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外》 〇〇一 炼气 破旧的房屋,昏黄的青铜油灯竭力驱散四周的黑暗,却依旧只能照亮数尺之地。 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灵气被油灯吸引,汇集到盘坐于灯光之下,双眉浓黑、略有些消瘦的青年头顶。 徐问胸膛剧烈起伏,悠长的呼吸犹如长鲸吞吐,将道道灵气吸入体内。 道道青气在他脸上时隐时现,慢慢汇集到头顶的神庭、上星、百会三处大穴之上。 青气越聚越多,原本可感而不可见的玄光渐渐由虚转实,犹如三颗青色的星辰,越来越亮。 亮到极致的刹那,一道青色的闪电猛然窜出,将三枚星辰同时贯穿。 最后的三个玄关贯通,大周天终于成型。 原本徘徊不定的灵气陡然有了归宿,倦鸟归林般蜂拥涌入徐问体内,与之前的拒不配合形成鲜明对比。 青皇功急速流转,一个周天就将这些灵气精粹、炼化,化作一股温良的法力,汇入丹田之中。 仿佛铁汁浇到朽木之上,丹田内原本的真气顿时开始熊熊燃烧。 但不是焚毁,而是新生,烈火祛除了绝大部分的杂质,只剩最精粹的内核汇入法力之中,瞬间法力就涨了许多。 有着这些真气加成,才炼气成法,他就远胜一般初入炼气之辈。 岁月从来不负人,即使道路不同,十几年的苦工也绝不会白费。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气势猛然从徐问身上涌出,他的身形仿佛一下子拔高了许多,无声地压迫着四周的一切。 感受到这股威压,无论是边角的蚊蝇还是地底的虫蚁,都纷纷选择蛰伏不语。 一时间,房间内都安静了许多。 精气神三宝,凡人、武者只能炼精,唯有踏上修炼之路才能炼气、炼神,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修炼的第一层境界被称为炼气。 踏入炼气之境,法力的每一次运转,都在温养身体和神魂。 肌肉变得更加强健,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内脏变得更加活跃,思维变得更加清晰,六感变得更加敏锐…… 单论一样或许并不起眼,但所有的这些加到一起,就是脱胎换骨的变化,是生命本质的升华,独属高阶生命的威压油然而生。 遇上凡人和普通武者,根本不用交手,只凭这种威压就能让他们臣服。 赫然睁眼,徐问明亮的双眸中有掩饰不住的喜意。 苦修青皇功两年,终于一朝功成、炼气成法,踏上修炼之路,让他如何不兴奋? 他是玄元大世界的土著,却又不完全是,而是在出生的那一刻承接了上一世的灵光,觉醒了宿慧。 有着上一世的思维、意志、理性,他对世界的认识远在一般人之上。 这是一個道法显圣的世界,同龄人还在比拼谁尿得高,比谁尿得远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修炼之士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兄弟姐妹们还在为玩具、衣裳哭闹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山河星辰。 大千世界、无穷宇宙,瑰丽、玄奇、神秘,无始无终、无边无岸,他却想一一踏足、一一领略。 八岁那年,身体初步长大,他主动要求习武,跟着家乡的武师苦练。 凭着远超常人的智慧和坚韧,十五岁不到他就学有所成,而后告别家人,出外闯荡。 两年前,他在一座水潭下寻得了一具修炼之士的遗蜕,得到了这盏青铜油灯和青皇功。 然后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来到这青枫城,踏上了修炼之路。 习武难,修炼更是难上加难,即使有着前世宿慧,他依旧步履维艰,几次遇险。 直到今天,才终于迈出这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声轻响猛然从侧面传来。 扭头一看,一缕青烟正缓缓从油灯上升起,黄豆大小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得到这盏灯的时候,灯油已经所剩不多,即使他尽量省着用,两年下来依旧在今天耗尽。 而制作这种灯油,显然不是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能办到的。 心中一叹,徐问明白,没有这盏能汇聚灵气的油灯,日后修炼必然更加艰难。 不过,他并不是没有其他底牌。 屏息半晌,他慎之又慎地将脖颈上的红绳取下。 红绳别无异处,是他这一世生身母亲亲手所编,下面挂着块寸许大小的黑色石镜。 石镜一面棱角嶙峋,很是粗粝,一面稍稍光滑一些,勉强能照出人影。 如果是其他人,估计看都懒得多看石镜一眼,只会以为是哪块石头上崩裂下来的。 但徐问却知道,这枚石镜绝非凡物,这是他出生时从娘胎中带出来的。 这么大的东西,绝不可能是误食或者其他,只可能是天授神物。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一世的生身父母才认定他不是凡人,从不反对他种种出人意表的行为。 将红绳重新带回脖颈,徐问缓缓摩挲着石镜 出生以后,尤其是练武、洞窍以来,他想过无数次办法,却始终无法引动这枚石镜。 今天炼气成法,他想再试一次。 握住石镜,调动法力注入其中,原本从无反应的石镜陡然一热,瞬间化作一道紫光,射入他额头消失不见。 下一刻,奇怪的酸涩感从双眼传来,他不由自主连连眨眼,再睁开眼睛时,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蒲团、座椅、草席等物都变得黯淡模糊,仿佛曝光不足的相片一样,而放置一侧的玄铁法剑却一如往昔,轮廓清晰。 转头一看,已经熄灭的青铜油灯上,赫然冲起一道白色毫光。 “这…这…” 他心里猛然有了某个大胆的猜测,却又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急急从怀里拿出一个灰色小袋往外一倒,十来枚灵石、几十块灵石碎片和一些金银顿时铺满一地。 细细看去,每一块完整的灵石上都有一道灰色宝光,而灵石碎片上则什么都没有,金银等物也和其他凡物一样,黯淡模糊。 他还怕是自己的幻觉,手掌一翻,道道法力冲出,在掌心聚成一团。 心念一动,法力之球瞬间点燃,化作一个明亮的火球缓缓升到屋顶,将四周映照的纤毫毕现。 青皇功虽然是纯粹的木属性功法,但木能生火,也能发出一些火属性法术。 明亮的火焰让其他光华都黯然失色,但那白、灰等毫光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清晰可辨。 仿佛他们不存在于真实世界,而是直接映照在徐问眼眸深处一样。 天生慧眼,能辩宝光,就称呼你为天眼宝光术吧! 在心中默默为这门法术定下名号,徐问忍不住大笑数声,却又急急捂住了的嘴巴,然后一把推开大门,飞快冲了出去。 〇〇二 天眼宝光术 门外是一列带着前院的小屋,大小结构都一模一样,一条石板路不断蔓延,将所有的住户连接起来,又最终消失在东西两边的雾气中。 这条石板街的一切都有些破旧,似乎几十年没有修葺,却整洁干净,没有一丝异味。 徐问沿着石板路一路狂奔,直到一处靠近河流的凹口才停下。 丑时的夜晚少有行人,这里却人头攒动,借着挂在柳树上的暗淡灯火,在布满雾气的各个摊位间不住梭巡。 这里就是青枫城的鬼市,初入青枫城的凡人、低阶散修的最爱。 不时有某个幸运儿捡漏,一夜暴富的故事在鬼市流传,就是谁也说不清,那个幸运儿到底是谁。 刚来青枫城的时候,徐问也经常往这跑,想凭自己两世为人的经验和眼光来淘宝捡漏,大发其财。 但买的没有卖的精,即使是两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道理也是相通的,捡漏一次没有,却差点打眼好几次。 几次下来,他就明智地不再涉足这里。 但今天,有着天眼宝光术傍身,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深呼吸几口,压下心中的激动,徐问缓步走入鬼市。 才靠近一个摊位,就有几道灰色的宝光升起。 不过,和摊位上密密麻麻的东西相比,灰光的数量少的可怜,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清晰可辨的事物也不多,肯定不到一半,大多数事物都暗淡无色。 “奸商!” 心里暗骂一声,他继续向前。 倒不是说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但没有宝光的物品,就算带点灵气,也肯定不入品。 而这些个摊主只要张口,都是几阶几品,恨不得把自己的东西吹到天上去。 在摊位间来回走动,他就像一个人形雷达,所过之处,宝物一一现身。 根据宝光出现的位置和情况,他很快就弄清楚了天眼宝光术的规律。 方圆半丈之内,肉眼直视之下,各种宝物都会显示对应的宝光。 修炼有九个台阶,分别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灵植、灵矿、丹药、法器等各种宝物,也对应有九阶。 天眼宝光术之下,一阶宝物会发出灰色的宝光,二阶则是白色。 有灵气但不入品的事物没有宝光,但与平时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凡物则模糊暗淡,仿佛自惭形秽,不好意思显示自身的颜色一般。 刻意观察依旧能看清楚,但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基本会忽略。 不过,虽然有所发现,却一直没有好的出手机会。 这些摊主个个都鬼精鬼精的,摆出来的东西基本都心中有数,遇上看不明白的,宁肯藏起来积灰,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天眼宝光术虽然神妙,无奈对方也不傻,捡漏依旧不容易。 绕了鬼市大半圈里,一股奇异的酸涩忽然从双眼传来,天眼宝光术的时间快到了。 这种神奇的法术肯定不可能一直持续,能坚持一刻钟左右已经算相当长了。 想到这里,徐问的心头顿时有些焦急,难道第一次出手就要空手而归不成? 下一刻,一道明亮的橙色宝光猛然在他眼角升起。 扭头一看,却是一束凤羽草中,一根不知名的灵草正绽放着橙色宝光。 这还是天眼宝光术第一次显示橙色,虽然不知道橙色代表什么品阶,但只看那绚丽明艳的光华就知道绝不简单,最少也是三阶,甚至四阶五阶也不一定。 强压心头的激动,徐问不露声色地扫了一眼摊位。 这个摊位的东西很杂,草药、矿石、兵器、符纸什么都有一些,还有好些动物骨骼、皮毛。 鬼市大多数摊位都是这样,杂乱不堪、不成体系。 但也不是全无规律,这个摊位还有三件泛着灰光的一阶宝物,全在摊位右上角,显然是摊主特意放在那的。 发现这个布置,徐问心中顿时大定,假装打量了一番,然后指着右上角的一枚白色珠子问道: “道友,这枚珠子怎么卖?” “诶,道友果然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我这里最好的东西!” 扫了一眼徐问,察觉到他身上还不能收放自如的威压,满脸皱纹、面孔黝黑,仿佛老农一般的摊主嘿嘿一笑,低声道: “这是用冷月鱼王脊柱炼制的冷月宝珠,能释放冰寒之力,攻防兼备,更能明神静心,辅助修炼……只要九十枚灵石……” 说话间,摊主还将宝珠捧在手中,催动法力引出丝丝寒意,示意自己所言不虚。 “奸商!” 面带笑容地听着,徐问心里却在暗骂。 这宝珠是一阶法器不错,但无论攻防都平平无奇,都比不上他手中的玄铁法剑,明神静心的功能更是略等于无。 虽然顶了个法器的名头,但这冷月宝珠其实是最垃圾的下品法器,别说九十枚灵石,就是九枚灵石他都不会要。 灵石是修炼世界的硬通货,无论是修炼、恢复法力、布阵、种植灵物,都需要大量的灵石。 炼气成法之前,徐问拼死拼活,一个月也挣不到几块灵石。 这摊主有炼气三层的实力,肯定是察觉到他刚刚突破不久,把他当成初入修炼之门的凯子,就想狠狠宰上一刀。 耐着性子听摊主说完,等到对方说出价格,徐问脸上才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个混杂了四分惊讶、三分尴尬、两分惭愧和一分无奈的复杂表情。 仿佛一个穷小子误入奢侈品旗舰店,发现任何一件物事的价格都抵得上他一年生活费一样。 摊主嘴角微微下拉,仿佛在说“穷鬼,浪费我时间”,却又飞速恢复了笑容,依旧热络地招呼到: “无妨,无妨,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入道友法眼?” “嗯……这束凤羽草怎么卖?” 装作不好意思地扫了一眼摊位,竭力让自己的动作不显得过分急切,徐问拿起那束凤羽草,低声问道。 “道友好眼光!” 老农般的摊主又是一挑拇指,低声道: “这凤羽草是我在百丈崖上瀑布边亲手采的,水木相成,比普通凤羽草更有灵性,无论是入药还是做成灵膳,效果都要好几分……只要半份碎灵石!” 我信了你的鬼! 听着摊主大吹法螺,徐问心中暗骂。 凤羽草只是一种能略微增加灵气亲和度的不入品灵草,一阶都没有,哪有什么水木相生的机会。 不过,却仿佛是一个已经犯了错的孩子,再不好意思和别人顶嘴一样,他飞速掏出半份碎灵石,就拿起凤羽草急急离去。 掂量了一下碎灵石的重量,比预想中还要稍稍多出一些,聂老九不由嘿嘿一笑,满意地坐回摊位之后: “老鼠尾巴也是肉呀……” 没有理会聂老九的自得,徐问的注意力全在那根类似凤羽草的不知名灵草上。 就在他全部心神投注其中的刹那,本来还能坚持一两分钟的天眼宝光术陡然结束,那缕橙色的宝光也随之化作一股玄之又玄的信息: 补天根,服用后可将所有灵根提升到最大强度。 〇〇三 补天根 都没来得及关注信息的具体内容,感知到信息的刹那,徐问就再次一阵狂喜。 天眼宝光术竟然能显示灵物的信息,哪怕每次只能显示一件事物,而后法术就会立即结束,这个功能也堪称绝世。 信息从来就是最重要的资源,哪个世界都一样。 天眼宝光术,绝对是他修炼生涯中最大的助力,远比因此而得来的任何宝物更珍贵。 想到这里,他立即感知双眼,生怕这道神通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传来,他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在他双眼中孕育,九天之后会再度成型。 九天施展一次,频率不算高,但他隐隐感觉到,这门神通是与他修为挂钩的。 只要修为提升,这门神通也会随之提升,功能会越来越强大,限制也会越来越少。 心头大定,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思去研究手中的补天根。 天眼宝光术对补天根的介绍只有短短二十一个字,仿佛它不过某种普通灵物,徐但问却越琢磨越是兴奋。 灵根是修炼的基础,灵根的种类决定了法力的属性,强度则决定了炼化灵气的速度。 其他条件都相同的情况下,灵根强度越高,修炼速度越快。 受这方宇宙大道规则所限,灵根的总强度最多不超过120点,任何一种灵根的强度都不会超过平均数,高阶灵根不会弱于低阶灵根。 也就是说,单灵根最多120点,最低不会低于60点,双灵根的主灵根强度在40到60之间。 三灵根在30与40之间,四灵根在24与30之间,五灵根在24点以下。 其中,单灵根与五灵根最为特殊。 100点以上的单灵根称为“天灵根”,80到100称为“地灵根”,天灵根金丹之前没有瓶颈,地灵根筑基之前没有瓶颈。 五灵根强度没有下限,基本没有筑基的可能,又被称为“伪灵根”。 徐问就是金木水火土五系杂灵根,木系为主,强度才14点。 要不是灵根强度太低,以他的心性毅力,绝对不至于花了两年的时间才炼气成法。 而现在,补天根却能将他的木灵根提升到24点,几乎翻了一倍,修炼速度必然会大为提升。 即使依旧不能和三灵根、二灵根相比,却也不会比四灵根差太多。 原本,五系的灵根资质是绝少有机会筑基的,但有了补天根,一切就再度有了可能。 有这等奇效,无怪敢冠以“补天”二字。 这等宝物,别说拥有,徐问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他估计,补天根最少也得是四阶灵物,甚至更高。 暗暗环顾四周,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担心,生怕有什么高手察觉出补天根的玄妙,忽然冲出来出手争夺。 还好,这只是他患得患失的心理在作祟,没有任何人关注他这個炼气一层的低阶散修,更没有人会在意他手中那束一块灵石都不值的凤羽草 一路平安地回到家中,急急关上门窗,又检查一番确认无人后,徐问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补天根,仔细端详起来。 这个神秘莫测的灵草长不过三寸,外表和凤羽草极为相似,金红的草叶犹如凤凰的羽毛,很是艳丽。 但与一般凤羽草不同的是,补天根的叶子短得多,不到凤羽草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都是长长的根须。 要不是因为这个,暂时施展不出天眼宝光术的徐问,也真不一定能在一堆极为相似的凤羽草中,找出补天根。 但相比不入流的凤羽草,补天根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细细观察就能发现,补天根长长的根须上面有许多细小的闪点。 乍一看会以为是沙泥粘在了上面,但仔细端详就能发现,这些闪烁的星星点点不是外物,而是从补天根内部绽放而出的。 神物自晦,有德者居之,说的正是补天根这种奇珍异宝。 老九摊主所谓的亲自采摘多半是假话,身为修炼者,即使只是低阶散修,他也不大可能去采摘这种不入流的药草。 这束凤羽草多半是他从凡人手中买来的,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发现这根有些特异的“凤羽草”,最终与宝物失之交臂,便宜了别人! 想明白前因后果,徐问再不迟疑,用清水将补天根细细洗净,然后一口吞下。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青草味中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清甜,仿佛小时候在田间地头中咀嚼的白茅草根。 但片刻之后,徐问忽然感到一股奇异的困倦,不是劳累之后的疲惫,更像是酣畅淋漓之后的满足。 急急爬到床上,徐问瞬间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朦胧中,有青红黑白黄五根宝柱屹立虚空,熠熠生辉,青色的宝柱最长,依次递减,黄柱最短。 无数星星点点的白色光华从虚空中涌出,环绕着五根宝柱旋转飞舞,接触到哪根宝柱就融入其中,那根宝柱随之缓缓增高。 没多久,青色的宝柱就长到了极限,即使再有光华接触到也无法融入。 光点开始融入其他四根宝珠,催动它们继续生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根宝柱都长到极限,整齐划一地矗立虚空,散发着明亮的光华。 一股从未有过的舒适、温暖袭来,徐问缓缓睁开双眼。 长夜已过,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前,轻盈的灰尘犹如欢快的精灵,在金色的光柱中不断飞舞,让他的心情也跟着跃动不已。 才从床上爬起来,他就闻到一股淡淡腥臭味,身上竟然有层薄薄的污垢,黏糊糊的,很有些难受。 打来几桶井水,清洗干净,望着水中的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自己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眉宇间仿佛有莹莹的光华闪动,散发着说不清的勃勃生机。 大步进了修炼静室,存想片刻驱除杂念,他缓缓运转青皇功,三百六十五个穴窍齐齐打开,顿时产生一股玄妙的牵引之力。 原本游走不定的灵气纷纷向他涌去,从穴窍进入经脉,沿着经脉不断流转,开始周天循环。 片刻后,一丝法力落入丹田,估计了一下时间,修炼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一些。 原本,木灵根从14点增加到24点,并没有增加一倍,修炼速度也增加不了一倍。 但现在他五系灵根都是24点,五行均衡后竟然对修炼产生了额外的补益,又增加了一些修炼速度。 两相结合,他现在的修炼速度正好比之前快了一倍。 感受着从未有过的修炼速度,徐问暗暗在心中发誓: 绝不能愧对这份机缘,不能让这件奇珍异宝浪费在自己身上。 静室再度安静下来,只余他有力而悠长的呼吸不住回响…… 〇〇四 修炼(已签约,今天起每天两更,欢迎收藏、追读、投资!) 而后的数天,徐问都闭门不出,全力稳固境界。 修炼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要不是因为天眼宝光术,他根本不会在刚刚晋级时就外出。 不过,得益于武学真气的补益,他的法力远比一般初晋修炼者浑厚得多,几天后就稳固了境界。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能主动控制住自身的威压,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是刚刚晋级的炼气一层。 默默回想青皇功中的附属法术,他猛一挥手,道道法力涌出,化作一股股清灵的元气,落到静室角落的一株建兰上。 濛濛的光华闪过,原本就饱满温润的兰花更显生机,一枚花芽缓缓顶开泥土,亭亭玉立于兰叶之中。 又是一道元气落下,花苞缓缓开放,轻盈的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静室。 润物术,能润养植物,加快生长速度,而且不会损伤植物本源,能长期使用。 木系法术的生命力是五系法术中最强的,最适宜用来强身健体、疗伤祛毒,却不局限于此。 徐问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双手连掐法诀,一指面前的案几。 木质的案几上陡然长出道道尖锐的木刺,尺许长的木刺寒光闪闪,堪比利箭。 拿来一块锻炼身体的石锁往上一顿,木刺粉碎,石锁上也多了一个几寸长的深坑。 仙家法术,哪怕是最简单的木刺术,也堪比凡俗神兵。 法是道之基,术是道之卫,这世上没有凭法术长生之人,也不存在没有法术还能长生之辈,两者缺一不可。 虽然灵根资质一般,但得益于两世为人的思维和眼光,前世系统训练下的逻辑思维,他在学习法术上的资质却非常高。 不仅效率高,偶尔还能推陈出新、别出机杼。 与一般木系功法少有攻击性法术不同,青皇功攻守兼备,还有数种能以青皇功催动的火属性法术。 演练许久,眼见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徐问才停下,取出一本书册细细看了起来。 从那個水潭中,他得到了四样东西,青皇功、青铜聚灵灯、这本书册和几块玄铁。 前三者是那位修士所留,玄铁却是那个水潭的出产,正是为了打捞玄铁,他才深入水潭,才遇到了那位修士的遗蜕。 四样东西中,最重要的当然是青皇功,不仅有功法,还记载有不少法术和一门惊神剑诀。 最贵重的却是青铜聚灵灯,二价宝物,超过其他所有。 几块玄铁已经被他熔入随身佩剑中,成了一件不入品的法器,正好施展惊神剑诀。 最后一件,就是这本记录制符心得的书册了。 不同于用灵文记载的青皇功,这本书册用的是普通文字,凡人也能看得懂,全是一些制符的经验和心得。 炼气成法之前,徐问已经翻过无数次这本书册,但总是云里雾里,看不大明白。 现在再来看,仿佛拨云见日,许多原来不懂的地方顿时豁然贯通。 就好比学车,无论理论多好、模拟多强,没有一辆实际的车子,你永远都无法体会什么叫重踩轻放、慢打快回。 虽然有天眼宝光术,但捡漏这种事情是非常不确定的,捡漏而来的东西也未必是自己需要的,也不一定就好出手。 必须要掌握一样修真百艺,作为傍身之资,有了这本书册,制符一道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等基本掌握这本心得后,徐问就准备去买些符笔、符纸,学习制符。 …… 修炼青皇功、演练法术、学习制符的各种理论,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流逝。 直到眼眸深处传来阵阵圆融、充实的波动,徐问才发现,已经整整十天过去了。 天眼宝光术已经可以再度使用,这等机会自然不能错过,等到凌晨子时,他推门而出,缓步往鬼市走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出门前他就有了细致的规划。 没有急着启动神通,而是进入鬼市的刹那才激发天眼宝光术,瞬间就有道道宝光升起。 暗暗在心中记下灵物的位置和样貌,他似慢实快地往鬼市深处走去。 鬼市中人形形色色,有的慢悠悠地犹如闲逛,有的则有着明确目的地,直奔某处。 混杂在他们中间,徐问的身形并不突兀。 有天眼宝光术傍身,他根本不需要细细观察灵物具体的样子,反而特别注意这些灵物的位置。 那些井然有序摆放在摊位最里面位置的,一看就知道是摊主看重的东西,基本没有捡漏的可能。 而那些散乱在摊位各处的宝光,极有可能摊主忽视的,捡漏的几率要大得多。 鬼市的规模不小,但在徐问刻意的控制下,不到一刻钟的时候,他就绕了一圈,将所有的摊位都扫视了一遍。 灰色的宝光不少,白色的也有几道,其他颜色的则一件也没有。 虽然有些失望,但徐问也知道,上次遇到补天根其实是撞了大运,现在才是鬼市真正的状态! 否则,这里就不是鬼市,而是精品一条街了。 思忖片刻,他直奔鬼市西北角,停在一个黄脸中年汉子的摊位前: “道友,我准备学习制作灵香,可否推荐一二!” 鬼市四大件,假货、旧货、残货、便宜货,汉子摊位上正是最后一种,都是能制作灵香的最便宜的不入品灵物。 制香也是修真百艺中的一种,低端灵香能宁心安神、辅助修炼,高端灵香甚至能增长神识,帮助突破境界。 有生意上门,汉子顿时满脸堆笑,指着东西一一介绍道: “这是黄云艾,承载性好,成功率高,最适合新手,就是价格略高。” “这是红椿,亲和力最高,最终制成的灵香效果也要好一些,价格也适中,但上手较难……” 汉子的修为并不高,却有这么多低阶灵草,应该是某个修仙者后代,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灵园,专门做灵香原料的生意。 相比徐问这种漂泊无根之人,他算是极有根基了,就凭这一摊的东西,就抵得上徐问全部身家。 但他却完全没有一般小贩的狡诈,而是毫无隐瞒地将各种原料的长短一一道出,价格也非常实诚。 “就这捆水烛吧!” 没有作无谓的讨价还价,假装思索了一下,徐问就掏出十枚灵石,指着一捆和香蒲极为类似的植物道。 “好嘞,水烛香味独特,处理过程也比较简单……” 遇到这么爽快的顾客,摊主非常开心,眼疾手快地接过灵石、递出水烛,完成了这笔交易。 〇〇五 冰纹水烛 “道友,我今天又采了不少凤羽草,要不要再来一点?” 正要离开,边上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竟然是老农一样的摊主聂老九。 冲他摊位飞速扫了一眼,徐问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大步离开。 漫说那十枚灵石已经掏空了他的家底,就算没有,老九那连一道宝光都没有的摊位也不是他的菜。 “这傻鸟,怎么似乎聪明了一些?” 望着徐问远去的背影,老九不解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似乎听到了他的话,黄脸汉子不露声色地瞟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扭头继续招呼起客人来。 回到家,关好门窗,解开那捆水烛,徐问从百来根水烛中挑选出五根。 天眼宝光术之下,其他水烛都没有任何宝光,只是普通的不入阶灵物,这五根水烛却泛着显眼的灰色宝光。 天眼宝光术全部投入其中,宝光猛然消失,一道信息出现在徐问脑海: 冰纹水烛,变异一阶水烛。 只有一个名称,连作用、用法都没有,仿佛不屑介绍一样,徐问却很是欢喜。 水烛是可以大规模种植的普通灵植,价值并不高,连一阶灵物都算不上,只能用来制作低阶灵香。 晋升一阶后就不仅仅能用来做灵香,还有许多其他功能,价值便会飙升数十倍。 加上还有变异一说,这冰纹水烛的价格必然会更高。 将两种水烛放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长短、厚度、柔韧性一般无二。 仔细比较好久才发现,冰纹水烛的叶缘上环绕着一圈极淡的曲折白线,犹如薄冰的裂纹。 要不是有天眼宝光术提醒,就算发现了这些冰纹,他多半也会认为是这根水烛生病了,或者遭到虫害了,哪里会想到这是变异了。 心中欢喜,将五根水烛单独包好,又将那一捆水烛重新捆扎,略微休息一会,等到天色蒙蒙亮就急急出门。 我道我行早,更有早行人,与凡俗不同,虽然才是清晨,外面已经有了很多行色匆匆的行人。 一路与相熟的人打着招呼,徐问往青枫城中心而去。 越往城中心,商铺店铺就越多,占地更大、装饰也更堂皇,出入其中的人气息也更加深厚。 远远看到一个旗幡上绘着古篆体“周”字的店铺,他大步上前。 “徐小哥今天这么早!” 站在门口迎客的店小二看到他,熟络地招呼了一声。 平时有什么不是太贵重的东西,徐问都是卖给这家店铺,一来二去,双方都很熟悉。 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水烛,店小二不由呵呵一笑道: “小哥,我们这虽然收水烛,但都是十几捆、几十捆大批量的收,你这么点……” “没眼力见的家伙,去倒杯灵茶过来!” 不等徐问回答,正在里面摆放货物的掌柜几步走了出来,打量了几眼徐问,拱了拱手道: “恭喜小友踏上道途、大道可期。今天,不管道友拿来什么东西,我都要了!” 说罢,就招呼徐问往里走去。 “道友!?” 一旁的店小二还有点懵,望着徐问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脑袋,好半天才不敢置信地说道: “他凝气成法了?” 店小二也一直在为凝气成法而努力,虽然背靠亲叔叔,却一直没有成功,没想到这個寒碜无比的徐问竟然一朝功成了。 将伙计递过来的灵茶放到一边,徐问掏出包着冰纹水烛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推到掌柜面前。 周蕴才先是一愣,然后就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即拿起冰纹水烛仔细观察起来。 越看他眼中的惊讶越浓,好半天才放下冰纹水烛,看着徐问连连赞叹道: “道友不仅资质好,运道更让我羡慕呀!这些我都要了,每根作价……十枚灵石!” “咳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响起,侍立一旁的店小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差点以为自家掌柜中了迷魂术了! 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跟徐问一比,周蕴才越发觉得自家的这个侄儿上不得台面。 “好,那就五十枚灵石!” 略一思索,徐问就答应了下来。 他是这家店铺的常客了,买卖都有,知道周蕴才的口碑一向不错,这个价格也算公道。 有天眼宝光术傍身,他不会缺少灵石,与其为了那点灵石斤斤计较,不如大气一点,为以后的买卖做个铺垫。 “这些水烛也请掌柜的一并给个价!” 学制灵香只是捡漏的一个借口,自然是不可能真去学的,这些水烛于徐问无用,必须除掉,干脆一起卖给周蕴才。 “也十枚灵石吧!” 略一检查,周蕴才给了一个让徐问满意的价格。 本来,店铺的收货价格要比鬼市上略低一些,这捆水烛还少了五根,价格应该更低。 但周蕴才也是会做生意的人,丝毫没有斤斤计较,直接凑了个整数。 一来一往,双方都很满意。 绝不像有的小店,买个东西要受一肚子气,让人再不想踏足半步。 很快,徐问怀里就有了六十枚灵石。 一进一出,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净赚五十枚灵石,堪比挖掘灵石矿了。 钱是人的胆,从没有如此富裕的徐问也终于可以好好逛一逛了。 “周掌柜,这本灵符初解怎么卖?” 四处打量了一会,他指着一本传承书册问。 寒潭底下得到的书册只有一些制符的心得和体会,没有具体的制符方法,必须购买。 “这是老道我用金鼎文灵文亲自篆刻的,记载了三十种不入品灵符和十种下三品灵符的绘制方法。” 周蕴才呵呵一笑道: “如果是其他人,一百枚灵石,但今天是道友大喜的日子,给您打个八折!” 知识从来都是珍贵的,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传承的灵文书册,八十枚灵石并不算贵,绝对比鬼市上动则二阶、三阶,却只要十几枚灵石的传承要实惠得多。 不过,这个价格依旧远超徐问现在的财富,他也不能将所有灵石都花在制符上,毕竟,修炼才是第一位的。 摇摇头,示意不合适,徐问出门而去。 〇〇六 法侣财地 六十枚灵石其实并不算少,虽然买不起制符书册,但其他东西却大可买得。 一路采购,直到将灵石花去大半徐问才罢手。 修炼是非常耗费资源的,辅助凝神的灵香、增进法力的灵丹、疗伤驱毒的灵药、提升攻防的法器、阐述法术的秘诀…… 境界越高,需要用到灵石的地方就越多。 徐问这种没有根脚的散修更是如此,没有先人积累,一切都要靠自己一一置备,灵石永远也不够花。 “徐问,你倒是自在!” 就在他思量怎么合理使用剩下灵石的时候,一个略带些讥诮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抬头一看,是一个面目还算英俊,但眼睛却有些外斜,仿佛一直在歪着眼睛打量人的年轻人。 这人名叫丘运盛,与徐问等人一起进的青枫城。 与徐问这些无根浮萍的散修不同,他有个堂哥拜在至元门下。 至元门是元婴仙门,高手众多、弟子如云,地盘横跨数国,青枫城就是他们所建。 有这等根脚,即使他堂哥丘运长也只是炼气境界,似乎也并不大在乎他,他的修炼资源也远超一般人。 他不住石板街,与徐问等人来往也不多,要不是徐问这批人中有一人让他念念不忘,估计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来往。 听出他话音中的讥诮意味,徐问浓眉一挑道: “丘兄这话怎么说?” 丘运盛本来还想讽刺徐问几句,一個无根浮萍一样的穷鬼,还在这城中心到处转悠,鬼市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但看到徐问慢慢挑起的浓眉,却猛然觉得有种奇怪的压力,讽刺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嗫喏了几声道: “你还在这闲逛,不知道青枫城要清理凡人么?” 青枫居,大不易! 青枫城建在二阶灵脉上,城内还布置有大型聚灵阵聚集灵气,方便大家在城内修炼。 这等布置自然不会免费,所有住在青枫城的人都要缴纳不菲的费用。 不过,为了广纳门人,青枫城对初来这里寻找仙缘的凡人有很多优惠,前一年免费办理身份令牌不说,还用极低的价格提供住处。 否则,凡人根本负担不起青枫城的生活。 原本还有三个月才到一年,没想到青枫城竟然会提前赶人。 徐问已经炼气成法,这件事对他影响不大,不过多付些灵石而已。 不过,同一批需求仙缘的人中,还有好些人没有踏上修炼之路,必然会遭受冲击. 于情于理,这个时候他都应该回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冲丘运盛真心真意道了句谢,疾步往回赶去。 “现在急有什么用,穷鬼凡人,活该被赶走!” 直到徐问走远,丘运盛才敢低声讽刺了几句。 其实他也没有炼气成法,还只是凡人之身,但背靠丘运长,这些风波丝毫影响不到他,他也从不把自己当凡人看。 想到徐问听到消息后毫不慌张的样子,不知怎地,丘运盛忽然就觉得很不舒服。 原本他另有打算,准备等到某个最合适的时机,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某人面前,一举达成心愿,并不准备这个时候现身。 但这一刻,他的心底却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非常想亲眼看到徐问被赶出青枫城时的狼狈和慌张。 莫名的心理之下,他也跟着石板街赶去。 徐问已经回到了那条破旧的街道,离得老远,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不是还有三个月么?” “去年这里的租金还只要十五枚灵石,怎么突然就涨到二十枚了?” “你们言而无信,我要找李管事告你们!” …… 走近一看,十来个男女正围着三个汉子,愤怒地嚷嚷着,四周围了更多看热闹的人。 这三人徐问都认识,是青枫城负责管理他们这条街道的,相当于片警、城管、社区的综合。 三人很是高傲,双手环胸,冷脸相对,根本不屑于回答众人的问题。 其中一个额头下巴都窄,偏偏颧骨宽出,头颅好似一颗橄榄的年轻人眼睛一扫,正好看到刚刚赶到的徐问,当即朝他一指,冷声道: “徐问是吧?你也在这批名单之中,今天就搬走……” 柳埠时还要再说,边上的黄脸汉子却忽然摆了摆手。 半截话在喉咙里转了转,又被堵回肚子里,他的一张马脸顿时憋得有点红。 定定地打量了徐问好几眼,黄脸汉子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恭喜徐道友踏上道途……” 见到三人的时候,徐问已经释放出独属修炼者的气势,但柳埠时也才炼气一层,一时竟然没能察觉。 张旧亭已经炼气三层,敏感得多,顿时就发现了这一点,当即阻止了柳埠时继续口出恶言。 不过,也就如此了,一个炼气一层的散修而已。 敷衍地祝贺了一句,他便直接道: “既是我道中人,自然无需重新办理身份令牌,但这房租却是少不了的。每年二十枚灵石,这就交了吧!” 青枫城不禁出入,却必须办理身份令牌,以便查验。 修炼者一块灵石即可,凡人却要一百枚灵石,以阻止修炼者将家人无休止带进青枫城薅羊毛。 每年二十枚灵石的房租还能勉强应付,但每年一百枚灵石的身份令牌校验却足以阻拦绝大多数凡人。 不与当权者当众争论,这是徐问的一贯原则,当即取出二十枚灵石,一边低声问道: “张师兄,不是还不到一年时间么,怎么会突然这样,可否指点一二?” 一个刚入道的散修,却能轻松掏出二十枚灵石,张旧亭对徐问的印象顿时好了许多,接过灵石嗬嗬一笑道: “肖氏仙族要搬来青枫城,他们人丁众多……” 他这话其实很有些不清不楚,没说是哪个肖家,也没有人家有多少人。 不过,这种信息显然不是他能编造的,凡人被清理已是不可改变之局。 说到这里,扫了一眼还在犹疑不定的众人,张旧亭猛然提声道: “我张旧亭也不喜欢为难人,这样吧,给大家一个时辰收拾东西,到时我来收房。要是到时还不离开,那就不能怪我了!” 说罢,他冲徐问点了点头,带着依然有些不敢置信的柳埠时大步而去。 从三人施了一礼,扭头看向惊疑不定瞪着自己的众人,徐问也无可奈何。 一两枚灵石,他还可以帮衬一下,几十上百的灵石,他也无能为力。 “徐大哥,不…徐仙师,恭喜伱!” 轻柔的声音响起,一个皮肤白皙、眉清目朗,英气中夹杂几丝媚柔的女子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徐问道。 女子名为吕蓁,出生地方大族,容颜美艳又兼落落大方,暗中倾慕她的大有人在。 徐问一度也有些想法,暗里接触过几次。 不过,吕蓁心思深密、所谋甚远,几次接触下来,他就明智地选择退出,不再纠缠。 他的愿望是走遍千山万水、看遍大千世界,女人这道风景虽美,却只是一隅之地,不值得大费周章。 修炼资质与外貌、出生没什么关系,吕蓁有些机缘,也非常勤奋,却始终没有炼气成法,踏出关键一步。 而现在,一向自视甚高的她即将被驱逐,徐问这个农家子弟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仙师,让她如何不五味杂陈。 “吕师妹不用这么生分,和以前一样称呼即可,更不用灰心!”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徐问也只能泛泛安慰道: “你这么聪明,只要再花一段时间,肯定可以炼气成法的。” “不可能的,在青枫城这个宝地都没能跨出这一步,到了外面……” 吕蓁摇了摇头,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酸涩: “无侣、少财、失地,法也必将是空法!” 除了自身资质、勤勉与否,修炼还讲究法侣财地,缺一不可。 法为修炼之本,能来这青枫城的都有些机缘,都有一些“法”,但其他几样就千差万别了。 比如丘运盛,背靠他丘运长,“侣”、“财”这两点就远超他人。 同住石板街的时候,大家互相切磋琢磨、探讨研究,资质高的人指点一下资质低的,勉强称得上有“侣”。 但今天这么一弄,直接割裂了双方的联系,“侣”已经近乎没有。 “财”这一项不用说,就没有哪个散修有富余的。 原本,他们这批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地”,能利用青枫城的免费灵脉修炼,但被驱逐后,青枫城外灵气稀薄,最大的优势也没了。 吕蓁这人就是这样,非常冷静,从不冲动,寥寥数语就让徐问无言以对。 四周众人看向徐问的眼神也很复杂,原本一个阶层的人,现在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一方可以尽情追求大道,另一方却还要在泥泞中挣扎,羡慕佩服者有之,嫉妒排斥者也不少。 当然,谁都不会轻易表现出来,而是纷纷上前恭贺、寒暄。 “吕师妹、吕师妹!” 这时,一个有些傲慢的声音忽然响起,丘运盛赶到了。 看也不看其他人,他直接冲到吕蓁面前: “青枫城清理凡人的事你知道了吧?没事,你暂时忍耐一下,等我哥出关,我一定求他让你重回青枫城。” 吕蓁眉头微皱,正要说话,丘运盛却又转向徐问,轻浮地在徐问肩膀上拍了几下,大声道: “徐师兄,到了青枫城外,还请务必照顾吕蓁一二,等我凝气成法,必然不吝报酬!” 这话一出,丘运盛忽然觉得四周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狐疑地拍了拍衣服,又摸了摸脸,没什么问题呀,现身之前,他还特意检查过的。 “吕师妹、徐师弟……”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洪亮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高大、五官立体的青年大步而来。 眼神扫过丘运盛时略略点了点头,而后就再不理会,径直对着吕蓁和徐问道: “我刚刚听说青枫城要清理凡人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你们不要慌,我会和广师弟一起想办法,总要给大家找一个能修炼的地方……” 〇〇七 大道如青天 青年名叫刘明和,同一批进入青枫城的人员中,属他和广裕同资质最好,半年前就先后凝气成法。 修炼者特别注意隐私,对灵根属性这些重要信息更是严格保密,大家并不知道他们灵根的具体情况。 但根据修炼速度也能推算一二,两人多半都是四灵根,主灵根属性接近上限30点。 看到刘明和,吕蓁的眼神陡然亮了许多,听到他的话后却又很快黯淡了下来,眼睑微垂,低声应了一句,不再说话。 看到吕蓁这个样子,刘明和也微微有些尴尬,扭头正要对徐问说什么,却忽然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疑惑道: “徐师弟,你…你这是…” 柳埠时三人走后,徐问就收起了身上的威压,但只要没有刻意学过敛息之术,修炼者的气势就不可能完全消失,刘明和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同。 “刘师兄,我前几天侥幸凝气成法了!”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徐问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好,好好!” 刘明和闻言哈哈大笑,很是替兄弟欢喜,又重重拍了一下徐问的肩膀,大声道: “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本该好好庆祝一下的……” 刘明和与广裕同晋升的时候,都举办了一场聚会,既是鼓励其他人,也乘机讲解一些突破时的经验。 法侣财地之所谓“侣”,这些就是体现。 徐问原本也要办场聚会,但因为天眼宝光术的原因,一直拖到现在。 原本想着也不急于一时,没想到现在遇上这么档子事,只能连连拱手道: “我的错,我的错……” “徐问,你…你竟然突破了!”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愤怒呵斥声响起,回头一看,丘运盛正死死盯着徐问,面红耳赤地大声怒道: “突破了你也不说,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么,故意让我出丑么?” 有的人就是这样,看见别人有所成就怎么都不舒服。 别人主动提起会认为对方是在炫耀,不提起又会认为对方是在憋坏,左右都不对。 很清楚对方的这种心理,徐问呵呵一笑,懒得回答,边上的人却忍不住了: “徐大哥突破炼气,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也不看看,刚刚是谁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还大言不惭要提点徐大哥。” “除了有个好哥哥,他还有什么?” …… 一时间冷嘲热讽不断,说得丘运盛脸色青红不停。 这里的人都是一起摸爬滚打来的青枫城,多少有些交情,丘运盛却是进城的最后几天才加入,跟大家只算是认识,没什么情谊。 他为人倨傲,偏偏又小气、刻薄,看在他哥哥丘运长的份上,大家原本都还让着他几分。 现在都要被赶出青枫城了,顿时没了顾忌,将平时藏在心里的愤懑一股脑地倒还回去。 刘明和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听丘运盛怒喝一声: “你们…你们好,我们走着瞧!” 面红耳赤地扫过众人,他拂袖而去,竟然是将所有人都恨上了。 刘明和正准备追上去,却听到一声尖叫传来: “王师兄,王师兄,你怎么这么想不通!” 声音很是凄惨,大家顿时顾不得丘运盛了,循着声音赶进一间房屋,却看到一個女子正抱着一具男尸嚎啕大哭。 男子全身是血,五官更是黑血横流,眼珠子都爆裂开来,正是强行炼气成法不成,灵气反噬的症状。 这人大家都认识,刚刚还在外面一起质问柳埠时等人,后来就突然回转了房屋。 竟然想趁最后的时间,强行炼气成法,突破关卡。 