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朱三太子样样稀松》 第一章 救了朱三...... 头上是密不透光的枝叶,偶尔见到天空,也是灰蒙蒙的阴云和密密的雨点。 脚下是松软又泥泞的湿泥腐殖,眼前是弥漫的雾气,能见度极低。一步一跌,两步一摔,黄立奋力地向前跑着。 永历十七年(1663年)(康熙二年)九月初九,上百条船航行于长江之上,正顺流而下。 这里乃是长江三峡,两面是奇峰突兀,怪石嶙峋,绵延不断的峭壁悬崖。 放眼望去,宛如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充满诗情书意,可以说处处有景,景景相连。 但立于船头的临国公李来亨却无心欣赏美景,更没有什么吟诗抒怀的心情。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充满了沉重和积郁,眉头紧锁。 战败的阴霾笼罩着整个船队,船上有不少伤兵,却都忍着痛不愿出声,情绪低落已极。 今年正月,清军以湖广总督董学礼、陕西提督王一正、四川总督李国英三路大军由东北西三路围攻夔东。 李国英率清军先后占领了大昌县,夹攻茶园坪,击败明军袁宗第所部,迫降岐侯贺珍之子贺道宁。 袁宗第所部据险拼杀,终因寡不敌众,带着残兵败卒乘夜跳崖脱走,同郝摇旗部合营。 正月上旬,陕西提督王一正带领陕西、河南清军也由白土关进入湖北,攻占了竹山和竹溪二县。 郝摇旗率部同清军交战于房县赤土坡、邓川峪,接连被击败,只得带领部下士卒和家口放弃经营十二年的房县据点,同刘体纯部会合。 在清军步步进逼、形势逐渐恶化的情况下,郝摇旗同刘体纯联合以兴山县为基地的李来亨部对清军实行反击,以变被动为主动,打破清政府的围剿计划。 七月二十三日,李来亨、刘体纯、郝摇旗三部联合对湖广清军大举反击,董学礼所部被杀得抱头鼠窜,一直逃回彝陵(今湖北宜昌市),喘息方定。 取得东线重大胜利以后,李来亨、刘体纯、郝摇旗又联合袁宗第、党守素、塔天保、马腾云七部共计五万明军乘胜西上,准备一举击破四川清军。 可惜,四川总督李国英所部兵力雄厚,且踞守险要的巫山县城。 夔东诸家联军在巫山城下猛攻近半月,未能攻下巫山城,却被清军反击所打败,死伤甚多,无奈退兵。 “父亲,前面就到香溪口了。”李岳来到近前,小心地提醒着李来亨。 香溪口是李来亨所部占领的兴山县根据地,进入长江的重要通道,年初被董学礼占领,之后三家合兵,击败清军,才又重新夺回。 李来亨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虽然快到根据地了,可他的心情却依然沉重。 东西两线的反击作战,虽然是一胜一负,但却没有摆脱战略上的被动局面。且人马损失较为惨重,想再次合兵发动如此规模的作战,几乎是不太可能了。 而且,夔东各部明军是以一隅敌全国。在人力和资源上,根本没办法和已经坐稳江山的满清相比。 自身的损失很难补充,清军却能不断地增兵作战,夔东基地在逐渐缩小,以后肯定要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直到最后的山穷水尽。 船只在减速,慢慢地拐进香溪口。碧清澄透的溪流与混沌泛黄的江流汇合一处,显得泾渭分明,如同一匹绿绸在长江江面上。 香溪发源于神农架山区,流过石灰岩裂缝,经洞穴过滤沉淀,“水色如黛,澄清可掬”;由北向南注入长江,交汇处清浊分明,相映成趣。 “小公爷,那边漂过来一具浮尸。”一个小军官突然伸手指着,提醒着李岳。 李岳扒着船舷向河上观瞧,果然发现有个人形物漂了过来。因为衣服是橙色,显得比较醒目。 “打捞上来,靠岸后掩埋吧!”没等李岳决定,李来亨只是瞟了一眼,便淡淡地吩咐下去。 七千多英勇的将士在攻打巫山城时牺牲,大败而回,连他们的尸骨都无法收回。虽说是青山处处埋忠骨,但李来亨却还有着挥之不去的遗憾和愧疚。 只是由感而发的随意之举,李来亨却万万想不到,竟会改变他的命运,夔东明军的命运,甚至是整个华夏的命运。 李岳本来不想管这事儿,浮尸而已,又不少见,随他漂去呗!但他也知道父亲心情不好,不敢违逆,挥手命人去打捞。 时间不大,浮尸被水手打捞上来。怪模怪样的穿着打扮,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惊愕的目光。 “哎?好象还在喘气呢!”一个水手发现了异样儿,有些吃惊地叫着。 “真的耶,看他眼皮在动。”另一个水手也作出了证实。 众人定睛细瞅,果然如此,胸部微微起伏,嘴唇还不时翕动两下。 “既然还活着,就尽力施救。”李来亨本来已经向船舱走去,听到喧嚣,只是略停了脚步,皱着眉头说道:“好歹是一条人命,说不定还有家人在等他回去呢!” 说完,李来亨进了船舱,在椅中坐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此番战败,有多少将士再也回不来,又有多少亲人在等着他们。轻抚着额头,李来亨心情甚为沉重。 征战数十年,见过多少死亡,李来亨本已经司空见惯,不会再多愁善感。其实,导致他积郁难解的,却是现在的恶劣形势。 湖广清军虽然被击败,但清廷会善罢干休嘛,增派人马参战应该是不出意外的事情。 僻处于穷山恶水的夔东十三家明军,如何抵挡?形势如此危急,却还是分属各部,难以统一协调,精诚团结,共同对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来亨在船只的摇晃起浮中,冥思苦想,却始终没有可行之策。 正在此时,李岳脚步匆匆地走进船舱,开口说道:“父亲,刚刚救上来的那人有些奇怪,您看看他身上的东西。” 被打断思绪的李来亨甚是不悦,看了李岳一眼,终是没发火,目光很随意地移注到李岳摊放到桌案上的几样东西上。 一块残缺的绿色翡翠挂件,断口处光泽明亮,后世的行家能够判断出这是经过人工加工处理的假翡翠。 咦?李来亨发现这块他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饰物上有两个金字——“朱三”。 第二章 朱三太子?! 挑了挑眉头,李来亨反复观瞧。从残缺的形状,以及金字的位置来看,下面肯定还有字,却不知道是什么了。 “朱三,朱三……”李来亨念叨着,有些不解其意,当然不知道假翡翠上原本刻着“朱灵琳”,乃是黄立的女友名字。 目光看向桌案上的另一件东西上,李来亨伸手拿过,却是一把小匕首。 浮雕龙纹铜鞘匕首,真正的历史文物应该是出自清朝中期,名列皇家六大匕首之一。 这把是后世批量制造的缩小版仿制品,可材质工艺,在古代却是很难造出来的。 “龙纹?!”李来亨的眼睛瞪大了,有些不可思议,失声道:“皇家之物。” 龙纹作为明太祖在建国之初就定下来的纹饰,自然是明朝皇家专用,特别是五爪龙纹。古代可不象后世,啥都敢用,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地摊货,砍到三十九,厉害不?”黄立应该不好意思地向大吃一惊的李来亨解释,何况他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李来亨转头看着儿子,眼神中有震惊、疑惑、询问等复杂的意味。 李岳苦笑了一下,指了指登山包,说道:“父亲,这里面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孩儿不认识,也没敢乱动。” 李来亨转回头,又摆弄着小匕首和翡翠挂件,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他霍然起身,也不去看那个登山包里的物品,开口说道:“带为父去看看那人?嗯,他没什么大碍吧?” 李岳赶忙在前引路,边走边说道:“吐了一些水,虽然还未缓醒,但似乎已没有性命之忧。” 李来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脸色郑重,随着儿子来到了后舱。 黄立安静地平躺着,冲锋衣和外裤已经除下,身上盖着条薄被,呼吸还算均匀。 李来亨走近过来,仔细地打量端详,心里想道:“倒也是相貌堂堂,只是显得柔弱了一些。看起来象二十多岁,可身份尊贵的话,保养得好,外表能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一些。” 翻开黄立露在外面的手,李来亨轻轻摸了摸,微微颌首,“嗯,有茧子,但不是干力气活磨出来的。出身富贵,或是养尊处优才会如此。” 李来亨观察已毕,脸色变幻,沉思了一会儿,才郑重地对李岳说道:“派人好好医治照顾,他的身边要随时有人看护。”云九小说 李岳躬身答应,听父亲的口气,能猜出此人身份不简单,但父亲不说,他也不追问。 李来亨转身离去,脸上神情复杂,似乎有惊喜和激动,似乎还有疑虑和担忧。 很快,李来亨便派人把登山包送了回来,并叮嘱李岳不要翻看,就放在黄立的身边。如果黄立醒了,也不要多加询问。 处理完这此事情,李来亨依旧心绪难平,走上甲板,眺望着青山碧水,陷入了长长的思索。 就在去年,也就是永历十五年(1661年),永历帝被俘,随后便被杀害。李定国闻讯,忧愤呕血而亡。郑成功也于同年病死,抗清的两大旗帜皆倒。 清廷特意发布诏书对十三家进行招抚,其中便说道:“兹特开一面,赦其既往之辜,予以功名之径”云云。 诏书中还重点说明清兵入缅、永历被俘杀,白文选和李定国之子李嗣兴、刘文秀之子刘震已投降,郑成功也已病死,“天下事无复可望,又何所待乎?” 事实也是如此残酷,中华大地上继续坚持抗清的武装,只剩下了四川东部和湖北西部以大顺军余部为主的“夔东十三家”。 形势恶劣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没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希望,失去了引领他们奋战的旗帜。 永历已死,晋王已逝,万里江山只剩下这区区一隅之地。他们英勇奋战的目的是什么? 为大明,为衣冠,为尊严,为忠义?好象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缺了大义名份,也就是师出无名,这就很尴尬,很令人灰心丧气了。 “反清复明”自然是最好,最能笼络人心的口号。但没有明朝宗室振臂举旗,难以鼓动人心,难以吸引部众。 至于依附于郝摇旗的明东安王朱盛蒗,宗藩关系太远,既无名,又不能服众,难以扛起反清大旗。 所谓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了粘豆包。 “或许,这是一个转机。”李来亨眯了下眼睛,心中升起些许的希望,“能够稳定人心,把十三家武装团结在一起,继续抗清的事业。” 在清军的大举围攻下,又因为穷山恶水的艰苦。李来亨能够预想到,很多明军将士会对前途悲观绝望,叛变事件在以后会不断发生。 而眼前这位疑似“朱三太子”的出现,却让李来亨找到了暂时的对策,至少是能对目前的内部形势有所影响。 尽管李来亨还有很多疑惑,比如满清已经占据天下,若是大明的宗室子弟,不太可能到处瞎跑,更是随身带着能够暴露身份的证据。 但朱三太子是真是假,这根本不重要。对李来亨,对抗清的各路武装,都是一样的。 就象民间传说的朱三太子,可能是朱慈炯,还可能是朱慈焕,抑或是朱慈炤。都不过是一个旗号或一个名义,真正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名号背后的意义。那是正统,是大义名分,是师出有名,是能鼓动人心的宣传和号召。 “接下来,就看这位‘朱三太子’是否有反清复明之志,是否有不惧牺牲的勇气啦!”李来亨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 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得认可反清复明,起码别畏缩怯懦,要表现出振奋军心民意的气势。 好嘛,一说就是悲观绝望,一讲就是要逃跑保命,甚至是要投降清军。你到底是抗清的旗帜,还是投降的代表? 李来亨计议已定,心中稍微松快了一些。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不管什么招数,但凡有利于缓解当前的形势,能试就都要试一下。 …………… 第三章 郁闷的穿越 呼!黄立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头上已经是冷汗淋漓,大口喘息着,心也怦怦乱跳,撞击着他的胸膛。 又做噩梦了,那是他劫后余生的情景。穿越到南明已经七八天,可梦魇还是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并不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淡漠。 特么的,不过是参加完昭君美食节后的一次户外探险,竟然遇到泥石流,被冲下悬崖,还遇到了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咕噜,咕噜,腹中传来鼓鸣之声,已经缓过神来的黄立不由得苦笑起来。 难道这就是自己穿越后获得的新技能,让自己变成了炫饭王?不仅饭量大增,而且还很容易饥饿,希望不是长期的反应。 黄立再无睡意,穿好衣服,喝了碗水,洗漱一番,才从屋里走出来,举目远眺,但见远处的山林风掩林涛,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座山寨被群山环抱着,有几十所房屋院落,居住着明军的眷属,而山上则多是高大且浓密的树木。 此时已是秋季,虽然还残留着夏季的热度。只不过,在山里的温度还要更凉爽一些。 黄立迈步走出山寨,在靠近山边的一块空地上停下了脚步。虽然他知道有眼睛在盯着他,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对于古代人,不论是衣着,还是谈吐行为,黄立当然是很奇怪的。且在这个特殊时期,人家有所防范,也是理所应当。 滴滴答答的恩情,你得哗啦哗啦地回报。只凭人家的救命之恩,黄立便没有什么怨言。 而对于未来的规划,黄立在了解到自己所穿越到的这个悲催的历史时期后,还没有什么头绪,甚至是有些茫然和绝望。 再有三四个月,得到增援的清军便会大举进攻,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夔东十三家或降或败。 尽管李来亨以及茅麓山的将士们用最绝决、最壮烈的行动,为那个时代划上了尾音。但最后败亡的结局,却令已经置身其中的黄立万难接受。 可黄立也清楚,就凭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并没有多少底气去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但黄立也知道一点,在这个战乱又危险的时代,强健的身体有多么重要。如果再会些武艺,就更是保命的最大资本。 黄立在空地上活动着手脚腰腿,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起的气力。能吃也没白吃,他的伤势不仅痊愈,强壮似乎更胜从前。 可能这也是穿越后的反应,或者说是激发了他的潜能。 不仅身体更加强壮敏捷,头脑的思维也更灵活迅速,本应该是早被遗忘的东西,都能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回忆。 深吸了一口气,黄立摆出基本姿势,左脚向前滑进一步,右脚随即跟进,很标准的自由搏击的前滑步,然后便挥拳踢腿,开始了空击的锻炼。 在未穿越前,黄立学习过一个来月的自由搏击。可三分钟热血,新鲜劲儿过去,剩下的只是疲累,便半途而废了。 现在,他又拣了起来。既是这乱世给了他苦练的动力,身体的变化,也为他创造了更好的条件,使他练起来游刃有余。 前滑步、后滑步、前滑并步、后滑并步……配合着各种步法,黄立不时地出拳、踢腿、躲闪,假想着击打沙包,或是与人在交锋战斗。 慢慢的,黄立头上见了汗,但却并不感到疲累,反而是身体愈发灵活,拳脚更加有力。 既是锻炼,渐渐地也变成了发泄。每一拳,每一脚,似乎都能带走黄立心中的郁闷和迷茫,让他的心胸能畅快一些。 穿越是意外,并且是匪夷所思的。又是这般地狱级别难度的剧本,谁拿到能不郁闷? 关键是能选择的路已经少之又少,要么与明军一起奋战,最后慷慨赴死,要么就跑路逃命。 可满清已经占据天下,让黄立往哪跑?弄个金钱鼠尾的发型,躲到山野或民间,苟且偷生? 本来就短命,现在人生余额严重不足,怎么能让黄立不郁闷。 突然,黄立收住了拳脚,把头转向一边的树林,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脚步声不再掩饰,一个身影出现在树木之间,大步向黄立走了过来。 借着天边发白的晨光,黄立认出了来人,身体放松下来,拱手道:“原来是小公爷。” 李岳的身材比较粗壮,身高比黄立矮几厘米的样子,在明人中,已经算是高大了。要知道,黄立可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 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剑眉斜插,眼睛又黑又亮。李岳一身劲装,背弓挎箭,手里还拎着打到的山鸡野兔。 “黄先生,你——”李岳苦笑了一下,说道:“某说过数次,只以朋友平辈论交。什么小公爷、小将军的,某听着别扭。” 对于称呼,李来亨有些为难。幸好,李岳试探出黄立识得文字,便先定义成读书人,称其为先生,倒也合适。 谁让当时识文断字的人很少很少,基本上都是文盲呢! 黄立不是很明白,这位小公爷为何对自己如此客气。就算自己是个读书人,也没那么礼贤下士吧? 在清醒之后,李岳几乎是天天来看他,还派了人细心照顾,难道真有一见如故?还是自己长得招人喜欢? 黄立笑了笑,说道:“即便如此,礼不可废。” 时间尚短,黄立对于古代的语言礼仪还不是很熟悉,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显得不伦不类。 李岳象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意地问道:“黄先生练的这是什么武艺,看起来好象很厉害的样子。” “让小公爷见笑了。”黄立不想跟救命恩人解释什么,笑了笑,说道:“就是瞎打一通,权当锻炼身体了。” 李岳目光闪动,似乎不太相信黄立的说辞。 “小公爷这是打猎归来?”黄立岔开了话题,看着李岳背着的弓箭。 李岳点了点头,说道:“荒山僻野,也没什么山珍海味,总觉得亏待了黄先生。这不,进山林里转了转,随手打了点野物,给黄先生补补身子。” 又不是女人,还补身子。黄立暗自翻了下眼睛,可人家这番好意,他还是拱手表示了感谢,并称赞道:“小公爷好箭法,只是转了转,便满载而归。” 第四章 脑洞大开的李来亨 李岳微微一笑,说道:“这算不得什么,练过几天弓箭的,差不多都能射中。” 黄立摇着头,说道:“要真那么容易,靠山吃山,岂不是天天有肉吃?” 山寨里是什么样的生活,他这几天还是了解到不少,勉强吃饱而已。要说吃得好,根本谈不上。当然,对他的特别优待,他心里也清楚。 “打猎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有时候转悠一天也是空手而回。”李岳解释道:“今天运气好,应该是黄先生带来的好运。” 黄立耸了耸肩膀,觉得李岳跑偏了,他说的是箭术,和运气没太大的关系。 “黄先生想学吗?”