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
1. 第 1 章 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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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灭门 免费阅读.[]
2. 第 2 章 回城
她们辗转了一日,终于在落山前赶到了城门处。
如今一月已过,贺家之事必然是满城风雨。茶楼一向为消息汇聚之地,若江湖中掀起一波浪,那里必定已有一阵风。
思及此,慕君遥便找了处茶楼打听消息。她们刚迈进大门,里面便传来沸沸扬扬的喧闹声,隐约传来“贺家”、“灭门”这样的字眼,二人顺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说书人坐在八仙桌前,啪的一声,醒木重重地拍于案上,大堂便安静了下来。他捋了捋唇边的两瞥胡须,徐徐开口:“各位看官,咱们今日要说的便是前些时日武林盟主贺府上发生的惨案。诸位可还记得,那日城中恰逢雷雨,阴云密布,一整夜也并未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直到那第二日一早,有人发现贺家大门开着,门口却无人值守,察觉不对进去一看这才报了官。听在场之人言,那场景真是好不惨烈,墙上,地上全都是喷溅而出的鲜血,贺府上下三十余口,竟无一人幸免……”
台下闻言,议论声四起。
“哎,这贺家也真是惨,一夜之间遭屠尽满门。”
“可不是吗,最近真是闹得人心惶惶的。”
无人幸免……
虽已有预料,可从旁人口中得到证实,慕君遥一颗心还是如坠入了深渊。长甲嵌入掌心渗出血色,却置若罔闻。
那晚她们明明逃了出来,那些人当日未找到她们,后来却也并未发现有人继续追杀。还是说他们意在父亲,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性命,可若是如此为何又要下令不留活口……
说书人见台下众人你来我往,不急不缓地端起了面前的白色茶盏,用盖子轻拨了一下水面,嫩绿色的叶尖便打着旋儿沉到了杯底。
等了许久也不见那说书人开口,众人面上也露出些许不耐,“后面又如何了,你快别卖关子了。”
这人却将众人的胃口吊得十足,他神色自若地饮下一口茶后,才又朗声道:“莫慌莫慌,诸位可知,就在不久前,官府已查明这贺家灭门案的凶手,正是那附近空谷山中的山匪所为。不仅害了这许多人命,还将贺家洗劫一空,抢走了不少财物。”
堂下一人质疑道:“山匪的确为祸已久,那附近的百姓亦是人人自危,苦不堪言。可他们哪来的胆子,竟敢猖獗到去贺盟主那里生事?”
另一桌的客人跟着开口:“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是千真万确。听闻是因为贺盟主上任后便多次调集武林人士上山清理匪患,这才招来的祸事。要我说这衙门都难以插手的事,谈何容易?那草寇虽说不入流,但人多势众,手段毒辣,屡次遭受打击之后可不就起了报复之心吗。”
众人也纷纷叹气,“这贺盟主也是可怜,才上任半年多便遭逢此祸。”
上山剿匪之事慕君遥还有印象,那是她父亲上任后做的头件事。那段时间父亲极其忙碌,常与人在书房议事,一待便是整整一日,且数次筹谋也确有成效。难道贺家便是因此而遭到了报复吗?
可是,那天她明明在密道里听到他们的谈话,那伙人兵武齐全,训练有素,并不像一般草寇。只是为何那里会发现贺家的东西……她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如此……”那人恍然大悟,又接着问道:”既然贼人未留下活口,那此案又是如何这么迅速便找到了真凶?”
说书人将手中折扇一扬,“这位客官问得好。江湖中出了如此大的事,自然也惊动了朝堂,圣上当即下令协助调查,然而却一直未有突破。直到前段时日典当行的老板去官府报案,说有个金凤楼的舞娘竟将贺家的东西送去他那典当,他也碰巧认得。那舞娘被压入衙门受了刑之后便什么都吐露了,原是她有个相好在那空谷山上落草为寇,将东西送给了她。那舞娘好赌,走投无路只得去做了典当,此事便被顺带着查出来了。官府上山之时发现了贺府遗失之物,人赃并获,抵赖不得。况且这些人还有命案在身,当场便被发落了。”
在场之人闻之,皆唏嘘不已,更有甚者当即拍案而起,“这世上竟有如此巧的事情,不然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令真相大白。贺盟主侠义心肠,为城中百姓尽心竭力,却遭此劫难,真是没有天理可言!”
慕君遥面色不变,握在袖中的手却倏忽收紧。
此事便被如此下了结论,她却总觉得还有诸多疑虑未消,事情并未得到真正的了结。倘若此事并非匪盗所为,究竟是何人,竟费心布下此局,他真正的图谋又是什么……
天空中恍若出现了一副巨大的棋盘,背后隐隐有双手在暗自操弄着一切,而他们所有人皆已在棋局之中。
慕君遥对慕惜月低语了几句,待散场时,二人便在说书人将要掀帘去后堂之际拦住了他。
慕君遥对他微微屈身,开口道:“先生,我们是从外地而来,家中曾受过贺盟主恩惠,听闻他府中出事后一直心有不安。只是对这城中不熟,适才听说你说起此事,想打听一二,不知可否方便?”
慕惜月将已准备好的银子递了出去。
说书人接过后在手中掂了掂,喜滋滋地收在怀中,“姑娘好说,若在下知晓,必定知无不言。”
“这贺老爷既为武林盟主,骤然出了事,武林中近期可有什么变动?”
“贺家之事发生后不久,武林中人便自发聚集起来,张罗着要为贺洵安追查真相,尤其是那贺盟主的好友,顾宏彦。官府的剿匪行动能够如此迅速也是因为有了他的鼎力相助,既为贺盟主报了仇,也为武林除了一大患。现今他可是江湖中呼声最高的人物,更有传言说他极有可能会坐上下一任的武林盟主之位。”
顾宏彦?
慕君遥曾听过这个名字,他曾与父亲竞争过上任武林盟主,且在败于父亲之后毫无不满之意,二人反而结识成为了好友。父亲曾赞他气度高华,不拘小节,实有侠者风范。
既与父亲是知交,她是否可以去寻求他的帮助?只是父亲从不让她们牵扯江湖中事,慕君遥也从未见过此人,也不知他是否会相信她所言。
无论如何,慕君遥还是暗暗地记下了这个名字,若有机会,也定要前去顾府一试。
慕君遥定了定神,再次追问道:“方才听先生谈起那舞娘拿着贺家之物去典当,那你可知那是什么样的物什?”
他想了半刻,却摇了摇头,“如此细节之事,我便实在不知了……”
慕君遥道过谢后回到了座位,正在心中盘算时,忽有一陌生人挪到慕君遥另一旁,“这位小姐,我刚听到你跟那说书人打听这典当之物。我倒是听我叔父说起过,他就在那典当行做工,只是具体的我却有些记不清了。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不过嘛……”
他顿了片刻,双手合起来回搓动了几下,接道:“自是需要一些报酬。”
慕君遥微微蹙眉,此人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总是滴溜溜打着转。她本不欲与他搭话,只是这其中的细节恐怕只有当天在场的人才所了解。不论他所言是否属实,只要有一分可能,她也定要去确认一番。若这人只是为钱财而来,此事也好办。
思及此,她点了些碎银,“好,若是你叔父能悉数告知,酬劳自当奉上。”
男子将探究的眼神从慕君遥的钱袋上收回,清了清嗓,“您放心。我给两位带路,请随我来吧。”
那人带着她们进了城,一路穿行后来到了一处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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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陷阱
直到一日夜晚,她蜷缩在角落处,忽然间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这是什么娘的差事,大晚上的凭甚他们在前院喝酒吃肉,偏留我们在这吹冷风。”
“你可小声些,万一被云娘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怕啥!这就我们两个,你还怕有人听见不成?”
“也是。这天可太冷了,若是有些烧酒便好了。哎等等,我还真闻到了一股酒香,你可闻见了?”
“你怕是吹风吹傻了吧,大半夜的怎会有酒……不对,我也闻见了。要不然……我们一同去看看?”
另一人并未立即答话,好似在犹豫。
“哎呀,你怎磨磨蹭蹭的,这人关在里面半死不活也逃不走。我们就偷溜出去片刻,无人知晓,等找到了酒便回。”
“……那行吧,我们速去速回!”
两人走后,柴房又恢复了一片寂静。然而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慕君遥隐约听见有人推开了门,轻声移到了她身后,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来人压低了声音,“姐姐,是我。”
“惜月?你是怎么进来的?”慕君遥侧身向四周看去,待未察觉异常,才放心地转过来。
“我这两日一直守在附近,趁他们不注意混入了后厨。等那群人醉后将酒抱了出来,放在了柴房附近,便诱出这两人去寻。”
说着慕惜月便要去解慕君遥手上的绳子,却被她将手移开了。
“惜月,现下还不是时候。这里防守极严,我如今这样,恐怕也跑不了多远,还须设法让他们放松戒备才行。你听我说,这样……”
慕君遥对着慕惜月耳语了几句,慕惜月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即便悄然离开了。
周围也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静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慕君遥便将外面的人喊了进来,“去找云娘来,就说我同意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也不知道这人的态度为何突然间就转变了。只不过云娘吩咐了,若是这人松口立刻来报。思及此,他们便匆忙跑了出去。
不消片刻,云娘便带着一行人款款而来,脸上也扬起了笑意,“想通了便好,早识趣些,不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了。进了我醉欢坊,以后等着你的荣华富贵可多的是。”她点了身后几个跟着的丫环,“将她带下去好生打扮一番,再教教规矩,晚上带她去见柴大人。”
随后几人便为慕君遥松了绑,扶着她走出了柴房。
入了夜,醉欢坊也热闹了起来,莺歌燕舞,灯火通明,酒酣耳热之间,守卫也松懈了不少。
云娘将慕君遥领到一扇门前,“今日教你的规矩可都记住了?别怪我没警告你,这柴遇柴大人现如今可是丞相面前的红人。若得罪了他,当心你这条小命。”
慕君遥点了点头,“都记下了,多谢云娘。”
小厮将手中的酒壶递过来之时,慕君遥故意将手一偏,酒壶里的酒顷刻间便倾洒而出,浸湿了一片。
慕君遥神色慌张,连连道歉,“对不住云娘,我不是有意的。”
云娘不耐地剜了她一眼,刚想开口,此刻却有人来报,柴大人即刻便要到了。
“你还不快些进去候着。来人,赶紧的去后厨重新取壶酒,你们都给我警醒着点,可不容有任何闪失。”
慕君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安静地坐在桌前。没一会,新的酒便被送了上来。
“劳烦了,交给我吧。”慕君遥接过酒壶,细细观察了片刻,直到摸到壶底的一处凹陷,面上才露出笑意,又若无其事地将其放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门口也传来了云娘娇媚的声音,“哎呀,柴大人,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千盼万盼可总算是将您盼来了。”
“哈哈哈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今日可有给我准备什么新鲜东西?”
“这个嘛……柴大人进去一看便知晓了,保管不会让您失望的。”
紧接着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慕君遥猛然抬头望去。来人看见慕君遥时,眼前一亮,“妙哉,还是属云娘最懂我的心意。”
“那奴家就不打扰大人雅兴了,这便先行告退。”云娘脸上笑开了花,抬手撤去了门外的看守后便匆匆离开。
慕君遥攥紧了袖中的手,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一人在此独坐岂不孤独?不如我陪姑娘一起。”
慕君遥顺从地为柴遇添上一杯酒,顺势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我敬大人一杯。”
柴遇接过酒杯,爽快饮下,酒过三巡后,也注意到了对面的酒杯中空空如也,“为何不喝?”
“……我酒量浅,怕怠慢了大人。”
柴遇大手一挥,“无妨,如此良辰美景,定要共饮一番才不算可惜。”他倒了满杯,递给慕君遥,语气不容置疑,“喝吧。”
慕君遥接过后,举至唇边,作势便要饮下。
“这便对了嘛。”柴遇伸手向慕君遥搂去,可还未等碰触到,眼前却逐渐模糊了起来。砰的一声传来,他便结结实实地倒于桌前不省人事了。
慕君遥神色蓦地变冷,恨恨地踢了柴遇一脚。随后起身将房门栓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窗户,侧身翻了出去。
她一路找到后厨,四处寻觅慕惜月的身影。
“姐姐,我在这!”慕惜月悄然躲在一处草丛中,远远地便瞧见了慕君遥。
慕君遥确认了身后无人,便朝着慕惜月的方向跑去,“走,惜月。”
二人换上暗中从后院顺来的衣物,从后门溜了出去。一直跑到了一处无人的湖边,才略缓了口气。
今夜天朗无云,月明星稀,水面上弥漫着薄薄的水汽。微风掠过,湖光潋滟,波光粼粼。
月色澄澈空明,不似柴房昏暗,此刻夜深人静,慕惜月便也察觉到慕君遥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姐姐,你的脸怎么受伤了?可是有人打了你?”
慕君遥将头偏向一边,避开幕惜月的视线,“……没什么。”
看见慕君遥眼中的躲闪,慕惜月心下便已了然,忍不住懊恼道:“怪我,若不是为了让我先逃走,你也不会遭遇那些……”
慕君遥缓和了下自身的心绪,一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宽慰她道:“惜月,这点小伤几日时间便恢复了。何况若不是你来寻我,又设法在酒中里下了药,将消息传递给我,我也无法逃出那里。现下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安然地站在这里,不是吗?”
“……姐姐,你说得对。”
慕君遥抬首望着眼前的慕惜月,便也觉得她好像在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她心中有许多无奈,她又何尝想过,有一日她们会如这般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慕惜月暗自喟叹:“这永洛城暂且是回不去了,如今该去何处呢?”
慕君遥看向湖边倒映在水中横生的树枝,“你可还记得那日在茶楼中听到的那个名字?”
“你指的是,顾宏彦?”
慕君遥点了点头,“他是爹的好友,在武林中又占有一席之地。虽然我们未曾与他见过,可若是能够说动他出面,他的话总是会令人更信服一些。”
“那他现在何处?”
慕君遥仔细回想了一番,“若我没记错的话,顾府应当是在……临康城。”
“那姐姐,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出发。”
“好。”
慕君遥转身凝望漆黑如墨的山路,若前路渺茫,难行寸步,她们也只能以身为探,寻出一条来,哪怕从此有去难回……
第二日一早,二人又风尘仆仆地坐上了去临康城的马车。慕君遥身上的银两在醉欢坊时便全部遗失了,如今就只有慕惜月这里还剩一些散碎银子。
不过好在临康城相距并不远,两日后,他们便顺利抵达了城中。
城中繁花似锦,芳草萋萋,一派向荣盛景。喧嚣的市集之上,街道两旁站着许多商贩,高声招呼着行来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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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入阁
此时已近暮色,华灯初上,二人一路疾跑,不敢放松,直到来到了市集最为热闹之处。
这里商铺云集,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比肩接踵,人声鼎沸。
她们站在街角急促地呼吸着,慕惜月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艰难地说道:“姐姐,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还不待有片刻放松,慕君遥余光已扫到那帮人,他们果然追了过来,已经寻到了这条街,正在四处搜寻她们的踪迹。她抬头向上望去,她们正站在一间酒楼前,门口悬着的牌匾上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东来居”三字。
慕君遥灵机一动,即刻将慕惜月拉了进去,带着她往楼上跑去。
“姐姐,我们去哪?”
慕君遥指了指里面,“此时酒楼中正是人多的时候,里面喧嚣嘈杂,我们若藏在里面应当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待他们走了之后我们再出去。”
慕君遥环视了一周,三楼的一处闭着门的雅间引起了她的关注,酒楼中人来来往往,那屋子无人,附近也并未看见有人出没,兴许可去那里。
“跟我来……”
二人来到门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周围静悄悄的,也未燃灯。
就当她们小心翼翼地向屋内更深处走去时,一旁烛火促地亮起,慕君遥这才看到这桌前竟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檀色深衣,领口用银丝镶嵌着云纹滚边,一头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脸上戴着半边银制面具,面如冷月,神色淡漠,在月色下,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一拂袖,屋内剩下的烛火接连亮起。
慕君遥始料未及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子,面露惊愕。这人怎得大晚上一人坐在此处,还不点灯……
她还在暗自腹诽时,又从另一边的阴影处走出一个柳眉凤目的青衣女子,半跪在地,垂首道:“属下大意,还请主上责罚。”
“姐姐,你不是说此处无人吗?”慕惜月悄声在她耳边问道。
“……也许是看错了。”慕君遥心中尴尬,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那坐着的人并未听见她心中的弯弯绕绕,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却以单手轻扣桌面,似在衡量。
她心中警铃大响,这人看上去便像是不好惹的主,比外面那些人更甚,今日怎无一事顺利。
无法,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向他解释道:“公子,冒昧打扰实在是迫不得已,我和妹妹被歹人一路追击至此,还请容我二人在这藏身片刻。”
那男子横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她便已感受到来自他身上无形的压迫之感,令人心生寒意。
正在缄默之时,楼下霍然传来了追她们的男子的声音,“怎么没影了,你们,都进去找找!”