却不知修行最重厚积薄发,最忌急躁冒进,一个不慎,当即生死道消、魂飞魄散。 望着这一幕,众人都是暗暗叹息。 能在这里的人,个个都算普通人中的龙凤之子,如果回到凡俗,都能挣得不错的身份地位。 但一入仙门深似海,从此不欲复凡俗,他宁肯拼死冲关,也不愿重回凡俗世界。 “琉璃师妹,节哀!” 一起安慰了玉琉璃几句,将她扶到一边。 略微收敛了一下男子的尸身,众人环绕而立,齐齐一个鞠躬,而后刘明和双手一掐法诀,一道火焰涌出,将男子的尸体焚化。 修炼世界,各种手段神鬼莫测,尸体极有可能被人觊觎。 以他们现在的本领和时间,根本不可能让男子的灵枢回家,只能就地焚化。 这么一耽搁,时间已经过去不少,离张旧亭限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众人甚至都来不及悲伤,就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一个时辰后出门,不远处,张旧亭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许久的家园,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往城门而去。 门口还有许多人,正哭哭啼啼地交还令牌出城,张旧亭所言非虚,青枫城正在大规模清理凡人,并非专门针对他们石板街。 乍一出城,众人都不由自主地连连大口呼吸,仿佛平原地带的人到了高原,不适应高原稀薄的氧气一样。 只不过,这里缺少的不是氧气,而是灵气。 青枫城外并非就是荒野,而是环城搭建了许多房屋甚至窝棚,面积比青枫城还要大上好几倍。 都是无法在青枫城内立足,又不愿意重回凡俗世界的人所建。 这里统一被称为棚户区,倒不是说房屋都是棚户,而是指这里没有秩序,如凡俗棚户区一样混乱。 稀薄的灵气加上肮脏混乱的环境,让习惯了青枫城居住的众人都是大皱眉头。 而且,由于大量的凡人被清除出来,这里的房租也水涨船高,算下来竟然不比青枫城便宜多少,不由心情更是恶劣。 直到晚上,所有人才租好房屋,安顿了下来。 告别众人,徐问和刘明和一起返回青枫城。 物伤其类,看到昔日同伴这番遭遇,两人都有些唏嘘,一直回到石板街,快进屋时刘明和才提起精神道: “徐师弟,刘管事过段时间会从上宗返回青枫城。我和广师弟准备到时去拜谢一番,你已经凝气成法,到时一起去吧!” “好的!” 略一思索,徐问就答应了下来。 刘管事名为刘遇泊,是青枫城上一任仙苗接引使之一,就是他接引徐问这些人进的青枫城。 他为人还算方正,也是徐问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炼气后期修炼者,自然有必要打好关系。 回到房间,看着案几上燃着普通灯油的青铜聚灵灯,想着吕蓁等人的遭遇,徐问不由感慨万千。 要不是有这盏灯,他必然与吕蓁等人的结局一样。 大道难求,宿慧只是机缘之一,却远不能保证他一帆风顺,唯有精猛刚进、日夜不怠,才有一线机会荣登大道。 青皇功在心头缓缓运转,吕蓁等人的失落与惶恐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徐问暗暗发誓,决不能落到那般田地。 〇〇八 佛陀炼鬼幡 深夜,正在修炼的徐问猛然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缓缓收功,感受着体内已经深厚许多的法力,他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距离青枫城清理凡人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段时间他苦修青皇功,进展神速,自然欣喜。 当然,无论修炼多忙,九天一次的天眼宝光术是不可能错过的。 虽然不可能每次都如补天根和冰纹水烛那样,但有天眼宝光术在,就绝无空手而回的道理。 这阵子他又积攒了不少灵石,辅助修炼的事物一样不落,这也是这阵子进展神速的原因。 又到了九天一次的天眼宝光术,自然不能浪费机会。 “这次要是有收获,就去周蕴才那把制符书册买回来。” 暗暗期盼今天能有好收获,徐问直奔鬼市。 与往常一样,踏入鬼市数步之后他才施展天眼宝光术,道道宝光顿时从四面八方升起。 每次看到这些宝光,即使不能全部收入怀中,他都觉得非常幸福,有种看到自家宝贝的感觉。 今天的宝光依旧不少,这阵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鬼市的物品明显上升了一个台阶。 不过,这不但没有提高捡漏的机会,反而让每一個摊主都更加宝贝自己手里的东西,捡漏更难了。 连过几十个摊位,依旧没有发现好的机会,一阵讨价还价之声却忽然传来: “这可是中品法器,里面还有封印了个恶鬼,最少一百枚灵石!” “快要折断的旗杆,破成棉絮的幡面,快要磨灭的小鬼,搞不好用一次就要报废,最多30枚灵石!” “80,少一块我也不会卖!” “40,多一块我也不会给!” …… 十几人环绕中,一个中年汉子正对着一道旗幡与摊主不断争论,摊主刻意拔高,中年汉子拼命贬低。 旗幡看上去很凄惨,幡面已经不能称之为“面”了,而是一条条破絮。 旗杆更惨,像是被什么东西砍了好几道,满是豁口,最大的那条豁口已经贯穿中线,只差一点就要将旗杆一分为二。 尽管如此,隐约可见的光华依旧表明,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器,不是冷月宝珠那种中看不中用的骗鬼玩意。 扫过旗幡,徐问双眼猛然大睁,又急急转头,连连搓了几下脸来掩饰双目中的惊讶。 天眼宝光术中,这件旗幡上方赫然飘着一道青色的宝光。 这么长时间以来,徐问从来没有看到过青色的宝光,这最少是一件三阶宝物。 心神灌注,天眼宝光术结束,青色宝光猛然化作一道信息: 佛陀炼鬼幡,严重破损,可吸收舍利子修复旗杆,鬼物修复旗幡。 三阶法器,已经能称之为法宝了。 这种东西,哪怕即将破损,最后一击也是石破天惊,买下来绝对不亏,而且这佛陀炼鬼幡还是修复的。 瞬间,徐问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它弄到手。 这时候,双方的交易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摊主咬死五十五枚灵石不放,中年汉子却无论如何只能给到五十枚灵石。 中阶法器难得,即使是破损的也一样,看着那面旗幡,中年汉子猛一咬牙,大声道: “来,你全力驱使里面的小鬼一次,只要旗幡不继续损坏,这五十五枚灵石我就掏了!” 众多眼光顿时转向摊主,只见他双手拿着旗幡,一会收紧一会放开,却怎么都不动。 鬼市的散修大多只有下品法器,中品法器极少见到,要不是有大问题,他根本不会把这旗幡拿出来卖。 实际上,在得到旗幡之后,他就用过几次,威力的确不错,但每用一次,旗幡就破损得更厉害。 他严重怀疑,再用一次这旗幡就会彻底报废,才不得不拿到鬼市上来。 迟疑了好半晌,他终究不敢赌,低声道: “你要试验法器,买下后想怎么试就怎么试,哪能让我来试!” “切!” 看他这个样子,周围的人哪能不知道其中有问题,齐齐嘘了一声四散开来。 中年汉子更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就连摊主连说“五十灵石给你了”都不再理会。 五十枚灵石买一件中品法器肯定是赚了,但是如果只能使用一次,那就大亏特亏,完全不值当。 徐问的一口心本来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时终于放了下来。 现在就上去买肯定是不行的,只会让人家起疑,强压心头的急切,他跟着人群散开。 稍稍转了一会,他就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装作第一眼看到旗幡的样子,走过去问道: “道友,这旗幡怎么卖?” 经过前面那处,摊主本来已经对卖出旗幡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来问价,当即道: “这是中品法器,虽然有些破损,但威力依旧很强,只要你五十五枚灵石!” 心中暗笑,徐问知道,对方的心理价位已经大大降低,要不然也不会直接给出上次的低阶。 不过,五十五枚灵石仍然是不可能的,当即道: “怎么可能,这东西破得这么严重,搞不好用几次就坏了,最多三十灵石,多一枚我也不给!” “不行不行,这可是中品法器,最少五十枚灵石!” …… 一番拉扯后,最终以四十三枚灵石成交。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价格压得再低一些,但夜长梦多,没必要因为几枚灵石而平添波折。 收起旗幡,在摊主暗暗看冤大头的眼神中离开鬼市,等到左右无人,他飞奔回家。 确认没人,他急急来到修炼静室,缓缓运起法力,开始祭炼佛陀炼鬼幡。 首先是驱逐前任摊主在里面留下的法力烙印。 因为要卖出,摊主留在里面的法力烙印很淡,这一步很轻松,稍稍费了点功夫就驱逐干净了。 然后是关键一步,留下自己的法力烙印。 徐问原本以为这会是非常困难的一步,三阶法器,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但法力才进入旗幡,就如同雨水浇灌干涸已久的土地,瞬间深入其中。 法力流转,沿着幡杆直入幡面,又飞速回到体内。 “嗡”地一声轻鸣,佛陀炼鬼幡陡然微微一震,自动在徐问掌间不断盘旋。 〇〇九 炼鬼 “这?” 看着光华隐隐的佛陀炼鬼幡,徐问有些愕然,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照理说,等级越高的宝物越难祭炼,这是常识,但这佛陀炼鬼幡,怎么完全违背这个常理了呢?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三阶法器难以祭炼也只是他的想象,他根本没有接触过法器,对一阶法器的了解都极为有限,更不要说三阶法器了。 玄铁法剑只是凡俗宝剑加了些玄铁,不入品阶,算不得真正的法器。 青铜聚灵灯是特殊法器,不用祭炼,点燃就行。 所以,修炼这么久,佛陀炼鬼幡才是他真正意义上拥有的第一件法器。 稍一感应,旗幡所化的幽暗空间中,一只鬼物正在其中有气无力地躺着。 恶鬼看上去很是凶恶,青面獠牙、红发独角、肌肉虬然,但气息很是萎靡,仿佛被人暴打了一万遍一样,进的气多出的气少。 感应到徐问的法力烙印,恶鬼稍稍睁了睁眼就不再理会,仿佛一身的力气都耗光了一样。 这恶鬼就是佛陀炼鬼幡的力量来源,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三阶对手,就是稍稍强一点的凡人都能一拳打散他。 徐问也不敢催动它,从这旗幡前任主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东西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彻底报废。 修复佛陀炼鬼幡需要两样东西,鬼物和舍利。 舍利麻烦一点,道佛魔三家是这个世界最主要的修炼体系,舍利是高僧圆寂后留下来的物事。 因为功法特殊,佛修舍利中往往有佛家神通,外人很难获得。 但普通比丘的舍利还是可以想办法的,不管是托人购买还是亲自到凡俗收集,只要花力气总能弄到。 鬼物则容易得多,灵气作用之下,这個世界物种繁多,妖魔鬼怪横行一方甚至自成一国,鬼物完全不缺的。 好不容易有了一件法器,可不能让它报废。 没有任何耽搁,徐问直奔城外。 青枫城内有守护大阵,是不可能有鬼物的,外面的棚户区却没有这种保护。 鬼物天生就喜欢吸食人的阳气,棚户区的众多凡人就是他们的天然猎物,只要在棚户区多转转,就肯定能找到他们。 青枫城从不关城,验看令牌出了城,徐问施了个隐身术,直奔棚户之中。 隐身术只是最粗浅的法术,稍有法力就能看穿,但棚户区住的都是凡人,并无人察觉到他。 手持旗幡转了许久,一边不断引动佛陀炼鬼幡。 他并不知道怎么修复这件法器,只能寄希望于这件三阶宝物自己能有所反应。 转了一会,他忽然在某处停下。 佛陀炼鬼幡中,原本无精打采的恶鬼忽然爬了起来,满眼兴奋地看着外面。 心下一动,他抬手一抖,旗幡缓缓铺开。 残破不堪的旗幡迎风招展,数息后忽然转向一间棚户。 一阵阵满是恐惧的低沉呻吟声从棚户中传出,里面的人似乎正在做着噩梦。 道道无形的引力从旗幡上传出,将窝棚团团笼罩,片刻后,一个扭曲的半透明暗影从窝棚内被吸出。 暗影拼命挣扎着,发出一声声无形的嘶吼,却怎么都抵挡不住旗幡的引力,一步步被旗幡吸入其中。 暗影消失的刹那,窝棚内的呻吟声陡然消失,似乎一下子从梦魇中挣扎了出来。 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旗幡之内,才一看到恶鬼就瑟瑟发抖着连连后退,恨不得把自己塞到身后的黑暗中。 恶鬼则一声咆哮,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黑影往嘴中塞去。 黑影连连哀嚎,却毫无反抗之力,不一会就消失在恶鬼的嘴中。 吃完一个鬼物,恶鬼陡然有了一些精神,不需要催促就大睁血红的双眼,四处搜索其他鬼物。 再看旗幡,破裂的不成样子的幡面上,一个极为微小的缺口已经消失。 三阶法器果然神妙非常,这幡面看起来是囚禁鬼物的空间,却又与鬼物自身的状况息息相关。 这等宝物,即使在至元门中也必然视作珍宝,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落到这番快要损毁的田地,又明珠暗投落到一个散修手中。 望着佛陀炼鬼幡,徐问暗暗感叹,一边毫不停歇继续在棚户区各处转悠,炼化鬼物。 高阶鬼修手段众多,并不逊色人类,徐问不敢招惹,但这些游荡在棚户区的鬼物,修为低得可以忽略不计,正好拿来补幡。 幡面再次指向一处,他却忽然一愣,这间房屋他认识,正是吕蓁租下的。 吕蓁也被鬼物盯上了? 徐问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鬼物也是欺软怕硬的,尤其是这些没什么修为的低阶鬼物,血气旺盛的青年他们根本不敢惹。 虽然没有炼气成法,但从青枫城搬出不久,吕蓁身体很好,什么鬼物会盯上她? 心中所疑惑,佛陀炼鬼幡散发出道道引力,一个黑影猛然出现,冲徐问发出一道无声的怒吼。 一阶鬼物。 察觉到鬼物身上的法力波动,徐问不由一惊。 与前面茫然无知的鬼物不同,这竟然是一个有修为在身的鬼物,难怪不惧吕蓁。 不过,一个神智都不清晰的鬼物,即使有些修为,也根本不足为惧。 不想佛陀炼鬼幡受损,他就要亲手解决这个鬼物,哪知道佛陀炼鬼幡的恶鬼却咆哮一声,主动跳出幡面,抢先一步冲了上去。 下一刻,黑影一闪,鬼物猛然出现在恶鬼身后,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不比那些完全不敢反抗的同伴,这个鬼影很是凶悍,竟然直道主动出击,而且速度奇快。 心中一惊,徐问一掐法诀,就要出手,却听到一声怪嚎。 鬼物根本咬不动恶鬼,仿佛还被崩掉了几颗鬼牙,痛得哇哇大叫。 它这才知道遇上狠茬了,不等他转身逃跑,恶鬼已经趁机转过身来,一手捞住鬼影,狠狠咬下。 它咬恶鬼崩碎了牙,恶鬼咬他却仿佛撕咬一块破布,一大块黑影顿时被他咬下,鬼物顿时淡了很多。 鬼影拼命挣扎,但不管它施展什么手段,恶鬼都不闻不问,只是拼命撕咬。 片刻之后,鬼影猛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彻底湮灭无形。 恶鬼则精神了许多,若有若无的气息涌出,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恐惧。 佛陀炼鬼幡一招,恶鬼重回幡中,没有跟吕蓁打招呼,徐问继续抓鬼。 一个晚上下来,他足足在棚户区吸收了数十鬼物,幡面上的一条小裂缝已经被修复不说,连棚户区的温度都略微上升了少许。 直到天色将明、阳气蒸腾,鬼物开始蛰伏,徐问才收起隐身术,返回青枫城。 〇一〇 冲突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问白天修炼,晚上外出炼鬼,九天逛一次鬼市,规律无比。 数月后,他修为逐渐接近炼气一层顶峰,佛陀炼鬼幡也终于恢复了一些,不再是乱糟糟的飞絮,而有了几分破布的样子。 这天,天眼宝光术还没有温养好,徐问却主动结束了修炼,今天是他和刘明和约好去探望吕蓁等人的日子。 搬出青枫城已有数月,吕蓁等人始终没有凝气成法。 时间越长,踏入修炼之路的可能就越小,他们的心情也就越低落。 两人始终保持固定的频率去探望,却依旧越来越感觉疏远、拘束。 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即使心怀善念,最终也只会变成施舍和怜悯,让双方都难受。 几次下来,徐问也看出来了,刘明和与吕蓁有些不清不楚,情侣肯定不是,但又绝不止于普通朋友。 “广师弟比较忙,以后就不叫他了!” 路上,刘明和低声说了一句,徐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广裕同只去了一次,后来就以各种理由不再现身,两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不再喊他。 进入棚户区,即使每天晚上都来,徐问依旧有些不习惯这里。 不仅仅指破旧,棚户区其实也有一些高大华丽的建筑,而是指这里的气息,颓废、污秽,充满了一种让人下沉的感觉。 仿佛在这里呆久了,会忍不住堕落一样。 阵阵哭喊打闹声传来,这是棚户区的常态,但两人却齐齐色变,那里是吕蓁他们居住的地方! 对望一眼,刘明和大喝一声,正面冲出,直扑打斗所在,徐问则几个转弯,从侧面绕向那边。 来青枫城的旅途中,他们同吃同住、同抗野兽大半年,都非常熟悉对方的战斗方式,虽然有段时间没有配合,默契却一点不少。 在房屋间不断飞驰,许多正垫脚看热闹的人看到徐问都急急闪避,等他过去后却又再次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来。 连连纵身跨过几间房屋,已经能听到刘明和与对方的打斗声,徐问猛地抽出玄铁长剑。 心向大道,他并不想随便和人动手,但也绝不能因为大道之想就绝情去智,任由昔日朋友被人欺辱也不出头。 那样的生活,即使长生,也不过一个无知无觉的石头人罢了。 由武入道,他从不惧怕厮杀。 悄无声息地冲入战场一墙之隔的房子,他准备破窗而出,杀对方一個措手不及,一股奇怪的寒意却猛然从后面传来。 来不及思索怎么会有人未卜先知,提前在这里埋伏他,他急急抱头翻滚,一个明亮的火球擦着他头皮射出。 一声巨响,房子顿时被炸塌了半边。 “咦!” 一声轻呼传来,对方似乎很是惊讶他能躲过这一击。 乍听之下,声音里竟然有股熟悉的味道。 没有喝问对方的身份,徐问猛一抬手,按在窝棚上,木系法力沿着木墙传导,直扑角落。 一个黑衣人正在不断掐诀,准备施展某个新法术,十几根泛着幽光的黑色木刺猛然从四周的木板上长出,朝他刺来。 这要是被刺中,立刻就要变成串串。 “混账!” 没料到徐问反应这么快,黑衣人怒骂一声,顾不得攻击徐问,抬手一挥,大片火光冲出,撞在木刺上。 连声爆响,木刺纷纷爆裂,溅起的火星顿时将窝棚化作一片火海。 会火属性法术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怕火,一些纷乱的火雨甚至直接点燃了黑衣人的长袍,他惊叫一声,法力涌出扑灭火焰。 而徐问手上的玄铁长剑已经电射飞来,直刺他面门。 前狼后虎,短暂的交手就攻守逆转,身为偷袭一方却落入绝对下风。 无奈之下,他一声怒喝,猛地向后纵出,一头撞碎窝棚,冲出火海。 徐问连掐法诀,猛然抬手,四道木属性法力涌出,瞬间化作四个火球,急追不舍。 要不是他青皇功是木属性功法,化木生火有一个间隔,这一下就能直接炸死对方。 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炸成碎片,黑衣人吓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急急抬手祭出一道灵符。 明亮的虹光涌出,化作一个虚幻的盾牌,挡在他前面。 四个火球狠狠砸下,将虹光盾牌打得粉碎,但黑衣人却也挣得了一线生机,连退数步,躲开了余波。 紧跟在火球后面冲出火海,徐问正要继续攻击,佛陀炼鬼幡却猛然传来一股躁动。 对方还有埋伏,而且是鬼物! 心中一惊,徐问抬手连指,十几道法力往四面八方疾射而出。 一个黑影猛然在他背后显现,但法力攒射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继续尖叫着向他扑来。 与此同时,黑衣人猛地扔出一张灵符。 灵符凌空焚尽,瞬间化作一道冰寒的刀光,直劈徐问,竟然是一阶中品的灵符。 前后夹击,对手必死无疑,黑衣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望着凌厉的刀光,徐问脸色凝重无比。 他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绝对挡不住这道刀光,更何况还有扑来的鬼物。 心中一狠,他猛然抬手,佛陀炼鬼幡悄然飞出,恶鬼跳出幡面。 却不是冲向背后的恶鬼,而是直迎刀光。 恶鬼满脸不愿,显然不想跟刀光对撼,但佛陀炼鬼幡在徐问手中,他不得不从。 刀光及身,他猛然张嘴,一口将凌厉刀光吞下。 道道刀气从他体内各处冲出,仿佛瞬间就要将他撕成碎片,恶鬼的身影飞速淡化、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 佛陀炼鬼幡的幡面也发出一连串“刺啦”声,原本已经恢复得有些模样的幡面,再次变成破絮一样的存在,比入手时还要惨。 但刀光终究没有突破恶鬼的最后防御,幡面也在停在了彻底损毁的前一刻。 “这…这不可能?” 目瞪口呆地望着,黑衣人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 他那是一阶中品的金刀符,这件扔到垃圾堆都没人捡的旗幡凭什么挡得住,炼气一层的徐问又凭什么有这等宝物。 “没什么不可能,丘运盛!” 玄铁长剑上亮起淡淡的青色光辉,连出十几剑,将鬼影劈散,徐问缓缓转身,盯着黑衣人冷冷喝道。 〇一一 斩敌 虽然黑衣人至始至终都没有露出面目,但修炼者五感、记忆力都远胜常人,几次出声已经足以让徐问认出来,对方就是丘运盛。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对方能预判他的攻击路线,在这里埋伏他。 丘运盛曾经看到过徐问与刘明和等人联手对敌,知道他们的战斗习惯。 知道被看破,丘运盛也就不再伪装,干脆一把扯下面罩,怒声喝道: “徐问,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竟然敢事事站在我前面,还先我一步凝气成法,你凭什么?” 丘运盛这个人,明明资质平平却偏偏自视甚高,本来打算大事宣扬的炼气成法,也因为晚徐问一步而味同嚼蜡。 “我看上吕蓁,是她的福气,你们这些贱民瞎掺和什么!” 丘运盛继续怒骂,徐问却猛然反应了过来: “之前那两个鬼物也是你搞的鬼!” 这段时间,他又在吕蓁那炼化了一只鬼物。 原本还以为是吕蓁具有某种会吸引鬼物的特殊体质,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丘运盛在背后捣鬼。 “那個臭娘们,对我爱答不理,对你们两个却一脸贱笑,我要弄死你们,再折磨死她!” 提起吕蓁,丘运盛更是愤怒。 炼气成法后,照理说他与吕蓁的身份已经天上地下,可以放心大胆的追求。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丝毫没有把握拿下吕蓁,于是找了几个同伴,弄来一些鬼物骚扰对方。 打算耗一耗吕蓁的性子后,再出面一举压服这匹觊觎已久的烈马,没想到几次鬼物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却自然把账算到了徐问等人头上,也算是歪打正着。 狭隘的心胸是嫉妒的最好肥料,最终让偏执的蛆虫变成了毒蛇,他彻底没了耐心。 今天,他原本的想法是让几个同伴故意找吕蓁的麻烦,他在恰当的时候出手,以英雄救美的架势俘获吕蓁的芳心。 就算对方还不愿也没有关系,他会在吕蓁受伤后出现,由不得对方不愿。 站着这个位置,只是以防万一,担心徐问等人会突然出现坏他的好事。 没想到,徐问与刘明和还真来了。 这一下,他真是彻底怒了。 他这人,其实没有太高的追求,对修炼也不是很上心,唯有女人这一项是他的逆鳞。 谁要跟他抢女人,他就跟对方不共戴天。 “去死!” 越想越怒,丘运盛猛一扬手,一把短刀飞射而出,直劈徐问。 杀手锏被破,但他依旧不惧,他身上有好几件丘运长留给他的东西,在他看来,哪一样都不是徐问这些泥腿子能挡住的。 短刀是一阶下品法器,他才刚刚炼气成法不久,驱使起来有些困难,之前才没有使用,眼下却顾不得了。 “要死的是伱!” 面对这种人,徐问也是杀意大盛,冷喝一声猛然挥剑,玄铁法剑化出无数剑影,将短刀团团围住。 粘、贴、斩、平……任由短刀如何扑击,都被长剑尽数挡下。 丘运盛几次想驱使短刀斩断玄铁法剑,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法器虽然重要,也要看是在谁手里,丘运盛的法力和剑术都远不如徐问,就像小孩对阵大人,再厉害的武器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眼看不能取胜,法力又快要耗尽,丘运盛再度从怀里掏出一枚灵符。 徐问心中一惊,要是再来一枚金刀符,他可挡不住。 也顾不得爱惜法器,他抬手一挥,佛陀炼鬼幡直射而出,像长枪一样直插丘运盛。 看到恶鬼灭杀鬼影的过程,丘运盛哪里敢与这件法器对抗,顾不得激发灵符,急急躲开。 下一刻,徐问心念一动,强行驱使恶鬼出手。 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号,恶鬼猛然从幡面中跳出,一把将猝不及防的丘运盛捞到手中,狠狠一口咬下。 一声惨叫,丘运盛躲避不及,当场就被咬断了小半个脖子。 剧痛之中,他反手一掌,狠狠打在恶鬼胸口上,恶鬼的胸口顿时坍塌了一大片。 受伤却更激发了恶鬼的凶性,它死死抓着丘运盛,不顾疼痛地疯狂撕咬。 丘运盛疯狂挣扎、反击,但都不成章法,恶鬼动作更大。 脆响声中,就像吃甘蔗一样,几下功夫就把丘运盛的头颅给活生生咬了下来。 徐问是练武出身,战斗天分极高,精虫上脑的丘运盛哪里是他的对手,只是略施小计就要了他的命,连保命的灵符都来不及用。 咬死丘运长,恶鬼翻身而起,对着徐问不住怒吼,原本还算完整的鬼躯七零八落,多了好几个大洞。 再这么去使几次,他就要灰飞烟灭,连鬼都当不成了。 “别担心,我会多给你找些鬼物,帮你重铸鬼躯的!” 这东西似乎有些神智,徐问只能连声安慰。 连叫数声,恶鬼腰都有些直不起来,急急跳回旗幡中,再不出现了。 召回旗幡,徐问也有些心疼,就这么短短一会,旗杆上的裂痕又深了一些,幡面也破烂得不成样,几个月的苦工完全白费了。 不过其实问题不大,这几次下来,徐问已经有些摸透了这幡,看起来随时要废,其实总差那么一丢丢。 只要胆子够大就会发现,它远比想象中要结实得多! “徐师弟,徐师弟!” 刘明和的声音响起,徐问连忙收起旗幡,大走了过去。 只看到刘明和气喘吁吁,吕蓁和其他人都满身是血,地上还躺了五具尸体,三具是曾经的同伴,另外两具想必就是行凶者 “徐师弟,丘运盛也已经炼气成法,这几人是他招来的,他一直对吕师妹心存妄想,软求不行,竟然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可惜,我只杀了两人,还有一人逃走了,我们这就去宰了那丘运盛畜生!” 指着地上的尸体,刘明和连声怒骂,就要冲出去。 徐问连忙摆手,告诉刘明和他已经杀了丘运盛。 刘明和先是一愣,而后大笑数声,连连拍着徐问的肩膀道: “好,好样的!杀了就杀了,就算丘运长找上门来又怎么样,我们一起扛!” 听到这话,徐问心头也不由一暖。 他倒不怕丘运长,否则也不会决绝地击杀丘运盛了,而是对刘明和的坦荡很是佩服,来青枫城的时候是这样,成为修炼者后依旧如此。 至于丘运长,对方并不在青枫城,据说也不过炼气中期的水平,有天眼宝光术傍身,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追上对方。 “两位师兄,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过阵子就离开青枫城,返回凡间。” 这时,站在一旁的吕蓁忽然开口。 “吕师妹……” 张了张口,徐问两人都是长叹一声。 这么些日子吕蓁等人都没有进阶,说明她们的资质非常差,再耗下去多半也是无用。 两人其实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而已,现在吕蓁主动提出来,顿时双方都轻松了许多。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这句话以前徐问还不是很赞同,但看看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再看看满身是血的吕蓁,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也有一些道理。 在修炼世界,吕蓁他们就是最底层的人,随便一个风波都能让他们死于非命。 而回到凡俗,他们就是称宗做祖也未必不可能。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再一问其他人,愿意一起回去的竟然不少。 想一想也正常,他们毕竟来青枫城时间不长,还没有形成灵气依赖,又怀念家人、故乡,做出这个选择并不算太难。 但如果时间再长一些,估计就如这窝棚区的人一样,宁肯在修炼世界化作泥泞,也不肯返回了。 不过,回去也不用急于一时。 这估计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来青枫城,肯定要尽量将修炼事物换成凡俗能用的东西,为以后的事业打下基础。 约定好一个月后离开,刘明和与徐问先回青枫城。 〇一二 功不争,缘不让 来到一处无人地,刘明和拿出一些东西放在两人中间,低声道: “徐师弟,这是那三短命鬼身上还算过得去的东西,你看看哪些东西用得着。” 离开之前,刘明和转了一圈,将丘运盛和另外两人的东西收手捡了起来。 共有两张灵符、一柄黑色短刀、一张灵纹绢帛,还有一些灵石,其他东西都在战斗中毁掉了。 都是散修,什么都要省着用,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过,徐问却没有直接挑,而是推辞道: “刘师兄出力更多,你先挑吧!” 来犯的四人都是炼气一层,论到真正的实力,丘运盛肯定是四人中最强的。 但明面上,刘明和以一敌三,还杀死两人,起的作用远比徐问大。 与朋友相交,最忌斤斤计较,大方一点才能长久,因而徐问让刘明和先选。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略一思索,刘明和也不再推辞,直接挑了一张灵符,正是丘运盛最后时刻要用的那张。 若论价值,两张灵符都是一阶中品,自然是最高的。 传承绢帛这种东西很难估价,与里面的内容相关,但一般也在下品法器黑色短刀之上。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正好天眼宝光术已经温养完毕,徐问心念一动,启动神通望向剩下的三样东西。 道道宝光升起,灵符和黑色短刀都是灰色宝光,让徐问不解的是,绢帛上竟然升起一白一灰两道宝光。 灰光在徐问的意料之中。 修炼传承和普通知识截然不同,普通文字根本承载不了修炼的信息,必须用专门的灵文,耗费法力、神识才能书写。 也不能无限制传阅,只有第一次学习能获得完整信息,每观摩一次,灵文就会溃散部分,一定次数后就会彻底消磨一空。 修炼界众多散乱不全的传承,大多就是这么来的。 这本卷轴教授如何绘制一阶下品灵符,用来书写的金鼎文自然只是一阶,灰光理所当然。 但怎么还会有白光呢,难道这卷轴本身还有什么玄妙不成? 目光凝聚,天眼宝光术全力投注到白光之中,白色宝光猛然消散,化作一道信息直入徐问心底: 月华清心绢,吸纳子夜月华,可保凝神静气。 功劳可以不争,机缘却不可相让,没有犹豫,徐问拿起了月华清心绢。 “师弟还想学习制符?” 刘明和看了却摇了摇头。 因为有那本制符笔记的原因,徐问一直对制符有兴趣,刘明和也是知道的,但他并不赞同。 在他看来,制符之道易学难精,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对散修并不友好。 看徐问很是坚持,他又道: “这本制符绢帛应该已经被观摩数次了,肯定有灵文散失……” 如果是别人,分战利品时看到同伴的选择不对,自己能占便宜,肯定心里偷着乐,只怕对手不够蠢。 但刘明和却大气得很,不但没有窃喜,反而出言提醒。 徐问呵呵一笑,低声道: “师弟我一向喜欢制符一道,难得有机会,总要试一试。 而且,师兄应该快要突破炼气二层了吧,这些灵符给你更合适。” 以一敌三还反杀三人,刘明和的确即将突破炼气二层。 灵符这种东西,也要与修为匹配的,境界相差太大时就像小孩舞大锤,不仅吃力,也发挥不出多少功效。 丘运盛刚刚就是如此,炼气一层的修为施展这些中品灵符时就非常吃力,蓄法了很长一段时间,给了徐问驱使佛陀炼鬼幡的机会。 两张灵符都是中品,快要晋升炼气二层的刘明和肯定比徐问合适。 “好,那师兄我就占你个便宜,今后一定相还!” 他们这种低阶散修,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灵符,刘明和也的确需要,于是不再推迟,收起了另一张灵符,徐问再收起那把黑色短刀。 灵石徐问坚持不要,都给了刘明和。 分配好战利品,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是可交之人,交情也陡然深了几分。 回到家中,稍稍整理一番,徐问拿出月华清心绢。 他一直想学习制符之道,还一度积攒灵石准备去周蕴才的店铺中购买,因为囊中羞涩才一直拖到现在。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得到了。 法力灌注双目,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一个个金鼎文之中: 符者,大道之所容,法力之所寄也。制符有三备,其一曰笔,其二曰墨,其三曰纸…… 一個个金鼎文绽放出道道微光,化作许多声音、图像、文字,似乎有一个人手把手地抓着他,一边讲述,一边示范。 还有部分直入心神、身体,让他有更直观的体验、感受。 修炼相关的事物,用普通言语、文字根本没有办法说清楚,只能用这种多维立体的方法才能传授。 如果某些地方不理解,只要心神一动,回到那部分金鼎文上,那部分内容还能再次出现。 一个时辰之后,学习结束,徐问的脑海中已经多了许多初阶灵符的知识。 有些地方有些模糊,但总体上都还算清楚,有了这些知识,他已经可以算做一名灵符学徒了。 当然,想要真正掌握绘制出来,还要反复长时间的练习。 再看月华清心绢,上面的金鼎文已经黯淡了许多,还有部分已经完全崩散了。 照这个速度,估计最多两次,这些金鼎文就会完全消融不见。 想了想,徐问直奔周蕴才的店铺,花了十几枚灵石,买了符笔、符墨、符纸。 先试着练习几次绘制灵符,有了实践经验后再学习,效果会更好。 修真百艺,炼丹、炼器、阵法、制符、灵文、驯兽、种植、药膳、灵鉴、探矿……丹器阵符为百艺之首。 任何一项能有所成就,都足以在修炼世界立足。 虽然只是一介散修,但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一技傍身。 鬼市上也有这些东西,但经常逛鬼市的徐问知道,如果想真正学习制符,就最好不要在鬼市上买。 看到徐问这番采购,周蕴才还有些惊讶,听徐问说从别人那里买到了一本制符传承,也只能连连感叹他运气好。 〇一三 炼气二层 铺纸、研墨、起笔……片刻后,一缕青烟冒起,符纸化为灰烬。 再来,再次化为灰烬。 第三次,第三次化为灰烬。 …… 反复十几次,直到种种问题都已经清晰无比、呼之欲出,徐问才又拿起制符绢帛,细细研究。 月光由东往西,在绢帛上缓缓移动,再三数次,法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耗尽。 制符的难度超乎想象,以后要是有谁说能一天成符,徐问一定一巴掌打死他! 心中暗骂,徐问正襟危坐,运起青皇功恢复法力。 才一运功,各种念头就如同烧开水时的气泡,接连不断地涌起。 斩杀丘运盛的场景、制符的种种、丘运长可能的威胁,吕蓁等人的黯然……许久都静不下心来。 经历太多,人又很是疲倦,今天不适合修炼。 心中一叹,徐问就要收功,下一刻,放在一侧的月华清心绢忽然微微一亮,自动浮于空中缓缓展开。 一道轻盈的月华射出,照在徐问身上。 仿佛风吹云散、日出雾消,道道杂念犹如不断膨胀的肥皂泡,一一破碎无形。 心神犹如明澈清幽的泉水,源源不断注入青皇功之中,法力的运转都快了几分。 天眼宝光术说承接子时月华能激发月华清心绢,徐问就特意打开了静室的天窗,让月华照在上面。 没想到,激发后的月华清心绢竟然有这等神效,远超他估计。 心念一动,月华清心绢缓缓飘动,浮在他身后,清幽的月华映照在他身上,就连身心的疲惫似乎都削减了许多。 静室中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一道道奇异的呼吸响个不停。 很快,徐问就欣喜地发现,今天的法力进益还要明显超过以往。 他的木灵根本来是24点,五行圆满的补益之下,大概与28点强度的其他灵根的修炼速度相当。 而有了月华清心绢的辅助,则又提高了几点,达到了近30点,比刘明和都要高一些。 别看只是几点,差别似乎不大,但天长日久之下就是无法逾越的优势。 人和人的差距在哪里? 一般不是在某个资质上有高下立判的鸿沟,而是某个永远也追不上的细小差别,在时间长河中的长久积累。 月华清心绢缓缓浮动,清幽的月华之下,道道杂念被一一祛除,徐问很快进入古井不波的修炼状态。 …… 从这天起,他又开始全力冲刺修为。 一天十二個时辰,吃睡还有其他琐事大概要三个时辰,剩下的九个时辰全部用来修炼,无论是绘制符箓还是练习法术,都暂时放到一边。 虽然不惧丘运长,但有备无患,早一日突破境界就更能在未来的冲突中占据主动。 原本,一般的低阶修士是很难坚持这种高强度修炼的。 即使刚开始能勉强坚持几天,也很快就会因为心神损耗过大而无法继续。 强行坚持,搞不好就会心魔横生,法力暴走。 但有了月华清心绢后,徐问却完全没了这种顾忌。 清幽冷素的月华中,重重杂念都能被很快驱除,心神还能得到不少的抚慰,变得更加强韧、坚挺。 没了青铜聚灵灯,却得到了月华清心绢,由外转内,修炼增幅更胜一筹。 数天后,静室中原本有规律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许多,一道若有若无的青气在徐问的眉间凝聚,越来越旺、越来越盛。 青皇功是正宗的木属性功法,法力绵长柔和,养生蓄神的效果很好,却缺少其他功法的刚决无前,攻击力较弱,破境难度也要大一些。 明明只是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不应该有什么大的瓶颈,法力功行也到位了,却就是迟迟不能突破。 那道青光明暗不定,一旦散失就意味着法力暴走,徐问就要受重伤。 即使有着月华清心绢,但近一个月连续不断的修炼,这时候的徐问也已经到了极限。 这次不能成功的话,突破的时间必然要往后延好几个月。 修炼便是与时间赛跑,这时候的一个月也许就是以后的几年,甚至几十年。 心一横,他再不按部就班,而是猛然催动全身的法力,往某个无形的枷锁狠狠撞下。 全身剧震,喉头传来一股血腥味,但眉间的青光也越发明亮起来。 突破就在眼前,他再度运起全身的法力,狠狠撞击。 口鼻溢血,但那道青光已经有如实质,仿佛要脱离眉心一般。 “再来!” 在心中一声怒喝,全身的法力再次冲出。 逼仄的薄膜陡然被撕开,一切豁然开来,全新的世界陡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出,静谧无声的修炼室中陡然刮起了道道微风,所有的灵气都蜂拥往徐问而去。 炼气二层,悄然晋升。 眉心那道淡淡的青光也猛然离体而出,化作一道青色的光点,绕着徐问不断旋转,最后没入丹田,强行冲关的伤痛也全部痊愈。 徐问这时才明白,青皇功的日常修炼和破境完全不同。 日常修炼讲究戒骄戒躁、循序渐进,破境时则要一鼓作气、刚猛精进。 如果有师长教导,早在修炼青皇功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有人告诉他。 但散修无根无萍,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慢慢琢磨,来的也就额外艰险,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半年左右的时间,他就从炼气一层晋升到二层,比刘明和还要早许多。 要是刘明和知道,估计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 当然,徐问的资质没有超过刘明和那么多,只是于内,他有武学真气转化为法力,于外,他有天眼宝光术提供资源。 内外结合,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到了炼气二层后,两人的修炼速度又会逐渐接近。 晋升后,徐问法力顿时暴涨了近两成,还多了缠绕术、木盾术等十数个能学习的法术。 有了这些手段,在遇到敌人时必然会从容很多。 最让他兴奋的是,果然如之前所料,随着法力的晋升,天眼宝光术也随之晋升了。 原本九天才能使用一次,现在则只要三天就能温养完毕。 这道神通虽然玄妙,却也不是没有缺点,主要是限制太多,九天才能使用一次,距离太近,宝光颜色单调、持续时间不够长等等。 其中最让徐问头疼的就是第一点,九天的温养时间实在太长。 宝物的出现都是随机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怎么可能让你九天去碰一次运气。 这个问题,大大限制了天眼宝光术这门神通的威力。 这次的改变,终于脱去了一道桎梏,虽然离自由施展还早,但随着境界的不断提高,那一天终将到来。 〇一四 士别三日 柳埠时这几天很开心,炼气一层十五个月,他终于晋升了炼气二层。 张旧亭已经答应他,卸任时会推荐他成为石板街的管事。 对于很多人都看不上的石板街,他却有些自己的想法。 虽然基本都是凡人,但能到青枫城的,其实都是有些机缘的,只要操作得好,收益未必就差了。 凡人好啊,多容易拿捏。 一边想着这些,他一边在鬼市各个摊位上慢慢逛着。 十天前,他正在鬼市上闲逛,偶然发现石板街的一个凡人竟然在这摆摊。 而那一堆垃圾中,竟然有一件宝物残片,他当即半买半抢地将东西弄到了手。 那凡人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却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捡了個便宜。 从那以后,他就喜欢上了逛夜市,这不,他又看中了一件凡人摊位上的东西。 正要上前,一个有些消瘦的年轻人已经上前一步,拿起那张兽皮跟那个凡人交流了起来。 停下脚步,柳埠时有些犹豫。 别看在石板街威风八面,他其实是低阶修士中的低阶,随便挑一个修士出来,他多半都要低头做小。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对方已经完成了交易,几件明显混淆视听的物事和那块兽皮,都被对方收入囊中。 年轻人转身离去的刹那,柳埠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他认识对方,那个最后时刻晋升的幸运儿,石板街的住户之一。 这阵子,他跟对方打过几次交道,对方很客气,对他明里暗里的敲竹杠也从来不拒绝。 奶奶的,这家伙怎么这么不长眼,竟然跟他抢机缘? 心中暗恼,他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准备找机会跟对方好好讲讲道理,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将东西奉上。 徐问依旧在鬼市各个摊位间转悠,今天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好东西,但那些普通的东西也不能放弃。 不急不慢地在各个摊位间游走,一件件试探天眼宝光术标记的事物,只要有得赚就拿下。 这其实才是他的鬼市日常,捡漏可遇不可求,这些一件两件不起眼的灵物,一块、两块不足称道的灵石,才是构成他修炼生活的基石。 买下第四件灵物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借着检查一捆符纸,从一旁的铜砚往后观察,很快发现了鬼鬼祟祟的柳埠时。 不由心下奇怪,这个街坊邻居都讨厌的柳狗皮,怎么会跟踪自己? 为免被人发现天眼宝光术的异状,他做事非常小心,哪怕是在这个嘈杂的鬼市上,一共花费的灵石也不超过五十枚。 相对于普通炼气初期的散修,这个数目可能稍微大了一点,但他是分散着花出去的,照理说,不应该引起的注意才对。 转了几圈,又入手了几样东西,对方始终跟在身后不远处,确实是在跟踪自己。 冷笑一声,他不再犹豫,就直奔城外。 看到徐问出城,柳埠时想都不想就跟了上去。 这一圈下来,他越来越心惊,姓徐的小子竟然这么有钱,买了这么多东西,起码有三四十枚灵石。 这么多灵石,别说一个散修,就算是他,拿出来也有些勉强。 这小子有问题,难怪平时那么大方。 对方竟然还出城,正中他下怀。 跟着徐问出了城,在窝棚区绕了绕,眼看就要追上的时候,对方忽然消失不见了。 巷子角落里,不知道谁扔了杆破旧得不成样的旗幡。 正在想对方去了哪里,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柳总管一直跟着我,可是有什么事?” 猛然转身,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不是徐问是谁。 两人身高差不多,柳埠时却有种莫名的被俯视感,再加上对方脸上淡漠而讥诮的笑容,更是让他一股说不出的怒火。 “小子,把你身上的灵石都给我交出来。” 抽出一把锋利的小钩,他狞笑着喝道。 “还有,你哪来的这么多灵石,给我老实交代?” 徐问一愣,对方的直白出乎他意料之外,不由冷笑着回道: “柳总管,这是要抢劫?” “抢你娘的劫,老子这是给你个机会,让你孝敬老子,既然你不识趣……” 说到后来,他语速陡然加快,抬手一挥,小钩直射而出,竟然不再威胁,而是直接动手。 如果是在青枫城,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拦路杀人,但在这青枫城外,徐问这种散修在他看来就与凡人没什么两样,杀了也就杀了! 