李岳发现黄立的目光在弓箭上游离,拍了拍背着的弓。 黄立想了想,笑着说道:“艺多不压身,小公爷肯教,在下就愿意学。” 李岳倒很热情,说道:“那就现在吧,你看我的姿势,要这样……” 黄立用心地听着,仔细地看着,虚心地学习着。 “握弓手主要使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弓,搭箭在食指弯上,拉弦手三指开弦,夹箭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李岳一边讲解着,一边示范着,双脚跨开,脚掌介于丁字和八字之间,拉弦至颌下,略微瞄准松弦。 古代的弓没有弓窗,没有标尺刻度箭台瞄准器,这极大地增加了射击准确的难度。 李岳做了两遍示范和讲解,便笑着把弓递给了黄立。 黄立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接过,脑中回忆着李岳刚才的动作,左手握弓,脚跨开,三指拉弦至颌下。 李岳在旁边指点纠正着,“你个子高,两脚再跨开一些;肩胛再平一点,拉弦的时候深吸气,前手推后手拉,不要一只手使劲……” 黄立依着指点调整着动作,又一次拉开了弓弦。 “拉满之后,脸朝拉弦手稍微偏一点,偏多少就靠多练习,自己才能感觉摸索出来。这叫靠位,是最难的两个步骤之一……” 黄立反复练习了几次,直到李岳点头称好,才停了下来。 “黄先生好大的力气。”李岳看黄立并没有疲累和气喘,眼中闪过诧异,赞道:“悟性也高,动作已经有模有样儿了。” 黄立咧开嘴笑了两声,说道:“是小公爷教得好,在下可不敢说有悟性,笨力气倒是有那么几斤。” 李岳摇了摇头,说道:“这张开元弓虽是软弓,可也有四五力。你还未掌握全部技巧,便能连续拉开,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着实是气力惊人。” 难道我有神射手的天赋,以前没发现,现在才显露出来? 黄立挠了挠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小公爷过奖了。在下力气大,应该是能吃的缘故。” 李岳呵呵笑着,和黄立一起走回山寨,边走边看似随意地闲聊着。 “又在探我口风!”黄立腹诽着,只是依着编造的海外游历、刚刚回国的故事来作答,自觉得也没有什么破绽。 山寨里已经有了很多早起的人,显得那么淳朴,沿路遇见李岳和黄立,都恭敬地施礼。 还有一些孩童在嬉戏跑跳,如果抛开悲催的历史,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风情。 可惜,这里将变成战场,成为废墟,不知多少人,包括那天真活泼的孩童,也将在战乱中死去。 黄立闪身躲过一个疯跑过去的熊孩子,听着他发出咯咯的欢笑,心情却愈发沉重。 李岳把黄立送到住处,把山鸡野兔交给照顾黄立的两人整治收拾,又随意地聊了一会,便说还有事情,转身离去。 等到李岳回到主寨,见到父亲李来亨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临国公李来亨听了儿子的述说,好半晌沉思不语。 “父亲,他今天透露出离去之意。”李岳开口提醒道:“您看,该如何处置?” 李来亨挑了下眉毛,缓缓说道:“明天你请他来,为父要与他谈一谈。” 李岳试探着问道:“父亲,您能够确定他的身份?” 李来亨看了李岳一眼,抿了下嘴角,说道:“为父能看出他的出身不一般,应是养尊处优,或是身份尊贵。连最常见的拱手礼,也显得生疏,甚至是错误,你觉得是何原由?” 李岳想了想,说道:“要么是他很少向别人行礼,要么就是没人教他。” “应该是没人敢教他。”李来亨脑洞大开,还觉得自己比儿子思虑得更细致。 如果是朱三太子,除了他老爹,吊死的崇祯,应该就是他最大,自然是不必向任何人施礼屈尊。 “他还识得字,若真是一个读书人,必不会如此。”李来亨继续发挥着想象力,说道:“若是难民,在美食佳肴面前,也不会那般习以为常。” 李来亨口中的美食佳肴,也就是有些酒肉,但对于黄立来说,在四处旅游时,各地美食吃得多了。 而象肉蛋之类,更是家常便饭,当然没有饥不择食、狼吞虎咽,或者是赞不绝口的表示。 李来亨已经尽量优待这位天上掉下来的疑似“三太子”,但当时的饭食,也就那么回事。 黄立以自己的标准,认为很正常。甚至还腹诽厨子的手艺,那味道真是不敢恭维。 再加上黄立的衣服鞋子,更是李来亨等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款式和材料。 至于黄立不会写毛笔字,李来亨已经脑补给他找到了原因。 甲申之变时,三太子才五六岁的样子,就算练字也没几年。之后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哪还有心情继续坚持? “那,说不定真如他所说,是海外游历归来,不谙中华礼仪风俗。”李岳眨巴着眼睛,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李来亨摇了摇头,说道:“那你说,就凭他的奇装异服,和种种可疑之处,从海外归国,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李岳无语了。 确实如父亲所说,这里又不是沿海,乃是内陆。就这身穿着打扮,估计登岸都难。 况且,沿途的清军难道都瞎了,或者他能巧妙地避开所有盘查,这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他或是一直躲藏在深山老林,或是某处隐密庄园之中,身边有忠心的护卫,应该还带着不菲的钱财宝物。” 第五章 何去何从 李来亨缓缓说道:“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或许是三省清军大动,护卫觉得不安全,带着他转移避难,中间出现了意外,导致护卫失散,他也坠崖落水。” 没错,这就差不多能够对得上了。带在身上的皇家之物,不谙世事的举止言行等等。 “即便不是朱三太子,也极有可能是宗室。” 李岳已经被父亲说服,用力点着头,脸上也露出喜色,建议道:“父亲可修书各家,共拥三皇子。只要齐心协力,便能继续反清复明的大业。” 李来亨摇了摇头,说道:“如今的形势,此事还不宜大肆宣扬。况且,他是怎样的态度,还不得而知。” 停顿了一下,李来亨似乎下定了决心,对李岳吩咐道:“也不用等明天了,你中午便去请朱三,嗯,请黄先生过来。先不要透露什么,更不要让他觉得咱们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 是不是朱三太子,还不能十分确定。既然人家报的是黄立的名字,显然不想被人拆穿,那就先这么叫着。 李岳痛快地转身而去,屋内只剩下李来亨一人在继续脑补。 “黄,立。三太子为什么取这个化名呢?” 李来亨在纸上写上这两个字,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又分别写上了同音或谐音的“皇历”、“皇立”、“皇烈”等词语。云九小说 “确实有隐含之义,只是不知道哪个?”李来亨用笔在“皇烈”、“皇立”两处词语上点了点。 皇烈倒过来读便是“烈皇”,崇祯皇帝死后谥曰:庄烈愍皇帝,简称“烈皇”;皇立嘛,也可以解释为皇帝当立,或是当立吾皇。 反正,李来亨的脑洞开得不小。有先入为主的心理,蛛丝蚂迹都能往他以为的事情上靠拢。 ……………… 这边,李岳走后,已经有人来给黄立送来了早上的饭食。 杂粮饼,稀粥,咸萝卜条,早餐如此,黄立也觉得正常。哪怕在后世,早上也没有吃大鱼大肉的。 “黄先生,您请慢用。”应盈把篮子里的食物拿出来,恭谨地施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对于这个姑娘,除了感谢,黄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十六七岁的年纪,很苗条的身形,鹅蛋脸,眼睛挺大,很清秀的样子。 和后世的美女标准还是有些差距,只是人家是素颜,天然的,一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顿时又增添了几分光彩。 “谢谢。”黄立点了点头,便坐下来吃饭。以前让过两次,应盈羞赧地拒绝,黄立便不再强人所难。 在山寨里,百姓都是吃两顿饭的。就连士兵,不在战时,也是一样。 第一顿饭叫朝食,大约相当于上午九点左右;第二顿饭叫哺食,一般是申时(下午四点左右)吃。 一日两餐,和当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习惯也是相匹配的。 明朝的时候,在江南地区,平民百姓已经有了一日三餐的习惯。但早晚两顿都是喝粥,中午才吃得上干饭。 黄立吃着简单的饭食,脑海里还在思考着自己将来何去何从。 如果历史还按原来的轨迹发展,他留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倒计时,数着天呼吸无污染的空气。 既然不想变发型,也就是那个丑陋的金钱鼠尾,并且老老实实地苟且偷生,他就只能想办法逃离。 出海似乎是个选择,不管是占个岛屿,还是下南洋当华侨,也比在满清统治下当奴隶更好。 只不过,要从这川鄂交界的内陆逃到海边,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说不定路上就被清军抓住,因身份不明而掉了脑袋。 另外的选择也有,那便是帮着明军与清军作战,干就完了。胜了逆袭,败了吃席。没准能死中求活,渡过此次危机。 当然,这需要明军的信任,至少是李来亨这股武装力量。没人听你的,说啥也没用,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尽管直到现在也没感觉到穿越带来的啥惊天动地的金手指,但身体的强壮,脑子的灵敏,黄立觉得就是上天赋予他干大事的资本。 何况,他最大的作弊器应该是来自后世的知识,对历史轨迹的准确了解。 谁让他看过南明史,特别是最后的夔东之战所发生的大事,不能说是了如指掌吧,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三个月,或许也就两个多月,从西安调来的驻防满兵,以及京师的禁旅八旗,就会进入这片还飘场着大明旗帜的弹丸之地。 两三个月的时间,应该是最后的机会。等到清军完成四面合围,就算有通天之力,也无法扭转乾坤了。 黄立吃完了早饭,应盈很快地过来收拾碗筷,他则心事重重地起身,走出了屋子。 照顾或者说是保护或监视黄立的张五弟前施礼,笑着对黄立说道:“黄先生,您看,这是小公爷交代的,俺们都做好了,您看行不行?” 黄立愣怔了一下,抬眼察看,才发现在不远的院墙处,立了一个草靶,赵小川手里还拿着有些眼熟的弓箭。 赵小川刚长出茸毛胡子,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憨笑着将手中的弓箭弯腰呈上。 “小公爷对黄某真是,太好了。”黄立一直认为是李岳救的自己,当然这也不算错。 他伸手接过弓箭,看着不远处的靶子,感觉距离有点近,便又向后退去,快到院墙了才停下脚步。 就这样,还是不够远。黄立有些无奈,也只能先将就。毕竟,他只是早上跟李岳学习了简单的射箭要领,还没有实箭射击过。 脑子里回忆着李岳的指点和教导,黄立搭箭拉弓,全神贯注,瞄准靶心。 就在他要松手放箭的一瞬,突然调整了一下,也只是前手稍微抬了一两毫米的样子,似乎是自然而然,也好象就是手抖,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箭离弦而出,飞过二十多米的距离,精准地射中了靶心。没错,不是靶子,就是正中只有铜钱大的靶心。 “好箭法!”赵小川率先叫好。 张五弟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但旋即也鼓掌叫道:“黄先生神射啊!” 第六章 原来我有神通 神射?!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不难射中吧? 黄立咧嘴笑了笑,没有因为称赞而发飘。他伸手再抽出一支箭,拉弓搭箭,继续瞄准。在集中精神之后,一种有些玄妙的感觉出现了。 刚才是下意识地微调,这回却不一样了,他在最后松手放箭时,稳稳的,并对射中靶心十分的自信。 果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黄立射出的箭再次命中靶心,和第一箭的箭头几乎是挤在一起。 叫好声再次响起,张五弟和赵小川看向黄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第一箭可能有运气成分,第二箭就几乎排除了这个因素,确实是射手的技艺超群。 但张五弟心中却闪过疑惑,小公爷明明说过,这位黄先生刚学射箭,才特意留下弓箭让他练习的。 黄立没有继续再射箭,而是站在那里,盯着不远处的靶子,眼睛微眯着,似乎陷入了沉思。 张五弟和赵小川不明所以,收住了叫好之声,面面相觑。 好半晌,应盈端着洗好的碗筷出来,向着入定发呆的黄立微微一躬,便转身离去。 黄立轻轻点头,却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却随着应盈在移动。 应盈推开篱笆门,走出院子,脚下急停,躲开了一个跑过去的小孩,似嗔似怒地斥了两句,然后向东而去。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但黄立却抿了下嘴角,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并收回了目光。 垂下眼帘,黄立又开始发呆,直到张五弟张口欲说话提醒,他才说道:“麻烦把靶子搬到寨外,我想试试更远的距离。” 张五弟和赵小川痛快地答应着,搬了靶子,便和黄历向寨外走去。 不到一个时辰,黄立便和扛着靶子的张五弟和赵小川又回了山寨。一边走,张五弟和赵小川还在恭维着黄立的射术,简直是箭无虚发、百步穿杨。 黄立的脸上也满是笑容,显出心情的畅快。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淡去了不少,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样的超能力了。 没错,称之为超能力是十分确切的。他能预见未来,自己的未来,尽管在他的估算中,应该只有十几秒钟。 如果人生只有这十几秒,黄立更愿意将这个超能力称之为人生模拟器。当然,尽管时间很短,可他也拥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作弊器。 不仅是他,还会有很多人,因此而改变原来的命运吧?黄立抿起嘴角,有些开心。 这真是很新鲜而奇妙的感觉,黄立的目光向左移动,继续试验着自己的超能力。 一个壮年男子脚步匆匆,扛着锄头回家吃饭。在路过一棵小树时,锄头被树干刮了一下,他身子一晃,差点没摔倒。 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转移,看向一个扒着院墙要翻出来的淘小子,碰掉了墙头的几块石头。 一个正路过的女人慌忙躲避,张嘴要斥骂时,却发现了黄立的目光。她赶忙微垂下头,逃也似的离开。 这女的,长得还挺哇塞呢! 黄立咧嘴笑了笑,却马上又微皱了下眉,头有些痛。应该是太过集中注意力,有些耗神费脑啦! 他赶紧收了神通,放松精神,头痛的感觉果然缓解了不少。 也是哈,就是能预知,也没三步一算,两步一卜的。就是神算,也顶多早上或出门前卜个卦,测个大概的吉凶。 黄立对于自己的超能力,还有些疑问和不解,可也不想再多做试验。 回到了住处,黄立让张五弟二人去吃饭,他进到屋内,拿出纸笔,略微沉思了半晌,便在上面写写划划起来。 凭借着越来越灵活强记的头脑,黄立按照记忆,画出了一幅夔东的地图。 李来亨占领的是兴山县,茅麓山区在兴山县西面,差不多处于夔东地区的中央。 北面是竹山、房县,原是郝摇旗所部的根据地,因被陕西提督王一正所率的清军击败,根据地已丢失大半。 西北面是大宁县、大昌县,大宁县的岐侯贺珍已经病死,其子贺道宁已向李国英投降。大昌县的袁宗第,也被李国英击败,率军退走,与郝摇旗合营。 西面是夔州和巫山县,已经被李国英率清军占领; 西南是施州卫,由荆国公王光兴所占据,但其为旧明将,实力不算强,与前身为顺军的各家少有往来,更不用说是联合作战了。 南面是巴东,是皖国公刘体纯的根据地;东南则是兴山县前出长江的咽喉要道香溪口。 至于马腾云、党守素、塔天宝三部,兵少地盘小,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而两三个月之后,夔东十三家所面临的形势将会更加严峻,主要是四个方向的敌人。 北面是陕西提督王一正所部,西面是李国英所部和西安赶来增援的满兵,东面是从京师开来的禁旅八旗,南面则是湖广清军。 “还有希望嘛?!”黄立看着地图,皱紧了眉头。 如果从兵力对比上看,当然是没有胜算。但要仔细分析的话,如果十三家能够精诚团结,协力对外的话,相差得也不是很悬殊。 敌人是满汉清军十万之众,可十三家能够抽调五万人马猛攻巫山,必然也留有守家的部队,加起来的话,至少也应该有六七万吧? “还是不齐心,难以协调统一,共同对敌。”黄立叹了口气,感到很是无奈。 历史上的夔东之战也确实显示出十三家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各自为战。 清军也是个个击破,先是袁宗第、郝摇旗,再是刘体纯。王光兴、马腾云、党守素、塔天宝则是丧失信心,向清军投降。 最后,就剩下了李来亨踞守的茅麓山。即便如此,清军强攻之下,也是损失惨重。最后是靠着长期围困,才最终击败了李来亨。 “应该是有机会取胜的,但至少得支棱起来,别坐等着敌人集结围攻才行。”黄立轻抚着额头,开始从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中寻找灵感。 尽管粉碎清军的这一次围剿,并不能扭转敌强我弱的大形势,满清依然占据大半天下,明军依然是僻处一隅。 但清军想再卷土重来,根据古代的调兵运粮的速度,至少又需要数月时间,甚至半年一载。 第七章 初见国公李来亨 黄立的要求不能太高,能好好地多活些日子都是好的。关键是不用苟且偷生,不用东躲西藏。 “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黄立苦笑着摇了摇头,难以想象留着金钱鼠尾,动不动就下跪磕头,在暴力和死亡的漩涡中挣扎的滋味。 没有黄石,没有陈新,没有邓香菇,有资格创造奇迹的,恐怕也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 但自己行嘛,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黄立挠了挠头,其实并没有多少的信心。没带仓库,又没有空间,甚至连件后世的武器都没有…… 半分钟的人生模拟,能有多大的作用? 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黄立赶忙收起地图,起身迎到门口。 “黄先生在嘛?”李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黄立一边答应着,一边打开房门,伸手相让,“小公爷,快请进。” 李岳走进屋,笑着说道:“没打扰黄先生休息吧?” 