慕君遥心中蓦地捏紧了几分。
好在门口的小二拦住了他们,“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也不看看此处是什么地方就往里头闯,若是惊扰了贵客,你们可担当不起。”
“青黛,去看看。”那男子薄唇轻启,语气冷冽。
青黛开门走了出去,冷冷开口:“小二,何事如此吵闹?”
“这些人突然闯进来,说是要找人。”
她嗤笑了一声,“你们要找什么人与我无关,可若是扰了我主子的雅兴,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哼,我们要抓的人可是开罪了朝廷命官,若不想惹事,奉劝你们识相点赶紧让开。”
“哦?我竟不知朝堂何时竟把手伸进了江湖中来,想要进去,先掂量掂量自己可有这个本事。”
男子气急,指挥身后之人,“给我上!”随后几个人举着棍子便冲了上来。
青黛不慌不忙,掌心一翻,其中一人手中的木棍不知怎得就到了她手里,她轻轻催动内力,那棍子便带着雷霆之势横扫而去,霎时地上倒了一大片人。转息之间,她又几步跃到了那发号施令的男子面前,一脚便将他踹倒在地。
“哎哟,疼。”那男子倒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青黛恶狠狠地大喊道:“你们给我走着瞧,撤!”
随后他便带着一帮人仓惶逃开。
慕君遥听见楼下的动静,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稍微松懈下来之时,雅间门口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阁主这今日怎得如此热闹?”她侧身望去,只见一锦衣男子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你要的东西。”面具男子没有答话,而是向对面之人抛出了一张羊皮卷。
来人一手接过,打开确认后,面露笑意,“不错,阁主果然遵守信用。东西既到手,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青黛,走吧。”待那人离去,面具男子放下了杯子,也准备离开。
“公子请留步!”
慕君遥急忙上前,“今日多谢公子相助。我与妹妹来这投奔亲戚,谁知亲人已不在此,又落入贼人陷阱,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如今我们举目无亲,走投无路,可否请公子收留?大恩大德必定衔环相报。”
那男子终于将目光挪在慕君遥身上,只是却冷冷吐出一句话:“我从不收无用之人。”说完便作势要走。
慕君遥蓦地抬起头,终是下定了决心,定定地说道:“公子既救了我们,此命从此便受公子驱策。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十死一生,亦不后悔,还请公子成全。”
话音已落,等来的却只是对面之人无尽的沉默。慕君遥虽未抬头,但却能感受到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看个分明。
直到她跪得膝盖生疼,后背也渗出冷汗,才听到那男子终于松了口,“那便证明给我看。青黛,明日一早带她们回阁。”
慕君遥心中一喜,盈盈下拜。待她抬头时,只见阁主长袖一翻,有一物便朝她的方向飞了过来,她下意识接过,打开一看,一个小巧的白瓷瓶赫然立于掌心。
慕君遥心下了然,她知晓江湖门派为了控制门下弟子,多会准备一些药物之类的东西。今日若不照做,恐怕也难以取信于他。于是她利落地倒出了两粒药,与慕惜月分别服下,“多谢阁主。”
“下去吧。”
青黛带她们来到另一间房安置下来,待她走后,慕惜月拉着慕君遥,压低了声音问道:“姐姐,你可是因为醉欢坊,才提出要跟他们走?”
“不仅如此……惜月,他们应该是夜雨之人。”
“什么!”慕惜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听爹提过,夜雨在江湖之中势力庞大,行踪诡秘。传言中只要付出足够酬劳,便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他们真是夜雨之人?”
慕君遥将她拉回位子,低声说:“听闻阁主身份隐秘,行迹无定,从不以真面日示人,却喜好戴一副银质面具。那锦衣男子唤他阁主,且为交易而来,我便有此猜测。”
慕惜月有些后怕,“那我们撞见了他们的交易,可会因此惹祸上身……”
慕君遥点点头,“这也正是我担忧的事情……就算夜雨中人愿意,那锦衣男子却不知是何来路。他若是顾忌那位在场,却事后追究,恐怕也不肯善罢甘休……所以我想,与其猜测,不如就站在他们面前。”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个原因。夜雨门下有一座南翎楼,掌握天下情报,若是能投入门下,便可寻迹调查贺家之事。只是这夜雨终非寻常之地,惜月,你害怕吗?”
慕惜月摇了摇头,坚定答道:“只要有姐姐在,我就不怕。只是这太危险了,我担心……”
慕君遥考虑了片刻,“是很危险,可也值得一试不是吗?若是幕后之人知晓贺家尚有人存活于世,也许会再次出手。你与我在一处,总归要安全些。谨记,贺家之事定要守口如瓶,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慕惜月终是点了头,“我明白的,姐姐。”
第二日一早,几人便一同启程。慕君遥从青黛处亦得知到她的猜测并没有错,她们将要去的地方正是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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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任务
五年时间倏忽而过。
这日,夜雨阁四大楼的几位弟子齐聚山脚处。
西奉楼的弟子吕知容眺望着不远处破败萧条的院落,神色有些踌躇,“此地看上去并不像是有宝物的样子,是否会是找错了?”
“按照阁主交待的线索,正是此处。”北鸣楼的江淮以单手拖着罗盘,语气十分肯定。
东泽楼的李庭握了握腰间的长刃,面上已有些许焦躁,“费了不少功夫才寻到此处,与其在这无意义地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进去看看。”说完不待其余几人反应,便作势要跨步向前走去。
慕君遥正是此次任务南翎楼派来的弟子,也站于几人之中。见李庭要走,忙出声拦下他,“李师兄莫急,眼下情势未明。不妨我先行前去打探一下,若无事再一起行动不迟。”
吕知容点头赞同道:“这样也未尝不可。我们几人之中当属阿遥轻功最佳,若是发现不对也可及时撤出。”
见其他二人并无异议,慕君遥便沿着荒寂的林间小径向屋子所在方向走去。她踏进小院时,一眼望去,旧屋断瓦,杂草丛生。唯有小院正中立着一盆火炉,膛内的柴火燃得正旺。顶上放着的药罐还在腾腾冒着热气。随着水温上升,苦涩的药味渐渐在空中弥漫。
她上前轻轻叩响门扉,“请问有人在吗?我行经此处,想进来讨杯水喝,不知方不方便?”
过了良久,里面才传来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慕君遥推开吱吱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这屋内狭小,又未点灯,刚进屋时只觉一片黑暗,也看不分明。待她适应室内的昏暗后,四下环顾了一周。只是此处一览无余,家徒四壁,也并未发现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一位老人斜卧于里屋的床塌之上,脸色灰白,神容憔悴,“恕老朽不便起身,后院有口井,姑娘还请自便吧。”
“爷爷,我回来了。”门外忽地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一人推门而入。他身着一身浅灰色长袍,袖口已洗得发白,却整齐地翻至臂弯处,不见一丝凌乱。
他似乎未料到有外人在此,在看见慕君遥时,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你是?”
老人开口解释道:“这位姑娘恰好经过,进门来喝碗水。远儿啊,你去帮着打些水过来吧。”
“好,我这就去。”话音刚落,男子便离开了屋子。
慕君遥也跟着一同去了后院,方才她便留意到男子手上的动作有些许迟疑,只是看不真切。等走到屋外明亮处时她才确认了心中的猜测,男子的手臂上有道血红的伤口,似是新伤不久,还泛着淤青,却只是草草地做了处理。
她好意提醒道:“若是这样放任不管,这伤势恐怕会加重。”
男子眼神略微飘忽了下,伸手欲将衣袖拉下,却在碰到伤口时,不经意皱起了眉,“只是山上采药时受了些伤。”
慕君遥走上前,帮着一起将水桶从井中拉了出来,“看公子的打扮,并不像在这山中久居之人。”
男子却并未答话。
看他三缄其口,慕君遥便也不再多问。
待二人维持沉默打完水后,又一齐回到屋内。
男子端起桌上的碗坐于床边,舀了一勺汤药,送到老人口边,“爷爷,再不喝这药该凉了,还是快些服了吧。”
老人摇了摇头,“这药喝了也是无用,还不如将这钱留下来,日后你赶考总需提早做些准备的。”
男子闻言,忽地站了起来,“爷爷!我已说过不去考了……”
“这怎么行!”老人眼中有些慌张,看那男子神情坚定,双唇紧抿,始终不愿改口,老人神色也激动起来,痛心道:“都是我白白耽搁了你,招惹了那帮人上门,如今还失了画卷,这可怎么是好!”
男子转身抹了抹眼睛,“爷爷您放宽心,东西我铁定会想办法取回来的,现下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
慕君遥默默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捕捉到这其中暗藏的隐情。她缓声开口道:“二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你帮不了我们的,喝了水便快些走吧。”虽然很轻微,慕君遥还是灵敏地捕捉到,男子在说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
“姑娘,那些人不是好惹的。你孤身一人,还是快些离开吧。”老人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二位有所不知,我乃山上修炼的门派弟子,此次奉师门之命下山历练,诸位师兄师姐也皆在这附近。若是二位遇到不公之事,我们自当出手相助。”
老人浑浊的眼中有了一丝希冀,“这附近山上确有门派修行于此,姑娘所言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若等您喝了药之后,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
老人将药碗中的汤汁服下后,叹了口气,又细细回忆了起来:“我们一家本姓王氏,一直在这镇上居住。祖上在机缘之下,得了副画卷,便这样一直传了下来。远儿他爹娘走得早,家中只有我们爷孙俩相依为命。他已寒窗苦读数年,如今也该是参加科举的年纪了。这画留着对我们而言也是无用,我本想将它卖了,给远儿凑足上京的盘缠……”
老人艰难地说出这些话后,便连连咳嗽了起来,男子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老人这才缓和了下来,又接着说道:“就在前些时日,那镇上的龚员外听到消息后,便托人来告知我们他意欲重金将这画买下。我一心等他来取,谁知他最后竟分文不给,便带人将东西抢走了。我气不过,与他争执了几句,他竟指使手下的人将我们打伤,还赶出了镇子。眼下我们投奔无门,只得先暂居此处……”
男子为老人倒了杯水,又接着他的话说道:“姑娘,他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财主,连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我们也曾上门状告,只是最终却不了了之……你大可不必为了我们趟这次浑水。”
慕君遥蹙了蹙眉,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于桌上,“二位看这银子可够?”
男子瞬时变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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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赌局
第二日午后,慕君遥带着其他人来到一扇门前。
几人抬头望去,门口厚重的靓青布帘遮住了里面多数光景,却不时从中传来众人的高呼声,骰子与筛盅碰撞而发出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
此处正是一间赌坊。
吕知容面有不解,“阿遥,你带我们到此处来做什么?”
慕君遥凝声道:“一日后便是龚员外举办宴席的日子。我查过宴请名单,其中有一人名唤张淞,乃天枢派的弟子。此人从外地而来,又极其好赌,到镇上后便多流连于此。若设法拿到他的宴请函,便可顺理成章地赴宴,再趁机取得画卷。”慕君遥从袖中取出了一副托人绘制的张淞画像,指给另外三人辨认。
李庭赞同地点了点头,“好主意,既能避免打草惊蛇,又能借机进入府内。事不宜迟,我们速速行动,走!”言罢,他便率先向门口走去。
江淮刚要迈步,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向身后的两人叮嘱道:“你们二人是女子,此处鱼龙混杂,更要当心些。”
慕君遥和吕知容点了点头,于是几人便一齐向内走去。
掀帘之时,闷热的潮气便混杂着阵阵酒味,汗味扑面而来。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外面听上去还要更为嘈杂。
“快开快开!”
“大!大!大!”
“开了开了,是小。”
一局终了,有人欢呼,也有人气恼,“今日手气怎如此背,再来再来,下把定要翻盘!”
三人久在阁中,乍然身处喧嚣之地,自是不大习惯。江淮眉心蹙了蹙,开口道:“我们分头行事,找到人后再相互告知。”
于是几人便分散开来。
慕君遥四下搜寻,却并未发现张淞的身影。这堂子虽大,只是除开熙攘的人群和四处摆放的桌椅之外,便无多余之地。
慕君遥抬眸向上望去,那么就还剩下……第二层。
她遂向楼梯走去,只是还未等她靠近,便有人伸手拦住了她,“站住,这里不能上去。”
慕君遥向不远处指了指,“这位小哥,我方才还看见有人从此处上楼了的,为何偏偏拦着我?”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走了过来,“这位姑娘看着有些面生,应当是头一次来吧。这二楼跟一楼的规矩可不一样,若无足够的本钱,轻易可是上不去的。”
慕君遥从腕上褪下来一个手镯,展颜一笑,“不知这个可够?”
这镯子通体透绿,浑然天成,一丝杂质也无,一看便价值不菲。掌柜一看便两眼泛光,忙做了个请的手势,“自是够的,姑娘这边来。”
慕君遥收回镯子,向上走去。
正在此时,李庭的背影在人群之中一闪而过,慕君遥忙跟了上去。穿过蜿蜒曲折的过道,终于在一处角落追上了他。
慕君遥在身后轻拍了下李庭的肩膀,“如何了?可是找到他了?”
李庭忙转身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些,我趁人不注意翻上来的。我方才瞧见他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躲什么人,便一路跟了过来。喏,他现下就在那张桌前。”
慕君遥顺着李庭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然一眼便看到了张淞的身影,二人随即也悄悄靠近了过去。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我说你这人到底下不下注,可快着些啊,别磨磨蹭蹭的。”
“别急啊!我找找。”张淞赌兴正酣,饶是输了也不肯下桌。
他摸了一遍身上的口袋,却发觉全身上下一两银钱也凑不出来了,只得苦着一张脸:“这……我今日出门走得急,没带那么多钱,可否容我先赊个账?”
“没钱?那便请自行下桌吧,本店规矩,概不赊账。”
旁边的人也当着面对他指指点点了起来。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天枢派弟子张淞吗?谁不知道他一来我们镇上,便一直在这赌坊里住着,哪来的什么多余的钱。打肿脸充胖子,真是自讨苦吃。”
“成天在赌场上待着,输了钱便整日东躲西藏的,哪次不是他师傅出面替他收拾残局?我若是他的师傅,早就仁至义尽,将他扫地出门了。”
“哈哈哈瞧着也快了,我可是听说了,自他上次被追债立下重誓要痛改前非后,天枢派已放下狠话,他若是再因欠债而招惹一帮人上门,便要彻底将他逐出门派了。”
听见众人毫无遮掩的冷嘲热讽,张淞的脸青红交加,憋了半天,也未找到什么反驳之语,只能化为嘴边的一声冷哼便匆忙退了场,身后也传来了众人的开怀大笑。
“要不是今日老子点背,能输这么多钱,也轮得着你们瞧不起老子,我呸!”
张淞一路骂骂咧咧,却在拐角处被几个彪形大汉给拦了下来,“张淞,你老是躲着我们作甚,今日这欠的账总该还了吧?”
张淞面露尴尬,“赵老大,是你啊……可否再宽限我几日,今日我运气着实不好。待明日,明日我一定还你们,决不食言!”
赵老大冷哼一声,“你这番说辞我不知听了多少遍。我便告诉你,这钱你今日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赵大哥,我们好商量,好商量。这钱……我现下实在是拿不出来。不然,你再借我些,我若赢了,必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哼,你休想再诓骗我们。这钱你若还不上,要么将一双手留下,要么我们便带着你去那天枢派讨要。若是到时闹得众人皆知,你可千万别怪我们,自己选吧。”
张淞吓得连连后退,“光天化日,你们要干什么……”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赵老大对着手下吩咐道:“将他带走。”
几人闻言便要将张淞绑起来。
正在此时,慕君遥从一旁走了出来,出声拦住了他们,“且慢。”
赵老大侧过身,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几人,“怎么?他欠的钱,你们是准备替他还吗?”
慕君遥只是从容一笑,开口道:“这位大哥,我们赌一场如何?”
赵老大似是未能理解,面带迷惑,“我为何要与你们赌?”