冷笑一声,徐问玄铁法剑陡然出手,一剑就将小钩远远击飞。 柳埠时不惊反喜,大笑道: “哈哈,真是个土包子……” 一道黑光无声无息从徐问背后冲出,直奔他后脑。 小钩竟然是幌子,这枚黑针才是他真正的杀招,一碰面他就悄悄布下,转了个圈悄悄绕到徐问身后。 这个伎俩柳埠时已经用了好久,在这招之下倒霉的已经有好几个人。 即使徐问早就全力防备,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狡诈,危急关头,不假思索地抽出腰间黑刀,劈向脑后。 一声轻响,黑针被黑刀磕飞,擦着头皮而过,激起的冷风让徐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不是有这件夺自丘运盛的法器,这次他必死无疑。 柳埠时有些发愣,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躲开黑针,炼气一层不应该有这种反应速度呀!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一股冷意猛然从身后传来,急急转身,就看到一个一丈来高恶鬼冲着他一声怒吼,磨盘大小的两个拳头狠狠砸下。 他想躲开,却发现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许多长长的青草缠绕。 闪耀着法力光辉的青草极为坚韧,急切之间根本挣躲不开,两个磨盘大小的拳头重重砸在他头上。 一声巨响,恶鬼的身躯被柳埠时临死前的拼命一击震得连晃数下,本来已经恢复许多的佛陀炼鬼幡陡然又裂开一道大口子。 这个主人简直不当人子,每次都把我往死里用! 冲徐问愤怒地嘶吼了好几声,带着一连串的咒骂,他一个纵身跳到幡面中,再不出现。 〇一五 收获 另一边的柳埠时则七窍流血,躺在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结结实实挨了两拳,虽然恶鬼对人的攻击性并不强,但柳埠时也算不上什么高手,当场就被砸得重伤垂死。 低阶修士法力有限,战斗往往会在刹那间会分出生死,根本不可能像高阶修士那样有来有往,打上几百个回合。 收起佛陀炼鬼幡,徐问缓缓走到柳埠时面前。 对方一见面就布下黑针暗手,早就发现对方的他更不会没有准备。 经常来这边炼鬼,他很熟悉这边的地形,不仅几下就绕到了对方的身后,还提前布置好了佛陀炼鬼幡前后夹击。 两相比较,他最终棋高一着,奠定胜局。 看着满头是血的柳埠时,徐问也有些庆幸。 幸亏是晋级炼气二层后,对方才找上门来,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胜得过对方。 炼气一层的法力非常有限,很难顺畅自如地同时驱使多件法器,而炼气二层以后,法力大大增加,对敌手段丰富了很多。 短暂的交手过程中,他不仅同时驱使佛陀炼鬼幡、玄铁法剑和黑刀,还施展了缠绕术。 别小看了缠绕术这些小法术,直接攻击力虽然不强,有些时候却能起到奇效。 最关键的是,随着境界的提高,他五识六感都大大增强,否则,他多半躲不过黑针的那一下偷袭。 四周已经有人在隐隐约约地窥探,捡回黑针等法器,抓起柳埠时几个纵越,徐问离开棚户区,直奔荒原。 不弄明白对方跟踪自己的原因,柳埠时就暂时不能死。 数里外,一个左右无人的地方,随手将柳埠时往地上一抛,徐问缓缓蹲在他身前,冷冷问道: “柳总管,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你已经炼气二层了?” 没有回答徐问的话,柳埠时伸出一根带血的手指,指着他愤怒地质问道。 被带着跑了这么远,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徐问会露出那种讥诮的笑容。 原来,对方也已经炼气二层了,而且晋级得比他更早、法力更深。 他非常不服气,一個没有根脚的散修,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晋级炼气二层。 而且,对方那一身法器,丝毫不比他弱。 凭什么,为什么? 他越想越是愤怒,越想越觉得不平衡。 没时间跟他多耗,徐问猛地提起玄铁法剑,压住他脖子,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他皮肤,道道鲜血滴滴落下: “为什么跟踪我?” 死亡的压迫比任何言语的威胁都更有效,柳埠时急急道: “我看到你在鬼市上买那么多懂东西……” “跟踪了我几次?” “就一次,这是第一次,饶了我,我再也不会了!” …… 确定对方只是临时起意,徐问手起剑落,划过他的咽喉。 放了他是不可能的,不说他以后会不会报复,就凭他是石板街的管事,就绝不可能放他回去。 曾经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人,转眼就在面前变成了一具尸体,他心底却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有用的东西拿走,一把火将柳埠时的尸体化为灰烬,徐问回返青枫城。 心中也暗暗给自己提醒,以后要更加注意,哪怕是低阶散修混迹的鬼市也不能掉以轻心。 静室中,得自柳埠时的几样东西摆在案几上,二十枚灵石、一把小钩、一枚黑针、两张灵符、一柄无锷长剑的剑柄。 两件法器都很一般,小钩看上去唬人,其实是一件不入品的法器,连削铁法剑都比不上。 黑针要好一点,但也是最次的下品法器。 两张灵符虽然入品,但都只是辅助性符箓,在战斗中根本用不上。 那把剑柄就是他前阵子从鬼市上淘来的,不到半尺长,整体都散发着内敛的青光,难怪柳埠时乍一见就一定要弄到手。 但这剑柄残存的剑体只有几寸长,用来对敌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不能修复,价值也不会太高。 这点东西,寒酸的很,不说徐问,就连之前丘运盛也远远比不上。 难怪他要打劫徐问,他表面上光鲜,但死要面子活受罪,很多事情拉不下脸面去做,身家未必比得上一般的散修。 徐问的本意也不是杀人夺宝,懒得多研究,将东西扔到一边,继续自己的修炼,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 要想成事,有所成就,遇事不慌不乱是基本心理素质,遇到一点点事就吃不下、睡不着,是绝对不可能成事的。 当然,谋定而后动也很重要。 石板街的这几位管事,徐问其实早就摸清楚了他们的底细,除了张旧亭有些背景外,其他人比散修也好不了多少。 柳埠时是一个没落修仙家族的成员,借着祖宗的余荫才在石板街谋了个差事,背景还不如丘运盛。 而他性子势利,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好友,根本没必要担心。 数天时间匆匆而过,柳埠时的失踪没有在石板街掀起任何波澜,一个新的面容和善修士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为了石板街的新管事。 这天,徐问正准备去趟鬼市,整理身上的东西时,忽然看到了得自柳埠时的那截剑柄。 鬼是捡漏养成的习惯,他下意识地开启了天眼宝光术,一道明亮的白色宝光升腾而起,让他不由又惊又喜。 本以为柳埠时看中的东西,未必有多少价值,没想到竟然有个惊喜。 心神投入,宝光化作一道信息: 青鳞剑残片,聚齐可恢复。 直到这时,徐问才真正重视起这把剑柄。 有天眼宝光术傍身,他遇到二阶宝物的机会远比一般人多。 但鬼市上的东西大多都是残损之物,而且基本都是不可修复的,这种东西,即使是二阶也没太大用,不过多赚些灵石而已。 但这把青鳞剑残片却可以修复,这意味着如果能聚齐其他部位,或者请来高明的炼器师,他就能拥有一把完整的二阶法剑。 与专门对付鬼物的佛陀炼鬼幡不同,法剑是通用的,对战斗力有全方位的提升。 “死得好,死得妙!” 收起青鳞剑,想到已经灰飞烟灭的柳埠时,徐问不由冷笑数声。 〇一六 接引 几天后,棚户区,十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行人正缓缓往荒原进发。 踏入荒原的前一刻,徐问转头看向面容憔悴的玉琉璃,低声道: “琉璃师妹,你真不回去了?” 原来,一个月的考虑和商量后,剩下的几人都准备回去了,但玉琉璃却出人意表地表示,她要留在青枫城。 玉琉璃的资质绝对算不上好,机缘更是很差,所以徐问才有此一问。 “不了!” 玉琉璃摇了摇头,惆怅道: “我不像其他师兄弟,家里人早没了,只有王师哥一个亲人。” “他死在这里,我死也要死在这個世界陪他!” 徐问闻言,也不由一声叹息。 同人不同命,相比还有退路的吕蓁等人,玉琉璃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趁别人不注意,徐问悄悄往玉琉璃手里塞了个小袋子,而后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才一入手,玉琉璃就知道,袋子里是灵石,而且不少,足足有十枚。 对于他们这些散修而言,十枚灵石已经算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谢谢徐师兄,这个情我以后一定还!” 远远望着徐问的背影,玉琉璃暗暗在心里说了一句,而后再不留恋,大步离开。 …… 穿越荒原,莽莽无穷的横绝山脉陡然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青枫城位于横绝山脉西南部,外围就是巴、交、庆三个人类国家。 横绝山脉隔绝天地,也隔绝了仙凡,唯有一条艰险无比的太白鸟道连通。 太白鸟道,禽鸟飞行之道,有许多凡人禁足之地,熔岩河、大雪山、大峡谷、兽群,即使是顶尖的武林高手,也不大可能穿越。 一年前,徐问等人就是沿着太白鸟道,付出数条人命,历尽艰险才到达青枫城。 这还是有青枫城的仙苗接引使在一旁照应,否则,即使全部死光,他们也不可能翻越这条天人之路。 回返的路去却轻松了许多,毕竟,两年多的修炼,即使没能练出法力,灵气灌体之下,每人都称得上顶尖的武林高手。 又有徐问和刘明和全力护持,一行人基本毫发无损地穿过了这道隔阻仙凡的天堑。 随着青枫城的远去和家乡的逐步临近,队伍中的气氛也好了很多,渐渐开始有说有笑。 世间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放不下的事,一旦看开,万事万物皆为风景。 “吕师妹,你们保重,等我们……” 回雁山下,两人正与众人等人告别。 出了横绝山脉后,已经算是入了巴国,虽然还有无尽荒原等险地,但已经不是绝足之地,吕蓁等人足以自己应付了。 “刘师兄、徐师兄,护送之恩,没齿不忘!” 都是修炼之人,没有那么儿女情长,深鞠一躬,拜别两人,吕蓁带着众人直入无尽荒原,慢慢消失在无尽的荒野之中。 “你这两个小娃娃,倒算是有情有义!” 目送众人离去,两人正准备回返,身侧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急急回头,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中年汉子已经出现在两人身侧。 对方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神情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倦怠之意,好像许多天都没有睡好一样。 一见这人,徐问和刘明和急忙齐齐抱拳行礼,躬身道: “见过刘接引使!” 这人便是一年之前,接引众人前往青枫城的至元门弟子刘遇泊。 他刚刚完成了至元门的一个凡俗任务,正准备返回青枫城,没成想竟然遇到了护送吕蓁一行人的刘明和、徐问。 不想与凡人相见,他便一直隐身在一旁,直到吕蓁等人走远才现身。 他是炼气九层,只差一步就能筑基的高手,与徐问二人境界相差极大。 又是至元门的入门弟子,手段众多,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躲在一侧。 “刘明和,我早就听说你和广裕同炼气成法了,看这样子,你都快突破炼气二层了,很好,非常好!” 看着刘明和,刘遇泊连连点头,很是满意。 又看向徐问,徐问不由有些紧张。 为免刘明和心里不痛快,他并没有公开自己已经进阶二层,要是刘遇泊这个时候说出来,那就有些尴尬了。 哪知道,对方只是扫了一眼,说了两句“很好”,就没有下文了。 倒不是说刘遇泊就没法看出徐问的修为,细细探查肯定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但一个练气一二层的小修,有什么值得细细探查的呢而且,他的心思主要放在刘明和身上,就下意识地忽略了徐问。 心中稍定,徐问也猛然明白,青皇功这门功法很是玄妙,甚至还在刘明和所学功法之上。 这样一来,他倒不用担心被人轻易看出修为了。 看着刘明和与徐问,刘遇泊嘴角含笑,心中飞速转着念头。 别看他样貌才四五十岁,其实那是因为修炼之人元气不失,不到死亡之前根本看不出真正的年龄。 不入筑基皆凡客,炼气境界的修炼者与凡人的寿命差别不大,很难超过120岁。 他已经九十多岁,无论按哪个标准,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人了。 看到自己接引的仙苗踏上了修炼之路,修为还很是不错,顿时有了些长辈看到晚辈有所成就的欣慰之感。 当然,修为只是一个方面,重情重义才是他更看重的品质。 看着刘明和,某些想法猛然浮上心头,他开始慢慢与两人聊了起来。 徐问二人更开心,他们原本就准备找个时间拜会刘遇泊,没成想在这里遇到。 修炼者是极为讲究机缘的,这意味着二人与刘遇泊有缘,结交起来也更加轻松如意。 三人同行,刘遇泊一路有意无意地指点二人的修行。 虽然都是炼气境界,但刘遇泊接受过至元门的系统修行教导,眼光见识都远在二人之上。 他的随口一句点拨,往往抵得上两人数日苦思,三人肉眼可见地亲近起来。 有了刘遇泊这个大高手在一边,回程快了数倍,很快就返回了青枫城。 几天下来,已经对二人有了足够的了解,分别之际,刘遇泊看着徐问二人,意有所指地说道: “以后我会常驻青枫城,你们得空时可以喊上广裕同,经常到我那转转……” 〇一七 制符学徒 回到住所,好好休息一晚。 第二天,刚刚起床的徐问忽然有种画符的冲动。 放下其他,他坐到案几前,不紧不慢地缓缓取来一张符纸放在面前,还细细地摩挲了几次,保证符纸平整光洁。 取出符墨细细研磨,一圈一圈的涟漪在灵砚中波动,仿佛将他的整个心神都吸引其中。 某一刻,起笔的冲动变得不可抑制,仿佛即将注满的清水,再不找到宣泄之处就会溢出。 他猛然提笔,蘸满浓浓的符墨,挥毫直下。 横撇竖捺、起承转合,无一处不圆润自如,顺畅如意。 最后一撇回下,灵光一闪,符纸没有如往日那样化为灰烬,而是光华收敛,自入符纸核心。 清水符,激发后能得到两升左右的洁净清水,三张足够普通人一天所用。 数十枚灵石的投入下,几个月的时间投入,他终于绘制成功一张不入品的清水符,成为了一名制符学徒。 由此可以推断出他的制符资质,只能说中规中矩,不好也不差。 如果论投入产出,那绝对是亏到姥姥家了。 不算符笔的损耗,也花了四十多枚灵石的纸、墨,而这张清水符连一分碎灵石都不值。 继续画清水符的话,估计十次才能成功一次,回本遥遥无期。 也难怪刘明和不赞成他学习制符,这么大的消耗,对散修而言的确太不友好。 不过,对于有着天眼宝光术的徐问而言,灵石其实不是太大的问题,掌握一门技艺才是最重要的。 展开月华清心绢,心神灌注,上面的灵文一个個逐渐消失,这些传承灵文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但其中的信息却一一汇集到徐问脑海中。 原本许多模模糊糊,好像掌握,但实操过程中却总是出错的地方,也逐渐的变得鲜明起来。 再次取出一张符纸,他再度绘制起来…… 日子再度变得平静,徐问也恢复了修炼、演法、制符、捉鬼的规律生活。 看起来千篇一律、周而复始,似乎只是毫无意义的重复,但改变、进步却在慢慢发生。 这天深夜,他正全心修炼,房屋护持大阵却传来一阵扰动。 夜晚的时候,一般不会有人来访,要么是敌人,要么就是很好的朋友。 青枫城很安全,基本没有入户抢劫的,来的就只可能是刘明和了。 心念一动,他缓缓收功。 刘明和不是轻浮的人,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出门一看,除了刘明和之外,还有一个身材矮胖,眼神却极为明亮,一看就很是精明的青年,赫然是许久未见的广裕同。 “刘师兄,广师兄!” 徐问打了个招呼,却忽然觉得今天的刘明和有些不同,满脸喜气,身上的法力波动怎么都掩饰不住,威压也比以往深沉一些。 猛然想到了什么,他双目一睁,大笑着恭贺道: “刘师兄,你这是突破了?恭喜恭喜!” “哈哈,侥幸侥幸!” 刘明和也很是开心,嘴上虽然谦虚,但脸上、身上的动作却无一不在显示他的喜悦。 一年不到的时间就突破炼气一层,在散修之中的修炼速度绝对不算慢了。 对于炼气九境,四灵根修士有个“几境几年”的说法。 也就是说,炼气一层大概需要一年才能突破到炼气二层,二层需要两年才能晋升三层。 以此类推,炼气九层的修士需要九年才能炼气大圆满,再试图筑基。 全部算到一起,四灵根修士需要修炼整整45年才能炼气大圆满。 12岁之前灵根没有孕育完成,无法修炼。 假设一个四灵根修士12岁开始修炼,13岁炼气成法,一切顺利的话大概58岁炼气大圆满,正好在60岁之前第一次冲击筑基。 六十岁之前冲击筑基,成功率比较高,而后精气神就开始衰竭,成功率直线下降。 这也是许多小门派都将四灵根作为收徒门槛的原因,这些修士都有一丝筑基的机会。 而五灵根之所以被称为“伪灵根”,就是因为他们基本不可能在60岁之前晋级到炼气九层。 等到炼气大圆满,五灵根修士早已气血衰损,再无筑基的可能。 修炼一辈子,连冲击筑基的机会都没有,这种灵根有也等于无,所以被称为“伪灵根”。 刘明和能在全无助力的情况下,不到一年晋升炼气二层,意味着他比普通四灵根修士的资质要好一些,有一两次机会冲击筑基,徐问当然为他高兴。 三人来到屋内,不等徐问开口,刘明和就主动道: “徐师弟,我今天可不是特意来显摆的。” “下午,我刚刚突破不久,就接到了刘管事的传音,让我找几个人,去帮他收割珍珠米…” 原来,刘遇泊回到青枫城后,职位已经确定下来,负责青枫城的灵植一块。 青枫城有几大产出,灵植是最大的一块,能负责这一块,他也算是位高权重,在青枫城仅次于几位城主。 一番巡视下来,他发现,诸多灵植中的珍珠米即将成熟,需要收割,便让刘明和喊几个人一起帮忙。 这等与刘遇泊拉近关系的好事,刘明和自然不会拒绝,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广裕同和徐问,立即急匆匆地拉着广裕同来找徐问。 这种事情,徐问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约好动身的时间后,刘明和与广裕同二人就急急离开,收割珍珠米可不是三个人就能完成的,他们还要去联络好些人。 看着刘明和满是干劲的样子,徐问也很是为这位好友高兴。 将这种好事交给刘明和,刘遇泊明显是在提点他,也是在考验他。 只要这件事办得妥当,他不但能在散修中建立起人脉,还能得到刘遇泊的认同。 有了这个靠山,他从此就不再是完全无依无靠的散修了。 徐问可没有“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心态,只会为刘明和高兴。 而刘明和也没有辜负他的一片心意,看他一有好事就马上来找自己,也足以说明这点。 送走两人,已经是凌晨,算了算时间,鬼市已经开场,正好走一趟。 这阵子他已经错过了好几次鬼市了,虽然明知道去了也未必有收获,但总有错过好几件四阶灵物的感觉。 今天必须补回来! 带着这个心思,收起这阵子画的不如品灵符,徐问大步走向鬼市。 〇一八 西山遗迹 送吕蓁等人返回凡俗、学习制符,徐问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踏足鬼市了。 自从有天眼宝光术傍身以来,他就有了严重的淘宝癖,几天不去就心痒的不行,仿佛与许多财宝擦肩而过一样。 今天来的比较早,人还不多,不急着寻宝,他先找了个地方铺了块布,把这阵子画的清水符、洁净符、照明符摆了出来。 都是不入品的灵符,但合在一起总能值些灵石,鬼市不收摊位费,不卖白不卖。 最关键的是,任何一件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现在不卖些低阶灵符,培养一些客户,以后就算画出了高阶灵符,也未必有人敢买。 夜渐深、人渐多,摆摊的修士也多了起来,徐问的两边很快也支起几个摊位,一边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聂老九。 打量了徐问摊位上的灵符几眼,聂老九不露痕迹地撇了撇嘴,却又买了一些灵符,美其名曰照顾生意,一边搭话道: “道友,我这几样东西你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一百灵石全出了。” “哦,道友这是有大买卖,以后不做这些小生意了?” 徐问闻言不由一笑,打量着他的东西问道。 “什么大生意,我准备把这些破…不,这些宝贝都出了,换些灵符、法器,也去西山搏一搏!” 老九龇牙咧嘴地说道,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西山……” 徐问眼神一凝,打量了对方一眼,不由道: “那里可不好闯啊,太冒险了吧!” 西山是青枫城西边千里之外群山的统称,位于太白鸟道之北,已经深入横绝山脉,是妖兽横行之地。 据说青枫城之所以建立在这里,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防止西山的妖兽入侵。 老九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到西山那种地方,估计还不够野兽填牙缝的,故此徐问才有这么一说。 “富贵险中求,那边突然发现了一座大型修炼门派遗迹,怎么也要去搏一下……” 望着西边,老九舔了舔嘴唇,咪咪小的眼球里满是贪婪的光华。 聊了几句徐问才知道,原来几個月前,有几个不要命的散修在西山中发现了一处遗迹,似乎是某个远古门派遗留下来的。 有根脚的修士可能看不上里面的东西,但对散修而言却极为珍贵。 徐问顿时明白,为什么他这阵子一直觉得鬼市的东西质量在不断上升,应该就是这件事的余波。 他的佛陀炼鬼幡和月华清心灵绢,无论是炼制风格还是使用方式都和其他物品大不一样,多半也是那个遗迹出产。 不过,老九想用这个借口甩卖他那些破烂却是不可能的,就没有几道宝光,还要价那么高。 徐问也没有去门派遗迹探险的想法,都不用想就知道,那种地方的争斗有多严重,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完全就是炮灰中的炮灰,多半有去无回。 得益于西山遗迹,徐问的这些不入品灵符也好卖了许多,没多久就销售一空。 倒不是说他们施展不了这些不入流的法术,五行相生相克,即使木属性的青皇功,也能施展出一些低阶的金属性法术。 不过,这种转化过程非常复杂,耗费法力不说,施法时间也极长,远不如价廉物美的灵符好用。 卖掉灵符,徐问也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鬼市人头攒动,明显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应该是部分探索西山遗迹的散修回来了。 能活着回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收获,腰包鼓了几分,可以采买一番,又有一些自己不需要的东西要出手。 供需两增,人气顿时比正常的时候还要旺许多。 开启天眼宝光术,顿时宝光四起, 一个个摊位前走过看过,偶尔遇到感兴趣的就停下问个价,听听对方为宝物编的各种故事。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都会开心很多。 “你耍我?” 逛到鬼市中央的时候,一个饱含愤怒的声音猛然响起。 定睛一看,一个面目有些稚嫩的青年正满脸通红,死死盯着对面的摊主大声怒喝。 “哎呀,这位小道友,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对面的摊主是个干瘪老头,一边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块玉佩,一点不急不躁地说道: “我是说每件东西一块灵石,但那是指那些普通玩意,这枚百年玉髓制成的玉佩可不包含在内!” 他的摊位上摆着许多零碎的小东西,玉佩、铃铛、戒指、金钗、镯子……足有上百件,有点类似前世卖饰品的小摊。 “这寇老西,又在欺负年轻人了,……” 鬼市上看热闹的人很多,有人开始揭老者的黑历史。 寇老西是鬼市的老人了,经常用低阶引诱没经验的修士在他摊位上淘宝,然后食言而肥。 修真世界广大无比,奇奇怪怪的事物更是种类繁多,没有谁敢说自己认识所有的东西。 不说这些没根脚的散修,就算是宗门子弟,也经常会遇到看不明白的物件。 他这么干,等于是找这些散修给他当免费的鉴宝师。 这次去西山遗迹,他就像捡破烂一样,弄回来许多东西,但本身又没有鉴别力,便又开始了老伎俩。 这年轻人一看就来青枫城不久,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淘了许久才找出那枚百年玉髓制成玉佩,还以为自己能捡个大便宜,没想到寇老西当场反悔。 听到四周低声的议论,青年哪能不知道自己是被寇老西利用了,额头青筋暴跳,右手紧握腰间长刀,忍不住就想动手。 能在鬼市混这么久还活得好好地,寇老西自然有他的手段,沉哼一声,威压尽起,赫然有着炼气四层的实力。 鬼市中大多是炼气初期修为,中期的都不多,寇老西在这已经算是高手了。 冷笑一声,他不阴不阳地喝道: “小子,怎么地,你还想强抢不成?告诉你,想在我这耍横,你还嫩着嘞!” 青年气得七窍生烟,明明是他占理,但被寇老西一说,搞得反而是他不对一样。 但真要动手,自己又明显不是对手,一时左右为难。 吃定了青年不敢动手,寇老西丝毫不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汉我好心叫你个乖,这青枫城的鬼市严禁动手。管伱有理没理,先动手的一律驱逐!” 这句话有莫大的威力。 对于混迹在鬼市中的散修而言,青枫城是他们不可缺少的修炼助力,要是被驱逐,下场绝对说不上好。 但一枚百年玉髓制成玉佩最少价值二三十枚灵石,要这么白白放弃,却又实在不甘。 更有被人活生生打脸的屈辱在,怎么想怎么憋屈。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一男一女赶到,连声劝解加生拖硬拽,才把他弄走,这才消弭了一场注定赢不了的争执。 寇老西完全不当回事,在鬼市混了这么久,他深知散修的秉性,欺软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绝对不敢硬来。 细细将玉佩擦拭干净,收到怀里,抬头看向四周看热闹的人,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个菊花般人畜无害的笑容,招呼道: “瞧一瞧,看一看,每样一枚灵石,样样一枚灵石。一枚灵石,你吃不了亏也上不了当……” “不要脸!” 齐齐在心里骂了一句,众人纷纷散开,徐问却慢悠悠走了过去。 天眼宝光术之下,寇老西的摊位上赫然有四道宝光。 尤其是一枚墨玉戒指,更有泛着二阶灵物才有的白色宝光。 心神凝聚,天眼宝光术陡然截止,白色宝光则在徐问脑海中化作一道信息: 储物戒指,血祭炼化。 这墨玉戒指竟然是一件储物法器。 储物法器非常实用,稍有余财的修士都会购置。 获得天眼宝光术之后,徐问也一度想要入手,但总觉得空间太小、价格又高,性价比太低,就一直拖到现在,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见到。 心头欢喜,他哈哈一笑,看向寇老西道: “寇老板,好久不见!” 〇一九 墨玉戒指 刚在鬼市混的时候,徐问也上过寇老西不少当,倒不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对方反悔,而是买了几次破烂。 不过,他的心智远胜一般人,几次之后,就再不踏足寇老西的摊位,倒是没给他继续坑人的机会。 “徐老弟呀,你炼气成法了,恭喜恭喜!” 寇老西也认出了徐问,感觉到他身上的法力波动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刚刚凝气成法。 丝毫没有坑人后的尴尬,他老朋友一样热情招呼道: “看上我哪些东西了?老相识了,全部给你打八折!” 这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是绝对不会不好意思的。 徐问也懒得跟他废话,上前就翻找起来,很快就麻利地挑出十件东西。 都是一些品相不错,做工精致的项链、手镯、戒指之类,那四道散发着宝光的事物也被他不露痕迹地夹在其中。 看着寇老西,他不咸不淡地说道: “最近朋友家有喜事,准备送些礼物,多买了一些,给打个五折吧?” “我信你个鬼!” 暗暗在心里嘟囔了一声,寇老西并没有因为徐问刚进炼气境界就放松警惕,开始细细检测十件物品。 弄了好一会,却一无所得。 除了墨玉戒指,其他东西都不是法器,也不是什么高端的灵材,简单的法力灌注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而墨玉戒指需要血祭之法才能炼化,普通的检测方法也发现不了端倪。 “怎么,寇老板这是舍不得卖!” 等了一会,徐问故意不耐烦地说道。 “哪能,哪能!” 嘴里说着不能,寇老西手上飞快,又将十件东西全部盘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看着徐问老神自在的样子,他总觉得对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这十件东西绝对不是乱挑的,肯定有一两件好东西夹在里面。 但要找出具体是哪件东西,却远远超过了他的能力。 他也可以耍赖到底,十件东西一样不卖,但那样的话就真是彻底砸了招牌,以后没法在这鬼市混了。 心中恼怒,口气顿时有些不好,满是褶子的脸纠结成了一个苦瓜,连声道: “不行不行,八折我已经亏本了,再不能让了!” “好!” 看着他明明知道吃亏却就是没办法的样子,徐问心里就暗爽无比,当即掏出八枚灵石给对方,将十件东西收入怀中。 望着转身就走的徐问,寇老西几经犹豫,还是按捺不住问道: “徐道友,我认栽,我认栽。可否给句明白话,这些东西有什么玄妙?” 傻瓜才会被他这种话骗住,徐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哪有,寇道友想多了,真的只是随便挑了几件!” 握着手中的灵石,看着慢慢远去的徐问,不知道为什么,寇老西总觉得自己这次亏大了。 储物戒指,血祭炼化! 回到家中,拿出那枚墨玉戒指,回想着天眼宝光术给出的信息,才刚刚压下天眼宝光术升级带来的兴奋,徐问又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储物法器价格昂贵,远比同阶的法器要高出许多。 即使最低阶的储物袋,储物空间长宽高不到十寸,也要三五十枚灵石。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淘到一件二阶储物戒指。 储物戒指无论是空间大小,还是强度、隐蔽性,都远胜储物袋。 再加上另外三件一阶灵物,如果寇老西知道这趟买卖的真相,估计要气得心脏爆裂而亡。 心中暗喜,启动阵法进入修炼静室,存想片刻,缓缓从指头逼出一滴鲜艳如同琥珀一样的精血,涂在戒指上。 墨玉戒指微微一亮,一股淡淡的感息出现在心底,仿佛能感觉到一個隐藏的空间,却并不明晰。 一咬牙,徐问又连续逼出几滴精血,滴在墨玉戒指之上。 瞬间,他的脸色就有些发白,法力波动也降低了许多,仿佛与人大战一场,受了重伤一样。 精血不是普通血液,而是融合了修炼者部分法力与精气神的特殊血液,每一滴都很是珍贵,需要数天修养才能补回来。 如果一次性消耗太多,就会大损元气,甚至缩短寿命。 祭炼普通法器,根本用不着精血,也不可能遇上什么东西就用精血去试探。 但为了这枚二阶墨玉戒指,徐问也只能咬牙坚持。 直到第七滴精血之后,墨玉戒指才猛然发出一声清亮的金声玉振之音,一道细细的血色纹路在表面浮现又飞速隐入戒指之中。 心神一动,戒指自动飞起,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一个莫约一丈见方的空间陡然出现在徐问脑海中。 里面空空荡荡,一件东西也没有,让暗暗有所期待的徐问有些失望。 但这种情绪也是转眼即散,就凭这个空间,已经是惊天之喜了。 心神一动,剩下的三件灵物、佛陀炼鬼幡、青铜聚灵灯、大部分灵石、黑色短刀齐齐落入墨玉戒指之中,身外只剩玄铁法剑和一些细碎灵石。 天眼宝光术以来,徐问就一直担心这一身不同凡响的宝物被人发现,有了墨玉戒指,终于能安下心来了。 下一刻,强烈的疲倦之感传来,他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依旧觉得全身酸痛、头晕脑胀,与以往睡醒后精神饱满截然不同。 打坐了许久,依旧有些精神不振。 心中暗凛,徐问知道,这是精血消耗过多的后遗症。 这种情况可轻可重,如果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如果迟迟得不到解决,很有可能气血两亏,伤到弟子。 略一盘算,他出门直奔青枫城中心。 半个时辰后,徐问走出周蕴才的店铺,黑刀和刚从寇老西那得来的三件宝物已经全部卖给了周蕴才,换得了二十枚灵石和一瓶黄芽丹。 黄芽丹是一种常见低阶补气益血灵丹,药力温和平缓,最适宜治疗气血亏空。 不过,价格也昂贵无比,一颗丹药就要三十枚灵石,比当时的佛陀炼鬼幡都差不了多少。 一瓶五颗,一共一百五十灵石,这还是买和卖同时进行的优惠价,直接买更贵。 要不是在寇老西那大有收获,这种东西徐问根本用不起。 盘坐在静室,打开玉瓶,一股温良柔和的气息冲出,只是呼吸几口,血气的躁动就削减了几分。 服下一枚丹药,静室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〇二〇 内城 十天后,青枫城内城,广裕同不时看向南方的路口,有些焦躁地与刘明和道: “这徐问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要是误了刘执事的大事,他担待得起么?” “别急,徐师弟做事一向稳重,不会晚到的,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刘明和也有些急,却依旧为徐问开脱。 “刘师兄,你太为那……” 广裕同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刘明和猛然抬手向远处招了招。 徐问飞奔而至,老远就大声道: “劳烦两位师兄久等了,我练功出了点问题……” 黄芽丹五天才能服用一枚,如果不完全炼化,不但不能疗伤,还很可能会药力淤积。 因此,他是掐着点出的门,就稍微晚了些。 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面孔,广裕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偏过头,重重哼了一声。 察觉到徐问身上的气息,刘明和关切地说道: “徐师弟,你是不是在强行突破炼气二层?修炼一道,最忌急躁,须知欲速则不达……” 服用了两枚黄芽丹,消耗的气血恢复不少,但依旧还有些虚弱,刘明和误以为他是强行突破炼气二层受了伤。 将错就错,徐问也不画蛇添足多做解释,顺水推舟说是自己太心急了。 发现徐问已经开始冲击炼气二层,还是炼气一层的广裕同就有股说不出的烦躁,只能连连催促道: “刘师兄,我们快进去吧,不然要晚了!” “好好!” 又叮嘱了徐问一句,刘明和不再多说,带着几人往青枫城的正中心而去。 青枫城的内城是一处特殊的地方,鳞次栉比、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这片区域牢牢围住,无论从哪个方位都无法看到其内的具体景象。 进出这里的人很少,无关的人也都有默契地避开这片地方,不随意靠近。 这里就是至元门在青枫城的驻地,政法枢纽、灵田、灵脉都在这一块,是青枫城真正的核心。 平时徐问等人住的地方,只能算青枫城的外城,这里才是内城。 刘明和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带着两人直奔其中一幢房屋,里面已经等了十来个散修。 有几人徐问看着面熟,应该以前见过。 与一个身穿至元门袍服的修士说了几句,刘明和就带着众人鱼贯而入,进入修士身后的大门。 大门之后并不是某個新世界,而是一个长长的甬道,四面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有前后两个明亮的门廓指示着方向。 走出门洞,一切豁然开朗,众人已经立足于一片旷野之上。 不知名的植物整整齐齐地分布四周,远处的竹林桃苑掩映着一间间白墙黑瓦,隐约有孩童妇孺的嬉闹声传出,完全一片世外桃源的景象。 往后一看,哪有什么甬道,他们正站在一间茅屋的门口。 放眼四望,能隐约看到一些高楼的影子,依稀是来时高楼的模样,但离这里最少有几十里的距离。 亲身体验了一次仙家景象,徐问不由心潮起伏。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象,藏芥子于须弥、虚实交织、变化莫测。 修仙求道,所为无非于此。 其他人也同样大为震惊,愣愣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咳咳!” 几声咳嗽声从身后传来,众人急急转身,却见刘遇泊正站在众人身后,连忙齐齐弯腰行礼。 这时的刘遇泊却没有上次相见时的平易近人,坦然受了众人一礼,也不还礼,一指不远处的一片的田地,淡淡道: “黑色的便是珍珠米,绿色的是灵蒿,你们这次的任务,是黑色的珍珠米,不要误伤到灵蒿……” 灵植的种植有很多讲究,也因此诞生了修真百艺中的灵植夫一行。 灵米这种低阶灵植的种植最麻烦,不能大范围密集种植的,必须几种灵植间隔,否则极容易遭受虫害。 灵蒿是一种制作灵香的植物,有着类似艾草的浓烈香味,一般的害虫都会避而远之。 将它与珍珠米交错种植,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虫害的发生。 听着刘遇泊的讲解,徐问默默将这些记在心底。 灵植夫是极为偏门的职业,只有大门派、大修真家族才有,一般的散修根本接触不到,这也算是这次的福利之一了。 “每人五亩灵田,五天内必须收割完毕,每人50枚灵石,要注意,不要伤到根茎。” 刘遇泊继续说注意事项: “一株不损为优,额外奖励10枚灵石:五株以下为合格,无奖无罚;六到十株为劣,罚没10枚灵石。” “十株以上,没有灵石,驱除出城!”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已经颇有些严厉,众人都是心头一紧,齐齐应下。 细细嘱咐了一番,他猛然不再说话,而是眯着双眼一一扫过众人,明亮的双目犹如麦芒,扫得众人皮肤都有些刺疼。 “你、你、你……把储物袋放到我这,完成任务后再返还!” 连指三人,刘遇泊不容置疑地说道。 被他指到的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大自然,能在炼气初期就拥有储物袋,三人的身家比一般修士要强不少。 财不露白,三人都是谨慎的性子,平时都是将储物袋放在隐蔽的位置,不到关键时候绝不使用,知道他们有储物袋的人不多。 没想到,今天却被刘遇泊当场指出,这一番伪装算是白费了。 但对上刘遇泊明亮的双眼,三人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交出储物袋。 珍珠米是不入品的灵米,并不算特别贵重,并不禁止采摘者稍微食用一点,这本来也是采摘的福利之一,但装在储物袋中带走显然是不被允许的。 看着三人交出储物袋,徐问心下忐忑。 墨玉戒指这么珍贵的东西,他不可能扔在家里,就戴在他手上,但主动交出来显然是不合适的。 不仅没法解释来源,也极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觊觎。 好在墨玉戒指炼制手法特殊,与储物袋这种东西差距很大,只希望刘遇泊不会察觉。 焦虑不安的等待中,刘遇泊终于结束了训话,手一挥,十几件长柄镰刀和专用的布袋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取好工具,划分好各自的区域,众人走向自己的灵田。 对方没有发现,徐问终于暗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有些微微发凉了。 〇二一 珍珠米 才一踏进灵田,就有一股浓郁的灵气传来,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内城的灵气已经比外城要浓郁三分,这里的浓度更要高出不少,起码是外界的两倍以上了。 如果能长期在这种地方修炼,修炼速度肯定要快好些。 可惜,这次只能待五天。 收敛心神,徐问抬起一人多高的镰刀,用力斩下。 一条一尺来长,足有十多斤的巨大稻穗应声而落,不等落地,他就疾步上前接住,塞到麻布袋中用力一绞。 “簌簌簌”声响中,黄豆大小的珍珠米纷纷落到麻袋中。 镰刀再起,连续几刀,将一人多高的珍珠米秸秆斩断,只在地面留了不到一尺的稻茬。 珍珠米极为高大,有近两人高,比一般的树木还要结实几分。 但它其实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每收割完稻穗后都得斩断禾苗,以备来年再生,有点类似收割香蕉。 受灵气的滋养,珍珠米的秸秆坚比凡铁,偏偏又对法力极为敏感,一旦接触法力、法器,很容易根须受损甚至枯死。 所以,收割珍珠米不能用法器、法术,只能凭蛮力,这也刘遇泊非要招收徐问这些散修不可的原因。 凡人根本奈何不得坚固的秸秆,至元门的人也不可能干这种苦力活。 炼气中后期的修炼者也不行,价格太高,用来收割这种低阶灵米太不划算,算来算去,只能是炼气初期的徐问等人。 这些长柄镰刀看起来不起眼,其实都掺杂了少许玄铁,锋利无比,放到凡间,任何一柄都称得上绝世神兵。 即便这样,一次次全力挥舞之下,所有人很快都大汗淋漓。 相比其他人,徐问要稍微轻松一点。 他苦练武艺十来年,膂力强健,运劲技巧更是远胜常人,虽然没干过这种活,几下之后就掌握了诀窍。 “唰唰唰”的声响中,一株株珍珠米被斩断,半个时辰后就收割了满满一袋。 送到田埂,拿了一个新的空袋继续开始…… 一块块灵田转过来,见到所有人都很卖力,刘遇泊不由微微点头。 其实不用他监督,一天10枚灵石的活计,又有灵米、灵气的福利,还能和至元门搭上关系,傻子才会不珍惜。 而且,刘明和也不是随便找的人,这些人他都比较了解,都属于踏实肯干,愿意卖力的。 三个时辰后,徐问又收获了一麻袋灵米,正要送出去,肠胃却忽然微微紧缩,久违的饥饿感忽然传来。 炼气成法以后,他就再没有过这种肌肉层面的饥饿感了,连续数個时辰的高强度劳作,竟然再度唤醒了肠胃的原始功能。 挑选了五十多粒饱满溜圆的珍珠米,微微一搓,黑色的稻壳纷纷落下,露出里面晶莹如白珍珠一样的米粒。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煮方法! 不用其他炊具,就地找来一片珍珠米的叶子,卷成一团挂在秸秆上,放入米粒、注入清水,点起一团火沸煮。 稻禾微微焦黄,剩下的热量就就被清水吸收,不会真的燃烧起来。 不一会,清水就开始沸腾,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四边还在努力收割珍珠米的众人不由咽了咽口水,也陆续停手,开始蒸煮珍珠米。 珍珠米虽然不算特别贵重,但也不是他们这些散修能随随便便吃得起的,这等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清水还在沸腾,那股特殊的香味却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徐问知道,这正是灵米煮熟的标志。 熄灭火焰,倒出几粒珍珠米到口中,“啵啵”数声轻响,仿佛浆果被咬爆,醇厚的米汁顿时充满口腔。 清亮的感觉直入肠胃,但还没到肺腑的时候又转为温热,让人全身微热,舒爽无比。 徐问猛然觉得精神一震,原本因为精血大失,有些倦怠的精神陡然恢复了许多。 灵米和灵石、丹药不同,虽然灵气少一些,吸收起来也要花更多时间,却更加醇厚、厚实,更容易被肉体吸收,还没有耐药性的隐患。 服用黄芽丹后,精血已经恢复了不少,再有了这一顿灵米,亏空的精血终于回到及格线。 到了这个程度,精血就能自我循环、自我恢复,即使不再服用灵米、丹药,也能慢慢回到正常水平,不用担心伤及本源。 打坐半晌,将灵米精气锁在体内,徐问一跃而起,再度挥舞长柄镰刀,奋力收割灵米。 …… 一天后,看着广阔的灵田,正在休息的徐问突发奇想,激发了天眼宝光术。 还有好几天才能离开,天眼宝光术已经完全恢复,不用白不用,留着也是浪费。 瞬间,密密麻麻的宝光升起。 掌握这门法术以来,这是他见过宝光最多的一次, 虽然珍珠米只是不入品的灵米,但珍珠米稻禾却是正儿八经的一阶灵物。 实际上,除了珍珠米,一旁的灵蒿,甚至一些不起眼的杂草,都是灵物。 与普通的田地一样,灵田也是有杂草的,无论怎么清除,也不可能完全灭杀他们。 高大的珍珠米又给了他们生存的空间,高可及膝的杂草随处可见。 只要没有特别多,影响到灵植的生长,灵植夫并不会去管。 这些杂草很多都是普通野草,但也有少数在灵气的洗礼下发生了变异,成为了灵草。 看着那些很不起眼的灵草,一个想法猛然升起。 刘遇泊只让他们收割灵米,不要损伤灵蒿,对这些杂草却提都没提,显然是不在意的。 这些灵草的价格并不高,大多只能用来做符纸,或者编织一些低阶的织物。 至元门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甚至非常痛恨,因为他们会和珍珠米争抢灵气,损耗灵地的肥力。 但对徐问而言,如果能多收集一些,其实也是不错的收入。 望了望四周,只有远远传来的动静,并没有任何人影。 众人收割灵米的效率不一,相距甚远,又有浓密的灵蒿阻隔,彼此之间根本看不见。 刘遇泊也刚刚从这里走过,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于己有利、与人无损,没有任何理由不要。 