 她哪里当得起这句话? 林轻筠难掩言辞间的艰涩:“只是……我方才知道,自己误解了郎君的一片良苦用心。” 他一片平等相待的心和期许,她竟然以什么“内外之别”解之,把他江重涵当成什么人了? “筠……” 江重涵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林轻筠忽然耳朵微动,随即她说:“有人在门外,我去瞧瞧。”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武侠小说里才出现的情形——就算大清早安静无比,但大门到后院少说隔了40米,对方又没有拍门,这个距离,她居然能听到脚步声? 林轻筠没看到他的表情,只说:“我去开门。” 刚一转身,却被叫住了:“筠娘。” 林轻筠回身:“怎么?” “你带上 88. 第 88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江重涵要林轻筠今日教徐常念一次就行,是因为江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只要有人敲门别连个应门的人、客人进门了也没有人送茶水,就行了。他知道徐常念从前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因此并不寄与太高的希望。 因此匆匆洗漱,而后生了炉子,预备开水,正将铜壶放在炉子上时,徐常念一个箭步冲进来:“郎君,这哪里是您该做的事?让我来!” 炉子上的铜壶烫得很,江重涵唯恐出现意外,不与他抢,只诧异道:“你怎么来厨房了?” 不是说让他跟着林轻筠学怎么招呼客人? 徐常念闻言,登时挺起小胸膛:“筠姐姐说的话,我已经记住了!” 一边低头烧水,他一边重复:“听到敲门,先将门打开,出去问是谁、什么事,有没有名帖。名帖是什么,往后筠姐姐会告诉我的。切不可不问便将人迎进来,也不能开门让人到门里了再问。万一是歹人,我年纪小,拦不住也就罢了,只怕自己还要受伤。” “人带进来了,就看是什么人,若是别人家的奴仆,就请他们在倒座房里坐。若不是,就请他们到厅上坐。同客人说,‘您稍作片刻,我去给您倒茶、禀告郎君。’等客人点头,就往后厨来。厨房的小铜壶,烧水是极快的,一次能泡四杯茶,生猛火,等烧水时就把要泡的茶拿出来。” 如寻常客人,不必用茶叶,那东西冲泡需些本事,往后筠姐姐再教我。我只需寻好桂圆、松子、木樨、红枣之类的干货,放在茶盒里。若是家里有蜜饯,也可泡金桔、酸梅,直接冲泡即可。若是夏日,先用些许开水冲开,而后兑凉开水。不可用净井水,郎君叮嘱,水一定要烧开才能喝,地沉万物,容易引发邪气入侵。反正,准备得当,泡茶前后不会耗费半刻钟,手脚快些,免得客人觉得怠慢。” 还真是头头是道。 江重涵不意林轻筠能教得这么详细,好多细节他都查了资料,做了笔记才知道的。 “刚刚林姐姐把那位朱大叔迎到厅上坐了,在陪大叔说话,让我来煮茶。烧开水的同时,禀告郎君,然后把煮好的茶端到前面去。” 徐常念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双眼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这架势,想必在他背好这串话时,得到了林轻筠的夸奖,所以也想在他这里要一份。 江重涵失笑,不吝赞扬:“你记得很清楚,做得很好,这茶就交给你了,我去更衣见客。” 他原本还估摸着朱大昌还要一会儿才来,还想趁机锻炼一会儿,所以穿了短褐。这会儿赶紧回房间换了道袍,戴了头巾,往厅上去。 刚走到前面,就听到朱大昌不住地跟林轻筠致歉。 “……实在对不住,林姑娘……” 大约是林轻筠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不掩饰地目光转动,所以他一踏进大厅,朱大昌就站起来了,满脸不好意思地叫道:“涵哥儿,实在对不住,我真不想这么早的,可天一大亮,我就要去做生意……你看这个,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这回你可千万收下,否则我以后都不敢登你家的门了。” 说着双手将茶几上的一个圆盒揭开盖子,双手递了上来。 江重涵目光轻轻一扫,只见朱大昌虽然还是两截穿衣,但身上的紫花布夹袄又新又干净,脚上更不是昨日见的绑着行缠,而是换上了新的皂靴。 再看盒子,不是从前朱大昌常用的竹篮,而是个两层的朱漆篾丝圆盒。虽没有描金嵌图,但那篾丝剥得极细,编的也是菊花大穿丝花纹,十分精美。盒里头一层是两个青花大碟,一碟是水晶冷淘脍,另一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炸牛乳。下一层,是个攒盒,熟菜、干果各两碟,分别是卤猪蹄、卤猪头、风干栗子、核桃。 当世风俗便是如此,上门一定要有拜礼。贵重的,有金银器、贵重布料、首饰;寻常的,有寻常布料、帕子汗巾之类的小物件、干鲜果、酒、点心、熟菜鲜疏。再清贫些,上门送的就是艾窝窝、枣儿糕。 因此,这份拜礼不仅舍得本钱,而且用心得很。 朱大昌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着,这么久了,涵哥儿你与杜姑娘也没吃过我做的水晶冷淘脍和炸牛乳。大伙儿都说,你以后是高中的命,去了府试就会一路往京城去,不会回来了。而且……马上就是三月了……所以,我赶紧做了一份给你们尝尝。” 这话是真话,也有些难以启齿的求助在里头。 关键便在“三月”这两个字上头。 江重涵心如明镜,林轻筠也明白了。 等江重涵点头,她就替江重涵收下盒子,拿回正院处理。恰好此时徐常念端茶上来,江重涵接过了亲手端给朱大昌:“多谢朱大叔。” 朱大昌双手接茶,尝了一口,不觉眼睛一亮,悄悄地看了一眼茶杯。 江重涵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便也尝了一口,转头问道:“常念,这是什么茶?比寻常的红枣茶香许多。” 徐常念谨记林轻筠的教诲,奉茶之后就垂手侍立在旁,闻言答道:“郎君,筠姐姐说,寻常红枣桂圆茶,总是将整颗果仁泡在茶中,不容易出味道。因此叫我先将红枣横切成片,先放在水里一同煮一会儿,就容易出味。” 原来是这样。朱大昌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夸道:“方才林姑娘开门,说这是你家新找的长随,叫常念。我看他年纪小小的,进退十分有度,学泡茶也一学就会。涵哥儿,你家里连长随都这么聪明,你怎么不步步高升呢?” 江重涵不仅莞尔,对一个考生来说,“步步高升”这种词还远着呢,但他不愿好为人师,就只顺着说:“步步高升还是未知之数,但我确实要在三月末就离开颖安往宣州府去,得赶在府试之前在宣州安顿下来。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把颖安的事处理完毕,像古大叔、朱大叔你们。朱大叔,天马上就热了,你有什么打算么?” 这话一出,朱大昌果然重重地叹气:“唉!还能有什么打算?这水晶冷淘脍和炸牛乳非天冷不能做,天热了,我就只好继续卖熟切,等今年秋冬,再做水晶冷淘脍和炸牛乳了。不、不过……靠这两道菜,这个月我可挣了不少银子!” 他勉强一笑,展展手臂:“涵哥儿,你瞧,我这身新衣裳,过年时我可没银子买!多亏了你!” “朱大叔,你快别这么说!”江重涵连忙摇头,“昨晚梦里,我爹还说我呢!” 林轻筠刚把装好的食盒端出来,闻言差点脚步一顿,目光好笑地瞥了过去——又是拿他爹作筏子? 江重涵收到她的目光,但喝茶不应。 招数老套不要紧,只要奏效就行嘛! 果然,朱大昌一听,好香的红枣茶也不喝了,急忙问:“涵哥儿,你又梦到你爹了?江大员外说什么?” 江重涵:“昨天我不是把祖先的牌位从清净庵请回来了么?我爹晚上就托梦来了,他先夸我孝顺,说他和我娘亲、祖父祖母总算回家,很是满意。但他也告诫我,说我不过是告诉朱大叔你菜谱而已,你若是自己没本事,就是知道菜谱,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千万不能沾沾自喜、居功自傲。我爹还说,这两道菜受季节影响深重,春夏秋皆不宜做,只能寒冬腊月才可行,若是朱大叔你因此只想着冬天做水晶冷淘脍和炸牛乳就能挣银子,春夏秋都躺着过日子,那我就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害你了!” “江大员外真是个好人,可……不至于,真不至于!”朱大昌连连摆手,“我难道不知晓日子要自己过么?就是天热了,我也会做熟切卖的,哪里会躺着等天冷呢?” “我也是这么同我爹说的。”江重涵叹气,“但我爹说,人都是由奢入俭难的,朱大昌你过了卖水晶冷淘脍和炸牛乳、一天就能有二三两银子入账的日子,又哪里能过卖熟切一天挣个二三百文的生活呢?就是能过,只怕心里也难受得很。” 朱大昌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然不语,脸上露出又是羞愧,又是难过的神色。 人么,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骗自己做什么?若是他真的愿意、也甘心过卖熟切一天挣二三百文的日子,今天又何必早早地来拜访江重涵呢? 来了,是他想问问江重涵,还有没有别的挣钱法子。而来得早,还不是因为他想赶紧请江重涵拿个主意,然后自己赶着这寒冷的末尾,多卖些水晶冷淘脍和炸牛乳? 来得时候急急匆匆,来到了,被意外戳中了心事,朱大昌又羞愧不已。 偶然帮了他两次不够,自己还贪成这样,还想春秋夏也有生计。难道江重涵是菩萨不成?又善良,又聪明,身怀百宝。 “……我爹在梦里将我一顿好训,说我不该帮人就搭一下手,否则结一时之善,却是害了人后半生。”江重涵的话语平静,根本没有发现他愧疚不已的样子,继续说:“ 89. 第 89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这个问题朱大昌从没想过,但他是做熟切的,跟屠户很熟悉,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劁过的猪是比没有劁过的好吃,可是,很多养猪的人是不会劁猪这门本事的,他们也都是小老百姓,就算劁猪只要花十几个钱,也不舍得。反正,不劁,猪也有屠户会买,何必花那个银子呢?再说了,劁猪是有风险的,若是劁得不好,猪就死了,一家子都指望着把猪养大了换冬天的棉袄,死了多不划算?” 他说的每一点,都与江重涵查到的资料对上了。 其实猪的阉割技术,从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至少晋代葛洪所著《肘后备急方》里,就有骗、官牛、阉猪、羯羊等名词。两宋时期和游牧民族的战争遍布了大江南北,北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打蒙古人的统治之下,游牧民族对家畜的阉割技术也逐渐传播开来。总而言之,在齐朝,家畜的阉割技术已经不是什么神仙术,而是百姓都习以为常的技术。 只是在劁猪的时间上,各处都没有统一,普遍都认为应该在两个月到半年时进行阉割。可实际上,劁猪的最佳时间应该在幼猪出生40-45天时是最合适的。再长大些,阉割了也没用,猪肉还是骚的。太小了就阉割,很容易猪就死了。 毕竟古代这个手术环境,感染率太高了,就是对猪来说,也危险得很。 接着,朱大昌说出了另一个原因:“此外,很多屠户是不愿意买劁过的猪的。” 这下反而是徐常念更不解了:“难道不是劁过的猪,肉更好吃,能卖得更贵么?” 江重涵没回答,含笑看向林轻筠。林轻筠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肉是不是骚的,总要杀了才知道,屠户买时可看不出来。人人都知道劁过的猪,肉更好吃,可以卖得更贵,那么卖猪的百姓也可以跟屠户说,我家的猪是劁过的,要卖得贵些。可劁没劁过,劁没劁好,肉质如何,都要宰了之后才知道。若是屠户真相信了,这么付了银子,等把猪宰了,若果真是劁得好的猪,自然是皆大欢喜,若猪肉还是骚的呢?难保不与养猪的一顿扯皮。若是老实百姓,能退银子自然好,若是遇到专门骗屠户的,只怕银子拿不回来不说,还要挨一顿打,这多不划算。思来想去,不如不挣这些许银子,直接买没劁过的猪,少些风险。” “对对!”朱大昌连连点头,“就是林姑娘说的这个道理!” “所以,大家都已知道劁过的猪肉更好吃,只是不知谁家的猪劁过、劁得好而已。”江重涵总结,并且放出结论。“若是有一商户,他家的猪能保证劁过而且劁得好……” 这还用说?肯定有钱人哭着抢着要买他家的猪肉! 朱大昌的双眼嗖的一下就亮了:“涵哥儿,你就是要教我这手把猪劁得好的技术么?若是能打出我朱大昌劁猪的招牌,那我可就能靠本事过活啦!” 林轻筠抿嘴笑道:“朱大叔,你没听明白,郎君的意思,是你做个养猪户,卖自己劁过的猪,把朱家肉猪的招牌打出来。” 对,江重涵想把系统兑换里的肉猪阉割技术传给朱大昌,不是想他做一个劁猪匠,而是希望他能开启他在农业和商业上的第一个设想:肉猪养殖大户。 不仅仅是卖猪肉而已,江重涵希望朱大昌能成功进行肉猪的阉割技术,卖猪肉、卖肉猪,同时,还能卖阉割过的优质肉猪仔,把阉割过的优质肉猪推广出去。感谢这个朝代的皇帝的姓氏没有跟食物同音的,猪肉这种大众肉类就该进入千家万户啊! 想想看,从养猪到杀猪再到猪肉的买卖、菜肴的制作,能带动多少产业!颖安这个小县城人口不多,但是百姓勤劳善良,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看看临近的湖州,丝绸、湖笔,都是闻名全国的商品。更远一些,松江为什么忽然就繁华了起来?最初也是因为松江的棉布技术得到了革新,将松江棉布的招牌打出来了。 江重涵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离开颖安,也知道自己以后不会有太多机会回到颖安了,他很希望这个养育了原身,也给了他重生机会的小县城,能百姓丰衣足食。 朱大昌也激动得连连搓手:“啊?这、这更好了!卖手艺哪有卖生猪挣钱!” “只是这么一来……”林轻筠则提出另一个问题:“郎君,且不说朱大叔要把劁猪的手艺无私地传出去,就是朱家肉猪的招牌打出之后,如何避免有人冒充呢?按照郎君的说法,朱大叔不仅会卖长大的肉猪,也会卖劁过的幼猪,买了朱大叔家幼猪的百姓,如何对外证明这猪果真是朱家肉猪,而不是随便找来的肉猪冒充的?” 论细心和揣测人心,还真是没人比得过她,别人还在想这能挣钱,她已经开始考虑商业竞争了。江重涵忽然觉得,如果她不走武将道路,改走商路,只怕也有一番大作为,成为名留青史的大商贾。 林轻筠的一番话说出来,有如一盆水淋在头上,朱大昌发热的脑子都清醒了,急忙问:“是啊,这、这可怎么办?” “朱大叔,你别急。”林轻筠安慰着,笑看了身边一眼。“郎君是个万全之人,他既然提出就一定想好了办法。” 江重涵被她暗中戳破,差点也绷不住笑了,点头说:“是,朱大叔,你别急,你可以设计一个图案,做一个印章。颖安离湖州、松江都不算远,许多人都会做染布的靛蓝。你只要买些靛蓝粉,要用时加水做成印泥,将来卖猪时,印在猪身上,别人看那个印章,自然就知道是你朱家肉猪,绝无假冒。你若是担心印章被人冒充,就在印泥的颜色上做文章。反正是印在猪身上的,不是拿来做衣服,越是怪异的颜色,越是容易被人记住。只是要记住一点,用的颜色一定得是无毒的,否则,猪肉的招牌打出来了,人却吃出了毛病,招牌不就砸了吗?” 对,虽然这个时代没有肉类检疫,但是,可以借鉴肉类检疫章的做法,换成防伪标准。现代的猪肉检疫章所用的色素基本都是食用靛蓝,溶于油脂,但是不太溶于水,所以哪怕用水刷洗也很难洗掉。食用靛蓝需要用浓硫酸磺化后,再提取的人工色素,暂时江重涵还没有找到合适方法制作。但是降低已一些标准,只要在商品上盖染色|图章,保证一段时间内洗不掉,就行了。 而植物色素,不仅历史上一向很多,而且江南靛蓝的提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靛蓝廉价、常见,提取自蓼蓝,不仅无毒,还可以入药,用来做防伪标志再好不过。只是因为蓼蓝太容易得到了,所以需要在颜色上做文章。染布、作画需要靛蓝的颜色纯正,做防伪标志,颜色却越怪异越好,而且要固定一种怪异颜色。 这样,有了颜色特别的防伪标志,不仅其他商户想造假的难度大大增加,也容易打响品牌的知名度,具有唯一标志性。别人一看到这个标致,就能想到这是朱家肉猪。 商标,是很重要的。 “对,你说得对!”朱大昌一边说,一边点头,把脑袋都摇晕了,他才猛地想起:“涵哥儿,说这么多,还得是我得到那阴间的神仙的传术,可……可这能行吗?” 托梦传术?这多玄乎啊! 江重涵自然不会把话说满,只是道:“能不能行,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但我爹是这么在梦里跟我说的。总而言之,今晚就知道了,朱大叔,你还要回去卖水晶冷淘脍吧?天看看就大亮了,你快回去吧。” 朱大昌闻言也不多话了。 涵哥儿不是说了吗?能不能行,还得看梦里,又不是江重涵给他传术,现在催他又有什么用? “行,涵哥儿,那我回去了。若是能行啊,我真的要拜牌位了!” “郎君说啦,您呀,也别拜什么牌位,多做善事,为那位先人积功德,让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就是最好的报恩了。”林轻筠一边说,一边将那篾丝圆盒递捧到他手里。 