“这人方才已把所有钱都输光了,身无分文,你现下再逼他也是无法。他若是趁你不备,逃之夭夭,之后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了。不如我们赌一场,若我们赢了,你们之间的债便一笔勾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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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夺宝
转眼便到了宴会当日。
酉时不到,慕君遥一行便来到了龚府门前。
张淞连连叹气,以往这等热闹他一向是翘首以待,美酒珍馐,好不快活。谁知昨日运气不佳,想来便彻底失了兴致,只得默默盼着这宴席可安稳着快些结束。
他心下无奈,领着他们走到龚管家面前,将帖子递了过去。
龚管家恭敬地福了福身,“天枢派贵客到,几位里面请。”
侍女从一侧走上前,引着他们一路来到正厅,几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便坐了下来。
夜幕降临,无数烛光接连亮起,照得夜里如同白昼,舞女们也从台下鱼贯而出。片刻之后,参加宴会的宾客便陆续到齐,觥筹交错间,笙歌鼎沸。
“张兄,许久未见,怎么今日挑了个后面的位子?”他们正在静静等待时,一人提着酒壶走了过来。
“林兄,是你啊。”张淞见到了熟人,面上有些窘迫。
“这几位是?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张淞怕引起那人怀疑,故作自然地解释道:“他们是我在天枢派的几位师弟师妹,跟着一同过来长长见识的。”
“天枢派还真是人才济济,那张兄可得好生照顾着,别只顾自己享乐,怠慢了同门哈哈哈。来来来,快尝尝龚员外府上的关外美酒,平日里外面可是难得品尝一次。”男子将众人的酒逐一倒满,举杯示意,便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张淞尴尬地笑了笑。
慕君遥几人也跟着举杯见礼,那人与张淞交谈了几句便也离开了。
张淞小声嘀咕,这哪里是他的同门,分明是一群开罪不起的祖宗。他心中倒真有股溜之大吉的冲动,可一回头,便有四人在身后紧紧盯着他,他只得收起了心思。
他放心不下,便压低声音,回头暗暗叮嘱道:“你们几个一定当心些,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否则我可保不住你们。”
“放心吧。”慕君遥对着张淞温和一笑。
张淞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里却莫名有些悚然,好似芒刺在背,令他坐卧不宁。
正待他想再次开口说些什么时,李庭却故意将袖中的纸张露出一截,仅容张淞一人可见。
张淞吃了瘪,顿时噤了声,默默饮起了酒。
过了些许时候,龚管家在一侧轻轻拍了拍手,台上的人便陆续退了下去。
随后,一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到台前,台下喧闹渐息,他朗声道:“多谢诸位大驾光临,给我龚某人一个薄面,今日要鉴赏的宝物也自是不会让各位失望的。”
他转身对着后面低语了几句,管家便指派着一众下人将一架子推了出来,只是上面蒙着一层布,神神秘秘的,也看不清究竟是何物。
“龚员外这是还要与我们卖关子不成?在座的各位可都是迫不及待了,你们说是不是啊?”一位宾客看向台上的龚员外,高声起哄,引得台下众人抚掌大笑。
“是啊,龚员外你可是说今日这宝物千金难求,比上次那琉璃夜光杯更为难得,还是让我们一睹为快吧!”
龚员外不慌不忙地捋了捋胡须,“诸位莫急,正因是宝物,自然不能有所轻慢。众所周知,前朝有一位画作大师名唤徐明,才华横溢,画法精湛,自成一派。只是战乱所致,他所作画卷大多不知所踪,甚为遗憾……”
看龚员外话说一半,台下便更有些迫不及待,有一人追问道:“龚员外如此说,可是有了那画作的下落?是与今日的宝物相关?”
“正是如此。也不枉我耗费了多年的心血,总算是寻回了徐先生的一幅真迹——《雪饮梅花图》。今日在此设宴,特邀各位共赏。”
他拉起布角轻轻一拽,随着哗的一声,盖在架上的布料便被一把扯下,露出了其后的庐山真面目。
众人不禁纷纷离座,凑上前去细细品赏。
“这画上所绘梅花栩栩如生,相映成趣,当真是难得一见啊。”
“果真乃徐先生的画风,没错!”
“龚员外,这画卷是从何处得来?怕是不易吧。”
龚员外见画卷被众人围观,神情颇为满意,他点了点头,“虽是历经了些波折,但总归是值得的。此等名师大家之作,若是流落在乡野莽夫之手,才实在是暴殄天物。”说这话时,他眼中划过一道鄙夷不快之色,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便消失在眼底。
台下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之声,“果然还是像龚员外这等具有实力之人才能寻得此画作。”
慕君遥远看这宾主尽欢之景,只觉荒诞至极。此人还真是恬不知耻,分明是强取豪夺,匪徒所为,偏偏又要附庸风雅,四处炫耀。
江淮冲吕知容使了个眼色,她便悄悄离了座,只是在经过张淞案几之时微微停了半刻,除了同行的三人外,无人留意到。
少时,只顾埋头饮酒的张淞突然捂住了肚子,“哎哟,我这肚子怎么疼起来了。”
慕君遥侧身看他,满脸关切询问道:“可是冷酒入口,饮得急了些?”
江淮和李庭站起,一左一右扶起了他,“你没事吧?可要去客房休息片刻?”
“快快快!”张淞疼得弯下了腰,声音发颤,连连点头。
二人立即搀着他离开了。
此时正厅杯盏将歇,众人酒足饭饱,其乐融融。龚员外见状,便吩咐侍女端上清茶漱口,下人随即将画卷抬了下去,“除了这幅画卷,龚某还为大家准备了惊喜,请静候片刻,还望诸位今日尽欢。”
未几,一朵朵璀璨的烟花便倏地升上夜空,绽放于天边。光亮乍现,流光溢彩,映得沉寂多时的天空都绚烂了起来。宾客兴奋不已,纷纷抬头专注地欣赏着漫天的绮丽。
烟花?慕君遥面上不显,心中却有几分诧异。她虽知龚员外颇有些势力,可烟火的制作原料如硝石、硫黄等一向受官府严格管制。此人既知制作方法,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当众燃放……
而与此同时,掺杂在烟火爆炸声之间,无人注意到后院所发生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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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荒村
闻言,李庭也坐不住了,他提剑向前,“随身的干粮已快用光,不能再在此处坐以待毙了。我先行进去看看,你们在此处待着。”
慕君遥知李庭性子急躁,担心他在冲动之下又要有什么意外之举,便伸手拦住了他,“此处不同寻常,我与你一起去。”
李庭倒是也没有开口反对。
“等等,此乃西奉楼护心丹,你们带在身上,以防有何不测。”吕知容张开右手,两颗丹药便躺于她的掌心。
慕君遥和李庭分别拿走一枚后,便离开原地,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晨起时分,大雾弥漫了整个村子,越往深处走雾气便愈加浓重。慕君遥行至中途,侧眸向后望去,刚刚还看得见的那另外两人此刻已经消失了踪影。
慕君遥神色凝重起来,提醒身边的李庭,“此处诡异,多加当心。”
李庭却是不以为意,“不过是个荒无人烟的村子,何必如此谨慎。若是害怕,原地等着便是,不必跟来。”说完他抬脚便向前走去。
“我并非这个意思,你等等!”慕君遥在后面喊了一声,可前面那人却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也看不见人影了。
慕君遥暗叹一声,只能追着他离开的方向寻去。
她沿着石阶,向村子中心处慢慢接近。
待走近时,她才发现原来此处有一参天大树伫立于中间,枝叶影影绰绰,树干盘根错节。上面还绑着无数红色绸带和木牌,只是色彩黯淡,字迹模糊,看不分明。
一阵风吹过,木牌撞击在一起,和着树叶的沙沙作响之声,虽是白天,却显得分外阴森。
她离开此处后,便在村中一间间屋子挨个搜去,可是却一无所获。
正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打斗之声。
慕君遥点地而起,迅速朝那声音的来处飞去。等靠近一看,才发现李庭正与一陌生男子缠斗在一处。
“发生什么事了?”
“这人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一看见我,便不由分说动起手来。”
那男子衣衫破旧,发丝凌乱,似乎已失去了理智,眼中赤红,双耳微动,循着声音向他们迅速扑来。
“这村里除了他空无一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先将他抓起来,不怕问不出来。”李庭挥剑而上,剑身发出阵阵嗡鸣。
慕君遥无奈,只得随他加入战局。
只是这男子却实在难缠,几个回合后,他们二人体力均已不济,反观那人却愈战愈勇,身上像是有用之不竭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向体内。
慕君遥眼见情势不对,试图劝李庭抽身,“这人好似不太对劲,我们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不妨先撤吧。等与他们汇合商议后,再行动不迟。”
“不行,我等有命在身,如今期限将至,绝不能再耽搁了。何况这里除了他再无他人,若想顺利出去,还得从他下手。”李庭在对方密集的攻势下苦苦支撑,咬牙道。
“李庭!阿遥!”慕君遥刚想开口,却看见吕知容和江淮向他们的方向奔跑而来。
“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江师兄在外等了两个时辰,仍不见你们出来,担心出事了,便进来寻你们。”
慕君遥心中一惊,望了望天边的日头,虽说她寻找李庭费了些功夫,可至多一个时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庭堪堪从那人的手中夺回佩剑的控制权,分出心神冲着他们喊道:“你们还有空闲在那里闲聊?快过来帮我!”
江淮扬手向周围掷出几枚石子,又于树上折了一节枝条,对着另外几人喊道:“速将树枝刺入石子所在方位。”
几人不敢耽搁,参照着江淮的动作一一完成。这些树枝摆放的位置看似混乱,无迹可寻,可仔细一看,却暗藏玄妙。
那男子困在方寸之间,动作竟也逐渐凝滞了下来。
只是随着阵法的展开,江淮似乎也感觉到了些许阻力,眉头轻蹙,“快!速速封住他的穴道。”
慕君遥闻言不敢耽误,翻身跃入阵法之中,向那男子逐渐靠近,点住了他的穴道。
只是这人却并不安分,虽是行动受阻,一双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四周,凶光毕露。
李庭见此人已无动作,将剑一收便走了过来,“先搜下身,看看他是否带了什么东西。”说完便向男子的身上探去。
“等等。”慕君遥脱口而出,却看李庭已贸然伸手。
那男子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身上不停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李庭却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思绪中,显然没有闲余注意到男子的变化。
“小心!”吕知蓉惊呼一声,原来那男人不知何时已摆脱了桎梏,猛地向李庭抓去。
就在他将要触到李庭之时,慕君遥跃步而上,将李庭向另一侧扑去。她手腕一翻,趁机将他腰间长剑拔出了鞘,挡住那人的攻势。
只是他的速度太快,他们顾得上前却未顾得及后。一时躲闪不及,待回神之时,长甲已划破她的衣衫,留下一道极深的血痕。
“嘶……”瞬时间,慕君遥便感受到从小臂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她无暇顾及,马不停蹄地连点了那男子身上几道大穴,终于让他消停了下来。
江淮猛击他的脖颈,那人便彻底晕了过去。吕知容又取出绳索迅速将他捆了起来,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你们没事吧?”吕知容跑了过来,细细检查了慕君遥的伤势,黑血已透过破损的衣衫向外渗出,她惊道:“不好,这人掌中带毒,快些将药服了。”
慕君遥从腰间取出护心丹,咽了下去。随后几人便在村里理出了一处房间,吕知容盘腿坐下,运功助她调理气息。
半个时辰后,慕君遥体内翻腾的气血才平稳了下来。
“多谢你,知容。”
“别客气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吕知容扶着慕君遥躺了下来,她也顺势阖上了眼眸。半梦半醒间,外面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师兄!你怎么亲自来了?”是李庭的声音。
“来看看你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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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脱困
于是几人便一齐寻了过去,只是那男子似乎还在沉睡之中,对外界的声响没有丝毫反应。
吕知容万分谨慎地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叹息道:“此人经脉错乱,神志不清,虽内力深厚,却已有殆尽之势。你们昨日说,他身上有源源不断的内力,只怕也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眼下我已给他服了药,但也不知到底能发挥几分作用,只有等他清醒过来再说了。”
“若他醒了,也不知是否会与昨日一样发狂……”江淮想起昨日的情形,心中还是有些隐隐不安。
“我倒是有个想法,会不会这人便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若将他杀了,也许便能破除这迷障,我们就能出去了?”李庭冷不丁地开了口,还未待其他几人反应,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刀光闪烁间,一柄剑直直地朝着男子刺了出去。
“李庭!住手!”慕君遥急忙喊道。
“他的命是我的,你们竟敢伤他!”一道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几人耳畔。众人回首望去,一白发女子赫然出现在虚空之上,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他们,天地间顿时杀意漫延。
她一挥手,李庭便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掀翻在地,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而后便晕了过去。
几人大骇,李庭虽说武功不算上乘,但一招之内将他制服之人,却也不过尔尔。
不待其他人从震惊中恢复,那人又紧接着朝另外几人袭来,速度快如闪电。
江淮和吕知容对视了一眼,一同迎了上去。只是几招过后,最终不敌此人,被内力震开撞于树上,双双倒了下去。
慕君遥双眼中映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放大,强势的威压袭来,她伤处隐隐作痛,内心陡然升腾出一丝心悸之感。
自五年前那事之后,她还是头一次面临如此危机。难道,今日就要将命折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从她身后忽而冲出了另一人的身影,与那女子打斗在了一处。慕君遥凝神一看,竟是那沉睡已久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挣脱了身上的绳索。
“哈哈哈你终于愿意见我一面了。”女子放声大笑,笑意中却尽是刺耳的嘲讽。
“你这个疯子!”男子眼中已不见癫狂,看来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手上的招势也越来越快。
白发女子的脸上现出一丝与她极不相符的憧憬之色,似是忆起了什么美好之事,她的声音变得极柔极轻,“谢郎,你可还记得这里,这是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那时我恰逢仇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自认陷入绝境,是你出手相救,我才得以活了下来。”
只是转瞬间,她的脸色又倏地一变,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残忍的笑意,“你怎得不说话?是我忘了,这里也是你妻儿的埋骨之所。我记得,你当时跪下来苦苦哀求我,就如我那时请求你一般。可你对其他人都是一般和善,却唯独对我冷漠至极。所以我只有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们,盼你再看我一眼,他们当时就悬在这棵树上,与我亲手绑的姻缘线一起。你可还记得?可还记得!”
“我杀了你!”男子一把掐住了那女子的脖颈,她却不躲也不闪,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将手一分一分收紧,似乎是想以命为筹,看那男子会做到何种地步。
她脸色由白转红,颈上青筋暴起。哪怕将要窒息,面上却恍若未觉,只满心盯着面前的男子。她慢慢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抚上他的脸,却被那男子察觉,毫不留情地拂开。
“冥顽不灵!”女子冷哼一声,遽然出手,一掌将那男子击飞。
男子撞在地面上,口中吐出一滩血。女子却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了他的头,言辞间半是妥协半是威胁,“你杀不了我,我也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是喜欢这里,我们便一直待在此处。这些打扰了我们的人,我便让他们统统有去无回,这样你觉得可好?”
男子躺在地上,已是力竭,“……我答应你便是,莫要再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女子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若点头,我答应你即刻放过他们,决不失信。”
男子嘴唇蠕动了下,口中低声絮语。她俯下身子,急不可待地上前去确认,却被男子一把钳制住了双手。
他顺势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猛然扎进了那女子的胸口,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两人的脸上。
“你……你骗我?你竟用这件事来骗我?”女子不愿相信,猛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皆是震惊之色。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当年救下你。若不是因为我,也不会累及整座村子的人。”说着,男子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刀便又深入了几寸。
女子猛地拂袖而起,短剑猝不及然地从身上抽离,她连连退了几步,眼尾染了几分癫狂之色,“我为了你煞费苦心,双手染血,哪怕背叛圣教也在所不惜。可你竟如此不领情,将我一片真心视作洪水猛兽。”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怎屑与你这等魔女为伍!”男子一字一顿恨恨说道。
她胸前鲜血汩汩而下,将脚下渐渐染红,面上变得愈加阴冷,“既如此不识好歹,那我便成全你,送你去地下与那对母子团聚!”
话音刚落,女子手下骤然用力,在男子身上又补上了一掌,令他落至几丈远。
随后她便仰头大笑,笑得泪眼朦胧,直到再无声息。
待慕君遥回过神来,便朝着那男子的方向跑了过去,“你怎么样?坚持住。”
她抬起手,试图将身上的内力渡给他,却被男子出声制止。
“我命不久矣,不必再耗费力气……何况我身负罪孽,被困于此地已近五年。于我而言,如今能够解脱便已是最好的结局。只是我心中尚有一心愿未了,不知可否请求姑娘帮个忙?”
“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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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谢家
几日后,夜雨阁南翎楼。
一声鸡鸣而起,东方泛起亮色。
晓莺轻啼,薄雾消散,天边浮云层叠,晨曦落满山谷。
“姐姐!”慕君遥正于后山的石桌上誊抄信件,耳侧忽地传来了慕惜月的喊声。
她抬眸望去,面露欣喜,“你怎么来了?”
慕惜月款款走来,坐在另一侧的石凳之上,关切道:“我听知容说你前几日受了伤,是怎么回事?”
慕君遥下意识抚了下手臂,摇了摇头,“只是完成任务时受了些小伤,已经不碍事了,不必担忧。”
慕惜月却仍旧放心不下,坚持要替她诊脉。慕君遥实在推脱不了,只得规规矩矩地将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皓腕。
待半刻后,慕惜月终是放心下来,“还好有知容在,及时用了药,这段时日可要多注意休息。”
她又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放于桌上,“这是我新制的药,有活血化瘀,淡化伤痕之效。切记每日一次,再过段时日便会好了。”
“知道了。”慕君遥欣慰道,“上次碰见青黛姐,她还与我夸奖你在丹丸药草上颇有造诣。”
“只要能帮到姐姐便好。”
慕君遥闻言,眉眼一弯,还是如年幼时一样,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那姐姐,西奉还有些事情,我就先行走了。”
“好,路上小心。”
“阿遥。”慕君遥送慕惜月离开后,身后又传来了另一个女子唤她的声音。她侧身一看,来人是南翎的大师姐楚云梦。
楚师姐自小便在阁中长大,性情开朗和善,与各楼的弟子都相处甚好,待楼中的众多师弟师妹也极为亲和。
慕君遥取下杯子,给她倒了杯茶,“师姐可是刚从外面回来?”