略一思忖就再不犹豫,他从高大的珍珠米下飞速穿行,一路将所有的灵草都标注出来。 〇二二 变异灵米 天眼宝光术快结束的时候,徐问已经标注了三十多株灵草。 即使每株灵草只能卖一枚灵石,也是三十多枚灵石,抵得上他在灵田辛苦劳作三天了。 天阳宝光术即将结束,他缓缓放慢步子,准备返回,下一刻,一道明亮的白色宝光猛然升起。 那是一株略微矮一些的珍珠米,稻穗也要小很多,不到正常珍珠米的一半。 这一路收割过来,这种珍珠米他也见过几次,一般都是因为上次收割时伤到了根系,灵气不够的原因导致。 没想到,这株珍珠米却不是这种情况,而是晋升为了二阶灵植。 而它的稻穗上,一枚枚稻谷都散发着灰色的宝光,竟然都是一阶灵米。 细看这株珍珠米,也的确能发现一些端倪,那些灵气不足的珍珠米总有一些营养不良的特征。 叶片发黄、谷粒干瘪等等,但这株却青翠挺拔,虽然个头小一些,却有一股不凡的气质。 天眼宝光术即将结束,徐问也不再犹豫,心神灌注,白色宝光立即化作一缕信息: 黑珠米,长期食用可增强体质。 黑珠米是珍珠米的进阶灵米,在青枫城有售,徐问曾经见过一次。 再无任何怀疑,他大步返回。 挥舞长柄镰刀,他继续若无其事地收割珍珠米,但和之前不同,还会不时清理一下四周的杂草,灵田陡然齐整了许多。 确认四周无人的时候,他就会悄悄将那些标注好的灵草收到到墨玉戒指中。 凌乱倒在地上的杂草掩盖了一切,没有任何人知道,某个位置少了一株草,更不会有人想到,少的那株草恰恰就是一株灵草。 …… “不错,不错!” 傍晚,徐问已经渐渐接近那株黑珠米,就在他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刘遇泊的声音猛然从不远处传来。 回头一看,刘遇泊站在远处的田埂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一地的杂草连连点头,对他清理杂草的新行为很是满意。 鼓励了徐问几句,他继续往其他方向巡视。 后背微微渗汗,徐问继续若无其事地采摘珍珠米,到达那株黑珠米的时候,他飞速地四周打量了一眼,确认无人后猛然出手。 一刀斩落黑珠米,却没有收入麻袋,而是左手一抬,直接收入墨玉戒指中。 幸好成功祭炼了墨玉戒指,否则,即使发现黑珠米,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又连续几刀斩断黑珠米的秸秆,最后一刀却有些偏离方向,控制不住一样深深地扎入地底的黑珠米根系中。 暗红色的斑点猛然出现在高出地面的稻茬上,飞速连绵成片,整根稻茬也在布满斑点的刹那化作一团飞灰。 不是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好,非要搞破坏,这株稻茬留着这里,很有可能长出新的黑珠米。 到时候一个倒查就能查到他身上,只能毁掉。 飞速地四周打量了一样,只有“唰唰唰”的劈砍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没有任何人关注到他这里。 刘遇泊也已经走远,完全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动。 拿出一些珍珠米开始煮饭,没有人发现,这次他引火所用的全是同一根秸秆。 吃着香喷喷的珍珠米饭,望着已经彻底化为灰烬的黑珠米秸秆,徐问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其实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火中取栗,冒险偷走这株黑珠米。 一旦被至元门发现,绝不仅仅是驱逐出青枫城,直接处死都有可能。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富贵险中求,整個过程也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样,行云流水、天衣无缝,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一脚将灰烬踢得四处都是,他相信,即使福尔摩斯再世,也不可能发现任何端倪。 刘管事、至元门,多谢你们了! 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他猛然起身,继续收割珍珠米起来。 天色已经渐亮,已经是内城的第五天,这一次收割灵米也即将抵达尾声。 …… 一声呼啸,漆黑的镰刀径直掠过三株珍珠米的稻穗。 不等稻穗落地,长长的镰刀陡然化作无数黑影,飞针走线一样在无数珍珠米的稻穗中划过。 一粒粒珍珠米簌簌而落,准准地落入下方麻袋中。 望着已经清空的田垄,徐问长出了一口气。 珍珠米的补益之下,损耗的元气已经全部补回,而这里浓郁的灵气也给了他不少帮助,炼气二层的境界也小有进益。 再加上其他明的暗的收获,这趟内城之行,可谓满载而归。 这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散修完成了采摘,正在分秒必争地打坐修炼。 今天之后,这等好事就再难遇到了。 徐问也有学有样地坐在灵田中,默运青皇功修炼起来。 一个时辰后,基本所有的人都完成了收割任务,刘遇泊也出现在不远处,徐问缓缓收功,准备交割任务。 下一刻,一股非常明显的灵气波动处传出,竟然有人选择这灵田突破。 徐问不由暗暗佩服,也不知道对方是谁,真是敢想敢做。 虽然舍不得这里浓厚的灵气,但这里是至元门所在,不是自己家,一般人都不敢全身心地深层次修炼。 大多都只是积蓄法力的浅修炼,始终有部分心神都会关注着外界。 这人呢? 竟然想借用这里的灵气突破境界,真是胆大包天! 刘遇泊比徐问等人更早发现灵气波动,脸色顿时微变,往那边飞奔而去。 其他人也有些好奇,都想看看这位猛人是谁,不约而同地跟在刘遇泊身后。 走过几道田垄,远远看到那个正在突破的身影,徐问心中顿时一突,竟然是广裕同。 看灵气的波动状态,他已经破开了炼气二层的关卡,正在稳定境界了。 扫了一眼四周,刘遇泊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众人先是有些不解,但眼光扫过广裕同周边的珍珠米稻茬后,就很快明白了刘遇泊为什么不高兴。 珍珠米对法力很是敏感,不耐受过强的法力波动,所以刘遇泊才需要他们他帮助采摘。 广裕同虽然没有施展法力,但突破境界时灵气波动很大,不在普通法术之下,已经影响到了四周的珍珠米,有几株稻茬的状态明显不大正常。 半个时辰后,日宫渐渐沉入西山之下,五天的时间已过。 “都过来吧!” 刘遇泊冷冷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喜。 〇二三 收获 众人纷纷来到刘遇泊面前,广裕同的身边明显空了一片,除了徐问和刘明和,没有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 看了众人一眼,刘遇泊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法诀连掐,往空中一指。 道道雾气凭空而生,迅速汇集在一起,很快就形成了一团面积巨大的白云。 随着他一声沉喝,白云猛然收缩,濛濛细雨顿时笼罩了下方的灵田。 这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饱含水灵力的雨滴,呼吸中都感觉特别舒爽。 与此同时,所有种植珍珠米的灵田都微微发亮,应该是有法阵被激发了。 上温下养,很快就有一根根嫩苗从珍珠米的稻茬中长出,稻茬则飞速灰飞烟灭,一块块新生的稻田飞速成型。 “刘明和,没有珍珠米损坏,奖灵石十枚!” “毛冠中,损坏五株,无奖无罚。” “李莉,损坏三株,无奖无罚。” …… 扫过一块块灵田,刘遇泊飞速喊出众人的成果。 收割珍珠米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除了刘明和与另外一位炼气三层的散修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损坏,能拿到那十枚灵石奖励的人并不多。 不过,也没有人会损坏五株以上,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机会的难得,都非常小心。 “徐问,损坏两株,无奖无罚。” 说到徐问的时候,刘遇泊却微微一顿,稍一沉吟道: “帮助清理灵田杂草,奖灵石十枚!”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的错愕,纷纷转头看向徐问。 清理杂草可比采摘珍珠米容易多了,要是知道这个也能有收获,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徐问也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掩饰采摘灵草的举动,竟然会获得额外的奖励。 其实,以他的修为和技巧,完全可以一株珍珠米都不损坏,但为了不引人怀疑,才在黑珠米之外再损伤了一株。 看着众人的种种,刘遇泊的嘴角顿时露出一个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积极主动之人,就算没有额外的功劳也要奖赏,偷奸耍滑之辈,即使不违背规矩,也要想办法惩罚。 转向广裕同,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淡淡道: “广裕同,损坏四株,损伤五株,扣除灵石十枚!” 广裕同晋升影响了七株珍珠米,其中两株直接枯死,没有冒出新芽,五株受损,新芽的长势远不如其他珍珠米。 这话一出,广裕同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不满。 在他看来,他那片灵田只损坏了四株,按照之前的说法,就是无奖无罚。 什么“损伤五株”,就是刘遇泊针对他利用灵田突破的惩罚。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触刘遇泊的霉头。 看着低头不语的广裕同,刘遇泊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将对方打入了黑名单。 他本来有心提点一下徐问三人,毕竟是他从凡俗中带到修炼世界的,比别人多了一分香火情。 但广裕同这种心态、德行,明显是那种急功近利,全无感恩之心的人人,根本没有提拔的价值。 他开始分发灵石,再不多看广裕同一眼。 身为大派弟子,一旦在心里将广裕同打入冷宫,对方就再没有机会与他产生任何交集,也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收好灵石,众人拜别刘遇泊,依次进入那幢茅屋,很快就就出了内城。 客气地与刘明和、徐问道别,约定日后再见,众人纷纷离去。 看着远去的众人,广裕同气得脸色发白。 整個过程中,大家都对很敷衍,完全没有对待刘明和与徐问的热情,仿佛他是个碍眼的雕塑一样。 “他们…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猛然转向刘明和,他大声抱怨。 “广师弟,你这次太不谨慎了……” 哪知道,等来的不是劝慰,而是刘明和的一脸严肃的批评: “这次机会有多难得,你不知道么?” “灵田、灵米对刚上任的刘执事有多重要,你不知道么?” “你突破炼气二层是水到渠成之事,为什么非要争这么几天的时间?” …… 刘明和非常不高兴,这是刘遇泊交给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搞出这么一档子事,很有可能会影响他在刘遇泊心中的评价。 要是其他人,他多半要当场翻脸,但广裕同毕竟是一同来青枫城求取仙缘的人,不比旁人,他还是按下了怒火。 “刘师兄,这次是我孟浪了,我也是没办法,我修炼的功法在其他地方很难突破炼气二层……” 见到刘明和发怒,广裕同连忙低声陪小心。 刘明和交游广阔、为人热心,资质又好,是他眼下唯一能借助的人。 他可不是愣头青,绝不会在这时候与刘明和交恶。 连连解释了好久,并保证以后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才让刘明和稍微消了心中怒气。 三人都住在石板街,继续结伴而回。 一路上,徐问敏锐地发现,广裕同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居高临下的傲慢中又夹杂着丝丝怒火甚至仇恨。 徐问只觉得莫名其妙,整件事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呀,对方这怒火也有点莫名其妙了吧。 他哪知道,正是刘明和之前误以为他在突破炼气二层,让广裕同倍感压力,他才冒险在灵田突破。 懒得理会对方的小心思,回转石板街,与他们作揖而别,徐问回到自己的小屋。 启动阵法,一股轻松感油然而生。 内城、灵田虽然灵气充沛,但总有一种别样的压力,让人束手束脚,不能真正放松。 这里虽然灵气稀薄了点,却完全有自己做主,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想坐就坐、想躺就躺。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休息半晌,徐问心神一动,面前陡然出现一大堆事物。 首先是六十枚灵石,加上原来剩下的,足够他两个月的全力修炼了。 然后就是三十多枚样式不一的灵草,虽然样式、品种都算不上好,但也能有三四十枚灵石的收获。 就是卖出过程要复杂一点,要分门别类,在不同的商家出手。 还不能是近期,必须过段时间,以免有人将这些灵草与这次采摘珍珠米联系起来。 而所有收获中,最宝贵的当然是黑珠米了。 拿起近一尺长的稻穗,粒粒黑珠米犹如闪亮的黑珍珠,散发着晶莹的光华。 取下一粒,剥开稻壳,里面是依然是白珍珠一样的米粒,但每一粒白珍珠的中间,又有一点细细的黑影,仿佛眼睛一样。 放在鼻前轻轻一嗅,浓厚的元气传出,青皇功都不由自主地自动运转,将丝丝元气转化为精气、法力。 入品阶的阶灵米,灵气已经与生命之气完全结合,可以称为元气了,不论是修炼还是疗伤,都是极好的选择。 这种东西,估计刘遇泊都没尝过几次,而徐问却有了近三百颗,两天一粒也足以支撑他一年半左右的修炼。 如果能找到灵地,他还能试着种植黑珠米,那就是真正的摇钱树、聚宝盆! 把玩了半晌黑珠米,畅想了一会未来,徐问猛一张口,吞下黑珠米,嚼碎咽入腹中。 一阶灵米元气充沛,即使一粒也足够他吸收许久,不需要烹煮这些手段来激发。 〇二四 道法三千 从这天开始,徐问开始食用黑珠米全力修炼。 有黑珠米的帮助,炼气二层的修炼速度不仅不比炼气一层慢,反而还要快上几分。 可惜,他境界太低,并不能完全将黑珠米的元气炼化为法力,更多的元气转化为了精气。 不仅完全补回了之前损失的精血,还逐步填补他早年刻苦练武造成的元气亏损。 十几天之后,原本有些消瘦的他骤然结实了许多,身高都往上穿了一大截。 光洁致密的皮肤、韧性十足的肌肉骨骼,强健有力的五脏六腑,无不透露着勃勃的生机。 如果不是经常见面的人,搞不好都会认不出他来。 数月后,他就完全掌握了青皇功二层的所有法术,制符也大有精进。 他感觉,要不了多久就能尝试绘制入品灵符了。 当然,也不是纯粹的修炼,三天一次的鬼市之旅是不可能错过的,雷打不动。 但可能是一个小高潮过去了的原因,补充了一波的大量散修涌往西山,鬼市一时间竟然冷清了许多。 这天,逛了一圈鬼市,收获寥寥,徐问脚步一转,出了青枫城,走进了棚户区。 拿出的佛陀炼鬼幡,一段时间的温养,这东西恢复了不少,旗幡的轮廓已经基本恢复,只是还有几个大洞在上面。 感觉到生灵的气息,旗幡中的恶鬼立即发出一道道催促之声,希望徐问带它多吞噬一些鬼物。 法力一震,隐约的咆哮声传来,旗幡猛然长大,化作一道一人来高的长幡。 幡面无风自动,缓缓指向一个方向,一股股渴望的感觉从中传来,催促徐问前往。 跟随旗幡的指引,徐问大步往一处窝棚走去,还有数丈距离的时候,旗幡就一阵波动,那只恶鬼猛然现身。 大手一捞,就从窝棚中捞出一条鬼影,仿佛饿死鬼遇到满汉全席,嚼都不嚼就一口吞进肚子里。 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没有尝到味道有些失望一样,它猛然一声咆哮,再度冲向窝棚,竟然想吸食里面人的阳气。 这家伙欺软怕硬得很,上次让他对阵丘运盛和柳埠时,他都死活不愿意。 现在遇到一個没有法力的凡人了,竟然想主动挑衅。 徐问一声冷哼,重重一顿佛陀炼鬼幡,连摇数下,无形的力量传出,恶鬼身不由己地连连后退,一步步回到旗幡中。 被阻止进食,它极为愤怒,张开血盆大口冲徐问不断咆哮,发出一道道无声的威胁。 再度一顿佛陀炼鬼幡,徐问冷喝道: “老实一点!记住,我要你吃,屎也必须咽下去;不许你吃,肉到嘴里也要吐出来!” 恶鬼极为愤怒,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弱鸡一样的修士呵斥,但佛陀炼鬼幡在对方手上,他根本反抗不得。 连吼几声,他猛一纵身,跳回旗幡之中。 暗暗擦了一把汗,徐问也是一阵后怕,这恶鬼越来越难驱使了。 虚弱的时候还好一点,还算听话,但随着旗幡逐渐恢复,他也越来越桀骜不逊,不大听从指挥。 不过,投喂还是要继续的,这毕竟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进步一修炼不可或缺的东西。 炼气初期他还能窝在石板街,薅羊毛式地凭借青枫城的灵气慢慢修炼,但三层、四成之后,这种方式肯定不行了。 不仅仅是灵气浓度不够,修炼也不是一味枯坐苦修就能成的,必然要外出寻找机缘,这佛陀炼鬼幡必不可少。 稍一驱动,旗幡缓缓转动,再度指向一个角落,徐问大步上前,又抓出一只小鬼投入幡面之中。 看着稍稍恢复一些的幡面,他心中暗喜,干劲更足了。 …… 一个时辰后,徐问已经绕到了青枫城的东面,幡面一抖抓出一个小鬼,他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佛陀炼鬼幡依旧指向那个窝棚。 原本被他呵斥了一顿就再不出现的恶鬼,竟然再次冲出旗幡,一把捞向窝棚。 下一刻,一道虚幻的手臂猛然从窝棚内探出,与恶鬼狠狠撞在一起。 冰寒的气息爆发,一只身体模糊,只有五官稍微清晰一些鬼影出现在窝棚外,对着恶鬼发出一声声无形的咆哮。 相比之前那些懵懂愚昧,完全没有神智的鬼物,这个鬼影明显神智高了许多,还会一些法术,竟然能抗拒恶鬼的吞噬。 看到对方,恶鬼不惊发喜,一声咆哮,高举双手连连弹出道道黑光。 与此同时,佛陀炼鬼幡也猛然一震,一道信息直入徐问脑海,竟然是一种新的使用方法。 心中一动,法力直入旗幡,幡面招展洒下点点金色,与黑光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奇异的大阵,将冲出的鬼影困在其中。 若有若无的梵唱之音隐隐响起,一股无形的力场涌出,当场就将鬼影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恶鬼欢喜地大叫一声,一把抓住不能动弹的鬼影,仿佛猴子啃玉米一样,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鬼影痛得全身颤抖,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恶鬼吞食。 一声痛呼从窝棚中传来,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心下一动,徐问猛然抬手,玄铁法剑电射而出,一招就把鬼影打得四分五裂,崩散开来。 原本,他是很难伤到这类鬼物的,但在佛陀炼鬼幡的大阵之下,鬼物由虚转实,却能轻易做到这一点。 “嗷!” 不明白徐问为什么打碎他即将到嘴的食物,恶鬼显得愤怒异常,忍不住一阵咆哮。 徐问却没有时间理会他,径直闯入了窝棚之中。 四个真龙雕塑组成的阵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盘坐其中,用满是痛楚的声音低吼道: “王师兄,我不会放弃的,绝不……” 竟然是许久不见玉琉璃。 送走吕蓁之后,徐问就再没有见过玉琉璃,本以为对方去了别处,或者出了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在这里,似乎还学了什么奇异的功法。 她全身肌肤有若玉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光辉,显然是练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而真龙雕塑之外,受到光辉的吸引,几只鬼影纷纷扑向玉琉璃,却被真龙雕像散发出的光辉挡在外面,怎么也冲不进去。 不过,只看逐渐褪去光泽的雕像就知道,这个护持阵法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要不是恶鬼抓走了那只最大的鬼物,搞不好玉琉璃这时候已经被鬼物分尸了。 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竟然会引来鬼物觊觎,但既然徐问来了,就绝不会允许这些鬼物逞凶。 佛陀炼鬼幡一顿,引力勃发,瞬间将五六只小鬼吞噬一空。 没有离开,他静静地坐在一侧,为玉琉璃护法。 时间流逝,玉琉璃身上的玉样光泽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就在徐问担心她会把自己炼成一尊玉雕的时候,所有的玉光又齐齐收敛,直入她身体深处。 缓缓睁开双眼,玉琉璃定定地看着徐问,虚弱地低声道: “徐师兄,你又救了我一命!” 〇二六 交流会(补昨天欠章) 魔门高人的到来引来了一场暗中的调查,但对普通修士却毫无影响,徐问依旧每日服食黑珠米,苦修不辍。 黑珠米加上不逊色一般门派子弟的资源,他的修为稳步提升,渐渐逼近炼气二层的顶峰。 数月后,他正在修炼,房屋的阵法却忽然被触动,出门一看,是许久不见的刘明和。 “刘师兄,你这是?” 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刘明和,徐问有些诧异。 “快跟我走,你的灵石都在身上吧?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路上再跟你说!” 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徐问,刘明和带着他直奔城外。 出城门的时候徐问才搞明白,为什么刘明和这么急切。 原来,这阵子,刘遇泊又交给他几次任务,他都完成的不错,收获也颇丰。 不过都是单人的任务,就没有喊徐问。 通过这几次事情,他与刘遇泊的一个儿子逐渐熟稔亲近起来,被引荐进了一个小团体。 今天,这個小团体在城外办个小型集会,每个人可以带一个同伴,刘明和当即就急匆匆地跑来喊徐问了。 听到这里,徐问不由在心里暗暗感激。 法侣财地,这便是“侣”的作用了,有机会、有好事情第一个都会想到你。 而只要经营得好,这个小团队也能成为他的“侣”。 朋友越来越多,路子就会越来越广,最终化作修行上的巨大动力。 秦桧都有三损友,那些一心想吃独食的人,最后只会成为孤家寡人,最终泯然众人。 想一想,又觉得有些疑惑,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怎么不在城内聚会,反而跑到棚户区去?棚户区那么……” 呵呵一笑,刘明和扫了四周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他,才压低声音道: “城内的规矩多,城外才能什么都说,什么东西都敢拿出来。记住,待会多看少说,多听多记……”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一间棚户区较为少见的大院之前,刘明和上前敲门。 隔着门与人低语了几句,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他转身拉着徐问钻了进去。 一进门,棚户区无处不在的腐臭、骚膻之味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间外面看上去很普通的宅子,里面的装饰装潢也非常考究。 虽然称不上奢华,却丝毫不亚于青枫城内一般的店铺,比徐问现在住的地方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刘师弟,你来了,这位是徐问师弟吧?” 一个身材微胖,面目和刘遇泊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走了过来,笑呵呵地与两人打招呼。 刘明和赶紧拉着徐问上前拜见,这人就是刘遇泊的三儿子刘弘远,这宅子就是他的。 两人来得比较早,被刘弘远带到一间大厅坐下,陆陆续续地有人前来,刘明远带着徐问一一上前打招呼。 一圈下来,徐问很快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是至元门管事、执事的后辈子嗣,有几位甚至能与几位筑基高人搭上关系。 虽然都有些背景,但想象中的骄横跋扈之辈一个没有,都很是友好地跟徐问寒暄一二。 当然,这也可能与他展现出的修为有关。 能在这个年龄进阶炼气二层,哪怕是一介散修,也会让人高看一眼。 还遇到一个熟人,管理石板街那边的张旧亭赫然在其中,他现在已经炼气四层了。 看到徐问和刘明和,他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两个石板街的散修,现在竟然能混到这个层次了。 点头一笑,泯恩仇,以前的事就算过去。 “我最近碰上了几个流云谷的崽子,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过上宗准备放宽收录弟子的要求!” “大赤林与天台宗好像打出真火了!” ……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固定的节目,大家开始天南地北地聊起各处奇闻异事。 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无心之言,只当八卦,但对徐问和刘明和而言,这些只言片语中往往包含许多信息。 看到人差不多了,刘弘远走到大厅中央,等四周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才笑呵呵地说道: “好,大家都聚齐了,还有很多新朋友,首先,我要多谢诸位捧场!” “老规矩,下面是交易会,同样的规矩,不管看到什么,出了这个门就要忘得一干二净。” “否则,就是不把我刘弘远当朋友了!” 简单几句话,众人都是笑嘻嘻地答应。 而后,刘弘远当先拿出八只雕像,低声道: “小弟先抛砖引玉,想用这八只雕像换一件火属性法器!” “大家都知道,前阵子有位魔门南宗的前辈来过我们这,这东西就和他有些关系。” 这些人都是消息灵通之人,一听这话,立即起身查看起来。 看到这些雕像,徐问顿时暗暗吃惊。 这八尊真龙雕像与玉琉璃那四尊非常相似,刀工、神韵简直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些学习魔门功法的人,每人应该都有几尊这样的雕像。 没跟哪位前辈离开的人,都还留在青枫城,这些雕像多半就是他们的。 而现在,这些雕像却出现在这里,那些人的处境多半不怎么好。 这刘弘远当真胆大! 徐问不禁在心里暗叹。 虽然那位前辈已经离开,对这些备选弟子并不在意,但毕竟是金丹甚至元婴高人,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刘亭运竟敢谋夺这些东西,不管威逼还是利诱,也算是胆大无比了。 这种东西,徐问是绝对不会碰的,只在一旁看着,八尊雕像最后被一个女子换走。 开场就是这等东西,众人的情绪顿时被调动了起来,一个样貌很是俊美的青年一跃而起,落到场中,从怀里掏出几粒淡白的珠子道: “前阵子宰了几个鬼修,得了这些引魂珠,想换一些防御神魂攻击的灵符,法器当然更好,我可以补灵石!” …… 交易会继续进行,出现的东西也越来越杂,甚至连凡人精血都有。 据那位拿出精血的人说,是他杀了几个邪修夺来,但谁知道。 这些精血还引起了一轮竞价的高潮,最后被刘弘远买走,看他们的样子,根本没有人在意精血的来源。 徐问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把交流会放在城外了。 青枫城严厉禁止屠戮凡人,也禁止交易凡人精血,一旦发现,无论来源直接销毁。 不多时,一个身材颀长,样貌颇有些英武之气的女子缓缓走到场中。 〇二七 阎魔创生 先在场地里铺上一面灰布,她犹如鬼市摆摊一样,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十样东西,一一摆到灰布上: “这些东西都是我从西山遗迹中淘来的,我急需灵石,全换成灵石,有感兴趣的尽管过来看看!” 女子的声音很是明快、清亮,丝毫没有因为摆摊一样的行为而不好意思。 “珊瑚师妹,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困难你跟我们说,大家一起凑凑,总能解决的。” 刘弘远愣了一下,无奈地说道。 “救急不救穷,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海珊瑚很有些男子的果决,洒脱地摇摇头,干脆地说道: “别废话,看看有什么你用得上的就买,灵石最实诚!这些东西都是我反复挑选的,不坑你们!” 见她这么说,大家纷纷上前,刘明和趁机低声告诉徐问海珊瑚的情况。 她的父亲曾经是青枫城执事之一,本来家底也算殷实。 但几年前与人争斗,伤了元气,一直无法彻底痊愈,不仅职位丢了,还需要多种丹药疗伤,家境才逐渐差了许多。 背靠至元门,竟然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徐问也是暗暗唏嘘,与刘明和一起上前。 这个时候,不管用不用得着,都该买些东西支援一二。 “侣”之道义,尽在其中。 走到摊位边,习惯性地启动了天眼宝光术,数十道宝光瞬间升起。 徐问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虽然落魄得快成散修了,但毕竟家学渊源,海珊瑚的眼光远比碰运气一样的散修好得多。 她摆出来的这些东西,九成以上都是灵物。 不过,灵物与灵物也并不相同,即使是一样品阶的灵物,价值也会相差甚远,这就考验每个人的眼光了。 数十道灰色的宝光中,有一道白色的宝光非常显眼,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雕塑。 黝黑的颜色看不出什么材质,原本雕琢的应该是一個盘坐于地、怒目圆睁的八臂神魔,但现在八条胳膊都断掉了,只留下两肋的八根上臂。 整体轮廓也很模糊,似乎被摩挲了许多遍一样,细节都已经不大看得清了。 心神灌注,白光悄然溃散,化作一道信息: 阎魔创生雕像,损毁,可用妖兽之血混合雷石粉修复。 这枚雕像看起来残破,却是一件二阶灵物,而且可以修复。 这阵子在鬼市上都没有什么大收获,没成想今天竟然遇到一件好东西。 徐问心中暗喜,却不敢表露半分,随意打量着摊位上的东西,只用余光观察雕像。 大家对海珊瑚都很照顾,不时有东西被买走。 但即使照顾也是有讲究的,没有谁的灵石是天上掉下来,大家都会本能地挑选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个对雕像表现出兴趣的是刘弘远,拿在手里把玩好一会,还输入法力试了试效果。 徐问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要是刘弘远看中了这个雕像,那他就要与宝物失之交臂了。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对雕像的雕刻手法感兴趣,观察了一会就摇了摇头,放了回去,买走了另一件东西。 虽然只是自发形成的团体,但依旧有着隐约的阶层。 刘弘远等人是这次交流会的发起人,也是这个团体的带头人,如果在他们没有买好东西之前就抢着出手,就会显得很引人注目。 捡漏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无声无息,不管是事情还是事后,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此,徐问虽然焦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等着。 摊位上的好东西慢慢被挑光,其中也有几个人对雕像感兴趣。 身为修炼者,大家都能隐约感觉到这件雕塑上的灵力痕迹,这东西曾经肯定是一件宝物。 不过,这件雕像损毁得实在是太严重,最终也没有谁要。 每次有人拿起雕像,徐问就的心就会忍不住“砰砰”乱跳,直到轮到他,一颗心才终于放回肚子。 扫了几眼剩下不多的几样东西,他直接拿起阎魔创生雕塑道: “海师姐,这个我要了!” “这应该是一件与魔门有关的雕塑,和刘弘远的那八个真龙雕像有些类似,虽然有些损坏,但原本的阶位肯定在真龙雕像之上!” 扫了一眼徐问,似乎看出来徐问刚参加这个聚会不久,海珊瑚很是爽快地说道: “但看这师弟也不富裕,这样吧,十枚灵石你拿去!” “多谢师姐,是小弟占师姐便宜了!” 徐问也不多话,毫不犹豫地掏出十枚灵石递给海珊瑚,完成了这笔交易。 一旁的刘明远暗暗给徐问竖了个大拇指,刚刚听到十枚灵石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生怕徐问觉得不划算而有所顾忌。 这个小聚会虽然级别不高,但都有些根脚,很看重面子。 现在又明显是在帮助海珊瑚,如果徐问犹豫甚至讲价,必定会被他们看轻,而他现在这么爽快,必然会被他们高看一眼。 刘明远也找了个机会,花五枚灵石买了件印有云篆文的石印,算是完成了任务。 再一打量,果然看到好几人都看着两人含笑点头。 有这么一出,他们两人也算是基本融入了这个团体了。 “诸位,西山遗迹一事越来越有趣了,我准备过段时间再去探查一番,有兴趣的一起吧!” 东西出得差不多了,收起剩下的东西,海珊瑚大声道。 “海师妹,我问过我父亲,他说西山遗迹对我们而言太危险了,最好炼气后期再去!” “而且,门中其实有高层已经去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刘弘远连忙接话,显然不大赞成海珊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可不一定,长辈们看不中的东西,未必对我们就没用!” 那个贩卖精血的青年却不大赞同刘弘远,沉声道。 “是的,那么多人往那里去,等到我们晋升后期,估计啥都没有了!” 海珊瑚也出言赞同,很快,许多人都加入了讨论。 一旁的徐问听得也不由出神,他身上已经有好几件从西山遗迹掏出来的东西,对那个地方的兴趣也越来越大: 等以后修为高了,一定要去一趟! 〇三〇 炼气三层 收起佛陀炼鬼幡,看了看四周,徐问长吁了一口气。 他只是想捡些雷石而已,丝毫没有冒险的想法,没想到危险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差点就死在这里。 浑身阳气的白鬼、奇异的雷石阵法,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个地方不能久待。 本来还想研究一下雷石阵法,看能不能偷点事,这时也顾不得了。 心思一起,他猛一抬手,连续数个火球涌出,源源不断往雷石阵法中的鬼影轰去。 这些低阶鬼物都被禁锢在阵法中,根本无处可逃,在雷电和火球连续攻击下,很快就被全部炸成了飞灰。 确定没有任何鬼物,徐问走入阵法之中,准备收集雷石。 这里的雷石很多,大大小小各种石块都有,小的雷石用处不大,他直奔一块有半人大小的青冈岩,玄铁剑直劈而下 接触到青冈岩的刹那,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传来,手背、胳膊上的绒毛在他双眼中一根根自立而起。 奇怪的触感从头上传来,头发似乎都被电得根根自立。 这阵法的雷电之力这么强? 心中骇然,徐问立即松手,任由玄铁剑掉落,身形骤起,急速往阵法外冲去。 雷石拥有的雷电之力极为稀薄,之前鬼物的经历也验证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进入阵之中。 没想到,这个阵法似乎另有蹊跷,蕴藏的雷电之力远超想像。 急速跃出的时候,他不可避免碰翻了一些雷石,瞬间,无数细小的雷电从每块雷石上涌出,化作一面密密麻麻的雷电巨网,往徐问涌来。 避无可避,徐问一声怒吼,法力疾出,在空中飞速划过,化作三面青色木盾。 这是青皇功最强的护身法术,木盾术。 佛陀炼鬼幡在之前的战斗中损耗极大,鬼物又最怕雷电,肯定扛不住电网,只能用法力硬抗了。 受木盾吸引,雷网猛然一缩,化作三道闪电,狠狠击在木盾上。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般击碎三面木盾,径直打在徐问身上。 炙热的电流直入身体,徐问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正在他体内肆意破坏的电流中猛然涌出许多精纯的元气,与此同时,道道鬼物的哀嚎直入神魂。 电光火石之间,徐问猛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個雷石阵法一看就是那个白鬼布置的,他布下这个阵法可不是为了帮助同伴净化鬼体,而是要将它们炼化为精纯的元气,供他吸食重铸鬼躯。 雷石之下另有其他阵法,有极强的雷电之力,能保证将所有的鬼物一网打尽。 正因为吸食了大量的法力,白鬼才如此强悍。 现在,徐问闯入雷石大阵,还试图毁坏阵法,顿时将阵法所有的力量引发,雷电之力盘随着元气直接冲入了他的身体。 这些元气可不像黑珠米那么温和,不仅伴随着雷电之力,还有鬼物死亡时的怨念。 白鬼本身就是鬼物,又是用雷电之力一步步重铸的鬼体,自然不怕这些,徐问却有些难以承受。 暴走的雷电、疯狂的怨念、汹涌的元气,让他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快要破碎的瓷器。 一声沉喝,月华清心绢猛然飞出,道道月华落下,将直冲心神的怨念统统消融。 抬手一挥,黄芽丹连同数粒黑珠米一股脑吞入腹中,修补肉体上的伤势。 暂时稳定住局面,徐问急急坐下,青皇功飞速运转,将包含鬼物法力的元气一一炼化。 他已经在炼气二层巅峰,离炼气三层已经不远,原本想这次回去就试着突破,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冒险原地突破了。 “天见可怜,千万不要有什么东西闯进来!” 一边在心底默默祈祷,徐问一边全力运转青皇功。 有月华清心绢的保护,鬼物的怨念并不能对他造成太多影响,但雷电之力却没有那么好化解。 道道电流在躯体各处乱窜,造成一道道伤口,却又被黄芽丹和黑珠米的力量一一抹平。 慢慢地,雷电之力渐渐减弱,一股股法力被炼化,融入青皇功之中。 ……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表情痛苦的徐问渐渐平静而来许多,身上的气息也越发厚重。 一点明亮的青光在他眉间出现,隐约形成一个灯芯的模样。 这个地方很是隐蔽,一般人不会找到这里,又有残留的鬼气在,稍微有灵性一点的野兽也不会来,倒是免除了最大的危险。 五天后,徐问猛然一声长啸,最后一丝鬼物法力也被彻底炼化。 青色的灯芯猛然飞出,绕着他连转三转,而后没入丹田不见。 徐问猛一张口,吐出一口饱含腥臭的黑气,险之又险地突破至炼气三层。 比按部就班修炼节约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但如果可以,他宁肯多花点时间,也不要这么惊险。 青皇功进阶三层,法力又增加了近两层,能施展的木系法术也多了许多,木系功法初期攻击力不够的短板基本补上了。 而天眼宝光术也如之前,又有了很大的改变,由原来的三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 以后,再不必刻意保留这门神通,每天都能使用了。 正如他之前的推测一样,有着月华清心绢,他的灵根强度已经超过了四灵根。 再加上不间断的黑珠米,只用了一年半不到的时间,他就从炼气二层晋升到炼气三层。 这地方不能久待,顾不上稳定境界,捡了些雷石,他飞速离开。 西横绝山脉某处一个地下岩洞,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正端坐其中。 影影绰绰的鬼物绕着他来来去去,渡给他一道道白色的元气。 每吸食一点元气,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神情却非常愉悦。 片刻后,鬼影全部渡完元气,仿佛失魂的人儿一样,呆愣愣聚在一旁,等待命令。 “数目怎么有些不对?” 扫了一眼,青年猛然低声嘟囔了一句,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苍白的眼珠急速转了好一会,他猛地沉哼一声,一股奇异的波动传出,鬼物再次蜂拥而出,直奔青枫城而去。 〇三一 制符师 直到回到家中,徐问紧绷的精神才缓过来。 这一次的突破太过惊险,前两次突破后都是神清气爽,这次却觉得疲惫之极。 足足睡了八个时辰后,他才醒过来。 极度的消耗之后是极度的舒适,精神体力完全恢复,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炼气三层,法力又增加了两层,天眼宝光术也由三天一次提升为一天一次。 到了这个时候,这门神通才算是真正脱去了时间的枷锁,能不受限制地使用。 能学习的法术也多了回春术、木化术、催生术、祛毒术等等,攻防、疗伤的手段都增加了许多。 特别是回春术,是木系功法的独有法术,无法用其他属性的法力转化催生,能弥补元气亏空,用处非常大。 不过,这门法术也非常复杂,不像一般法术那样能轻易学会。 潜心修炼了数天,回春术依旧没有学会,但对其他低阶木系法术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来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现在则是鞭辟入里,法术的原理、技巧、关键每一处都尽皆掌握于心。 同样一个木刺术,原本要花十分力气,现在则只需要八分,威力还能增强一成、施法时间还会缩短一些。 细细在心中体会前后的差距,徐问陡然有了一种豁然贯通的感觉。 心下一动,他大步来到案几前,摊开符纸,提起符笔蘸着满满符墨,挥毫之下。 法如流水、笔走龙蛇,顷刻之间,数十個精巧的云篆文符箓就以某种玄妙的排列方式出现在符纸上。 光华一闪,整张符纸陡然有了一股奇异的尖锐之感,仿佛里面藏着一枚木刺,随时可以根据主人的意愿刺出来一样。 这一刻起,徐问终于成为了制符师。 虽然还只是最初级的一阶制符师,但一切美好的成就都起步于最初的微不足道,从零到一就是最关键的跨越。 修真百艺,各有所长,任何一技都对大道有所补益,符道更是如此。 拿起灵符,一边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符文,一边在心里回忆之前的一笔一划。 没有师长教导,即使有着传承,他原本对制符一道的认识依旧有许多错漏。 最关键的一点,绘制灵符绝不是灵文的简单描绘,而是对法术的重新构架和理解。 法术第一,灵文第二,如果本身对法术的理解不透彻,无论灵文掌握得多么熟练,都是不可能划出灵符的。 要想成功绘制灵符,练习绘制技巧当然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对法术的熟练运用和理解。 使用的越多、越熟练的法术,成功绘制成灵符的可能性就越高,相反就越低。 想明白这点,他哈哈一笑,法力涌出,激活了灵符。 光华闪过,灵符化为灰烬,不远处的窗棂上却陡然出现了数根木刺,寒光闪闪,犹如利刃,直到法力耗尽才彻底爆开、消失。 不算绘制过程,相比亲自施展木刺术,激活灵符只需要十分之一不到的法力和神识。 反过来,只要灵符足够,消耗同样的法力和神识,他就能激发原来十倍以上的法术。 有这么大的优势,难怪灵符被视作仅次于法器的攻防利器,制符一道也凭此跻身修真百艺前四。 有了这个“一”,其后的制符就容易了许多,接下来时间里,徐问全力制符,直到法力几乎耗尽才停手。 符纸和符墨都消耗一空,但又成功绘制了七张木刺符和三张润物术的灵符。 他准备一步一个脚印,将所有青皇功一层法术都熟练制符后,再试着绘制青皇功二层法术的灵符。 徐问估计,以他现在所获得的传承,绘制比修为低一阶的法术灵符最为合适。 想要绘制与境界相同的法术灵符,要么想办法获取更高明的制符传承,要么就只能大量练习,消耗海量的资源去堆砌。 正在思索下一步的制符方向,院外忽然传来来一阵波动,有人在敲门。 走出去一看,竟然是整天笑眯眯的石板街新任管事肖万坤。 说起来,对方与徐问还有些渊源,要不是他击杀了柳埠时,对方未必会到石板街这里来。 不久前,张旧亭进阶炼气中期,谋到了一个更好的位置,肖万坤就成了石板街的新任管事。 “徐道友请了!” 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肖万坤递过来一个打开的小木盒,里面装着三个固化了照明术的石珠。 “肖管事这是?” 接过小木盒,徐问有些疑惑。 照明术虽然是不入流的小法术,但将这种法术固化在石珠中依旧需要不小的技巧。 在鬼市上,三枚这种石珠也要一枚灵石以上了。 “这阵子承蒙诸位抬爱,让我这管事做的轻松惬意!” 呵呵一笑,肖万坤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我的一点小小意思,也是我家的一点小心意,希望诸位以后多多照顾我家的生意!” “您家……” 稍一犹豫,想到对方的姓氏,徐问恍然大悟: “您是肖家贵胄!” 正是因为肖家,当初青枫城才大举驱逐凡人。 虽然这个说法多半是借口,只是青枫城不愿意继续被凡人薅羊毛而已,但肖家也因为这个原因而被众人所知。 那件事情之后,肖家一直没有动静,徐问还以为对方不来了。 没想到,无声无息之中,肖家已经来到了身边。 难怪对方能能轻而易举挤走另外一位执事,当上这石板街的管事,另一人偏偏还一副口服心服的样子。 凭着肖家筑基家族的名号,一般人哪里敢与之争锋。 “哈哈,贵胄不敢担,只不过肖家一无名小卒而已!” 肖万坤依旧笑嘻嘻地,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五天后我家的法器店要开张,所有法器一律八折。我家老祖会亲自现场炼器,徐道友要是感兴趣,还请移步一观!” “好好,一定一定!” 徐问自然满口答应。 