习俗如此,人家来拜访,送礼,不能叫人空着礼盒回去,多少都要装些的,除非人家是来求助的。前两次朱大昌来送礼,一次是因为两人平分报酬,一次是他名牌求助,都可以不回赠。今次却不行了,林轻筠就在里面装了两盒点心、半匹青布。 怕青布会被弄脏,还用纸包好了。 朱大昌果然忧忧愁愁地来,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林轻筠这才轻轻瞥了江重涵一眼。 这学劁猪的本事却做卖猪商户的法子,郎君一定早就想好了,绝不是什么托梦才临时得到的,否则,昨天他不会一看到朱大昌就知道会一早拜访,让她早早等着。只是……林轻筠可以肯定,劁猪这本事,江重涵决计不会,那么他怎么传给朱大昌?他又是怎么确定,那么多劁猪匠的法子都不够 90. 《地……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江重涵一直在旁边看着,是又好笑,又服气。 徐常念被林轻筠一招祸水东引围住,结结巴巴地说了起来。林轻筠呢,就在旁边轻手轻脚地分着送来的水晶冷淘脍。 水晶冷淘脍这道点心精细,而且从做好到现在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相当难分了,明显被她当成练功夫的方式。等徐常念磕磕绊绊地把事情说完,她也真的把一大碟水晶冷淘脍分到每个人碗里,连炸牛乳都分好了。 看看碗里的水晶冷淘脍和炸牛乳,众人自然忘了她的事,转而对朱大昌感兴趣。 “唔,这水晶冷淘脍真好吃!”余大娘尝了一下,赞不绝口,“涵哥儿,你真的能地下的先人传授本事啊?” “我也拿不准,只看今晚吧,若是能成……”江重涵顿了顿,没有继续说,只笑道:“这水晶冷淘脍不经放,快吃吧,再放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就要化了。” 众人果然坐下吃起来,连徐常念都有。 林轻筠和江重涵没尝过但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杜玉娘从前是官宦人家,喜欢吃也惊喜,但不见忐忑。徐常念从没吃过如此美味,恨不得一口含上半天,尝够了滋味再吞。 古家三口呢,面对如此美味,心思却不在美食上。 余大娘看着古大勇,古大勇几番试图开口,总是不好意思,最后,竟然是跟江重涵最不熟的古芝娘开口了。 “涵哥儿,若是……若是果真有先人托梦传术,你能不能替我问问,我能不能也学些本事?” 她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开口提要求,面对的还是父母以外的人,羞愧得脸都红了,可现在不开口,江重涵离开颖安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她实在怕时间不够,自己没本事,将来护不住父母。跟父母的未来相比,自己的脸面又算什么呢? “若是能学会,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古芝娘心一横,就想放了碗筷跪下,幸亏江重涵发现,一句话阻止了。 “芝姐姐,你总算提了这句话,是大叔大娘都已经谈过了么?” 他果然早有相助之心,古芝娘放心了,也不顾矜持——反正,她也已经是个寡妇了:“是,我原本就有心,娘同我说了之后,我们便一同跟爹谈妥了。涵哥儿,我……我已决定放脚了。长不好的小脚,要被人笑是歪剌骨,要是缠得好好的,那是路都走不了,何必呢!我不要这小脚了,我想学们本事,养活自己和爹娘。” 她居然有这份心气!江重涵心中激赏,却还是多问一句:“若是先人传下的本事,不适合寻常女子做呢?你瞧,他们第一个要传下的,就是劁猪术。养猪、劁猪、杀猪、卖猪肉、卖劁过的幼猪,这一桩一件,哪是女子愿意做的?” “别的女子不愿做,不代表我不愿意,卖力气而已,我不是没有力气,只要不是那些……”古芝娘脸又是一红,“那些见不得人、伤风败俗的本事,其他的,我都愿意学。吃苦劳累,我都是不怕的。涵哥儿,不怕告诉你,现在我是被唐家困了两年,养坏了,要些时日才能恢复。从前的我,也是能说会道、能算账的!若是做买卖,难不倒我。” 有这份决心自然好,但江重涵不得不提醒:“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可不仅仅要本事就行。” “我也不怕闲言碎语,我在唐家,什么话没听过?骂我丧门星、克夫鬼……”古芝娘一时口快,被江重涵一个眼神示意,立时咬了一下舌头打住,眼角余光瞥见父母的眼眶一下红了,赶紧改口。“总之,我知道会有人说长道短,我不怕,只要我挣的银子够多,他们背后怎么骂我,当面也得奉承,我怕什么?” “好。”江重涵点头,“我等会儿就去给祖先上香,告知此事。只是,恐怕事情得一件件地来,但也不会耗费多久的。” “那是自然。”古大勇开口,“涵哥儿,你开口应下的事情,我们放心得很。” “说好了就别耽误了。”林轻筠催促,“这水晶冷淘脍好香,再耽误可不好吃了。” 江重涵便顺着提到另一件事:“朱大叔、芝姐姐都已经说了心中所需,筠娘,你有没有想学的?” 他总是力求帮助身边的人,连朱大昌的未来都谋划得清清楚楚,林轻筠几乎算是自己人了,随口问她一句,所有人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林轻筠则立时明白,笑道:“怎么没有?郎君,我从小就吃了不识路的苦,你有没有与地理水文有关的书?我想了借来一阅,好好学学。” 这番话既是要求,又通情达理,完全就是“筠式”风格,众人都笑了,连余大娘都忍不住说:“你这姑娘,也太懂事了吧!” 就要一本书。 她却不知道这是本什么样的书。 江重涵也只是笑,低头吃早饭之间,就点开系统,花5积分印刷了[地理]《地理基础》,投放在地下室。 谁也没有察 91. 第 91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江重涵前世读书时,所在省份的高中还是文理分科。作为一个理科生,他只在高一学了地理,对地理的印象,还是高一那两本薄薄的书,因此一看“基础”两个字,就以为只是印刷跟高一地理教科书两倍厚度的书而已。 哪里知道,到了地下室一看,差点把自己看傻了。 所谓的《地理基础》,其实是一套书!而且对照了系统里的高中教科书,他才知道,还确实是“基础”——只是高中文科的教科书内容而已,理论上,里面应该包括自然地理基础×1、人文地理×1、分区地理×1,以及三本书配套的地图册各一,总共六本。 可是因为古代的印刷技术,字比较大个,而且需要印刷地图,因此高中一本教科书的内容,在古代要花三本才能印完,仅仅是书本部分,就已经九本了。地图呢,全都是半丈长、三尺宽的画卷。如果是分区小图,就两三张凑一卷,整个疆域的,就一张一卷,光是地图画卷就十几卷。 他放在茶几上的那声“砰”,绝不是夸张! “这……这就是江世伯在丝路上搜集来的书么?”杜玉娘呆呆地看着,喃喃道,“还只是一套?” 林轻筠也呆了一会儿,但她经历的事情多,很快回过神来:“要看完这套书,只怕得费点时间。”她略一沉吟:“玉娘,我每日要做的事情甚多,恐怕只有吃完早饭这两个时辰能看,下午我有事要做,若是不出门,也要做点针线活,晚上还要练武。你时间多,先看即可,若是遇到不懂的,可以同我商量,咱们都不明白,就攒着,等次日吃过早饭的时间,请教郎君。若是我赶不上你的进度,你就自己去问。总而言之,不必讲究我的时间。” “没关系,筠姐姐,我愿意等你,等你时,我也可以多复习几遍学过的,好记得牢些。”杜玉娘不想自己一个人学习,那多无聊啊,本来也只是想陪陪她而已。 “随你,只要你不勉强自己就行。” “不勉强的!”杜玉娘摇摇头,咬咬嘴唇,凑近了一些,拉拉她的袖子,委委屈屈地悄声问:“筠姐姐,你吃早饭时故意岔开话题,是不想我问你去哪里、做什么吗?” 小姑娘心思细腻,若是不说,怕是要难过了。林轻筠便不瞒她了:“我打算出去挣点银子。” 杜玉娘不解:“义兄不是说要付你二两月银,请你当护卫么?” 那不过江重涵好心罢了,从前在白雀街龙蛇混杂,小楼又不经人闯,她做个护卫还说得过去。现在江宅把大门一锁,谁能进来伤害玉娘呢?就是玉娘要出门,只要跟余大娘在一起,就不会吃亏。护卫一职,不过摆设,以她的自尊心,不愿意白拿月银,就只能在江宅里当个管家,负责接待客人之类的事。 但……正如江重涵所言,她会做,可毕竟不是向往之事。 她的未来,不会是江宅里的一个女管家。 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开手,把这二两月银舍弃了,先在颖安闯出点名堂来。 只是这番话说与杜玉娘听,她年纪还太小,恐怕不懂。于是林轻筠换了种说法:“郎君还要去赶考呢,家里的银子不能乱用,能省一点是一点,我吃江家的住江家的,又不用花钱买衣裳首饰,拿月银做什么?至于出门……我生性就是个不安分的,要我每日呆在宅子里,闷也闷死了,不如出去练练身手。玉娘,我早上瞧你在练字,其实武功也与练字相似,一日不用就退步百丈。与练字不同的是,武功是要跟人对手才能长进的,家里没有能与我练手的人,我总不能与大叔对打吧?我可下不了手。” “噢!”杜玉娘明白了,眼睛也放光了。“所以,筠姐姐,你要出门行侠仗义么?” “那也要撞得上才行,不过到处乱转罢了。”林轻筠一句结束话题,催她。“快看书吧,我瞧着这书可不简单,难懂得很。” “嗯嗯!”杜玉娘点头。 江重涵远远地在正房东稍间的窗下,没听到她们的话,只看到两人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话,就一同翻开了《地理基础》的第一册。 印刷的都是系统中的书,他自然也能查阅,刚才把书搬上来时,江重涵就粗略扫了一遍。 《地理基础》虽然是基本按照现代的高中地理教科书做的,第一章第一节是太阳、地球、月亮。但为了适应这个时代,并没有教太多天体、地球的内容,只简单地说了太阳是“阳”,阳光可以万物能量,地球万物赖以生存的基础之一,月亮只说了月相,以及用月相判断潮汐。这一节很简单,内容也少,对都有一定的文学基础的两个少女来说,不难理解。 江重涵见她们学得认真,没有惊诧之色,就知道系统印刷的书有保证,绝不会出现超越这个时代的名词,也就放心看自己的书了。 从这天开始,他要开始府试的学习了。 府试比县试少两场,总共考三场,内容以四书五经为主。三场考试,第一场帖经,就是默写,必考内容是《孝经》和《论语》,选考内容为《礼记》/《左传》+《诗经》/《周礼》/《仪礼》+《易经》/《尚书》/《公羊传》/《谷梁传》。说是选考内容,但考哪一本并不定,必须都熟悉才行。 《论语》已经在县试的准备里背过了,剩下的书里,最少的是《孝经》,1903字,最多的是《左传》,196845字,其他的都在3万字以上,总共加起来57万字有余。现在到四月十五还有四十天,他必须每天背3万字左右的原文,并且吃透原文的注释、用法。后二十天,用五天学习第二场杂文考试需要用到的论、表之类的文体,五天学习写策论。 在准备府试的过程中,还要把在颖安的一系列事情安顿好,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江重涵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开始看书就全神贯注,连都不知道,等觉得渴了,才发现手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壶热茶和一碟点心。 江重涵看向西厢廊下,那里已经没有了林轻筠和书卷,杜玉娘也回到了东厢廊下,旁边是余大娘和古芝娘。三人膝盖上放着针线筐,中间还有个凳子,放着布料筐。 筠娘真的出门去了?做什么?——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林轻筠虽然锐意进取 92. 第 92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真的神,真的是太神了!”朱大昌坐在江家大厅里,手边的茶也不端了,手舞足蹈、满面红光地比划着。“涵哥儿,不瞒你说,别看昨天我在你这说得高兴,其实回去的路上我就不怎么抱希望的。我不是不信托梦,江大员外给你托梦的事,大伙儿都知道,可你是江家的独苗苗,我算个什么嘛?” 厅上不仅有他、有江重涵,林轻筠、杜玉娘、徐常念以及古家三口都在,闻言,除了江重涵,其他的人都暗中点头。 祖宗照拂子孙,这是自然的事,但朱大昌这事跟祖先可沾不上边。这劁猪术既不是传给江重涵的,更不是江大员外传的,而是已故的不知名先人传给朱大昌的。 中间隔了多少层啊! “我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昨晚我刚睡下就做梦了,梦里有个看不清面目、全身黑乎乎的人走来,用一种木木的声音问我,是不是朱大昌,是不是跟江重涵有交情。我一听,心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想这不就是涵哥儿说的‘先人’吗?我就说是,你是不是江大员外请来的先人,他没应,说有门劁猪术愿意传给我,只是我学了以后不能藏私,有人学就要教,跟涵哥儿说的一模一样!我当然是什么都答应了,那人就开始教我,先说了一遍,让我背下。” 说到这里,朱大昌看向江重涵:“涵哥儿,我记东西有多笨,你最清楚不过了吧?” 江重涵笑了笑,没有打断他的话。 朱大昌也只是打个比方而已:“炸牛乳和水晶冷淘脍的做法那么简单,我还足足记了一两个时辰,昨晚在梦里,我可急坏了,生怕先人教了我记不住怎么办?谁有空天天入梦教你这么个笨家伙?” “哈哈!”一句话都得余大娘母女忍不住笑出声来,杜玉娘和林轻筠也不近别过脸去。 朱大昌丝毫不在意:“余大嫂,你别笑,我当时可着急!谁知那先人说了一遍,我就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记住了。接着那先人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套刀具来,说这是劁猪术用的刀子,我若是记不住尺寸和种类,可是醒了以后来问涵哥儿。接着,先人又变出一头猪仔,把劁猪术演了一遍。” “一遍!”朱大昌说着,竖起食指,“真的只演示了一遍,我就醒了,醒了以后发现,我真的就会了!现在让我重复一遍,我还能说得清清楚楚!首先……” “等、等等!”江重涵先叫住了,不用递给林轻筠眼神,她已经起身拉了杜玉娘和古芝娘的袖子,暗示她们两个先回避到正院去。 古芝娘脸一红,拉着杜玉娘走了。 现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轻筠身上——她也是个未婚少女。 “我虽未婚,但以后还想上战场呢,不用避讳了吧?”林轻筠掠掠鬓发,满脸都是不在乎。“说实在的,我也好奇得很呢。” 朱大昌这才想到,阉割这种活儿,实在不好当着女儿家的面说。但江重涵却点了头,说:“筠娘自己说不碍事就是不碍事,朱大叔,你说吧。我略懂些医术,也听一听。” 这就是要帮他把关了。虽然朱大昌相信不会有谁特意在梦里传他坏事的本事,但能有江重涵把关,这不就是吃两份定心丸么? 于是朱大昌张口就说起来:“先人说,阉割猪最好在猪仔出生后四十至四十五天进行,若是记不住出生,就在猪仔断奶后半个月至一个月之间,千万不能超过一个月,太大了,猪就算阉割了,肉也还是骚的……” 江重涵一边听,一边暗中点头。 系统是真的靠谱。 在传授朱大昌劁猪术时,既没有提到现代阉割技术的什么术前涂碘伏消毒、打破伤风疫苗,术后打青霉素抗生等问题。但也提到了手术环境一定要干净,手术用的刀具平时要小心保管,不能生锈。在阉割之前,要用开水沸煮刀具和纱布消毒。否则,猪就会感染“邪风”而生病,甚至死去。 至于劁猪要用的刀具…… 江重涵趁着众人说话时飞快在系统里搜了一下,转头对听得云里雾里的徐常念叮嘱一句,徐常念飞快去书房把他的纸、砚和鹅毛笔取来。 “这……这世上,还真有先人托梦?”朱大昌说完了,余大娘还以为自己在城隍庙听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跟说书似的……” “真的,比黄金还真!”朱大昌猛喝一大口茶,抹抹嘴角说,“余大嫂,要不是先人教的,我能说出这么一大串?那先人虽然看不清脸,声音也怪,但实实在在、清清楚楚地是个人,教会了我。” 不,这根据他的杜撰而出的,应该不是“人”,也不是亡魂,而是系统模拟出的AI人物,所以没有脸,声音也是机械声音。幸亏古代人不知道什么是投影和机械音,否则一定会穿帮的。 系统这效率,实在太让人满意了。 “不管是先人传梦,还是朱大叔你自家祖上的人传下来的,总之,现在你会的这门劁猪术,绝对是最有效的。”江重涵一边画图一边说,“只是要劁猪、养猪,可不是明天就能挣钱的事。” “涵哥儿,你说的我都想过了,我原来还不信的,现在可没有一丝怀疑啦!我以后就养劁过的猪,一定要让朱家肉猪的名号传遍江南。嘿嘿!涵哥儿,花功夫才能做大生意呢!” 想想就兴奋! “大叔,你有这个盘算,我也就放心了。其实第一年,你除了自己养劁过的猪之外,也可以继续做熟切,还可以给愿意的人家劁猪挣钱。等他们的猪卖了,大伙儿都会知道,你劁过的猪,都是不骚的,好吃的,明年你的猪也就好卖了。” “至于你自己的猪,你可以分批、分季节买。我听说一头幼猪从出生到断奶要两个月,你就可以两个月、或三个月买一批猪,这样一来,从今年年底开始,你就一直有肉猪可以卖了。从前听你说,杀一头猪也不过赚几钱银子,我起初不明白怎么回事。后来仔细想才知道,是因为没劁过的猪肉是骚的,平白地煮不好吃,需用姜、蒜等香料,或是卤、腊之后吃。