楚云梦接过饮下,润了润干渴的喉咙,“阿遥聪明,我正要去寻孟长老。”
“看师姐步履匆匆,是与阁中的任务有关?”
楚云梦点了点头,“此次的任务颇有些费神,现下时辰也不早了,我还得前去向孟长老回禀此事,便不多留了,下次再来找你。”
“师姐慢走。”
下午慕君遥回屋后还在思索白天里师姐的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慕师姐,你在屋内吗?”
慕君遥打开门,是楼中的小师弟,“师弟可有事找我?”
“孟长老让我寻师姐即刻去议事厅,说是有紧要之事。”
“好,我这就去。”
慕君遥收拾片刻后便匆匆赶到楼中议事厅,只见孟长老站于正前方。
“弟子见过长老。”
“此处没有外人,无需多礼。”孟长老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我找你来是有一件要事。你应当也察觉到了最近的一些风吹草动,皆与一桩暗杀任务有关,而这件事阁中有意交由你来完成。”
这应当与今日楚师姐与她所说的乃同一件,慕君遥面上有些讶异,“可这类任务不是一向交给东泽楼来负责?”
“这次任务有些不同,要求万无一失。相较于东泽,南翎更善于隐藏和谋略之道,故阁主也更为属意。你虽五年前才来,武学功法上有所不及,但行事稳妥而不露锋芒,是做这件事的上佳之选,我亦向阁主举荐了你。”
“可否问长老,此次任务是与何人有关?”
“顾家。”
“……可是顾宏彦所在的顾家?”
“正是。此事不急,阁主承诺,事成之后可以允诺你一个愿望,回去之后好好考虑下再来答复我。”
慕君遥回去之后彻夜辗转,通宵未眠。第二日一早便将慕惜月叫来了自己的屋子,闭上房门后,与慕惜月一同进了里室。
“姐姐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昨日孟长老召我,想交给我一项任务。”
随后慕君遥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悉数与慕惜月讲述了一遍。
“姐姐,顾家不是与爹有旧交吗?你怎么会……”
慕君遥正色道:“惜月,你可还记得,爹当年交给我们的那枚玉佩?”
慕惜月坐直了身子,小声道:“当然记得,姐姐此话何意?”
“我此次外出,在意外之下误入了一座荒村,还遇见了一人,他自称谢家长子谢扬,身陨之际托我将家传玉佩交还给谢家。可没想到,这两块玉佩除背面刻字外,竟再无区别……”
几日前——
慕君遥在走出荒村后,便借机离开了队伍,绕道去了一趟谢家。
经多方查探,她得到了一些谢家近年来的消息。
谢家是陵阳城大族,也确有一子于五年前失踪,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其下落。令人惋惜的是,谢老爷和谢夫人自长子出走,便郁郁寡欢,已于前些年不幸染疾而离世,如今谢家的掌势之人乃谢扬的二弟谢斐。
当天夜里,慕君遥便暗中潜入了谢家,将玉佩放入他的书房。正待离开时,却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她顺势翻上屋顶藏了起来,无意间听见了谢斐与其夫人的对话。
二人甫一进入屋内,便敏锐地留意到了书桌上突然出现的锦盒。
谢老爷拿起盒子,问道:“这是什么?夫人,可是你放的?”
谢夫人却也是一脸疑惑,唤来了守在书房门外的下人,“今日可有什么人进过老爷书房?”
来人摇了摇头,“小的今日在门口守了一天,并未见到其他人。”
二人将其唤退后,并未瞧见书房中有什么异样,便一起掀开了盖子。
“这……这是谢家那块失传的玉佩?老爷,你快看!”
“难道是大哥回来过了?”
“可大哥既然回来,为何不愿意见我们,难道他还在与爹娘置气?”
“我知爹娘虽口中不说,其实早已不再怪他。只可惜,终究未能见上一面……哎,也不知大哥近年过得如何。”
“老爷放宽心,大哥既然把玉佩送了回来,心中必然是放下了。亲人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尚需时日化解。”
谢老爷在谢夫人的安抚下,终是慰藉了些许,他用手托起玉佩,在烛火的映照下仔细端详。
谢夫人看自家老爷的神色格外凝重,也一并担忧起来,“我只知这玉佩自祖上传下,却不知来历。老爷如此在意,可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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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比试
第二日,慕君遥来到孟长老住处。
“孟长老,弟子愿接下任务,为阁中分忧。”
“好,不愧是我南翎弟子。过几日便是阁中的弟子比试,结束之后你便出发。切记,此事隐秘,务必低调行事,不得泄露。”
“弟子谨记。”
两日后,慕君遥正在屋内收拾行李。
“当——”一阵钟声蓦地响起。
慕君遥赫然抬首,这是长鸣钟的声音,通常在召集阁中弟子时才会敲响。
她随众人来到大殿。玉阶之上,高坐着久未露面的阁主。虽未曾言语,身上却散发着上位者的淡漠凛冽,不怒而威。而四大楼的楼主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待诸位弟子到齐后,肃穆的大殿之内便响起阁主清冷的声音,他声音低沉,却恰好能令在场的所有人听见,“三日后便是夜雨阁的弟子比试,回去好生准备,勿要让我失望。”
“是!”
“都退下吧。”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慕君遥一早便来到了比武场,与众人一同围坐在擂台四周。
夜雨阁弟子比试五年一次,素来由各楼推举最为出色卓越的弟子参加,夜雨排行榜也会由此更迭。而夺得榜首的弟子不仅会在阁中得到崇高的地位,更掌握选择任务的自由。
她于五年前入阁时,正好错过了上一次的比试,故而今日也是头次参与。
待坐下后,慕君遥便在人群中望见了慕惜月的身影,她正在北鸣楼的弟子中,视线相汇,远远地与慕君遥打了个招呼。
阁主位于上座,一身锦衣,银具遮面,比素日更多了几分疏离。虽已来数年,慕君遥却未曾见过他的真容。
西奉楼主万瑾霄手中摇着一把折扇,“五年光景弹指而过,转瞬又是新的一轮。我还记得当年那场比试,南翎楼虞知弦的表现当真是令人记忆深刻。啧,还真是可惜了……”
他脸上似笑非笑,又揶揄道:“不过南翎这么多年才出了一个虞知弦,如今楼主之位空悬,恐怕更是疏于管教,也不知道如今南翎可还有这般出色的人物。”
此事虽已过数年,却牵连甚广,更令南翎与北鸣之间生了不和,早已成为夜雨阁中秘而不宣的禁忌。
似乎是未料到有人会当众点破此事,众人沉默,一时气氛凝滞。北鸣楼主许云起并未表态,只是饮茶不语。
孟长老面有愠色,语气不善地开口道:“不劳西奉楼主费心,我南翎自会教导弟子。”
“无需客气,我只是担忧万一孟长老如往日那般看错了人,岂不是白白耗费心血,有负阁主所托。”
孟长老微怒,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一触即发之时,东泽楼主黎尤上前解围道:“诸位冷静,还是勿要因此事伤了和气。阁主英明神武,阁中能人居多,何愁后继无人?”
西奉楼主闻言也不恼,面上笑意渐浓,“此言在理,四楼之中当属东泽教徒有方。黎楼主,贵徒鹤隐可是五年前的魁首,也不知今年表现如何,我等可是拭目以待。”
东泽楼主谦虚道:“后起之秀,来者居上,万兄还是言之尚早了。”
这四楼虽同属一阁,他们之间的关系却盘根错节,极其复杂。就如今日,西奉楼主寥寥数语,便有意挑拨其他几楼的矛盾……
东泽羽翼丰满,西奉心怀叵测,北鸣藏锋守拙。
南翎自多年前元气大伤,便一直蛰伏以待,也许这也便是孟长老有意争取这次任务的原因。
“够了,开始吧。”阁主蓦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大殿随即安静下来。
孟长老缓了神色,走向正中,举起卷轴,高声宣读道:“时辰已到,比武开始。第一场为擂台赛,所有弟子轮流抽签,两两对决,较出胜负,先掉下擂台者为输。此场比试意在胜负,不可伤人性命。”
参赛弟子们抽过签便开始登台比试,转眼半日已过,四楼也各有胜负。
慕君遥坐在下面,正有些兴致恹恹之时,台下突然有人兴奋地喊了起来:“快看,是鹤隐!他要登场了。”
场上喧嚣声渐起。
慕君遥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正是东泽楼主的首席弟子,鹤隐。
听闻他幼时被弃于夜雨山门前,幸得东泽楼主收留,天资聪颖,悟性惊人,小小年纪便已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只是性情乖戾,又喜怒难辨,行事一贯不问对错只凭好恶,师姐曾私下叮嘱她勿要与他过多接触。
可即便如此,鹤隐只单单站在那,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或窥探或畏惧。他静默而立,眉眼深邃,身姿颀长。看上去分明是翩翩少年,一双幽暗的眼眸深如寒潭,一如黑夜里蛰伏已久的困兽。
与鹤隐对立而站的便是来自北鸣楼的闻睿,他身形彪悍,极善使刀。
鹤隐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将手中的剑扔给了身边的东泽弟子,“空手就行。”
“鹤隐,你未免也太猖狂了。”见受到轻视,闻睿怒极,举刀向鹤隐砍去,却被他一个侧身轻巧避开。
鹤隐跨步跃向闻睿身旁,两指一合,便控住了刀身。
闻睿企图从对方手中将刀夺回,却发现任他如何使力也无法抽出,神色愤恨,“你不要欺人太甚!”
“想要?还你便是。”猝不及防间,鹤隐蓦然卸力,指尖顺着刀面轻轻划过,刀身便发出一阵震颤。
闻睿吃痛之下差点脱了手,鹤隐趁势向他一掌拍去,便将闻睿震落于台下。
“东泽楼鹤隐胜。”
鹤隐嘴角勾起,正当抽身之时,闻睿骤然从地上跃起,面露凶光,挥刀而来。
虽与擂台隔着距离,慕君遥亦可以看出闻睿这一招带着十足的杀意,丝毫未留余地,若对方中招必受重伤。
众人也在心里捏了把汗。
鹤隐察觉到了闻睿的动作,斜睨一眼,飞身而上,一脚踢在了闻睿胸前,擒住他的臂膀反手一拧,顿时一阵筋断骨裂之声响起。
闻睿挣扎之间试图反击,被鹤隐在肩上补了一掌,狠狠地撞在了石柱之上,彻底失了反抗之力。
“无趣。”鹤隐抬起手,掌心上翻,闻睿手中的刀转瞬间出现在了鹤隐手里,被他反手握住。
闻睿看着鹤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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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榜首
第二场的任务一经宣布,便引起台下一阵躁动。
无怪众人如此惊讶,乌山崖乃夜雨阁的至高之峰,险象环生,飞鸟难渡,山中更是布下无数杀身大阵。若非不得已,平日里弟子们是决计不会靠近此处的,故也未料到,阁主居然会将考验设在此处。
阁主轻轻扬手,便有人举着托盘进来,将盘中金铃分发给进入第二场比试的各位弟子。
孟长老解释道:“乌山崖地势险峻,若中途发生意外,可摇响此铃以示放弃,自会有人带离。”
孟长老在案前燃起一支香,插入香炉之中,一阵白烟氤氲而起。众弟子也相继出发,其余人则留于位上等待。
楚师姐也在前十之列,也不知她现下境况如何,慕君遥有些担忧。
这时,离她最近的小师妹偏头看来,“慕师姐,你觉得谁能最先回来?”
慕君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南翎一向以轻功为绝,若是登一般山峰应占上风,只是乌山崖地形复杂,怕是有一身绝顶功夫也难保全身而退……”
“慕师姐不用担心,师姐他们定会平安归来的。”
“好,我们再等等。”
几个时辰过去,陆续有几位弟子选择放弃,空手而回。
日近落山之时,只有寥寥数人回到了大殿,身上多多少少带了些血色。慕君遥也终于在门口望见了楚师姐的身影,好在看她没什么大碍,也终于放下心来,只是不知是谁最终拿回了信物,她有些好奇,向周围望去,人群中却没有看见呼声最高的那人。
随着炉内的香燃尽,点点红光熄灭,孟长老敲响了前方的金锣,宣布比试结束。
“诸位既然回来了,有谁取回了匣中之物,尽可走上前来拿给众人一观。”
“在我这!”一位来自西奉的弟子兴奋地举起了手中的匣子,眼中尽是势在必得。慕君遥记得,他名唤卢领。
“不错,的确是阁主所放的匣子。”孟长老端详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闻言,台下议论声四起。
“怎么会是西奉楼的人?”
“他们一向不擅武学,怎会先于其他楼从乌山崖回来?”
“怕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此事可不敢胡言,还是看阁主他们如何说。”
随着下面的质疑声越来越多,西奉楼主脸色愈加难看,终于忍不住催促道:“孟长老,既已验过,不妨快些宣布比试结果。”
“稍安勿躁。”孟长老靠近卢领,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神色微变。
卢领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起来,却并未开口,只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西奉楼主。
孟长老向前一步,“启禀阁主,这弟子的脉象十分奇怪,他内力看似充盈,实则紊乱不堪。应是服用了什么短时内增强功力的药物,又急于运功调息不畅所致。”
西奉楼主忙不迭上前解释道:“阁主,制药炼丹本就是我西奉楼所长,用药物以提升内力乃物尽其用之举,实非有意违反规则,还望阁主明鉴。”
阁主沉思片刻才开了口,却并未评论对错,只是吩咐:“将匣子打开。”
孟长老看阁主发了话,便当众掀开盖子,却在看清匣中所放之物时怔愣住了。
西奉楼主见孟长老神色发生变化,自认为是他还为方才之事耿耿于怀,故而不愿承认,便向卢领递了个眼神,“卢领,你来说,这匣子里放着的究竟是什么?”
卢领上前一步,笃定道:“回禀楼主,是夜阁雨的弟子令牌。”
见卢领语气如此断定,在场的众人虽仍心存怀疑,却也不得不开始相信,只等最后的结果公布。
然孟长老的一句话令众人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可阁主所选之物并非如此。”
西奉楼主眉头紧锁,脸上出现一抹狐疑之色,“孟长老,是否是哪里出了差错?可勿要因你是南翎之人便刻意有所偏袒。”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等到众人争执不下,一人才仿佛看完戏般,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捏着一块翡翠做的玉牌。
西奉楼主一见来人,心底便生出一股无名之火,怒道:“鹤隐,怎么又是你!你若是再敢添乱,休怪我不顾情面。”
“何必如此着急,是非对错总要看过再说。”孟长老取回玉牌,拿在手中端详片刻,随即点头道:“没错,此玉牌才是阁主放在匣中之物。”
卢领震惊道:“怎会?这匣子我自取下后便只看过一眼,之后再未动过。”他慌忙打开匣子,掏出那枚弟子令牌认真辨认。
慕君遥在台下亦看得十分清楚,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东”字,却与一般令牌有些差异,在于背面印有的红色暗纹。
那是东泽首徒所持令牌的标记,世上仅此一枚。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不明白,这是鹤隐的令牌,也是他故意放进去的。
卢领脸色已是一片铁青,“你居然戏弄我!”
鹤隐却只是一脸讽色,大笑道:“只是想看看你们在耍什么把戏,是你自己太过愚笨罢了。”
“你!”卢领勃然大怒,要不是被身边之人拦着,怕是即刻就要冲上前去。
慕君遥心下了然,应是鹤隐在半途中便发现了卢领的不同寻常之处,便故意设局引他上钩,令他当众出了丑。
只是这手段,未免有些不留情面,恐怕鹤隐这次要将西奉楼得罪狠了。不过以他这般桀骜悖逆的性子,若是有半点担心应当也不是他了。
孟长老拱手道:“禀告阁主,鹤隐为真正取回阁主信物之人,经查无误。按照阁规,当为今年弟子比试之榜首,还请阁主定夺。”
“准。”阁主点头,便一锤定音。
众人欢呼,东泽弟子纷纷向鹤隐祝贺。
“恭喜鹤隐师兄蝉联。”
“我就知道今年的榜首一定是鹤隐师兄。”
只有西泽楼主面色不豫,拂袖退下。
鹤隐浑不在意,只将玉牌还给台下随侍,却被阁主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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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搭救
这声音?好似有些熟悉,慕君遥仔细回忆了一会,好像是那参加弟子比试的西奉楼卢领!
“你别忘了,我西奉楼最擅长的是什么。此地已被我布下毒瘴,若你现在束手就擒,还可以少受些苦头。”
“你觉得区区毒物奈何得了我吗?”
卢领听了不退反进,“我知道你有几分本事,一般毒药也制不住你,不过若非做足了准备,我今日也不会来。”
话音刚落,从山林间又走出另一个人影,身上穿着北鸣的弟子服饰,慕君遥看着这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男子紧咬后牙,愤恨难平,“鹤隐,我兄长为了参加比试耗费苦心,你害他落败,毁他佩刀,还让他进了水牢!此等奇耻大辱,我今天定要讨个说法!”