黄立赶忙说道:“在下的身体已经康复,正坐在屋里发呆呢!” 李岳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正好。某奉家父之命,前来请黄先生前去一叙。” “国公大人要见我?”黄立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笑容,说道:“小公爷派个人通知便可,又何必亲来。在下这便前去拜见国公大人。” 黄立提前做了些功课,确实是在等着与临国公李来亨见面。 要想创造奇迹,就必须有实力。没实力的话,就要借助外力。否则,你想得再周密细致,再能出奇制胜,没人听也是白搭。 所以,关键还在李来亨的态度,能否让黄立出谋画策,能否言听计从。 如果李来亨还是按历史轨迹走,那黄立只能是走为上策了。 嗯,走是来不及了,黄立得撒丫子赶紧跑了。 在刚刚的胡思乱想中,黄立也给自己找了其它的道路。能不能成功,那就只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也没什么收拾的,黄立便随李岳一路前往主寨。 作为热爱旅游和户外探险运动的黄立,在后世还真来过茅麓山,凭吊过李来亨抗清遗址。 虽然是遗址,但大部分保存还比较好,古道与桥梁在后世依然沿用。而黄立现在看到的完好建筑,在后世则已经夷为平地,只剩下屋基和砖头、瓦片。云九小说 “百羊寨四面环山,形势险要,易守难攻。”李岳颇为自豪地给黄立做着向导,“百羊寨村山下还有足够三万多部队驻扎屯田的营地。” 百羊寨在茅麓山中,原名王殿坪。除了驻扎士兵,是屯田的营地,李来亨在这里建立起庄严的帅府。 黄立微微颌首,却并不感到安心。 越是险要,恐怕越是导致李来亨所部选择坚守的原因。最后被围困在绝地,求战不得,粮食物资耗尽,军心大乱之下只有灭亡一途。 山区屯田,土地贫瘠,能有多少产出?再说,光吃粮食啊,盐呢?还有作战的火药、箭矢等等。 “家父还修建了圣帝行宫。”李岳伸手指了指,说道:“黄先生请看,那里是圣帝行宫之碑。” 圣帝行宫是为关公大帝所修的行宫,石碑立在白羊寨山顶的关帝庙前,高4.8米,宽近1米,篆额“圣帝行宫碑”,底为长方形碑座,巍峨挺拔,极为醒目。 黄立连连点头,称赞不已。其实,对关二哥倒没啥意见,但他觉得供奉岳爷爷似乎更好。 李岳引着黄立,很快到了帅府,也不用军兵通报,二人便直接走进府内,来到了会客的厅堂。 询问过外面的军兵后,李岳先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便出来领着黄立进了厅堂,临国公李来亨已经坐在主位上相候。 “在下黄立,拜见国公大人。”黄立躬身施礼,有些不伦不类,称呼也有问题。 但李来亨却显得很大度,并没有计较,笑着伸手示意,“黄先生请坐。” “多谢国公大人。”黄立再次躬向施礼,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来亨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容,先是关怀,或者说是客套了几句。 黄立有些紧张,但强作镇静,按照自己编好的经历,又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李来亨微笑颌首,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黄先生游历海外,见多识广。如今满清大军压境,形势甚是危急,黄先生可有良策教本公?” “国公身经百战,精通兵书战策,在下岂敢班门弄斧?” 黄立先是谦逊,或是恭维了李来亨一句,然后才继续说道:“在下的愚见,此时已是拼死一搏的时候,唯有主动反击才有一线生机。” 李来亨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并不新奇。 十三家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东西两线一胜一败,被动的形势并没有扭转。而想要再集合各家力量,进行大规模的反击,面临的困难却是很大。 李来亨不想说各家人心不齐,各自为战的事情,转而问道:“那依黄先生之见,反击作战的敌人,当选哪个?” 黄立沉吟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在下只是听小公爷的讲述,对目前的军情并不是太过了解,倒是不好随便乱说。” “这个倒是容易。”李来亨笑着起身,引着黄立来到偏厅,在桌上的地图上指点着,给黄立介绍了一遍军情。 黄立认真地听着,与记忆中的资料进行验证,对目前敌我双方的情况有了更准确的认识。 湖广提督董学礼统兵三万,从湖广进剿;陕西提督王一正统兵两万五千,另有河南省的河北镇总兵鲍照统兵五千,凑足三万,从陕西进剿; 四川总督李国英的部下除提督郑蛟麟和重夔、建昌、遵义、永宁等镇陆师以外,还有降清且熟悉三峡形势的谭诣、谭弘部水师,兵力相当雄厚。 “东线的湖广清军被我军击败,大概剩一万五六千人马,龟缩于夷陵(今湖北宜昌市)。” “西线的李国英所部在巫山,水师陆师齐备,实力甚强;北线的王一正所部在房县……” 李来亨讲完之后,向黄立投来征询的目光。 第八章 否认三连 各路清军的强弱虽然有了分析判断,但真正的作战还要考虑到其它因素。 黄立知道要说服李来亨,绝不能信口开河,还要更加地有理有据。 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如果不能令人信服,那就只能按照历史轨迹发展,以最终的悲剧结束。 于是,他就按照自己设想好的话题,继续向李来亨询问,以期得到更多的信息。 “敢问国公大人,现在要主动进攻湖广清军或是四川清军,面临怎样的困难?” 李来亨若有所思地看了黄立一眼,缓缓说道:“湖广清军虽败,尚有近一万五六千人马。主要是夷陵城池坚固,形势险要,又有水师护卫,难以攻克。” 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补充道:“四川清军兵力较为雄厚,非我部独力能抗衡。新败之后,再想联合各部出战,非易事耳。” 黄立有些明白了,西线反击失利,损失不小,人心更散了。不管是继续打击湖广清军,还是再攻巫山,估计只能靠李来亨所部独力完成。 这就直接否决了反攻四川清军的行动,连战力最弱的湖广清军,都难以进行有力的反击。 见黄立紧皱眉头,半晌无语,李来亨目光闪烁,颇有深意地说道:“自文督师不幸去世后,十三家群龙无首,虽公推皖国公为首,但却各有心思,不能做到令行禁止。” 人多乱,龙多旱,正常。 黄立望着李来亨,精神集中,非常认真地听着,这是可能的转机。 “公推皖国公为首,东安王朱盛蒗却依附于郝摇旗,朝廷又委派联络各家的最高官员总督部院毛寿登,在荆国公王光兴所占据的施州卫……” 这是永历朝廷,或者是南明朝廷,对于原大顺军为主体的各路武实施的分而治之的策略。 因为历史问题,原大顺军的余部,在南明时期一直遭到歧视和排挤。对他们一直是利用的多,却不肯加以重用。 督师文安之以其资历(天启朝进士)和年龄,更重要的是呕心沥血、精忠报国的精神,胸怀全局的眼光,使得十三家出现了短暂的精诚团结。 黄立聚精会神地听着李来亨在讲述,奇异的感觉又出现在脑海里,如同影视片的外进,他竟然能预测到李来亨接下来将要说什么。 “昭宗(永历庙号)在滇殉国,复明抗清的旗帜既倒,难免令人悲观绝望。” 李来亨看着黄立,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真情实感,满怀期待之色,“若有近支宗室挺身而出,或许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气,重树拥明抗清的旗帜。” 黄立眨巴眨巴眼睛,竟预测出了李来亨接下要说的话,不禁苦笑道:“国公大人,我不是宗室,也不姓朱,更不是朱三太子。从年龄上,便能看出来吧,对不上啊!” 我才二十六,长得就这么着急嘛?就算是崇祯最小的儿子永王朱慈炤,现在也有三十多了吧? 怎么会有这个想法,俺就是姓黄,可没什么姓朱姓李的老爹。还三太子呢,要不要弄个风火轮啥的? 李来亨没说话,专注地看着黄立的表情,似乎想从中分辨出真假。只是他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如果是朱三太子,或者就是崇祯的后代,对于大顺军心存芥蒂,甚至是怨恨,并不奇怪。 毕竟,崇祯是被李闯逼得自挂东南枝的。这杀父之仇,可是不共戴天。 所以,李来亨对黄立的否认,是有心理准备的。 尽管他只是李过(李自成的侄子)的养子,顺军占领京师时,他还小,并不在其中。 但不待他出口,黄立便否认三连,反倒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不是做贼心虚,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能是什么? 自己只提到了近支宗室,他就否认自己是三太子,嘿嘿,到底是年轻,不谙世事,一诈便露馅了。 黄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反倒引起了更大的误会。 他垂下眼帘,挠了挠头,嗫嚅道:“我真不是什么三太子,可若说崇祯的后代,太子肯定是没了,但定王或永王应该还在。” “据在下所知,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时,顺军弃城而走,永王先是被顺军一毛姓将军带到河南,后来失散,又到了凤阳,遇见一位致仕的御史……” 根据黄立所记忆的资料,朱三太子唯一有据可察的,应该是化名王士元的余姚女婿。 这家伙又是当和尚,又是当教书匠,最后娶妻生子,一直隐藏到康熙四十七年,已是古稀之年,才被清廷侦缉抓捕。 当然,康小三也没放过这个人畜无害的老人,给其安上冒充的罪名,处于凌迟之刑。 按康小三的话说:“朱某虽无谋反之事,未尝无谋反之心,应拟大辟以息乱阶。” 李来亨看着垂首述说的黄立,微抿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出口打断了他的话,“本国公已然明白了。” 黄立有些愕然,抬头看着李来亨,心道:这就明白啦?俺还没说永王现在的化名,居住在哪,好让你们去找呢! 李来亨微笑着说道:“既然三太子尚在,那一定是在等待时机,只要振臂一呼,便有无数忠义之士应者云集,与鞑子血战到底。” “是嘛?!”黄立咧嘴笑了笑,说道:“其实,不管是定王也好,还是永王也罢,抑或是别人,都不过是一个旗帜和一个名号,真正是谁,并不重要。” 李来亨竟然颌首赞同,说道:“黄先生所言极是。昭宗殉难,下落不明的三太子,应该是最有号召力的反清旗帜。以后,三太子肯定会现身,且不会是一次两次。” 永历尚在时,被各路抗清人马奉为正溯,自然不会有人想到什么朱三太子。但永历没了,传说中的朱三太子自然成了反清义士最容易利用的名义。 从康熙元年开始,蓄谋已久的“朱三太子”便四处现身,忙得不可开交,和康熙展开了几十年的相爱相杀。 第九章 朱三太子有神功 康熙在位六十一年,“朱三太子”搞了他七十回,称之为梦魇也不为过。比较大规模和有影响的行动,便不胜枚举。 康熙元年,苏北朱三太子起义,这是拉开了序幕,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康熙二年,广东渔民周玉抗清起义,直隶朱三太子起义;失败后,朱三太子开始闭关修炼身外化身和不死不灭的神功。 康熙十二年,杨起隆假借朱三太子在北京起事; 康熙十六年三月,“朱三太子”出现在福建漳州,振臂一呼,蔡寅率领几万“白头军”起义; 同年六月,“朱三太子”又来到河南柘城指导当地的起义工作; 康熙十八年八月,“朱三太子”又跑到了吴三桂那里添柴加火,被安亲王岳乐擒获,带回北京杀掉; 同年,“朱三太子”死而复生,再次活跃在陕西汉中、兴安一带; 康熙三十八年,七十多岁的“朱三太子”伙同“金和尚”在太湖谋刺南巡时的康熙,事败,“朱三太子”再次引颈就戮; 康熙四十六年十一月,八十多岁的“朱三太子”练成身外化身的神功,同时在江苏太仓和浙江四明山起义。事败,“朱三太子”又壮烈牺牲; 康熙六十年,台湾爆发了朱一贵起义,“朱三太子”又老当益壮,施施然出现在了起义现场。 到了雍正七年,死而复生多少回的“朱三太子”,不仅熬死了老冤家康熙,还不放过他儿子,又在广东出现。 一直到乾隆初年,“朱三太子”以百岁之高龄还巡游浙江和广西。只不过,因为年纪太大,力不从心,“朱三太子”不再搞事,终于放过了乾隆。 可以说,“朱三太子”这个虚构出来的名号和身份,简直成了反清起义的标配。不打出朱三太子的旗帜,你都不好意思造反。 当然,现在人们还没有发现“朱三太子”所蕴含的巨大魔力,没有发掘出这个名号的价值。 也是,永历刚死,抗清武装人心涣乱,反清运动处于低潮,新的起义还要等待更成熟的时机。 第十章 忽悠,使劲忽悠 现在战败的袁宗第和郝摇旗,都投靠了刘体纯,三营合兵,应该能够抽调出人马前来支援。也不用多,万八千的差不多就够了。 十三家中,虽然同出顺军的几部关系较密切,但也有亲疏分别。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李来亨比较亲近,象塔天宝、马腾云等人,则要远一些。 “皖国公骁勇有大略,定然能看出破局的关键。不能拼死一搏的话,便形同坐以待毙。” 黄立诚恳地说道:“现在,大陆上只有夔东地区还打着大明的旗号。满清必然倾尽全力,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话说得很严重,形势也确实如此。李来亨等人也心中清楚,否则也不会联合起来,发动东西两线的反击。 “黄先生所言极是,相信皖国公等人,与本国公的想法也是一致的。” 李来亨伸手相请,说道:“黄先生请坐。既是游历归来,可否给本国公讲讲山川地理和奇闻趣事,也让某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黄历赶忙拱手,说道:“国公大人客气了。” 三人坐了下来,喝着茶水,随意地闲聊起来。 黄历没听出李来亨有意把海外游历缩减了两个字,在闲谈中,李来亨看似随口的询问,却主要是在国内。 “京师嘛,倒是去过。紫禁城,也见过。”黄立说动了李来亨出兵反击,尽管还不是十分确定,但心情还是略微放松下来,随口讲了讲游故宫的所见所闻。 黄历腹诽着游故宫的体验:游故宫不好买票,还要预约,还不一定能预约到。各种排队,找路,自己去玩儿的话,特麻烦,浪费时间和钱。 “进了午门,就是金水桥,然后是太和门、太和殿,太和殿也就是金銮殿,是宫殿楼阁中最壮观最精致的,红黄两色显得富丽堂皇……” 李来亨听得很认真,李岳却象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充满好奇地问道:“听说金銮殿铺的都是金砖,屋顶都是金瓦……” “哪有!”黄立笑了起来,说道:“刷的金漆和铺的金黄色琉璃瓦而已,外面以讹传讹罢了。” 即便是皇家,也没奢侈豪富到那个程度。想当年,崇祯穷得还向百官募捐呢!要有金砖和金瓦,早把金銮殿拆了,还能留给李自成? 李来亨点头称是,又询问了几处细节,比如太和殿屋顶上的脊兽和月台上陈设的铜龟、铜鹤和铜鼎。 黄立还真知道,在故宫博物院看见过这全世界唯一的一组脊兽。因为,只有这一处是十只,其余地方最多只有九只,导游当时还特意作了解说。 “一龙二凤三狮子,天马海马六狎鱼,狻猊獬豸九斗牛,最后一个是行什。”黄立呵呵笑着,说道:“这有个口诀,比较容易记住。” 对于游览过故宫的人来说,是比较普通的常识。但在封建社会,有几个人能进到紫禁城,还知道这些比较偏的东西。 李岳听得津津有味,还重复着口诀,李来亨面带微笑,眸子却不时闪动,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李来亨当时还未被李过收为义子,也没到过京城。但他觉得,就算是去了京城,进了紫禁城,也不会去注意或打听屋顶上的瑞兽。 除了常在紫禁城里走动,或是经常能看到金銮殿的,或是年少好奇,才会关注那些瑞兽吧? 李来亨的脑海里浮现出想象的情景,宫人环侍,一个三四岁的孩童穿金戴银,在金銮殿前驻足,伸着小手指着屋脊,脆声地询问那是什么。 “南京啊,我也去过。”黄历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说道:“板鸭,还有鸭血粉丝汤、龙袍蟹黄包,味道真是鲜美极了。” “还有扬州,蟹粉狮子头、三丁包子、扬州炒饭……”黄立发挥着吃货的本色,给李岳介绍着地方美食,连他都要流口水了。 李岳这个小青年羡慕极了,瞧人家这日子过的。四下游玩,山珍海味。 反观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般悠闲的时光,更没有尝过那些闻所未闻的美食。 第十一章 十三家之弊 从黄立的发型上,李来亨基本能够判断出他不是奸细。如果是清军所派,要剪辫蓄发的话,没有两个月长不了这么长。 而清军在两个月前就培养奸细,就为了现在打入明军内部,哪能想得那么长远,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何况,联络刘体纯等人,也需要时间。趁机观察一下这位黄先生,或者说疑似“朱三太子”,到底是不是在信口开河。 黄立也知道还未得到李来亨的全部信任,自然要努力表现,鼓舞其发动反击的信心。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小命儿的大事,马虎不得。 虽然在表面上黄立稳如老狗,象是智珠在握的样子,可心里却慌得一批,生怕忽悠不住李来亨。 而李来亨经过之前的一番试探,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结论。吃饭期间便不多加询问,只是在闲聊中还是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夔东地区山高水急,形势险要,进可出击两湖、豫西、陕南和四川,退可据险自守。” 李来亨话锋一转,说道:“但人烟稀少,生产不发达,在兵员的补充和物资供应上,都有很大困难。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正如是也。” 黄立深以为然,说道:“国公所言极是,利弊分析得透彻。敌强我弱的局面将长期存在,以一隅敌全国的形势短时间内也难以改变。” “但满清虽然几乎占领了全部大陆,人心却未能安定。很多汉人,包括降清的汉官、汉将、汉兵,都心存大明。只要咬牙坚持下去,形势还是会出现对我们有利的变化。” 满清虽然基本上平定了大陆,但民族矛盾在全国范围内依然普遍存在,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也将逐步激化。 再过三四年,康小三便会擒拿鳌拜,这是满清内部矛盾的爆发;而外部,反清起义更是连续发生,几乎每年都有。 到康熙十二年,更有吴三桂起兵叛乱,席卷大半个中国的“三藩之乱”,持续了八年之久。 在黄立看来,反清复明依然有很大的号召力。诚哉天道好还,何况人心思汉。 只要时机成熟,很多汉人和少数民族上层人士,还有一些地区的农民、奴仆都会做出积极的反应,三藩之乱便是明证。 “那黄先生觉得如何才能长期坚持?又如何摆脱夔东地区的弊端?”李岳给黄立倒了杯酒,很诚恳也很期待地问道。 李来亨也投来关注的目光,想听听黄立的高见。 黄立苦笑了一下,实在是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在目前的危急形势下,先力保不败是最重要的。 