肖家以炼器著称,有炼器高手现场炼器,就算肖万坤没有邀请,徐问也必然会去长长见识。 “好好好,多谢徐兄捧场!” 看徐问答应的爽快,肖万坤也很高兴,寒暄了几句就告辞,往下一家而去,显然还要邀请一些人。 站在门口默默看了一会,徐问转身回屋。 〇三二 修复雕像 休息半晌,等法力全部恢复,他这才拿出这趟出门的收获,一大堆雷石和黑风鼠的血液。 突破一阶制符师耽搁了一些时间,好在储物戒指就是最好的消毒空间,黑风鼠的血液依旧新鲜,不影响使用。 这趟行程这么惊险,他不禁对修复阎魔创生雕像有了不小的期盼。 修复之前先要祭炼雕像,他盘坐于地,将雕像置于手中,缓缓运转法力裹住雕像。 与佛陀炼鬼幡、月华清心绢等法器不同,阎魔创生雕像非常难以祭炼。 费了好半天劲,法力才慢慢浸润雕像,在雕像内部禁制中留下法力烙印。 长吐了一口气,徐问放下法器,开始打坐恢复法力。 仅仅是最初步的祭炼,就将他法力消耗殆尽,这还是他晋升了炼气三层,要是还在炼气二层,估计根本奈何不了这件法器。 法器千差万别,材质、炼制手法、禁制种类、对功法的要求等等不一而足,难祭炼并不意味威力就大。 恢复法力后,徐问再接再厉,继续祭炼。 有了法力烙印,后期的祭炼倒是容易了一些,但仍然花费了数天的时间,才将内部禁制全部浸润。 反复祭炼之下,他的法力倒是与凝实了一些。 紧握雕像,徐问缓缓注入法力,催动雕像。 阎魔创生雕像猛然一亮,有道道奇异的力量涌向八只手臂,但流到折断的手臂处戛然而止,具体什么效果完全看不出来。 怕损坏雕像,不敢多试,他开始取出雷石,慢慢将其碾成粉末。 石头本身的硬度就很高,变成琉璃状后,更是增添了一股奇特的韧性。 怕破坏其内的雷电属性,徐问也不敢用法力,只能一块块垒在一起,先砸后碾再磨。 一滴滴汗水滚下,肌肉一次次的紧绷和爆发中,长期食用黑珠米积累在体内的元气一点点被躯体吸收。 弄了两三天才碾了一小碗雷石粉,倒入腥臭难闻的黑风鼠血液,忍着恶心调成黏黏的糊样。 徐问从没有捏过雕塑,但修炼之人躯体控制能力远超常人,十指飞舞,只试了几次,石粉糊糊很快就变成了一只手臂。 将手臂粘在雕塑上,再次运转法力,道道光华沿着雕塑涌向那只手臂。 接在原本雕像处的石粉很快开始干涸,变得和雕像一模一样。 看到这个景象,徐问心中顿时一喜,这意味着他的这个修复方法是可行的。 但下一刻,新胳膊上的光华忽然开始回转,全部浓缩到手肘位置。 可以清晰地看到,有血液随着光华回流,汇集到上臂之上。 失去了血液的手臂开始飞速风华,化作点点粉末落下,阎魔的这只胳膊只恢复了一半。 徐问这才明白,修复雕像的关键在于血液,而不在于雷石。 飞速地将剩下的石粉糊捏成一个新的胳膊,接到雕像上。 如法炮制,光华流转之间,多余的部分风化而散,一只全新的手臂终于长成。 手臂成型的刹那,一道苍茫洪荒的低吼猛然响起,道道玄光从这条全新的胳膊飞出,汇集成一只黑风鼠样子,飞入阎魔大张的嘴中。 徐问一愣,天眼宝光术发动,魔创生雕像的宝光依旧是灰色,没有恢复到二阶的水平。 紧握阎魔创生雕像,注入法力,雕像开始微微发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但无论他怎么注入法力,却总是差了一点,孕育的东西就是不能破体而出。 骑虎难下,一声沉喝,他索性将剩下的所有法力全部注入。 法力耗尽,徐问顿时有些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只被修复的阎魔创生雕像手臂猛然一亮,手掌中心出现一個凸起。 片刻后,“啪”地一声轻响,凸起裂开,一只小小的黑风鼠爬了出来。 绕着徐问转了三圈,它就静静地蹲在一边,仿佛在等待徐问的命令。 “你…我…” 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早知道阎魔创生是这个意思,他无论如何也要去弄只厉害的妖兽。 龙、凤弄不倒,云豹、插翅飞虎也行呀,这么个一脚就能踩死的黑风鼠有什么用? 但仔细想想却又放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算能买到这些高阶妖兽的血修好雕像,现在的他也没有能力召唤出来。 一只最低阶的黑风鼠就耗尽了他全部法力,高阶的妖兽明显超出了他的能力。 拎起小黑风鼠捏了捏,这东西表面上与正常的黑风鼠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体温、脉搏,但拿到手里就能明显感觉到差别。 除了表面一层血肉毛发,内里却是烙印了许多奇异符箓的雷石粉,与真实的生物相差甚远。 但即便如此,这个血肉傀儡也是道法的巨大成就,是徐问见到的最神异生物。 大道之神奇,法术之奥妙,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你能干什么呢?” 徐问低声问了一句。 下一刻,仿佛知道了心中所想一样,黑风鼠还是飞速行动起来,径直爬出了屋外。 一些朦朦胧胧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中,竟然是外面石板街的样子,画面、声音、味道、氛围都通过黑风鼠的感觉,用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传输到徐问脑海中。 这种感觉很是新奇,仿佛黑风鼠成了他的分身一样。 心思一动,他驱动黑风鼠跑向鬼市,但数里后,黑风鼠与他的联系就越来越淡,画面等各种信息也开始变得模糊,好像老式随身听没电了一样。 心中一凛,他立即召回黑风鼠,距离拉近后,画面很快又清晰起来。 略一估算,徐问知道,黑风鼠与他的距离最好不要超过五里,否则就有失去联系的危险。 这个距离,其实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而在青枫城内,黑风鼠这等弱小的身躯反而更有利,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和注意。 心中欢喜,徐问开始驱动黑风鼠四处观察。 倒不是想窥探什么,青枫城的房屋都会防护阵法,黑风鼠也进去不,主要就是太久的自律之后,一种下意识的放松。 到处转了一会,黑风鼠的眼睛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广裕同。 采摘珍珠米之后,虽然明面上依旧保持较为亲密的关系,但下意识里,刘明和与徐问都开始疏远广裕同,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他。 他正和身边一人说着什么,看他微微弯腰的姿态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份远在他之上。 不等徐问看清楚与他说话人的长相,一股信息猛然传入徐问脑海,心中一凛,他赶紧驱使黑风鼠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道道裂纹无声无息地布满黑风鼠全身,看上去的血肉之躯全瞬间化作一滩石粉,所有的信息也齐齐消失。 阎魔创生雕像催生的傀儡,存在的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两个时辰。 〇三三 炼器 制符加修复雕像,无论是法力还是精神都消耗极大,徐问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起来后,神清气爽、精力全复,连神魂运转似乎都快了几分。 这可不是简单睡一觉就能达到的,与昨天他驱动阎魔创生雕像肯定有直接的关系。 虽然耗尽法力、神识的感觉极为难受,但这也是一个不断磨砺自身的过程,每经历一次法力就会凝练一分。 稍一思索,徐问就决定以后每天都召唤一次黑风鼠,既可以探查四周环境,也能锻炼法力。 不疯魔,不成佛,要想成为真正的强者,就要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不管是思维、体力或者意志。 看看时间差不多,他收拾了一下直奔刘明和家,今天就是肖家炼器店铺开门的日子。 刘明和住的地方与他相距不远,两人汇合后再去喊广裕同。 看到两人齐来,一股异色在广裕同脸上出现。 曾几何时,都是他与刘明和一起去找别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就是徐问晋升炼气一层以后,他的位置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徐问顶替。 但他也是心思深沉之辈,异色很快在脸上一闪而逝,笑呵呵地迎了上去,三人一路寒暄着走向青枫城中心。 肖家家大业大,又是至元门内成长起来的,他们家的店铺自然会占据青枫城最好的位置。 快接近内城的一处十字路口,一间占地数百平的三层店铺张灯结彩,“肖记炼器”四个斗大的鎏金字体远远就能看见。 店铺外此刻已经搭起了一座一层楼左右的高台,高台四周有肖家修士看守,不让人直接触碰到高台,肖万坤就在其中。 十字路口四面八方,看热闹的修士已经快挤满了整个街道,许多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筑基高人当众炼器,青枫城数十年都没有这等盛事,想来开开眼界的人自然不少。 徐问三人出发得算早的,但依旧挤不进高台百米之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移至天空正中的那一刻,遁光一闪,一個须发具长、威风凛凛的中年人悄然出现在高台之上。 一阵窃窃私语之声传来,这人就是当代肖家家主,筑基修士肖控鹤。 肖家一共两位筑基修士,肖控鹤之外,还有他的四叔,曾经的至元门内门弟子肖园山。 先向四面各施一礼,肖控鹤朗声道: “多谢诸位捧场,今天是我肖记炼器店铺正式开业的日子,也是我肖家炼制数年的法宝——八门烈阳镜现身之日。” “凡今天到店购物者,无论多少,一律八折。” “炼器过程公开,任由大家观摩!” 法宝是炼气士对二阶以上法器的称呼,从二阶到四阶分别为蕴灵、通灵、显灵。 其中,只有显灵法器才是真正的法宝,法宝元灵能显化而而出,有自主思维能力,能大幅提高法器的攻防之力。 蕴灵、通灵法器的元灵没有完全孕育而出,都算不得真正的法宝,但因为蕴含灵性,也被称为法宝。 肖家只有筑基高手,炼制的自然是二阶法器,蕴灵法宝。 简短几句话说完,他往空中一拱手,大声道: “有请四叔!” 光华一闪,一个须发浓黑,腰板笔挺,唯有两道浓眉略显斑驳的老者出现在高台之上。 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十字路口都渐渐泛起一股股炙热之意,仿佛有隐形的太阳在灼烧一样, 肖园山大袖一挥,三个高大的熔炉陡然出现在高台之上。 其中一个正燃烧着熊熊的白色火焰,另外两个则有些奇异,一个装着许多涌动的沙子,另一个里面竟然是沸腾的清水。 抬手一挥,一团烈阳一般的金色液体直入火焰之中,肖园山绕着熔炉虚空旋转,一道道符箓从他手中流出,落入金色液体之中。 心中一动,徐问立即法力灌注双目,全神贯注地观察那些符箓起来。 炼器除了材料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其中的禁制构成,这些符箓就是构成禁制的基本单位。 不同门派、家族都有各自的符箓传承,外人难得一见,今天肖家公开炼制法器,却是给所有人一个观摩学习的机会。 不过,肖园山手法极快,众多符箓流水一般从他手中洒出,只是一会,徐问就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扔下来不及学会的,强行记忆。 烈火和符箓的双重作用下,那团金色液体竟然没有继续熔化,反而渐渐稳定成形起来,一面尺许大小铜镜缓缓成形。 一条条纹路纵横其上,隐约将镜面分成八个部分。 烈阳当空,明亮的阳光投注到铜镜之上,铜镜越来越亮,四周的温度似乎都因为阳光被吸走而降低了很多。 “起!” 一声沉喝,铜镜猛然冲出烈火的包围,直入装满沙子的熔炉。 肖园山满脸严肃,双手犹如舞动的蜻蜓,大量的符箓连续飞出,融入铜镜之中。 与此同时,熔炉中的沙子纷纷而上,围绕铜镜不断摩挲。 原本还有些朦胧的铜镜渐渐变得铮明瓦亮,能清晰地照出四周的影子。 徐问陡然觉得眼前一暗,抬眼一看四周,方圆数百米的阳光都被铜镜吸走,他们所处的地方陡然阴暗了许多。 而一个崭新的烈阳正冉冉升起,异样的光华从铜镜上涌出,阳光一样照耀着四周。 肖园山的脸色更加凝重了,猛然挥手,掷出数个阵盘,数百枚中品灵石飞出粉碎,化作一团团浓郁的灵气,涌入他身体内。 “去!” 一声成河,一指铜镜,铜镜嗖地飞离沙炉,直入水炉。 没有任何声响,高台上瞬间就被大量的白色雾气充斥,只有肖园山挺立的身姿和挥洒的符箓清晰可见。 烈阳一般的铜镜渐渐收敛起来,虽然依旧光亮,却不再如之前那样灼热刺目。 肖园山的呼吸也越来越重,大汗滚滚而落,须发不住飘动。 某一刻,他猛然一声大喝: “请诸位助我!” 下一刻,四个人影猛然出现在高台上,徐问认识其中的两个,正是刚刚出现的肖控鹤和有过一面之缘的青枫城城主李秀宁。 四人齐齐出手,加上肖园山,铜镜轰然裂开,化作八面铜镜,直射四方。 一声沉喝,肖园山连连挥手,将三面铜镜揽入怀中。 另外四人齐齐探手,也各自捉住了一面铜镜。 最后一面铜镜却瞅空从五人的缝隙中飞射而出,有灵性一样往远处逃去。 〇三六 阴影(二) 青年长相很是敦厚。 浓眉大眼大嘴,一脸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络腮胡,配合他厚实的声调、爽朗的笑容,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但他的动作、言行、神情无一不给人一种可信、可靠、可行的感觉。 张了张嘴,徐问本能地就想答应,但神魂中忽然闪过一道月光,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长期使用月华清心绢修炼,他的神魂极少杂念,纯粹而坚韧,稍一波动就恢复到了原本的道路上。 惊异地地打量着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用任何法术,仅凭言行举止就能影响他人观念的人。 这人要么就是天赋异禀,天生就拥有能影响他人的特质,要么就是后天经过了长期而严苛的训练。 年轻人则满脸堆笑地看着徐问,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极少有人能逃过他的说服和诱导,炼气后期的门派弟子栽在他手上的都大有人在,更不要说徐问这么个炼气初期的散修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只是稍一犹豫,徐问就点点头,同意了下来。 一边掏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布袋,一边低声问道: “每人一百枚灵石,收获我占四成?” “那是,我张醒说话,从不打马虎眼!” 大笑着接过徐问的灵石,张醒又取出自己的灵石和同伴的,一起堆到老杜面前,大声道: “这块石头我买了,现场打开。一刀穷一刀富,一刀回家卖老布,就看这一次!”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看着三人在赌石,顿时有人露出了然的微笑。 在这鬼市上混的,几乎每个人都做过一夜暴富的美梦,或多或少也会参与赌石。 经历时热血沸腾、信心满满、满怀期待,切开后垂头丧气、心灰若死、万念俱丧,从此对“赌”有了超出他人的认识,也再不沾赌字半分。 不过,在看到别人赌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旁观一会。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回家卖老布,看你们今天是哪样?” 见惯了赌石的老杜却没有丝毫激动,呵呵笑着拿出一個黑石法器,轻轻一按,黑石开始飞速旋转,绕着玉石不断切割。 “哇……” 随着里面的碧绿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四周的嗡嗡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阵阵惊叹。 这枚人头大小的原石里面,竟然基本都是这种帝王绿级别的翡翠。 这么大、种水这么好的翡翠,放在凡俗是价值连城,即使在修炼世界价值也不低。 就凭这个翡翠,徐问三人已经不亏。 老杜的神色依旧木讷,又取出一把特制的玉刀,在翡翠的三分之一处一刀切下。 下一刻,他老树皮一样的脸顿时变得一片碧绿。 “啪”地一轻响,价值数十灵石的翡翠落到地上,溅起许多尘土,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翡翠中心。 一块一寸来宽、半尺左右的奇异玉石静静地躺在翡翠中央,明亮的翠绿光华,仿佛里面藏着一个绿色的太阳一样。 “成了,成了,最少是五百年玉髓!” 张醒哈哈大笑,一把冲上去,接过老杜手上的碧玉,在口中连亲几口。 然后一把扔到徐问怀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 “怎么样,我的判断没有错吧?这东西,最少价值千枚灵石!” “不错,的确是好东西,一千一百灵石,我要了!” 充满威严的声音猛然在天空响起,李秀宁脚踏虚空,缓缓而下,走入鬼市。 筑基高人降临,四周的围观者齐齐后退,让开一大片空地。 抬手一招,张醒手中的玉髓就不由自主地飞出,落到李秀宁手中。 查看了一番,他呵呵一笑,看着张醒二人淡淡说道: “我出一千一百灵石,你们愿意卖么?” “可…可以!” “愿…愿意!” 张醒二人顿时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 转头看向徐问,李秀宁没有跟他打招呼,而是淡淡问道: “你愿意么?” “当然愿意!” 看着对方,徐问稍一思索,忽然展颜一笑,正声回道。 稍稍多看了徐问一眼,李秀宁猛然抬手,一千一百灵石鱼贯而出,在空中分成十份。 其中四份飞向徐问,六份飞向张醒。 光华一闪,筑基的威压陡然消散一空,再一看,李秀宁已经离开。 看了看手中的六百灵石,张醒擦了擦汗,分了三百给同伴,转身熟稔地拉着徐问走到老杜摊前,大声道: “还有什么好货,都拿出来,今天哥几个手气旺,再来几把!” 老杜连咳几声,似乎是被李秀宁的气势吓到了,好一会才又拎出几个布袋,倒出几十枚赌石。 “咦,你这有不少好货呀!” 看着这些石头,张醒忽然惊喜地大叫一声,一把抓起一个两尺多高,已经开了一个窗口的大玉石,大声道: “这个多少灵石,哥三个要了?” 等了半晌,却不见老杜回答,心中惊讶,抬头一看,却见老杜正定定地看着他后面。 急急回头,却发现原本还站在他们身边的徐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身后的人群中。 定定地看着三人,将几个人的样子深深记在脑海,徐问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虽然没有在老杜那买过东西,但天眼宝光术不会漏过任何灵物,他记得很清楚,老杜那个摊位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二阶以上的灵物。 但这一次,老杜那个似乎不小心洒出来的赌石中,却赫然有着一件白色灵物。 如果这只是意外,那张醒的忽然出现,还邀他一起赌石,就太过巧合了。 现在的他,每天都能施展眼宝光术,足足是之前的三倍,但收益却不会因此而增加三倍。 他心底始终提醒自己,捡漏这种事情,更多的是靠运气,而不是技巧。 当然,不管他们打得什么算盘,到嘴的肥肉是没理由不吃的,徐问半推半就买下了玉髓。 而李秀宁的出现,则是坐实了他的推测。 李秀宁何等身份,就算这块玉髓价值千枚灵石,也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而他购买玉髓时的种种行为,显然也是在提醒徐问。 只不过,张醒三人并没有破坏青枫城的规矩,他才没有直接干预而已。 徐问现在非常确定,张醒和老杜这是在有意设局,诱惑他入套。 关键不在于第一枚赌石,而在于第二枚。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那枚赌石的价格必然极高,不仅会让他之前赢来的灵石全搭进去,还会榨干他身上的所有财富。 唯一不确定的是,对方是知道他身价不菲,见财起意,还是受人指使,刻意陷害。 但这种事,对方肯定不会说出来,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打探了。 再与他们虚与委蛇毫无意义,徐问当即抽身离开。 〇三七 决定(一) 数天后,静修许久的徐问缓缓收功。 查探了一下修为,他不由微微皱眉。 从进入炼气三层以后,他修炼的速度就慢了一些。 石板街这一带是给刚来青枫城的人居住的,灵气浓度不高,一层二层的时候没关系,炼气三层却有些不够了。 好在有清心灵绢和黑珠米,暂时还没有大问题,但一旦黑珠米消耗完毕,灵气补充就必然是大问题,必须开始想办法解决了。 练习了一会回春术,始终不得要领,这个木系专有法术非常复杂,远超其他法术,这么久的时间还是无法掌握。 收回法力,正要研究一下肖园山赠与的符箓册子,阵法却忽然传来一阵触动,出门一看,是刘明和。 迎到屋内,一贯大气爽快的刘明和今天却有些局促,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直不好意思说。 “刘师兄是有什么事情么?” 徐问心里奇怪,直接问道: “只要师弟我能帮得上忙的,师兄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 “这个…这个,不知道师弟近来手头宽裕么?” 脸憋得通红,刘明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我准备和海珊瑚师姐他们去探索西山,要准备些东西,知道师弟在鬼市赌石赚了些灵石,所以…所以…” 不等徐问回答,他又急急道: “我也知道师弟修炼耗费很大,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 越说,他脸憋得越红,难堪、拘谨、无奈等等情绪仿佛都要从红红的脸颊上涌出来。 自古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世间难事莫过于向人借钱,更何况好面子的刘明和。 能将他逼到这個地步,肯定是所有方法都想尽后的最后一试。 就在他忐忑无比,都有些不敢看徐问双眼的时候,一个布囊出现在他眼前,徐问正声道: “我这还有三百多枚灵石,师兄都拿去吧!” “我知道劝不了师兄,只有一句,西山遗迹危险无比,请师兄务必小心。只要人在,一切都有可能!” “好…好,好兄弟,我…我必定……” 接过布囊,刘明和嗓子都有些沙哑,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重重拍了拍徐问的肩膀,拱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看着刘明和远去的背影,徐问感慨万千。 修炼就是与天争时、与地争运、与人争利,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他有天眼宝光术傍身,资源与大派弟子相比也不逊色,自然希望按部就班地修炼,不愿意太过冒险。 但对刘明和而言,每一个进步都要付出许多艰辛,只能去拼去抢去争,西山遗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没有优劣对错,都是自身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借出去的三百多灵石,徐问毫不担心。 人分很多种,有找各种理由欠钱不还的混蛋,也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知恩之人。 因为一些混蛋,而不加辨别地拒绝所有来借钱的人,显然是下下之选。 刘明和是那种只要口袋里还有一枚灵石,就不会拒绝别人的性格,这种人怎么可能欠钱不还。 而且,三百多灵石虽然不少,对徐问而言,却算不上伤筋动骨。 就算刘明和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性格大变,也完全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所以,借不借钱,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对自己能力有准确的判断。 研究了一会肖园山赠与的符箓册子,阵法再次传来一阵触动,这次却是广裕同。 寒暄几句,广裕同低声问道: “徐师弟,刘师兄来找过你了么?” 听了这话,徐问不由眉毛一挑,当下回道: “来过了,说他准备去西山遗迹冒险!” 徐问没有提及借灵石的事,这种事总归是脸上不大好看的,没必要在背后告知别人。 “我就知道徐师弟是厚道人,你也不用替刘师兄遮掩,他也来找过我借灵石!” 叹息一声,广裕同满脸沉重地说道: “但我不比你们,搜遍全身也才抽了五十枚灵石给他。其实,我觉得刘师兄这次真的有点急了……” 采摘珍珠米一事之后,徐问和刘明和还给刘遇泊做过几次事情,赚了些灵石。 但对方指明不让广裕同参加,徐问二人也没有办法。 在人脉上,广裕同也远远不能与他们相比。 有刘弘远那个小团体,他们认识的人远比广裕同多,获取信息、赚取灵石的方式也多得多。 两人也想把广裕同引进那个小圈子,但那个聚会是刘弘远主导,广裕同恶了刘遇泊,刘弘远根本不接纳广裕同。 几个原因合在一起,广裕同的日子其实比徐问二人艰难很多。 听到对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徐问对广裕同的观感顿时大为改变。 五十枚灵石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大数目了,对方虽然有些急功近利,这件事情却的确做得很敞亮。 “徐师弟,刘师兄如此努力,我们也不能落下太多呀!” 看着徐问,广裕同说道: “我想去外面的荒原上闯一闯,虽然收获可能小了点,但风险也不大,不知道徐师弟愿不愿意一起?” 他这个建议其实不错,青枫城外的荒原本身就是很多低阶散修常去的地方,徐问上次去就猎杀到了几只黑风鼠。 不过,对于徐问而言,这些打打杀杀的行为都不是合适的选择。 直接拒绝有些不近人情,想了想,他低声道: “最近我修炼一门法术正是紧要关头,实在走不开……” “这…好的,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广裕同明显有点不高兴,但也不好强求,只能讪讪离开。 没有多想,稍微歇息了一会,徐问就开始继续修炼。 修炼是一件很忙碌的事情,每天练功、练法、学习制符、探索鬼市,稍有时间就得设法修复佛陀炼鬼幡和阎魔创生雕像,还要想办法寻找制作青铜聚灵灯灯油的办法…… 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一分钟拜两分钟用,除了聚会这种拓展人脉、信息的必须活动,他极少参与其他无效社交。 对于广裕同,他有些歉疚,但成年人要对自己负责,不应该因为外人而轻易改变自己的既定路线。 广裕同不能让他改变修炼决策,刘明和也不行! 〇三九 城门内外(一) 第三天清晨,薄薄的雾气笼罩着青枫城内外,让一切都变得有些朦胧,甚至于肃杀! 南门外,广裕同早早就等待在了那里,似乎是因为即将到手的收获,他兴奋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卯时刚到,徐问准时出现在南门。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城,而是隔着门洞望着城外的广裕同,低声道: “广师兄,一想到要去荒原我就感觉不大好,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去荒野冒险,要不还是你一个人去?” 广裕同愣了一下,怒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却又很快堆起笑脸,大声道: “徐师弟,你就是太小心了,我们修炼之人,必然要经历各种风险才有机缘,哪有坐在家中修炼而能筑基、金丹,乃至长生之人呢?” 说话的同时,他大步走入门洞,一把握着徐问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去。 似乎是推脱不过,徐问也只能反手握着他的胳膊,任由他带着往城外走去。 青枫城的城墙并不宽,深不过十步,两人从明亮步入黑暗,又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跨出门洞的那一刻,广裕同陡然松了一口气,一指前方,大声道: “师弟,跟我来,百来里就到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先走,却忽然感觉右胳膊被徐问紧紧握住,麻木之感从手肘飞速往上,很快蔓延至他全身。 第一次召唤出黑风鼠的时候,徐问就看到那个年轻人跟广裕同一起。 当时他并未起疑,广裕同和什么人交往,也不关他的事。 但前天,黑风鼠再次发现了他们,而且还看到了试图陷害他的老杜、张醒的人。 昨天晚上,三方还再次聚在一起,答案是什么,已经无需多问。 出城前隔着门洞的交流,是他给广裕同的最后一次机会,但显然,广裕同已经打定了主意。 徐问虽然重视友谊,却从不懦弱可欺,更不会优柔寡断,当即出手。 为了这一刻,他昨天专门去买了一根龙须针。 龙须针上摸了龙须蝇的剧毒,能麻痹肌肉,对高阶修士可能没什么用,对广裕同这种炼气初期的修士却非常有效。 青枫城内不能动手,对方必然在城外某处埋伏,他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他提前将龙须针夹在手掌中,一出门洞就先发制人。 “徐师弟,你…你这是干什么?” 广裕同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左手在腰间一抚,一只寒光闪闪的短枪就出现在他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储物袋。 而这把短枪也不是他常用的法器,只看外表就知道,绝对是中品法器了。 不过,那股麻木已经飞速蔓延至他的左手,他的动作也因此而大受影响。 不等他驱使长枪,徐问猛然屈指一弹,一道劲风射出击在他左手手腕上。 一声脆响,他的手腕当场折断,短枪也落入尘土。 “啊!” 一声狂吼,广裕同全身法力涌动,道道法力从全身穴窍冲出,化作点点火星。 火星飞速汇集,就要形成某個法术护罩。 徐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施法手段,但依旧远远不够。 左手依然紧紧地抓着广裕同的胳膊不放,他右手猛地抽出玄铁法剑。 “唰”地一声,寒光闪过,剑尖瞬间没入广裕同体内。 冰冷的剑尖刺破衣物、穿透肌肉,从肋骨间穿过,准确地顶在广裕同的心脏上。 火罩瞬间溃散,只要广裕同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对方的心脏。 不成筑基,心脏等部位依旧是修炼之人的要害。 移开左手,一枚细小的黑针从手心滑落,徐问一把抓住了广裕同的脖子。 就算是正面交手,他都能轻易制服广裕同,更不要说有心算无心了。 不过,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蓦地,一道冰冷的目光猛然出现,城墙上忽然出现一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不知道对手埋伏在哪里,徐问才出门洞就动了手,这人完全就在两人的正上方,对两人的洞若观火,一清二楚。 看着忽然出现的青枫城守卫,广裕同绝望的双眼中猛然泛起丝丝希望。 虽然已经出了城,但离城墙这么近,依旧可以视作对青枫城的挑衅,只要对方愿意,完全可以出手干涉。 他想呼救,但徐问的法力已经直入他全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青枫城的守卫。 但扫视了两人几眼,那人猛然冷哼一声,缩回了脑袋。 争斗发生在青枫城外,而且动静极小,影响不大,他懒得多管这些好勇斗狠散修的死活。 直到这时,徐问才彻底放下心来,淡淡地看着广裕同,他冷冷道: “广裕同,我给过你机会的!” “不…徐师弟,你这是干什么,伱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我……” 看着徐问平静得仿佛看穿一切的双眼,说不出的寒意从广裕同脊背升起,他竭力争辩,但豆大的汗珠却止不住地从他额头涌出,瞬间布满了他满头满脸。 “我跟老杜从无交集,他为什么要暗算我?” 冷冷地地看着广裕同,徐问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你有一句废话、谎话,我就会一剑刺穿你的心脏!” 看着徐问平静而淡漠的双眼,感受着体内冷冰冰的剑尖,虽然没有什么重话,广裕同却明白,对方不是在威胁、开玩笑,而是的的确确地会这么做: “你杀了柳埠时,柳埠时是他的外甥。” 徐问一愣,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档子是恩怨。 击杀柳埠时那件事他做得干净利落,应该没有人发现。 但老杜那天也在鬼市摆摊,肯定知道柳埠时是跟踪自己。 柳埠时一去不归,必然是死了,他自然会将那件事算到自己头上。 徐问只是没想到,看上去浅薄无比的柳埠时竟然也有心机。 住在石板街这么久,从来没有人知道鬼市摆赌石摊子的老杜是他舅舅。 这一刻,徐问不由得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小看任何人。 这个有着灵气的世界,灵气的滋养之下,生物的思维能力远超前世,性格或许有缺陷,但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 〇四〇 城门内外(二) “张醒是什么人,我跟他无冤无仇?” 徐问继续逼问。 逼问也是有技巧的,先重后次是一种策略,先小后大、逐步深入也是一种办法。 “张醒是混迹各大仙城,专干坑蒙拐骗的散修,跟老杜早就认识,是老杜把他们找来的!” 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没了负担,广裕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交代。 十赌九骗,赌和骗从来就是孪生兄弟,这两人搅到一起倒是很正常。 “那个一脸欠揍样的年轻人呢,就是他找到你的吧?” 冷哼一声,徐问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個问题。 那个人才是这次事情的关键。 广裕同并不蠢,相反,他非常精明,不是巨大的诱惑,他绝不愿意搭上一个出卖同伴的名声。 而这种诱惑,老杜那种人是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对方来找你几次了!本来我还不想的,但你……” 呵呵一笑,仿佛能看到徐问的结局,广裕同答非所问地说道 “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的,是不是?” “你这人,看起来温和,其实却极为冷酷、傲慢,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可以平等对待的朋友!” 这时的他反而平静了下来,额头青筋暴跳,死死盯着徐问道: “即使我回答了伱所有的问题,我也必然难逃一死的。从我把你拽出南门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 看到广裕同脸上的表情,徐问陡然觉得不好,连忙道: “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 “噗!” 回答他的,是广裕同猛地喷出大口鲜血,他竟然强行逆转法力,震碎了自己的心脉。 徐问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决绝,一时有些反应不及,竟然没能阻止他自杀。 鲜血从七窍狂涌而出,他不由自主手一松,广裕同立时摔倒在地。 但他并没有立死,而是用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徐问,恨声道: “我恨…我恨,你凭什么每次运气都那么好?!” “割点杂草能得到奖赏,送下玉琉璃能认识筑基修士,看个炼器大会能拦下法器!” “连…连赌石陷阱都能被人救出,临走前还赚走那么多灵石。” “你…你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越说广裕同的声音越小,渐渐只剩下“凭什么”三个字在他嘴里反复嘟囔。 啊~~~ 一声充满愤怒的吼叫猛然从远处传来,一个身影飞一般冲向这边。 虽然对方蒙面而来,但看体型,多半是黑风鼠见到的那人。 不再犹豫,飞速在广裕同身上搜索一番,将短枪、储物袋之物全部收入怀中,徐问转身就向青枫城冲去。 对方法力远在他之上,没必要硬碰硬。 他离城门只是数尺,一步就跨进了门洞,再一步就深入门洞,第三步就进入了青枫城。 对方的速度更快,风驰电掣一般越过数里距离,直冲过来。 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徐问不由暗暗期盼,希望对方气晕头直接冲入青枫城内动手。 青枫城规矩森严,平时感觉不出来什么,一旦触犯,相应的惩罚会立即会让人知道,什么叫“仙恩如海、神威如狱”。 城墙上某个角落隐晦的光华一闪,一缕气机锁定了对方,只要对方越过某个界限,就会视为对青枫城的攻击,强悍的法术会立即发出,将青年彻底抹去。 但疾冲至离城墙百来米的位置,原本气势汹汹的年轻人猛然脚步一顿,牢牢停在了百米之外。 他似乎对青枫城的规则非常了解,这个距离正是青枫城主动防御的边界。 “你好,徐问,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死死盯着城门内的徐问,青年恨恨说了几句,猛一挥手,半点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看着飞身离开的对手,徐问不由叹了口气。 果然,对手不会是蠢货,借刀杀人这种把戏很难玩得转。 转身要走,却忽然觉得冷意横生,几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将他围在正中。 “上次想利用我们青枫城规则借刀杀人那家伙最后怎么样了,我有点记不清了!” 一个歪着身子不住抠着耳朵,看上去吊儿郎当,眼神却冰冷无比的青年盯着徐问,不急不慢地说道。 之前出现在墙头,看着徐问制服广裕同的,就是他。 “我捏碎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嗬嗬……” 另一个身上没有兵器,一双手却大得有如蒲扇的壮硕汉子,冷笑着回道。 说话的同时,他还一边盯着徐问,一边不住捏着手指。 “噼噼啪啪”的骨节爆响,好像引燃了一连串的二脚踢。 “要我说这样还是太粗暴,不如禁锢住法力,抹点蜜糖,扔到火蚁窝里。” 另一个身着红衣,面容冷冽的女子更是很不客气。 最后一个人没有说话,但看向徐问的眼神也很是不善。 他们都是青枫城的守卫,都有炼气后期的修为,对于徐问的那点小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青枫城内不许争斗,但这是为了保证青枫城的繁荣和稳定,不是为了给人钻空子的。 如果有谁想利用这个规则获利,甚至想利用这个规则来杀死仇人,他们这些青枫城的守卫就会立即让对方知道,这个想法错得有多离谱。 制服广裕同发生在城外,他们可以不管,但徐问最后故意站在城门口,引诱对头违抗青枫城规则的意图很明显,这就触犯了他们的逆鳞。 他们保护的是青枫城,可不是谁的打手。 “几位师兄师姐,事出突然,被朋友背叛,小弟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还请念在我是初犯,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话间,徐问一手掏出一个装了百来枚灵石的布袋,一手拿出肖园山送给他的肖记贵宾令牌。 承认错误不辩解,请求原谅出赔偿,再表明自己最具分量的身份,这是犯错或技不如人的时候,徐问能想到的最好解决方案。 撒泼耍赖、胡搅蛮缠、巧言诡辩,是下下之选。 他只是一个低阶散修,没啥能让人记住的身份,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肖记的贵宾令牌了。 “咦……” 看到令牌,那个一直没说话青年忽然轻咦了一声,抬手一挥,将令牌招到手中。 打量了几眼,再看了看徐问,惊道: “你是徐问?” 贵宾令牌都有标记和记录,防止遗失或者冒充,通过令牌也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份, “正是在下,不知师兄?” 看着对方,徐问顿时有了一些猜测。 “我姓肖!” 年轻人话不多,但意思却很明显,不出徐问所料,对方还真是肖家的人。 “是你这小子,遇泊师兄前不久还跟我说你是个可造之材,现在来看,你倒的确…的确…” 这时,红衣女子也惊讶地说了一句。 对方竟然认识刘遇泊,而且关系还不一般,不然称呼不会那么亲近。 不知不觉中,徐问已经构建了一个还算广泛的关系网,虽然称不上强大,但在某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上,这些关系就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既然是熟人,那这次就算了,但小子,你要记住,没有下一次!” 为首的年轻人把一直在耳朵里掏掏的小手指拿了出来,对着徐问晃了晃,然后轻轻一弹。 “嘭”地一声巨响,疾飞的耳屎打到不远处的城墙上,发出一声巨锤砸下般的巨响,震得徐问心里暗暗打了个颤。 将灵石送到对方手上,徐问团团一揖,大步离开。 〇四一 千幻面 一边急匆匆往家里赶,徐问一边开始检查广裕同的储物袋,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那个青年的线索。 这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最小规格储物袋,里面有三百多枚灵石,再加上那把中品法器短枪,这应该就是广裕同出卖他的价格了。 其他就是一些广裕同的私人杂物,检查了一番,没有关于那个青年的任何消息。 这才是正常的,除了自知必死,准备以防万一,谁会把信件、日记、传承之类的东西带在身上。 回到家里,徐问立即开始收拾东西。 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肯定都知道了徐问的住所,暗算不成,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里是肯定不能再住了。 石板街灵气不足,他本来就不准备多待,但这么被逼得离开,心中还是忍不住冒火。 有天眼宝光术傍身,他其实很不喜欢争斗、冒险,连青枫城外的荒原都很少涉足。 但人在世上,危险、恩怨这些东西总是不期而遇的,并不会因为你的规避、退缩而消失。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毕,走到院子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個住了好几年的房子,徐问大步离开。 一路上与相熟的石板街邻居打着招呼,没有人知道,徐问以后再不会回来。 怕被人跟踪,他而是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青枫城设施完备,与凡俗也差不了多少,酒肆、客栈一样不缺,但供应的都是灵地、灵食,价格也比较昂贵。 不过,这种地方也有一个好处——安全,一般的跟踪很难延伸到这里。 而后,乔装一番的徐问从客栈后门出来,直奔西门。 客栈只能暂住,长住太不划算,当务之急,他必须要找到一个住处。 青枫城租房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通过官方片区管事,这种更安全,价格还便宜,但要登记信息,容易泄露。 另一种就是找那种在青枫城有不动产的人直接租住,价格要贵很多,但不需要登记信息。 对现在的徐问而言,第二种方案肯定更合适。 西门有条巷子算是一个固定的租房信息交换点,有房主自己在那等待的,也有一些牙行的人在。 卯时刚过,里面空荡荡地,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无聊地趴在地上画着圈圈。 看到徐问进来,他的双眼中陡然出现一丝神采,急急地转向徐问道: “仙长,您要租房子么?” “你这是帮人租房子,还是自己家有房子出租?” 徐问有些惊讶,一个半大小子怎么会出来干这事? “是街坊四邻让我带人看房,我带您去看吧!” 李小青回道。 几句话,徐问就弄明白了原委。 李小青家祖上出自至元门,才在青枫城拥有了地产。 不过,因为后辈数代都没有出色的修炼者出现,就慢慢与至元门断了联系,成了普通散修。 一年前,他父母跟人一起前往西山遗迹寻找机缘,却一去不返,据相熟的人说死于散修的混战之中。 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瞬间破败,只剩他和妹妹在青枫城挣扎求生。 一个没有灵根的半大小子能干什么,好在街坊邻居看他可怜,就把带人看房这件事交给他,两兄妹不至于被饿死。 “这家面积最大…” “这家位置最好…” 苦难让人成长,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年前,他还是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一年之后,他已经可以熟练地为自己生活而努力了。 “这家最便宜…” 又进了一户人家,李小青一边介绍一边从墙角拿出一个包裹摊开,大声道: “仙师,您看看,这些东西可有您看得中的么,一件一枚灵石。” “这家的上任租户喜欢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走的时候带不走,留下了好多东西!” “其他东西都被四伯扔了,就剩这些,四伯说了,每卖一样就分一半灵石给我!” 