但这劁猪术,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只要劁得好,猪肉一点腥味都没有,那猪就浑身是宝啦!” “猪肉,光是与蒜白剁成肉馅,就香得很,还能煸炒出油,猪油可以留起来煮面、炒菜 93. 第 93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朱大昌是个行动派,江重涵说没事,他也就不计较了,由着林轻筠跟着。 林轻筠呢,是个不怕死派。 朱大昌去铁匠铺,她也跟着去,一进铺子,就看到好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人家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进来,人都傻了,好一会儿才七手八脚地满地找衣服穿。 “朱大肠!你是不是撞到头了?带个姑娘来我们这地方?” 朱大昌看看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铁匠们,也有些尴尬,只好看向林轻筠。这一看,他登时发现林轻筠跟在江家时完全不一样了。 在江家,她与杜玉娘等女眷说话时总是带着笑,对他们这些男子,也总是面色温和。可这一刻,林轻筠脸上不仅没有带着笑,反而面笼寒霜,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我姓林,是江家护卫,奉郎君之命,陪朱大叔前来打造刀具。” 噢,是那个江家护卫! 众铁匠一听,虽然依旧不好意思,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有伤风化?不顾廉耻?人家连江洋大盗都轻轻巧巧地抓了,惹了她,晚上跳进家里暴打一顿,你当她不敢?真挨打了,能找谁说理去? 支吾了一会儿,铁匠铺的老板们姓武,武铁匠面色尴尬地走出来,问:“朱大肠,你要打什么?杀猪刀?” “不是。”一说起这个,朱大昌就昂首挺胸,喜气洋洋了。“是要打劁猪用的刀,你瞧这图纸,按照上面的打。” 武铁匠刚要接过纸,朱大昌却缩手了。 “不行,这可是涵哥儿辛辛苦苦给我画的,天下就着一份,你们铺子里到处都是火,你手也脏兮兮的,烧着了、弄脏了怎么办?你就这么看吧。” “不就是一张纸,还宝贝成这样……”武铁匠嘀咕。 朱大昌不满地瞪大了眼嚷起来:“这可是先人托梦传术,然后涵哥儿他爹江大员外留下的图纸,你要去别的地方找,还找不到呢!” 武铁匠登时犯难:“没见过的样式?那可糟了,我不识字啊!” 朱大昌也傻了眼,他也不识字! 幸亏这时林轻筠上前,看了一眼,指着图纸道:“一共打三把刀,一把长五寸、一指宽,刀口做柳叶型,开刃在尖端。第二把同样的长宽,但刀口前宽后窄,斜口开刃。第三把七寸长,刀口做桃子型,开刃在桃尖处。记住了么?” 原来这女罗刹是来帮朱大昌认字的,也是,江家郎君已经拿了县案首,时间都花在读书课业上了,哪有时间陪朱大昌搞这些? 武铁匠一边想一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确定自己记下了,才猛地想起朱大昌的话:“你说什么?什么仙人传梦?” “不是神仙那个仙,是已经死去的人那个先。”朱大昌纠正,“之前涵哥儿不是教了我两道菜么?那两道菜天一热就做不了,江大员外怕……” “等等、等等。”不光是武铁匠,他的徒弟们都听糊涂了。“江大员外不是过世三四年了吗?” “是啊,可他泉下有知啊!”朱大昌道,“江大员外是个好人,他在九泉下知道涵哥儿教我做菜的事,怕我只记得两道菜能卖钱,天热的时候就坐吃等死了。刚好江家在阴间传开了名声……” “江家怎么就在阴间传开名声?”铁匠学徒们再一次打断他的话。 “怎么没有传开名声?古家那女儿怎么回来的,你们还不知么?涵哥儿浪子回头,做了好几件好事,为江家积了阴德,江家先人在地下过得可好了,九泉下的先人们都羡慕着呢,名声都传开了,唐家大郎听到了才去找江大员外,唐家才知道种种,把古家女儿送回来的。” “确实有这事。”一个徒弟嘀咕,“我一表亲就是津县的,据他说,把古家女儿送回来之后,唐大户的弟弟就梦到唐家大郎了,还托他二叔对他爹娘说,他如今一切都好。” 还有这等不打自招的事?林轻筠心中微哂。看来那唐大郎果然是他二叔害的,被江重涵编的话一吓,就破了胆。等着瞧,唐大户不会放过他的。 她在这想着江重涵对唐家也算间接帮忙了,那边铁匠们却因此对江家在九泉下的地位深信不疑起来。 “看来,江家在阴间,还真有些地位。” “你们怎么还不信呐?你问问那群屠户,我原本可会劁猪么?但今天之后,我敢说,江南地界,没有哪个的劁猪术能比得过我的。为什么?就因为江大员外在九泉下名气大,有人找到了他,说也想积阴德,图下辈子投个好胎,想托梦找个传人。”朱大昌得意地摸摸大肚子。“嘿嘿~~~我运气好,江大员外想到了我。” “哟?”铁匠的学徒们不禁酸起他来,“这么说,你得了个独门秘方啊?那不得藏到裤兜里?” “还有姑娘在呢,你说什么狗屁话!”朱大昌先骂了一句,才说:“那位先人在梦里说了,这是要积阴德的本事,不能藏私,有人要学,我就愿意教。反正传本事时师父尽心尽力,学得几成,就看个人啦!” 还……还有这等事? 铁匠徒弟们面面相觑,心都酸了起来。 他们都是来找武铁匠拜师的,为了能学本事,他们名义上是徒弟,实际上快把奴仆的活儿干完了,哪天不是端茶倒水、扫地做饭,服侍武铁匠一家?怎么朱大昌就遇到这么好的事,居然白得一门手艺?还真就这么好心,不藏私,谁学都教? “你别是自己也没学会,随便割几刀就拿来糊弄人吧?” “先人亲自在梦里传术的,还能有假?我现在记得清清楚楚呢!算了,反正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信,等将来你们就知道了。这猪劁得不好,肉就会骚,等年底,我卖猪肉时,就见真章了。”朱大昌不打算与他们啰嗦,只问:“武铁匠,我的刀多少银子?几时能好?” 武铁匠看看他,又看看林轻筠那张冰冷的脸,忍着肉疼说:“一钱银子,明早就给你。” “果真如此?”林轻筠寒声问:“你可别让我知道,你欺负朱大叔。” 她话里似乎藏着刀锋,武铁匠胆都寒了,急忙拱拱手说:“姑奶奶,我哪敢啊?刀子不同马掌、犁耙这些东西,是要开刃的,要用好钢,否则没几天就钝了。” “是么?”林轻筠目光扫了铁匠铺一圈,满屋子铁炉的热气,也暖不了她的目光和声音。“可我听古大叔的一个壮班同僚说,他的佩刀丢了,在你这打,只要半钱银子……” “胡说!哪个胡说八道?他肯定是想骗古大勇! 94. 第 94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林轻筠的目的确实很好猜,但她到底没有见过血——上次替御史抓人,虽然动了刀子,但没有实在见血的场景。 她想练练胆量,这很好,只是有些准备不够充分。 朱大昌家的院门还是开着的,看到江重涵跟林轻筠一同来,他也不觉奇怪,反而林轻筠觉得奇怪。 “彭安小哥,你怎地在此?” 按推测,纪洪现在已经开始准备上任颖安知县了,医馆早已交给彭安主管,他怎么还有空忙别处?还是在朱大昌这? “嘿嘿~林姑娘,我这是学艺来了。”彭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你还记得此前我向江小郎君教习止血术吧?当时江小郎君见我学得勤奋,除了教止血,还教我怎么缝伤口。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我虽然给几个外伤的人治了病,他们的伤口却不用缝合。我昨天听说了朱大叔得先人托梦的事,劁猪,这不就可以练缝合伤口了吗?所以我就来了,朱大叔也说,只要猪被我缝死了赔钱就行,若是我缝得好,猪劁了的伤口好得快,他将来还要送我猪肉吃呢!” 林轻筠哭笑不得:“拿猪来练?” 江重涵却很支持,哪个医学生一开始不是拿动物来练手的?“可以,动物身上手熟了才好在人身上用,但是针线都要蒸煮消毒过,朱大叔的刀具应该也在消毒了,你把针线消毒了吧。” “是。”彭安很快了将针线都拿去消毒了。 等刀具和针线都消毒完毕,朱大昌就将一张春凳斜架在猪栏边上,把绳子放在一边。 “林姑娘,安哥儿,待会儿你们帮我把猪绑起来。” 这都不成问题,除了猪仔叫得大声些,林轻筠和彭安第一次接触死命挣扎的生物,有些手忙脚乱之外,总而言之,没有大波折,就把猪绑起来了。 接着,朱大昌将猪肚子上的毛刮干净,用沾了烧刀子的布巾在猪肚子上擦拭,拿起劁猪刀,在猪肚子上开一道口子。 “嗷——!!!” “唔……” 猪仔不要命地叫起来了,林轻筠和彭安也同时捂住了嘴。 朱大昌赶紧放下刀子,趁着猪仔使劲叫腹部鼓起的时刻,开始阉割手术——挤、切、再挤、割断、割断、取出。 “唔……唔……呕——” 当朱大昌在原切口,再重复操作一次时,林轻筠再也受不了,转身扑到外边,吐了出来。她为了下午这事,中午什么都没吃,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把酸水都吐出来了。 彭安只比她好点,也就勉强撑到把伤口缝合完毕,紧跟着也扑出来吐了。 江重涵充满同情地看着他们,在两人有气无力地回到前院的椅子坐下时,给每人递上一个碗。 彭安摆摆手:“多谢,可……江小郎君,我现在喝不下白水……” “是盐糖水。”江重涵劝道,“呕吐之后,喝些盐糖水,免得难受。” 林轻筠默默地端起盐糖水喝了。 正在此时,朱大昌也从后院出来了,擦着手说:“行了!这头猪劁好了,看起来没什么事,先人传下的本事,就是好用!安哥儿,你封得也不错,下次若是劁猪,我还叫你,行么?” 彭安还没回答,林轻筠已先说:“朱大叔,也叫我,行么?” 三人就这么说好了。 一个医馆小馆主,一个女儿人家,一个屠户改行熟切的劁猪人。这组合若是给人瞧见,肯定觉得稀奇。 江重涵看着,却觉得很高兴,回去的路上,还特意去买了菜,要晚上再做一顿火锅吃。 林轻筠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进了江宅西边的夹道,才说:“难怪你出门时就带了茶壶和碗。” 原来如此。 江重涵侧头,只见她眼色一半黯淡,一半不服气得很。 察觉他的打量,对着他,林轻筠也愿意吐露一二实话:“我从前,也不是没见过流血,不,我见得多了,我还见过一整张褥子全都被血浸透了。” 江重涵眼中不觉多了一抹叹息与温和的安慰。 小说中那些什么避子汤之类的避孕药,在古代是不存在的,即便真的在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有,价格也很昂贵,只用在皇族贵族之间。在对女性压迫最深的青|楼里,女性只是个货物,要衡量利润的,哪个行院人家会花高价用在花娘身上? 而青|楼这个火坑,又注定花娘们极其容易怀孕。 花娘们怀孕了怎么办?最好的不过一碗虎狼药下去,最差的,只怕就是真·打下来。哪怕是为了以后有人接班,生下来,在那种环境下怀孕、生育,哪里会得到什么照顾?更别说在古代,女性生育本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江重涵下乡时几乎是全科大夫,指导过顺产,也见过产妇被要求在家生产,直到大出血了才打急救的情况。筠娘是在什么情形下看到了“一整张褥子全都被血浸透了”,不必明说,他都能知道。 何况行院人家为了驯服女子,打死人也不是没有。她说她见过血,绝不是夸口。 只是…… “见过血,跟见过把肉剖开,血肉横飞,以及自己亲手把人弄得血肉横飞,是两回事,不适应是很正常的。”江重涵宽慰她,“你不是比我差,只是个人承受的度不一样,就好像有人特别爱吃芫荽,有些人一闻味道就吐一样。你能先预防,为将来做准备,是很好的事。” 林轻筠心下稍宽,低下头,负手在身后,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嘀咕:“总觉得你在拿我当小孩子哄,我不过比你小半岁罢了,不是玉娘。” 可有人愿意这么放开手让她尝试,既没有说这不是女孩儿做的事,也没有要求她得像铁汉子似的见血不眨眼,还准备了盐糖水,她还是很开心。 “再说了。”江重涵故意激她,“至此一次,下次我可不去了,你与彭安自己去吧。” 林轻筠果然笑了:“郎君,你果然当我是小孩儿呢?” 两人边说边走到江宅后院,徐常念已经跟古芝娘在做饭了。江重涵把菜篮子放下,道:“今晚还吃火锅吧,我买了条大鲤鱼,待会儿片好,待会儿烫鱼片吃。” “那可好,免得菜凉了。”古芝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马上迎出来把菜篮子接过,看林轻筠一身男装,便问:“筠娘,你今天真的去看朱大叔……啦?” 她还是不太好意思把“劁猪”两个字说出口。 “是啊 95. 第 95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先印刷还是先兑换技术,江重涵斟酌了许久。 因为他只有38积分,目前来说,只能支持先做一件,另一件还得等几天。考虑到制作水泥、运用水泥都需要用到数学计算。而且刚刚给了劁猪术,朱大昌那边也刚实施了幼猪阉割手术,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还需要观察。 最终,江重涵还是决定先试一试古芝娘的数学水平,让她先学一下数学。 当初给林轻筠印刷《地理基础》时那么多本,不光包含高中地理的课程,还有地图,最终只花了5积分。相比之下,《数学基础》居然花了20积分!江重涵印刷前,很注意看了内容。 对比两者,江重涵才发现,《地理基础》里面跟地球是圆的相关理论,包括大气环流等知识,已经全部删除了,只用了他跟林轻筠捏造的那套“清浊气”中清气的运行,来解释大气的环流。还有跟太阳、气压相关的,全部没了。分区地理中,只有本朝的地理。至于人文地理,工业全部删除,交通也几乎不剩,就连农业也只剩下少部分。应该是考虑到古代环境,很多东西不能教。所以尽管包含了高中地理课的内容,但并不全面,重点还是在教地形和水文。 相比之下,《数学基础》就没有那多么限制了,因为他已经先说了是原身父亲从丝路获得的书,因此,什么都可以说是“身毒”、“天竺”的写法。 阿拉伯数字0-9?是身毒的数字。 加减乘除符号?是天竺的写法。 甚至方程、XY,都可以说身毒、天竺的写法。 就跟江重涵把什么都推给原身父亲一样,《数学基础》把什么都推给天竺/身毒。解释完毕数字、符号的差异后,江重涵就发现,《数学基础》除了将很现代的时分秒等单位换成古代用的单位之外,其他的基本没有换,一共六本书,六本都是扎扎实实的小学数学+两本选取内容的中学数学,满满当当,都是知识。 难度可不小。 想起下乡时跟他一同在医院的老医生抱怨说,现在的小学课本越来越难了,是他一个三十年前的大专生,都教不了小学三年级的孙女,江重涵给古芝娘的就是《数学基础》的第一册,也就是小学一年级的内容。 其实百以内的加减法都难不倒古芝娘,江重涵先给她这本,还是想她先建立阿拉伯数字和符号的概念。毕竟华夏古代数学虽然有辉煌的成就,但跟现代数学之间并不能无缝对接。 关键点就在“0”这个数字上。 古代数学不是没有表示“0”的概念,只是跟现代数字的“0”有一点差别。 果然,古芝娘刚看了没一会儿,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拿着书问了林轻筠和杜玉娘。无果,三人便一同来请教江重涵。 “涵哥儿,这一到九对应1/2/3/4/5/6/7/8/9,我明白了,可这个圆圈说读作零……”古芝娘第一次请教问题,语气很是忐忑,“这个零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对现代人来说可能有点匪夷所思,怎么连0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呢?因为古代汉语的“零”都是用来表示“剩余”这个意思,比如一百零一,没有现代阿拉伯数字里面在数字后面加“0”就表示进位数的意思。 江重涵下乡时,除了当医生,偶尔还会帮下乡支教的小青年们代课,对小学类的教学,比高中地理可熟悉多了。 他简单易懂地讲解了“0”在阿拉伯数字中的不同用法:用来表示“无”;用来表示分数,比如0.1(十分之一);用来加在数字后面,表示位数,十位就是1后面加了个0,百位就是1后面加00,以此类推。 除了“零/0”这个数字之外,汉语本就有的数字和阿拉伯数字的逻辑出差不多的,都有十进制的概念。“一”和“一十”,“二”和“二十”之间,并不想英文的one、ten之间纯粹是字母组合,而是跟1/10、2/20之间一样,是有逻辑关联的。 只要建立“0”这个概念、0对数字单位的重要性,一切就好理解了。 江重涵讲了一会儿,不光是古芝娘,林轻筠、杜玉娘只是旁听着,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如此……” 也是在这一刻,江重涵忽然就理解了这套《数学基础》为什么要花20积分了,确实是极大的改革! 理解了0的作用之后,不光是用心学习的古芝娘,就连在旁边看地理,偶尔瞄一下数学的林轻筠和杜玉娘,也飞速适应了现代数学的书写规则,只花了一天,就已经能是把算式写出来了。到了晚饭时候,江重涵再拿出《数学基础》的后面几册,让古芝娘搬回家去。 杜玉娘和林轻筠感兴趣极了,立刻跟古芝娘预约,要每天上午一起看书。有一起学习,就有对比。 江重涵发现,三人之中,古芝娘学得最刻苦,几乎是一有空就拿着书看,但相对的,她吃亏在从前只学过认字,学习算数都是用在市井买卖上的,对系统学习略微吃力。