至于以后,他暂时倾向于向四川发展。 虽然四川紧邻滇贵省,盘踞那里的吴三桂更加凶狠,实力更强。但云贵土司降而复叛,也给吴三桂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黄历觉得似乎可以借势利用。 就在李来亨以为黄立恐怕无法解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想到黄立却缓缓开了口。 “这两个问题我暂时都没有很好的答案。”黄立微微垂下眼帘,沉声道:“但我认为按照目前的状态,即便粉碎了清军的这次围攻,也无法长期坚持。” 叹了口气,黄立接着说道:“如果明军各部不能协调统一,还是各自为战的话,被清军攻灭是早晚的事情。” “既然不能解决这个最大的困难,那就只能壮大自己的实力,不需别人的帮助,便能够按照制定的战略战术迅速而坚决地展开行动。” 按照古代的通讯速度,要各部联合行动,并且配合默契,显然是很高的要求。况且,还要经过来往的联络、商议,可能却不能达成统一。 这样的机制模式下,在对敌时,造成延迟和失误是不可避免的,也使得胜算大降。如果原来有六七成,最后可能只剩下三四成。 历史上,在清军围攻夔东明军的过程中,就暴露出了明军的最大弱点。最终,被个个击破。 李来亨也很无奈,暗自叹了口气。 在各部明军中,他的实力最强,可辈份最小,资历最浅。要知道,刘体纯、袁宗第等人都是叔辈,与他的义父李过是一代人。 而永历朝廷遍封国公、侯爵,也是各部不相统属的重要因素。如果封个亲王或郡王,可能会有助于事权的统一。 “虽然弊端对战局影响极大,可也要击败清军的围攻后,再想办法解决了。”李来亨举杯示意了一下,微笑道:“黄先生,请。” 黄立举杯回敬,说道:“形势虽然万分危急,可绝境中往往有一线生机。我称之为大浪淘沙,浴火重生。”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 在清军的大举进攻下,悲观失望者、意志薄弱者将暴露无遗。比如荆国公王光兴,还有党守素、塔天保、马腾云。 说白了,最后能够欢呼胜利的,都是最坚定英勇的抗清斗士。 黄立最大的希望,便是在苦战获胜后,明军能够完成统合,成为一支精诚团结、令行禁止的坚强武装。 至于那些投降者,既然现在不能联合作战,也就不用再指望他们什么。 反倒是去除了不稳定因素,不会再被人背后捅刀子了。比如重庆之战时,谭弘、谭诣的反叛,就使大好形势急转直下,以致功亏一篑。 李来亨应该听出了黄立话中的深意,眸光闪动,若有所思。 吃饱喝足,黄立便起身告辞。表现得差不离了,也就准备这么多,再现场烙饼就要抓瞎露拙了。 李来亨也没勉强挽留,送到门外便返身而回。显然,经过这次会面交谈,他也有很多信息需要思考,需要消化。 李岳派人送黄立下山回寨,便来到书房,躬身禀告道:“父亲,孩儿已经派人送黄先生回寨了。” 李来亨抬起眼帘,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缓缓说道:“岳儿,你怎么看?” 有些事情,旁观少语者可能看得更清楚。李来亨征询儿子的意见,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看他能否从小处发现些端倪。 第十二章 燃起的斗志 李岳坐下后,略微想了想,便开口说道:“父亲还未询问,他便矢口否认,还直言三太子,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应该是心虚,才脱口而出,急于摆脱嫌疑。”李来亨露出微笑,说道:“为父既没说他是宗室,更没提及三太子,他就连连否认,却不知道反倒露出马脚。” 李岳得到了鼓励,又接着说道:“对紫禁城很了解,甚至可以说是如数家珍。即便是亲眼所见,不是长期观察,亦不能如此熟悉。” 李来亨微笑颌首,没错,这又是一个佐证,尽管并不能证明他就是三太子。 “有此两点,再加上之前的证据,应该足以确定三太子的身份。”李岳目光咄咄,显得甚为兴奋,“如此,父亲便可向各家言明,共拥三太子,继续抗清大业。” 李来亨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为父反复思量,觉得在现今的形势下,此事还不可张扬。” 李岳露出迷惑之色,没有立刻提问,他知道父亲肯定会给出解释。 李来亨伸出一根手指,严肃地说道:“清军大兵压境,若是得知三太子在此,定然疯狂猛攻,必欲除之而后快。” 没错,十三家一直能坚持,与清军没把注意力放在这穷山僻壤有很大关系。而西南遭受不断的进攻,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有永历帝在,目标太大。 “即便我军能获得一两场胜利,清廷也不会善罢干休,清军更不敢轻言撤退。” 清廷对于明朝宗室的忌惮,是昭然若揭的。入关之后杀了多少,几乎没有放过的,就是担心他们有号召力,能够鼓舞人心。 “此其一也。其二,各家联军刚刚新败,为父便搬出三太子的名号,别人不知内中详情,会怎么想?会认为我在争权,要对他们发号施令。” “况且,消息一旦传出,早晚会让清军知晓,其一的情况,便会重演,增加我军击退敌人的难度。” 李来亨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不对外宣扬的话,万一战败,为父还能派人将三太子秘密送走。否则,天涯海角,也再无三太子存身之地。” 李岳仔细琢磨着父亲所说的道理,兴奋激动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最终叹了口气,承认父亲考虑得深远。 李来亨拍了拍桌案上的纸张,说道:“为父要给皖国公去信,请他派兵助战,再攻湖广清军。不说三太子,只说招揽到了智谋超群的高士,有破城之法。” 李岳迟疑着问道:“皖国公能出兵嘛,信中这样讲的话,好象缺乏可信的依据。” 李来亨苦笑了一下,说道:“那也没有办法,姑且一试吧!为父相信皖国公,再说又不用出动太多,万八千的兵力足矣,五六千也可。” 刘体纯和郝摇旗、袁宗第已经合营,加在一起,也有一万四五千的人马。出动一半不算勉强,就是再少点,五六千也勉强能够发起反击。 转守为攻,主动反击,打破清军围攻的企图,应该是夔东明军的共识。否则,也不会有东西两线的激战。 只不过,新败之后,刘体纯等人会不会有再次反攻的信心,李来亨其实也不太确定。 集结兵力,筹集粮草物资,在古代要发动军事进攻,十分不易。 李来亨已经大致估算过,再次反攻的话,屯积的粮草物资便要消耗大半。 “绝地反击,向死而生。”李来亨暗自咬了咬牙,胜负在此一举,不能取胜的话,连坚守山林的资本都要失去了。 李岳知道父亲也没有多少信心,本来拥戴三太子可能是个转机,但被父亲的几句话浇灭了热情。 “三太子这些年隐姓埋名,颠沛流离,兴许真的曾避祸海外。” 李来亨把身体靠进椅中,脸上浮起笑意,说道:“倒是长了见识,开了眼界,应该已不是深宫贵胄那般,不知民间疾苦。” 李岳点了点头,随口说道:“也不知道他所说的破城之法管不管用?” “所以才要你跟在身边,既是保护,也是多加观察验证。”李来亨说道:“你明白为父的深意吧?” 李岳眨着眼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心中浮起几分黯然。 如果在清军的围攻中失败,自然是由他保护三太子逃出生天。父亲应该是决心死战到底的,李岳岂能不明白。 李来亨满脸慈爱地看着儿子,轻轻摆了下手,温言道:“去吧,按黄先生的要求选拔人手,便跟在他身旁听用。” 李岳站起躬身一礼,沉声道:“那孩儿这便去了。” 李来亨微笑颌首,目送着儿子大步走了出去,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黄立的到来,没有对疑似“三太子”的脑补,历史上的李来亨便没有再发动反攻作战。 一来是各家联合作战没有再度实现,其次是粮草物资不足,最关键的原因,可能是和心气有关。 虽然李来亨英勇奋战,直到最后壮烈殉国,但在他心里,恐怕在恶劣的形势下,失去了抗清复明的信心。 不得不说,永历被杀,李定国和郑成功相继病亡,对抗清大业,以及反清义士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可现在,尽管李来亨还是不能百分百地确认黄立的身份,但一个非常疑似的理由,也足以重新燃起他心中的斗志。 “连三太子都知道不拼死一搏,便是坐以待毙,某又岂能不如他?何况,三太子也赶来并肩作战,某又怎能瞻前顾后、畏怯不前?” 李来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山峦叠障,眼睛微眯,握紧了拳头。 人的心理便是如此,就象朱三太子的名号能够鼓舞人心,一呼百应。 人们可能并不在乎朱三太子是真是假,只要一个响亮的名号,一杆不倒的旗帜,一盏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灯,一丝奋斗拼搏的希望。 黄立出现的意义便在于此,这恐怕比他掌握的那些知识,熟知历史的轨迹,更加地重要。尽管他还没意识到这点。 ………………… 第十三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 酒足饭饱,又比较成功地忽悠了临国公李来亨。黄立的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山寨的路上。 古代的人真是淳朴啊,都没把背包打开,拿出些新奇东西来证明自己确实是在海外游历过。 黄立伸手摸了摸背包,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已经在望的山寨,对送他的小兵说道:“马上就到了,你不用再送,这便回去吧!” 小兵稚嫩的脸上还有些犹豫,吭哧道:“可小公爷吩咐了,要小的把黄先生送回山寨的。” 黄立呵呵一笑,说道:“就这么一点路,送到这里也算是到山寨了。回去吧,小公爷若是询问,你便说是我让你走的。” 小兵眨巴着眼睛,在黄立坚定的拒绝下,只好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这下彻底放松了,黄立大步向着山寨走去,山路两旁的竹林草丛,还点缀着野花,大自然的清新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还得再作些功课,免得被人看穿底细,这个先生也做得不牢靠,不长久。 黄立心里盘算着,目光一闪,却是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瞪着红色的圆眼睛看了黄立一眼,又钻进了树林。 嘿嘿,抓住你,晚上吃顿烧烤。加上李岳给的野物,能让赵小川和张五弟也尝个新鲜。 黄立玩心大起,迈步进了林子,追赶着蹦跳蹿跑的野兔。 可很快,野兔便没了踪影。黄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徒手抓野兔,你当自己是奇侠呢,跑得比风还快? 自嘲地笑了笑,黄立辨了下方向,便要向林子外面走。正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叫。 黄立听声音象是个小孩子,赶忙快步冲进树林,循声找寻而去。在树木间左拐右绕,他很快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跌坐在地,捂着小腿在痛哼。身旁的篮子歪倒,里面是蘑菇和野菜。 在不远处,一条蛇正蜿蜒游走,三角形的脑袋分外明显。 黄立急忙上前,蹲下身子问道:“毒蛇咬着你啦?” 小女孩忍着痛,抬着满是眼泪的小脸儿,看着黄立,扁着小嘴点了点头。 “让我看看伤口。”黄立拔开小女孩的手,挽起裤腿,看到了小腿上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 “是毒蛇,叫烙铁头。”女孩带着哭音,大眼睛里又流出了泪珠,“我,我会死嘛?” 烙铁头是俗称,是蝮蛇的一种,毒性中等,主要为出血和抗凝血毒素。 “不会的,我这里有药,专治蛇毒的。”黄立挤出笑脸,安慰着小丫头,取下背包打开,翻找着药物。 在野外生存,自然少不了急救包。尽管很多人会对急救包进行个性化设置,但消毒药品却是必备的。 黄立的急救包中就有一种南方很常用的解毒药——季德胜蛇药,能够解蛇毒,算是最对症的。 先是手脚麻利地把女孩的小腿上部扎紧,再用小刀在蛇咬的牙痕处切出十字状的口,黄立双手挤压排出毒血,把水葫芦里的水冲洗伤口。 “吃下去,能解蛇毒。”黄立又拿出药片,摘下小丫头身上背的水葫芦,递到她的嘴前。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顺从地张嘴就着水吃下药片。 黄立用两片药和着水外搽到蛇咬的伤口上,能够更好地消肿止痛。才用纱布简单包扎,完成了全部的救治。 “这就治好了吗?”小丫头不再流泪,反倒有些好奇和疑惑,轻声问着黄立。 黄立点了点头,微笑道:“救治得及时,应该没事儿了。” 小丫头长出了一口气,咧开小嘴说道:“谢谢您,黄先生。” “你认得我呀?”黄立也不奇怪,山寨里那么多人,见过他的不在少数,可他却是心事很重,并没有热情地与他们相处。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说道:“俺知道你很有学问,连小公爷都喊您先生呢!” 黄立笑了笑,说道:“来吧,我背你回去。被蛇咬了,不能走动,会加速蛇毒的扩散。” 小丫头估计也不知道啥叫扩散,反正听着挺吓人,便顺从地爬上了黄立的后背。 “抓紧了啊!”黄历提醒着,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抓起篮子,起身向林子外走去。 小丫头双手抱着黄立的脖子,一路上也没说话。状态有些迷迷糊糊,头晕也是中了蛇毒的症状之一。 黄立把东西交到左手,右手向后揽住丫头的腿,免得她手上没劲儿,再掉下来。 好在离山寨已是不远,黄立很快就进了山寨。这个时间,人们多在田里劳作,显得有些空荡。 黄立问了两声,小丫头迷糊地嗯啊,却说不出住在哪里,姓啥叫啥。 没办法,黄立只好先回到住处,把小丫头放在床上,让她先休息休息。 “这是应家的小丫头。”赵小川帮着黄历忙活,仔细打量后,终于认了出来。 “应家?”黄立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和应姑娘是一家的?” “是应姑娘的小妹,小名叫薇儿。”赵小川说道:“她们的父亲,便是军中的应诏应将军。” 别看十三家的军队不多,可军官却是一大堆,还尽是高阶,什么将军、总兵,挂印总兵并不少见。 黄立点了点头,伸手试了试薇儿额头的温度,又数了下脉搏,觉得还算正常,便转身去了外屋。 在桌前坐下,黄立把自己的背包整理了一下。别的东西还暂时用不上,两个红皮土豆却被他摆到了面前。 这种红皮土豆在后世的话,产地就是兴山县,以及长阳和五峰两个土家族自治县。本来是他在户外活动时,向农户讨要的,准备烤着吃。 现在,这两个土豆的价值,显然比吃到肚里要高不知多少倍。而且,在兴山县能够种植春秋两季土豆,秋土豆现在种下,十一月份差不多就能收获。 按照种子和收获的比例,两个土豆种下去,能收二十个;明年春秋两季都种植的话,年底就是两千个,能够较大范围的种植了。 “不管能不能打赢这一仗,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黄立思虑已定,哪怕是为兴山的老百姓留下种子并能传播开,也是一件造福万民的好事。 第十四章 生机尚存一线 把土豆收好,黄立拿出纸笔,还有自己画的地图,又开始了冥思苦想,并不时地纸上记录所思所想。 虽然形势十分危急,但从敌我双方的实力来看,还不是很悬殊。为什么会失败,黄立认为明军在战略战术上都有着失误。 再怎么困难,也比红军刚在井岗山建立根据地时要强得多。可红军依靠避实击虚、诱敌深入等灵活机动的战术,还是取得了数次反围剿的胜利。 而在夔东之战中,各部明军却采取了最笨的办法。 地利虽然可倚,但面对强大的敌人,节节抗击,节节失利,地盘越打越小,腾挪空间被不断压缩,最终只剩下了茅麓山这方圆百里的弹丸之地。 “诱敌深入应该是能够取得成功的,特别是对骄横的禁旅八旗,轻敌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避实击虚也是有机会的,山峦叠障、地势险要的茅麓山作为内线,能以少量兵力牵制住大量清军;还要有一支精锐部队跳至外线作战,或截敌粮道,或攻取防卫虚弱的城镇……” 黄立考虑得更加细致周到,也发现了更多的问题,找到了更多的致胜机会。 他画的地图也逐渐扩大,原来只有夔东地区,现在把湖北的一些地方也包括进去。 “十万清军围困茅麓山,粮草物资基本上全靠湖广征集输送。而湖广清军参与围攻后,其后方的空虚是显而易见的。” “批亢捣虚,攻城拔寨,或是破坏其输送粮草,一定能对战局造成影响,有力地支援内线的长期抵抗。” 历史上,清军对茅麓山的长期围困持续了六七个月。这可是不短的时间,对清军的后勤保障也是相当巨大的压力。 而这半年多的时间,也足够外线部队避实击虚、流动作战地尽情施展,制造出更多能够产生变局的因素了。 思路打开了,黄立发现形势虽然很不利,但办法不少,生机也存在其中,并不算是九死一生的危机。 “关键还在于反击作战,在于夷陵。三峡门户,川鄂咽喉,”黄立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的夷陵,久久凝视。 “清军据此阻遏明军顺流而下,袭扰湖广湘鄂,可谓是军事重地。那里也一定屯积了巨量的粮草物资,一战获胜,明军也有了长期抵抗的物资基础。” 黄立眯了下眼睛,回忆着李来亨对夷陵城的描述,可谓是城高池阔,易守难攻。 夷陵城西南濒临大江,有长江之险卫护城池。凭明军的舰队,难以击败湖广水师,从此处破城。 “可惜时间不够,赶造新式武器装备,使明军水师强大起来,是来不及了。”黄立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头。https:/ 凭着他的化学知识,造出比窜天猴还厉害的火箭,是没有问题的。 而以火药为推进剂,在射程上远超普通弓箭发射的火箭,攻击舰船的帆樯,应该很厉害。 还有“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可看夔东明军的穷困,白糖是不用想了,连火药的数量应该都不是太多。 看来,高科技现在是搞不了啦!黄立觉得满肚子的知识,不能转化为杀人武器很是遗憾。 好吧,算鞑子运气好,等以后再让你们尝尝“要你命三千”的厉害。 黄立目光一闪,迅速收拾起纸笔,应盈已经着急忙慌地小跑进屋,后面还跟着不停出言安慰的赵小川。 “黄先生——”应盈看见黄立,匆忙施了一礼,目光却向里屋直瞟。 黄立笑了笑,说道:“进去看看吧,应该是没事儿。” 应盈赶紧进了里屋,黄立和赵小川也跟了进去。 看见躺在床上的妹妹,应盈便扑了过去,摸摸头,捏捏手,又察看她小腿上被包扎好的伤口。 嗯——应薇儿被弄醒了,发出鼻音,伸手揉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姐姐”。 “嗳!”应盈答应着,紧张的脸上才现出笑容,伸手抚着妹妹的小脸儿,柔声问道:“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腿疼吗,恶心吗?” 看来,被毒蛇咬伤,对于山寨里的人来说,并不算少见。应盈就知道一些症状。 