徐问不由哈哈一笑,随手掏出一枚灵石扔给李小青。 就冲他今天跑前跑后,这东西也必须卖。 看向一大堆古里古怪、各色气息杂糅的东西,徐问眉头一皱,本能地激发了天眼宝光术。 这只是鬼市淘宝养成的习惯,他根本没有指望能从这些被人遗弃的东西里找到什么好货。 但让他惊讶的是,一堆黯淡的光影中,竟然有一件事物散发着灰色的宝光。 取出来一看,是一个薄如蝉翼的人脸面具,五官俱全、惟妙惟肖,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触感很是温润。 试探着输入灵力,毫无用处,这是一件不仅仅需要法力的宝物。 心神灌注,灰光化作一道信息: 千幻面,能变幻面容,涂抹云雾果浆液后使用。 云雾果是一种低阶灵果,主要用于酿造灵酒。 这间房子的主人收集了千幻面,肯定察觉到了这个面具的异处。 但他不知道要用云雾果配合,始终不得要领,明珠暗投,宝物蒙尘,直到今天。 捏着千幻面,徐问大喜过望。 有天眼宝光术以来,他就非常担心被人发现端倪,但一直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他会一些基础的乔装手段,但修炼者五感六识都远超常人,这些手段很难瞒过别人,随便使用反而成了掩耳盗铃,毫无用处。 普通遮掩面目的灵物都太过显眼,更不适合,这个千幻面显然要精巧得多。 不露声色地将面具收入怀中,徐问跟着李小青继续看房。 原本,他是准备直接从李小青这租房,事后再用一些手段抹去对方的记忆,但有了千幻面,自然有了更好的选择。 又看了一会,他借口都没看中离开,但离开前,又送了坚强的小男孩两枚灵石。 没有他,徐问就没有机会获得千幻面,本来应该给他更多报酬的。 但以他的实力,给他太多灵石反而是害他,只能以后再看机会了。 半路买了一些云雾果,徐问急急回到客栈,将涂满云雾果浆的液面具戴到脸上,再次驱动法力。 跟之前法力无法渗入截然不同,这次,法力顺利进入了千幻面。 脸上一紧,千幻面立即紧紧地贴到了脸上,却没有任何憋闷的感觉。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千幻面中涌出,直流全身,奇怪的感觉升起,徐问顿时感觉,自己能控制身体做出某些改变。 心神一动,面色顿时变成了饱经风霜的黝黑,浓密的络腮胡从双颊长出,鼻子、眼睛都变大了一圈。 与此同时,他的身材不断增高并横向膨胀,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江湖豪客模样。 这并不是千幻面唯一的形态,它还能根据使用者心意变化各种不同的样貌,所以才有千幻之称。 这是从身体血脉上的易容乔装,与道家手法截然不同,是典型的魔门手段,与阎魔创生雕像一样,千幻面也是魔门法器。 〇四三 螟蛉 黑风鼠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但用来探路却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很有会有人关注这么个实力弱小的小玩意。 随着小东西的不断探索,一条弯弯曲曲的地底通道出现在徐问脑海中。 稍一对比他就发现,虽然地洞经常出现曲折往复,但整体上都在往东延伸,直指内城的方向。 这也与徐问的猜想一致,如果说青枫城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自然是非内城模数。 一路都没什么危险,徐问也跟在黑风鼠之后往里探索。 越往地道深处,灵气的浓度越强,很快就到了足以让炼气四层修炼的程度。 这种灵气浓度,已经足以让徐问顺利突破,而地道却依旧没有到达尽头。 又往前爬了三四百丈,黑风鼠的视野猛然扩展了许多,竟然来到了一个地下洞穴,应该就是这条地道的尽头了。 心中一喜,正要驱使黑风鼠好好探索一下洞穴,数道小小金红相间的光华猛然从角落飞出,直扑黑风鼠。 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球头细角、卵眼细腰,仿佛大黄蜂一样,却又比大黄蜂更具流线型。 “螟蛉灵蜂!” 心中一惊,徐问立即命令黑风鼠回转。 阎魔创生雕像召唤出来的血肉傀儡很特殊,无论血肉、躯体都用的不是雕像本身的材质,仿佛是从某个特殊地方召唤而来的。 召唤物的自然死亡也不会对雕像有任何影响,但如果是非正常死亡,雕像则会受到一定的损伤。 因此,虽然徐问并不在意黑风鼠,却也不想它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黑风鼠飞速转身,但飞行的螟蛉比它快得多,眨眼的功夫就飞扑到黑风鼠之上,闪亮的毒针一闪而没,刺入黑风鼠的头顶。 黑风鼠是血肉傀儡,头颅并不是要害,但毒素侵袭之下,内部符箓依旧受到很大的影响,动作都有些不协调。 东倒西歪在石头堆里跑动,不时撞在突出的岩石上,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其他十几只螟蛉顿时齐齐扑上,对着黑风鼠一阵乱刺。 “该死!” 徐问立即切断了与黑风鼠的联系,但依旧感觉锋利的毒针仿佛正一下下刺到自己身上。 好凶的小东西! 暗骂一声,抽出玄铁宝剑,徐问小心翼翼地往前而去。 灵气催生万物,是所有生命体进化的源头,灵气浓郁之处一般都会有灵物产生,或者有凶物盘踞。 这里的灵气不可能催生高等级的灵虫,螟蛉灵蜂虽然凶悍,也只是炼气初期虫豸,徐问还不会惧怕他们。 越靠近洞穴,通道越宽敞,这里的通道已经足以让人直立而行了。 疾行数十丈,眼前传来濛濛的光华,徐问忽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寒。 不假思索,他猛然转身,抬手往空中狠狠一掌劈出。 法力涌出,灵气汇集,道道细小的青草凭空而生,形成一個密不透风的小囚笼,气势汹汹的螟蛉躲闪不及,一头撞了进去。 尖利的毒针连闪,数条法力所化的青草瞬间溃散,但更多的青草涌向,很快就将螟蛉死死困住。 下一刻,“嗡嗡嗡”的振翅声大起,十来只螟蛉齐齐涌现,朝着徐问直扑而来。 指诀飞转,数个火球飞出,有翅昆虫最怕火焰,螟蛉顿时惊慌逃逸,原本严整的阵型顿时散乱。 不过,对这些螟蛉徐问另有想法,并不想将他们烧成焦炭,火球的速度很慢,擦着它们飞入洞穴深处。 但有几只特别凶猛的螟蛉已经扑到身边,别无他法,他只能屈指连弹,数道木刺疾射而出,将他们一一射爆。 可惜了,可惜了! 一边心中暗叫,徐问一边连连施法,一条接一条的青草凭空而上,将剩下的螟蛉全部抓住。 再往前走十来丈,四周陡然一空,一个高五六丈,面积五六十的地下洞穴陡然出现。 洞穴的正中有枚一尺来长石笋,徐问进来的刹那,正有一道道浓郁的灵气从石笋内冲出,洞穴的灵气陡然上升了一个等级。 “灵穴!” 虽然早有猜测,但看到这一幕的刹那,徐问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灵气由灵脉产生,根据产生灵气的多少划分为一阶灵脉、二阶灵脉等等,又被称为灵穴、灵泉…… 灵穴对应炼气期,并不能时时刻刻产生灵气,只在某个时段喷发。 灵泉则源源不断,有如泉水一样时刻不息,所以称为灵泉,并不是说真的有一口泉眼。 再往后,灵气已经非常浓郁,不仅仅能提供修行,还能影响到周边的环境,这种地方已经不再是普通地处,而被称为灵地、灵境,乃至道场、洞天福地等等。 青枫城就建立在二阶灵脉之上,但徐问等普通修士所能享受的,是用阵法汇聚、分配后灵气,不同的地块,灵气都有严格的限制。 而一个独享的灵脉,哪怕是最低阶的灵穴,都足以供炼气期修行。 不过,现在这个灵穴还不能算他的,石笋的顶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泥窝,一只足有普通螟蛉两倍大小的巨型螟蛉正趴在上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徐问。 这就是这窝螟蛉的源头——螟蛉女王了,可能是钻地寻找寄主的时候来到了这里,然后就在这里安家居住了下来。 幸亏螟蛉灵蜂一胎只产一个卵,而且寿命有限,要是来的是蜜蜂、马蜂之类的,估计能孵化出成千上万的后代了。 看着螟蛉女王,徐问猛然抬手,寒山一闪而逝,玄铁宝剑瞬间就将螟蛉窝斩成数截,连同里面的幼虫也被震成了齑粉。 与此同时,空荡荡的地底洞穴猛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叫,奇异的尖啸声中,螟蛉女王犹如一道游走不定的利箭,绕着徐问不断扑击。 虽然不过是一阶中期的灵虫,但它的速度却绝对在许多后期灵虫之上,铁片一样翅膀急剧震动,发出一声声让人恐惧的尖啸。 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只是刹那,玄铁宝剑就被撞击了数十次。 被这么撞击,一般的虫豸早就粉身碎骨,但他的身体坚如钢铁,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 屈指连弹,一连串的法术飞出,木刺、缠绕术、小火球,却都被它以极快的速度避过。 〇四五 炼气中期 道道灵气正从石笋上涌出,浓浓的灵气甚至短暂地形成了阵阵灵雾,然后才慢慢消散在空中。 在这里待了一天,徐问已经发现了这个灵穴的规律,每天的子、丑、寅、卯、未、申、酉、戌八个时辰都会喷发,而且灵气浓度非常强。 如果只论灵气浓度,甚至不在一般的灵泉之下。 不过,灵泉有机会产生某些特殊的灵物,这却是灵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徐问的修为本来已尽三层巅峰,在这里呆了一天,即使不修炼也被充裕的灵气磨砺的圆融如意,涌泉一样滴溜溜乱转,仿佛随时能自行突破。 诸事已了,徐问再也忍不住,一个纵身跃到石笋之上,盘膝坐下。 无需催动,青皇功就自动流转,洞穴中积攒了许久的灵气顿时蜂拥而入,直冲徐问体内。 修炼的过程就是一個不断攀登高峰的过程,每一次境界的提升都会有许多阻碍。 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有,炼气初期到炼气中期有,炼气到筑基更有,灵根越是驳杂、强度越低,这种阻碍就会越大。 资质的差别是巨大的鸿沟,修炼过程中差别就会很大,面对关卡时更是天差地别,没有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外力,根本无法跨越。 最差的五灵根,修炼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炼气二层。 如果是原来的灵根资质,徐问这辈子的修炼极限就是炼气初期,根本无望突破炼气中期。 不过,有了补天根的帮助,他的灵根强度足有24点,而且五行均衡,已经可以与普通的四灵根相媲美。 四灵根已经有一丝机会触摸筑基,炼气中期的瓶颈并不会很强。 三天后的子时,灵气再一次喷发,三天苦修,徐问的精气神每一样都达到了最优状态。 面对这新旧相交、阴阳转换的时刻,他再不犹豫,涌动的法力飞速旋转,将一道道浓郁的灵气纳入体内,竟然让身体有了某种饱胀的感觉。 过多的灵气来不及炼化,在经脉中胡乱奔走,冲击出许多裂纹,他全身都开始出现细小的血丝。 徐问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疯狂地将灵气纳入体内。 血丝越来越多,但他眉宇间的青光也越来越盛,某一刻,他猛然一声沉喝: “给我开!” 无形的枷锁轰然洞开,一点青光从他眉间冲出,绕着他周身不断旋转,将所有的伤势一一祛除。 与此同时,积蓄在体内的黑珠米终于有了宣泄之地,彻底融入体内,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精气神陡然拔高了许多。 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中,他身体再度拔高了两寸,足有一米八出头。 坚韧而富含光泽的皮肤、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这一刻的他终于彻底摆脱瘦弱之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健康和美感。 浓眉下明亮的双目,闪烁着之前完全不具有的威严。 吸收了黑珠米的元气,他的神魂强大了许多,威压已经不下于炼气五层的修士了。 长啸一声,徐问飞身而起,感受到体内澎湃的法力,心中欣喜无比。 炼气中期是底层散修的一个分水岭,大多数无依无靠的散修都很难冲破这一关卡。 鬼市中,大多数修士都是炼气初期,少数几个炼气中期就算高手了。 而今天,他也终于跻身其中,时间也不过将将一年。 相比炼气三层,他法力暴增了三成还多,终于可以支撑一定烈度的战斗,而不会像炼气初期那样,几个法术之后就法力耗尽,只能肉搏。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般的炼气初期修士是很少外出冒险的,他们的法力根本应付不了外界层出不穷的危险。 而炼气中期的修士,已经可以试着走出熟悉之地,向未知之地探索。 晋升到炼气四层,青皇功又多了数十道法术,木火双系都有,还有了一些土属性法术。 木生火、火生土,炼气中期修士的法力已经能两次转化,施展土属性法术。 细细地揣摩了好一会其中一个法术,徐问猛然双手连掐法诀,道道法力在他手中不断转化,先是由木化火,再由火化土。 最后随着他抬手一挥,一道黄光落入他刚刚填充通道的岩石上。 岩石簌簌而落,由石化粉,最终化作泥土,牢牢地将四周的岩石粘结到一起。 化石为泥这个法术来得非常及时,不仅可以将那些通道彻底固化堵死,还能清理这个洞穴,扩大通道。 接下来的数天,他始终待在地底,不断施展化石为泥等法术,将洞穴彻底平整为方便行走、修行的地方。 还平整、扩充了整个地下通道,让他能轻松往返。 几天下来,化石为泥这个法术已经熟悉得不得了,施展起来的速度已经不亚于普通的木属性法术了。 看着恍然一新的洞穴,徐问心中陡然升起无数憧憬,有了这个灵穴,他的修炼短时间内将再无任何阻碍。 而这一切的源头,毫无疑问都是天眼宝光术。 没有这门神通,哪怕机缘就在眼前,他多半也发现不了,更不要说抓住了。 想到这里,徐问心中陡然一动。 之前每晋升一个境界,天眼宝光术都会有些变化,这次由初期进阶中期,没理由反而不晋升了。 不过,之前已经一天一次了,难不成现在一天两次? 虽然作用巨大,但这门神通并不是攻击性法术,每天用到的时候并不多,一天一次已经足以,再多也只是浪费。 念头一起,天眼宝光术陡然铺开,四周事物的颜色瞬间变得虚化,唯有灵穴所在的石笋上有一道明亮的灰光。 很快,徐问就发现了异处。 之前,天眼宝光术的有效范围只有半丈,而现在,石笋离他的距离明显在半丈开外。 他立即后退几步,石笋上的宝光依旧,直至退到一丈开外,宝光才消失。 几次之后,徐问终于确定,这次天眼宝光术晋升的是距离,而不是间隔之间。 相比间隔时间,距离其实同样重要,修炼者的警戒感都很强,没有人喜欢被人靠自己太近。 之前的天眼宝光术,使用起来非常麻烦,必须要半丈的距离内才能起效。 这个距离已经非常近,如果同时抬手就能相互触碰到对方,要不是在鬼市这种类似于地摊的环境,早就引发争端。 而现在,一丈的距离就再没有这种隐患,观察东西的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〇四六 佛家 三天后,化身瘦弱老者模样的徐问,假装从石板街前路过。 一路不时有相熟的邻里从他身边走过,客气的甚至会点点头,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老者,就是他们曾经的街坊邻居。 隐蔽的角落里,黑风鼠也在爬行,将一个个行人尽收眼底。 被人莫名其妙地暗算,肯定不能这么算了,他想看看有没有人在监视他之前的住处。 变幻面貌转了几圈,他很快发现异处。 与他家斜对面的一处房屋,正好可以看到他家的位置,原本住着的是一对小夫妻带着一個孩子。 孩子经常在院子里玩耍,咯咯咯的笑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今天却没有半点声音。 装作租房跟四周的人聊了几句,原来在五天前,那一家三口将房屋转租。 新来的住户很神秘,很少出来,偶尔现身也是来去匆匆,只知道是个中年人。 心中大怒,这群人还真是嚣张之极。 神念一动,黑风鼠就在对方门口不远处找了个地方,趴在那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对方的门口。 以那个年轻人的本事都不敢在青枫城内动手,徐问更不敢,但这并不妨碍他监视对方。 他已经决定,今后每天都会放一只召唤物在他家门口,直到对方出现或者出城。 除了那个年轻人,老杜和张醒几人他并不放在眼里,只要对方敢出城,他就会让对方知道招惹自己的代价。 他并不嗜杀好斗,但也绝不是只挨打不知道还手的软蛋。 更何况,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方跑到这来监视他,显然是准备不死不休了,他自然也不会留手。 两个时辰都没有什么发现,对方要么不在,要么就是专心监视他原来的住处。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换了螟蛉在暗处监视,他往鬼市走去。 天眼宝光术进阶,自然要到鬼市检验一番,还可以顺便打听下老杜的。 今天的鬼市非常热闹,又有一波探索遗迹的散修活着回到这里,给鬼市增添了许多生气。 看到这个场景,徐问顿时一阵兴奋,这种情况是最好捡漏的,当即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查看起来。 晋级后的天眼宝光术也没让他失望,一丈的距离让他轻易就能查看到左右的摊位,再不用凑近了观察。 “瞧一瞧,看一看,佛家秘宝,全鬼市独这一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一阵响亮的吆喝声传来,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老九的声音。 自从他说要去西山遗迹探险后,徐问就再没见过他,还以为他和其他无数散修一样,不声不响地死在哪个个犄角旮旯了,没想到竟然活着出来了。 而他刻意彰显的法力波动表明,他竟然从炼气三层晋升炼气四层了。 对于普通散修而言,炼气初期到炼气中期是一个不小的坎,混迹在鬼市的这些散修,大部分都要很晚才能突破。 老九这次西山之行,收获应该很大。 他今天似乎弄来了不少好东西,摊位前围满了人,等了好一会徐问才挤进去。 人群中也不止老九一人,而是有五个摊位,但老九是绝对的中心,摊位不仅大,东西也最多。 扫了一眼老九,满脸红光、一身喜气,与往日老农一般的模样大不相同。 摊位也与以前大不一样,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全是些木鱼、法铃、念珠之类的东西。 天眼宝光术之下,小半都有宝光,对老九的摊位而言,绝对是鸟枪换炮了。 另外四人的东西就少多了,稀稀拉拉、破破烂烂,摊主的修为也远不如老九。 “聂老九,你们几个是挖了那个光头的坟么?” 一个散修忍不住道,虽然是调笑,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酸气。 “哈哈哈!” 大笑数声,聂老九很享受被人羡慕嫉妒恨的感觉,大声回道: “也不怕告诉你,我们组队去西山,发现了一个秃驴之间的大战场。” “那场面叫一个惨烈……那些个光头鬼,哪有平时宣扬的慈悲之气!” 虽然没有道统之争,但越是浅薄的人,就越不喜欢跟自己不一样的东西,散修们大部分都对佛修有种天然的厌恶,老九更是这样! 众人对他的话都是半信半疑,鬼市摊主的话,一百句里难有一句真话。 不过,他这次摆出来的东西的确不错。 佛修的法器少以攻击力著称,但在明心静气、防范心魔、驱赶外邪上却别有奥妙。 对苦哈哈一样的散修而言,这都是他们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不到的法器。 一个个开始拼命施展自己有限的技能,竭力想在老九的摊位上找到点好东西。 徐问也问了几件东西,根本谈不拢,老九对自己的东西很有信心,价格咬得很紧,丝毫不让。 几次后,徐问只能摇摇头离开,转到老九伙伴的那几个摊位上。 这些摊位就冷清多了,东西卖相也差,一看就知道是老九挑剩下的。 扫了几眼,徐问走到最左侧的摊位,指着一个木鱼槌道: “道友,这木鱼槌……” 这摊位上的东西基本没有完整的,这个槌头就缺了很大一块。 “三十灵石,虽然有点损坏,但不影响效果!” 摊主急急说道,一边拿起木槌,轻轻注入法力,道道金光闪过,细微的诵经声响起,让人顿时心宁神静了许多,不过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太贵了,这个呢?” 稍一思索,摇了摇头,徐问指着一串大小式样不一,明显是后来串起的念珠问。 “十枚灵石!” 对这串亲自加工过的念珠不是很在意,摊主随口报了一个价格。 简单几个回合,最后以八枚灵石拿下。 倒不是他舍不得这两枚灵石,要是完全不还价,表现得太过急切,这番生意就未必能成。 而后,徐问没有再待,挤出人群离开,脑海中,那枚念珠上白色的宝光已经化作一道信息: 佛骨舍利! 得到佛陀炼鬼幡之后,徐问就一直暗地打听舍利的事,但至元门是道家门派,青枫城少有佛修,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原本还以为要以后到俗世中寻找,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了一枚,还是筑基期佛修的舍利。 又转了一圈,没看到老杜,徐问转身离开。 〇四七 金刚禅音 回家,一路没有发现什么跟踪者。 年轻人虽然有些来头,但显然还没那个未卜先知的能力,怀疑到这个身份上。 回到静室,徐问按捺不住激动,飞速将念珠解开。 这串念珠有四十多颗,其中二十多颗大小颜色都很接近,应该原来就是一套。 其他二十多颗则乱的很,核质的、骨质的、陶土的、玉质的,即使那人已经做了一些处理,也根本掩饰不了这种差别。 徐问取出一颗黑不溜秋,外观不是很规则的念珠。 几十颗念珠中,就属这一颗最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但它偏偏就是二阶舍利,其他大多都是不入流的灵材。 美丽未必美好,丑陋未必卑劣。 在心里感慨一声,试着输入法力,但无论是法力还是血气,佛骨舍利都毫无反应,难怪那个摊主会把它与其他东西混在一起。 没有掌握对应的方法,这佛骨舍利就是一枚顽石。 不再多试,徐问召出佛陀炼鬼幡。 现在的佛陀炼鬼幡幡面已经好看了很多,基本能看出破布的模样了,但幡杆上的五六個豁口却更严重的。 尤其是最大的那条豁口,本来就只差一点会把幡杆斩成两段。 连续几次对敌,他都全力驱动这杆旗幡,豁口的边沿又有了许多细小的裂缝,离断裂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也试图用其他东西修复过,但这个幡杆的材质非常特殊,一般灵材根本不能融合,这枚佛骨舍利正是他最需的东西。 将舍利放在最大的豁口处,小心翼翼地催动法力,片刻后,幡杆上陡然浮现道道金光,罩向佛骨舍利。 金光的簇拥下,舍利缓缓飞起,自动融入幡杆之中。 原本坚硬的佛骨舍利,这时候却像是熔融的金水,缓缓往豁口中流去。 “嗥!” 下一刻,一声愤怒的嚎叫声猛然响起,佛陀炼鬼幡的幡面一阵涌动,里面的恶鬼竟然想跳出来,阻止徐问修复幡杆。 一声沉喝,徐问全身法力尽出,紧紧笼罩幡面。 里面的恶鬼疯狂地闹腾,想挣破幡面的控制,但身在佛陀炼鬼幡之中,他一身的本事用不出百分之一。 不管他怎么折腾,幡面始终死死地将他禁锢在里面,怎么跳也跳不出来。 道道金光不断流转,豁口开始慢慢愈合。 片刻后,金光消散,原本几乎要横贯幡杆的豁口已经恢复了大半,再不用担心随时断成两截。 木已成舟,恶鬼也就不再折腾,幡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紧握佛陀炼鬼幡,徐问缓缓注入法力,一道宏大的禅音猛然响起。 好似金刚怒喝,无数迷雾、疑惑、不解瞬间消散,思维犹如泉眼一样的汩汩流水,清澈而又无比活泼。 无数法术的晦涩之处瞬间消散,这一刻,徐问感觉,哪怕最复杂的法术他都能很快掌握。 心念一动,他猛然抬手,窗户瞬间打开,法力涌出,落到静室外面的紫藤之上。 法力流转,犹如最高超琴师手下的琴弦跳动、交织、糅合,奇异的效果油然而生。 紫藤飞速枯萎,化作一道纯粹的生命之力。 玄铁长剑猛然出现,在手腕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生命之力也随着徐问的意念,落到伤口之上。 血液还来不及涌出,生命之力已经催生出新的皮肤、缝合血管、连接肌肉。 抬手一看,除了一道颜色略微淡一些的影子,已经看不出任何伤口的痕迹。 回春术,木系最基本的治疗法术,是其他一切高阶木系恢复法术的基础。 晋升炼气三层以后,他就开始学习这个法术。 但恢复性法术的难度本来就极大,回春术还不全是自身法力所化,而要吸取植物精华,难度更大。 断断续续地练习了一年头,始终没有完全掌握。 今天,在这道禅音之下,他却福至心灵,一次就施展了出来。 只要施展过一次,就相当于跨过了门槛,以后只需要反复练习就行。 心中欢喜,天眼宝光术猛然发动,佛陀炼鬼幡的宝光依然是青色,心念一动,青色化为一道信息: 佛陀炼鬼幡,严重破损,可吸收舍利子修复旗杆,鬼物修复旗幡。 这些信息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在这之后,还有一行新的信息: 蕴含神通“金刚禅音”,作用自身能提高神魂敏锐程度,提升修炼法术效率。 猜测成真,徐问不由大喜过望,那道禅音果然是一种辅助性法术。 有了金刚禅音,以后修炼法术的效率就会大大提高,虽然不是直接提升修为,但法术是大道护持,不可或缺。 欢喜的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琢磨。 佛陀炼鬼幡之前是没有金刚禅音这个功能的,不是损坏了施展不出来,而是没有这种禁制,即使在损坏之前也施展不出这道神通的。 现在却忽然能施展金刚禅音,只可能是那枚舍利子中蕴含的神通。 早就听说佛家能将一身功力蕴藏在舍利之内,从而代代相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佛魔道三家“道”的差异,道家修士,无论修为如何,也是没法做到这点的,羡慕不来。 看着焕然一新的佛陀炼鬼幡,徐问满心欢喜,这种辅助修行的法器,其实是非常难得的,远比普通进攻性法器少的多。 毕竟毁灭容易,新生困难。 但算上月华清心绢,他却已经有了两件,而且级别都不低。 这等身家,哪怕是一般的筑基修士估计都比不上。 要不是有这些东西的帮助,凭他24点的五灵根修为,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连破三境,进阶炼气四层。 唯一麻烦的是,鬼市上淘回来的东西,大多都有残缺。 无论是阎魔创生雕像、佛陀炼鬼幡还是月华清心绢,都有破损,修复起来都极不容易,材料、手法都要求极高。 一个不小心,可能的上品法器就会掉落成下品。 思忖片刻,他收起佛陀炼鬼幡,继续琢磨法术,金刚禅音的功效还在,可不能浪费了。 〇四九 来历(后天上推荐,恳请收、追、评、推、投!) 剧烈的疼痛让孙均一下子从昏沉沉的状态中醒来,刚要睁眼,一把寒光瑟瑟的长剑猛地刺入他嘴中。 舌头、腮帮子和后颚顿时被划破,一股铁锈味顿时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还认得我吧,我问,你答,明白么?” 已经撤去伪装的徐问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冷说道。 看到徐问,不敢置信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逝,但嘴里冷冰冰的剑尖让他还是连连点头。 “那个年轻人是谁?” 抽出玄铁法剑,徐问直奔主题。 “他叫李运,是至元门外门弟子……” “胡扯,我跟至元门的人无冤……” 孙均的回答让徐问大吃一惊,他本能地就要斥责,但下一刻却猛然停了下来。 他真的和至元门弟子无冤无仇么? 那可不一定,虽然没有直接与至元门的人起冲突,但他却杀了至元门弟子的亲人。 丘运盛一事过去已经有好几年了,一直没有什么后患,他跟刘明和都以为,丘运长要么是死在那里了,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这个弟弟。 没想到,对方却忽然找上门来。 仔细想想那个李运的布局就知道,他对青枫城的规矩知之甚细,却又不敢有丝毫的违背,甚至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味道。 否则,凭他的本事,真要在青枫城内暴起发难,徐问未必有反抗的机会。 如果是无根无萍的散修,杀了人就逃,青枫城未必能抓得住他。 李运却大费周章,一定要把他引诱出青枫城,明显就是不想留把柄。 这等作风,是至元门弟子的几率非常大。 又逼问了孙均一会,却再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李运很是高傲,有什么事都是跟张醒联系,孙均连话都没跟对方说几句。 那次诱捕徐问出城失败后,他就和张醒去了西山遗址冒险,让孙均留在这边监视徐问的住所。 老杜也在青枫城,他只有柳埠时一個修炼者后代,看得比自己儿子还重,决然不肯罢休。 但对方是青枫城的土著,奸猾得很,孙均也不知道对方藏在哪里,在用哪种手段找徐问。 见逼问不出更多的消息,徐问手腕一沉,锋利的玄铁法剑猛然一划。 汩汩的鲜血中,孙均很快就没了呼吸。 收拾好东西,一把火尸体化为灰烬。 再想通过对方找到自己,除非金丹高人亲自出手聚拢残魂,否则都绝无可能。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对于击杀这个仇人,徐问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曾几何时,炼气三层的修炼者是他要仰望的存在,而现在,击杀对方与杀只鸡也差不了多少。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李运跟张醒,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而且都有些特殊的手段,远比孙均难对付得多。 想到李运背后的丘运长,更觉压力倍增。 能驱使炼气中期的李运,对方最少也有炼气后期修为。 丘运长比丘运盛也大不了多少,最多30出头,这个年龄就能进阶炼气后期,他已经有了几分筑基的可能。 身在门派,任何一个可能的筑基苗子都会被重点关注,对方手段和法术肯定远胜李运。 没想到,杀了一个不成气候的丘运盛,最后会引来这等人物。 回到家中,徐问开始检查李运的储物袋。 不愧是坑蒙拐骗起家,虽然灵石大多花掉了,只剩不到百枚,但他却有两个一米见方的储物袋,光这两件就要三四百的灵石。 储物袋中的东西也不少,除了那对中品法器峨眉刺,还有四五件法器,都是精品。 以孙均炼气初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同时驱使这么多法器,这些东西要不就是他的收集癖,要不就是他为炼气中期准备的,现在都便宜了徐问。 其中最让徐问喜欢的是一双灵隼皮制就,绣着云雾图案的踏云靴。 这件法器应该是刚刚制备不久,全新的靴子连祭炼都没有完成,更是一次都没穿过。 将对方残存的法力烙印抹去,重新祭炼完成,将靴子穿到脚上,法力一催,徐问猛然腾空而起。 连踏数步,飞腾往复,直走了四五十步才停下。 虽然不是真正的飞行,但有了这个东西,很多原本的绝境都不再是问题,可以轻松越过。 然后就是一些玉髓,孙均就是干这个的,玉髓自然不少。 最好的那些已经被他卖掉,但储物袋中依旧有百来枚大小不一的玉髓。 收拾好玉髓,将其他杂物扔掉,徐问最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厚实的小木盒。 木盒慎重其事地放在储物袋的一角,里面的东西显然不一般。 打开盒盖,徐问不由一愣,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一只锄头和一个水壶。 锄头不过一尺来长,锄身深蓝,仿佛刚刚淬火拿出来一样,锄柄由深紫发黑的不知名木材制成, 水壶是石质的,却在拦腰的位置镶嵌了一圈颜色各异的宝石。 这两样东西一看就非常贵重,也根本不像徐问以前看到过的任何法器,不大像是用来斗法的。 心神一动,天眼宝光术启动,两道白色的宝光冲出,锄头和水壶竟然都是二阶法器。 天眼宝光术每天都能用,也不用纠结先看那样。 心神灌注,锄头上的宝光化作一道信息: 二阶蕴灵锄,可改善土壤肥力,转化土壤灵力属性。 这锄头果然不是普通法器,而是灵植夫用来种植灵植的。 灵植夫是对专门种植灵植修士的称呼,在修真百艺中也位居前列。 不过,灵植夫这个职业的门槛很高,散修中几乎没有,只会集中在门派和大型修真家族中。 刘遇泊就兼修了灵植夫职业,所以才被分配了管理青枫城灵植的任务。 拿出锄头,法力注入,很快就祭炼成功,远比普通法器容易。 试探着向地上一锄,蓝色光华一闪而逝,没入地底。 一大片坚硬的地砖瞬间化作齑粉,还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其中酝酿,要将灵力灌注其中。 这效果,拿来对敌威力肯定也不错。 不过,这等专业装备都非常精细、贵重,用来打架完全就是明珠暗投、煮鹤焚琴。 又过了一天,徐问也搞明白了水壶的用处。 水壶名为化灵壶,也是灵植夫专用的,只要投入灵石和清水,催动后就能将灵石中的灵气融入清水中,化作专供植物吸收的灵水。 这两样东西都价值不菲,每样都在三千灵石以上,孙均坑蒙拐骗,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孙均没有说实话,张醒背后肯定是某个组织或者家族,才会有灵植夫,需要这种灵植夫专用的法器。 加上其他法器、储物袋,徐问这次的收获高达近万灵石。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古人果然诚不我欺。 〇五〇 消息 又莫名其妙跟某个未知的势力结下了仇怨,虽然已经是炼气中期,徐问还是觉得压力巨大。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利用地底灵穴全力修炼。 有充足的灵气,再加上其他种种辅助,他修炼的速度又一次恢复了正常,竟然不比炼气三层时慢多少。 法力、境界是一切的基础,有了浑厚许多的法力支撑,他很快就将三层青皇功的所有法术全部掌握。 八品灵符的绘制也熟练了许多,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试着冲起七品灵符。 当然,也不是宅在家里不出去,鬼市是必须去的,监视孙均那幢房子,紧盯张醒等人是一刻也不能放松的。 还分批次将广裕同、孙均的储物袋、法器全部出清,一共卖了近四千灵石,口袋前所未有的富裕。 蕴灵锄和化灵壶暂时没有出售,这两样东西太新,也太眨眼,只要出手必然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只能等以后了。 这天,他正在静室制符,螟蛉忽然传来一个影响。 风尘仆仆的刘明和正在他原来的房子处敲门,等了好一会,见没有人响应才离去。 已去西山遗迹大半年,他今天终于回来了。 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沉吟片刻,徐问就驱使着黑风鼠跟了过去。 视线中,刘明和又到广裕同的住所敲了敲门,见还是没人,才怏怏不乐地离开。 显然,他并不知道广裕同与徐问之间的恩仇。 这才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当事人,谁会把两个炼气初期菜鸡互啄的事情放在心上,如果不刻意打听,肯定不会知道他与广裕同的恩怨。 看他的离开的方向,多半是去刘弘远那。 刘明和、海珊瑚等一大帮子人离开后,刘弘远那就冷清了不少,徐问已经有阵子没去了。 正好刘明和也回来了,稍一思索,徐问就收拾了一下,出门而去。 赶到刘弘远的住处,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还多了许多新面孔。 刘明和正在跟一人说着话,看那人毕恭毕敬的样子,刘明和已经在这里拥有了一定的地位。 最让徐问惊讶的是,他一身法力浑厚了不少,竟然已经突破炼气三层了。 不比他有神通傍身,刘明和只是一個普通散修,这个修行速度已经远超一般散修了。 再看其他去探险的人,大多数人的气息都浑厚了不少,显然都有不菲的收获。 徐问才靠近几步,刘明和就警醒地转身看来,发现是徐问,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几句话打发了向他请教冒险事宜的那人,他大步走来。 先是重重拍了拍徐问的肩膀,叫道: “你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听街坊们说好久不见你了!真是奇怪,广裕同也好久不见了……” 不过,他只是随口一问,修炼者忙于修炼,十天半月不见人很常见。 不等徐问回答,他就双手一张,炼气三层的威压尽皆释放,呵呵笑道: “上次我喊你一起去西山遗迹,你说那里太危险。你看,我这不是囫囵着回来了么?” “要不是去那里,我哪有可能这么快就晋升炼气三层?” “恭喜刘师兄道途更进一步,大道可期,恭喜恭喜!” 看着满脸喜气的刘明和,徐问也替朋友高兴,连连恭喜。 当然,他没有提自己已经晋级炼气中期的事。 “不过,那里的确危险,我们还只是在外围,就好几次遇险!要不是你们借我的灵石,我估计……” 想到了什么,他猛然话音一转,语气也沉重不少。 寒暄几句,他就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袋,递给徐问道: “徐师弟,我知道伱也不富裕,上次借我的灵石估计是你全身家当了!” “这次去西山遗迹收获不小,这是400灵石,你拿着,算是师兄我对你的补偿!” 徐问正要推辞,刘明和却双眼一瞪,不容分说地将口袋塞到徐问手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拿着,我绝不做让兄弟吃亏的事。你看你,为了帮我,连个储物袋都没有,这哪行……”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徐问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只能接下了灵石。 “你知道广裕同去了哪里么?他借了我50灵石,也要尽早还给他!” 这个问题让徐问动作一僵,收起灵石,低声道: “你不用还他灵石了!” 然后在刘明和不解的眼神中,将与广裕同的争斗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还说了对幕后主使的猜测。 这件事肯定是瞒不过去的,也没必要隐瞒。 杀死丘运盛的是徐问,但刘明和也是那次事情的参与者,遇上个喜欢迁怒的,他也会被牵涉进来。 “广师弟,广师弟他……” 原本因晋级而满脸的喜意,一下子就从刘明和脸上褪尽。 跟丘运盛不一样,广裕同是跟他们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才从巴国到的青枫城,是真正的患难与共、同甘共苦。 虽然后来有些龌龊,但都属于同伴之间的小矛盾,不是仇怨,更不要说对方还在最关键的时候借了他50枚灵石。 “这应该是李运第二次来青枫城,第一次来时他就找过广裕同,但广裕同却没有透露分毫……” 将自己对这件事的推测说了一遍,徐问看着刘明和,低声道: “刘师兄,广裕同就算了,丘运长极有可能已经进阶炼气后期,这人的性格跟丘运盛有些类似,眦睚必报……” 听到这话,刘明和心下猛然一突。 广裕同可能因为朋友之谊而不对自己动手,但丘运长可未必,而一个炼气后期的大派弟子,是他无论如何不是自己能抗拒的。 “广师弟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办法,以后如果回巴国,我会尽量照顾他的家人的。” 飞速冷静下来,刘明和又恢复了大哥的角色,低声嘱咐徐问道: “至于李运和丘运长,我会找机会跟刘管事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些日子师弟你尽量不要显露身形,我说个地方,在城西的一个酒家,以后每十天我们在那见次面。 另外…” 说到这里,刘明和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海师姐不久就会会组织下一次探险,你一起来吧,我这海师姐那还有些交情,可以提前帮你预定一个!” 探险并不是人越多越少,需要组合成员的功法、特长、法器等方面,还要看彼此的信任程度,名额有限,刘明和能这么说,已经是非常照顾徐问了。 “好的!” 思索片刻,徐问点了点头。 要是以前,他肯定是想都不想就拒绝,去那种地方冒险,哪有在家里老老实实修炼来的安稳。 但丘运长的危险和孙均背后的势力,让他不得不激进。 〇五二 内讧 “阴沟的蛆虫,以为换了副模样我们就认不出你了!” 看着鬼物,章龙镶的脸色很是难看,一声令下,其他四人齐齐高举令旗。 强横的法力波动从城墙上传来,天空猛然变成了红色,映照得半个青枫城都一片火红。 鬼物依旧疯狂地冲向徐问,仿佛他身上有什么是他们不要命也要得到或者杀死的。 “死!” 在他们踏入城墙百米范围的刹那,章龙镶猛然一声厉喝,无数狂暴的火球从天而降。 刺耳的尖叫声中,恶鬼瞬间化为灰烬,连城门附近的地面都被轰得陷下去许多…… 近在咫尺的徐问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哪个火球落歪,会打到他身上。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個火球远远射出,直入远处的黑暗,那里也不时传来鬼物的惨叫。 徐问这才发现,真正围攻他的只是少数,还有很多鬼物来不及跟上。 也幸好是这个原因,才没有让章龙镶怀疑到徐问身上。 一个区区炼气中期的散修,不可能是这么多鬼物的目标,对方肯定是对青枫城有企图。 发现章龙镶等人的关注点不在他身上,趁着法术渐缓,徐问急急绕城而走,准备从北门入城。 一边走一边将整件事情在脑海中推敲,这是徐问从宿慧中得来的经验。 事后复盘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没有了当局者迷的先入为主,能更清晰地弄清楚整个事情。 但徐问越想,越觉得不对。 无论是李运还是张醒,甚至老杜,都是谋定而后动的人,根本不会出现这种虎头蛇尾的情况。 而且之前的争斗中,他们也根本没有显示出任何能驱使鬼物的手段。 唯一曾经驱使过鬼物的,就是短命鬼丘运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徐问才第一时间把今天的鬼物跟李运联想到了一起。 但两种鬼物截然不同,丘运盛弄得那些鬼物都是些孤魂野鬼,强一点的武者都不会怕,今天来的却都是悍不畏死的阴鬼。 一对一,不用佛陀炼鬼幡的情况下,徐问都未必能对付一只。 实力相差太大,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我难道还得罪过鬼修?” 不敢置信地嘟囔了一句,徐问说出了这个理论上不可能,实际上却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但他怎么都想不通这是怎么发生的? 他虽然用佛陀炼鬼幡炼鬼,但炼化的从来都是孤魂野鬼,跟鬼修一点关系都没有呀! 而且,他一向与人为善,不与人为恶的呀? 出青枫城的次数的屈指可数,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上这些强人呢? 在棚户区内飞速行走,一边悄无声息地催动千幻面,变幻样貌,他很快由一个中年汉子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者。 某一刻,他身形猛然一顿,掐了个隐身诀,躲到一旁窝棚的阴影下。 被强大的法力波动惊醒,整个棚户区都躁动起来,不时有人冲出来,但这个时候还在交手的却很少。 片刻后,急促的呼吸声响起,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走来,朝着城北的方向冲去。 聂老九! 躲在暗处的不由一惊,竟然是这阵子风头很足的聂老九。 自从弄回一大批佛物之后,聂老九一直是鬼市的风云人物,身边还聚集了一大批人,都准备跟着他一起去西山遗迹发财。 怎么今天这么狼狈,一个人都不在身边,还满身是血? 基础的脚步声响起,好几人齐齐从远方从来,直指聂老九。 在这个青枫城峥嵘显露、大发神威的夜晚,有人胆战心惊,有人心驰神往,有人溜之大吉,也有人恶向胆边生,想趁机杀人夺宝,发些横财。 “周小二,你个王八羔子!” 看着其中一人,聂老九破口大骂: “不是老子带着,你还在妓院给人抱夜壶,你他妈的竟然偷袭我,狗都比你知道感恩!” “冯小小,你个不要脸的卖逼货,不是老子照顾伱生意,你早就被人玩死了,你他妈的竟然也背叛我!” …… 聂老九浑身是血,嘴角不断有绿色的泡沫涌出,剧毒加重伤之下,他已经跑不动了。 这里离城门还远,眼看跑不掉,他开始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 一旁的徐问听了,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些人基本都是他带着的,或者他经常照顾生意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联合起来对付他。 趁着他“义愤填膺”的时候忽然发难,当场就把他打了个半死,追杀到这里。 被人揭穿老底,这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没有不要脸的人,只不过相对于利益,脸面无足轻重罢了,如果可以,他们也还是想尽量搏个好名声的。 “快,杀了他,堵上他的嘴!” 一指聂老九,周小二怒声喝道,又猛然转向徐问,冷声道: “把这老货一起砍了!” 听到这句话,徐问先是大怒,然后又不由摇头苦笑。 这几天的运气真是不好,总遇上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更没想到,这个周小二的感知力竟然那么强,一下子就发现了躲在暗处的自己。 他其实是认识周小二的,那枚舍利子就是从对方摊位上买来的。 但显然,现在说这个也没用,已经气疯了的几人根本不会理会这点小交情。 