慕君遥猛然想起,这人是闻睿的弟弟闻浩,她曾在北鸣见过。
忽的,一阵大风吹来,卷起地上层层落叶,四周景象突变。
鹤隐却是不屑一顾,冷哼一声,“失败之人惯会掩饰自己的无能。”
慕君遥颇有些无奈,哪怕处于劣势,这鹤隐依旧是嘴上不饶人。
卢领肆意大笑,“鹤隐,你可知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太过自傲,自恃武力,便谁也不放在眼里。今日我二人以竹林为阵,加上一梦千秋,谅你插翅也难逃。”
慕君遥想起慕惜月曾与她说起过一梦千秋,它乃夜雨阁剧毒,毒性极为霸道,名字听上去似乎十分美好,却能让人回忆起此生最为可怕的经历,无法挣脱,不死不休。中此毒者会渐至昏聩,恍若大梦一场,内力越强,毒运转越快,待醒来时便会神智渐失,形如废人。
鹤隐抬头望去,脸色微变,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他正欲动作,却发现自己身陷阵中,无法动弹。
方才卢领故意激怒鹤隐,恐怕便是他们的拖延之计。
卢领看鹤隐不发一言,口中便愈发放肆,“鹤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表面上你是高高在上的东泽首徒,实际上不过是那东泽楼主的一条狗而已。不过你这皮相倒是生得不错,死了倒也可惜,不如物尽其用,将你打扮一番送去山下的勾栏。”
鹤隐面沉如冰,外表却愈加安静,只从他握紧的双拳中看出他的情绪。
慕君遥暗叫不好,她本不想搅这趟浑水,可鹤隐若出了事她就算拿到玉牌也毫无意义。思及此处,她顺手捡起落于脚边的碎石,向卢领的方向掷去。
卢领的话语旋即被打断,眼神四处搜寻,大怒道,“谁!”
慕君遥抚了下脸上的面罩,确认无人可认出后,便从藏身之处跃出,提气向密林深处飞去。
卢领匆匆交代,“你在此处看着他,我去将人追回,此事万不能让他人知晓。”随后便提剑追去。
闻浩守在原地,可随着时辰推移,他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扩大,卢领久久未归,不知那边是否是出了意外?
他转身看了眼还困在阵法之中的鹤隐,还好,这里尚无什么差错。
他又等了片刻,仍未见到卢领归来的身影。此处有阵法镇守,想必鹤隐也逃脱不了。想到此,他咬了咬牙便下定决心,朝方才卢领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多时,随着草丛中一阵响动,慕君遥从密林间另一边悄然走了出来。她望了眼阵法之中的鹤隐,察觉到状况有些不妙。
他双眼紧闭,神色痛苦,口中好像还在喃喃念着什么,好似已陷入无边梦魇之中……
慕君遥有些难以置信,她以为鹤隐这般人物该是无坚不摧的,难道他也有不愿想起的回忆……
罢了,慕君遥从怀中拿出慕惜月为她出行准备的化毒散,喂入鹤隐的口中,随后便驱动内力替鹤隐疗伤。
这药只能暂时缓解毒性,不过可以帮他清醒过来也够了,至于如何完全恢复就要靠他自己了。
转息间,鹤隐的呼吸慢慢平稳,看来他不多时便会醒了。
慕君遥也松了一口气,趁着鹤隐还未彻底清醒,迅速地离开了此地。
……
慕君遥走后,卢领和闻浩也相继回到原处。
卢领发觉闻浩离开过,高声质疑道:“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若是他跑了怎么办?”
闻浩上前检查,“阵法未破,况且他这不是好好地待在此处吗?我看你许久未回,担心出了什么变故,你那边如何?”
卢领脸色渐缓,摇了摇头,“不知那人是谁,竟然没能追上。”
“无妨,只要此阵还在,鹤隐便逃不了。”
“哼,我倒是差些忘了他还在这。夜长梦多,不如给他个痛快。”说完,卢领便向鹤隐袭去,就在将要碰到鹤隐之时,鹤隐却猛然间睁开了双眼。
他以手作挡,拦住了卢领的攻势。又趁其不备,转身以掌化拳,攻向阵眼所在之地。
只听嘭的几声,周围巨石裂开,阵法松动,鹤隐也趁机摆脱了束缚,以迅雷之势向二人逼去,三人缠斗在了一处。
数十回合后,闻浩被一把掐住脖颈,他青筋暴起,字不成句,“松手……否则北鸣楼不会放过你的。”
“那要看你还能不能活着。”鹤隐眸底渐深,冷哼一声,手下骤然收紧,竟生生将对方的脖子折断。
“那日我心情尚好,姑且放过你们,可你们偏要自寻死路。”
卢领见状,知道今日便是鱼死网破之局。他已无退路,便再次拟招向鹤隐攻来,“鹤隐,你可当真命大,就连一梦千秋都制不住你。”
几番过后,鹤隐一个侧踢,正中卢领心口,将他踩在脚底,“你不是自问很了解我?应当知道我最为痛恨的便是受人威胁。”
鹤隐突然蹲下,朝他恶劣一笑,“我此刻却不想杀你了,既然你对那些莺歌燕舞之地如此感兴趣,不如亲身去体会一番如何?”说完便抬手将他劈晕,一同消失在了原处。
而在另一边,慕君遥离开竹林后,便趁着那几人都不在,悄悄回到了鹤隐的房间。
那几人还要纠缠一会,此时不取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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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易容
慕君遥下意识退了半步,闭口缄言,恐被看出端倪。
这鹤隐不是尚未在阁中吗?他没有玉牌又是如何进来的……
此时她还拿着他的东西,那玉牌在她手中隐隐发热,似有意在提醒她。这会遽然见到正主,她窘迫地只想立刻溜走。
鹤隐脸上似笑非笑,眼尾微微上挑,“怎么,现下知道害怕了?”
就在这时,传来了巡逻的侍卫朝楼上而来的声音,也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鹤隐挟了她从另一侧翻下楼梯跃到了底层。
待慕君遥站稳后回头看去,那人却已不知去向。
她不知鹤隐这是何意,既已发现是她取走了玉佩,方才为何又要出手帮她。
不过想了片刻,她便将疑问抛诸脑后,鹤隐阴晴不定,行事向无常理可言。既然无法看透,那便索性不去猜了。
她方才便已趁乱将玉牌塞进了他的衣袖,他们今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交集……
慕君遥重新换上伪装,便离开了江宁塔。
待到了慕君遥出发的日子,楚师姐将她送到山门。
“山路崎岖,师姐留步吧。”
楚云梦看见慕君遥还有些苍白的脸色,颇有些担忧,“阿遥,你这一去不知需要多久,一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遇事莫要逞能,定要平安归来。”
“师姐你也要多保重。”
她回头望了眼层峦叠嶂的山峰,好似她五年前来,也是这般景色,一切未曾改变。
这一次,也到了该直面过去的时候。
昨夜,孟长老召慕君遥前去。
他仔细嘱咐道:“顾宏彦为人小心谨慎,对外来之人甚为戒备。顾沈两家有一门自小结成的姻亲,沈家小姐名唤沈辞晚,因体弱之故,幼时便被送到别庄静养,故顾家之人也未曾见过她。现下其余事情都已布置妥当,你只需扮作她潜入沈府,待三月后在成亲之日与我们里应外合即可,介时阁中自会有人与你接应。记住,务必查清顾家布防及机关密道所在。”
他从袖中取出一白色瓷瓶,交给了她,“沈辞晚不曾习武,这药会助你褪去功力,造成体虚之象。只是此药一旦服下,经脉尽封,需承受血脉重塑之痛。”
“弟子领命。”慕君遥接过后,便在孟长老的注视下,将药一饮而尽。
“好好歇息。”孟长老看她服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时间渐渐流逝,慕君遥也感觉到切肤之痛如利刃般向身上阵阵袭来,全身仿佛血液倒流。她紧紧咬住下唇,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不停渗出。
她跌坐于地面,意识即将抽离之际,眼前却隐约出现了一道人影,居高临下地站于她面前。
她被绵密的痛楚搅得浑身战栗,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些什么,那人却始终不动声色,只是冷眼看着。
她以为是眼前出现了幻觉,将指甲狠狠嵌入手心,试图换取片刻清醒。耳旁却恍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状似无奈。随之便有股温和的内力缓缓进入了她的身体,于周身回旋,逐渐抚平了她身上的疼痛。
还来不及多想,她便在这股内力的缓和下,渐渐昏睡过去。
……
阁主看慕君遥终于平稳下来后,收回了手,将她抱入内殿,便走了出去。
孟长老迎了上来:“这丫头有些福气,得阁主费心替她寻找短时内可散去功力的药物,只是现下需要受些苦头。”
阁主阖眸调整气息,“美玉蒙尘,未免令人扼腕。待明日她恢复,便安排她下山吧。”
孟长老点了点头,“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阁主摩挲着手上的珠串,沉声道:“鹤隐近几日如何?”
孟长老答:“并无动静,除了几天前用玉牌去了江宁塔,不过没有什么异样。”
“哦?这么好的机会,我以为他会去找寻自己的身世。”
“可需要做些什么?”
“不必,以他的性子,不会轻易行动,暗中派人留意即可。”
……
等慕君遥醒来,已是第二日一早,她试着运转了下内力,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多年修习功力,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她叹息了一声,此番本来已是孤注一掷之举……
待慕君遥行至山下,便看见一架马车停在一旁。车前之人看她走来,上前抱拳道:“属下朱湛,是阁主派来送慕姑娘的,还请姑娘上车。”
朱湛与青黛同为阁主身边的影卫,平时甚少见他们露面。这次阁主能派他出手,便见其紧要。
慕君遥朝朱湛微微颔首,便踏上了马车。随着一声嘶鸣,马车开始行进,夜雨阁也在颠簸之中渐行渐远。
沈家与顾家皆位于临康城,因慕君遥身体尚未完全恢复,马车便缓行了半月,不过她也趁这段时间仔细了解了目前的状况。
顾沈两家在江湖中已有百年,世代为交,婚约也是由祖辈定下。只是沈辞晚出生时便有不足之症,曾被断言活不过髫年,幸得一杏林名医相救,以天然温泉配珍贵药材养之,所以从幼时起便搬到别居静养。
如今大婚之日将至,估计不久后沈家便会前来接人,现下慕君遥要做的事就是潜入沈家别院,安心等待。
“慕姑娘,阁中已做好准备,两日后会将沈辞晚带走。我先与他们汇合,待后日再来接应姑娘。”
慕君遥闻言点了点头,便戴上帷帽,从马车另一侧下了车,走进了街边一间叫温酒的客栈。
这客栈并不大,但是环境清幽,装饰雅致,可见主人的精巧心思。
“掌柜,客栈内可还有上房?”慕君遥向客栈之上望去,她看那顶层还算清净,应当也更隐蔽些。
掌柜翻阅了手中的账册,抬头笑道:“正好还有一间。”
“掌柜的!给我一间上房。”就在慕君遥正要付钱时,一道红色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掌柜将钥匙放于台面上,一脸歉意,“真是不巧,最后一间这位姑娘已经定了。”
红衣姑娘不在意地扬了扬手,“你既只是说定了,那便是还未付钱吧?不如将上房让给我,让她去其他房间,至于她住店的钱,都记在本姑娘账上,这样不就行了?”
掌柜皱了皱眉,“这位姑娘先于您来,怕是不妥。要不您先委屈下,等明日有空房了我再给您换个房间。”
红衣姑娘提高了声音,“不行,本小姐怎么可能住得惯那些房间。”
慕君遥并未理会,只是将银两放下后便去取钥匙,“掌柜的,麻烦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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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登门
慕君遥走进房间,屋内布置简洁静雅,床前的案几上摆着香炉,透出丝丝安神香气。
只是在宁静悠远之余,依旧可嗅到空气之中带着药味的苦涩。
她径直走向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的朦胧夜色。寂静之时,绵绵小雨忽至,淅淅沥沥地落在窗沿之上。
慕君遥将手伸出窗外,雨滴便掬成一捧落在她的手心。
待明日,他们来时的足迹便会被这雨水冲刷干净……
第二日清晨,阳光穿透窗棂,慕君遥也缓缓睁眼,却听见屋外传来模糊的争执声。
慕君遥披了件衣服,推门走了出去,只见一个小丫头正气势汹汹地面朝着对面的婆子。
她年纪尚小,头顶上梳着两个灵动的发髻,面上却带着十足的怒意,应当便是朱湛所提到的幼芝了。
“我昨日便与你说好了,新开的药方太苦,早上备些小姐喜欢的酒酿圆子送过来。你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今日却故意推脱,磨蹭了半天就是不肯动手。”
那婆子满脸不屑,冷哼了一声,“你未看见我们一大早便在这忙得团团转,我看这院中属你最是悠闲,光顾着指挥我们干活,真是不像话!”
“你!”幼芝气急,却哪里见过这般理直气壮之人,不知如何反驳,焦急中眼圈也跟着红了。
正在此时,慕君遥却在二人身后蓦然开了口。
“幼芝。”
幼芝听到声音转过身去,本来还是一副生着气的模样,却在看到慕君遥时极力收敛了情绪,急忙跑了过去,“小姐您怎么穿了件单衣就出来了,若是着凉可怎么办?我扶您进去。”
慕君遥拦住了幼芝伸出的手,开口道:“若论清闲,这院中便属我每日最为无事,你可是觉得我太过安闲?”
那婆子心中颇有些不服气,却敢怒而不敢言,“老婆子一时嘴快,并非这个意思,您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幼芝是我的丫头,她所言便是我的意思。若嬷嬷有所指教,下次大可当面与我说。”
慕君遥言毕,也未顾及那人的反应,侧身看向幼芝,“我们走吧。”
“是,小姐。”
慕君遥由着幼芝扶着她进了屋,只是在转身前,淡淡地望了看那婆子一眼。
不知为何,那婆子莫名觉得那眼神有些深意,心虚地垂下了头,却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便壮起了胆子抬头望了回去。
小姐素来温和,不曾对她们正言厉色过,可看她此时眼中一片柔和,举手投足间也一如往常,那方才她怎会觉得骇人。
她晃了晃头,将疑问抛诸脑后,兴许是眼花了吧……
另一边,幼芝扶着慕君遥坐在了床边,在她身后垫了几个厚实的枕头,让她倚得更舒服些,嗫嚅道:“方才多谢小姐……”
慕君遥看幼芝的脸色依旧不好,关切道:“怎么同她们拌起嘴来了?”
幼芝藏不住心思,见被问起,委屈地瘪了瘪嘴,“无事的小姐,只是见他们如此怠慢,实在气不过罢了,未曾想他们这般不讲理。”
慕君遥安慰她道:“若是她们不愿便罢了,不必为此多费口舌。”
幼芝却愤懑不平,“小姐宽仁,那些人却偏偏不知感激,得寸进尺,仗着伺候过老夫人竟这样托大。”
慕君遥觉察到幼芝言语间的要紧处,状似无意地问道:“她们既然是从祖母院中出来的人,又怎会来了这别院?”
“小姐您之前一直在休养,故而有所不知。前段时日因着药方出现纰漏之事,夫人忧心不已,本想彻查此事,老夫人却言婚期将近,此时不宜大张声势,只让老爷从她院中另指了几人来,便将之前的人打发了。”
幼芝瞧慕君遥蹙着眉,以为她仍有担忧,便又小心安慰道:“小姐您也知道,沈府上下一贯是老夫人说了算,夫人也有诸多无奈。不过小姐放心,夫人已仔细交代了我,我定然会好生照顾小姐。”
慕君遥将思绪收回,起身用过饭后,端起还散发热气的药碗,浅饮了一口,顿时一股苦涩弥漫舌尖,“好苦。”
幼芝给慕君遥披上外衣,“良药苦口,季大夫说小姐身子已有所好转,温泉可不用再去,只是调整了药方,小姐还需坚持服用些时日。”
慕君遥将剩下的药喝完,不禁皱起了眉。
幼芝连忙递上一颗蜜饯,慕君遥喂入口中。清甜的味道便在口中化开,也冲淡了厚重的药味。
幼芝将药碗收拾好后,突然想起来信之事,问道:“对了小姐,夫人的信寄来了,您可是要现在看?”