薇儿眨巴着大眼睛,慢慢清醒过来,扁了下嘴,委屈巴巴地说道:“头还有点晕,腿也疼。” 黄立凑近过去,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情况。有些肿胀,但不算厉害,应该是蛇药有效,救治得也及时。 赵小川也明白一些,说道:“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老刘头儿被毒蛇咬的时候,都肿到大腿根了。” 应盈的心放下大半,对着黄立施礼道:“多谢黄先生搭救,让小妹拣回一条命。” 黄立摆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蛇药看来有效,我去包一些,你们拿回去按时服用敷药。” “还不谢谢黄先生。”应盈含笑看着小妹,满脸的宠溺。 “我都谢过了。”薇儿咧开小嘴,笑着说道:“那就再谢一次好了。” 黄立呵呵一笑,转身出去,把蛇药包好,进屋递给应盈,又交代了使用方法。 “奴家这便带小妹回去,不打扰黄先生了。”应盈把药收好,再次大礼相谢。 黄立伸手虚扶了一下,吩咐赵小川,“你帮应姑娘把薇儿背回去吧!” “放心吧,黄先生。”赵小川似乎很愿意干这差使,背对着薇儿蹲身弯腰,笑着说道:“来吧,小丫头。” 薇儿抽了抽鼻子,似乎有些嫌弃的样子,看了一眼黄立,眼神中闪过期待。可黄立并没有看她,小丫头立刻现出失望神情,很勉强地趴了上去。 黄立送几人离开,也没继续进行脑力劳动,把背包里的调料盒拿出来,迈步出屋,去了伙房。 他的背包里,原本装着很齐全的户外运动必备物品。 象什么地图、望远镜、指南针、太阳镜、防晒霜、手电筒、急救用品、火柴、刀、野炊调料、食物等等。 只是在穿越的过程中,背包也被刮坏,丢了一些物品。但黄立检查过之后,觉得丢失的东西还不算重要。 第十五章 雷厉风行的准备 穿越还能随身携带,黄立觉得已经是非常幸运,没有什么不满意了。看看那些附身魂穿的前辈,不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调料盒里的辣椒、孜然、精盐、胡椒粉,让黄立感到了亲切感。尽管穿越了,还能尝到后世烧烤的味道,或许是很奢侈很奇妙的感受。 黄立收起感慨,开始处理已经洗剥好的山鸡、野兔。切块拿调料腌制,这些准备工作先做好,晚上就开始大快朵颐了,可惜没有啤酒。 好好吃一顿,满满地正能量啊! 黄历走出伙房,做着扩胸运动,呼吸着满是负氧离子的空气,心情舒爽又畅快。 今天过得挺充实,忽悠了李来亨,救了个小丫头,还能吃上熟悉味道的烧烤。希望以后天天都有好心情,都有好运气。 ………………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秋高气爽,温度适宜,令人感到舒服惬意。 黄立刚吃过早饭,李岳便赶了过来,请他去黄粮镇的明军营寨,指导已经召集而来的矿工。 “小公爷这么快就召集好了人手,真是雷厉风行,令人钦佩。”黄立对李岳的办事效率有些许的惊讶,随口恭维着。 李岳笑了笑,说道:“在下也知道形势危急,岂敢懈怠拖延?” 黄立也觉得越快越好,时间紧迫,真的是不等人。他也不再多说,随李岳和几个亲兵一同骑马向黄粮镇赶去。 “黄先生多加小心。”李岳放慢了马速,陪在黄立身旁,也看出他骑术差劲,出言宽慰道:“这匹马性情最是温驯,是特意挑选出来给黄先生骑乘的。如果黄先生喜坐马车,到了营寨,再给先生更换。” 黄立自打骑上马之后,便神情肃然,身体僵硬,有些不顾形象地半趴在马背上,生怕掉落下马。 听到李岳这般说,他勉强地挤出笑容,嘴硬道:“不必更换,容我练上两天,也就差不多了。” 坐着马车征战,岂不让人轻视?我不要面子的嘛? 黄立觉得也不必象马背上的民族那样,能骑着马玩杂耍,只要比较正常的骑乘,不象现在这般狼狈,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何况,李岳还说了,这是最温驯的马,难道还掌握不了? 李岳见黄立这么说,也不再坚持,转而教授起骑马的窍门来。 “黄先生放松身体,要展胸直腰,随着马背的起伏来用劲儿。掌握缰绳的松紧,来控制方向,以及马匹的起止快慢。” 黄立用心地听着,慢慢地进行调整。 缰绳就是方向盘,骑马和坐船一个道理,不过是上下晃和左右摇的区别,要让身体顺着那股劲儿来。 马匹确实是挑选过的,不急不缓,跑起来比较平稳。黄立的胆子逐渐变大,腰背也挺了起来。 风吹在脸上,带着乡野的气息;马背起伏,有种涌动的感觉,还象是在蹦迪跳舞。云九小说 “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嗯,这个配乐与现在也不搭嘎呀!黄立摇了摇头,甩开了突然冒出来的歌词。 当你适应了马匹奔跑的节奏,就会享受到那种激情和力量,有如在风中飞翔。 李岳看到黄立神情的变化,不禁抿嘴微笑。这就是初学骑马者都有过的经历,好象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理解,理解。 “黄先生所说的破城之法,应该是穴攻吧?”李岳找了个空子,开口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攻打夷陵的成算不大。” 接着,他又补充道:“在巫山城下,我军就使用过此法,但却未能破城。” 黄立眨着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公爷可否详细讲述一下,在下对巫山之战的过程知道得并不详细。” 李岳点了点头,脸上现出几分沉重,语气也低沉下去,缓缓说道:“我军抵达巫山城后便昼夜轮番进攻,志在必克,建造了土囤、挨牌、云梯……” 四川总督李国英在明军到来之前便加固了巫山城防,并于西山观修筑寨城,造敌楼炮台,挖掘壕沟,东北角的高地亦筑土城。 同时,清军在火力上也远胜于明军,火炮鸟铳的数量众多。 有坚固工事,又有强大火力,明军在攻城过程中虽然勇猛冲锋,却损失惨重。 而限于兵力的优势不是太过明显,明军不能围城作战,使得城内清军能够偷偷出城,伏击明军的运粮队。 至于李岳所说的穴攻,显然和黄立所说的坑道爆破是两码事。在李岳的讲述中,黄立认为是要抵近城墙,再在城墙根部挖掘洞穴。 “九月初七,清军三路出动,展开反击。我军虽疲饿交加,依然奋勇作战,从清晨杀到午时,才不支败退。此战惨烈异常,我军各部光是阵亡,便达到七千之多……” 李岳脸上现出沉痛之色,声音也有些颤抖,垂下眼帘,沉浸在苦痛之中,半晌无语。 “十二天的激战,损失竟如此之大!”黄立心中暗自叹息,“明军可谓元气大伤,难怪再无主动反击之举,只能被动防守,节节败退。” 即便如此,李来亨还是能够下决心主动反击,这该是多信任自己呀! 黄立蓦然觉得身上背负的沉重,不胜则死,这是最后的绝决之战。或许,他还是认为自己是什么“三太子”吧? 风吹在脸上,黄立很快从复杂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的神情重新变得坚定。 “小公爷所说的穴攻,与在下所言的并不相同。” 黄立缓缓说道:“更加准确的叫法,应该称之为‘坑道爆破’。此法不必抵近城墙,数百米之外便可实施,应该能避开城上的炮火。” 李岳转头看着黄立,眼中又现出光采,心中又浮起希望。 黄立还在沉声讲述着,“夷陵城外的护城河是个不小的障碍,只要能够排水填塞,破城就大有把握。” 巫山城外没有护城河,但却有壕沟,在城上的火力打击范围之内。明军强攻,就要付出很大的伤亡。 第十六章 预备方案 如果是黄立在场,他会建议以壕沟对壕沟,掘壕曲折地逼近城墙,从而减轻敌人炮火的杀伤。 只要能夺取敌人的一至两道壕沟,便可实施坑道作业,挖掘通往城墙的地下坑道。 将来在攻打夷陵城时,要进行坑道爆破的最大障碍则是护城河。不管是疏浚排水,还是土袋填塞,只要能克服这个困难,成功便值得期待。 至于时间,十几天应该是够了。湖广清军遭到惨败,几乎全部兵力都在夷陵,且不说援军还没有,就是能凑出来,也不会那么快。 至于巫山城的四川清军,虽然取得了城池保卫战的胜利,估计也有相当的战损。这也能解释,李国英要等到西安的八旗军赶来增援,才敢有所行动。 同样,已经占据竹山、房县的陕西和河南绿营,多半也不敢孤军深入,要等到大军云集再统一行动。 “可惜,这只是可能,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李来亨还是要留兵守家的。”黄立再次评估分析之后,得出了有些无奈的判断。 李岳的心中燃起希望,但还是有所疑虑,犹豫着开口问道:“黄先生,除了那个,那个坑道爆破外,可还有备用的破城之法。” 倾尽屯积的资源,调动大半的人马,这已经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不能破城取胜,就算损失不大,也是难以承受的失败。 鸭梨好大呀!黄立感觉身上的沉重又多了几分。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不怕伤亡,抵近到城墙,或是城门,从外部进行爆破。”黄历眯了下眼睛,开口说道:“就是不知道,炸开城门的话,我军能不能攻入城内?” 李岳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说道:“攻城作战首重城门,如果能炸开城门的话,比爬云梯蚁附攻城,可要容易得多啦!” 在古代的攻城作战中,城门是重点进攻的目标。与厚重高大的城墙相比,城门无疑是整座城池构造中的薄弱环节了。 攻破城门,大军便可长驱直入,这可比翻越城墙的效率高多了。 所以,既便有云梯爬城,也多是分散并牵制守军,城门依然是攻击的重点。 黄立苦笑了一下,能够想象得到,冒着敌人的炮火矢石,把爆炸物送到城门下,会有多大的伤亡。 城门是弱点,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都是清楚明白的。守军必然会加强城门处的防御,并有象瓮城和悬门之类的手段。 “即便是有备用方案,也不能保证绝对能够攻破夷陵。”黄立挠了挠头,谨慎地先打个预防针,“是否拼死一搏,最后还是要由国公大人决定。” 李岳看着黄立,试探着问道:“如果攻打夷陵最终未能实施,黄先生是否还会留下来?” 黄立垂下眼帘,陷入了沉默。 在他看来,如果在这一隅之地不能坚守,那便转移到清廷控制能力薄弱的地方去。 但李来亨所部有士兵,也有家眷,拖家带口地长途转移,绝对有难以实现的困难。勉强进行,也必然是九死一生。 从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当然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早离开,早安全,待到清军云集,四面围上来,再想逃就来不及了。 在李岳期待又忐忑的目光注视下,黄立终于抬起了头,沉声说道:“如果实在不能主动反击,那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将部队分为两部,一部坚守茅麓山,一部跳出包围圈,内外配合呼应,打破清军的围攻。” 李岳连连点头,说道:“这个策略风险较小,完全可以付诸实施。” 黄立苦笑一声,说道:“本来兵力就不多,再分为两部,你觉得能有多强的战斗力?” 李岳愣住了,疑惑地望着黄立。 黄立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希望国公大人能与各家联络,若抵挡不住清军的进攻,便退往兴山,最终合兵一处。兵力是增加了,可粮草物资就不够了。” 合兵作战,算是精诚团结、号令统一了。可那是为形势所迫,各部遭到失败,最后能剩下多少人马,也是未知数? 再说,合兵之后确实能够扩充军队的数量,可消耗的粮草物资也要大大增加,后勤压力猛增。 这样做所导致的后果就是内线坚守的时间会大大缩短,历史上是七八个月,现在可能就只有三四个月啦! 如果外线部队在三四个月的时间里,不能打破清军的围困,就成了没有根据地的流窜之军,后果也相当严重。 李岳很快就明白了黄立的意思,先是点头,随后又皱起了眉头。 黄立淡淡一笑,一纵马缰,加快了马速。 说来说去,还是要先在夷陵拼一下。说不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路虎。 ……………… 夕阳西下,染红了山边的晚霞。山寨里又忙碌起来,劳作的人们回来,家中的人也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 应薇儿挎着小竹篮回到了家里,嘟着小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跟你说啦,黄先生没回来呢!”应盈伸手拿过竹篮,关切地叮嘱道:“快去歇着,伤还没全好呢!” 应薇儿胯着小脸儿,嘟囔道:“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回来?我特意让小虎去挖的竹笋,要送给他吃呢!” 应盈拿出篮子里的竹笋,笑着说道:“你要感谢的话,也不急着在这几天。黄先生肯定还会回来的,到时候现挖也来得及。” 应薇儿象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坐在小竹凳上,望着灶塘里的火,闪动着目光。 应盈摇了摇头,觉得妹子这个模样挺好笑,便调侃道:“你是想黄先生,还是想吃他烤的鸡腿?” 做烧烤的那天晚上,正赶上应盈去送饭,黄立便让她拿了鸡腿和鸡翅膀回去。应盈只是浅尝辄止,觉得甚是美味。应薇儿更是吃得满嘴流油,连呼好吃。 应薇儿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还咽了口唾沫,咧开小嘴笑道:“阿姐,我哪有那么馋,就是想报答黄先生的救命之恩。” 第十七章 皖国公刘体纯 “是吗?”应盈挑了下眉毛,笑道:“俺家薇儿最是知恩图报,等黄先生回来,你天天去感谢吧!” “嗯!”应薇儿用力点着小脑袋,说道:“挨着黄先生很舒服,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要是能让他再背着才好呢!” 应盈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这可不成,人家是贵客,是大人物,怎好背着你这个小丫头。” “我又不沉。”应薇儿翻了翻眼睛,鼓起腮帮,生气的样子显得甚是可爱。 应盈见锅已烧开,赶忙下米做饭,一时中断了与妹子的闲聊。 应薇儿走到外面,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天边越来越淡的晚霞,不知道在想什么。 …………… 巴县,天池寨。 桌案上的饭菜已经放了许久,皖国公刘体纯却没有动筷,还在细读着李来亨派人送来的密信。 在信中,李来亨执语甚恭,按辈份,他本来就小,诸家首领都算是他的叔辈。 李来亨分析了目前严峻的形势,再次提出联合作战,反攻湖广清军,攻打重镇夷陵的作战意图。 为了提振信心,李来亨还声称有奇士黄先生来投奔,献上破城秘法,已经试验过,甚是犀利有效。 “现今的形势,危如累卵,我岂能不知?”刘体纯叹息出声,目光投注到墙上的地图,黝黑的脸上神色变化,左侧脸颊上的一道小伤疤也在微微颤动。 经历巫山之败后,刘体纯所部只剩下了万把人,还要面临四川清军的压力,要抽兵作战,实在是有些为难。 在川鄂交界的吴家垣子,还有袁宗第和郝摇旗的合兵,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千人,算是离得最近的友军。如果各家都出兵的话,勉强能凑出五六千。 好半晌,刘体纯才收回目光,再次注视桌案上的秘信,暗忖道:“小老虎倒是异常的绝决,准备出动大部人马。置北面的清军于不顾,这是要破釜沉舟,决死一战哪!” 李来亨在书信中言辞恳切,但也表示出拼死一搏的决心。即便各家无法出兵助战,他也要独力出击,不会坐以待毙。 同时,李来亨还表示将承担各家援兵的粮草物资。这也是孤注一掷的决心,不能获胜的话,长期坚持的资本也没了。 刘体纯挠着头,实在是真的为难,对所谓奇士黄先生的本事,也有深深的怀疑。 “小老虎不会是被人巧言欺骗了吧?”刘体纯摸着下巴的胡须,胡乱猜疑着。 思虑已久,直到亲兵入内收拾碗筷,才发现国公大人一口未动,饭菜已经凉了。 “不用热了,我随便吃两口就成。”刘体纯温言阻止了亲兵,开口吩咐道:“派人去吴家垣子,请靖国公前来议事。” 袁宗第和郝摇旗虽是合营,但只是名义上的,还是各自带着所部。同样,他们也要防范清军的进攻。 所以,刘体纯只请袁宗第前来,那里还有郝摇旗坐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和袁宗第曾长期共事,关系甚是亲近。 如果要派援军的话,刘体纯不能亲自统率,他希望由袁宗第来指挥。 袁宗第曾任大顺军右营制将军,长期自领一军,负责一个方向独立作战,军事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终于有了不是决定的决定,刘体纯心中稍宽,随便吃了些饭菜。还没等他吃完,便有亲兵入内禀报,李来亨派人送到密信。 “哦,小老虎竟如此心急?还是有别的紧急军情?”刘体纯心中疑惑,赶忙让信使进来,收了密信,安排信使下去休息。 坐到桌案前,刘体纯打开了密信,只是看了几行,便皱紧眉头,脸上现出震惊之色。 “不可能吧?”刘体纯勉强压制翻腾的情绪,继续阅看密信,神色不断变幻,显出心情的激荡。 李来亨原本不想拿朱三太子说事儿,可送走第一封密信后,反复思虑之下,又觉得不妥,便改变了主意。 在密信中,李来亨也没有下断言,而是把诸般证据或疑点描述出来,再阐述自己的分析判断。 在李来亨想来,哪怕只是疑似“朱三太子”,也能振奋明军的士气和军心,对刘体纯的决策也会产生有利的影响。 确实,密信的内容给刘体纯带来的巨大的震撼。 他先是怀疑李来亨被骗了,可李来亨说得明白,黄先生已经当面否认了宗室出身。 人家既然没冒充,又何来欺骗之说?李来亨也只是凭着蛛丝蚂迹,进行的分析猜测,得出可能的判断。 刘体纯仔细认真地看了两三遍密信的内容,才慢慢放下,身体靠进椅中,眼睛似闭非闭,手指轻轻叩击着大腿,陷入了长长的思索。 “小老虎没有隐瞒,也是怕日后说不清楚,影响相互间互信的关系。”刘体纯明白了李来亨的本意,微微颌首。 不管到底是不是,李来亨觉得应该坦诚。同时,这也表现出对刘体纯的信任。在书信中,他特意嘱咐,不可泄漏,此事他只告诉了刘体纯一人。 甚至于,他还提醒刘体纯,密信阅后即焚,千万不可被他人知晓。 “这真是一把双刃剑啊!”刘体纯苦笑起来,“三太子的名号固然能提振士气,凝聚军心。可也会招来清廷的忌惮,清军的猛烈进攻,不死不休的那种。” 刘体纯有些明白李来亨为什么会要断然绝决地发动反攻啦,这是得到了鼓舞,或者说是受到了刺激。 “或许真是三太子?!”刘体纯回忆着信中所描述的细节,心中不免也狐疑起来。 “或许三太子真的先在国内四处逃难,随后又远赴海外,最近才辗转归国的。” “小老虎也没错,拼死一搏,死也死得壮烈,强似坐以待毙。三太子不是决定因素,但却使他得到了鼓舞,才做出艰难而绝决的决定。” 刘体纯揣测着李来亨的心理和思维,他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巫山惨败之后,再次反击的重重困难,使他丧失了信心和动力。 第十八章 绝决,奇术 不管三太子是真是假,刘体纯都认为主动反击是唯一的破局之道。如果不是现实的困难,他和李来亨将是同样的选择。 要知道,东西两线的反击作战,便是刘体纯所首倡,并得到了李来亨等部的全力支持。 反复思虑,权衡利弊,刘体纯也得出了和李来亨相似的结论。