周小二应该是这次事情的主导者,话音才落,就有两人转身,狞笑着扑向徐问。 另外几人则急不可耐地冲到聂老九身前,刀剑齐下,砍得他惨叫不已。 “他妈的,别弄死了,先问出他把东XZ哪了!” 听到惨叫,周小二急急冲上前去,推开正在施暴的众人,一把抓住聂老九的头发,厉声道: “王八蛋,你把灵石和宝物藏哪了,你最好乖乖说出来,否则,老子让野狗活活撕碎你……” “嗬嗬嗬嗬……” 看着周小二,满脸是血的聂老九却露出一个得逞的狂笑,猛一张嘴,从中吐出一个东西。 “不好!” 大叫一声,周小二转身就逃。 下一刻,强烈的金光猛然从那个东西内冲出,化作一个金色的结界,将周小二几人统统包裹其中。 〇五四 对手 静室中,徐问正拿着两截青鳞剑残片细细端详。 两截断剑暂时还对不上,剑柄那一节要比另一节宽少许,他们中间还有数截断剑。 不过,将两截断剑放到一起就能发现,他们的断口非常相似。 都是顺着青色的鱼鳞缎纹断开,断口正好是“V”形的阴阳两头,如果宽度一样,就能严密无缝地合到一起。 这样来看,青鳞剑绝对不是简单地被击碎,断成数截,更有可能是主动化成数截御敌,最后没能组合回去一样。 如果猜测属实,那么青鳞剑的各个部分就应该基本完好,而且最后的位置不会相差太远,全部找到的可能顿时增加了不少。 将两截断剑慎重其事地收起,徐问心中暗暗欢喜。 这趟的收获看起来不值多少灵石,但无论是地图还是青鳞剑,都是非常重要的事物,并不能简单用灵石能衡量。 接下来的数天,徐问继续静修,青皇功、法术都进展不错,但制符却渐渐停滞。 即使他买了一只一阶上品符笔,依旧没能绘制出六品灵符。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两点,其一就是他的灵符传承很一般,虽然也陆陆续续买了一些灵文传承,但都不成体系。 其二就是他的制符天赋并不高,能绘制出低一阶的灵符已经将近极限。 制符与练法不一样,毕竟是对已经掌握法术的二次重塑,只要舍得灵石大量练习,还是有一定可能用资源填补天资的。 暗暗打算尽快购买一本系统灵符传承,徐问收起符笔,装扮成一个中年人的模样出门而去。 十天已过,今天是与刘明和碰面的日子。 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城西一处灵酒铺子外,高挑的旗幡上写着十个草书大字,让人一眼就有种微醺的感觉。 这個铺子很有些名气,号称“百种灵酒,总有一款适合您”,有不少回头客。 灵酒是一种用灵米、灵果制成,蕴含灵气的酒水,效果比灵米强一些,价格却比丹药便宜很多。 既满足了修士的口腹之欲,又能增强修为,紧张激烈的修炼之余,很多修士都喜欢喝上几口。 凭借这一点,灵酒师也成为修真百艺中较为吃香的一种职业。 徐问很少喝灵酒,这个铺子还是第一次来。 才掀开布帘,就有一股浓烈的酒味扑来,与凡酒的酷烈、反感不同,这里的酒味中带着浓郁的灵气,是真正的酒香扑鼻。 扫了一眼四周,一个黄脸青年正独自坐在窗边,桌子上石盘灵果摆了个一前三后的怪异造型。 缓步走到青年对面坐下,徐问用三根手指捏着其中一盘灵桃移到了自己面前,低声称呼了句: “刘师兄!” “徐师弟,你来了!” 青年挤出一个微笑,低声招呼了一声。 青年就是乔装而来的刘明和了,为了防止被人跟踪,两人都会乔装会面,菜盘的摆法,移动菜盘的动作是他们特殊的暗号。 不用额外交流,只看桌上的东西就能传递很多信息。 “情况不大好,刘前辈的面子未必管用……” 等徐问坐下,刘明和低声道。 这几日,他已经通过刘遇泊打探到了丘运长的消息。 与丘运盛的人憎鬼厌不同,无论是资质还是心性,丘运长都远远超过堂弟不止一筹。 入门不到十五年,他已经炼气八层,十年之内必定可以炼气大圆满,有数次冲击筑基的机会。 更让徐问倍感压力的是,他在前不久的一次门派任务立下大功,被至元门一位筑基后期,极有可能进阶金丹的前辈纳入门墙。 他这一支师徒传承很有来历,跟至元门一位元婴老祖的关系很亲近。 因此,虽然只是是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但丘运长在至元门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在一般的筑基修士之下。 这么强的根脚,刘遇泊根本与人家递不上话,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也不是一点作用没有,丘运长动不了,李运却算不得什么……” 似乎怕徐问以为刘遇泊不肯出力,刘明和低声道。 在青枫城经营了几年,刘遇泊也算是地头蛇了。 虽然李运竭力伪装,但还是被他查了出来。 一番或明或暗的操作下来,李运的西山遗迹探险之行已经无疾而终,连青枫城都没有回,直接回了至元门。 那个张醒却鸡贼得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至元门本部与青枫城相距甚远,一来一回就要上年。 丘运长这等修为,肯定会经常闭关,李运未必能第一时间见到他,加上向师傅道别,出门报备,估计还要一年左右。 但徐问和刘明和两人都明白,这估计就是他们最后的安全期了。 两年时间,就算徐问依旧能保持现在修炼速度,最多也不过炼气六层,刘明和最多炼气中期。 丘运长一到青枫城,凭对方的实力、心机、背景,二人必定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徐问在李秀宁、肖园山那有几分薄面,但牵扯到这种个人恩怨,那点情分是远远不够的。 看到刘明和忧心忡忡的样子,虽然自己也压力山大,徐问还是强打精神安慰道: “刘师兄,你不用担心,丘运盛是我杀的,跟你没有关系,这事我会自己扛下来,绝不至于牵连到你……” “你的话!” 刘明和怫然不悦,断然道: “这件事是我们一起做下来的,我虽然没有亲手杀死丘运盛,但在丘运长眼里,又和亲手杀死他有什么区别,这种话师弟以后再不要说了!” 刘明和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就把头埋在沙子里的人。 成年人都明白,对敌人抱有幻想,就好比事前不反抗,任人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事后却百般乞怜,希望敌人大发善心饶恕自己一样,蠢不可及! “好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过一个炼气后期的丘运长,我们也未必不能跟他斗一斗!” 抓住刘明和的胳膊,徐问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竭力为他打气: “这两年,我们努力修炼,争取实力再上一层楼。” “如果真的斗不过他,我们就离开青枫城,去其他地方。” “天大地大,丘运盛又不是他亲弟弟,他还能真追着我们不放不成……” 刘明和听得连连点头,两人开始商量对策。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双方的地位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在两人的关系中,都是刘明和占据主动,但现在,徐问却开始成了两人关系的主导…… 〇五五 筚路蓝缕(为“书友*53518”、“后周小石桥”两位打赏加更) 一个月后,将不方便的东西收到墨玉戒指,其他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入储物袋中,徐问显出本来面目,大步出门。 为了激发刘明和的斗志,他特意在前不久显露出了炼气三层的修为。 这个境界的修士,大多都有储物袋,没有反而容易引起怀疑,他特意选了一个中等体积的储物袋带上。 不久之前,刘遇泊发现了一处微型灵脉,在青枫城北面,相距并不远。 青枫城灵气虽浓,对凡人却并不友好,他在的时候还没什么,但等他百年之后,后代多半不愿意承担旁支族人这批灵石。 而至元门一直大力鼓励弟子在外建立定居点,会有许多补助。 权衡之下,他决定依托那個灵脉,建立一个定居点,安置刘家众人。 建立一个定居点可不是简单的事,刘家全体出动不说,还委托刘明和等人护送一部分物资和人员前往。 去西山遗迹还有一段时间,刘遇泊给的报酬不菲,刘明和自然答应了下来,还喊上了徐问。 苦修几十天,正好静极思动,也想为以后冒险积累些经验,徐问就没有拒绝。 北城外,一支六十多人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除了徐问等雇佣而来的几个修士外,还有刘家低阶修士六人。 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地系着好几个储物袋,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必定装满了好东西。 其他五十多人都是刘家的凡人,一人数马,赶着一辆辆大车。 修建一个驻地,全凭修士的话太费时间、也太不划算,自己以后的安身立命之地,刘家的凡人自然也要参与。 虽然是凡人,但一个个都神完气足,一看就长期习武、训练有素。 那处灵脉地处青枫城北方数百里,相对安全,但毕竟还在横绝山脉之内,猛兽出没,偶尔还会有凶兽、邪物。 第一批开拓者必须有一定武力,否则就不是去帮忙,而是去送死添乱了。 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身材高挑,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招呼一声,队伍缓缓出发。 女子名叫刘霓裳,是刘遇泊最小的女儿,已经炼气六层,这次队伍名义上的指挥就是她。 看着一众刘家的精兵强将在她的指挥下令行禁止,一旁一个红衣女子不由咯咯直笑: “没想到,几年没见,我爱哭鼻子的小霓裳已经这么出色了?” 女子正是跟章龙镶一起守卫青枫城南门之人,名叫邓猛女,和刘遇泊很有些交情,这支队伍的真正指挥者就是她。 虽然外貌看上去差不多,但邓猛女其实是刘霓裳的长辈,看着他长大的。 扫了一眼前头带路的刘明和与徐问,她目光微凝,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对刘遇泊的打算其实并不是很赞同,但对方坚持,他也没有办法。 寒暄中,队伍缓缓启动,徐问和刘明和一马当先,前头开路,邓猛女、刘霓裳等人居中,张旧亭几人断后。 这支队伍的好些人都是熟人,很多都参加过刘弘远那的聚会,这次行动,正好算是下一次西山遗迹探险的预演。 青枫城附近,险峻陡峭的横绝山脉平缓许多。 经过至元门数百年不懈的剿杀,凶戾的妖兽也基本趋于绝迹,逐渐开始变得适合人类生存。 一路走来,偶尔能看到人类定居点依山傍水而建,阡陌出平谷、桃花映白墙,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象。 不过,城墙上斑驳的血迹和裂纹,守城人腰间隐约的寒光却无不告诉众人,世外桃源只是表象,铁血烈火才是真容。 三天后,队伍离开大路,转向西面,刘遇泊发现的那处灵脉就在百里之外的一个山谷中。 青枫城附近的灵脉早就被人发现,开拓成了定居点,刘遇泊也是运道逆天,才能在这么近的位置发现新的灵脉。 数里之后,道路就彻底消失,莽莽山林中不时响起的鹧鸪、虫鸣、兽吼,提醒着众人,他们是第一批踏足这里的人类。 取出一份地图观察片刻,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刘霓裳抬手一挥,数道白光飞出,落在山峦、河流、丛林上,隐约连成一条通往远处的道路。 “沿着这些标记,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随着她一声令下,五十来个刘家凡人立即下马,手持厉斧、大刀,开始砍伐树木、修路筑桥。 如果全是修炼者,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哪怕是不能飞行的炼气修士,也能使用提纵之术翻越这些地方。 但作为一个有着不少凡人的定居点,连通主干道的道路却是必须的,只有这样,这个定居点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当然,初次开路,要求不高,主要就是砍伐树木,有个道路的雏形就行。 路这种东西,最终还是靠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徐问等人则飞至各个节点,驱赶妖兽,防止有突然窜出来的猛兽伤人。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望着在丛林中奋力伐木的众人,八个字猛然浮现在徐问脑海。 虽然是凡人,但刘家这些人各个膂力强健,又组织有序。 有人负责伐木,有人负责拖曳走倒下的树木,有人负责平整地面,推进的速度很快,很快就深入山林。 …… 一处乱石堆边上,数人正在奋力伐木,准备开拓一条绕开这个乱石堆的道路,“轰隆隆”声音很快惊动了这里原本的主人。 这些凡人浑然不觉,一旁的徐问和刘明和却都感觉到了不对。 “退后!” 徐问一声沉喝,抬手一挥,乱石堆附近的小草、灌木立即飞速生长。 刘明和则双手连掐,一个个火球飞速涌出,照着乱石堆砸去。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中,众多拇指大小的红黑两色蚂蚁从石碓中蜂拥而出。 “火蚁!” 徐问不由低呼出声。 他跟这些东西还真是有缘,广裕同曾经想用火蚁引诱他外出,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遇见了。 缠绕术根本堵不住这么多的火蚁,火蚁对火属性法术有很强的抗性,火球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没什么作用。 众多火蚁飞速冲破两人的拦截,直冲而出。 刘家人也算是反应迅速,一听到徐问的命令,立即想也不想,扔下手中沉重的斧子转身就逃。 但火蚁突然之间从四面八方涌出,根本躲避不及,立即有四五个人陷入火蚁的包围中。 炽热的蚁酸喷出,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嗤嗤嗤”响个不停,几个人的衣物、皮肤立即开始腐烂、焦臭。 其中两个人强忍疼痛拼命冲出,另外三人却被痛得满地打滚,想通过这种方式降低痛苦。 密密麻麻的火蚁立即蜂拥而上,瞬间就包裹住了这两人。 “二哥!” 刘霓裳尖叫一声,疯狂冲来,其中一个年轻人竟然是刘遇泊的亲儿子,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但她距这足有数百步之远,以火蚁的啃食东西的速度,等她冲到这里,她哥哥早就只剩下骨头了。 邓猛女在山的另一边,更不可能短时间来到这边。 心中一惊,徐问猛然急掐法诀,一个个墨绿色的云团落到火蚁中,迅速形成一团贴地蠕动的云雾,散发出股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强烈的臭味顿时混淆了大部分火蚁的感知,让他们不辩东西,团团乱转,但也有少数火蚁更加狂躁,对着几人拼命撕咬。 这还是上次为了对付火蚁时特意学习的法术,没想到今天竟然用上了。 看着还在哀嚎的三人,徐问正要施展其他法术,刘明和已经闪电般扑出,一把将刘霓裳的哥哥拉出火蚁群。 不顾几只火蚁冲到自己身上,他屈指连弹,道道法力射出,将他身上剩下的火蚁击得粉碎。 〇五六 以启山林 没想到刘明和如此拼命,徐问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想。 连连祭出几张符箓,刺骨的冷风吹出,所过之处,地面都出现了一些碎冰。 火蚁这种昆虫喜热惧冷,原本狂躁的火蚁顿时挣扎后退,聚在一起抱团取暖,没了撕咬另外两人的兴趣。 趁这个机会,徐问急急将最后两人拉开。 不再投鼠忌器,他再次出手,大团大团的毒气射入火蚁之中,大片大片的火蚁被毒得爆体而亡,剩下的再没有了之前的凶悍,拼命往巢穴褪去。 “二哥,二哥!” 刘霓裳这时才赶到,先一抬手,无数细雨一样的银针从她手心射出,将大片的火蚁射死,而后一把抱住她的二哥,连连施展了几道祛毒灵符。 不过,火蚁之毒比较特殊,同时具有水、火两种属性,难缠的很,她的灵符效果并不明显。 男子身上的伤口依旧不断溃烂,最厉害的地方已经深可见骨了。 “我来吧!” 徐问上前一步,先是数道纯粹的祛毒术,而后四边的草木飞速枯黄凋零,精纯的生命气息落入三人体内,很快稳住了他们的生机。 木、水两种属性的祛毒、治疗、补益法术效果最佳,但这两种属性功法在初期攻防能力都较弱修炼者相对较少。 “多谢徐师弟了!” 看到哥哥的伤势已经问题,刘霓裳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向徐问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而后就急急转向刘明和,急声道: “刘大哥,你没事吧,你的衣服都烂了,快脱下来换掉,以后可别以身犯险了……” 一连串连珠炮一样的问候、关心、嗔怒,把一旁的徐问听得一愣。 看着明明疼痛得很,却一脸满足的微笑,顺从地脱去外衣,任由刘霓裳帮自己祛毒的刘明和,徐问悄然撤去了已经准备好的法术,悄悄走开了一点。 刘明和什么时候跟对方好上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刘明和人高马大、相貌俊朗,为人又宽厚、仗义,本来就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他和刘家走得很近,跟刘霓裳有接触,然后互相产生好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很快,邓猛女也赶到了。 看着满地的狼藉,她顿时双目冒火,一声厉喝,一只铁锏腾空而起,照着乱石堆就是一下。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都仿佛抖了抖,碎石乱飞、火星四溅,大片的乱石被砸成了齑粉。 铁锏再起,照着乱石一通乱砸,很快,这片石堆就彻底消失。 不管下面住着什么,妖魔、鬼怪或者虫豸,都跟着一起灰飞烟灭,变成了肉酱。 看着这一计计蛮不讲理的狂轰乱炸,徐问不由双目连跳。 如果这是冲自己来的,除非使用佛陀炼鬼幡,哪一下他都接不下来。 躲在佛莲炼鬼幡里的恶鬼猛然打了个寒蝉,不由自主地翻了好几个身,总觉的脊背发凉。 刘明和则是满脸可惜,这群火蚁其实值些灵石,尤其是下面的蚁后,如果能抓住,更是价值不菲。 但显然,这点东西并不放在邓猛女的眼里。 刚刚处理完火蚁,远处的队伍又传来张旧亭的一阵呼喝,有数只毒蛇从一旁的树林窜出。 “继续开路!” 扫了一眼站在一起的刘明和与刘霓裳,邓猛女眉头微皱,却也没有说什么,大声吩咐了一句,就往张旧亭那里赶去。 刘家众人再次上前,继续砍伐树木,至于刚刚火蚁攻击造成的伤势,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娇气,轻伤不下火线是常态,刘霓裳的亲哥哥也不例外。 随着逐渐深入山林,各种猛兽、虫豸、猛禽也越来越多,不时有人被攻击、受伤。 但整支队伍依旧以极快的速度推进,在这片土地上,人类始终是不容置疑的霸主,这些东西会带来一些麻烦,却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夜晚,整支队伍已经深入山林五十多里,再翻过几座山,就能抵达目的地。 不过,一天的开拓下来,徐问等人还受得了,刘家的凡人却有些吃不消了,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方安营扎寨,准备休息一晚再走。 徐问和刘明和守亥时,绕着营地转了一圈,他正准备去找刘明和,却见一個鹅黄的影子钻进了刘明和的帐篷。 “太狗了!” 一句不知道从哪来的词汇突然出现在他脑海,摇了摇头,他识趣地继续独自一人巡逻。 找了个无人的位置,阎魔创生雕像微微一亮,螟蛉、黑风鼠悄然而出。 螟蛉飞向远处,以营地为中心,呈放射螺旋状往外探索,黑风鼠则绕着营地不断巡视。 有了它们,就算他一个人,也足以照看整个营地。 夜色越来越深,篝火在从未有人类踏足的丛林中燃烧,引得四周的野兽咆哮不已。 亥时见过,徐问正要命令螟蛉回来,一队黑巾蒙面人马却悄然出现在丛林。 为首一人身材壮硕,凌厉的目光仿佛利刃,即使是通过螟蛉间接看见,也让徐问有种全身生疼的感觉。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目标是谁不言而已。 命令螟蛉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他疾步走向邓猛女的帐篷。 路过刘明和的帐篷,他屈指连弹,几下法力撞击在帐篷上。 三长两短,是他跟刘明和平时定下的警戒暗号。 很快,帐篷里就响起阵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则快速来到邓猛女的帐篷外,轻弹几下,低声道: “邓师姐在么,外面好像有些不对?”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什么不对?” 邓猛女闷闷的声音响起,似乎已经睡下了。 下一刻,帐篷猛然一掀,只穿着贴身衣物的邓猛女大步走出,雄伟的前后微微颤抖,大片大片的白花花给漆黑的夜晚凭空添了几分颜色: “刘明和与霓裳呢,你没去告诉他们?” “刘师兄他们在营地的另一侧,我就先来告诉您了!” 一指黑衣人所在的森林,徐问低声道: “原本一切正常,但那边的虫鸣声、鸟叫声忽然小了许多。虽然不能确定,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道道幽光在邓猛女双眼流转,她开始施展某种瞳术。 刚开始她还有些漫不经心,只以为是徐问杯弓蛇影、小题大做,但几眼后她脸色就猛然一变,低声骂了一句: “好大的胆子!” 说话间,她抽出铁锏,身子一提,就要冲向那边,似乎想只身营地。 回头之间看到徐问,却又改变了念头,低声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邓师姐有信心对付那些人么?” 徐问问了一句。 “炼气九层以下,单打独斗,我不惧任何人!但混战之中,我未必护得下这个营地和其他人……” 听到这个回答,徐问有片刻的失神,想了想才低声道 “其实我们不一定要护住营地……” 〇五七 点杀 黄丹林领着老兄弟,沉默地行走在山林中。 虽然气势雄浑,但众人的行动却都轻如狸猫,极少有动静发出。 除了少数特别敏感的蚊虫和飞禽,他们就像闯入山林的幽鬼,无声无息地行走其中,对外界毫无影响。 他们是一伙盘踞在青枫城外的势力,什么事情来灵石快就干什么,猎取妖兽、探矿、冒险,当然也包括杀人。 他们有很多称呼,但一般人统一称呼他们为“邪修”! 两天前他收到一个消息,知道了刘遇泊建立家族驻地的事情。 这种事也瞒不过有心人,一番查探之后他就决定干一票。 什么至元门弟子、青枫城管事,对他而言毫无作用,哪怕是筑基高人的后代,他照抢不误。 什么“为人类开拓领地、为人类争取更多生存空间”,对他而言更是不存在,他只知道一点,对方是肥羊,那就够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走入这片山林开始,他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窥探他。 长期刀头舔血的生活,养成了他极为敏锐的第六感,虽然螟蛉的窥探极为隐蔽,但依旧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过,螟蛉实在太不起眼,找了好几次,他们也没发现躲在树叶后的它。 吃“邪修”这口饭的,可不能有半点软弱的表现,否则,下面的人会立即将他撕成碎片,他自己就是这么上位的。 所以,他只是命令属下小心戒备,依旧带着人直扑营地,心里却在想: “干完这一票就收手一段时间,好好修炼一段时间,尽快突破炼气九层!” 下一刻,他心头猛然一紧,急急抬头,不知什么时候,空中猛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铁锏。 黑锏破空而下,无声无息,似乎威力并不大,黄丹林全身的毫毛却瞬间竖起。 “小心!” 一声怒吼,惊醒了所有人。 都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凶人,反应速度极快,虽然没有察觉出敌人来自哪里,许多法器、法术、光华已经齐齐亮起。 但这一切却与铁锏无关,它无声无息地直扑而下,一锏挑散黄丹林的金盾术,绕过他身后一人的长刀,径直砸在那人头上。 “啪!” 直到这时,才有声音传出,那人的头颅就像被铁锤抡中的西瓜,瞬间爆裂,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脖颈更是深深陷到胸膛中,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人是黄丹林的副手,是整个队伍中法力第二的人,却在邓猛女的偷袭之下一招都没挡住。 “不!” 虽然平时对这个副手很是提防,这一刻的黄丹林却气恼之极。 一声怒吼,一個金色大剑猛然迸发出无数金色,照着北方直扑而去。 与此同时,其他众多法器、法术也在他的引导之下,直扑邓猛女。 “鼠辈!” 邓猛女却凛然不惧,一声厉喝,一枚黑乎乎的铁盾出现在他面前,任凭诸多攻击打在上面,始终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南边的树林中猛然迸出无数细针,直射黄丹林右侧一人。 那人很是警惕,发现邓猛女后,并没有跟其他人那样攻击,而是第一时间给自己加了几个防护法术。 但刘霓裳的细雨梨花针是一阶上品法器,最善于攻破护罩类法术,今天的刘霓裳又格外卖力。 密雨一样的细针只是一下就打破了对方的防御,不等对方法器回来,就瞬间将他扎成了马蜂窝。 这些针上都有剧毒,那人立时面皮发紫、七窍流血,很快就倒地身亡。 黄丹林气得目眦欲裂,这人是他队伍中的第三号人物,也是他着意栽培,准备对抗第二号人物的人,没想到竟然又死在这里。 到了这时候,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方不止一人,而且早有埋伏。 本想去偷袭别人,结果竟然被人偷袭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阵脚。 “防守、防守!” 他大声疾呼。 话音未落,数十枚法器齐齐从林中各处射出,攻向队尾一人。 黄丹林的这支队伍中,除了他之外,一共还有三名炼气后期修士,其他基本都是炼气中期。 围攻前,众人就定下了战略,暂时放过最强的黄丹林,先想办法一举剪出其他三人。 前面两击都干净利落,现在只剩最后一人。 不过,经历了前两次的攻击之后,这人已经非常警惕,早已撤回了法器。 一看众人来攻,他手中两把吴钩顿时齐齐飞出,在身前布下层层防护,将大部分攻击挡下。 其他几件攻到他面前的法器,也被他忽然拿出的一枚青色的小剑全部挡下。 那把小剑很小,不过匕首长短,却锋利异常,几把被他斩中的法器,都瞬间灵光大失。 与此同时,他飞速后撤,退向黄丹林,一边大叫: “大哥!” “掩护老四!” 黄丹林怒喝一声,原本与邓猛女交手的金剑猛然撤回,飞速冲向众多法器。 一旦让两人汇合,两位炼气后期修士加上多位炼气中期,就足以稳住阵脚,双方必然要陷入苦斗。 下一刻,十几只藤条猛然凭空出现,将他紧紧缠住。 虽然只是一瞬就被他挣脱,但下一刻,他忽然大叫一声,一把扔下手中的小剑,猛然回手重重拍在自己后颈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十几道毒烟猛然在他身边齐齐炸开,顿时让四周朦胧一片,即使以修炼者的目力,也无法穿透。 他还要继续往前冲,却忽然感觉后心一阵剧痛,一把黑色的长剑透体而出,将他刺了个透心凉。 眼角处一个黑影一闪,收起掉落于地的青色小剑,飞速掠走。 说起来好像是很久,其实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前后不过数秒。 四名炼气后期高手,瞬间就死去其三,黑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埋伏。 黄丹林的队伍瞬间人心涣散,纷纷有人脱离退伍,冲入黑暗中。 四面而来的攻击也纷纷绕过这些人,只攻击那些依旧还在顽抗的。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的诡计,但生死关头,只要跑赢队友的想法依旧占了上风,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最后聚拢在黄丹林身边的几人也一哄而散。 “不要逃,干你娘,他们没多少人……” 黄丹林破口大骂,还想维持住秩序,但拦山锏与细雨梨花针齐齐落下,立时将他剩下的话憋回喉咙里。 眼见不是事,他一声怒吼,一张灵符飞出,一团明亮无比的金光出现在空中,化作无数小剑往四面八方疯狂射去,立刻就有人中招惨叫。 “退!” 邓猛女一声大喝,命令众人后撤,自己却不退反进,抬手一挥,大片大片的石墙出现,挡住了大多数剑光。 “臭婊子,总有一天我要搞死你,你身上每一个孔都不放过!” 怒吼连连,黄丹林大剑疾挥,砍倒土墙,转身就逃向黑暗。 〇五八 分配(为“锁骨五片”、“心又不在”两位打赏加更) “我不明白,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至元门的领地开拓者出手!” 眼看阻拦不及,一个冷漠而充满杀气的声音猛然响起。 一个玉质箭囊猛然出现在夜空,无数细密的箭雨射出,仿佛万千流星乍现,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只一下,大部分正在逃窜的邪修就爆成了一团团血花,只有黄丹林和少数几個炼气中期的邪修勉强还在苟延残喘。 “倒是有些本事,难怪如此胆大,不过,也就如此了!” 光华一闪,李秀宁虚空而立,出现在箭囊之旁,冷冷地扫了剩下几个邪修一眼,他猛然抬手,往箭囊一指: “去!” 流星再现,但这次没有漫天飞舞,而是化成了数道流星之河,直扑剩下几人。 面对筑基高人,他们就像是即将出栏的菜猪,虽然知道大数将近而奋力挣扎,却丝毫于事无补。 一个接一个的邪修被箭雨射成了筛子,黄丹林也没有逃脱。 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箭雨只是扫过他的四肢,将他的手脚全部斩落,却没有要他的命。 “李前辈!” “李师叔!” “李仙师!” …… 筑基之威、恐怖如斯,所有人,从邓猛女到徐问,无论是在追击还是受伤,都纷纷恭敬低头行礼,表达对筑基高人的敬畏。 虚抬手臂,示意众人不用多礼,李秀宁微笑着扫了众人一眼道: “你们做得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问总觉得他看到自己的时候似乎多停留了一会。 将轻了一半的黄丹林摄入手中,又扔下他的储物袋扔下,李秀宁大声道: “敌人已经肃清,你们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开拓道路!” 说罢,他就带着黄丹林腾空而去,看方向,去的似乎是刘家堡那边。 有李秀宁这句话,众人顿时心下大松,筑基高人为他们保驾护航,有什么可担心的。 喜笑颜开中,大家开始收拾战利品,一边都暗暗在心里夸赞: 筑基高人的胸怀就是宽广,连战利品都送给他们了。 不一会,所有的战利品都被收集回营地,二十几个储物袋的东西都被倒出,分门别类地被放好。 小山一样的收获和30多枚法器放在一起,看得众人都是眼热心跳。 黄丹林一行来了二十多人,都是精英,基本都是炼气中期。 平时又干惯了无本买卖的,身家都丰厚得很,尤其是几个炼气后期的修士,无论法器还是灵石,都远超一般人。 而他们自己的这支队伍,炼气后期的就只有邓猛女与刘霓裳两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如对方。 要不是占了地利之便,最后又有李秀宁忽然出现,后果还真是难以预料。 看到邓猛女和刘霓裳将之前就收起的几件法器放到战利品中,微一沉吟,徐问也把那把青色小剑拿了出来。 “二十六件法器,6000灵石,以及一些杂物……” 扫了眼战利品,再看了看众人,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众人的表现,邓猛女道: “6000灵石分成20份,每份300灵石,算成一件战利品,杂物大概也以这个价值计算!” “我、霓裳、徐问、刘宝四人每人依次先多拿一件战利品,而后再从我开始先挑,刘宝之后依次是张旧亭……” 她这个分法,基本是按照众人的功劳大小来分配。 她与刘霓裳不用说,徐问是发现敌人来袭之人,还冒险亲手击杀了第三个炼气后期修士,自然也应该多分一些。 刘宝是炼气六层修为,是整个队伍的第三人,刚才也击杀敌人最多,自然也可以多分一份。 众人基本没有异议,但刘宝却很是不服。 修炼世界,实力为尊,强者一般都要分走最大的战利品! 就算徐问杀了老四,那也是在众人配合之下,在他看来,对方最多与自己并列,排到自己之前却是没有道理的。 涉及到切身利益,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他当即上前一步,先向徐问拱了拱手,示意自己并非刻意针对,而后向邓猛女道: “邓师姐,我也认可徐师弟的功劳,但他排在我前面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人的确是徐师弟所杀,但也是大家一起从旁牵制,并不能全算到他一人身上?” “而我,可是独自击杀了三人,还辅助师姐您击杀了数人!” 刘宝也是刘家人,虽然是庶出,但也算半个主人,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对于徐问这么一个炼气初期的散修,却能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位居他们之前,虽然嘴上不好说什么,心里都是极不服气的。 有刘宝打头,他们当然不介意在一旁呐喊助威。 众人的目光顿时齐齐聚集在徐问身上,尤其是刘宝。 要不是涉及自身利益,他是不会挑战邓猛女权威的,在他看来,最好徐问自己推辞,免得他与邓猛女难做。 徐问心中暗恼,这刘宝真是不知所谓,只看到别人吃肉舒坦,却不想别人捕猎的艰难。 杀死老四的确有其他人的配合,但最关键的一击却是他发出的,真有对方说得那么容易,怎么不见其他人火中取栗呢? 徐问一言不发,刘明和则是暗暗担心。 身为局外人,他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 徐问拿出那把小剑后,刘宝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连刘霓裳和邓猛女都多看了几眼。 之前,老四用那把小剑连破数件法器,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肯定是一件上品法器。 那玩意虽然很小,有些不趁手,但有了上品之质,所有缺点就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徐问显然也很看重那把剑,看他冒险出击击杀老四,亲手抢夺就知道,那把剑他势在必得。 刘霓裳和邓猛女自持身份,肯定不会抢夺别人的心爱之物,但刘宝一向势利、眼皮子浅,多半也是想要那把剑,才故意发难。 认识这么多年,刘明和很清楚徐问的性格,看上去温柔谦和,其实极有主见,既然冒险争夺那把剑,肯定不会轻易相让。 想到这里,他不露痕迹地上前一步,轻轻咳嗽了一声。 〇六〇 刘家堡 夜晚,帐篷中,徐问正看着手中的三节断剑出神。 不出意料,去除老四画蛇添足加上去的东西后,短剑正是青鳞剑的剑尖。 可惜的是,这三节断剑不是相连的,中间还少了三四截,否则就能初步发挥作用了。 帐篷外忽然传来两长三短的敲击声,这是他与刘明和约定好的信号。 “刘师兄么,请进!” 收起青鳞剑,徐问招呼了一声。 “徐师弟觉得,这刘家堡怎么样?” 寒暄了几句,刘明和忽然问道。 某个念头在徐问脑海中一闪而逝,收起笑脸,他慎重回道: “很好,环境优美,离青枫城不远不近,灵气也还可以……” “徐师弟,我准备加入刘家堡了。” 望着徐问,刘明和沉声道: “我和霓裳的事,你肯定知道了。霓裳不嫌弃我身份卑贱、修为低微,真心对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原来,刘明和与刘霓裳几年前就认识了,对方几乎是对他一见钟情。 不久前,两人彻底确定了关系。 这个修炼世界,可没有什么元阳、元阴不能轻舍的说法,相反,许多人对于道侣一事非常热心。 毕竟“法侣财地”,“侣”本身就是修炼中很重要的一环。 到刘家堡后,刘霓裳就将事情禀报了刘遇泊,刘遇泊正式邀请他加入刘家。 以他与刘霓裳的关系,他没法拒绝,而且两人都姓刘,也不存在入赘之类的问题。 “这是好事,恭喜刘师兄摆脱散修的身份!” 哈哈一笑,徐问拍了拍他胳膊,慎重向他道喜。 能加入刘家,刘明和从此就算是摆脱了散修的身份。 即使刘家只是最小的修仙家族,但有刘遇泊这个至元门老祖,还有刘霓裳、刘弘远这等出色的第二代,刘家未来可期。 “我跟刘前辈说过,想请他邀请师弟加入,但刘家现在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手,刘宝也强烈反对……” 看着徐问,刘明和有些歉疚,似乎是怕徐问有想法,他急急解释道: “不过,师弟不用担心,丘运长那里,刘前辈说他还是会想办法帮我们继续转圜。” “对方真要对付师弟,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 帐篷内,徐问正在沉思。 刘明和已经离开,小小的帐篷内竟然有种异样的孤独。 他不怪刘明和,这等好事,换成任何人甚至是自己,估计都无法拒绝。 但这样一来,他身上的压力无形之中就更大了。 有了刘家这层身份,又不是直接击杀丘运盛的人,丘运长多半不会追究刘明和。 相应的,对方的怒火会更加集中到自己身上。 一切都要靠自己! 反复在心中念叨这句话,直至内心一片平静。 虽然喜欢交朋友,但他从来就不是依赖别人的性格,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掏出得自黄丹林的传承玉策,缓缓打开,许多运用符笔的技巧、落笔的关键、符箓的诀窍纷纷进入脑海。 这件传承玉策很是高明,深入浅出地讲解了炼气期灵符的绘制,还包含大量的实例。 虽然偏向于金属性法术灵符的绘制,但也有一些木属性灵符,对徐问启发很大。 最关键的是,这個传承玉策应该只使用过一次,绝大部分灵文都保存完好,足以让徐问系统性地学习。 制符的工具,徐问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当下便拿出符笔、符纸,一边观摩传承玉策,一边绘制灵符。 …… 第二天一早,刘遇泊召集了所有人发放酬劳。 一共六天时间,炼气后期每人每天100灵石,中期70,初期30,即使是野外任务,这个标准也不算低了。 加上昨天的战利品,可以算满载而归,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哈哈,难得大家来刘家堡一趟,我家还有一些左近的客人,正好举行一个交易会!” 刘遇泊当即提议,举行一个小型交易会。 很快,就有侍女出现,将现场布置成了一个交易会场,二三十人被刘弘远亲自引了进来。 各色法器、灵符、丹药、法阵,还有不少灵草、灵果等等。 看着他这番操作,徐问不由暗暗点头。 能修炼到这个境界,还敢在青枫城外开拓定居点的,果然没有简单的。 他这番操作,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算。 无论是客人,还是这些宝物,显然都是他精心安排的。 那些宝光隐隐的法器、灵符虽然珍贵,其实并不是主角,真正的主角是那些灵植、灵谷。 他真正看重的客户,也不是邓猛女、徐问这些人,而是附近家族的二十几人。 与个人修炼不一样,一个修仙家族必须要有某些生产性产业,才能维持下去。 如果家族成员个个都外出冒险、拿命修炼,那就不是家族修士,而是散修了。 因为他的缘故,刘家的灵植夫传承很是完整。 这些年的着力培养下,刘家也出了几个低阶灵植夫,培育了一些灵植,正好借这个机会与附近的家族互通有无,慢慢建立起稳定的渠道。 果然,这些原本只是出于礼貌前来打声招呼的家族顿时眼前一亮,开始与刘遇泊攀谈起来。 与之截然相反,其他人对那些大批量商品毫无兴趣,纷纷把眼光转到了刘遇泊拿出来的宝物上。 这些东西应该是刘遇泊这些年慢慢积攒下来的,基本都是精品,看得众人心痒无比。 徐问也跟着慢慢查看,但始终没有出手。 还是那句话,有天眼宝光术在身,一般的法器根本入不了他眼,还不如玄铁法剑用的顺手。 直到见到一只紫色的符笔,他才真正有了兴趣。 符笔跟蕴灵锄等东西一样,都属于专业工具,用到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定制,不像普通法器那样常见。 以徐问目前的制符等级,也不是很有必要去购买一只专用符笔,在上一只符笔彻底破损后,他就又去淘了一只二手符笔凑合。 现在,看到这支崭新的上品符笔,却不由动了心。 这支笔长有六寸,拿在手里很是沉重,笔杆呈深紫色,笔毫金黄,却又在笔尖处自然形成一个黑尖。 输入法力,轻松饱满,仿佛能随着心意自然流转,正是上好符笔的表征。 “这支符笔是我家老祖亲自制作的,笔杆用的是紫玉竹,笔毫用的是香狸的尾尖……” 将符笔介绍了一番,侍女最后说出了价格: “只要五百灵石!” 徐问不由哑然失笑,他虽然喜欢这只符笔,却也不可能花五百灵石去买一件一阶宝物。 “别人买要五百灵石,但徐师弟要,却只要三百灵石!”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却是刘弘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旁。 侍女立刻有眼色地退到一边,把地方交给两人。 “刘兄说笑了!” 看着刘弘远,徐问淡淡一笑道。 对这支精品紫毫笔而言,五百灵石并不虚高,只是对他而言性价比不高而已。 但三百灵石的价格,估计只够这支笔的成本,连工钱都不一定赚得回来。 “徐师弟知道我的,我从不说谎!” 刘弘远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满脸正色地看着徐问道: “我父亲的想法我是不赞同的,不过,徐师弟也知道,我父亲忙活了一辈子,刘家是他最后的心血,难免就有些保守。” “这支紫毫笔就三百灵石,就算是我刘家对师弟你的歉意,请师弟务必接受!” 徐问明白对方的意思,或者叫谋算。 刘家明显不想承受丘运长的怒火,才不愿意接受徐问进入刘家。 但这等家族做事滴水不漏,明显又不想徐问因为这个原因而记恨他们,所以才有这番作为。 “好,那师弟我就占师兄一点便宜了!” 思索片刻,徐问点了点头,买下了紫毫笔。 他并不是要占刘家这点便宜,但如果不接受,也许刘家就会以为他心怀怨恨,搞不好就会有什么不测之事。 没有必要太清高,有时候,随波逐流未必不是一种智慧。 又购买了一个小型聚灵阵,徐问才满意地不再出手。 〇六一 风满楼(为“浅河小鲤”打赏加更) 数个月后,徐问正端坐制符室,紫毫笔蘸满灵墨,在灵蒿纸上龙蛇飞舞。 额头渐渐布满汗水,原本轻如鸿毛的紫毫笔渐渐变得重如山岳,落笔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数息后,几乎在他法力即将耗尽的那一刻,符箓的最后一笔终于完成。 道道灵光在灵符上东奔西突,似乎随时要要突出符面,最终却都稳定了下来。 灵光一闪,一切法力都收束入灵符之内,甲木符终于成型。 甲木术能召唤出三面甲木盾牌保护施法者,是青皇功四层后才能修炼的法术。 将这门法术绘制成灵符,意味着徐问已经能绘制中品灵符,成为了一位一阶中品符师。 修真百艺的进阶无不艰难无比,不在修为进阶之下。 有了得自黄丹林的制符传承,有了紫毫笔,还反复练习了数月,徐问才最终进阶。 如果将这些时间、精力花在修炼上,也许徐问已经进阶炼气五层了。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现在最大的威胁来自于炼气后期的丘运长。 面对炼气后期的敌人,他早一日或者晚一日进阶炼气五层,甚至炼气六层,只要不能进阶炼气后期,其实差别都不大。 早一日进阶中品制符师,对胜负更为有用。 休整片刻,徐问正要继续研究制符之术,却忽然脸色一变。 飞步来到后院,道道灵气正止不住地从井底冲出,让小院的灵气浓度不断上升。 地下灵穴经由他多次修缮,建了好几道石门阻隔,照理说不应该有灵气渗出呀? 心中疑惑,徐问飞步跃入井中,沿着通道飞速往灵穴之处而去。 越往里,徐问心中越是惊讶,这里的灵气浓度远比之前要高许多,快要达到足以让炼气后期修炼的地步了。 灵气浓度上升本来是好事,但是如果引来外界的窥探,那就大大不妙了。 这个灵穴关系到他未来修炼,仅次于天眼宝光术,让他如何不急。 飞步冲入灵穴,只见道道浓郁的灵气正从石笋上不断喷出,这个空间的灵气浓度已经足够炼气后期修炼了。 一算时间,徐问不由脸色微变。 灵穴喷吐灵气是有规律的,原本每天只有子丑寅卯、未申酉戌八個时辰会喷发,但现在却是午时。 看四周灵气的浓度就能推算知道,灵气并不是刚刚才开始喷发,多半从辰时就已经开始了。 “灵脉晋升,这个灵穴要晋升为灵泉了!” 徐问顿时又惊又喜。 灵脉晋升当然是好事,对他修炼有极大的帮助。 但晋升后他还能守住这处地方么,青枫城一旦发现,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回这处房屋的。 又等了半个时辰,午时已过,已经进入未时,灵气还在源源不断的喷发。 到这个时候,徐问已经确凿无疑,这个灵穴肯定是要进阶了。 灵脉晋升这种事他从没有遇到过,但灵气是万物之灵,灵脉晋阶极有可能引发某些异象,即使是在地底,也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心下焦急,徐问飞速回到地面,先将从刘家买来的聚灵阵布置好。 这是一个便携式小型聚灵阵,无论是布阵还是收起阵法都很容易,原本他准备外出时随身携带,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先布置在这里了。 聚灵阵能聚拢四周灵气,将一个地方的灵气保持在较高的浓度之下,可以暂时阻止灵气外泄。 但这只是一个小型的低阶聚灵阵,效果有限,一旦灵气超过某个限度,还是会外泄,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必须从灵穴源头上入手。 灵脉的晋升极为罕见,一般的修仙家族都用不到,更不用说散修了。 徐问对灵脉晋升知之甚少,也从未在其他人那里听说过,或者见到相关书籍。 这等绝密之事,他也断断没有向外人打听的可能。 