慕君遥点了点头,展信阅览之后,便将纸张收好,“信中说再过些时日家中便会来人,幼芝,这几日先将东西整理下吧。”
“是。那小姐好生休息,幼芝先退下了。”
之后数日,也倒还算是风平浪静,只是院中总有人有意无意地盯着慕君遥的一举一动。她故作不知,照常在院中看书练字,倒算自在。
一日正值天暖,惠风和煦,慕君遥兴致颇高,便将小榻移至窗边,手上握着一卷书,懒懒地倚在软垫上读着。
她将长发挽起,随意簪了只发钗,松散的发丝间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桃腮杏脸,臻首娥眉,一双翦水秋瞳顾盼流转。
幼芝立在一旁,“难得今日天气好,小姐看着气色都好了些。”
慕君遥将视线从书上移开,眼中漾起笑意。
幼芝又从桌上端过碗,“小姐,这药已凉好了,您趁热喝了吧。”
慕君遥看幼芝一本正经的样子,起了逗趣的心思,便轻轻叹了口气,“每日都在喝药,你瞧,这书都该染上一股子药味了。”
幼芝性子跳脱,碰上她用药之事却总是一脸严肃,“夫人说这补药方子难得,叮嘱我一定要一顿不少地看着小姐喝完。”
“同你说笑的,小小年纪可别总板着一张脸。”慕君遥笑道,而后依言将药饮尽。
幼芝撅起嘴嘟囔道:“小姐尽拿我寻开心。”
说完,她便扭过头去,将药碗收起,端着盘子跑了出去。
慕君遥笑望着幼芝的背影,片刻后,又重新举起了书。
过了些时候,等到幼芝再次回到房间,却发现慕君遥已靠在榻上沉沉睡去。
这药虽有效果,却易让人困乏。幼芝想着,这样总待在屋中,令人都要更烦闷些,趁天好还是应拉着小姐多出去走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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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沈府
她移开撑着窗户的竹竿向外望去,却并未发现人影,只得折返向屋内走去。
却未料到,房中已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他开口道:“这般不设防,还真把自己当成沈家大小姐了?”
“你怎么在这?”慕君遥见他不请自来,言语间又如此噎人,语气中不自觉便带了分不快。
“不是该继续装作不认识我么?”鹤隐惬意地端起杯子,给自己倒了盏茶。
慕君遥也不加客气地坐在另一边,“师兄说笑了,夜雨阁中不识鹤隐师兄者,怕是寥寥数人而已。何况前些时日的比武大会,有幸见识过师兄的武艺,怎会不认得呢?”
鹤隐嘴角噙着笑,突然凑近了些许,“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若不是看在你当时出手的份上,玉牌之事你猜我可会替你隐瞒?”
慕君遥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鹤隐,不愿在气势上落后,便也没有避开,直直迎上他的目光,“那师兄亲自走这一遭,是想要做些什么?”
鹤隐又稳坐回去,“我是东泽楼此次派来助你之人。”
“助我?”慕君遥显然不信。
“你倒以为我想来,不过是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任务一朝被南翎抢走,心有不甘,便想个借口来监视罢了。”鹤隐以指尖轻点桌面,他的手骨节修长,净白如玉,却泛着十足的冷意。
慕君遥见他将事情挑明,便也不再遮掩,“既然以后打交道的时日还长,不如我们做个交易。若师兄当江宁塔中我们从未见过,我便对当日师兄误入那二人陷阱之事守口如瓶,师兄觉得可好?”
鹤隐听她提及那两人,便想起了那日误中迷药所陷境地,有一些不愿回想的久远记忆随即涌了出来,看向慕君遥的眼中倏地闪过一道寒光。
慕君遥望向鹤隐,知他虽未开口,却在那一瞬间真切地动了杀心。
她在心底赌了一把,夜雨阁的人尚还在盯着他们,鹤隐行事也会有所顾忌。
慕君遥手心不自觉地捏出了冷汗,面上却愈显从容。她故作镇定地起身,端起茶壶给鹤隐续了一杯水。
静默片刻,鹤隐终于有了动作。
他接过杯子,将茶一饮而尽,唇角勾出一抹笑,“之前倒是我低估了你。”
还好,她猜对了。
“多谢师兄。”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沈家的关系并不简单,沈老夫人掌管家事,向来独断。沈辞晚自幼被送到别院,除她身体不好外,也有她祖母推波助澜之故,她在别院的日子并非外人看上去如此优厚。”
慕君遥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沈辞晚所服之药被调换一事,也是师兄所为?”
“不过一些药罢了,并不致死。”他承认得倒是十分坦然。
“可既然她被沈老夫人如此不喜,你如何确定能借此事令别院调换人手?”
他忽而冷笑一声,“那是你未曾见识过这样的人,有些事自己做是一面,是否想让他人知晓又是另一面。沈家不想将此事被翻上台面,表面的功夫自然是要做的。”
他顿了顿,又道:“提醒你一句,你今日对他们动了恻隐之心,若有朝一日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绝不会心慈手软。”
慕君遥一时语塞,只能沉默回应。
“拿着,可做避毒之用。”鹤隐突然向她抛来一个香囊。
慕君遥解开,袋中放着几颗白色珠子,散发出一股淡淡药香,“……有劳了。”
此时,门口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叩门声。
“小姐,你醒了吗?”
慕君遥回眸看了鹤隐一眼,以口型道:“快走。”
“别过,师妹。”鹤隐一个闪身,便翻出了窗户,跃入院墙之外。
慕君遥听鹤隐故意如此称呼,面上的表情一时龟裂,却只能作若无其事般,向外回道:“进来吧。”
……
如此又过了些时日,沈家便派管家来别院接慕君遥回了沈家。
慕君遥携幼芝回到沈府,一路穿过走廊,行至正厅,沈家的几位长辈皆已上座。
她端庄行礼,“晚儿见过祖母,见过父亲、母亲。”
沈老爷抚了抚胡须,欣慰地望着她:“晚儿回来了。”
沈老夫人倚在塌上,神色中颇有些倦意,也看不出是喜是忧,淡淡开口:“起来吧,一路辛苦你了。”
慕君遥起身,“孙女如今身体已好多了,劳祖母忧心了。”
沈夫人难掩欣喜,上前拉过慕君遥的手,“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看来那庄子的温泉确有效果。你阿弟听闻你要回来也十分高兴,只是他尚且在外,还要过段日子才能回来。”
沈老夫人听后,眼中闪过几丝不快,“行了,明初的修习才是正事。既然回来了,日后常在府中还怕没有见面的机会吗?”
沈老爷出声解围,“好了夫人,晚儿才刚回来,奔波一路也累了。先让她去歇着吧,其他话以后再说不迟。”
沈夫人抹去了眼角的泪意,“是我失态了,晚儿便先去房中休息吧。”
慕君遥不动神色地观察着堂前的三人,倒也体会到了沈辞晚的境遇,实如鹤隐所言。
心念回转间,慕君遥面上却未露出异样。她福了福身子,“那晚儿就先行告退了。”
随后管家便带着她与幼芝去到了房间。
“小姐这边请,夫人一早就吩咐了下来,将这里打整了一遍。小姐看着屋里的布置可还满意?”
慕君遥点点头,“费心了。”
“那我就先退下了,小姐若是有其他要求传唤一声即可。”
慕君遥也转身踏入了屋子。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慕君遥便来到沈老夫人房中问安,端正地向她行了一礼。
沈老夫人刚用过饭,正被几人服侍着漱口,并未即刻让她起身,她便也只能静立不动。
沈老夫人身子畏寒,才初秋时分,房中便已燃起了火炉,此刻生得正旺,熏得一室暖意融融。
慕君遥顶着这热度久站其中,便已开始觉得有些不适。
幼芝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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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二人又说了会话后,沈夫人便让幼芝送慕君遥回了她自己院中。
慕君遥趁幼芝递茶之际,试探地开口向她问道:“幼芝,方才娘好似极不愿我去祖母那里,你可知晓这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那个老头,老夫人偏颇,他也是糊涂至极。若不是他的缘故,怎会连累小姐受此冷遇?”幼芝一时嘴快,等察觉时已然脱口而出,不由得懊悔道:“小姐,我并非是故意的……”
“这不怪你,不过你还需言明方才话中所提到的是何人?”
幼芝酝酿了片刻,终下了决心,低声道:“我也是偶然间从我娘那得知的,小姐出生时带有顽疾,老夫人曾请一卦相师傅为小姐相面,那老头却说小姐命折福薄,恐会累及整个沈家,老夫人对此深信不疑。是夫人再三恳求,才终请了良医出手救回小姐。夫人念及别院有温泉可助调养外,也正好可暂避纷乱,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也才有了之后别院之事。”
她话及此处,又气不过地冷哼了一声,“如今小姐身子大好,又即将大婚,足以见得他是信口胡诌的。若我改日见到了那人,定要好好与他辩驳几句。”
慕君遥又问道:“可顾沈两家早有婚约,祖母这般做,难道不担心在顾家那里无法交代?”
“小姐这些年不在沈府,故而不知。其实老夫人早就起了撮合娘家侄女与顾家结亲的心思……”
慕君遥听后,心中困惑便已解了大半。外人只道沈家小姐出身世家,极受重视,奇珍异草如流水般送进别院之中,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缘由。
如今沈辞晚迁居别院已久,除沈夫人外,与其他沈家人甚少来往,跟那老夫人的血缘之亲怕是也更加淡薄了罢。
慕君遥压下思绪,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
自慕君遥回到沈家时,府中便也为筹备大婚事宜而忙碌了起来。
这日晨起时,幼芝正为慕君遥梳头,她兴奋地道:“小姐,今日顾家来送纳征之礼了。我方才悄悄去前院看了一眼,除金银绫绢外,他们还带来了两只大雁呢。”
慕君遥眼中却未掀起波澜,“两氏交好,顾家重矩,聘礼齐全也不足为奇。”
“小姐,话虽如此,但意义却也有所不同。我听顾家的人说,这大雁可是顾少主亲自猎的呢。如今这时节大雁还不多见,何况送来的可还是活雁,这一瞧便知是对小姐上了心的。”
用心不假,对她上心可就不尽然了。
不过慕君遥也由幼芝之言,想起了顾家的那位少主,顾宴舟。
顾家在武林中的地位如日中天,他自然也被寄予厚望,少年成名,惊才艳艳。
她的思绪蓦然回到五年前,他们隔着马车的帷帘一里一外,相对而立,那时他也曾对她表露过善意。
却未料到命运纠葛,他们还会再次见面……
往事流转,思绪翻回。
幼芝唤起慕君遥:“小姐,听闻未来姑爷不仅文采斐然,武学上的造诣也颇深,年经轻轻便成了同龄之中的佼佼之辈,前途不可估量。”
“小丫头,从哪听来的这些话?说出来也不害臊。”慕君遥促狭道。
幼芝吐了吐舌头,凑到慕君遥身边,“小姐,我也是从外面听来的,老爷每次提到他也是赞不绝口。都说顾少主谦谦君子,我想定与小姐你合得来。”
“晚儿。”话音刚落,沈夫人便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慕君遥起身相迎,“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方才针线坊的绣娘将喜服送来了,你换上试试,若有不合身的地方也好及时让她们改。”
沈夫人一扬手,便有丫鬟端着漆盘走进了房间。
幼芝接过盘子,缓缓将其展开。
只见一袭嫁衣流光溢彩,广袖上缀着鸳鸯石榴祥纹,金丝镶边,东珠相嵌,璨若云霞。
慕君遥携幼芝来到里室换上新嫁衣。
“好似缺了些什么。”幼芝思索片刻,豁然开朗,匆匆到妆台上取下一盒口脂,点在了慕君遥的唇上。
她缓步而出时,引得在场之人眼前一亮。
大红嫁衣裁剪得恰到好处,流云腰束勾勒出玲珑的身姿,明眸皓齿,眉似远山,映出一张明艳娇媚的面庞。
沈夫人又从袖间取出了一个锦盒,“这是顾家送来的聘礼,你瞧瞧。”
慕君遥打开一看,盒中躺着一只赤金缠丝凤钗,凤鸟口中衔珠,栩栩如生,似要翻飞而出。
幼芝建议道:“小姐正好穿着喜服,不妨戴上试试?”
见慕君遥点头,幼芝便取出发钗,戴在了她的发髪间,不觉叹道:“小姐穿上这身衣服真美!”
一旁的丫鬟也附和道:“是啊,咱们小姐与顾少主可真是天作之合。”
沈夫人眼含笑意,满脸尽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慕君遥被几人的目光看得略有些不自在,双颊也不觉染上了一抹绯红。
沈夫人招呼着众人,“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吧。大婚将近,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沈夫人唤退下人后,忽而想起了什么,拉着慕君遥,悄声说道:“晚儿,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节了,我差人在望江楼留了位子。院中规矩颇多,大婚后也不得随意出门,便趁这个时机好生去看看热闹吧。”
慕君遥心中微动,道了声好。
……
几日后,便是中秋佳节。
酒入银河波底月,笛吹玉桂树梢风。
这也是临康城最盛大的节日之一。
沈老夫人不喜人多,故而留在了府中。慕君遥便与其他人一同前往城中最高的望江楼中赏月。未想街道实在拥挤,只得在中途弃车步行前往。
城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路上游人如织,人声鼎沸,道路两旁捏泥人,做剪纸,扎灯笼的小贩卖力吆喝。
三三两两的小船畅游湖中,友人坐在船头赏景,童子在船尾低头忙碌。湖畔还有不少人在放孔明灯,灯随着风向远处飘去,刹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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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中秋
慕君遥走到那男子面前,款款行了一礼,“小女慕君遥,多谢公子搭救,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萧宁意。”
“原来是萧公子。”竟然是他。
萧宁意似乎有些意外,“你认得我?”
慕君遥盈盈一笑,“萧公子年少成名,何人不知。”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萧宁意被称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少年天才。三年前临康城曾举办过一场武林大会,江湖中人汇集于此,皆想在这武林盛会中脱颖而出。萧宁意就在这场高手云集的比武中崭露头角,凭借自创的十二式知秋剑挑败数人,夺得魁首,自此在江湖上一战成名。无人知道他的来历,听闻那人一身玄衣,踏风而来,纵有许多侠客,也从未有人将剑舞得如他那般洒脱快意,剑意纵横间,他好似与手中的剑合二为一。然出乎意料的是,他却在众人的恭贺中谢绝功名,拂衣而去。
就在二人对话之时,刚刚还在伏地求饶的歹人眼中划过一丝诡异,手中的几枚暗器便向二人急速袭来。慕君遥看着背对着的萧宁意,惊呼道:“小心!”
萧宁意轻轻挑眉,拉住慕君遥的手腕往边上一带,几个跃步间便用手接住了暗器,又移到了那人身边,轻轻一用力,暗器便在他手中化为了齑粉,轻轻一扬,粉末便飘散而去。
“啊!”那歹人看着转瞬间便近在咫尺的萧宁意,惊慌失措,忍不住战栗起来。
萧宁意挑唇一笑,“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今日这么好的月色,你却偏偏用来做这些事,实在是有负美景。”话音刚落,他不知从何处找来了绳子,三两下就把地上的人捆了起来,足尖一点,便把人悬在了墙楼之上,吓得那人当场便昏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从楼上跃了下来,温声开口道:“你没事吧?”
慕君遥摇摇头。
“沈姑娘怎么独自在此?”
“我与家人走散了,正要去望江楼找他们,谁知迷路了。”
“天色已晚,独行不安全,不介意的话,我送沈姑娘回去吧。”
“那就麻烦萧公子了。”
闻言,萧宁意向前引路,二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着,萧宁意也不着痕迹地将拥挤的人群挡在了身侧。
慕君遥想到刚才发生之事,开口道:“听闻萧公子当年在武林大会上夺得头筹后却悄然离开,众人议论纷纷,之前还有所不解,不过今日有幸相识,才知公子性情。”
萧宁意侧过头,“哈哈,恐怕不会是什么好的评价,无非是什么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之言。不过嘛,就让他们说吧,我不在乎。”
慕君遥点了点头,感叹道:“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但求本心又何尝不好。”
萧宁意的眼里带了几分笑意,“沈姑娘的想法确实与其他人不同。”
就在说话间,慕君遥无意看到了路边的铺子,心念一转,开口道:“萧公子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便敛裙快步走到了路旁的东门酒铺,不一会,手上就提着桂花酒酿而归。
“今日多谢萧公子的救命之恩,这是我的谢礼,还请公子笑纳,祝愿公子心中所求,皆能实现。”慕君遥望着萧宁意,灿然一笑,将酒递给他。
“临康城的桂花酒远近闻名,那便多谢姑娘好意了。”他目光微闪,一手托着酒壶,另一只手取下了盖子,轻嗅之后神色渐渐舒展开,赞叹道:“香气馥郁,果真名不虚传。”
“小姐在那边!快!”不远处突然有声音传来,慕君遥抬眸望去,看见吟霜带着几个家丁跑来。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老爷和夫人都急坏了。”吟霜焦急地看着慕君遥,忽地注意到了她身边的萧宁意,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萧宁意萧公子。”
“我在路上正好遇到了沈姑娘,便送她一程。既已送到,在下就不多加叨扰了。”萧宁意言语间便做了解释,又特意隐去了路遇匪人这一段,慕君遥心下了然,知晓他是为了避免多生事端。
“今日还要多谢萧公子出手相助。”慕君遥对着萧宁意郑重说道。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况且这不是都谢过了吗?”萧宁意抬起了拎着酒壶的手,眉目含笑,“更深露重,后会有期。”
“萧公子告辞。”慕君遥福了福身,与吟霜一同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在吟霜为她掀起车帘时,她侧头望去,却见萧宁意仍旧静静地立于阑珊的灯火之下,似乎察觉到了慕君遥的目光,眼底晕开一丝笑意,如缀满星辰,让人移不开眼。
……
经过了这一意外之后,慕君遥便一直待在了沈府中,倒也过着平静的日子。
晨间,慕君遥正在后院的凉亭里看书,幼芝在一旁打着扇子,“今日顾府相邀,小姐可要一起去?”