但她有就业压力(靠本事养活父母),有DDL(要在江重涵去府试之前的半个月就学到可以解题的程度),所以格外刻苦,而且余大娘听说她在学习新知识,全力支持女儿,一点家务都不用古芝娘干。因此,古芝娘可以用时间堆,而且她一颗心只在数学上,是三人之中学习进度最快的。 杜玉娘呢,就什么压力都没有,地理也罢,数学也好,纯粹是好奇才学的,一会儿跟林轻筠学地理,一会儿跟古芝娘学数学,虽然都学会了,但两门课的进度都最慢。 至于林轻筠,她学东西非常快,非常会利用零碎时间,而且一学起来,不仅能投入大量的精力,还能注意到周围,观察力反而比平时更敏锐。究其原因,约莫也是因为从前在行院时,学东西都得偷偷来,能 96. 第 96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水泥”这个词,明显是古芝娘受到梦里接收的技术影响,才说出的词,她一说出口,古家二老都闹不明白。 余大娘忧愁:“涵哥儿,芝娘一醒来就说什么‘水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咱们先坐下说吧。”江重涵让徐常念拎着茶炉,自己拿了桂圆红枣红糖,先将众人请到正院自己的明间里,边煮茶边说:“芝姐姐,大叔大娘,昨晚托梦传术的事,我爹已经同我说了。我爹说,这本事需有人辅助,恐怕芝姐姐手忙脚乱,要我在旁边看一看,只是芝姐姐在梦里没发现而已。先人手把手教了芝姐姐,对芝姐姐醍醐灌顶,所以芝姐姐已经学会,我在旁边看个影子,略知一二而已。” 都是系统里技术,他作为宿主,当然都能看。只是区别在于,积分兑换的技术投递相当于直接开窍,而系统宿主只是个看教学视频的。直接开窍的,不用看心智和学习能力,包教包会;看教学视频的,就看个人领悟能力了。 托梦传术的基本要求就是接受者不能藏私,因此,古家三人都不觉得他旁听有什么,只问道:“所以,这‘水泥’是什么?” 江重涵说了水泥在古代应有的名词:“是一种灰浆,就如青浆、桃花浆似的。” 古家二老一听,果然忧愁了:“这……这是要芝娘做泥作匠?” “大叔大娘,我想并非如此。”出言的不是江重涵,而是林轻筠,她沉吟道:“先人教了朱大叔劁猪,并非让他做劁猪匠,而是希望他养朱家肉猪,养猪、卖肉猪、做菜、开饭馆。如今教了芝娘,我想也是如此。” “似乎是这个道理,可……”古大勇不明白,“不做泥水匠,学灰浆的做法作甚?” 林轻筠一时无法回答,却马上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大叔,你可知如今的灰浆是怎么做的?” 余大娘登时笑起来:“这你可问到行家啦!” 这话是怎么说的?江重涵等人都不觉好奇。 古芝娘解释道:“我们家祖上原本就是做泥水匠的,后来我爹自己在县衙谋了个差事,才不干这老本行。涵哥儿,你说别的也许他不懂,说到灰浆,他可就在行啦!” “这么巧?”江重涵登时也笑了,问道:“大叔,我听说,建房子、建城墙都是要用到灰浆的,是么?还有桃花浆、江米浆之分。” 在古代建筑中,虽然木制建筑占了大多数,但建筑并不是全木质的,墙壁、地面等,都是会用到灰浆的。尤其是在军事建筑上,比如城门、长城等,都会用到灰浆。在古代,还有九浆十八灰的说法,和水泥的用法相似,灰浆也是作为粘合材料的,比如江重涵查到的资料里,最常见的就是桃花浆和江米浆。 古大勇也点头:“对。桃花浆就是黄土跟白灰七三分搅拌调和的成的灰浆,因色泽呈浅黄色,故得名,一般都用在墙壁灌缝上。至于江米浆,也叫糯米浆,就是用糯米加生灰煮水,不断搅拌,直到糯米煮烂为止,多用在城墙或宫殿上。” 和他查到的资料一样,江重涵却要问:“为何会如此?能换着用么?” “不行。桃花浆说到底还是泥,只能用来建普通百姓的房子,有钱人家的都不用的,若是用来建城墙,只怕被敌军用巨木撞几下就塌了。至于江米浆,那可是用糯米熬出来的,糯米一石现在的一两二钱银子呢,建房子少说几十石,这还只是买糯米的银子,其他的用料、人工,都还没算呢。从前建颖安城墙,就用了好几百石糯米。除非大富大贵之家,谁家用得起啊?” “对。”古芝娘人虽然还懵着,但作为商业者的本能已经让她开口:“桃花浆便宜、容易制作,但不够坚固,只能用在普通百姓房子上边。而稍微好点的灰浆,不仅费人工,还贵得很。就说如今做城墙最好的灰浆,江米浆,光是糯米,就多贵啊,可若要城墙坚固,不用江米浆又不行。若是现在有种灰浆,不比桃花浆贵多少,却跟……不,我觉得,甚至可能比江米浆还贵,不就很多人买么?” 这是出于商业的考虑,水泥坚固性胜过江米浆,但原料来源廉价、制作成本低,怎么看都具有极高的市场前景。 对于江重涵来说,不管在什么时代,粮食生产都是第一重要的事。 建一座城门就需要几百石糯米,整个国朝上下多少城镇?边境有多长的城墙?这么一算下来,糯米的需求量简直可怕。 而华夏就这么大,每年粮食的产粮就这么多,人都不够吃,还要拿粮食来做建筑材料?要不说每次帝王有大兴土木,朝臣就要反对。 可作为防御工事的军事建筑,如城墙、碉堡之类的,不用江米浆,就不能保证其坚固性。 正是军事防御和百姓吃饱之间的矛盾,让江重涵决定最先在每天日常仅能挣2积分的情况下,先兑换了水泥生产这项技术。 只是这点想法不能说出来,江重涵支持的还是古芝娘的说法:“芝姐姐说得有道理,我昨晚在旁边听着,也是这么觉得的。这种灰浆不仅能粘和砖石,还能糊墙、铺地、修路。芝姐姐,你昨晚可留意到先人画的图了么?水泥铺成的路,平坦又结实,能用好几十年呢,马车走在上边,晃都不晃一下。” 这是大实话。水泥路在古代可比现代能用的时间久得很,现代水泥地容易坏,是因为走大货车,把路压坏了。古代没有这个隐患,只要能建水泥路,就能用上好几十年,甚至百年。 “我看到了。”古芝娘的声音里不觉带了几分兴奋,“只要这种灰浆能做出来,颖安县里的大户们肯定会抢破头的!” 是,只要能做出来。 可……管怎么说,女子在古代能从事的行业本就少,泥作这个行业本就男性的领地。古芝娘真的可以一下子接受自己从事这个行业吗? 江重涵把桂圆红枣茶煮好了,端给她,正打算给她做点心理建设,没想到古芝娘接过茶,揭开了要喝 97. 第 97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现代的水泥有好几种,就连现代能土法生产的水泥都有硅酸盐水泥、火山灰水泥、矿渣水泥等,但在古代,能生产的只有无熟料水泥中的石灰烧粘土水泥和石灰矿渣水泥两种。 其中又以石灰烧粘土水泥最简单。 这种水泥的材料以粘土、石灰石、石膏为主,粘土(高岭土)经过600-800℃的高温煅烧8-10小时后,与石灰石按一定比例磨成粉,均匀混合之后得到生料。把生料再进行煅烧成熟料,再与磨成粉石膏按一定比例混合,就能得到土法水泥了。石膏也可以用铁矿渣代替,得到的就是矿渣水泥。 这种土法水泥当然不如现代水泥质量好,但与古代灰浆比较,却有硬度强、抗水性的特点。 土法水泥成败的关键,还是在于粘土的选择。好的粘土,要含沙量少、颗粒细、粘性大、石灰吸收值高、氯化铝含量高、腐殖质少。但这里头的每一个名词,对古代来说都是天方夜谭。所以,在给古芝彤教学时,系统直接说用制造瓷器的粘土。 古芝彤道:“第一步,就是找制造瓷器的粘土,做成初坯后,还需把初坯放在窑里烧上四五个时辰。做初坯的粘土以红黏土最好,若是没有红黏土,就找烧瓷器的黏土,按优劣的顺序,是瓷土、陶土、砖土。实在不行,就把粘土放在石灰水内,看它浸泡之后能变多大,若说品质,自然是越大越好。” 杜玉妍小声补充:“芝姐姐,既然要烧过的粘土,用碎瓷片、碎陶片是不是也行?” “是可以,但若要产大量水泥,靠收碎瓷片和碎陶片是不够的。”古芝彤摇头,属于商人的天赋已经开始考虑运输问题了。“还是要找粘土的产地。而且产地要离颖安近,最好能走水路运来,骡马车拉实在太费钱了。” “颖安就在河边,附近也有好几个烧制瓷器的窑,要找粘土也不难。”古大勇不明白,“芝娘,你说第一步难,难在哪?” “爹,难就难在要把原料都磨成粉。石膏好说,容易磨,可石灰石很硬,粘土烧制后也会变硬。你们想想,要把一个瓷器磨成可以用轻纱做成的筛子筛出的粉末,这得多难?更别说后面还要把这三种原料磨成的粉末按几成均匀地混合起来。一斤两斤好混合,几石、几十石、几百石呢?”古芝彤被系统教了,说话用词不觉带上几分现代的感觉。“不过,与磨粉相比,混合都算轻松了。” “乖乖,还要把瓷器磨成粉啊!”余大娘咋舌,“这可怎么弄?芝娘,先人没教你么?” 说起这个,古芝彤更烦恼了:“教了,还教了好几种方法,可是那家伙什,我看都看不太懂,得花一点时间才能琢磨明白。” “芝姐姐,你不需慌,三个臭皮匠还能赛过一个诸葛亮,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呢?”江重涵知道制水泥不容易,尤其是让对水泥一无所知的古代人动手。因此,他没打算袖手旁观。“我看过先人教你,我们就先尝试做个一两斤出来吧,由少及多,你慢慢地也就明白怎么做了。” 诚然,生产水泥需要用到很多现代设备,但设备是根据产量一步步发展而来的。现在不能一口气生产好几百吨的水泥,市场也还没有需要这么大的水泥产量,就从几斤、几百斤开始。 反正,只要将来市场够大了,利润之下,就会产生新的生产工具。 “现在,咱们先把要做的事分一下。”江重涵道,“首先,要有人试一试做出少数这种名叫‘水泥’的灰浆。” 古芝彤当仁不让:“这里就我们俩听过先人的教诲,涵哥儿,我来做,你帮我。” 古大勇的嘴唇动了动,想阻止,江重涵已经点头应下了:“好,芝姐姐,就由我来帮你。大叔大娘,你们放心,我心里知道考府试才是最重要的事,我不会耽误正事的。” 不等回答,他又说:“其次,就是找东西了——一是产粘土的地方,二是能烧制瓷器或者陶器的窑,不用做瓷器的师父,但要能烧成陶器的窑,最好能把用窑的烧火师傅找到。三是要找个水磨坊,考人力磨原料始终不是个事,正如芝姐姐所说,一斤两斤尚可,若是几十石、几百石呢?目前来看,最省力的法子,就是水磨坊。因是水磨坊,所以产粘土的地方、土窑最好都接近河边,免得运送原料成大问题。” “打听磨坊的事交给我,这买米买面啊,没有比妇人家更熟悉的。”余大娘第一个支持女儿的事业。 “那粘土和土窑就交给我了。”古大勇说,“虽然江家到我这代已经不做泥水匠了,但跟他们还是有些来往的,我去问问。只一点,芝娘,你卖泥水可以,但千万不能成泥水匠——咱们家好容易成了良籍,可不能再入匠籍了!” 匠籍……江重涵心里叹息一声。 这也是工业……不,应该说商业和手工业难以发展的愿意之一,大齐的工匠不是自由身,他们有个专门的户籍。匠籍虽然不像乐户那么低贱,但也不能考科举,寻常百姓也不愿与之通婚,匠籍的女儿多嫁与他人为妾。更重要的是,匠籍就要服役,一年有三百六十日是帮朝廷干活的,想接私活儿都没有时间,甚至要跟着朝廷的命令到处辗转。 工匠的自由都得不到保护,更别说发明新技术、推广新技术了,他们就是有新技术,也不想拿出来用。 越是能干,越是要服役,这环境下,还怎么发展技术? 暗暗记在心里,面上江重涵很赞成古大勇的话:“是。芝姐姐,你一定要记得,自己是个商人。” 虽然工商难以分家,这就将来再表吧。 “我当然会记得,我也不想成为匠籍。就这么说定了,涵哥儿,咱们先做出一点点水泥来,西跨院有个旧的石磨,我这就去找碎瓷器、石灰、石膏。” 古芝彤答应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跳起来就往外走。 “哎——去哪!”余大娘跟在后面叫着,“早饭还没吃呢!” “哎呀,娘,还吃什么早饭呀?我在路上买两个烧饼吃就行了!”声音已经从远处传来了。 “这孩子……”古大勇无奈地摇摇头,却也着实高兴。 < 98. 第 98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土法做水泥的步骤,总结起来就是磨——烧——磨——拌,也可以总结为:磨制生料——烧成熟料——混合搅拌。 “我真是太激动了,连要找炉子都忘了,涵哥儿,亏得有你在。”古芝彤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在纸上算着原料的重量。 制造水泥的第一步,磨制生料。 生料就是粘土和石灰石,可以先分别磨好再混合,也可以先分别算好比例混合之后再磨碎。古芝娘采用的是先混合再磨的方法,有之前十八年算价钱的底子和前几天废寝忘食学习的努力,她的数学功底大有长进,已经能很流畅地根据系统给的公式,按粘土75%、石灰粉20%、石膏5%的比例,先分别准备好原料了。 接着,她摸摸青骡的脸,哄着给青骡上了石磨的缰绳:“乖啊,弄好了,姐姐今晚给你吃豆饼。” 回来的林轻筠忍不住笑了。 拿了口罩来的江重涵也不觉莞尔,他觉得古芝彤从唐家回来没几天,人就变得活泼了,充满了活力,还会说些天真孩子气的话。 真的是在爱自己的父母身边才养得出这样的性子啊。 古芝彤可不知道他们俩心里想什么,她忙着将碎瓷片、碎陶片、石灰石都称重了,混合在大铜盆里,开始用石碾磨粉。 还十分舍得花价钱,真的买了不少豆饼,青骡每走几圈,她就喂一块豆饼。生料磨细只是为了方便烧制而已,不需多细,实验用的量也就磨个十几斤而已,很快就磨好了。 青骡没累着,倒是馋到了。 “以后有你累着的时候,到时候只怕你看到石碾都怕哩。”古芝彤安慰着青骡,动手把生料放铜盆里,加水简单做成两个生料坯,再装在青驴背上,就要去铁匠铺。 江重涵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不陪着一起去? 林轻筠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没有做声,回正院西厢,一如往常地看书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古芝彤就回来了。 一进院子,她就扯了林轻筠的袖子笑问道:“好你个小妮子,你跟铁匠铺说什么了?用他们的炉子四个时辰,才收我三十文。” 她还以为去了铁匠铺会有一顿好说呢,没想到人刚到门口,就被一口一个“古家姑娘”请到里面去了,还说他们没有活儿,今天炉子都是空的,保证不弄脏她的东西。甚至,只看她烧的是粘土就行了,别的什么也不问。 “我在颖安十八年,还没见过他们这般好说话。” 林轻筠轻笑:“没什么,起初我也是好声好气地跟他们商量的,这时节谁整天要打铁呢?但他们的炉子可是一天也不能熄火的。至于后来么……是他们自己将把柄送上来的。” 哪里用多说什么?只消一句“新知县眼看着就要上任了,也不知会不会上下查一番”,就足够提醒他们私下为衙差打造官刀的事了。明明是两相得利的事,铁匠铺也不会自己往太岁头上撞。 其中的细节,不必告诉古芝彤,她也能猜出大概,心下对林轻筠越加佩服,也越想拼出一片天地。 江重涵背书休息时从窗外看去,只见虽然三个少女虽然还是一如往常地在西厢廊下读书,但古芝彤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太阳,只恨太阳走得太慢了。频频动作之下,连杜玉妍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了,时不时就问一下水泥什么时候能做好,倒是林轻筠还雷打不动,上午看书,晌午出门,下午回来做针线。 等她回来时,余大娘也回来了,还带回了个好消息。 “你们说巧不巧?河边正好有个水磨坊做不下去,想卖又卖不掉,就是老吴家的。我同吴大嫂子说,若是不急着脱手,不如等我回去同女儿商量一下,先租下来一段时间,还把价钱也说好了,一个月五钱银子。” “那可太好啦!”古芝娘听着就开心,算算时间,她是早上快巳时拿生料坯去煅烧的,到晚上酉时就赶紧去取回来。 煅烧过后的原料叫做熟料,还要跟石膏石分别磨成粉。这回的粉要求可就高了,为了检验标准,江重涵特意从库房里找出一匹粗糙得没法用来做衣裳的粗眼纱布,用竹子夹着当筛子,石碾磨成的粉,必须要能穿透粗眼纱布才行。 光是为了达到这个要求,古芝彤就足足磨了三遍熟料,最后还要筛选过才能用。 这一筛,古芝彤就发现了问题:“咳咳……这灰尘也太大了!难怪先人在梦里一再叮嘱,不能吸入,一定要戴面衣,最好不要让人做选粉的活儿,用风车或者水风车做。这味道,闻着就不好!” 她还记得粉尘对身体不好,江重涵便也不用过多叮嘱,只安慰道:“我记得先人在梦里教你用水风车选粉是最有效的,这几天我把图画出来。” “好,等挣了银子,我就找人把这水风车做出来!”古芝彤一边摇着筛子,一边瓮声瓮气地说,把黏土粉选好了,她累得忍不住靠在墙上歇息。 古大勇从外面回来了,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眼中露出心疼的表情,却没有劝女儿别做了。反而是古芝彤安慰他说:“这活儿可真不简单,亏得我已经放脚了,否则,哪里能站这么久。爹,你放心,我能行的!” 江重涵抬头,只见昏黄的灯下,古芝彤的额角满是汗水,但双眼却亮晶晶的,充满了斗志。 好,他没有选错人。 “大叔。”江重涵帮她岔开话题,“你那边进展如何?” “顺利得很!”提起这个古大勇就笑了,“就在河的下面,有个做不下去土窑,我特意问他们烧瓷器的土哪来的,他们说,就在后山可以采。芝娘不是说这种灰浆真到用时,还需要细沙么?我今天问完了,特意去河里挖了细沙。就是没有筛子,不够细。” 江重涵这才看到,古大勇是挑着两个筐回来的,里头满满的都是河沙。 “我问那些泥作匠时,他们听说我们家要做新的灰浆,还是芝娘你做的,都很是好奇。我说这灰浆做成了,比江米浆便宜,还跟江米浆一样坚固,他们非不信。还说,若是做成了,他们想登门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好奇不就是个绝好的广告现场吗?江重涵心里迅速想了个办法,跟古芝彤说了。这不说还好,一说,古芝彤差点连晚饭都不想吃了,最后还是江重涵出马劝的。 “芝姐姐,你也知道,熟料和石膏粉能不能充分拌合,也是水泥成功的关键之一。现在趁手的工具我还没做好,你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吧。” 这才让古芝彤好好地回家休息了。 江重涵也没有骗她,第二天,真的拿出了个在现代看来简陋、却又十分有用的工 99. 第 99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一声呼喝,呼啦一下一大群人都围了上来,有些不光是拖家带口,甚至还自带吃食。朱大昌家在颖安县偏穷的街道,房子围墙普遍不高不说,他家的猪圈还在房子后面,再往后就是一小片荒地,没人住的。 这可方便围观了。 古芝彤都无语了:“……怎么还有自带酒水的?真当看戏呢?” 江重涵担心人多让她胆怯,鼓励道:“芝姐姐,卖东西要打出名气来,趁着人多,咱们得卖力。” 林轻筠则抿嘴笑道:“是芝娘你忘啦!今天三月三上巳节,本来都准备出去春游的,谁知遇到你这件大热闹。芝娘,你快些做完,我们也去春游。” “原来今天上巳节,那可瞧好啦!涵哥儿,你与筠娘在旁边看着就行,剩下的,瞧我们的。”古芝彤将袖口扎紧,同时问朱大昌:“朱大叔,你家的猪圈要多长?我这水泥第一次做,少了些,估计也就做个一丈长的围栏和地底,地只怕还不够厚呢,等下次我做得多了,再给你做新的。” “古家姑娘,你这话就见外了,你能给我白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朱大昌赶紧笑呵呵地摆手,“都听你的,我绝没有二话!来,我带你去后院!” 一边带,他还一边跟江重涵说:“涵哥儿,林姑娘,这劁猪术果然不错,上次劁的猪已经能活蹦乱跳了,没什么事了。我正想着要再买两只猪仔呢,愁没地方养呢,涵哥儿可说了,刚劁过的猪得养在干干净净的地方才行,否则猪容易过邪气生病。这下好了,古家姑娘,你这是及时雨哩!” 说话间就到了后院,只见原本杂乱的后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盖上了茅草做的顶棚,只是茅草棚的地面上,只有一个猪圈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里面睡着一头小猪。其他的猪圈,地面只是扫干净而已,围栏还是稀稀拉拉的破木板。 “就是这里。古大哥、古家姑娘,你们想怎么折腾都行,我去前面给你们煮茶,等你们做完了,好有口热水喝。若是缺什么,就到前面同我说。”朱大昌说完,真就把后院都交给古家三口,自己往前院去了。 这做派,叫古芝彤放下了一大颗心。她用木棒敲敲破木板,转头问道:“爹,这木板能当版筑用么?” “我瞧着行。她娘亲,你把里头的地再扫一下。”古大勇一边说,一边将水泥沙子等物都从驮架上卸了下来。 随后,又跟女儿一同,将旧猪圈木板先拆下来,做成三尺高的版筑,接着,又把水泥跟沙子倒在一起。父女俩刚做完,余大娘也把地面扫干净了,问道:“我还能做什么?” “娘,你替我加水。”古芝彤让余大娘加水,自己跟古大勇一人一把铲子,开始搅拌。 “嘿!”围观人中有人忍不住说,“没想到她还有模有样的!” 有认识古家的人便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古家祖上本就是匠籍,泥作匠。” “那现在算是……吃祖宗饭啦?” 正议论着,忽然一个清越的声音说:“并非如此。” 几人转头一看,不觉有些尴尬:“江……江小郎君。” 现在颖安人人都知道,江重涵跟古家的关系可好了,搬回了大宅子,还要把古家也带去住。他现在又有什么福运的说法,在他面前议论古家的人,也不知会不会因此遭到地下的人责怪。 会不会走霉运啊? 江重涵看他们脸色就知道什么念头,也懒得去纠正,只说:“古家姐姐是要卖这这种名叫‘水泥’的灰浆给别人,不是要自己做泥作匠。现在动手,不过是看在与朱大叔的交情罢了。换做别人,可没有这等礼遇。” 四周围观的有平头百姓,也有小摊小贩,甚至本身也在匠籍里的。通常来说,读书人清贵,都看不起他们,眼神也不愿多一个。江重涵能这么寻常地交谈,不少人心中都纳罕,对他的印象不由得更好了。 有人大着胆子问:“灰浆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谁家还不会随便配点桃花浆?何必买这个?哟,我瞧着这加水、加沙子还有点名堂呢?可不是人人都会的,挺费功夫的。” “是费功夫,但水泥这种灰浆凝固起来,堪比江米浆。江米浆可是用糯米做的,一两银子一百斤,这水泥一斤六文钱,不是便宜多了么?” 林轻筠在他身边照看着杜玉妍,闻言不觉眼风轻轻扫了过来,带着笑意。 杜玉妍察觉,便伏在她耳边悄悄问:“筠姐姐,怎么啦?义兄难道说错了么?” 林轻筠也悄声答道:“芝娘昨天看书时还同我们说,她这批水泥是首次做,准备得仓促了些,买碎瓷片花了冤枉钱,若是能用普通粘土,十斤粘土也不过三文钱,再加上石膏石二文,石灰石四文。这么算下来,十斤水泥约莫是六文钱,百斤就是六十文,他是怎么一开口就到六百文的?” “不能这么算。”杜玉妍摇头,“我瞧着烧制水泥可不只是原料的钱,筠姐姐你忘啦?还要煅烧和磨制呢,就说煅烧,我听你昨天说,炉子若要煅烧,木炭的花销可不小,否则铁匠铺也不会宁可租炉子的一角给芝姐姐,也不愿意熄灭炉子了。” 林轻筠心中立时咯噔一下:“是了,我昨天去时,听铁匠铺的人说,今年的炭又贵了,百斤要一百二十文,铁矿百斤要六百文,炼一斤铁还得三斤炭,说不好铁就要涨价了。” 杜玉妍只略微思索,眨眼间就给出了答案:“你瞧,煅烧水泥也差不多要三斤炭,这么算下来,光是材料和煅烧,百斤水泥就要四百一十二文。还未算人工和磨粉的钱呢,若是算起来,说不好就到四百五六十文了。义兄说百斤六百文,不过是给芝姐姐盈利二成罢了。这可算是薄利了,你方才说的铁匠铺,不算人工,他们炼铁就能盈利三成有余……” 她说着,才发现林轻筠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不由得打住了话头 100. 第 100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水泥虽是个新鲜玩意儿,可绝没有古大姐一个妇道人家做灰浆来的新鲜。” 是的,“古大姐”就是古芝彤。 之前说过,在齐朝,妇人的名字是非常私密的,只有平辈、长辈的家人和丈夫才知道,有时连子女都不知道。对外,女性一般都随着父亲或者丈夫称呼,例如夫姓+夫人/太太/奶奶/嫂子/家媳妇,或者父姓+排行+娘/姐。 其中,未婚的叫某姓几娘,已婚的叫某姓几姐。 颖安的百姓本就对她被送回娘家的事议论纷纷,听到朱大昌对她称呼“古家姑娘”之后,又议论了一回。有好事者认为,虽然古芝彤才十八,但她是嫁过人而且成亲两年了,所以不是个“真正的姑娘”,最后决定叫她“古大姐”。 从朱家回来路上听到这个称呼,江重涵都哭笑不得。 尽管他知道这个“大”只是排行而已,不是年纪的意思。 一些古人在称呼上给现代人的小震惊。 不过这点小震惊跟古芝彤做水泥给颖安县的震惊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这个上巳节,颖安上上下下都在说这件事,跟江家没什么交情,就去提了一两块黄米糕点心去古家、朱家做客,打听消息。 可没想到的是,古家居然关上了门,到江家去了。大伙儿跟江重涵可没什么交情,只好去烦朱大昌。 朱大昌倒是不嫌他们烦,他本就是做熟切店的,知道什么能说、什么该说。问他古芝娘如何,朱大昌就不做声,问这灰浆怎么回事,朱大昌就把先人托梦传术的事说了一遍,还要加上一句“都是因为涵哥儿孝顺,积攒了福气,地下不能投胎的先人羡慕,因此想借阳世人之手做好事,以求投个好胎。” 先前他说什么劁猪术是员外江仁让先人托梦传术教的,众人还不信,觉得他就是从哪里学来了劁猪术,给手艺认个出身罢了。现在听了古芝彤的事,他们才终于信了有托梦传术这事。 若是没有,古家女儿一个被关在唐家两三年的女儿,从哪学来这门手艺?若是古家祖传的,古大勇早就拿出来用了。古家干泥作活儿时,他们可看得清清楚楚的,都是古家女儿在指挥她父亲做事。 等次日,众人又往朱家去,果然看到古家父女在拆版筑。版筑之下,只见灰浆呈蟹壳青一般的灰色,将河沙稳稳地凝结成了个三次高、三寸厚的围栏。 “嗬!你们是没看到,那灰浆跟桃花浆、黄泥浆可不一样,黏多了!朱家猪圈用的河沙里可有不少石子,大的堪比拇指,那名叫‘水泥’的灰浆也能稳稳地粘成围栏,果真不同凡响。” “还有那地面,平整无比,据说若是真的凝固了,水泼不进,有如砖石镶嵌的地面一般,却没有缝,你们说,怪不怪?” 一时之间,满颖安都在议论。 一些恨自己跟江家没有交情,没帮了江重涵,否则自己也得了先人托梦传术,岂不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人笑前者:哪来的盆满钵满?你看看现在的朱大昌和古家,他们赚了什么?不是把银子都搭进去了?听说古家要租河边的土窑、磨坊,还要买木炭,只怕家底都填进去了。 还有人说,即便这什么先人托梦传术真的有用,朱家也就罢了,古家像什么样?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已是不好,还做这等事,名声都败坏了,哪里是好人家女儿做的? 还有人问,古家是不是觉得丢脸,所以闭门不出了。 “瞧瞧,家里三个姑娘嫩妇的,连上巳节都不过!” 话传到江宅,全家上下的都气坏了。可单单论这句话,是没有说错的。 因为在齐朝,上巳节是个大节气。这天,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喜欢去春游。文人雅士曲水流觞,年轻男女们赏花折柳,年长的就相看未来的媳妇女婿,只要有条件,都要出门的。 只是三月三当天,古芝彤去朱家做了第一个水泥猪圈,只怕水泥凝固不好,恨不得呆在朱家不离开,哪里还有心去玩呢? 一时倒是给人添了话柄,真是——四人一同看向正房的书房窗下——越想越气! 江重涵把手里的书放下,正要看看天空,放松眼睛,就对上四张愤愤又期待的脸。 他想了想说:“卖东西就怕没名气,无论是什么议论,只要有水花,就不要怕利用。他们不是在议论芝姐姐上巳节不敢出门吗?明天清明,我们就出去祭扫、春游,大娘,你把芝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再给你们三个做了风筝,趁着东风放晦气,且不论别的,好好玩一顿。” “好啊。”余大娘立刻赞同,“正好春衫都做好了,涵哥儿,来,你试一试。” 说着就回家去,把做好的衣衫连通针线筐里的鞋子一同拿了过来。 当初江重涵想继续送古家布料,余大娘怎么都不肯收,就拿做衣裳当了借口。没想到,余大娘真的上了心,这段时间以来,林轻筠三人下午做自己的春衫,余大娘就一整天都在做自己夫妇以及江重涵的。她不用读书学习,进度反而比三个少女快。 这下子,是真的拿了两套春衫出来。 两件外衣,一件白护领青绸道袍,一件蓝三梭布道袍,剩下的是给书生配套的方巾、素鞋,以及属于内衣的汗衫、小衣和裤子。 江重涵下乡两年,若是扣子掉了、衣服开线了,勉强也能用针线应急一下,缝成什么样就难说了。至于古代这种做衣衫的技术活儿,是一点不会,古代又没有新衣买,只有沽衣铺卖旧衣。 时间进入三月,天气渐渐变得温暖了,夹棉的袍袄都可以收起来了,江重涵还穿着冬天的夹棉道袍。 余大娘送来的这两套衣衫,还真是及时雨。 “多谢大娘,多谢!”江重涵连连道谢,然后赶紧把常念叫来,叫他趁着天色还早,悄悄把衣服洗了,明天好穿。 常念十分不解:“郎君,新衣服怎么能洗呢?” 古代的染色技术到底不如现代的化纤布料,固色不太好,洗一次颜色便旧一次,因此不光是新衣不洗,连贵重布料做的衣衫,也是不兴洗的。 但古人的习惯是古人,现代人哪里受得了穿没洗过的衣裳? 不说这些布料本来就在库房里不知道堆了多久,就是这么做来做去放在筐里,也不一定能干净。 卫生问题,还是要讲的。 “不要 101. 第 101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华夏历来都是欢喜乐观的民族,不管什么节日,都会以热热闹闹结束。纪念三闾大夫的端午会热热闹闹地赛龙舟、吃粽子,祭奠先人的中元节要相约放河灯。 清明既是节日,又是节气,《岁时百问》说:“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正是春|光大好的时节。除了要祭扫祖坟,还有踏青、春游、打秋千的习俗。 这天一早,古家夫妇就换上了新衣,常念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江重涵还以为三个少女也会着重打扮一番,可准备出门时一看,不觉微愣。 古芝彤是白碾光绢百褶裙搭白立领对襟衫,外面罩了蓝绫比甲,林轻筠也差不多,浑身上下全都是棉布的,白马面裙、白立领对襟衫、青布披袄。古芝彤是已婚的,耳上戴了金丁香,发髻用马鬃编的狄髻罩着,周围簪了四根小小的银头簪,中间戴着珍珠穿成的钿儿,以及一朵珍珠辑珠花。那钿儿上的珍珠不大,约莫就是小孩小指头大,珠花上的珍珠就更小了,只有米粒大小。 但……贵是贵了,这一身也太素净了吧? 再看林轻筠,好家伙,马面裙搭白对襟立领衫、青布披袄,头上依旧是红布条绑着圆髻,更素净了。 三个少女之中,只有杜玉妍是最符合春游的,鹅黄立领对襟衫、银红比甲、葱绿暗纹马面裙,一身搭配犹如初放的海棠似的,稚嫩、娇美而生机勃勃。她还未成年,古人小时候都会剃掉发际线附近的一圈头发,在准备成年时,先留头顶的发,再逐渐留发际线附近的头发,因此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鬓边都有碎发,脑后也会有一部分头发梳不上去,披散在后。 杜玉妍就是这个年纪的少女,按理说她的发髻应当是最简单的,江重涵却知道,古芝彤和林轻筠早早就起来,点着灯为她梳头。现在看,杜玉妍这个双丫髻看着简单,其实编得很精致。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帮她在头顶做了高颅顶编发,用红丝带绑起双丫髻垂在了耳畔。双丫髻、编发上同样簪了对辑珠花,不同的是珠花中间各点了一颗珊瑚珠。 珠子虽小,却有点睛之感,加上戴了青玉珠耳坠,一下子变素净为静丽,叫小姑娘端庄之外又带着少女的明丽活泼。 余大娘连声夸她:“玉娘今日打扮得真是好看!花红柳绿,娇娇美美!” “是么!”小姑娘登时双眼亮晶晶的。 “是,好看得很。”江重涵也含笑点头,“小姑娘就该好好打扮才是。” 杜玉妍更开心了,和古芝彤手拉手往夹道去,预备骑马出门。 林轻筠落后了几步,禁不住在他身边低声抱怨:“我不是小姑娘了。” “未满十六。”江重涵着重强调前面两个字,“你和芝姐姐年纪轻轻的,穿这么素净做什么?” 林轻筠抿嘴笑而不语,心里不知是叹息多点还是欣慰多点。 ——她和芝娘,一个瘦马出身,一个回娘家的寡妇,打扮得妖妖娇娇的,给人看去了,不知要惹多少言语出来。可他们江小郎君心里啊,就没有那么多圈圈套套。 在他心里,不论她们是不是成过亲、是什么出身,只要不是老婆子,一律是“小姑娘”,就该享受自己还年轻的容貌,就该着意打扮自己,不必辜负这份青春年少。 “两套首饰,花了你不少银子吧?”江重涵见她不说话,就问:“拼着受伤也要拿到的赏银到底多少?别花光了,你提醒一声,我自然会给玉娘买首饰的,何必……” 古、杜两人头上的珍珠首饰光亮圆润,一看就是新买的,不消说,就是林轻筠昨天拿到赏钱就买的。 而且这套一看就是林轻筠昨晚买的。 如今没有淡水养珠,都是海水珍珠,可不便宜。即便只有小指头或者米粒大小,这两套珍珠首饰下来,少不得要四五两银子。 “江郎君。”林轻筠无奈地拖长了语调。 江重涵偏头看她。 林轻筠很清楚,她昨晚说了“明天你就知道”,他就一定会留意杜玉妍的装扮,尤其是首饰。 因为她看到了他对家里三个少女的态度。 作为一个心理年龄已经22的大男人,三个姑娘对江重涵来说,分别是:儿童——具有完全民事能力但未成年少女——刚刚成年但未到法定婚龄的女孩。 全都是晚辈,要在现代,古芝彤勉强能喊他一声哥,林轻筠跟杜玉妍全得叫他叔叔。 林轻筠未必懂得什么“哥哥”、“叔叔”,但成长环境使然,她对“男性目光”非常敏锐。她很清楚,讲分寸、讲男女有别是一回事,实际上,在江重涵眼里,她们三个都只是“女性家属”,而不是“女子”。 简单地说,就是他不会注意到她们的妆容变了、穿得娇美了还是不伦不类了、戴了什么别有新意的首饰。在长辈的眼里,只看得到晚辈穿得暖不暖、是不是破的,在合适的场合有没有穿合适的衣裳,继而想到的,就是现在他的话—— 噢,晚辈首饰似乎少了,我得给她买。 林轻筠哭笑不得:“我昨晚一番话,可不是要你今天来训我的。” 也不是想他注意到自己为芝娘、玉娘花了多少银子,她喜欢这两个姑娘,自然而然想对她们好,花点银子算什么?为她们拼命都是含笑的。 她是想……他看玉娘别这么“长辈”了。就算玉娘还小,他们要六年后才成亲,也该是青梅竹马。 这么“长辈”,实在是……大煞风月。 “我明白。” 江重涵顿了顿,对着这个跟前世的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女孩,他愿意多说两句:“只是男女之间,在于感觉,不是见色起意。一切随缘,若是强行制造感觉,那不是真的感情,将来必定令人伤心。筠娘,我知晓世人是怎么想的,但我也希望……至少是 102. 第 102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江南的二月就草长莺飞了,三月已经相当暖和。 