感知了一下这里灵气的提升浓度,要不了几天,这里的灵气就会超过聚灵阵的控制极限,往外泄露。 持续的灵气泄露,必然会引起外人的注意,到时这处灵脉必然不能还在他手中。 时间不多了,稍一思索,徐问直奔门外! 城西一处大院子里,被称为“黄脸”的吴为有正在跟几个弟子整理蒲草,准备今晚鬼市的货物。 吴家已经在青枫城传承了好几代了,灵根最高者也不过四灵根,强度不过30点,修为不过炼气八层。 但靠着先祖传下来的灵植夫收益,他们却顽强地在青枫城存活了下来,甚至越发壮大。 族人越来越多,种植的灵地面积也越来越大。 这一代族人中,除了吴为有自己外,还有四个有灵根的子弟,两个专职灵植夫的学徒。 只要保持这个势头,吴为又坚信,吴家必定能能兴旺发达。 正低声嘱咐孩子们如何分辨灵植,保护灵性,住所阵法忽然传来一阵扰动,有人在敲门。 出门一看,竟然是附近的孤儿李小青,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背负长刀、身材极为壮硕的大汉。 “小青,你这是?” 疑惑地看了一眼李小青,他奇怪地问道。 “吴叔!” 李小青飞快地说道: “这位仙长问我认不认识种植灵植的人,说有大生意要做,我说我认识,然后就带仙师过来了……” 徐问想到了一个解决灵穴晋级的办法,需要灵植夫来操作,他不可能将其他人带入灵穴,只能想办法自己成为灵植夫了。 想到李小青这个曾经给他租房的小家伙,便试探着找上他,便被对方领到了这里。 看着黄脸的吴为有,徐问忽然觉得这世界很小。 对方竟然是鬼市卖灵植那人,当年,他还从对方那淘到了几根冰纹水烛。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递给他两块灵石,乔装后的徐问低声道: “好了,你去忙其他事吧,剩下的我跟吴师傅谈谈……” 而后,徐问张了张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装满灵石的布袋递到吴为有面前: “吴师弟,不请我进去么?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你谈……” 〇六四 组队(一)(为“书友*513”、“温儞笨”打赏加更) 两个月后的一天,已经完全稳定境界的徐问出门而去,找了个客栈恢复本来面目,他径直出了西门。 才出城门,就看到气息远胜往昔的刘明和站在不远处。 细细打量了他几眼,徐问立即恭喜道: “刘师兄突破炼气中期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哈哈,这次去西山遗迹收获不少,霓裳又给我凑了些灵石,我买了枚破境丹……” 刘明和也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一介散修能混到他这个地步,也的确足以自夸。 徐问含笑点头。 算算时间,刘明和突破还在他之后,修炼越往后越难,刘明和已经远远被他抛在了脑后。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运使法力,飞奔向西边的荒野,他们要到那里与刘弘远等人汇合,一起探索西山遗迹。 因为全力冲击制符境界,徐问又错过了一次的西山遗迹之行。 这一次探险,海珊瑚等人依旧满载而归,于是没隔多久就又迫不及待地组织了这一次。 西山遗迹仿佛已经成为了大家的试炼场,去一次就会收获一次。 面对刘明和的再次邀约,已经稳定了境界的徐问没有再拒绝。 修为日增,他对大道也越来越有了自己的认知。 龟缩在家里修炼看起来安全,其实毫无前途,无论是机缘、心性,还是法术、灵感,都需要在一次次冒险中磨砺、提升。 他前几次的晋级,也都是在一次次的磨砺中才窥破机缘,成功晋级的。 当然,冒险不是送死,他也做足了准备。 “好,徐师弟,你终于来了,我们这可是三请三接了!” 荒原中,看到飞奔而来的徐问二人,海珊瑚哈哈大笑。 “我的错,我的错……” 徐问满脸堆笑,向众人团团作揖,其他人也含笑回礼。 海珊瑚这個人,虽然是女性,但豪爽大方、果敢利落,现在又进阶了炼气后期,所有人都对他非常服气,整个队伍的气氛也非常好。 一行十六人,徐问基本都认识。 炼气后期的有海珊瑚与那位贩卖精血的储殷,满脸精悍的韩勇、韩刚两兄弟,炼气中期的有十人,刘明和、张旧亭等人都在其中。 还有两位炼气初期,一人是海珊瑚的堂妹海珍珠,一人竟然是章龙镶的堂弟章龙鹫。 据说刘弘远也也组建冒险小队,准备去西山遗迹冒险,但刘明和跟海珊瑚合作惯了,依旧在这支队伍之中。 不过,按刘明和所说,估计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参加海珊瑚的队伍了。 刘家堡要不了多久就能建成,到时候他就会与刘霓裳正式成亲。 那之后,他必然要参加刘家的冒险小队,不可能再如现在这般随心如意。 “走,找宝物、赚灵石!” 看着弥漫着剽悍、勇猛之气的队伍,海珊瑚意气风发,大手一挥,当先开路。 其他人也是满脸振奋,充满期望地跟在他身后 既然是组织,就不可能一窝蜂一样乱成一团。 整个队伍分成三个部分,海珊瑚与韩家兄弟三位炼气后期组成的刀锋。 储殷率领大部分炼气中期修士组成的刀身,徐问率领着海珍珠、章龙鹫和李秀外、李慧中姐妹组成的刀把。 说来也怪,虽然从来没有人问徐问的实力境界,但以他表现出的威压,最多不过炼气中期甚至是炼气初期。 而李秀外、李慧中都是炼气中期,某种程度上,可能更适合成为后军指挥。 但海珊瑚却一锤定音地将徐问指派到这个职位上,李氏姐妹竟然也没有任何意见。 一边赶路,徐问一边与几位队友交流,了解他们的特点、长短。 四人中,海珍珠与章龙鹫修炼的都是水系功法,李慧中与徐问一样,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李秀外则是土系。 五行功法中,水木两种治疗、祛毒、养生的效果最为显著,这也是海珊瑚将几人安排在后队的原因。 至于李秀外,自然是肩负保护支援队伍的任务。 大致明白了几人的情况,徐问悄无声息地对队伍做出了调整。 他与李秀外分居队伍两侧,负责指挥和保护。 木属性功法的李慧中在最中央,海珍珠和章龙鹫分别在她两侧,方便木水两种属性功法的配合。 这样安排下,修为最低的海、章两人两边都有炼气中期修士,万一遇到意外,能及时保护二人。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直接的指令,而是在交流中通过控制速度、引导方向,在不知不觉中完成。 一旦有人脱离位置,徐问就会找准时机上前,将他引导回原来的位置。 很快,几人就适应了各自的位置,即使有什么事情临时离队,归队后也会回到原来的位置,而不是由着喜好随意乱站站。 虽然一马当先走在第一位,但海珊瑚始终保持着对整支队伍的注意。 看到徐问这么快就将后队组织好,不由在心里暗暗点头: “李师伯说的不错,这人果然有过人之处!” 十六人犹如一把尖刀,在荒原上飞速扫过,所到之处,无论是凡人、妖物还是散修,纷纷躲避不迭。 半天之后,整支队伍就一头扎进了横绝山脉。 不算被至元门反复清理保护的太白鸟道,这是徐问第一次真正深入横绝山脉。 冲天而起的陡峭山峰,湍急的河流、刀劈一样的崖壁,天空中大张双翅的隼鹰,山谷里虎罴的嚎叫…… 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众人,这是一片没有任何规则,弱肉强食的蛮荒之地。 这里已经是凡人绝足之地,偶尔才能见到冒险者、灵农。 无论是谁,看到这支不小的队伍,立即远远躲开,不敢正面而立。 “上次我们回来时,有一只熊妖杀了我们一人,当时又累又倦,没时间管它!” 往西数十里之后,海珊瑚猛然转而向北,一边高声道: “这次就去毙了他,为兄弟报仇,吃它的肉、喝它的血,将它的巢穴作为我们的驻地!” “所得储物袋,一半归还那位兄弟的家人,另一半作为战利品!” “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众人哄然而诺,齐齐向北! 〇六四 组队(二) 翻过数座险峰,一座山谷之前,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沉闷的吼叫声。 对手是一只炼气后期的妖熊,十六对一,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安排,海珊瑚一马当先,径直冲了进去。 感受到陌生生灵的气息,妖熊的吼叫声更加愤怒了,一连串咔嚓咔嚓的爆响声中。 大批的树木被他撞断,他竟然没有逃跑,而是主动冲向众人。 众人立即散开,呈偃月阵迎击妖熊,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没有丝毫惧怕之色, 这正是海珊瑚想要的结果。 锻造、凝聚一支队伍的方式有很多,但最好的永远是战斗。 一个有些挑战,但所有人都有信心战胜的对手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狂吼声中,一只浑身漆黑,趴着比人站着还高的庞然大物猛地冲出了山林。 看着众人,他咆哮一声,猛地直立而起,挥动蒲扇一样的大掌,朝着冲在最前的海珊瑚狠狠拍下。 近三人来高的身躯威慑力十足,挥动的肉掌带着阵阵强风,刮的人满面生疼。 海珊瑚却没有丝毫惧怕,一声沉喝,一道厚实的土墙猛然拔地而起,将她牢牢护住。 又有数根巨大的石笋从地底冲出,直扎妖熊。 普通的攻击它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些对着他裆部和后门的石笋,它却不能硬刚。 不甘地怒号一声,它急急弯腰,重回四肢着地的状态,往一边逃去。 下一刻,一道血红的长刀电射而至,狠狠斩在后背上。 相比他庞大的身躯,长刀微不足道,又是砍在它防御力很强的后背上,照理说应该没有多大伤害。 但一刀之下,黑熊却如受重创,狂嚎一声,差点没一跤摔倒。 那把长刀绝不简单,在后掠阵的徐问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暗惊。 也暗暗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因为修炼顺利就小觑了天下英雄。 这个世界,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他可没有骄傲的资格。 战场上,就这么一个失误,熊妖已经陷入了绝对的下风。 众多法术、灵符、法器飞出,束缚、迷惑、毒素、杀伤,种种招数落在他身上,他瞬间就没了还手之力,被打得哀嚎不止。 虽然他仗着防御力强大、生命力顽强,依旧死战不退,但败亡已经是可以预见的。 在场的人也很是兴奋,这么一只于炼气八层的熊妖,胆、皮、牙、爪能卖不少钱。 虽然平均到每個人头上不会太多,也就十来枚灵石的样子,但架不住轻松、畅快。 下一刻,与螟蛉共享视野的徐问却脸色猛然一变,指着右方大声道: “小心,还有一只妖熊!” 说罢,不等其他人反应法诀连掐,数道树盾凭空而上,挡在那边几人之前。 与此同时,数道灵符飞出,空中顿时布满大量的藤蔓。 其他人还有些疑惑,手持血色长刀的储殷却猛然脸色一变,猛一挥手,血色长刀电射而出,直斩那边。 一只腹部背有肉翅,腹部鼓起的奇怪白熊悄然出现,一掌拍出。 撞在她寒光闪闪的利爪之上,凶戾无比的血色长刀顿时被打得盘旋而出,血光都黯淡了许多。 肉翅疾扇,狂风骤起,藤蔓被吹得东倒西歪,根本缠不住他。 闪电般冲过徐问布下的阻隔,她双掌齐出,两面树盾顿时粉碎,长有近尺的利川在空中一闪而过。 一人反应不及,当场就被拦腰斩成两截。 另一人却是刘明和,他与徐问联手多次,早有默契。 听到徐问的提醒后,虽然没有看见敌人,他却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一边拿出一面铁盾挡在身前。 “唰”地一声,仿佛厉斧斩中巨木,锋利的熊爪瞬间划破了半个铁盾。 但终究被阻挡了一下,刘明和立即弃盾后滚。 熊爪在他头颅上方一寸之地划过,头发都被斩落不少,却终究逃脱一命。 “该死的畜生!” 韩勇、韩刚二人大声怒吼,两把锋利的月轮急速转出,发出刺耳的尖叫,狠狠斩向飞熊。 飞熊连连怒吼,八爪齐出,跟月轮不断碰撞,发出一连串的金铁交鸣的碰撞之声。 另一边,黑熊已经在众人的围攻下岌岌可危,激战中的海珊瑚猛然高高跃起,双掌齐出,狠狠打在黑熊的双耳上。 两只尖利的石笋凭空而出,从黑熊双耳灌入,当场就穿透了黑熊的脑袋。 面盆大小的头颅被掀飞,黑熊狂嚎一声,小山一样的身躯重重倒地,大地都抖了三抖。 “嗥!” 一旁的飞熊看到这一幕,立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但她没有继续攻击众人,而是肉翅疾扇。 那一双肉翅不过巴掌大小,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笑,照理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动她千斤的躯体。 但扇动之下,疾风骤起,飞熊竟然飞速飞往空中,往远处逃去。 刚才,她就是用这一招,绕过众人的警戒,偷袭到众人的。 大家都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招,众多法术顿时落到空处。 “给我留下!” 眼看她就要逃走,徐问猛然一声沉喝,抬手一指。 许多木质花纹出现在她肉翅之上,正是青皇功五层之后的木系法术,木化术。 虽然只是瞬间,木化术就被飞熊强横的法力驱除,却打断了它肉翅引动疾风的节奏。 她只是风属性妖兽,却不是真正的飞行妖物,这么一个耽搁,飞行术顿时被打断,重重落向地面。 “死!” 一声厉喝,血色长刀再次破空而至,狠狠斩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如中破革,飞熊的腹部当场就被斩破,三只小熊胎儿瞬间坠出。 她已经怀孕了,产期就在眼前,所以前面一只妖熊明明不敌却死战不退。 飞熊长声哀嚎,却不再逃跑,而是回爪接住了熊胎。 还笨拙地移动爪子,竟然想把熊胎放回腹内。 看到这一幕,徐问心中一颤,手上的法术顿时再也发不出去。 一股说不出的感触涌上心头,仿佛看到了两世亲生母亲轻抚高隆的肚皮,用满是慈爱的眼光,隔空看着自己的模样。 其他人却没有他这等感触,张旧亭一声沉喝,大片大片的冰层凭空而出,顿时就将熊胎和喷涌而出的鲜血冻在了一起。 李秀外一抬手,两枚五色石球飞旋而出,重重砸在飞熊双眼上…… 〇六五 队长(一) “干了!” “干了!” …… 环绕着篝火,众人正一边吃着烤熊肉,一边大口喝着灵酒。 修炼者不为他人悲哀,同伴的身死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奋。 虽然品阶不如另一只妖熊,但风熊是极为罕见的妖兽,那对肉翅价值极高,熊爪、熊胆和一身洁白的皮毛也都价值不菲。 加上三只熊胎、另一只熊妖和找回来的储物袋,估计均摊下来,每人能分到100灵石左右。 出门一天就有这等收获,哪能让人不开心? 但看着兴高采烈的众人,徐问却深深地感觉,自己与他们不一样。 敌人当然该死,但他总觉得,应该给敌人一些尊重,那同样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当然,这些话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说出来。 当你弱小的时候,最好不要表现得与别人不一样。 所以,他也吃着肉、喝着酒,还搜集了一些风熊的精血。 他对阎魔创生雕像的规划是辅助,而不是战斗,不过,如果真找不到合适的妖兽,风熊也不是不可以的选择。 “出来!” 下一刻,他猛然跳起,扔下手中的烤肉,抬手疾挥,三个火球飞出,狠狠砸向一处角落。 瞬间,四周的人齐齐站起,有人施展防护法术,有人祭出法器。 储殷更是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挥,嗜血刀疾飞而出,斩向阴影。 有了白天的战斗,所有人都对徐问的判断深信不疑。 虽然四周有暗哨,照理说不应该有人能轻易潜伏进来,但大家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徐问。 “轰轰轰”三声巨响,碎石飞溅,什么动静都没有。 嗜血刀划过长空,转了一圈,也没有斩中任何东西。 “搞错了?” 收回法器,储殷看着徐问低声道。 摇摇头,徐问猛然祭出一张符箓,明亮的白光直扑阴影。 血肉傀儡白天都用过了,现在外界并没有召唤物与他共享视野,但他依旧非常确定,有东西来了。 佛陀炼鬼幡对鬼物非常灵敏,绝不会有错。 嗜血刀虽然厉害,但只对血肉生物有效,对鬼物是没有多大效果的。 辟邪符对普通生物没有杀伤力,照在身上甚至暖洋洋的,但鬼物却极为惧怕这种东西。 有佛陀炼鬼幡在手,徐问对辟邪符没什么需求,这还是他为了制符师晋升才画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原本毫无动静的角落陡然响起一声怪叫,一个白色的影子飞速窜出,避开了辟邪符的范围。 “定!” 这时,海珍珠、章龙鹫和另外一名女修齐齐抬手,往鬼影一指。 道道黑光飞速渗入鬼物体内,让它的动作陡然僵硬了许多,不时发出一连串的怪叫。 化水术对鬼物有较大的克制效果,能崩散鬼气,是一般修士面对鬼物时最常使用的法术。 如果是一般的中阶鬼物,三个化水术足以打散鬼躯。 但这個鬼物明显与其他鬼物不同,即使挨了三道化水术伤,依旧能挣扎着逃跑。 “什么鬼东西!?” 海珊瑚看不下去了,这么多人对付一只中阶鬼物,竟然好半天都没搞定,让她觉得有些脸上无光。 沉喝声中,她猛然跃出,完全不惧鬼气的侵蚀,一头撞入鬼物之中,狠狠一掌劈出。 怪叫声中,鬼物大半个身体都被她的法力强行震散。 似乎知道跑不掉,鬼物不再躲避,而是鬼叫一声,直扑徐问而来,竟然要与他同归于尽。 望着这种满身阳气的怪异鬼物,徐问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恼怒万分。 这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上次在青枫城外围堵他不成,这次竟然跟来了横绝山脉。 他们是怎么探查到自己行踪的,难不成长了一双狗鼻子? 而他也终于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鬼物了,原来是黑石荒原消灭那只阳鬼惹的祸。 低阶鬼物都只凭本能行事,绝不可能为同伴复仇,所以,这些鬼物应该都是被人豢养,或者被高阶鬼物驱使的。 为了区区一只鬼物,就这么阴魂不散,徐问也只能暗骂自己倒霉。 心中思索,手上却丝毫不慢,玄铁法剑上升腾起纯正的青色光华。 长剑疾点,仿佛雨打芭蕉,刺在鬼体之上,瞬间就破开了鬼体的防御,直入鬼核。 阳鬼依旧在往前冲,但每往前一步他的鬼躯就黯淡一分,等冲到徐问面前一步之地的时候,鬼核已经被彻底搅碎。 他高举双手,似乎想一把掐死徐问,却在抓住徐问脖子的前一刻轰然坍塌。 四散的鬼气搅起阵阵凉风,激得徐问衣袂飘飞。 掌控佛陀炼鬼幡许久,徐问对鬼物的了解远胜常人,别说已经被打得半死的阳鬼,就算是他完好无损的时候,徐问也能轻松解决。 但在别人眼里,徐问这一行为却显得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修炼者可没有把自己命不当回事的习惯,所有人都相信,他这么做唯一的原因就是对自己有信心,确定自己的实力远在阳鬼之上。 再想想徐问数次能在众人之前发现敌人,他飘动的衣袂、温和的笑容都陡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就连海珊瑚看向徐问的眼光都有些变化。 亲手一掌劈在阳鬼身上,她最清楚这个鬼物与普通鬼物的不同。 一般的鬼物挨了这么一掌,早就灰飞烟灭了,这个东西却能行动自如,还能保持一定的攻击力,远比普通鬼物难对付得多。 走近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留下,这等鬼物的鬼核还不够凝实,没有凝结出鬼晶。 等于打了半天,啥收获没有,海珊瑚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徐问道: “徐师弟以前遇见过这种鬼物?” “是的,在黑石荒原遇到过一只!” 徐问并不隐瞒,大大方方地回道。 “好!” 修炼之人都极为注重隐私,海珊瑚也不多问,只是叮嘱道: “之后的行程,还要徐师弟多发挥你善于观察的特点。” 而后又抬起头,看向匆匆赶来的韩勇、韩刚道: “这横绝山脉越来越危险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我再给两位师弟多配两位师弟师妹,务必保证没有人摸过来!” 韩勇、韩刚是这段时间的守夜之人,本以为这个时间比较轻松,后面能好好休息一下。 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被人摸了过来却浑然不知。 两人连连向徐问表示感谢,要是他们知道这阳鬼本身就是来找徐问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第一天进山就连连遇到情况,虽然最后都顺利解决,却也让所有人提高了警惕。 〇六五 队长(二)(为“夫诸神鹿”打赏加更) 后面的行动,所有人都警惕了许多,除非避无可避,也不再招惹其他妖兽。 有了前两次的冒险,海珊瑚等人已经找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只花了十天时间,一行人就抵达了西山遗迹的外围。 要是没有经验的队伍,一日十战,每天都要踏着妖物的尸骨前行,光赶路的时间就要多花好几倍。 “翻过那座山就是西山遗迹的外围了……” 站在一个高崖上,海珊瑚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山道: “我再强调一遍,西山遗迹非常古怪,有许多幻阵,往往数丈之外就别有乾坤,所有人都要紧跟队伍。” “里面有很多危险的妖兽,但同类也许会更危险!” …… 最后嘱咐了一遍,海珊瑚一马当先,直奔高山。 才一入踏上山峰,徐问就觉得鼻尖一凉,咫尺之遥,温度却大不相同,这里的温度要比山外低好些。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空气中开始有了淡淡的雾气,虽然不影响视线,但总让人有种模模糊糊的不真实感。 跨过山峰,雾气陡然浓重了许多,视线已经不能超过百米之外。 不时有奇异的光华在雾气中闪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种种投影,但细看之下,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而徐问也明显感觉,越往遗迹当中深入,灵气浓度就越高。 现在还只是遗迹外围,已经有不逊色青枫城外层的灵气浓度了。 难怪大家都愿意来这里冒险,即使一无收获,就凭这个灵气浓度,也不会大亏。 数十丈后,徐问猛然停下了脚步。 他一停,后队立即也跟着停了下来,整支队伍也很快跟着静立不动。 “发现什么了?” 海珊瑚低声问道。 “有人来了,不少!” 徐问低声回答,一边抽出了玄铁法剑。 现在的队伍对徐问已经非常信任,一听这话,无需海珊瑚命令,立即纷纷抽出兵刃,结成战斗队形。 很多时候,修炼者对于同类的戒心还要高于对其他生灵。 没有危险的地方,同类就是最危险的! “全体戒备,听我号令!” 没想到才入西山遗迹就会遇到同类,海珊瑚也有些惊讶。 一盏茶的功夫后,一行十来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众人眼中。 看他们混杂着疲惫和兴奋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必然是刚刚探险归来,而且是满载而归。 十来人毫无戒备地走入了众人的包围圈,一直走了七八步,打头者才感觉到不对。 刚要命令其他人戒备,徐问等人就从四面八方现身,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 各式法术、法器、灵符都蓄势待发,对准了他们。 领头者脸色都有些发青,万万没想到在这個最放松的时候会被人伏击,一旦交手,被围在中央的他们立即就要倒大霉。 不仅这次冒险的收获,命都搞不好要丢在这里。 一秒万年,汗水从他额头一滴滴落下,就在他疯狂思索是该主动投降还是拼死一搏的时候,雾气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周化育?是周化育师弟吗?” 认出了海珊瑚的身音,周化育立即高声道: “是我是我,是海师姐么……” 收起法器、法术,海珊瑚缓缓走出迷雾。 看到海珊瑚,周化育长吁了一口气,跳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回到心里。 看着不断交谈的两人,徐问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杀过人,也会主动搜拣战利品,但那是建立在对方找事的前提下。 主动杀人夺宝,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交谈一会,两人告别,双方人马擦肩而过。 前行几十丈,海珊瑚忽然道: “储殷,你到前头来;韩勇,你到后队负责支援;徐问,你到中队,接替储殷的位置!” 一连串的命令下,等于是将徐问提拔到了中队队长的职位上。 还只是炼气中期的徐问,已经能与海珊瑚等几个炼气后期平起平坐了。 不过,却没有任何人对这个命令提出质疑,即使是被调到后队的韩勇,都没有丝毫怨言,还冲徐问友好地点了点头。 修炼世界,实力为尊,而不是只看境界。 徐问一路上的表现,已经完全证明了他的实力,得到了所有队员的认可。 而让徐问这个拥有敏锐感知力的人位居中央,也能最好沟通全体队员,是最合理的安排。 冒险这种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谁不希望自己的队伍里有人能提前发现危险。 有螟蛉和黑风鼠,徐问能保证四个时辰的警戒,在召唤物即将结束的时候,他会尽量命令他们远距离侦查,又能争取两个时辰的预警时间。 其他时间里还有佛陀炼鬼幡的作用,加在一起,基本能保持八个时辰的警戒状态。 冒险这种高度紧张的事情,肯定要留足充裕的休息时间,保证体力精神在最佳状态,八个时辰基本能覆盖一天的冒险了。 队伍继续深入,雾气也愈发浓烈,最终将众人的视线限制到了五十米范围内。 法术射程远超普通武器,这个距离已经算得上触手可及,一旦遇到敌人,基本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瞬间就要定身死。 好在这之后,浓雾就没有继续增加,倒是没有越过众人的底限。 而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足以保证炼气中期修士的修行,每到休息时间,众人都抓紧时间打坐,丝毫不会浪费这等机会。 “下面就要进入正式的遗迹区域了,这里我们探索过两次,危险不大,就是各种讨厌的鬼物很多。” 第二天一早,站在一个朦朦胧胧的山谷之口,海珊瑚看着众人道。 来过几次的人都很清楚这一点,徐问却听得暗暗心惊。 昨天整整一天的赶路,竟然都没进入真正的遗迹,这个遗迹的范围该有多庞大? 不过,来之前他就向刘明和打听过,知道他们主要面对的是鬼物,这也是徐问最大的底气。 别的东西不敢说,有佛陀炼鬼幡在手,鬼物……来多少他灭多少! 静等片刻,等众人消化一会,海珊瑚大手一挥,一马当先走入山谷。 〇六六 西山遗迹 才入山谷,四周的景色就猛然大变。 满是树木杂草的山谷陡然消失,变成了无数残垣断壁,众人仿佛穿过了一座时空之门,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天地间,满是斑驳的巨石、废弃的琉璃瓦片、布满雕塑的石柱,无不叙说着这里曾经的恢弘和热闹。 远处有三座巨大的宫殿,海珊瑚他们也因此将这个遗迹称为三殿废墟。 难怪来过的人都说这里曾经是某个大派山门,这等气象也只有大派山门才可能有。 “那個宫殿我们还没有搜索过,这次就是它了!” 指着最左边的大殿,海珊瑚大声道。 前两次他们已经搜寻过前两座宫殿,收获不菲,这次则把目标放在了第三座上。 顺着破败台阶往上,才走几步,也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四周猛然鬼音大作,众多扭曲的鬼影从瓦砾、石块、泥土中冲出。 一个盘旋,就形成了一支遮天蔽日的鬼物大军,照着众人恶狠狠扑来。 “烦死了,滚!” 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海珊瑚舌绽春雷,一声暴喝。 饱含法力的声波在空中扫过,震起道道空气涟漪,从鬼物大军中扫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这些鬼物都是些残魂败鬼,绝大多数连躯体都不完整,稍稍受点法力震荡就被彻底彻底震散。 “去”、“死”…… 又是连续几声呵斥声响起,道道威力不强,但范围却极广的法术冲出,鬼物大军就像是大风吹过柳絮,瞬间被清空出大片大片。 徐问都懒得出手,佛陀炼鬼幡中的恶鬼只是翻了翻白眼,甚至都懒得动。 这等残魂败鬼,完全引不起他的兴趣。 很快,所有的鬼物就被消灭一空,但这处地方显然有些特殊,这批鬼物才杀完,又有数批鬼物冲出,完全一副杀之不尽、灭之不绝的样子。 “走,不要跟这些讨厌的东西纠缠!” 知道跟这些东西纠缠毫无意义,海珊瑚一声招呼,当先冲出。 其他人齐齐跟上,汹涌的法力连成一道法力浪潮,逆着鬼物大军而上。 鬼物虽多,却完全拦不住这股力量,众人犹如一只利箭直接扎入了鬼物大军深处。 以这个速度,要不了几分钟,大家就能冲出这片废墟。 下一刻,佛陀炼鬼幡猛然传道数次剧烈的躁动,分别指向左右和后方。 这些不入品的鬼物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只有强大的鬼物才能让他兴奋起来。 “小心!” 大吼一声,徐问猛然停下,同时祭出三张破邪符。 明亮的白光犹如刺目的骄阳,普通的鬼物瞬间灰飞烟灭,却有三只鬼物不躲不避,笔直冲了上来。 疾步冲上的同时,他们齐齐挥手,汹涌的鬼气蒸腾而上形成一面华盖,挡在他们头顶。 破邪之光照到华盖上,发出一声声怪异的吱吱声响,竟然不能刺破华盖。 “后期鬼物!”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由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好生狡诈,竟然用鬼物大军掩护自己,要是被他们冲到身边忽然发难,必定有人死伤。 “该死,速战速决!” 看到这一幕,海珊瑚原本轻松惬意的神情陡然变得凝重了许多。 那些歪瓜裂枣一样的鬼物毫无威胁,这三个高阶鬼物的威胁也不大,但两者聚到一起,那就大大不妙了。 再弱的羔羊,有了指挥之后,都会变得危险万分。 话音才落,她猛然回手,祭出一件法器。 加入这支队伍以来,海珊瑚就没用过法器,足见她对眼下局势的担忧。 一枚土黄色的小珠缓缓飞出,体积虽小却似乎非常沉重,即使海珊瑚竭尽全力,小珠依旧飞得不急不慢。 鬼物模糊的面孔上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双手一张,一个虚幻的连枷影子出现在他手上,照着小珠狠狠砸下。 法器对法术,却没有任何声响,连枷瞬间碎裂无形,小珠猛然加速,重重砸在鬼物胸口上。 “嘭”地一声巨响,一声刺耳的怪叫,鬼物当场被打得四分五裂。 “好,海师姐的土元珠就是厉害!” 众人齐齐叫好,那枚不起眼的珠子是海珊瑚的家传之物,几代人的祭炼,已经快要突破为二阶法器了。 一招之下,鬼物三去其一,众人都是精神大振。 正要加倍努力,将其他两具鬼物一举灭杀,就看到原本浑浑噩噩的残破鬼物忽然躁动起来。 一个相对强壮的鬼物一阵拳打脚踢,将其他鬼物逼开,然后一把捡起地上一个鹅蛋大小的东西,一口吞下。 下一刻,他身上猛然气势暴涨,连续抓起几个鬼物送到口中,原本破破烂烂的鬼躯飞速恢复,很快就变成了一只炼气后期鬼物。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新的鬼物就已经长成。 接下来的众人顿时陷入到了苦战之中,众人合力,杀死后期鬼物并不难。 但有那个神秘的东西在,随便哪只鬼物服下就能瞬间化作后期鬼物,根本杀不胜杀。 众人也想破坏那个东西,但那玩意散发的法力波动非常微弱,在汪洋大海一般的鬼物中,根本无从寻找。 有这三只鬼物带头,其他鬼物也变得愈发凶悍,虽然暂时没有伤亡,一行人也被困得动弹不得。 身陷鬼物大军,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时间一长,无处不在的鬼气就像防不住的冷风一样,直入骨髓,让人全身都不舒服。 上次探索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众人一时有些手忙角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看着灵智极高的鬼物,想着上一次在青枫城被鬼物围追堵截的场景,徐问心下一动,将黑风鼠和螟蛉全部招出。 激烈的交战中,没有注意到徐问的动作,而鬼物对于两个召唤物也全无兴趣,任由他们四处乱窜。 心神之中,徐问命令他们全力搜索异常之物。 黑风鼠嗅觉灵敏,就到处闻闻嗅嗅,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地方,但无论他怎么观察,也看处处这里有什么异常。 螟蛉也悄然飞近,数千小眼合成复眼的奇异视角中,一个明显散发着更多热量的人形生物正站在众多鬼物之间那里。 〇六七 鬼修(一) “储师兄,看到左侧离我们十来丈那根断裂的柱子了么?用你的嗜血刀攻击它右侧一尺处!” 混战之中,徐问暗暗向储殷传音。 扫了一眼徐问,见徐问点了点头,储殷毫不犹豫,猛一抬手,嗜血刀闪电般飞出。 先向偏离柱子的方向飞出十几丈,仿佛是在扫荡鬼物,等绕到短柱后方数丈后,嗜血刀猛然光华大作,绽放出无比凌厉的血光,照着徐问所指的地方狠狠劈下。 “该死!” 鬼气森森的群鬼中猛然响起一个人声,一只原本毫无异样的鬼物忽然崩散,一个影影绰绰有些看不到清楚的人影现出身来。 看着疾驰而至的嗜血刀,他又惊又怒,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他大有来历,如果是全盛的时候,这么多人合在一起也不够他一指头碾死,但现在身负重伤,根本不适合与人动手。 察觉到徐问身上残留的恶鬼之气,知道是对方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他才一路跟来这里,想击杀徐问以泄愤。 发现这片鬼物重生之地,他陡然变得欣喜若狂,这等地方,简直就是为他这种鬼修量身定做的,万金不换。 只是瞬间,他就决定将徐问等人全部除掉,不让关于这里的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即使不方便动手,但为了这片宝地,他还是准备冒险。 看着疾驰而来的嗜血刀,他又惊又怒。 重伤在身,他最怕嗜血刀这种阴毒的法器,身子一闪,就想躲开嗜血刀。 早已蓄势待发的徐问却抬手一指,十来棵厚实的枯木凭空而生,将那人死死围在中央。 那人猛然抬手,十枚乌黑的指甲电射而出,仿佛锋利的法剑,瞬间穿透了枯木。 大片大片的乌黑出现在洞口,飞速布满全身,枯木立即化作一堆烂泥。 这人实力非常强,五层的枯木牢笼连一个回合都没挡住,就被他攻破。 但只是这点时间的耽搁,却已然足够储殷施为了。 “着!” 储殷猛然一声怒喝,嗜血刀闪电般斩向那人脖颈。 这也是徐问不通知海珊瑚运用土元珠,而让储殷使用嗜血刀攻击的原因。 土元珠攻击力虽强,但速度太慢,攻击蠢笨的鬼物还可以,攻击狡诈的对手明显不行。 嗜血刀则快如闪电,枯木牢笼瞬息的耽搁,已经以让嗜血刀冲到那人身前。 “该死!” 避无可避,那人一声怒吼,脖颈处猛然冒出一個鬼头,一口咬向嗜血刀,自己则脖颈疾仰,竭力躲避。 下一个瞬间,鬼头碎裂,嗜血刀带着一溜血花从那人脖颈处掠过。 “啊!” 尖利到刺耳的叫声猛然响起,仿佛老二被恶狗咬掉一样,那人猛然疯狂地尖叫起来。 徐问有些奇怪,这人明明躲过了要害的,怎么一副重伤垂死的样子? 哪怕是修为差一点的普通修士,这一刀也最多受伤,甚至都算不上多重的伤。 下一刻,那人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仿佛埋葬多年的僵尸一样。 而他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连腰背都开始佝偻,一下子就从一个生机勃勃的青壮年,变成了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老朽。 “混账~~~~我的这幅肉身,我要杀了你们!” 带着无比恨意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口中蹦出,阴冷刺骨,激得众人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一刻,他恨到了极点。 正常情况下,即使远隔数里他都能操纵鬼物,但西山遗迹的迷雾非常诡异,遮蔽的不仅仅是视野,对神识也有很大的干扰。 在这片区域之内,操纵鬼物的距离大大缩短。 一旦脱离视线,鬼物就极容易失控,为竞尽全功,他才冒险躲在鬼物中指挥。 虽然有伤,但他自忖眼光、手段仍在,一群小小的炼气境界修士肯定发现不了他。 他哪知道还有复眼这种奇异的手段,让他所谓的隐藏之术完全无用。 他情况特殊,血刀这一些已经破坏了这幅躯体的本源。 虽然他还有后手,但一副躯体的形成需要极大的心血,让他如何不怒。 双手疾挥,众多奇异阴森的咒语从他口中蹦出,显然要施展什么大威力的法术。 “去!” 储殷二话不说,一声怒喝,嗜血刀再次破空而出,直斩那人。 以他的想法,之前那擦破皮的一刀就差点要了这人的命,这一刀必然会逼得他狼狈躲避,自然能打断他施法的过程。 但让大家惊讶的是,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一刀,那人竟然不躲不避,而是双手一合,悍然用肉掌抓住了嗜血刀。 “撤回嗜血刀!” 徐问猛然觉得不对,一边施法一边大叫道。 储殷原本在拼命催动嗜血刀,想斩杀这人,听到徐问的提醒,心下顿时一惊。 他对徐问非常信任,想也不想,立即抬手一挥,想收回嗜血刀。 却听那人一声怒吼,大量的黑气涌上双臂双手,这一刻,他的胳膊仿佛变成了铁爪,抓着嗜血刀狠狠一拗。 “砰”地一声,嗜血刀当场被折成两截。 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毁,储殷当即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那人也不好受,肉身硬撼法器,即使有黑气阻隔,他的双臂也被震得粉碎,变成了一个无臂之人。 诡异的是,伤口处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只有大量的黑气不断涌出。 仿佛他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这些黑气组成的一样。 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他却凛然不惧,怒吼一声身子一抖,十来枚枚黑色的东西飞出。 一见到那东西,原本迟钝的鬼物顿时变得兴奋无比,纷纷上前争抢。 瞬间,十来个后期鬼物飞速成型。 用这些残魂败鬼培养鬼物完全就是浪费,远比一步步精心培养的鬼物要弱很多。 但这幅身体即将崩溃,所有的东西都将不复拥有,也就无所谓浪费不浪费了 鬼物形成的同时,越来越多的黑气从他断裂的双臂涌出。 很快,他的身体就彻底消失,变成一团黑色的云气,只剩一个影影绰绰的头颅悬浮在黑气之上,阴森无比地看着众人: “我说过,你们都要死!” 〇六八 鬼修(二)(为“我见青山万里”、“书友*513”打赏加更) 看着那只头颅,明明没有躯体,却还能眨眼说话,拥有完全自主思考能力,从没有见过这等诡异情况的众人都是头皮发麻。 这期间,徐问也带着众人打出许多法术,那人全都不管不顾,任由法术击中。 黑气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却极为坚韧,只是稍稍被打散了一些,完全没有大的影响。 “死!” 死死盯着众人,他猛然一声怒吼,仅剩的头颅也化作黑气,融入到气团之中,那人最后的气息也彻底消失。 下一刻,一个巨型鬼物头颅猛然出现,狠狠一口咬向众人。 鬼头足有十来丈,每一枚牙齿都比一个成年人要大许多,巨大的黑嘴遮天蔽日,仿佛要把这片天地都咬下一个窟窿来。 与此同时,十几只恶鬼疯狂扑上,种种法术不要命地冲出,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这一击已经远远超出了炼气的层次,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所有人瞬间就陷入了绝望之中,这等攻击,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力上限,甚至连躲避、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靠近我!” 生死存亡之际,再也顾不得藏拙,徐问一声怒吼,取出佛陀炼鬼幡,高高掣起。 幡面无风自动,金色的光华涌出,在四周形成了一個拒鬼结界。 炼气期以内的鬼物法术,无论多少,只要一进入这个结界,就自动分解湮灭,丝毫不能产生任何影响。 但鬼头却不是炼气级别的法术,一口咬在金色的边界上,徐问顿时觉得全身剧震,旗幡都差点脱手而出。 鬼头连声疼呼,每在拒鬼结界上咬一口,就会粘上许多金光。 金光极为克制鬼物,只要接触到的部位就开始燃烧湮灭,疼得鬼物连连惨叫。 但这东西是那人最后意念所化,悍不畏死,即使疼到极点也绝不退缩,依旧趴在结界上不断撕咬。 众多法术飞出,拒鬼结界之下,众人终于恢复了勇气,法术、法器、灵符不要钱一样砸向鬼头。 但身为那人一身精气神所化的鬼物,鬼头坚韧之极,这些招数就像蚂蚁啃大象一样,半点作用都没有。 一连串“哧啦哧啦”的声音响起,它每咬一下,佛陀炼鬼幡的幡面就撕裂一分,众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幡面彻底破裂,就是大家毙命之时。 躲在幡面里的恶鬼急得连连跳脚,一连串的咒骂声从他嘴里喷出,仿佛在责怪主人为什么每次都拿他顶缸。 幡面一破,主人死不死他不知道,他却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但要他出来和鬼头硬抗也是不可能的,那完全就是找死送菜。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章龙鹫猛然高喝一声: “闭上眼睛!” 一面小小的铜镜出现在他手中,徐问曾经亲手接触过八门烈阳镜,看到这面镜子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东西和八门烈阳镜有些关联。 下一刻,铜镜猛然化作一个明亮的太阳,无数炙热的金光产品从铜镜中涌出,仿佛无数金色的利箭,疯狂扎在鬼头上。 啊~~~啊~~~啊~~~ 鬼头痛得连连惨叫,硕大的身体上被刺出无数空洞,虽然一时不死,也被推开了许多。 “走!” 压力稍松,徐问立即举着佛陀炼鬼幡,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那些孤魂野鬼一接触到拒鬼结界,就不住惨叫着散失湮灭,就连那几个强悍的后期鬼物也不敢正面硬抗,被推得连连后退。 其他人紧紧环绕在徐问身边,不敢稍离,谁都知道,一旦离开拒鬼结界,他们瞬间就会被无穷鬼物撕成碎片。 慌不择路麾下,众人直接冲入了瓦砾废墟之中。 “死!” 天空猛然一暗,鬼头再次追了上来。 原本硕大无比的鬼头,现在只剩一只眼睛以及四周一点躯体,其它部分都被拒鬼结界和金光消融殆尽。 但他身上的气势一点不减,仅剩的鬼眼中闪烁着无比的仇恨,照着徐问狠狠砸来。 这一下力道千钧,徐问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怪响,再也握不住佛陀炼鬼幡,幡杆顿时深深地扎入地面。 幡杆逐步插入深处,拒鬼结界被压缩的越来越小,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片刻之内,所有人都会暴露在鬼物面前。 徐问也焦急万分,这趟冒险,还没有真正的收获呢,难不成就要团灭在这里不成? 幡杆继续被压入土中,最外围的几人已经有半边身子出了保护范围,开始和鬼物短兵相接。 汗水一滴滴从徐问额头滴下,打在幡杆上,再顺着幡杆不断流入地底。 看着这一幕,一个想法猛然在徐问心底升起,一手继续紧握佛陀炼鬼幡,另一只手猛然抽出削铁法剑,一剑重重斩在幡杆四周的地面上。 坚硬的地面这时却仿佛豆腐一样,一击就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攻击地面,攻击地面,攻击这杆幡四周的地面!” 徐问扬声大喝。 众人都有些奇怪,不明白徐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处地面是实体,下面并不是空的,难不成还能打个洞逃掉不成。 但徐问已经在众人心底建立了一种神秘高深的印象,虽有疑问,还是有好几人纷纷动手,攻向旗幡四周的地面。 似乎受到某种莫名的影响,幡杆四周的地面非常脆弱,很快就被凿出一个大坑。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所有人都只能相信徐问,全部人挤人跳入坑中,一边抵挡鬼物的攻击,一边疯狂往下凿。 蜂拥而至的鬼物将坑洞堵得严严实实,要是这一招出问题,所有人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海师姐,用你的土元珠全力砸这个地方!” 感应片刻,徐问指着一处地方,对海珊瑚说道。 没有多问,海珊瑚运功片刻,猛然暴喝一声“散开”,土元珠闪烁着明亮的光辉,缓慢却又力道千钧,狠狠砸在徐问所指的地方。 “轰隆”一声巨响,闷雷一样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人类没有什么感觉,鬼物却纷纷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除了疯了一样的鬼头,其他鬼物纷纷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