慕君遥手上翻着书,“嗯,娘说我许久未曾回来,作为晚辈是应该前去拜访的。”
幼芝打趣道:“恐怕不止如此吧,说不定顾公子也在呢。”
“你这丫头的嘴是越发没有遮拦了。”
幼芝吐了吐舌头。
“姐姐!”慕君遥还没从书中移开眼,一个身影已不知从何处跑来扑进她怀里。
“你慢点。”沈夫人嗔怪道。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慕君遥怀里退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虽脸上还带有几分稚气,仍可见得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充满了灵气,笑起来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慕君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多年不见,明初竟长这么高了。”
“这孩子坚持提前告假回来,真拿他没办法。哎,以往你们不常在家,家中总是冷清。”
“如今我和姐姐都回来了,娘还怕家里不热闹,且姐姐日后回来怕还要多带一个人呢。”沈明初看着慕君遥,狡黠地眨了下眼。
沈夫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是啊,这段时间你多陪陪姐姐。今日我们要去顾府一趟,你在家好好待着,可别闹出什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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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遇险
经过了这一意外之后,慕君遥便一直待在了沈府中,倒也过着平静的日子。
晨间,慕君遥正在后院的凉亭里看书,幼芝在一旁打着扇子,“今日顾府相邀,小姐可要一起去?”
慕君遥手上翻着书,“嗯,娘说我许久未曾回来,作为晚辈是应该前去拜访的。”
幼芝打趣道:“恐怕不止如此吧,说不定顾公子也在呢。”
“你这丫头的嘴是越发没有遮拦了。”
幼芝吐了吐舌头。
“姐姐!”慕君遥还没从书中移开眼,一个身影已不知从何处跑来扑进她怀里。
“你慢点。”沈夫人嗔怪道。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慕君遥怀里退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虽脸上还带有几分稚气,仍可见得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充满了灵气,笑起来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慕君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多年不见,明初竟长这么高了。”
“这孩子坚持提前告假回来,真拿他没办法。哎,以往你们不常在家,家中总是冷清。”
“如今我和姐姐都回来了,娘还怕家里不热闹,且姐姐日后回来怕还要多带一个人呢。”沈明初看着慕君遥,狡黠地眨了下眼。
沈夫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是啊,这段时间你多陪陪姐姐。今日我们要去顾府一趟,你在家好好待着,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沈明初乖巧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娘,我有分寸的。”
半个时辰后,他们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了顾府。
顾宏彦上前迎接,“沈兄,这便是晚儿吧?”
慕君遥款款行礼,“晚辈见过顾伯父,顾伯母。”
顾宏彦爽朗一笑:“不必多礼,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顾夫人慈爱地看着慕君遥,不住赞叹道:“这么多年未见,转眼间竟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慕君遥脸颊微红,微微垂下了头。
待他们来到正堂,顾宏彦对着身后一人说道:“舟儿,我们要商议事请,你先带晚儿去府里转一下吧。”
而后,慕君遥便看见一年轻男子缓步而来,
他穿着一身青玉色衣袍,竹叶形状的花纹隐于袖间。一双眼眸如子夜寒星般深邃,眉宇间流动着冷冽之气,有着世家公子的淡然出尘,清冷孤矜。
是他。
沈夫人拉住慕君遥的手,“晚儿,你跟顾公子去逛逛吧。”
“沈姑娘请。”顾宴舟先她一步,引她向门外走去,经过时,慕君遥似乎嗅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清冽竹叶之气。
穿过曲折游廊,顾宴舟带慕君遥一路来到后院的花园中,走过一条石子甬道,便是园中的凉亭处。她坐在亭中的凳子上,周围景色一览无余,草木葱茏,繁花似锦。
顾宴舟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后,茶水和点心便整齐地摆在了桌子上。
“表哥!你可让我好找。”一女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明艳的笑意却在看到顾宴舟身旁的慕君遥时凝固在了脸上,嘴上嘟囔着,“还未过门呢,就这么急着过来。”
慕君遥看着这姑娘愈发眼熟,仔细回想后,这不是当时在客栈里遇见的那位红衣姑娘么?只是她应认不出如今的慕君遥了。
原来那日他们口中的表少爷便指的是顾宴舟,好像是听幼芝讲过顾夫人娘家有一位侄女,与她十分亲近,想必就是这位了吧。
顾宴舟轻轻蹙眉,冷声道:“不得无礼。”
慕君遥站了起来,“这位应当是盛姑娘吧。”
盛舒棠淡淡地看了慕君遥一眼,没有答话,朝着顾宴舟继续说道:“今日天气好,在府里待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去马场赛马。沈姑娘,可要跟我们一起?”
今日他们来顾府之事是一早便定下的,她怎会不清楚,却特意寻这个时候过来,若说只是无心之举,那也太过凑巧了……
慕君遥笑了笑,“既然盛姑娘诚心邀请,我就不推辞了。”
顾宴舟看着她,面色中却有些顾虑。
“顾公子无需顾及我的身体,听闻顾家马场的千里良驹,百金难得,我久居别院,也极少有这样的机会。”
“哎呀表哥,你看她都同意了,咱们快走吧。”盛舒棠生怕慕君遥后悔,拉着她向外走去。
顾宴舟见慕君遥点了头,只能吩咐身旁的小厮备马,他则去了前厅告知一声。
盛舒棠一到顾府门口便急忙松开了手,直奔停在门口的马车而去。顾宴舟也很快跟了出来,他走向慕君遥,“若有不适,可以跟我说。”
“好。”
幼芝扶慕君遥上了马车,一声清脆的马鸣声后,马车开始向前缓缓移动。
幼芝小声地在慕君遥耳边问:“小姐,没什么事吧?”
“这么担心,那还跟来做什么。”盛舒棠冷哼一声。
“盛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慕君遥顿了顿,“何况有顾公子在,怎会不放心呢。”
“你!”盛舒棠气急,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未开口,又坐了回去。
一路无话,只是时不时便会有探视的眼神投来,慕君遥视若不见,安静地坐在一角。
一炷香后,马车渐渐停了下来,盛舒棠一把掀开车帘走了下去,慕君遥也跟着下了车,草场广阔,绿意葱茏,远处青山环抱,地势起伏。管事之人听到马车的动静后,从远处迎了过来,“属下见过少主,表小姐,这位可是沈姑娘?”
慕君遥刚想开口,却被盛舒棠打断了,“杨叔,听说最近新到了一批西域宝马,不如让我来试试?”
杨管家有些犹豫,“这……表小姐,这些马还未完全驯化好,若是伤了小姐可就不妙了。”
“杨叔,我的骑术可是姑父都夸赞过的,你放心吧。”
杨管事见自家少主亦没有反对,便吩咐手下去将马牵了出来,“这马性烈,表小姐当心。”
那马通体呈赤褐色,体型健壮,四肢有力,不停地踱着步。盛舒棠一看到便兴奋地一跃而上,“走吧。”
慕君遥歉然道:“我不会骑马,在附近随意走走便好,二位不必管我。”
“沈家的人竟不会骑马?那表哥,我们也好久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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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遇险
待走到远方宽阔僻静处,盛舒棠驻足,向慕君遥道:“先上马。”
慕君遥却有些迟疑。
“你不会是不敢吧。”
慕君遥走到马的一侧,那马初见生人靠近,十分抗拒,不住后退企图挣脱绳子。
慕君遥伸手轻拂着它的毛发,尝试安抚它。它似乎也逐渐感觉到慕君遥并无恶意,慢慢安静了下来。
慕君遥双手拉住缰绳,左脚踩在马蹬上,用力向上跨过马背,还算顺利地坐在了鞍上。
盛舒棠目光幽幽地盯着慕君遥的动作,突然开口:“我知表哥有门自幼定下的亲事,也曾想过该是哪般女子才堪与他并肩。不过看到你之后,却是十分失望,因为——你配不上他。”
“盛姑娘这是何意?”
“如今江湖唯顾家马首是瞻,他是从小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沈家却是日渐凋敝,不过徒有世家之名罢了,你又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若不是顾家重诺,怎么会允许一个毫无助益的人进门?”
慕君遥定定地看向她,面色始终未变,忽而轻笑了一声,“盛姑娘义正辞严,句句所言皆是为了顾家着想,只是不知这话中又藏了几分私心?”
“……你?”似乎是未料到慕君遥将话头引到她身上,盛舒棠有些惊讶。
慕君遥的声音娓娓传来:“盛姑娘可是喜欢顾公子?”
“你说什么!”盛舒棠见慕君遥如此直白,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慌无措。
“盛姑娘心意真切,连我亦能看出,顾家又怎会不知。何况顾盛两家本有亲缘,也应当更为亲近,却仍旧选择与沈家结亲。盛姑娘是聪明人,与其责难我,不如早日看分明,又何必自欺欺人,困守一人。”
慕君遥每说一句,盛舒棠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直到最后一句言毕,她的脸色已变得惨白,通红的双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怒意,“你闭嘴!”
慕君遥俯视着她,却无退意,“就算没有沈家,也会有别人,而那个人,不会是你罢了。”
话音刚落,突然啪的一声,盛舒棠扬起手中的鞭子猛然抽在了马背上。马一吃痛,仰起前蹄猛然向前跑去。
待慕君遥反应过来,马已疾驰而出,她只得死死抓住缰绳,才堪堪避免被甩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横冲直撞进了林子。慕君遥只觉得在马上被颠得头晕目眩,疾风灌进耳朵,嗡鸣不已。她的双手被缰绳勒得生疼,可这马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慌不择路之时,后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慕君遥用余光向后望去,有一人策马驰骋而来,在山林中踏起一路浮尘,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他渐渐靠近,慕君遥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顾宴舟幽深的黑眸正灼灼地盯着慕君遥,冷静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将手给我。”
慕君遥依言,艰难地将手伸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顾宴舟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离马背,二人随即从马上跌落下来,巨大的冲击让他们向山坡下翻滚而去。
恍惚间,慕君遥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浸了凉意的怀抱中,鼻端浮着一阵清冽的竹香之气。
她的身体不由瑟缩,却被人在身后托住,一只修长的手垫在了她的脑后。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隐约传来细微的闷哼声。
许久后,慕君遥慢慢醒来,费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周围是一处石洞。
树枝落叶垒成了一堆,正热烈地燃烧着,火星炸起,哔啵作响,明亮的火光为山洞之中添了一丝温度。
慕君遥挣扎着想从石台下上来,却从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慕君遥拧起眉头。
“别动,你腿上有伤。”慕君遥抬头望去,看见顾宴舟走了进来。他的衣角已被划破,却恍若不觉。
“你去何处了?”慕君遥脱口而出。
这话刚一问出,她便后悔了。他是何人,要去何处,跟她也并无干系,为何要与她交代。
“那个,我……”慕君遥开口欲要解释。
“方才去采药了。”顾宴舟答道,面色如常,似乎这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
还好他未多想,慕君遥轻呼了一口气。
顾宴舟将刚从山林中摘回的药草用石头捣碎,随后撕开自己的衣角,用布条将药包起,随后便向慕君遥走来。
“这是?”
“我随身带的药在半途遗落了,这草药虽无法彻底治愈,却有止血镇痛之效。”
“多谢,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宴舟也未多言,将东西交给她后,便转身刻意走远了几步,在旁等候。
慕君遥小心翼翼地将药敷在伤处,片刻后果然没有那般疼了。
“你呢?没事吧?”慕君遥又寻问道。他方才转身之时,慕君遥无意中瞧见他身后的衣服沾染了些许血色。
“无事。”顾宴舟拉紧衣衫,挡住了自己的伤口。
“对不起……”慕君遥赫然想起他们倒在地上时,那近在耳畔的声音。若不是他以身相护,她此刻恐怕不是只有腿伤这般简单了。
念及此,她心头涌上一丝负疚之意,“总要先清理下伤口,尚还不知何时才能出去,若是伤势更严峻就不好了。”
他忖度片刻,终于点头,背对着慕君遥缓缓脱下上衣,露出了后腰处一道狰狞的伤口,看上去应是被尖锐的石块所划伤,涌出的血将内里的衣物染得一片猩红。
慕君遥取出随身的手帕,用水沾湿,仔细地将他伤口处的血迹擦净,“有碎屑进了伤口,我尽量轻些,若是疼的话可同我说。”
她的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有些微红。
顾宴舟背对着慕君遥微微阖眸,任由她动作,却始终神色平静,无悲无喜,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待慕君遥清理好后,便将药敷在了他的伤处。从一旁望过去,火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晕染了一层温和的暖意,令他褪去了身上的些许清冷孤矜。
“好了。”慕君遥将他的衣衫拉起。
“多谢。”顾宴舟将腰带重新系上后,便起身向外跨步走去,“我在外面守着,你安心睡吧。”
慕君遥心下一暖,“好。”
不知是因为陌生的环境,还是想着还有另有一人的存在,慕君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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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顾府
夜雨阁中,鹤隐自回来后便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半个身子都隐于阴影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湛见他进门,跃下房梁,“回来了?”
鹤隐却未答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手上的东西。
朱湛察觉到气氛不对,正欲说些什么,眼前忽地一花,便看见鹤隐将他方才拿着的那物抛给了自己,“还你。”说完便要离开。
朱湛难得看他如此情绪,一个侧身拦住了他,“方才这铃发出声响,可是你自己提出要去看看的。怎么回来了又不说话,慕君遥那边如何了?”
“她好得很,无需你担心。”鹤隐冷笑一声,只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回事,我还要去向阁主禀报!”
鹤隐步履未停,几息间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朱湛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回音铃本是一对,一个在他这,另一个则受命交到了慕君遥手中。方才他正打算在林间与鹤隐比划几招,腰间的回音铃遽然响了。
他担心慕君遥那边出了什么要紧之事,本要去查看一番,鹤隐却说正好去看看她任务完成得如何,眨眼间便在原地消失了。
他便在此处等着消息,可谁知他一回来却是这幅样子,难道是慕君遥将这不省事的家伙惹着了?
而慕君遥这边,此时也正坐在轿子中,手上同样攥着一枚回音铃。
早在林中时,她便从袖中取出铃铛摇响了它,可从始至终却无半点回应。
她疑惑地盯着掌心,难道是这东西坏了?那朱湛这人未免也太不靠谱了……
她只得将铃铛又揣回怀中。
……
过了许久,一行人终回到顾府。
“舟儿,你们总算回来了。”顾夫人一望见他们的身影,便急切地从座上站起。
“回来便好。”顾宏彦坐于正堂上,吩咐着身边的下人,“去将大夫请过来看看。”
“表哥!你没事吧!”盛舒棠面带愧意,不敢抬头正面瞧他。却在看见跟在他身后一同回来的慕君遥时,微微变了神色。
沈夫人双眼通红,疼惜地拉住慕君遥,“怎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都是我不好,我该跟着小姐的。”幼芝站在一旁,满脸愧疚。
慕君遥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两人,安慰道:“没什么大碍,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不一会的功夫,大夫便提着药箱赶到,正要向顾宴舟走去时,却被他抬手阻止,“先替沈姑娘看看。”
顾夫人向前迈了一步,道:“那便请各位随我来客房吧。”
幼芝扶着慕君遥来到房中,她倚在床边。大夫坐于一旁替她细细把了脉,在查过伤势后又重新为她上了药,随后便从内室退了出来。
他走向等候在一旁的二位夫人,“沈姑娘其他伤处都已处理好,并无大碍,只是这腿伤却有些难办……”
“此话何意?”沈夫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沈姑娘从高处跌落,伤到了骨头,还需好生静养,最好不要过多挪动。若不好好医治,恐会落下病根,对行走不利。”
“这……”沈夫人有些犹豫。
顾夫人见她面露为难之色,便开口道:“此事说来也是顾家的过失,理应担起责任,便让晚儿安心留在顾府养伤吧。你们放心,张大夫妙医圣手,我们会好生照料她的,等过些时日定将晚儿完好无恙地送回沈府。”
沈夫人看着因为疲惫而陷入睡梦中的沈辞晚,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就只有劳烦你们了,我现下便回府去交代一声。”
她转身又叮嘱道:“幼芝,你跟我一同回去,收拾些小姐平日常用的物件送过来,这段时日你就留在顾府好生照顾小姐。”
“是,夫人。”
张大夫为慕君遥开了药后,又随顾夫人去了顾宴舟那里。方才还站得满满当当的房间,转眼间便只剩下慕君遥一人。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后,躺在床上的慕君遥倏而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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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密室
后面的时日里,慕君遥便留在顾府中安心养伤,与顾宴舟时不时也会打上照面。虽然交谈不多,可自那日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些什么。
待慕君遥腿伤有所好转,张大夫便嘱咐她总待在一处不利于伤口恢复,平日里要多出去走走。
幼芝得了顾夫人的准许后,便热衷于拉着她在顾府四处漫步。慕君遥一刻也懒倦不得,只得由着她去。
顾府地势广阔,亭台楼宇甚多。偶尔碰见看守极严,不准外人进入的地方,她也不曾为难,柔柔道了句抱歉便转身离开。
如此,顾府上下人人都知这位将来的少夫人待人温和,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这话不知怎的便传到了顾宴舟的耳中。
少年闻言,只安静坐于一边,神色淡淡地将手上书卷翻过一页,面上始终未有起伏。
这日,幼芝扶着慕君遥在后院散步。
转眼已入深秋,秋风瑟瑟,凉意渐起,枝头的花凋零了大半。草木逐渐转黄,一眼望去,青黄叠映,却也另有番韵味。
幼芝忽而发出叹息。
“怎么如此唉声叹气。”慕君遥笑着打趣她。
“小姐才断了别院里服的那些个苦药,没想到在这里还要接着用。这顾府哪样都好,只是不是自己府上,待着难免有所拘束。”
她们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渐渐向前走去,谁知迎头却碰上了坐在凉亭中的顾宴舟。
慕君遥心里跳了一跳,随即喊了一声,“顾公子。”
浓荫匝地,顾宴舟抬眸,清冷的目光向她投来他敛袍而坐,身姿俊挺,宛若雪后松竹,带着风雪寂灭的淡漠,“坐吧。”
慕君遥踩上石阶,缓缓上前,这才注意到石桌上正摆着一副棋局。顾宴舟正执子思索,那伸出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可会下棋?”