江家等人出门的时间不算早,因为清明节的春游跟上巳节不同,上巳节大家都没有目的,主题是春游中相亲,因此都早早地去占个好位置。清明节是祭扫中春游,游玩的地方基本都在自家祖坟附近,没有占位置的说法。 即便如此,因为江家祖上是富商,选定的祖坟是风水宝地,附近的坟茔不少,因此祖坟山下的河边,三三两两都是游人,而且衣着打扮不是风|流儒雅,就是精致富贵。 相比之下,江家一行人未免有些朴素了,但要说也说得过去。 余大娘年纪大了,古芝彤是回娘家的寡妇,林轻筠是护卫,只有杜玉妍一个可是着意打扮的。林轻筠跟古芝彤也确实将她着意打扮了,虽然没有大户家的精致富贵,但娇美可爱之外,可见是备受宠爱的明珠。 对于这点,江重涵不会明说,林轻筠两人更是提都不提,杜玉妍自己便无法发现。她虽然在江家自由得很,但到底不敢经常出门,日常消遣除了写字读书就是针黹发呆,现在看到外面的青山碧水、绿树繁花,有如刚学会展翅的雀鸟一般,止不住地兴奋。 作为世交的晚辈,她也要拜祭江家祖先,但上了香之后,江重涵就不忍心拘束她了,因此道:“前不久我和大娘才来祭扫过,今日不需隆重,大叔大娘,你们与常念去铺毡条先坐下歇息吧。筠娘,你先带玉娘和芝姐姐去放风筝——当心些。” 后面三个字,落在旁人耳中,自然是他叮嘱林轻筠照顾好两个姑娘,只有林轻筠知道,这是在提醒她的伤。 “放心吧。”林轻筠应下,拉着杜玉妍和古芝彤就走了。 至于江重涵,他内心对江家有愧(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和身份),外打着孝顺的旗号做种种事情,因此祭扫起来十分细心。 古代没有水泥——噢,很快就会有了,但现在确实没有,草木繁盛,坟头长草一丈高绝不是说笑,而是每年都会有的事。此外,古人土葬讲究垒土成丘,但在风吹雨打之下,泥土自然会脱落。因此祭扫最重要的事,就是为坟墓除草添土。 随后,要把祭品摆上,点烛、上香,烧纸钱和“包袱”,“包袱”是用白纸糊成的大口袋,里面装有写了先人的名讳,以及各种纸钱叠成的元宝啊、《往生咒》啊,之类的。不用自己准备,在冥纸店里都可以买到。 江重涵就买了四个包袱,挨个烧给了江家的先人,又在坟前默哀了一会儿,将水饭泼在坟前,才收拾祭品进食盒,提着去跟家人汇合。 颖安的风俗,墓葬都在半山上,是风水上的讲究,也是为了祭扫的时候一来可以登高览景,二来方便下到山脚的河边赏湖光。有钱的人家,还会在附近建家庙,附近不止江家一座祖坟,寺庙也不止清净庵一间,会遇到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江重涵没想到,会遇见熟人。 他提着食盒下山时,刚从祖坟处走到山道,就与上山的三个人迎面遇上。三个都是道袍方巾方舄,手里都拿着扇儿。只是一个是荔枝红云缎道袍、朱鞋绫袜、洒金川扇儿,其余两人是翠蓝绉纱道袍、青潞绸道袍与棕竹扇儿而已。 一照面之下,三人脸上登时露出尴尬之色,因为他们不是别人,正是与江重涵具结互保的荆敏材、卓博扬、严志彬。 齐朝此时虽不像明朝后期那般讲究朋党,但科举场上师生、同学关系一直是讲究的。按理说,江重涵与他们都是由纪洪具结互保的,算是同学了,而且四人都已经过了县试,预备府试,更应该相互来往,讨论读书心得、切磋文章才是。 可三人与江重涵的交往,就止步在纪洪药铺的那一刻,即便是县试过程中要一同进考场,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县试结束之后,三人更是与身为县案首的江重涵一丝来往也无。 本来嘛,不见就不见,颖安县虽然不大,也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地方。偏偏上天如此作巧,让他们在这山道上遇上。而且山道就一条,江重涵在上,三人在下,除非三人掉头就走,江重涵上山去,否则怎么都要相遇。 气氛一时冷凝且尴尬,谁也没有说话,更要命的是,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下面的山道穿来。 “郎君。” 三人回头,只见江家那女罗刹护卫手里拿着个柳枝球,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更高处的江重涵身上,露出个微笑:“玉娘教我将这柳枝球拿来给你插柳。” 佩柳、簪柳都是风俗,女子通常会选择在发髻上簪柳枝,男子则会将柔软的柳枝结成柳枝球,佩在衣襟上。 她这个理由,确实找不出理由,但时机怎么就这么巧呢?早不来晚不来,正好在他们与江重涵对上的时候,堵在后面。这下卓博扬三人…… 进,要客客气气地要江重涵让路。 退,也要客客气气地让林轻筠让路。 总之,不开口就不行了。 真的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江重涵也看到了林轻筠眼中锋利的笑意,很清楚哪有什么怀疑不怀疑,林轻筠就是故意的。她肯定在河边就发现了卓博扬三人,暗中留意他们的行踪,发现他们上山会与他对上,就暗中跟在后面。 要是他们三人客客气气地与他说话,那自然一起好说。 若是他们三人不要脸……那自然就跟现在一样,逼得他们非要脸不可。 筠娘这脾气啊……江重涵又是好笑,心中又是感动。 面对关心自己、为自己鸣不平的人,没有谁会不为之感动的。 只是她气也出了,这三人也尴尬够了。这三人以后难保不会入朝为官,筠娘也是要走仕途的,男人的记仇有时是跟自尊心成正比的。现在筠娘给了他们难堪,难保以后他们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给筠娘下绊子。 现在,还是不能让他们记恨筠娘。 打脸这种事,当然是留到考场上,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才华击得粉碎啊! 江重涵正要开口,谁知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重涵。” 古人的称呼很有讲究,尤其是是士人之间。因为百姓大多只有姓名,名一般是家人才知道,外人称呼多是排行+哥/姐,最多男性用名里面的一个字+哥。 比如,江重涵→涵哥儿;彭安→安哥儿。 士人就不同了,他们有姓、名、字、号,称呼起来很是讲究。长辈对晚辈,叫名;平辈之间,称字;晚辈对长辈,称辈分/官职/号。 一听直接叫名的,就知道是认识的士人长辈。符合“在颖安县”、“士人”、“长 103. 第 103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纪洪不语。 邹友直微微一哂。 他倒要看看这小书生能对他说多少大道理。 是,江重涵心里有很多大道理。例如他就是想改变这个社会,想让百姓过得好一点,例如那句著名的“为万世开太平”。 但他偏不说,只直起身,用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说着眼前两人心底的大实话:“这问题问一百个书生,能得到一百个答案,其实还能为什么?说到底,不过就是‘光宗耀祖、权势富贵’四个字。” 纪洪不禁露出愕然之色。 虽然确实如此,但他难道不粉饰一下么?何必说得这么直白? 江重涵仿佛初生牛犊,既不怕虎豹,也不知什么叫丑话美说,表情一片坦率,继续说道:“如何光宗耀祖?富贵于先人而言,已是浮云,能为他们做的,不过就是累积名声,不令祖宗蒙羞罢了。至于权势富贵,自来富贵不过商贾,而权势……” 他朝北边拱了拱手:“自然来自圣上。” “圣上想要什么样的臣子?自然是能为圣心分忧的。先生们看百姓,觉得不堪为伍,可圣上眼中,天下百姓皆是子民,圣上所思所虑,不过就是天下百姓能安安稳稳地过每一天,吃得饱、穿得暖、有房住。” 纪洪的目光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腹诽着。 历来当皇帝的,可不是每个心里都有天下百姓的,多的是心里只有享乐。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否则,妄议君上,可是死罪啊。 江重涵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是啊,皇帝分很多种,有的想做明君而不得,有的心里就只有享乐,但那又怎么样呢?身为封建社会的一员,尤其是积极准备插手官场权力的这两人,敢说一句皇帝不好吗?敢说一句皇帝心里没有百姓、皇帝不希望百姓好吗? 他们不敢,所以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不论是传播医术还是教人劁猪术、做水泥,他都不是为了那个人,不论那个人是百姓还是高官。他为的,是祖宗,是圣心,忠孝就是古代最大的正义,林轻筠顶着“忠孝”两个字,都能以女子之身动武甚至得到御史的嘉奖,他江重涵一个正正经经读书、要科举入仕的人,说自己的作为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为圣上分忧,谁敢说有错吗? 顶多说一句你这个白身还想为君分忧,你算什么东西,但江重涵搬出“孝道”和“光宗耀祖”两块招牌,对方也无话可说。 “因此,晚生不觉得有失|身份,也不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冒犯够了,江重涵又捡起谦虚的做派:“晚生才举业读书几个月,侥幸拿下了县案首而已,莫说天下,就是宣州府也人才济济。若是等到入仕为官了才想着为君分忧,要等到哪年哪月?若是一辈子不能中举,难道就一辈子西窗下皓首穷经,不思忠君、不为君分忧了么?人生在世,天地君亲师为大啊!” 纪洪:“……” 真是好话都让他说完了!搞得他们不让他跟那些卑贱之人混在一起,就是不让他孝顺忠君了,忠孝两个大帽子压下了,他们能说什么? 还是邹友直经验老到,慢悠悠地饮了杯茶,道:“虽是如此,但你不与同辈结交、切磋,学问如何进步?学问不进步,难道你要一辈子靠做梦给这些黔首、猪猪狗狗地过下去?你父母若是泉下有知,也当蒙羞。” 江重涵知道他说的“同辈”是谁,但他自来傲气,看不起他的人,他是绝不会主动结交的。前世一无所有地过了二十二年他尚且如此,何况现在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家产还有金手指? “先生说的是,但……”江重涵无奈地笑了笑,“同辈学问非凡,先前困于戴贼之手罢了,如今戴贼已除,必是能连连高中的。此时打扰他们,岂不是罪过?晚生有自知之明。” “那也不必与屠户、泥作匠为……”邹友直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一道焦急的呼喊打断了。 “郎君、郎君!” 邹友直骤然被打断,满心都是不悦,脸色都沉下来了:“重涵,此女到底是瘦马出身,未免太不知礼数了!” “秀斋先生见谅,筠娘本已下山,此时焦急来唤,必有要事。两位先生见谅,晚生失礼了。”江重涵二话不说,作了个揖就走。 一转身,就看到林轻筠站在不远处的古松下,面色苍白,青布披袄上,居然有血迹。 “筠娘,怎么了?”江重涵几步跑到她面前,心下揪紧,“是不是……” 她的伤? “不,不是我们。”林轻筠焦急地说,“方才我们在河边放风筝,听到有人呼救,去了才发现,是个小丫鬟在呼救,她家娘子不知何故晕倒在地。大叔、大娘问了一圈,都没有大夫,那位娘子的裙子却已经……” “我知道了。”她还没有说完,江重涵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马上提着衣摆往山下跑:“筠娘,你慢着来,交给我。” 她肩上还有伤,不能劳动。 “不行,非得我不可。”林轻筠也提了裙摆,快步跟上。“附近没有能给她休息的地方,大娘说只能送去清净庵。大娘虽然能背,但脚程没有我快。” 江重涵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郎君,我心中有数。”林轻筠坚定地说。 人命关天,江重涵只好相信她真的“心中有数”,连后面跟着的人都不顾了,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了河边。 只见古大勇和常念虽然因为男女有别,还在毡条附近,但脸上都是关切。余大娘母女和杜玉妍围着个昏迷在地的女子,旁边还有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呜呜地哭,不时叫着“姨娘”。 杜玉妍眼尖,第一个叫道:“筠姐姐把义兄找来了,大娘,芝姐姐,我们散开,让义兄瞧瞧。” “对对。”余大娘急忙让开,叫道:“涵哥儿,你看看,这花儿似的一个人,怎么说晕就不省人事了呢?” 花儿不花儿,江重涵没留意,他第一眼望去,只觉得这女的异常消瘦。 “玉娘,借我一块丝巾。”江重涵对杜玉妍伸手,接过丝巾搭在患者手腕上,同时看向那丫鬟,问道:“我略懂医术,小姑娘,你家娘子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丫鬟已经六神无主,问什么就答什么,“今日 104. 第 104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要说关心、理解江重涵的人,还真不好定谁才是“最”,但要说最听江重涵话的人,非徐常念莫属。 他才不管什么男女之别、什么应当不应当,江重涵的声音刚落,他就跑了过来:“郎君有何吩咐?” 江重涵也不再解释,只吩咐道:“这位娘子需要紧急止血,否则可能有性命之忧,你记下药方:生地五钱……” 一边说,他一边取出随身的鹅毛笔和纸、墨水,将《妇产科学》里用来处理崩漏的养阴止血汤写了出来,笔速飞快,说完之后就把方子写完了,塞到常念手里。 江重涵道:“你先与大娘各骑一匹坐骑到清净庵去,问静慧师太是否有方子上的药,把有的划掉,缺的你就骑青骡回城找新挂了彭氏药铺的店,同店主彭安说,你是江重涵的长随,现在你家郎君要一剂药救命。抓了药之后,就去清净庵找我。人命关天,快去快回!” 他一边说,常念和余大娘一边套上坐骑,话音落下,常念应了声“是”,就跟余大娘一同飞骑离开了。 “芝姐姐,玉娘。”江重涵又道:“来给筠娘搭把手。” “好……好。”两个女子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古芝彤虽然是在市井长大的,但这年头百姓也贫困,家里没有几样趁手的刀具,很少有机会见到大出血。 除非遇到女性生育相关的事情。 但古芝彤虽然已经成过亲,也圆过房,唐大郎却新婚次日就亡故了,随后她就被关在佛堂里,根本没见过妇人生产相关的病痛。杜玉妍就更不必说了,连杀鸡都没见过。起初只见女子昏迷,又见到她裙子上有血迹,自然而然地认为女子是来了月经,以为是痛经才昏迷的。 等时间推移,女子流的血逐渐增多,两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听到江重涵的话,虽然两人有心帮忙,却在扶起女子时看到女子身后的累累血迹,差点手软把女子摔了。幸亏女子的丫鬟看着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咬着牙稳住,将女子扶到了林轻筠背上。 “芝姐姐,你留下照顾玉娘,大叔,劳烦你看着东西。”江重涵几句话交代完毕,对还在旁边的纪洪、邹友直一拱手。“二位先生见谅,人命关天,晚生失礼。” 而后提着衣摆追了上去。 是的,林轻筠已经二话不说,背着女子往余大娘们离开的方向跑了。 她在行院时见过女子流产,那满床的鲜血是她坚定放脚逃跑的原因,也是在她癸水初来后,每晚的噩梦。 江重涵几步跟上林轻筠,注意观察着她和患者的面色,两人一个是身材颀长的男子,另一个是练过武的女子,脚程极快,丫鬟的身材也就十一二岁,几步就跟不上了,只能返回河边。 江家祖坟本就离清净庵不远,两人跑了一刻钟左右就到了。 清净庵门口,小尼姑净虚踮着脚手搭凉棚望着,见到他们,立刻跑进庵里叫道:“师父,江施主和一位女施主背着个女施主来了!” 江重涵带着林轻筠进了庙庵,只见院子里停着他的两头坐骑,不觉心中微微惊讶。 他见女子衣饰精致,才敢贸然开药,这方子里的药材可不便宜,清净庵一个小小的尼姑庵,竟然会都备齐全? 但静慧师太已经从东禅房迎出来,不容多想,江重涵打了问讯道:“师太,这位娘子忽然晕倒在河边,我怀疑是崩漏,不知佛门净地是否……” “快进来,何等净地连人命都不顾的?”静慧师太打断他的话,在前面引路,带着到了东禅房。 林轻筠赶紧把女子背进禅房,放在禅床上,心头的压力松了,她不觉身形晃了一下,被人用手扶了一下,轻轻地带着让她靠在柱子上。 靠的地方还是左边肩膀。 这人是有几颗心啊?这么细。 林轻筠靠在柱子上歇息,目光不由得落在前方,只见静慧师太一手为女子把脉,双眉皱得紧紧的。 江重涵见没有别的男性,便道:“师太,据这位娘子的丫鬟所说,她约莫十三岁开始,至今七年之间多次流产。今日本要上山祭扫,因被发现疑似来了月信,不予上山。她更衣后在河边散心时突然晕倒,随即大出血。我初步诊断,怀疑她是阴虚血热型崩漏,因此开了养阴止血汤。这方子是我在先父书中偶然看到的,事出紧急,仓促用的,不知是否有用?” 从一个少年口中毫不避讳地出现月信、流产、崩漏等词,连静慧师太这个出家人都不觉大吃一惊,但她很快点头说:“对,你猜得不错,她的脉象是崩漏。此外,江施主,你方才开的方子,你的长随也同贫尼说了,是很好的方子。贫尼已经让他与余施主去后厨煎药了,只是煎药还需时间。至于止血……贫尼医术浅薄,也无能为力。” 