那就是此事暂不可声张,反击作战嘛,是一定要进行的。 “形势虽然万分危急,可绝境中往往有一线生机。可称之为大浪淘沙,浴火重生。” 刘体纯呼出一口长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山峦森林,听着那风涛阵阵,眼中现出了凌厉的光芒。 “这位‘三太子’倒是看得通透,若是连联合作战都做不到,又何谈复明,又何论抗清,早晚或败亡或投降。” 刘体纯的脸上现出坚毅之色,心中也做出了决定,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拿出纸笔,开始给各部明军写书信。 党守素、马腾云、塔天宝,这三部虽然较为弱小,但要同仇敌忾的话,还是能抽调出三五千人马。 现在,一兵一卒都是宝贵的。投入到反击作战,也将增加一分力量,提高一分胜算。 来与不来,不必强求,但这确实是一场考验。能够精诚团结、顾全大局的,自然是风雨同舟。 胜则强大起来,再迎战增援而来的清军;败则壮烈,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犹豫着,刘体纯还是没给施州卫的荆国公王光兴写信。既然要反击作战,能够保密,增加行动的突然性,自然更有胜算。 施州卫太远,王光兴又与顺军余部的公侯们素来不和,刘体纯也不想自讨没趣。 书信写完,刘体纯没有急于派人送走,而是又陷入了对“三太子”的沉思。其实,还是对于是否向众家公开这个消息,心存犹豫。 毫无疑问,如果搬出“朱三太子”这尊大神,对于鼓舞军心有巨大的作用。何况,经历巫山之败后,明军各部正处于人心涣乱之时。 尽管后遗症很严重,可能会招致清军持续不断的猛烈攻击。但现实的好处,还是让刘体纯心动不已。 已经是危如累卵的严峻形势,如果能够反败为胜,化解眼前的大劫,又何必考虑得那么远呢? 到了走一步看一步的地步,刘体纯倒有了豁出去的觉悟,比李来亨更加激进。 “还是与小老虎再商议一下,要再确认三太子的身份。”刘体纯拿起笔来,又给李来亨写信,“最重要的,还是要三太子承认他是三太子。” ……………… 夕阳在山后只剩下了半张脸,余晖金黄,把王殿坪的帅府,周围的山峦树林,都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帅府书房内,临国公李来亨正在听着儿子李岳讲述这几天的经历和感触。 “黄先生所说的破城之法,与穴攻相近,但又不尽相同。威力更大,破城更速。” 李岳眼睛里有光,语气也显得激动兴奋,“他称之为坑道爆破,如果能够顺利作业,攻破坚城如掀片纸。” 李来亨有些将信将疑,问道:“做过试验吗,你不是亲眼所见吧?” 李岳赶忙说道:“做过一次小型的试验,孩儿亲眼见识过其威力。对了,后日要进行一次较大型的实战演练,请父亲前去观摩察验。” 李来亨这才露出微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黄先生称之为坑道爆破,想必重在坑道,重在爆破。”云九小说 李岳笑着说道:“父亲一猜便中。坑道挖掘倒还简单,与地下采矿一样。只是这爆破,要惊天动地,要一轰破城,却还有很多门道。” “黄先生可说过,是从何处所学到的,这个,坑道爆破?”李来亨开口问道:“不会是从书中看到,拿来便用吧?” 李岳说道:“黄先生所言,是在海外游历时,见识过泰西人的战争。泰西人擅用火药,每每用之克敌制胜。黄先生仔细观察琢磨,才从中获得其中之秘。” 李来亨一哂,笑道:“既是秘密,岂能为一外族人所得?” 轻叹了口气,李来亨无奈地说道:“既然还是不想表露身份,便暂时由他吧!兴许此番粉碎清军围攻后,形势有所缓和,他才会改变心意吧!” 李岳苦笑了一下,说道:“黄先生还贡献了新火药的配方和制造工艺,使其威力倍增。孩儿已命匠人全力赶工,争取十天内将库存的火药全部改造。” 虽然火药是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但在十五世纪之后,欧洲人对于火药的研究和发展,却超过了中国。 1635年,也就是崇祯八年,英国人公布了标准火药配方,硝石75%、硫黄12.5%、炭12.5%。 这虽然不是黑火药的最佳配比率,但已经相差很小了。 直到十九世纪,英国化学家才得出了黑火药的最佳化学反应方程式,并据此得到了最佳的火药配方。 显然,这是缺乏化学知识的明清所难以做到的。 当时的火药配方在各本兵书中的记述都不同,比较接近最佳配比的是《西法神机》和《武备志》 黄立提供的新火药配方是硝75%、硫黄10%、木炭15%,主要是量具的精度所限,这已经是当时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调整火药配方的同时,黄立还加上了颗粒化技术。要知道,这可是黑火药技术的革命。 颗粒化能使黑火药的威力提高一倍还多,这也意味着在同等威力下,火药消耗量的大大减少。 而且,颗粒化的黑火药防潮性能较好,长途运输也不影响使用。 虽然早在明朝后期,已经从西夷那里引进了火药新配方,以及颗粒化的加工技术。 但黄立却惊诧地发现,明军所使用的火药,还是粉末状。他还询问过李岳,发现清军好象也是如此。 其实,这并不奇怪,没有理论上的层层揭示,没有基于现象上的科学分析。 配方或工艺不可能形成公认的标准,并得到很好的规范和传承,或者是跨跃式的发展。 所以,到了鸦片战争时期,清军的火药配方依然没有统一,甚至比明朝时还要落后。 第十九章 高皇后,高夫人 比如广东水师所使用的火药配方,便是硝80%、硫10%、炭10%。可以看出,该配方含硝量过高。这样的火药容易吸潮,不便长久保存,且爆炸效率低。 “这也试验过?”李来亨有些动容了,又怀疑儿子被黄先生给忽悠瘸了,说啥是啥。 李岳点头称是,说道:“试验过两个小型爆炸物,黄先生称为地雷。孩儿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李来亨缓缓眨着眼睛,沉思良久,才开口说道:“为父后日前去观摩,如果属实,反击作战又增胜算。” 李岳就希望父亲能亲眼所见,倒不觉得父亲这般说,这样做,有些不相信他的嫌疑。 “黄先生即便不是三太子,也是高人,是奇人异士。”李岳在这几天时间里,似乎已经变成了黄立的铁粉,毫无心理障碍地吹捧。 李来亨淡淡一笑,说道:“为父倒希望他就是朱三太子,并且能承认身份,并勇于承担起他的责任,而不是隐姓瞒名。” 武器性能上的提升,在李来亨看来,远不如人心稳定能更加重要。 打着抗清扶明,嗯,现在应该是反清复明的旗号,却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名义,如何能安定军心,如何能招兵扩军? 自永历父子在昆明遇害,大明在政治上已经死亡。为什么而战,继续战斗还有什么意义,便成了明军最大的困扰。 其实,这不仅是夔东明军面临的困难,也是所有抗清武装要解决的问题。 按理说,当时最有实力的抗清武装非郑氏莫属。另立新君的话,也是他们最有资格,最有条件。 因为寓居台湾或金门的宗室人数不少,如泸溪王朱慈旷、巴东王朱江、乐安王朱俊、舒城王朱著、奉南王朱熺、益王朱锆、宁靖王朱术桂等人。 但这些藩王都属于远支皇族,并且名望普遍较低,不足以承继大统、号令全国。且鲁王朱以海病死,最有资格的候选人也没有了。 这可能只是郑家不立新君的一个原因,他们还可能不想因为公开拥立朱姓皇族为帝,而成为清朝首要打击目标。 清朝以异族入主中原,自身正统性严重不足,因此十分在意名号问题,但凡发现有称王称帝者,必然要竭尽全力予以消灭。 永历的死无疑是个警钟,他已仓皇逃往缅甸,对清朝已不构成任何实质威胁,但由于他依然拥有皇帝的名号,仍不免遭到穷追捕杀。 另外一个可能,便是郑家有割据称雄的野心,不允许有更高的权威存在。 李来亨当然也有顾虑,也担心树大招风,使清朝倾尽全力,并持续不断地进攻,必欲除之而后快。 李岳也有同样的想法,可却不象父亲那般迫切,开口宽慰道:“如今之形势,三太子不想暴露身份,也是唯恐遭到清朝的忌惮和重视,给我军造成更大的麻烦吧?” 李来亨摸着下巴,没有吭声。 他还是希望“朱三太子”能够挺身而出,举起抗清的大旗。 甚至于,哪怕只是私底下向他承认身份,也能令他感到欣慰,并更加坚定地与清军死战到底。 关键是李来亨已经有以死殉国的觉悟,不管有没有三太子都一样。可那些明军将士们,心存迷惘茫然,难免意志动摇。 李岳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孩儿就此话题试探过黄先生,他还是那个说法。朱三太子有没有不重要,如果真的迫切地需要稳定军心,便使用他的名号好了。” “如果是那般容易便好了。”李来亨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先不说这事。为父已经写密信告诉了皖国公,希望他能有好办法。” “嗯,算时间,这几日也该有回信了。”李来亨垂下眼帘,说道:“这两天,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孩儿不累。”李岳起身施了一礼,说道:“这便去山寨陪着黄先生,能多听听他的奇思妙想,收录下来禀报父亲。” 李来亨含笑颌首,不再多说,轻轻挥了挥手。 不管怎样,黄立的知识和见闻非常广博,李来亨对此也钦佩不已。让李岳陪着黄立,一来是开眼界、长见识,二来也和“三太子”增进感情。 李来亨一直怀疑,三太子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与他们以前的顺军出身有关。 打进京城,逼死了人家的老爹,害得人家从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到颠沛流离、历经苦难。怎么都不能说是轻易遗忘的惨痛回忆吧? “唉,那时俺还很小,真没参与过这事儿。”李来亨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来亨思虑再三,站起身,出了书房,直接去了后宅。 “国公大人。”丫环见到李来亨,赶忙敛衣施礼。 李来亨点了点头,和颜问道:“夫人今日心情如何,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丫环赶忙答道:“夫人今日很好,饭也吃得好,还去花园里转了转。现在,正在屋中看书呢!” 李来亨露出笑容,说道:“你去通禀一声吧!” 丫环进到屋内,很快便又出来通传,“夫人请国公大人进去。” 李来亨整理了下衣裳,迈步进屋,来到厅堂,向着坐在椅中的妇人施礼参拜,“祖母大人,敬请安康。” 妇人五十来岁的年纪,素衣淡妆,脸上轮廓分明,少了女人的柔,却显出几分英气。 人长得虽不甚老,脸上却显出沧桑之色。正是李自成的夫人高桂英,又称高皇后,得南明隆武帝赐封为节孝贞义一品夫人。 按照辈份,李来亨是李自成的侄孙,义父李过死后,便是他一直在奉养高夫人,并称为“祖母”。 “快坐吧!”高夫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说过多少次了,不必如此正式,你就是不听。” “礼不可废。”李来亨施完全礼,才在旁边的椅中坐下,嘘寒问暖地关怀一番。 高夫人看着李来亨的神情,微笑道:“这些客套就免了吧!看你好象有心事的样子,可方便说来听听?” 第二十章 高夫人的建议 李来亨躬身道:“瞒不过祖母的眼睛,侄孙这几日确实遇到了难题,思来想去也无法确定,只好来求祖母指点。” 高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目光望着李来亨。 李来亨斟酌了下字辞,缓缓开口,把遇到黄立,又怀疑他是朱三太子的事情详细讲述出来。 高夫人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微皱着眉头,不时垂下眼帘,偶尔眸中精光一闪,显出心中情绪的起伏。 李来亨基本讲完,才把希翼的目光投向高夫人,似乎在等待询问,也或许想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答案。 高夫人思索良久,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顺军入京时,他应该才三四岁吧?即便老身当年见过他,三十来年过去了,相貌大变,也不能辨认出来。” 李来亨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有些小失望。 高夫人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说带三太子离开京城到河南的,是一位姓毛的将军,这倒不象是瞎编。老身记得有一个毛姓的武威将军,名字却不知晓。” 武威将军在顺军中是五品,是最低级的将军,有一大堆。高夫人的身份在那摆着,不可能个个都记得。 李来亨想了想,说道:“这似乎能成为一个佐证,证明他不是在胡编乱造。” 高夫人轻轻颌首,说道:“据我分析,这位黄立黄先生,就算不是三太子,也必然与三太子关系匪浅。很可能是贴身侍卫,或是亲信心腹。” 停顿了一下,高夫人补充道:“说不定,黄立乃是三太子所派,前来考察诸部明军,以及抗清复明的形势如何?” 李来亨想了一下,有些恍然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永历帝殉国后,三太子应该是认为时机已到。” 南明的皇帝一直没断过,有时候甚至同时有两个,你争我夺,都想成为九五至尊。 而永历帝是得到众家抗清武装认可并尊为正统的,朱三太子尽管血统更近,但冒出来就形同与永历争位。 弘光帝时,曾有假太子朱慈烺案,就闹得沸沸反反,甚至导致了左良玉“清君侧”的内乱。清军因此轻易渡江,占领南京,擒杀弘光帝。 “观而后动,三太子这么多年都隐忍不动,的确是非常谨慎小心。”李来亨颌首赞同,说道:“若形势恶劣,或夔东各部不堪信重,他自然不肯出山。” 高夫人微微一笑,说道:“不管这位黄立到底是哪个身份,都不能怠慢。你决定主动反击,正能让他看到我军抗清的决心。” 李来亨苦笑了一下,说道:“主动反击倒也不全是为了向他表现,实在是形势使然。不拼死一搏的话,就等于坐以待毙。” 高夫人闪过一丝黯然,形势的危急,她也是知道的。 沉吟了一下,高夫人开口说道:“你的为难之处,我岂能不知。依我看来,为了稳定军心,你不妨与黄立商议一番,把三太子的消息传播开去。” “不用太过详细,只是让将士们知道三太子已与我军取得了联系,时机成熟便会前来坐镇,继续复明的大业。关键是黄立,要让他冒充三太子的使者,才能令人信服。” 李来亨若有所思,这听起来确实是很有可行性的办法。 既稳定了军心,效果尽管没有三太子亲自坐镇更好;又使清朝不至于产生足够的重视,会以为这不过是明军蛊惑人心的骗术。 李来亨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脸上现出了喜色,赶忙躬身道:“多谢祖母指点,令侄孙茅塞顿开。” 高夫人摆了摆手,说道:“只是随便一说,如何布置,你还要认真考虑,或多找些人仔细商议。” 李来亨连声称是,已经坐不住,起身告辞而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高夫人坐在椅中半晌也没动,眼睛在缓缓眨动,陷入了长长的思索。 ……………… 静谧的夜,繁星点点的天空,久久凝望,会产生一种幽远深的感觉,也会让人的思维生出如同顿悟般的升华。 黄立时而坐在案前奋笔疾书,时而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夜空,望着山林,清醒着头脑,整理着思路。 为了提振李来亨、李岳等将士的战意和信心,他可谓是全力施展,又是坑道爆破,又是改造火药,还鼓捣出了地雷和木炮。 “先进的武器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实用的武器一定是最棒的。如果明朝等到火器成熟时再装备部队,或许历史就不是原来的样子。” 黄立并不觉得这些简单易造的武器就不能发挥作用,相反,如果运用得当,将给清军以重大的杀伤。 就算火器和弓箭,一个属于高科技,但却并不成熟,有着种种的弊端;弓箭却是传承几百年的老古董,但在火器发展初期,却能占据优势。 地雷、木炮都能被称为穷人的武器,但在军事历史上,却留下了它们的传奇。甚至到了现代,地雷还是必不可少的武器之一。 其实,黄立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或者说是心灵的触动,却是来自于李来亨等将士。 这些人普遍没有太高的文化,在那个时代,通常会被称之为匹夫。 再往前追溯,这些匹夫不甘饥饿和暴政而揭竿而起,又被那些士绅官员称为“贼寇”。 但现在,这些没有受到明廷恩惠的匹夫们,却举着被他们推翻的腐朽的明朝的大旗,成了大陆上唯一在坚持抗清的武装。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那些曾经慷慨陈辞、世受国恩的士大夫和社会精英,现在活着的都已经扎起了小辫子,或是继续鱼肉百姓,或是为新朝歌功颂德。 而那些曾经杀良冒功的旧明军,换了身皮后,成为鞑子的帮凶,向抗清武装进攻,并奴役和屠杀百姓。 “可惜,李来亨等人奋斗了一生,却什么也没有改变,空守着‘忠义’之名奋战至死。而士大夫们和社会精英的滑稽戏,却是匹夫们光辉夺目的时代。” 黄立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 第二十一章 硬弓,铁箭 身为炎黄子孙,真为那些所谓的汉族精英感到羞耻,更为匹夫们的勇气、不屈、忠义、尊严感到无上的骄傲和震撼!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黄立刚得出结论,便眯了下眼睛,望着逐渐接近的一盏灯火,在院门前停了下来。 很快,赵小川便闻声前去,引着李岳和两个亲兵进到院内。 “黄先生还没休息啊!”李岳看着屋内的灯火,走过来,和窗前的黄立打着招呼。 黄立笑了笑,迎出门去,说道:“小公爷这么晚了还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李岳说道:“我今晚也要住在山寨,明早好和黄先生一同入山狩猎。正好,找到一张好弓,送给先生,看看合不合用。”说着,他命亲兵拿来弓箭,递给黄立。 之前,李岳送给黄立一张开元弓,是明军常用的制式弓。但却是软弓,是专门为马上作战设计的弓种。 相比较其他角弓,这种弓弓片宽大,弓梢细小,具有极高的耐久度,可以保证骑兵远程奔袭时即使暂时得不到好的保养也能保持战斗力。 开元弓最典型特征是弓梢两端挂弦处有钩状的延伸,专为战场上的骑兵待箭矢用光,便可以用弓梢两端的钩子去地上钩取箭矢,而不必下马去捡拾。云九小说 所谓的“软弓”,是相对于步兵用的重弓而言,拉力在六十斤以下。 使用“软弓”可以使士兵更为轻松的瞄准,也可以维持长时间的战斗力,对于骑射而言,这两点更为重要。 但对于黄立来说,开元弓不到百米的有效射程,以及破甲威力,还不能达到他的要求,主要是不能发挥他的超能。 黄立接过弓,仔细观察查看,又站定身形,试着拉开弓弦。 李岳在旁解说道:“这是缴获的清军弓箭,应该是高手所用,需要很大的力气,差不多有十力左右。” 清军弓长约一米半,拉力通常为两力至十五力。一力相当于十斤,十力的话,就是一百四十斤。 而十二力以上为练习弓,就是锻炼臂力的,十一力以下才是打仗所用的弓。 清初的满蒙八旗军一般使用八至十力的强弓,射程近两百米,很了不起的远程武器。 黄立拉开了弓,手臂还是很稳,并没有吃力的样子,引来李岳的赞叹。 “嗯,我能使用的弓,估计也就是这样了。”黄立笑着说道:“差不多是全力了,再硬的弓,即便能拉开,也射不准。” 要张弓射箭,光是能拉满弓还不够,还得有余力保持稳定。吭哧瘪肚地拉开了,手抖脚颤蛤蟆喘,还怎么能射准? 李岳钦佩地说道:“这也是很厉害啦,在我军应该没几个人能够使用此弓。黄先生,再看看这些箭。” 清军的将官通常配箭五十支,骑兵配箭四十支,步兵弓箭手配箭三十支。这些箭中,重箭使用最多,其次是轻箭。 如果是七至八力的弓,射出的重箭可在五十米穿透铁甲,七十米可以射穿锁子甲和绵甲,一百一十米还能射穿皮甲。 当然,这是重箭的威力。清军一般还配有些轻箭,射程比重箭远了三分之一。但提高射程的结果,就是降低了威力,破甲能力大为减弱。 黄立仔细看过重箭和轻箭,极为满意地连连点头,说道:“很好,很好,多谢小公爷。” 李岳见黄立满意,也是心中高兴,摆手道:“宝马配英雄,如此硬弓,也只有在黄先生手中才能发挥其威能,强似在库房中蒙尘。” 黄立呵呵笑着,伸手相请,说道:“小公爷,请入内稍坐。” 其实,这个时间也就是晚上的七点多钟,在后世正是夜生活很热闹的时候。 只是在古代,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百姓们两顿饭,早睡不仅节省蜡烛和灯油,还能更耐肚饥。 黄立不认为李岳就是来给自己送弓箭,加上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也不错,交谈起来也比较融洽,才请他进屋小叙。 李岳也不客气,和黄立进到屋内落座,张五弟奉上茶水,两人边喝边闲聊起来。 “家父对黄先生十分感谢,更是迫切地想在后天的演习中亲眼见识。” 李岳笑着说道:“另外,调动人马、准备粮草物资也在加紧进行,最迟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黄立微笑着颌首,说道:“这真是个好消息。不知其他各家明军的态度如何,是否会出兵助战?” 李岳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书信送出去也没几天,回信还要等一等。” 不能出动两万以上的军队,黄立认为胜算不大。如果只是李来亨所部出兵,显然是有困难,且有风险的。 抽空根据地的军队,对于李来亨来说,不仅仅是魄力的问题。棋胜不顾家,岂不成了军事冒险? 所以,黄立固然希望能发动全力反击清军,可也不能轻易断言,清军不会在夷陵被攻时,采取牵制行动。 最可虑的便是已占据房县的陕西、河南的清军,尽管黄立并不认为清军能够越过神农架的山林地区。 神农架茫茫的原始林区,南依兴山、巴东而濒三峡,北倚房县、竹山且近武当,神秘莫测,罕无人烟。 这也是为什么郝摇旗所部被击败,放弃房县后,要绕道巴东投奔刘体纯,而不是直接南下到兴山茅麓山的主要原因。 同样,在历史上的围攻茅麓山战役中,清军也是从东西两线进军,北线清军则是绕过神农架山区,加入到东线清军集团的。 黄立的思维是越来越清晰,对于所面临的敌我态势,也有着更准确的分析和判断。 清军的策略是个个击破,最后围攻兵力最多的李来亨所部,也是地形地势最险要的茅麓山。 要破坏清军的作战意图,提前反击是一个办法。既提振士气,凝聚军心,又能打击湖广清军,夺取其将来支援围攻作战所需的粮草物资。 如果能借反攻的胜利,把各部明军团结起来,形成统一的指挥,在清军的大围攻中,就可能改变历史上被个个击破的局面。 第二十二章 八旗兵将至 “清军那边有什么消息?”黄立抿了口茶水,缓缓说道:“三省围剿因为湖广清军的惨败而失败,清廷不会甘心,更不会罢休的。” 李岳点了点头,面色也严峻起来,说道:“现在的消息还未确定,但已经有风声传来。据说清廷要调动西安八旗兵,以及京师禁旅赶来助战。不知是真是假?” “那就肯定是真的,历史上便是如此。”黄立垂下眼帘,沉思良久,也没有说话。 李岳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消息是真,大约要两个月左右,清军便会大军云集。反击作战势在必行,且时间并不宽裕。” 黄立点了点头,说道:“准备时间很紧张,要加紧打造楯车等器械。工匠不够的话,不妨军民一起动手。” 楯车不仅能在攻城中起到掩护作用,还能装运粮草物资,并不会增加行军的负担。 攻打夷陵的难点在于护城河,这是黄立经过分析后得出的结论。要填塞护城河,楯车便是必不可少的。 “对了,这是在夷陵城侦察刺探的最新情报。”李岳掏出从父亲那边带来的情报,递给黄立。 兴山县到夷陵大概是二百五六十里地,黄立已经忙活了五六天。显然,李来亨是真的在全力准备,哨探是早已派出,才会这么快。 黄立打开情报,铺在桌案上,借着油灯的光亮,看着上面的简单地图和说明,若有所思。 夷陵城的护城河位于城墙外侧三十步至五十步,深达两丈,最宽处有三十多步,窄处亦有十余步。 一步相当于一点三米,换算起来很简单,黄立很快就连连颌首,脸上微露出笑容。 不管是排浚,还是填塞,抑或是两管齐下,都是个不小的工程。但这道障碍能够克服,攻破城池便是大概率的事情。 一个月的时间,总是足够的。能够抢在清军援兵到达之前,获得一场大胜,就是最大的转机。 而象护城河这样的矩形水流,在城角拐弯处很容易壅塞,所以通常修成大弧角弯。即便如此,河床依然会变浅。 “护城河至城墙遍布梅花桩。”李岳伸手指点着,说道:“如果是坑道爆破,应该是没有什么影响。” “是的,没有影响。”黄立微笑着说道:“我觉得从图上看,在城池的拐角处填塞护城河,并在此进行坑道掘进,会更快一些。” 李岳点头赞同,说道:“先生所言极是。不光能填塞,还能挖沟排水。” “如果有两万五六千人马,应该足以令清军不敢出城。”黄立猜测道:“从东北角攻城,看起来最为有利。” “我军走陆路的话,正从北面逼近夷陵。”李岳说道:“若是沿江而进,差不多是北面或西面。” 黄立对于古代的行军速度还不是很清楚,开口问道:“两百五六十里,陆路行军的话,七天能到吧?” 一舍三十里,他是按照这个进行计算的。 李岳笑了笑,说道:“没有战斗的话,不需七天,最多五六天的时间。” 这差不多是一天五六十里啦!还算不上急行军,应该是没啥大问题的。 如果是五六天,再加上攻城,按半个月计算,肯定能在清军大举云集之前完成。当然,从粮草物资的数量上,攻破城池是越快越好。 夷陵近长江,境内河流又较多,地下水应该很浅。挖掘坑道的话,恐怕要进行大量的支护。 黄立对此倒不是很担心,在传授矿工挖掘坑道时,便包括两柱一梁的支护,以及随挖随支的施工操作。 以最近的距离开挖,或者是排干护城河后,就是护城河的沟渠开挖,应该会更快。 黄立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判断要遭到城头的攻击,难度不小。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加强防护也就是了。 可不管怎样,攻打夷陵城已经是板上钉钉。虽然有困难,但也有克服的办法。而作为三峡的东大门,清军一向防守甚严,城中的粮草物资肯定少不了。 谈谈聊聊,转眼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李岳才起身告辞。 黄立送出门外,回到屋内又研究了一番,才上床休息,但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昏沉睡去。 ……………… 太阳在东边的山边探出头,光芒驱散了大地的朦胧睡意,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黄立也开始了穿越后新的一天,穿衣起床,洗漱完毕,应盈便送来了早饭,如同钟表定时般的准点。 “黄先生好。”小身影从应盈背后闪出,脆生生地向着黄立问好。 “哟,是你这个小丫头呀!”黄立呵呵笑着,看着可爱的女娃,说道:“伤全好利索啦?” 薇儿咧着小嘴,笑得挺开心,说道:“早就好,黄先生的药真好使。” “那就好。”黄立点着头,笑着说道:“再进山林可得多注意安全,幸亏咬你的毒蛇还不是最厉害的。否则,可麻烦了。” 应盈含笑不语,把饭食端进屋。薇儿为了表示自己也没闲着,把几支鹅毛递给黄立,“黄先生,您看这些鹅毛合用不?” 要说毛笔字,黄立也练过,最初还是小的时候被父母揪着耳朵去上的兴趣班。后来,从学校的宣传委员,到单位的宣传干事,倒也没落下。 可用得最顺手的,还是钢笔这样的硬笔。至少在书写速度上,黄立还是青睐于硬笔。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应盈便记着,并给自己找到了,并通过薇儿来献宝。 “合用,合用。”黄立伸手摸了摸薇儿的小脑袋,笑着说道:“谢谢你啊,中午和姐姐过来,请你们吃野味烧烤。” 薇儿听到了自己这几天来最期待的好消息,咯咯笑得开心,用力点着头。 应盈走出房门,向着黄立施礼,说道:“黄先生请先用饭,奴家一会儿就来收拾。” 黄立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应姑娘了。” 应盈拉起小妹的手,转身离开。薇儿还咧着嘴在笑,向着黄立挥手告别。 第二十三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黄立回屋吃完早饭,便收拾起进山打猎的物品。背包是肯定要带的,还有那张硬弓和箭囊,以及装满水的水壶。 应盈重新返回,时间掌握得还是那么精确。收拾了碗筷,便要离开,却被黄立叫住。 “应姑娘,你说过家中的院子里有块小空地,还没种植。”黄立询问道:“现在可还空着?” 应盈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菜地,已经收完了,正想着再种点东西。” 黄立拿出那两个土豆和几粒辣椒籽,说道:“这是从海外带回来的新作物,麻烦你种下去,还得勤加照顾。” “黄先生的吩咐,奴家照做便是。”应盈痛快地答应下来。 黄立伸手示意应盈坐下,他把土豆和辣椒的种植方法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应盈认真地听着,不时问着不解之处,黄立都做了解答。 “黄先生放心,奴家听明白了,一定细心种植。”应盈很珍重地把土豆和辣椒籽收好,起身施礼后,端着碗盘款款而去。 黄立望着应盈的身影,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觉得一阵轻松。又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结果如何,却不是他能决定的。 时间不大,李岳带着两个亲兵过来,寒喧几句,便和黄立出了寨子,向山林行去。 赵小川和张五弟在黄立身后紧紧跟随,帮黄立背着登山包,还有一些其它的应用之物。 “这山林深处的野物不少,可越是深入,危险也越大。”李岳边走边给黄立介绍着,“不仅有金钱豹、黑熊这样的猛兽,还有带剧毒的五步蛇。” 黄立认真地听着,心中却为终于能够亲身体验而有些兴奋。 在男人的骨子里,应该有一种狩猎的本能。喜欢各种武器,差不多也是男人的特性,就象男孩子都喜欢枪刀之类的玩具。 而且,大多数的男人都有尚武情怀,而狩猎恰好为他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平台。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男人,对于打猎乐此不疲。 黄立还没有体验过,但作为男人,本能和特性一样不缺。在穿越之前,他看着网络上的狩猎视频,也是羡慕不已。 这个时代可没有啥动物保护的概念,狩猎也没有限制,只看自己的能耐,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越是深入山林,李岳的话越少。一是讲得差不多了,其次则是在狩猎中要保持安静,免得惊动猎物。 于是,在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里,只有刷刷的脚步声,还有风吹树木的哗哗声,以及偶尔的说话声。 黄立左手握着弓,倾听着四周的响动,眼睛仔细地四下搜寻着,精神也开始高度集中。 奇妙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的脑海里象视频快放般地闪现着一幅幅场景,又和眼前马上发生的场景一一重合。 对于超能的激发和掌握,黄立经过不断的练习,已经愈发地熟练,持续的时间也更长,还不至于头晕脑胀。 走在最前面的李岳和亲兵都没有注意到,黄立的右手已经从箭囊中抽出了箭,眼睛微眯,突然停住了脚步。 张五弟和赵小川走在黄立身后,有些迷惑地看到黄先生站定身形,张弓如满月,微微调整后向着前方的某处射出了重箭。 隔着错落的树木,一头野猪在五六十米外的草丛中突然闪现,哼哼叫着,又猛然向一片灌木丛中窜去。 正在此时,一支重箭疾射而至,正中野猪的头部,就好象野猪是故意撞上去的一样。 能射穿铁甲的重箭大力射进了野猪的脑袋,给它带来了致命的伤害。 在凄厉的嘶嚎中,野猪还是窜进了灌木丛,只见灌木丛剧烈晃动着,片刻后才停息下来。 李岳和亲兵都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看着刚射完箭矢的黄立。 黄立嘿嘿一笑,说道:“蒙的,运气可真好啊!不知道能不能射死,或许带伤跑了。” 这是运气,和天下掉馅饼的概率差不多吧?李岳等人眨巴着眼睛,有些呆滞。 张五弟和赵小川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欢叫着向前奔跑而去。来到灌木丛前,用长枪和腰刀拔开寻找观看。 “射死啦,一箭就中。”张五弟兴奋地回过头,向着走过来的众人笑着大叫着。 赵小川更是乐得差点蹦起来,叫道:“足有两百斤,这下可能好好吃顿肉啦!” 两百斤的野猪,真不是特别重,只等算是中等。要知道,我国常见的野猪,一般体重都是在一百五十斤到四百斤。在国外,更有超过八百斤的庞然大物。 但对于打猎来说,能有这样的收获,却是非常难得。特别是在只有弓箭和刀枪的条件下,想要猎取跑得又快又凶猛的野猪,相当不易。 李岳和黄立等人也赶到近前,看着被张五弟和赵小川拖出来的野猪,咂舌惊叹。 “果然是一大杀招,只凭这个技能,便能被称为当世第一狙击手了吧?”黄立注视着野猪的伤口位置,眼中精光闪动。 能够预测十几秒后发生的事情,也就等于他射出的箭矢只要在空中滞留不超过这个时间,能够保证百发百中,甚至连目标的移动都能估计在内。 在别人看来,野猪似乎是主动撞向射来的重箭。但黄立知道,他已经预测出了野猪的行动,并有射出箭矢时作出了调整。 射击移动的目标,高手便要估算和预判目标的行动速度和方向,再做出提前量的调整,以保证能够射中目标。 黄立则可以算是高手中的高手,目标想躲都躲不开。因为,他射击的地方,就是目标躲避的位置。 以这只被猎杀的野猪为例,从闪现到消失到灌木丛,是人们在正常反应中无法张弓搭箭、瞄准射击的。 而黄立预测出了野猪的出现,也预判到它的行动,并进行提前量的调整,且预测到他的重箭能够准确命中。 如果在战场上,在有效射程内,他将能轻易狙杀清军的重要将领。 哪怕其穿戴着重甲,哪怕是处于移动状态,只要不是全部包裹,他就能向着目标的薄弱之处射出精准的一箭。 不好意思,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我能射中你的眼睛、鼻子、手指…… 第二十四章 靖国公袁宗第 李岳简直钦佩极了,命亲兵挖出重箭,擦净后还给黄立,诚挚地称赞道:“想不到黄先生对于硬弓的熟悉掌握会这么快,这一箭势大力沉,射透铁甲也不稀奇。” 黄立收起重箭,谦逊地说道:“勉强能够使用而已,可不敢说熟练掌握。” “黄先生不必谦虚,事实如此嘛!”李岳指了指野猪的伤口,说道:“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射透野猪的头骨,说明黄先生应该拉开的是满弓。” 黄立不否认自己确实全力施射,更不想暴露自己的超能。李岳只说势大力沉,显然是认同了他蒙中的说法,他乐得如此。 “这张硬弓十分犀利,我用起来也顺手。”黄立拱了拱手,说道:“这还要多谢小公爷。” 李岳赶忙还礼,说道:“黄先生不必如此客气。与您的全力帮助比较,一张硬弓根本算不得什么。” 停顿了一下,他岔开了话题,笑着调侃道:“黄先生一箭中的,却也结束了这次狩猎,可以提早回去了。” 他们在山林中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返回时却要抬着两百斤的野猪,路难行还要负载,可以说没有办法再继续狩猎了。 要继续打猎也可以,也只能是野兔、山鸡之类的小野物。再大的猎物,就只能是黄立和李岳两人自己扛回去了。 “晚上吃,还是中午吃,都是一样的。”黄立主要是想多加练习,对于能打多少猎物也不太在意,笑着说道:“那咱们就往回走吧,抬着野猎,走得要慢不少。” 张五弟和赵小川,还有两个亲兵,砍了粗树枝做棍子,用绳子捆扎后,四个人扛起来,踏上了回寨的路。 黄立和李岳在后面跟着,边走边聊。 这期间,黄立又张弓搭箭,继续熟练着自己的技能,以及手中的硬弓重箭。 “很好,真是强大的技能。”黄立从树上拔出箭矢,射中的位置正和他预测的一样,不禁露出笑容,“一发入魂,射哪指哪,躲都躲不掉。” 李岳不是很明白三太子为何乐此不疲,但对三太子的力气倒是钦佩不已。 “看来,三太子这些年受了苦,应该也得到了高人传授。至少,这身体是真壮。否则,怎么敢独身一人来这战乱之地闯荡?” ……………… 王殿坪,帅府。 李来亨听到禀报,皖国公刘体纯派来了使者,赶紧命人快请进来。 可等使者进了厅堂,他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赶忙起身施礼,“袁叔,怎么,怎么是您?” 靖国公袁宗第身材高大,脸上棱角分明,浓黑的剑眉,眼睛不算大,却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上前两步虚扶了一下,袁宗第哈哈笑道:“小老虎,临国公,咱们既是同僚,便不必以辈份相称呼。” 跟在袁宗第身旁的年轻人,盔甲鲜明,眉眼与袁宗第有几分相像,但看起来有点憨乎乎的,在袁宗第的目光示意下,上前躬身施礼,“末将袁东宝见过临国公。” “不必多礼。”李来亨嘴上说着,打量了一下袁东宝,目光转向袁宗第,猜测道:“可是袁叔的令郎?” 袁宗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正是犬子。此番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李来亨再次仔细审视袁东宝,颌首赞道:“虎父无犬子。英武不凡,直追袁叔当年的风采。” “莫要夸奖,他还嫩得很哪!”袁宗第摆了摆手,脸色正肃起来,说道:“是先说黄立的事情,还是先去拜见夫人?” 李来亨想了一下,说道:“夫人亦知道此事,并有所建议。刘叔叔和袁叔是如何决定的,不如先叙谈后再去拜见。” “也好。”袁宗第依言坐下,已经有亲兵奉上茶水,他也着实渴了,接过茶杯便大口喝了起来。 李来亨在旁边陪坐,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能否听到好消息。 袁宗第喝过茶水,看了一眼李来亨,开口说道:“皖国公和我等已经决定出兵,与你的部队联合主动反击,拼死一搏。” 李来亨心中一松,拱手道:“两位叔叔高义。如此一来,反击作战又增胜算。” 尽管袁宗第亲来,让他已有预感。可听到确实的消息,才算放下心来。 