“只略学过一二。”
“不妨试一局。”
慕君遥倒也干脆,坐在了对面,执起一枚黑棋,衬得那似白玉般的手腕愈加光洁细腻。
幼芝安静地退于一旁,远远地瞧着两人对坐,眼中满是盈盈笑意,这场面谁看了不叹一句般配呢?
初时,慕君遥落子尚还算果断,须臾后,速度却逐渐转慢。而顾宴舟坐于对面,无分毫不耐之色,任她思量也不催促。
直到黑白交错,棋盘渐渐铺满,她仔细估量后,终是选定位置,缓缓落下一子,置于棋盘之上。
见对面之人并无反应,她疑惑间仰首望去,正好对上了那人的望来的眼神。
霎时,她又慌忙敛眸,低头察看起棋盘来,这才恍然发现原来胜负已定。
慕君遥笑了一下,将手中攥着的棋子放了回去,“顾公子棋高一着。”
“小姐。”幼芝在旁轻轻唤道。
慕君遥经她一提醒,突地想起来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之前一直未曾来得及报答公子之恩,又不知你喜欢什么,便绣了一枚香囊,里面放了些药草,有凝神静心之效,还望公子不弃。”
张开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的香囊,以丝线绣着几棵清雅别致的翠竹。静静一嗅,可以闻到幽谧淡雅的香气。
片刻后,顾宴舟伸出手,正欲接过,却在半途止住了动作,蓦然间开口:“手上怎么回事?”
慕君遥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低声道:“许久未动过针线,有些不熟悉罢了,没什么的。”
幼芝上前解释道:“小姐想着在离开前,将香囊准备好。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连夜缝制,光线昏暗,有时不小心扎到了手,却也未放在心上。”
顾宴舟闻言,一时未曾开口,待沉默后,终是缓缓抬眸看向她:“拿来。”
慕君遥哦了一声,将香囊拿了出来放于桌上。
“……我指的是你的手。”顾宴舟神情中颇有些无奈。
慕君遥一时有些未反应过来,待听清后,才意识到方才他说了些什么,微微赧然,将手朝上伸了出去。
顾宴舟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倾倒后将药粉撒了上去,“这几日不要碰水,小心伤口。还有……多谢。”
他将香囊收回,一贯冷清的眸中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些波动。
“……你可是觉得府中太闷?”
“怎会?”慕君遥讶然于他怎会突然关心这个。
“方才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幼芝反应过来,慌忙捂了嘴。
“无妨,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几日后我们要出远门一趟,以后府中你若是想去何处,自便即可,无需顾忌。”
之后,在暗处盯着的人便减少了许多,就连一些平日里不允慕君遥去的地方都变得通畅些许。幼芝暗中打听到是顾宴舟特地吩咐了管事,如此便于她在府中行走。
也是从那日起,慕君遥小院的桌上便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新鲜玩意,偶尔是最新的话本,手编的竹蜻蜓,广和斋新制的点心,直让幼芝高兴地止不住笑意。
而慕君遥这边,自前些时日,阁中一直有音信传来,大多是问询状况。
慕君遥却也未急于行动,只等他们三人都离了顾府后。夜半时分,她趁其他人都睡熟,潜入了顾宏彦的房间。
她记得顾宴舟曾提起过,顾宏彦那里守卫森严,不准任何人进入,看来她想要寻的东西多半就是在那里。
她于夜幕之下穿梭于屋顶上,凭借之前逛园子时记下的位置悄然来到了顾宏彦的院落。
各个门口都有守夜之人把手,巡逻的护卫由几人组成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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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幼芝坐在后院,轻蹙眉头,陷入了愁绪之中。
小姐的伤势本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好在张大夫妙医圣手,只用了一月光景便能自如行走。
这本是喜事一桩,这几日她却另有烦忧。她想着小姐因伤处难免心情低落,可等她们终于搬回沈府后,小姐虽面上一切如常,神情中却总是藏着些郁郁之色。有时盯着书一看便是半日,却也不见翻了几页,直到喊了几声后才能回神。
她疑惑不解,突然福至心灵般转了念头,难不成这都是因为顾少主的缘故?
幼芝这般想着,便越发觉得自己所想实在有理,兴致盎然地开始掐算起大婚的日子,与府中的人一同忙碌了起来。
而慕君遥一人卧在厚实的羊毛毯铺成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封展开的信。仔细瞧去,那纸张却早已因用力而出现了折痕。
片刻后,她站起了身,掀开了地上青铜熏炉的顶盖,轻轻将信投了进去。火舌卷起,瞬间便将一切吞噬。
慕君遥看着炉底的点点灰烬,眼中闪烁着跳跃的火光,她随身佩戴的玉佩似乎也在隐隐发烫。
倏然间,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院子里喧嚣声渐起。
“站住!这是小姐的房间,你怎可乱闯?”幼芝惊慌的声音想起。
“让开,我可是老夫人派来的,你竟敢阻拦!”
慕君遥收回思绪,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掀帘走了出去,一眼便瞧见了立在她院中之人。
“王嬷嬷。”慕君遥冷冷喊道。
“见过小姐。”王嬷嬷草草行了个礼,未等慕君遥开口便起了身,“老奴奉了老夫人的令,请小姐过去一趟。”
“不知祖母何事寻我?”
王嬷嬷冷笑一声,“小姐过去之后,自然便有分晓。”
“那还请嬷嬷稍等片刻,我去交代一声。”
王嬷嬷拒绝道:“这怕是不妥,若是耽误了功夫,到时老夫人怪罪下来,老奴可担不了这个责任。”
“那好。”慕君遥转过身,低声吩咐着幼芝,“你便留在院中,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幼芝有些犹豫,却最终还是点了头,“小姐放心,幼芝知晓。”
慕君遥看向王嬷嬷,“走吧。”
她一路安静走着,四周悄然无声。却在正要转弯时,从身后传来了声音。
“小姐,小姐,等等我。”
慕君遥回首望去,只见幼芝小跑而来。
“幼芝?你怎么来了?”
幼芝有些疑惑,“不是小姐派了人来,说外面天冷,托我将狐裘披风带来吗?”
“……我并未吩咐过。”
幼芝惊了一跳,“怎么会?”
王嬷嬷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老夫人的院子就在前方,小姐快些走吧。”
慕君遥瞧那嬷嬷毫无讶异之色,便也知道此事是谁做下的。不过她在此时回头也已来不及了,只得向前走去。
“无事,我们走吧。”
幼芝顺势将那件披风搭在了慕君遥的身后。
待走到门前,便有人掀起了帷帘。她进门一看,便瞧见里面坐了一圈人。
“晚儿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沈夫人正想起身,沈老夫人却先一步开了口,“你这声祖母,我怕是担待不得。”
“娘,你这话何意?”沈老爷面露不解。
“那便要好好问问你这女儿。”沈老夫人不厌烦地挥了挥手,“进来吧。”
一位嬷嬷畏手畏脚地走了进来。
慕君遥瞧她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那日在别院中与幼芝发生冲突之人吗?
此人一站定,便跪了下去,朝正堂连磕了几个响头,“此事有关小姐清誉,老奴不敢说啊。”
此言一出,惊起四座。
沈老爷震惊,指着慕君遥,一脸失望,“你都做什么了!”
“老爷!”沈夫人从座上站起,惊呼道:“晚儿还未曾开口,你怎可如此下结论。”
沈老夫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你便好好与他们说说,在别院都见着什么了。若是有一句虚言,我定饶不了你。”
那嬷嬷战栗不已,哆嗦着开口:“回老夫人的话,老奴本是老夫人特意派了在别院中伺候小姐的。谁知一日听见小姐屋中传来男子的说话声,老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凑近前去,谁知竟看见小姐与一男子同在一屋内,举止十分亲密。”
慕君遥扑通一下也跪了下去,伤口硌在冰冷的地上隐隐作痛,她惶恐道:“孙女绝未做过这等事情,也不认识什么男子,还望祖母明鉴。”
嬷嬷也不甘落后,争着开口,“老奴有证据!老奴曾亲眼见着那男子将一随身香囊作为信物交给了小姐,只要将小姐的屋子搜查一番便可知晓。”
沈夫人也急了,上前跪在了慕君遥身边,“万万不可啊,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今后别人怕是不知要如何议论晚儿。”
沈老爷也有些犹豫,“娘,这要是让外人知晓了,怕是有损我沈家门风。”
沈老夫人面容凛冽,冷声道:“若是她真的做下这等祸事,迟早会传出去。不如趁早将她遣回别院,对外声称旧疾复发,一辈子不许离开那里,否则便是害了我们。”
慕君遥不知是何心情,只知道若是沈辞晚真的站在此处,只怕也要凉了一颗心。那王嬷嬷方才支走幼芝,应该是早有了想法。
若是她此时不同意,便会被认作心虚。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拉起身旁的沈夫人,高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祖母和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我屋中一看,若是发现了不该有的东西,我便自请去别院。”
沈夫人猛地拉住了慕君遥的手,“不可胡说!”
沈老爷似乎也未料到她表面柔弱,性子却如此刚烈,“娘,不若便同意了她罢,正好可让此事分明。”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一向顺从的沈夫人,此刻却站了出来,语气坚定,“若是娘非要派人搜屋,请允许我院中嬷嬷一同前往,也好做个见证。”
沈老夫人神情笃定,似是有十足把握,便就势应下。于是两位嬷嬷便往慕君遥院中而去。
幼芝站在她身边,心中却十分忐忑,“小姐,我们都不在院中,不会有什么事吧?”
慕君遥手心也捏出了汗,沈老夫人若是打定了主意让她离开,怕是搜查不出也会在她房中添些什么。若真是如此,恐怕任务也会中断。
他们在屋中等了许久,众人脸上神色各异。
良久后,那王嬷嬷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跟在身后的赵嬷嬷却是十分镇定。
沈老夫人微微蹙眉,“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还不将你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王嬷嬷眼神闪烁,“启禀老夫人,我们已将小姐院中仔仔细细搜过一遍,只是……什么都未发现。”
沈老夫人一时错愕,久未回神。
“姐姐!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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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临康城,郊外。
坐落在山脚处的客栈因地处偏僻,平日冷清,也不见几个人经过。此时里面却熙熙攘攘,众人围坐一堆,热闹非凡。
碰巧路过的客人不解,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坐下来,抓住一旁的小二问道:“小哥,今天这云衔山怎么这么热闹,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只得囫囵回答:“还不是因为一月后的那件事。”
客人闻言更加疑惑了,“你说的可是顾沈两家大婚,这我是知道,可这跟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小二刚想回答,却又被旁边的客人叫住。
“诶你……”客人伸手想拦住他,那小二却一溜烟跑走了。
站在另一侧的掌柜看见了,上前给客人添了一碗茶水,耐心解释道:“今日人多,照顾不周,还您多担待。您有所不知,今日是沈家来山上寺庙敬香的日子,这沈家小姐自小体弱,一直在别庄静养,半年前被接回沈家后也甚少出门,平时难得一见,消息一出,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客人恍然大悟,“原是如此,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多谢掌柜的。”说罢爽朗一笑,放下银子。
掌柜笑眯眯收下银子,“您慢走。”
云衔山的山脚处,马夫架着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行来,那车身古朴,并无繁杂修饰,唯四角悬挂着小巧的金铃,在行进中叮当作响,铃声清脆而悠扬。
行至大道时,一阵风将窗牖外的绉纱掀起,露出车内的幢幢人影,那里面端坐一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衫裙,发间的白玉步摇随着马车晃动在鬓间轻轻摇曳。只是这女子神色淡淡,蛾眉微蹙,虚靠在坐垫之上。
“晚儿”,沈夫人轻轻开口,打断了慕君遥的思绪。她睁开眼,沈夫人投来的眼神里透出隐隐的担忧,“山路颠簸,可需要歇息片刻?”
坐在一旁的小丫头幼芝也关切道:“小姐可是觉得不适?”
闻言,慕君遥微微摇了摇头,“我无事,不用担心。”
“晚儿,还有一月便是你与舟儿的大婚之日,娘看你这段时间心绪不佳,许是紧张的缘故,这寺中环境清幽,正好可以出来散散心。”
听完沈夫人这话,慕君遥便宽慰她道:“娘您无需担心,我只是许久未出门,路上有些疲惫,休息一会便好。”
看她言语恳切,沈夫人也不疑有他,安慰般地拍了拍慕君遥的手:“那就好。”
见沈夫人放下心来,慕君遥也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眸,也一并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马车绕过重重山路,终于行到了寺庙前,拐过弯,在空地处停了下来。
“夫人,小姐,咱们到了。”马夫恭敬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慕君遥戴上白色帷帽后,便掀开车帘,缓缓走下了马车。等众人站稳身子,便注意到不远的山腰处伫立着一座巍峨庙宇,飞檐高耸,气势恢宏,门匾上刻着“慈恩寺”三个鎏金大字。香客往来,烟火缭绕,眼中也沾染上朦胧之色。
住持手持佛珠,面容肃穆,站在殿门口的石台上等候,见沈夫人一行到来,便引着众人踏入了正殿之中。
沈夫人从住持手中接过香,跪坐在蒲团之上,低头默念着:“愿菩萨保佑我儿,望顾沈两家兴旺昌顺,江湖安宁。”
慕君遥跪在一旁,看着沈夫人柔和的侧脸,思绪却有些恍然。
“晚儿,可是身体还有不适?”待沈夫人睁开眼,察觉到了慕君遥的不寻常之处,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慕君遥回过神,随即起身把香置在香炉之中,将翻涌心绪一并收敛,转身平静地看着沈夫人,浅浅一笑:“娘,我没事。”
看慕君遥恢复了神色,沈夫人提议道:“晚儿,这慈恩寺风景清幽雅致,不如让幼芝陪着你一起去走走。”
“此时正值初春,景致难得,沈夫人和小姐远道而来,可在后山随意转转。”住持也慈善地附和道。
“那便多谢住持了。”你点点头。
住持见你同意,便转身对后面的弟子吩咐道:“净尘,你便带沈小姐去后山吧。”
“去吧,别走远了,记得在午膳前回来。”沈夫人朝你摆了摆手。
净尘带着你和幼芝,绕过正殿,来到了后山。
“净尘师傅,多谢你,我们就在这附近逛逛即可,不叨扰师傅了。”见已到达后山,你停住了脚步,对小师傅道谢。
“沈小姐请自便。”净尘双手合十,欠了欠身子便离开了。
后山位置僻静,只坐落着几处禅院,古树葱茏,青木郁郁,零星日光透过缝隙。前几日春雨刚落,气温渐暖,有几处梅树的枝头上已有红梅绽放。
“住持说今日寺中有贵客来访,原是你们。”慕君遥带着幼芝正往前时,从头顶传来一个少年干净清冽的声音。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只见一道身影从树上利落地跃了下来,衣袍翻飞间,一双含笑的眼眸便闯入她的视线,男子眉清目朗,身形飘逸,墨染般的长发被发冠高束在头顶,一袭湖水蓝的劲装,更显清俊不凡。
“小姐,是萧公子!”幼芝回过神来,兴奋地喊了一声。萧宁意手持佩剑,凌空跃起,转瞬间便落在二人面前。婆娑光影透过树叶映在他的身上,泛出明艳的光泽。
“萧公子?你怎在这?”见他走近,慕君遥思绪回笼,开口问道。
他眼含笑意,眉梢微扬:“寺里清静,忙里偷闲再好不过。”许是刚醒的原因,他的声音还有些低沉。
慕君遥低头抿唇一笑,“都说慈恩寺许愿灵验,我还以为萧公子亦为求一纸签文而来。”
他笑着眨了眨眼,“那沈姑娘怎么也在这?”
幼芝看慕君遥不便回答,便接过了话,“萧大侠可能有所不知,我朝一直有大婚前到寺里祈福的传统,都说慈恩寺灵验,今日我们也是为此而来。”
萧宁意看着她,眼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化作嘴角边的一声轻笑,“……还未来得及恭贺。”
“萧公子无需客气。今日我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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