言下之意,就是只能等了。 等药煎好。 一番话说完,静慧师太也不禁沉沉地叹了口气,将女子的手放回被子里不语。 中医博大精深,或许真的有武侠小说中写的针灸止血的本事,但纵然有,也不是静慧师太能习得,更不是江重涵看个资料就能学会的。在这个时代,医术条件有限,他们只能等。 等那碗药煎好。 明明只有两刻钟,却长得好像一个春秋。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连静慧师太也低头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子,抿紧了嘴唇,一声佛也不曾念。 空气里,血腥味慢慢地弥漫开了。 清净庵只是尼姑庵,药材上或许备得齐全,衣食住行依旧十分简谱,东禅房只是给时香客们歇息的,只有粗布褥子。 女子身下的血,慢慢地把蓝土布做的褥子浸染了,深色渐渐扩散。 好像血色在把女子的性命一点点吞噬。 林轻筠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被刀割着。 终于,脚步声响起,小尼姑净虚和常念的声音同时响起。 “药来了!” 静慧师太猛地回神,道:“小施主已留头,还请等在门外。净虚,你端进来,小心些。” “师父,你放心吧。”净虚手脚麻利地将药端进来。 静慧师太毫不避嫌,将女子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接过汤药,一点点喂给女子。净虚则拿了块白棉布帕子,折好垫在女子下巴,免 105. 第 105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很多女子看后宅斗争,总觉得最大的敌人就正妻,只要将正头娘子、奶奶、夫人斗没了,就轮到她们坐上那个位置了。 但林轻筠自小出门出门,为贵妇人、富家奶奶们应唱过,也为士大夫、武官、富商们应唱,对比后宅女人们对自家夫主的期许与男人们提到她们时的态度,林轻筠很清楚地看到,所谓的正头娘子、奶奶甚至夫人,也不过是后宅中被男人拿捏命运的一员罢了。遇到事情,找哪个靠山,完全看处在事局中男人的态度。 她很不甘,很不服气,但实情就是如此。 她和江重涵将昏迷女子送来尼姑庵的事没有瞒任何人,丫鬟就是一时跟不上,问一问人就能随后赶到。可丫鬟没有问,反而去禀告了。 正头娘子若是心善,姨娘绝不会数度流产,更不会在发现疑似来了月信的情况下,将姨娘遗留山下。 种种情形只能说明,在府同知后宅里,昏迷女子看似受尽宠爱,一次又一次受宠怀孕。实际上,昏迷女子不过就是个床笫间的玩物、生孩子的工具罢了,绝不能动摇同知夫人的地位。但这绝不代表,此时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迫之以势的对象是同知夫人。 同知夫人若是真被府同知放在心里,又怎么会有姨娘出现呢?同知夫人若是真手握后宅的大权,早把姨娘发卖出去了,哪里还会用阴私手段谋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和性命? 那么,这代表昏迷女子在同知府上压过夫人一头吗? 不,当然不,她若是府同知心尖上的人,第一次流产后,府同知就会把她妥妥当当地保护起来,绝不让她出一点闪失,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流产,更不会祭扫途中被抛下,只带个小丫鬟就在河边等待。 说到底,不论姨娘还是夫人,她们和府同知衣衫上挂着的香囊差不多,不过都是装饰体面的物件罢了。正头娘子用家世为府同知装饰体面,昏迷女子用美貌为府同知增添喜悦,她们俩加起来,连府同知腰上的牙牌都不如。 牙牌还能彰显官阶呢。 在离开徽州之前,尽管一直出入的都是后宅夫人、奶奶们的聚会,为之应唱,但林轻筠接触得最多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见惯了男人,清楚男人,林轻筠就再清楚不过,一个手握权势的男人,除非你有比他更强的权势,否则你同他说什么“良心”、“恩爱”、“真心”、“情义”,那都是虚的。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 因为他们觉得,只要权力还在自己手上,这些虚无的东西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哭着喊着送上来。 你跟他说什么要了人家姑娘,就要对人家姑娘好,别管她是你的正头娘子还是房里姨娘,你都要让她们开心、幸福。 没用。 都纳妾睡姨娘了,还有什么良心? 他们在乎的,只有两件事:面子、儿子。 因为面子不能丢,所以眼下,无论是谁、怎么哭诉姨娘的凄惨、控诉夫人的狠毒,都没有。不仅没用,还会因为抖了同知老爷的家丑,落了同知老爷的面子,而被责罚。 哪里会有男人为了区区姨娘,就去狠狠责罚正妻?尽管妻子也是个物件,但夫妻名义上可是一体的,姨娘算什么? 当此时,唯一能让府同知有所动作的理由,就只有两个字: 儿子。 知道你不在意女人,可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 就是某些做了小倌的,也想着要找个女人生儿子,免得自己百年后吃不到香火呢。 “子嗣”有多立竿见影,这不是当场验证了吗? 瞧瞧府同知那着急的样子。 林轻筠心中冷笑,目光落在人群后面的纪洪和邹友直身上。 那目光犹如一泓静静的秋水,不悲不喜,不带任何情绪,可该懂的人,都明白了里头的嘲讽。 ——想捡现成的功劳啊? 江重涵站在林轻筠身边,没有回头看她的眼,一时没来得及注意她心中的悲愤,但纪洪跟邹友直为什么出现,他就一清二楚了。 他是第一个发现丫鬟没有跟上的人,忠奴当然不会弃主,她肯定是去找能救她姨娘的人了。姨娘是夫人的眼中钉,她当然不会去求夫人,只会找上府同知。 听闻爱妾昏迷,府同知必定心急如焚,可下手的就是夫人,同知夫人又怎么会功亏一篑?当然是选择说些“送去尼姑庵老爷怎好前去?还是让我妇道人家去吧”的话,过来补刀。 可纪洪与邹友直已经从昏迷女子的银丝狄髻上得知她身份不凡,他俩必定会把颖安籍的在任官员筛一遍,而后,等在山上前来清净庵的必经之路上。 这就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妇人身上的补子。 此时的齐朝还不像明朝晚期,到处都是僭越,什么人都敢穿飞鱼服。此时命妇的补子、金冠的梁数是与丈夫的官阶相同的,一看到正五品白鹇补子,两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府同知可不是州同知。 纪洪眼看着就要上任颖安知县了,这么个跟上司打好关系的机会,他会放过?尝过了戴知县的轻视后、非要在江南官场拿持身份的邹友直会放过? 他们一定会假装不知道同知夫人已经来了,以跟着丫鬟找人为由拜访同知,然后不管用什么理由。如:你家姨娘已经被我们的晚辈救了,当是无碍的,可若是尊夫人得知令妾无碍……令妾怕是无碍也有碍了,毕竟以区区白身书生与尼姑,阻挡不住尊夫人之类,提醒府同知也罢,夸大其词、极力渲染昏迷女子的危急也好。 因为此时,昏迷的女子的身份不一般了。 本来嘛,一个女子的生死,两位高高在上的士大夫是不会放在眼里,更不会出手相救的。甚至,昏迷女子的夫主若是州同知以下的官员,例如正七品的府推官,纪洪都不会多看一眼,只继续到山上,与邹友直饮酒、赏春景。 可谁叫她来历不小,夫主是正五品的府同知呢? 齐朝的州并不能直接管理县,理论上来说,县的直系上级就是府。直系上级的二把手,还迟疑什么? 纪洪跟邹友直不仅会说服府同知来,还会陪同前来。 通知一声你家爱妾昏迷了算什么功劳呢?他开的药方连静慧师太都知道有用,纪洪自己就曾是大夫,会不知道吗? 救了府同知爱妾这么大的人情,纪洪跟邹友直舍得让给他这个小书生? 万一纪洪迟疑了,邹友直说不定还会劝他:江重涵不过十六,就是能去应府试,也不能过,何必将一个绝好的机会浪费在无用的他身上? 此时不出声,不过是纪洪在算着女子醒来的时间。同时,等着他们先把同知夫人这个救治的绊脚石得罪了、挪开了而已。 等同知夫人的火撒在他们身上之后,邹友直再让纪洪优哉游哉地出来“治病”,捡个现成的便宜。 江重涵不在乎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救人对他来说就是本能。 但 106. 第 106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 林轻筠不是真的要去当侍茶的,她是追上净虚,问:“小师父,东禅房有没有可以听到里面声音的地方?那同知可太凶了,我怕静慧师父一个老实的出家人,应付不来。” 清净庵确实是第一次见如此大的官,净虚心里清楚,师父也是没底的。她年纪虽小,性子却不缺果断,立刻说:“有,东禅房北边有个披厦,是平时给上香女客拉车的仆役暂坐的。咱们庵的墙壁都薄,贴着是可以听到声音的。” 说着,就把两人带到了披厦处。 披厦是古代建筑的类型之一,指不单独建屋脊,将主屋的山墙当做自己的一面墙,斜着屋顶而建的小屋子。这么听病人的隐私不太好,但静慧师太和同知姨娘都太危险了,一个处理不好,就会丢掉性命,只好顾不得那么多。 江重涵走进披厦,居然巧合地发现,地上有截竹筒,还是竹尾一头大一头小的。真是巧了,江重涵将竹筒小的那头抵住墙壁,大的那头凑近耳边,便听到稍间里的说话声。 “师太,我家爱妾怎么还不醒?” “大人,女施主已经喝下了江施主开的药,血已经渐渐止住了,很快就回醒的。” 府同知显然不高兴,不再说话了。 “这个墙壁的厚度……”林轻筠也摸了摸墙壁,轻声说:“郎君,你在这边说话,我不用贴着墙就能听到。” 是了,差点忘了,她还有这本事。江重涵点头,叮嘱她:“小心行事。” “知道了。”林轻筠应了一声,到后院去了,不多时,又与净虚回来了。 林轻筠在门外等着,净虚先在门外禀告道:“师父,弟子送茶来了。” 府同知自然不会阻拦,等净虚把茶放下,也不慎在意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想到一入口,他不觉眉目微动,赞许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手艺,这茶泡得着实不错,酸甜可口。” 静慧师太不仅目光微动。她的庙庵,里面有什么她最懂,除了苦丁茶,这里只有各种各样的药,哪里有什么酸甜可口的茶? 果然,净虚道:“回大人,这茶不是我煮的,本庵只有苦丁茶,是林施主见了说,大人心中焦急,怎能再喝苦茶?因此煮了这山楂陈皮茶。” 静慧师太立刻明白了林轻筠的用意,道:“大人,女施主是林施主最先发现施救,也是她一路背过来的,贫尼只能诊治,当时河边的状况如何,还要林施主与女施主的丫鬟最清楚。” 府同知也一直记挂着林轻筠说的子嗣之言,便点头道:“传他们进来。” “是。”净虚立刻出去传话:“大人让女施主的丫鬟以及林施主进去。” 同知夫人已经坐上了奴仆们拿来的交椅,手里也端着茶,闻言不由大为惊诧,狠狠地瞪了林轻筠一眼。 林轻筠只当没看到,与丫鬟一同进了禅房:“拜见同知大人。” 府同知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问道:“你这山楂陈皮茶,与平日里本官喝的略有不一样,更酸甜可口,这是什么道理?” “回大人,妾身见庵中有些许药用的山楂、陈皮、乌梅、决明子,以及一块香客送来的糖,我家……”林轻筠声音微顿。 ——她听到隔壁的披厦里,江重涵轻轻地喊了一声“筠娘”。 “郎君……说过,这都是去湿气的药材,妾身便斗胆煮了这山楂陈皮茶。是妾身莽撞,请大人恕罪。” “郎君”两个字,咬的音节有些奇怪,江重涵知道,这是在回应他,表示她听得到,不用担心。府同知却以为她是在为自家主人邀功,他并没有责怪,反而心中升起一抹遗憾。 通药理,脸漂亮,声音也好听,最要紧的是,还对主人中心!为何偏偏是个放脚习武的呢?若是此女子有他爱妾那双三寸金莲…… 府同知想着,暗中又是一阵叹气,终究是过不去大脚那道坎,熄了心思,只问道:“河边的事,你细细禀来。” “是。”林轻筠站定,朗声道:“妾身与家中姑娘正在河边放风筝,忽然听到哭声,循声去便发现梅香在河边哭泣,令姨娘躺在地上。因家中郎君略懂医术,妾身便告知邻家大娘与其女照看,妾身自己去寻郎君,当时妾身已闻到了血腥味,但以为姨娘是因为月信疼痛才晕倒的。” “等寻得郎君赶来,问邻家姑娘要了丝巾隔着诊脉,见姨娘身下的血越来越多,就开了养阴止血方,暂时止血。郎君虽看过不少医书,但对治病不如师太经验丰富,听闻清净庵的静慧师太向来慈悲为怀,常常救治妇孺,便命长随带着药方前来。师太看了药方,觉得可行,才命长随在后院煎药,等姨娘送到清净庵,也是师太诊脉后,才确定是崩漏的。” 府同知闻言看向静慧师太,静慧师太合十双掌垂首道:“是。” 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林轻筠只是选择性地说出部分事实,里头没有谎话,她不能否认。 原来看过医书,纸上谈兵的,难怪了。府同知捋着髭须问:“那药方呢?” 常念和余大娘还留在后院,林轻筠趁着去煮茶,已经拿了药方过来,立刻奉上:“大人请看。” 府同知并不懂医理,但见纸甚是廉价,字却写得清遒有力。 “方才煮茶,我家郎君也在,郎君说……”林轻筠又开口,似乎有些紧张地看了府同知一眼,仿佛舍不得眼前的机会,又有些紧张,见府同知没有阻止,才继续往下说。 “崩漏这种病,得分人、分年龄,似姨娘这般育龄女子得了,多是因房劳而导致的肝肾不足,而后又致经血亏虚,阴虚内热。若只是阴虚,用两地汤养着,也可养阴、清热、调经。但女子若是过早生育、多次小产而伤了胞宫,热灼冲任、迫血妄行,最终导致血崩如注。”[1] 府同知原本听到“房劳”两个字,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表情——谁也不想被说房中事,尤其是他这么个高官,连静慧师太听了都不禁脸红。但林轻筠的语气平常,再一想这是江重涵告诉她的,这两个根本就没开窍,恐怕只会照本宣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房劳”,“胞宫”又在女子的何处。 府同知就哭笑不得起来,阻止了想要开口的静慧师太,问道:“那你家郎君是否曾说,这般情况当如何处置?” “说了,方才郎君看着厨房里的药罐,惋惜地说,养阴止血汤固然止血有效,但这只是因清净庵而紧急处置罢了。”林轻筠略微停顿,听清了江重涵的话才继续往下说:“若是要治好,最好用知柏地黄汤合犀角地黄汤,药方是先煎水牛角二两、石膏一两,熟地黄、白茅根六钱,知母、黄柏、山萸肉、当归、枳壳各二钱,山药、赤芍三钱,龙胆草一钱半,青皮二钱,水 107. 第 107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江重涵在旁边的披厦里忍不住偷笑。 筠娘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看看,眼下同知夫人是要得罪上级还是得罪丈夫? 但同知夫人也不弱,一看林轻筠不好欺负,立刻掏出帕子按住眼角,就开始哭:“我哪有这个意思,怪我笨嘴拙舌,一个个都误解我的话!这妮子是,宋姨娘也是!老爷啊,我几时逼着宋姨娘来祭扫?这是我家的祖坟,又不是她家的,她来不是气我娘么?实是我梦到我家的祖坟被雨淋坏了,老爷,要我说,这祖坟还是要人守着、时时刻刻垒土除草才好!” 她的意思是……她家祖坟需要人看守,就要宋姨娘这个病人留在清净庵为她家守墓? 林轻筠眼中骤然闪过一阵愤怒,脸上却笑了,开口道:“原来如此,大人,我家郎君有一记,可解大人烦恼。” “放肆!”于妈妈喝道,“老爷夫人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 她光顾着护主,却忘了现在她家主人就是害了同知爱妾昏迷不醒的人,也是三番两次要令同知绝嗣的人,府同知对同知夫人及奴仆的厌恶正是最高峰时。府同知立即斥道:“刁奴住口!本官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还不退下!” 于妈妈吓得立刻跪下,同知夫人也愣住了。 府同知却不理她们,只看向林轻筠:“又是你家郎君?那江姓书生,竟如此博学多才?” “回大人的话,我家老员外是个远走丝路的西域客,喜好搜集各种杂书,但我家郎君只爱看医书。这法子,是郎君积德行善之后,地下的先人以托梦传术之法传给邻家姑娘的,是个新的灰浆做法。” 披厦里的江重涵:“……” 好家伙,没想到,水泥的第一个推销员,竟然是林轻筠,推销的对象,居然府同知!不会……水泥来到世上的第一个客户,购买来做坟墓吧? 是不是两说,但林轻筠果然是个称职的推销员,一下子就把府同知的兴趣勾起来了。 “托梦传术?” 到这里,就不能让林轻筠自由发挥了。 “筠娘。”江重涵叫她,在隔壁支招。 林轻筠淡定地听着,语调不疾不徐,任谁也看不出,她背后还有人指点:“千真万确,还不止一个人呢!老员外在梦里同我家郎君说,这两家人对他有照料之恩,就是对江家有恩,老员外愿能报答一二。只是老员外是市井中人,在地下认识的先人也如此,能传授的,自然也是小老百姓混口饭吃的本事。那古家姑娘受梦中传术的,就是门做灰浆的手艺。用这种法子做出的灰浆,坚固堪比江米浆,价格却只有江米浆的一半,而且不用粮食,只用石头粘土就能做。若是用这种灰浆浇筑了坟墓,十年内都不用担心垒土除草的问题。” 府同知作为官员,自然知道江米浆,这东西坚固,但也金贵,主要是用粮食乃是国本,除非是边境、城墙、宫殿,否则不让使用。今天这事都是要祭扫闹的,但岳家的势力,他也不得不顾忌,老实说,若是每年、甚至半年就让他走这一趟,他可不愿意。 至于留爱妾在颖安…… “老、老爷……”正在这时,一道低柔而病弱的声音响起,竟是宋姨娘醒了,在丫鬟的搀扶下就要起身行礼。 “妾身见过大人、太太……” “快躺下。”府同知一看她如雨中梨花似的脸,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立即将她扶到了禅床上,安抚道:“身子可好些了?” “是,听闻老爷来了,妾身便好多了。”宋姨娘倚在府同知怀里,柔柔弱弱地说:“老爷,妾身想过了,太太的话是不会错的。妾身今日遭此劫难,又幸蒙那书生所救,书生还恰好认识做新灰浆的人,这一切,都是亲家太太的意思。亲家太太一定是在地下听说了托梦传术之事,故而闹这么一出,好将这新灰浆引到老爷面前——亲家太太想要新灰浆盖阴宅哩!” 噗……林轻筠差点笑出来。 对不住,她先入为主了,看着宋姨娘昏迷,便以为她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但能在同知夫人手下接连七年不停怀孕、流产又怀孕的女子,哪能没有些手段呢?瞧瞧,方才同知夫人拿她家祖坟损坏为由,想把宋姨娘留在颖安。宋姨娘马上用同知夫人的母亲做文章,说她生病都是因为同知夫人的母亲在地下作祟。 至于灰浆,就是个附带的。 附带的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可以将水泥的作用推广开来的好机会。 或许是察觉到林轻筠的用意,想帮她,或许就是纯粹想给同知夫人添堵,总之,宋姨娘下定了决心要用“新灰浆”给同知夫人盖祖坟。 她靠在府同知怀里,轻轻地晃着府同知的手臂,道:“老爷,妾身不想再生病了,您让亲家太太消消气吧!” 一句话说出来,同知夫人的脸都快绿了,显然这招百试百灵。果然,府同知就动心了,问道:“那灰浆果真如此厉害?” “回大人,此灰浆名叫‘水泥’,是用粘土和石灰石烧制后,磨粉,再与河沙掺水搅拌,而后凝固的。水泥凝结后,不仅平滑坚固,而且草木不能在其上生长。” “筠娘。”她已经已经做了,自己没道理不支持,江重涵在她停顿时提醒。“南北更调,定为常例。” 同知夫人和宋姨娘不太懂官场上的事,林轻筠却在士大夫间应唱,着心留意,因此出身虽低,懂的却比她们多。江重涵只说了四个字,她就想起来了。 是的,齐朝规定,官员铨选,以南北更调为常例,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官员不得回祖籍为官,像府同知这种回自己夫人祖籍的,按理说也是违背规定的。纵观齐朝上下、南北官员,除了留京的,其余全部都离自家祖坟十万八千里。 哪家祖坟上不生青草?哪家不担忧祖坟损坏?哪家不得因为祖坟的修缮、看管,而被守墓的奴仆、亲族讹大笔银子?若是这“水泥”果真如此神奇,能风吹雨打十年八年不坏,其上不生草木,这不是做祖坟的好材料么? “不说以后老爷要高升,离开宣州,就是留在宣州,这般舟车劳顿,就是妾身都受不了,何况太太的年纪逐渐大了?”宋姨娘又在此时开口,狠狠地刺了同知夫人一刀。“是不是嘛?” 同知夫人这下脸色由青转白,寒声道:“宋姨娘总是拿自己不争气的身子揣测别人,这点路我还是走得动的。再说了,就是老爷调离宣州了,我家不是没有奴仆亲族在颖安守墓!宋姨娘少操心我家的事,谨记自己的身份!” 妻妾之间的明争暗斗,府同知向来是不管的,但宋姨娘有一句话说对了——三年调任之期就在明年,否则圣上也不会派巡按御史前来江南,他不太可能继续留在宣州。若是能在离开宣州之前,把岳家的祖坟处理妥当,到了大舅兄 108. 第 108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她可是身患崩漏、刚止血的病人啊! 林轻筠跟静慧师太吓得一左一右扶住她。 “娘子(女施主),你大病未愈,快躺下。” 宋姨娘也只是表个决心,她很清楚自己若是真的跪到地上,肯定又会大出血,不止自己的性命不保,只怕还会连累清净庵和救她的书生,也要被罗织罪名入狱了。因此一被扶住,她就顺从地靠坐在床头了。 只是眼中的泪意再难忍住,蓦地掉下。 “二位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只是妾身此时——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林轻筠和静慧师太对望一眼,有些明白了。 “方才那个架势,二位也看到了,正房太太恨不得妾身早点死,夫主心里只有子嗣,只要能生下儿子,哪里管妾身是死是活呢?只怕妾身生儿子时死了,他好抱给太太养,充作嫡出。反正,一旦生了儿子,这副身子也不好享用了……” 宋姨娘眼中的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又急忙用手帕擦掉。 “二位也莫说什么请医诊治,后宅妇人,不是快死了,哪里能请得到大夫?不过就是找个姑子随便吃点药丸、念些经罢了。今次是妾身前世修福,得遇姑娘与师太,还请姑娘与师太清清楚楚地告诉妾身,妾身这病到底怎么回事?往后要怎么治?” 一番话说得林轻筠心中恻恻,静慧师太更是满脸不忍,连宣佛号。 江重涵在披厦里听着,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病因借着林轻筠之口,又说了一遍。 “小娘子,你过早怀孕,头胎时母体都未成长成,又哪里有养分供给胎儿?头胎必定是会流掉的。且当时你还太小,小产对身子尤其是产道、胞宫损伤极大。小产之后又房劳,再次身子未长成就怀孕,导致再次小产。小产的次数一旦多了,就很容易形成习惯滑胎。” 宋姨娘听着心惊,本来惨白的脸吓得腊渣似的黄了:“习惯滑胎?” 就是习惯性流产,前面提到的胞宫就是子宫。其实在现代医学上,习惯性流产的原因很多,但造成宋氏习惯性流产的原因,显然就是过早进行床笫之事,过早怀孕,子宫损伤导致的。 她第一次怀孕时,才刚刚来月经,才十三岁!!! 江重涵告诉林轻筠:“胎儿都是扎根在胞宫里的,如树木长在泥土中。小娘子身子不好,怀孕时又年纪太轻,容易导致胎儿先天不足,你的胞宫里又有暗伤。胎儿根系本就不牢固,土地又薄,自然难以生长。胞宫为了保护自身,同时判断胎儿不够健康,即便到了月份,也生不下来,便会在一定时候将胎儿流掉,此为习惯滑胎。” “为了安全起见……” “还是别生了,否则就可能会丢掉性命,是么?”宋姨娘打断她的话,露出个凄哀的笑。“姑娘,我身无长技,耗尽了这辈子的福分才得了同知老爷的喜爱。若是没了他的疼爱,我只能在后院里生不如死,或是被太太发卖出去。以我这张脸,无论起初是给平头百姓当娘子,还是给小官吏做妾,最后怕不是都会落入行院之中,卖笑为生。生不如死,与博一下不是死就是荣华富贵,我宁可选后者,大不了就再投胎!” 话已至此,江重涵心里就是有再多的不同意,也说不出来了。 林轻筠也只能说:“我家郎君说,崩漏这等病,起初……尤其是血量多时,宜用独参汤补气摄血。待崩中改为漏下,再用知柏地黄汤合犀角地黄汤,养阴固摄,止血清热。师太,你以为如何?” 独参汤静慧师太知道,知柏地黄汤合犀角地黄汤,方才林轻筠在府同知面前详详细细地念了一遍药方,她也琢磨过了,此时点头道:“若是有熟知妇人科的大夫细细诊治,酌情用药,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就用江施主的药方,虽有凶险,但也是可行的。若是用不起独参汤,可用郎君方才开的养阴止血汤,只是里头要加一味太子参。参类药材金贵,贫尼手中只有一点须末罢了,就加在方才的汤药里。” 一点人参的须末就能帮她止血,还能把她唤醒? 宋姨娘毫不犹豫拔下狄髻上的金赤虎分心和明双狮戏球金满冠摘下,塞到林轻筠和静慧师太手里:“二位,妾身身无长物,只有这些区区浊物答谢救命之恩。妾身知晓,这东西二位是用不上的,可好歹融了能换些家用。二位若是不收,就是觉得妾身命贱,不如这区区浊物了!” 她头上黄澄澄的都是金翠首饰,林轻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那分心和满冠一落在手里,她就知道,都是实心的,足足的分量,少说二三两。这年头一两金子能换五两雪花银,莫说做工精致,能曾价不少,就是真的将其融了,这金分心与金满冠说不得能换三十两银子。 宋姨娘是真的想感谢,唯恐两人不收,又道:“就是觉得妾身微贱,师太也该为今后想想。庵中既然常备药材,师太想必是济世救人,且多是救妇孺的。这年头妇人看病何等不易,这些东西就当是妾身捐给贵庵的,愿师太济世救人时的功德,妾身也能沾染一二,将来养好了身子,如愿以偿。师太,你就收下吧!你方才不也说了么?崩漏这等妇人常见的病,需得人参入药才好止血,若是宝刹没有银子,哪来的人参救治妇人呢?一点人参须末,已经尽数用在妾身这里了。还有这位姑娘……” 林轻筠看这架势就知道礼物不收不行,但要她收下这么贵重的首饰,她着实下不了手。江重涵也不能接受,只能支招:“筠娘,换个最小的。” “小娘子,非是我不愿收,实是这东西在我家,恐怕遭人惦记。小娘子若是愿意,就送一支虫草簪吧,白丁书生家,一支一只已是招摇,不能未应试就被告一本。”林轻筠知道宋姨娘不懂官场上的事,就用江重涵考科举会被人告状为由婉拒。 宋姨娘果然信了:“是,不能影响江郎君的科举路。”顿了顿,只好将头上的虫草簪拔下一对来,放在林轻筠手里:“如此,妾身心中实在有愧,若是将来还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姑娘与师太尽管开口,妾身虽微贱,也晓得救命之恩大过天的道理。至于那位娘子负责修缮于家祖坟之事,姑娘莫担心,妾身虽病了,在同知大人面前还是能说得上两句话,无论最后如何,管叫那位娘子一家无灾无恙。” 什么金挑心、金满冠、金虫草簪,都不如最后这句话有用。 林轻筠盈盈福身:“多谢小娘子了。” “折煞妾身了、折煞妾身了。”宋姨娘急忙将她扶起。 “筠娘。”林轻筠正要把梅香叫进来,就听江重涵说:“你待会儿让她的丫鬟把脏了的衣服拿到空地,与净虚小师父一同烧了。” 林轻筠立刻知道他要给药方,便对宋姨娘轻轻叮嘱了几句。宋姨娘不觉心头大定,把梅香叫了进来,详细吩咐了一遍。 “是、是!”梅香连声应着,将脏衣服团起来。 静慧师太到门口叫道:“净虚,你带这位施主去把衣服烧了。” 月事向来被视为污秽之物,弄脏的又有贴身衣物,不好带走,要烧了是很自然的事,谁也没有怀疑。 更没有有人知道,借着烧衣服的时机,江重涵借净虚 109. 第 109 章 《败家子的青云路(科举)》全本免费阅读 杜玉妍年纪还小,听了江重涵的问题,就努力从自己的见闻里想原因:“唔……因为……男女有别?” 今日义兄救治宋姨娘,几乎全程都是筠姐姐出面,不得已要把脉,就要隔着丝巾,要筠姐姐背人,还要丫鬟跟芝姐姐扶起来。连要问什么,都是先同余大娘说了,由余大娘问丫鬟,再悄悄地告知义兄。 “男女有别确实是问题之一。”江重涵点头表示她说得对。 “世间习医者多是男子,男子本就不了解妇人的身体,少有擅长妇人科的。就是有,也多是擅长妇人科里的生育一项,关心的是胎儿,对于妇人本身并不了解。男大夫遇到女病人,不过隔着帘子把脉罢了,或是问两句饮食,再隐秘些的问题就不能问了,更不能望、闻。望闻问切,切脉是最后一步,光把脉怎么能尽晓病情呢?不能详尽视诊,自然治不好。治不好的出诊,若是亲眷不闹也就罢了,亲眷闹起来,大夫可说不清,当然想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以男女有别不接诊就是了。” “那,为何只有男大夫,没有女大夫呢?”杜玉妍忍不住问,“若是有女大夫,岂不是望闻问切都可以了么?病人的亲眷也没有顾忌……哦……” 她问完,自己也想到了。 还能为什么? “因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嘛!”林轻筠搓着披袄上的血迹,嗤笑:“女子只要恪守妇道、贞顺谦和就行了,识得算家里的柴米油盐就行了!” “就是有人家愿意女儿认字读书,读的也是诗词歌赋,医术……走街过户的,可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行当。莫说未婚女子了,就是寡妇,一个女的进出别人家宅,不知会被人传成什么样子哩!何况,就是有女子愿意抛下名声学医,跟谁学呢?学医都是师徒相授,男大夫们或者觉得叫了女子医术也无用,终究女子会嫁人守在后宅,导致师门香火断绝,或者不愿承受教坏人家姑娘的名声,总而言之,就是不愿意传授女子医术。退一万步说,就是愿意教,也不过就是指点几句皮毛。岂不闻,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她一身本事,除了武功是真正偷学的,其他的,诸如书法作画、诗词歌赋、琴箫琵琶,无一不是自己想办法讨客人喜欢,拿到了赏钱,再去求老鸨请人教的。可调|教的人哪里舍得尽心教授?唯恐她学会了,自己就没饭吃了。若不是她天赋高,又下了苦功夫,也不过就是会些应酬上的玩意儿罢了。 “何况真学成了医术又如何?男大夫可以为男子看病,生意遍地都是,出诊一次少说一钱银子,女大夫去哪里有生意呢?” “为何?”杜玉妍不明白,想了一下,还以为是银子的问题。“是因为没银子么?” 她记得娘亲生病时,姨娘就时不时跟父亲抱怨,说什么“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看病的”。对比自家与古家,当时父亲还是府推官,家里小有积蓄。但即便如此,也承受不起长期给母亲请大夫看病,何况是寻常百姓呢? 在颖安住久了,杜玉妍也知道,一钱银子真的很多,够一家三口吃好几天了。寻常百姓家,若是小病小痛,应当舍不得花一钱银子看病吧? “穷是一个原因,百姓家若不是到了要命的时候,哪里舍得一下子拿出一钱银子来?另一个原因是,男女有别。男大夫不好看女病人,女病人又如何看男病人呢?怕不是看一次,就被传成暗门子,再没正经人愿意请她看病了。再说了……” 林轻筠冷笑一声:“就是有这个银子,也舍不得给妇人花的。” “为什么?”杜玉妍震惊。 难道妇人就不是亲人了么?亲人得病,为何不愿意花钱? “因为他们觉得,不值得。”这次回答的,是江重涵。 杜玉妍瞬间愕然:“不……不值得?” 治病救人如救火,还有值得不值得的? “当然有。男丁是香火,是挣钱养家的顶梁柱,若是病倒了,一家子都没饭吃,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传承香火,自然是倾家荡产、割股卖肉也要治好的。女眷算什么?妻子,死了可以再娶;女儿,死了还少了份口粮。” 林轻筠的语气难掩尖锐。 “什么大富大贵的公侯巨族啊,舍得为女子花钱治病?妇人得了病,尤其是妇人科的病,就只能自己遮掩着。实在熬不下去了,也不过请尼姑、稳婆来,吃一个不知什么做的药丸,念一回《血盆经》,也就完了。若是能好,就再念一回佛,若是好不了,丢了命,也只能哭一声自己命苦。” 杜玉妍听得都快哭了:“怎么会这样嘛……凭什么!” 相比之下,江重涵的声音就平和多了:“还是那句话,这世界挣钱养家的是男子。” 换句恰当又不太恰当的话,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谁能挣钱,谁就有话语权。 杜玉妍不服气:“女子又不是不能挣钱养家!义兄不就在协助芝姐姐挣钱养家么?街上卖豆腐那位,也是寡妇娘子,不也靠自己的本事挣钱,把自己养得好好的么?”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激烈,根本就是顶撞的架势,大违闺中女子贞驯柔和的教导,不禁心中惴惴然。 没想到,江重涵不光没有生气,还笑了,目光温和地点了头:“是啊,女子本就与男子没什么不同,一样可以靠本事养活自己。” “是一样的。”小姑娘先肯定地重复了一句,才疑惑地问:“可为什么,如今世上只见男子养家,不见女子养家呢?” “这就好有一比。比如说……”江重涵说着,发现徐常念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盘新做的萝卜糕,显然是想给他们尝尝,却听得入神了。 江重涵拉过一张杌子,示意徐常念把萝卜糕端过来。 “假如说,这天下的权势钱财,总共只有一盘萝卜糕这么多,现在我们四个人有男有女,有年长有年少,你说,该怎么处置这盘萝卜糕呢?” 杜玉妍咬住了嘴唇。 最好当然四人平分,一人一块。可她不是小孩子了,心里很清楚,天下哪有什么平分啊?人也分尊卑。通常来说,就是义兄作为一家之主,占最大一份,她是姑娘,占第二多的,筠姐姐比常念大,又要在剩下的部分里占多的,最后只剩最小的一丁点给常念。 小姑娘脸上藏不住事,林轻筠一眼就看出来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玉娘你呀,还是太善良了。世上哪里真的有男人愿意自己吃了肉,还愿意让女子喝汤的?照如今的世道啊……” 她将披袄拧干,晾在一旁的竹竿上,回头瞥了江重涵一眼,笑了。 “这‘萝卜糕’郎君会一人占九分,剩下的一分,我们三人分。这一分里呢,又论一回尊卑。最后,我与常念,能舔一舔盘子里碎屑,外头已经要称赞郎君仁慈了。” 江重涵失笑。 她真是越来越能拿他开涮了。 他去厨房倒了碗温水,听林轻筠在外面说:“为什么?不论世上的权势是一桌山珍海味还是一碗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