袁宗第沉吟了一下,说道:“皖国公和某仔细商议过,认为从鼓舞士气、振奋军心方面考虑,公开黄先生的身份,利大于弊。要知道,现在的形势危如累卵,清廷将要调八旗兵前来围攻,这个消息是刚刚收到的。” 看着李来亨,袁宗第的脸色严峻起来,沉声道:“既然如此,三太子对我等的影响,公不公开,已是差别不大。只是对三太子来说,恐怕日后无地存身。” 李来亨点了点头,说道:“消息我也是刚刚收到,总归是要死战到底的,如你所说,夫人也是这个意思,但却不是完全相同………” 把高夫人的建议详述了一遍,李来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只是黄先生不肯承认身份,这倒是件为难的事情。” 袁宗第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拍击,思索半晌,说道:“再与他谈一谈吧,兴许能让他改变心意。” 李来亨颌首道:“我也正有此意,本想在明日观摩完演练后再说。袁叔叔既如此说,今日倒也可以。只是袁叔叔远途疲累,却是不能休息了。” “不过是赶路,这副身板还挺得住。”袁宗第起身道:“如此,便去拜见夫人,正好能仔细商谈,再请夫人指点。” 作为李自成的遗孀,高夫人自然得到了众将的尊重。袁宗第先去拜见,也是应有之意。 李来亨赶忙在前引领,直奔后宅而去。 袁宗第并不再次询问黄立的情况,显然是李来亨在密信中已经说得清楚,他和刘体纯也相信,且没有大的怀疑。 或者,对于他们来说,哪怕是个假的,甚至是捏造出一个,只要能稳定军心,也不是不能考虑。 以前还没那个想法,没那个心思,经过黄立横空出世这么一闹,反倒让刘体纯等人打开了思路。 第二十五章 计议已定 反正也是危急万分的形势,只要能有转机,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更差吧? 何况,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位黄先生是朱三太子的可能性很大。再不济,也应该和三太子有关系,甚至是三太子的亲信心腹。云九小说 袁宗第带着儿子袁东宝,在李来亨的陪同下,拜见了高夫人,也谈到了目前的形势,和说服黄立的事情,意见是基本统一的。 其实,高夫人并不能做出决策,她已经退居幕后,安心养老。但李来亨等人出于敬重的拜见和请教,还是坚定了二人的信心。 出了后宅,李来亨便陪着袁宗第随意地参观了帅府,二人边走边谈,开始认真商议。 “施州卫的荆国公王光兴,一直未参与作战,手中还有万余人马,亦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如果有三太子坐镇号令,说不定能与我等共同作战。” 袁宗第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亭子,率先迈步走去,显是要坐下歇息商谈。 李来亨在旁跟随,缓缓说道:“其实,只要荆国公不降清,四川清军便不能全力进攻,牵制作用亦是不小。” 夔东十三家现在其实只剩下八家,除去已经降清的贺珍所部,还有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李来亨、党守素、塔天宝、马腾云,以及王光兴。 其中前七家都是顺军出身,关系还算可以。只有王光兴,是明军出身,与他们关系甚为疏远,很少联系,更不要说联合作战了。 王光兴不听刘体纯的号令指挥,可若是三太子,就完全不同了。 显然是出身明军的王光兴与出身贼寇的其他各家相比,与三太子的关系应该更加紧密和亲近。 停顿了一下,李来亨又接着说道:“皖国公可联络了党守素、塔天宝等部,他们能出兵助战吗?” 袁宗第苦笑了一下,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有些无奈地说道:“巫山惨败,各家损失不小。皖国公要联合各家再次出战,并不容易。如果用三太子的名号,应该更有希望。” 出身顺军的各家抗清武装,虽然接受了南明皇帝的册封,但也受到了排挤和歧视。 因此,他们都有心结和后顾之忧,便是攻入京师、灭亡明朝、逼死崇祯的经历。 如果三太子出世,他们应该会努力表现,争取让三太子不计前嫌,解除他们心中的隐忧。 关键是今时不同往日,在大陆上高举大明旗帜的,只剩下了夔东这几家武装。除了他们,三太子还能依靠谁? “还是需要黄先生配合。”李来亨沉吟着说道:“不管是三太子,还是三太子所派,都能达到凝聚军心、重振士气的目的。对于统一各家行动,也大有帮助。” 自失地笑了一下,李来亨说道:“之前没有向诸位叔伯说明,倒是我有所顾虑。担心有人置疑我此时抬出三太子的名号,是要夺权。” 袁宗第很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皖国公和某也猜到了你的犹豫和为难,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现在的形势用三太子的名号,利弊参半,你既不怕成为清军的首要目标,还要独自出兵反击,我等岂能相疑,又岂能不全力相助?” 李来亨向着袁宗第拱了拱手,感谢之色溢于言表,却不必多说什么。 “此次皖国公出兵五千,我部出动千五,益国公出兵一千。”袁宗第手指轻点着石桌,有些惭愧地说道:“这差不多已经是我和益国公能出动人马的全部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若是四川清军趁机进攻,留守人马抵挡不住的话,皖国公和我等便要带着将士和家眷投靠于你啦!” 在巫山之战前,袁宗第和郝摇旗两军便被川军和陕西河南绿营所连续击败,损失很大。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了。 “叔父们全力相助,某感激不尽。也莫要说投靠这样的客气话,能够前来相聚,是我求之不得。” 李来亨拱手致谢,说道:“如此一来,反击的兵力便能达到近三万之众,对湖广清军占据了优势。” 有了这六千多援军,李来亨准备出动两万人马,只留下六七千兵力守家。这样的布置,攻防都兼顾到了,不算是太冒险。 “兵力优势有限,夷陵又城坚池阔,胜算不是很大呀!”袁宗第并不觉得轻松,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在西线反攻巫山时,明军各部能出动五万人马,一战损失了七千多,算是伤筋动骨啦! 如果不是黄立的出现,明军各部便丧失了主动进攻的能力。但主要是精神和心气上遭到重挫,被三省清军牵制,难以再展开孤注一掷的统一行动。 关键是黄立的身份,不管是三太子,还是三太子的亲信,都是顺军出身的各家的希望,以及统一指挥的资本。 要知道,十三家虽然名义上以刘体纯为首,但在实际上却各有山头,听不听号令完全是靠关系,以及个人的利益。 再者,永历朝廷对这些顺军余部也是不太信任,利用为主。 督师文安之离世后,永历朝廷又派了总督部院毛登寿负责联络各家,但却是在荆国公王光兴军中,隔阂甚为明显。 所谓的居中联络,也只是空谈。比如巫山之战,王光兴便没有出兵助战。四川清军进剿,他也没有丝毫行动加以牵制。 李来亨笑了笑,说道:“好叫袁叔知道,这几日来,黄先生改造火药、教授坑道爆破之术,使我军攻坚能力大为提升。夷陵虽坚固,却也不是没有希望。” 哦?!袁宗第发出惊疑之声,望着李来亨,等他详细述说。 李来亨却只是简单讲述,便笑着说道:“明日便是实践演练,我陪袁叔正好一同观摩。” “眼见为实。”袁宗第连连颌首,说道:“既如此,那就明日再与黄先生见面商谈,你以为如何?” “也好。”李来亨见亲兵过来,知道饭菜已好,起身道:“袁叔,一路车马劳顿,还是先去用餐休息。” 袁宗第也不客气,随着李来亨一同而去。 虽然皖国公刘体纯决定出兵,再次反击作战,打破被动的局面。但对于攻打夷陵,也是心存疑虑。 之所以请袁宗第前来,一是看看三太子的真假,另一方面也是考察,估计下反击作战的胜算几何。 ……………… 第二十六章 久未知肉味 山寨里,已是一片如同过节般欢庆的气氛。人人脸上带着笑,互相打着招呼,端着盆罐向打谷场走去。 打谷场内,几口大锅烧得正开,野猪肉已经被切碎,在锅中翻滚浮沉,肉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李岳的两个亲兵和几个百姓在锅前忙活着,给百姓们盛上肉汤,还要挟上两块肉。 在黄立的住处,院子里架着火堆,洗剥干净的两条猪腿,还有两只山鸡在火上烤着,油不断滴进火里,弥漫着特殊的香气。 “都是托黄先生的福,大家可是很久没尝过肉味儿啦!”李岳给黄立倒上了酒,笑着说道:“每个人都能喝上肉汤,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山民未必有野物吃,打渔的也多是穷苦人家。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一样。有钱的不用辛苦,就能山珍海味;贫穷百姓,终年劳累,连裹腹都难。 “其实,啃骨头喝汤也挺香的。”黄立收起感慨,指挥张五弟向猪腿上撒着调料,赵小川则熟练地翻着猪腿,香气更加浓郁,令人垂涎欲滴。 李岳笑了起来,刚要吩咐张五弟去打谷场给黄立拎罐肉汤,再来两根多肉的骨头,却看见一个小脑袋从院门探了进来。 “小丫头,进来吃肉啦!”黄立也看到了,笑着招呼。 薇儿羞赧地笑着,有些扭捏地走进院子,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嗫嚅地对黄立问道:“黄,黄先生,蘑菇和竹笋能烤着吃嘛?我今早刚采的,很新鲜。” “能啊!万物皆可烧烤,人生皆能如意。”黄立的目光在篮子里一扫,便痛快地给出了答案,让小丫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把篮子递了过去。 黄立伸手接过,发现已经收拾清洗得干净,便拿起几根竹签,把蘑菇和竹笋串起来,放在火上烧烤。 薇儿转身欲离开,可步子迈得很小,直到传来黄立的挽留“去哪呀,快过来一起吃烤肉”,她才咧开小嘴,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狡滑。 黄立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薇儿立刻乖巧地坐下,眼巴巴地瞅着滋滋冒油的猪腿,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军民鱼水情,在古代竟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令黄立甚是惊讶。 百姓看到李岳这个小公爷,还有明军,不但不害怕,反而甚是亲近。这样的军队,才是他要倾力相助的。 不管是形势所迫,在此长期占据,要“御众严明,颇知爱民”。反正,黄立看到的是结果,而不是深究李来亨是否别有用心。 纪律严明,不残民害民,离人民子弟兵是差之甚远,但却让黄立极为欣慰。只有这样的武装,才是他愿意融入,愿意为之贡献全部才智的军队。 在历史的资料上,刘体纯等部对待百姓也是差不多的。以至战死之后,当地百姓都为之伤心落泪。 李岳看了看小丫头,呵呵一笑,继续与黄立聊着天。没两句,便又说到了反击作战的事情。 “四川清军倒是不太担心,可虑的还是房县的陕西和河南的清军。如果没有牵制的话,我军全部出动也是可以的。” 黄立还真不敢让李来亨所部倾巢出动,谁敢保证清军得到消息后,不会趁虚而入来偷家呢! “留守五六千人马,依靠险要有利的地形地势,应该能够抵挡住清军的进攻吧?” 黄立伸了伸无方王殿坪的位置,说道:“山林密布,形势险要,易守难攻。防御的话,能够以一当十。” 李岳对此倒也赞同,甚至有些骄傲,说道:“若说是防御,那自然如此。战壕、栈道、山路,炮台等等,再加上山势险要,道路狭窄难行,数倍敌人也难以攻破。” 果然,历史上李来亨选择在茅麓山坚守,确实是有所凭恃。可他没想到,清军会不惜耗费极其巨大的人力物力,围困长达半年之上。 黄立沉吟了一下,提醒道:“有险可恃,自然是好。但没有外援的话,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陷入全面的被动。” “何况,粮草物资也是问题,难以承受长期的围困。清军若挑堑排桩,密匝围之,恐怕求战不得,不战自败了。” 李岳还未意识到被围困的危险,在他想来,茅麓山周围一百五十余里,清军要挑堑排桩,封锁住所有出口,耗费的人力物力简直难以想象。 何况,清军也是需要粮草物资的。数万大军在这穷乡僻壤,全靠外地运粮,又能围困到几时? 他当然不会想到,清军为了剿灭大陆上的最后一支明军武装,不惜残民以逞,强征民伕运粮,转输络绎往返,不下数百万之多,因此而死者不计其数。 见李岳有些不以为然,黄立也不再深说。毕竟,他是熟知历史轨迹,才知道形势的危急,远出各家明军的意料之外。 赵小川依着黄立的指点,拿过烤得金黄喷香的猪腿,将烤熟的肉用刀割下,放到一个大盘子里。 黄立和李岳吃肉喝酒,大快朵颐,也没忘了小丫头,给她一个小盘子,装得却是很多。 薇儿开始还有些羞赧,可吃了两口后,眼睛亮了,动作也快了,小嘴嚼得欢快,还赞不绝口。 李岳哈哈笑着,也喜欢这小丫头,又吩咐赵小川把烤鸡也纷给薇儿。 “可惜没有饮料,小孩子也不能喝酒。”黄立笑着对薇儿说道:“渴了的话,就喝茶水吧。” 小丫头嘴里塞着肉,含糊地摇头,表示不渴。 “这是山民用野果酿的,不是很烈。”李岳伸手拿过一个小坛子,笑着给薇儿倒了一小碗。 黄立摇了摇头,这酒他喝了一点,酸酸甜甜的,确实度数不高。但就算是啤酒,给小孩子喝也不合适呀! 喝了一口所谓的烈酒,嗯,顶多三十多度,酒精考验的黄立认为误差不超过五度。 “搜集蛇毒的事情,就交给小公爷了。”黄立叉了块肉,边吃边提醒着李岳。 李岳用力点着头,说道:“黄先生放心,也就几天的事情,绝误不了出兵作战。” 第二十七章 老虎来了也撂倒 精准无比,甚至带追踪功能的冷箭,再加上所淬的蛇毒。只要射中,应该没有哪个鞑子能够幸免。 山林密布,毒蛇也不少,山民们便有捉蛇卖钱的。蛇类入药,在《神农百草经》中便有记载。 但捕蛇也是很危险的工作,柳宗元所写的的《捕蛇者说》中,就讽刺了社会的黑暗,官吏的贪婪盘剥。苛税猛于虎,更毒过蛇。 “黄先生要蛇毒做什么?”薇儿咽下了嘴里的肉,好奇地问道:“毒蛇多可怕,要不是您搭救,奴家的命都没了。” 小丫头自称奴家,惹得黄立笑了起来,说道:“我要用蛇毒杀敌,甚至用毒蛇也能打胜仗呢!” 薇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那让陈大叔去给您抓,他抓蛇可厉害了。嗯,蛇肉也好吃。” 三句离不开吃的。黄立并没有笑话她,反倒生出几分怜悯。知道百姓生活条件艰苦,太过缺嘴的缘故。 薇儿突然站起,有些惶急地张望了一下,便躲到了黄立身后。 黄立和李岳有些奇怪,但很快,应盈的身影出现在院外,他们相视一笑,心中恍然。 挺直腰身,黄立把小丫头遮挡得更严实,嘴角含笑,象没看到应盈似的,继续喝酒吃肉。 应盈在寻找着妹妹,见院子里几个大男人在吃喝,自是不好意思仔细张望,更不好进院,只是略扫了一眼,便微低着头,走了过去。 等应盈走远,黄立才拱了拱后背,对紧贴着他的小丫头笑道:“出来吧,你姐走了。” 薇儿抓着黄立的袖子,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没看见姐姐,才咧开小嘴,露出轻松放心的笑容。 “回去的时候给你姐带点好吃的。”黄立好笑地把小丫头拉出来,说道:“要不,可是要挨揍的。” 薇儿嘿嘿地笑着,小脸儿红扑扑,也不知是吓的,还是那野果酿的酒挺上头。 张五弟和赵小川也坐了下来,不过是在旁边,大口吃着烤肉,酒却喝得少。 按照李岳的安排,他们将是黄先生的贴身护卫,要时刻保护黄先生的安全。这是最重要的工作,他们不敢懈怠,更怕喝酒误事。 既热闹,又舒心,只是不能长久。 黄历与众人随意地闲聊着,却不时有些发呆。 如果不是战乱,他很享受这种生活。人们都很淳朴,没有勾心斗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单而又平和。 可惜,叵测的命运避无可避,没有英勇的奋斗,就只有黑暗无边的苦难生活。 小丫头又靠了过来,仰着小脸,笑着把一串烤蘑菇递到黄立面前。 黄历接过烤蘑菇,伸手摸了摸薇儿的小脑袋。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他再次坚定了心志。 反清复明的口号可以暂不考虑,只是为了守护这样恬静安适的生活,让他们多些笑容,也要奋斗到底! 意外地死里逃生,诡异的穿越,让黄立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说白了,他想开啦!这条命反正是拣来的,索性使劲地折腾,率性而肆意地张扬一回。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是一种豁得出去,是一种敢于大胆冒险的精神。 结局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说不定就能改变历史,改变李来亨等明军悲壮的命运呢! 如果把自身利益与李来亨等人捆绑在一起,黄立才发现不使出浑身解数地全力施为,自己的命运恐怕也会同样悲剧。 既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黄立发现自己也没那么高大上。 在思想境界上,远没有李来亨、刘体纯等人那么大义凛然,身上那股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杀身成仁的民族气节,让他也为之汗颜。 “酒逢知己千杯少。”李岳有了五六分酒意,举杯向黄立敬酒。 黄立也有醺然之感,嘿嘿笑着调侃道:“我接下一句,老虎来了也撂倒。”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黄立,就差冒出小星星了,喃喃地嘟囔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老虎来了也撂倒。黄先生好厉害呀!” 黄立和李岳不由得哈哈大笑,本来是小幽默,可让小丫头一本正经地重复一遍,就显得那么地好笑。 薇儿不明所以,也跟着咯咯地笑。小脸红扑扑,可眼睛挺亮,并没有喝多的迹象,难道是天赋,天生有量? 第二十八章 坑道 应盈微微一笑,语气更加和缓,故意问道:“那下一句呢?” “下句是来了老虎也撂倒,哦,不对,是老虎来了也撂倒。嗯,好象都差不多,我记不清了。”小丫头拧眉皱眼,直挠头。 应盈咯咯地笑了起来,揉着小妹的脑袋,知道这是大人的玩笑话,自家这妹子竟当真了。 薇儿也跟着笑了两声,知道姐姐终于消气,心里松快下来,赶忙又把烤鸡递过去,“姐,你吃呀,可好吃啦!” 应盈摸了摸妹子的头,伸手接过烤鸡,眼见已到家门,两人说笑着走了进去。 …………………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秋高气爽的温度,碧蓝如洗的天空,使黄立备感舒惬,精神振奋。 刚刚洗漱完毕,应盈便踩着点前来送饭,准时的象掐着表。 嗯,粥里竟有鸡肉丝,咸淡适口,不错。这姑娘挺用心,黄立看了院里的应盈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应盈没有觉察,把被褥抱出来,晾在院中。苗条的身段,碎花的裙袄,垂到腰间的乌黑长发,透出一股青春的气息。 黄立很快吃完饭,检查了一遍背包,装好水壶,准备等着李岳前来,一同前往演练场。 “中午和晚上不要送饭啦,今天可能要忙到晚,还不一定回来住。”黄立对着收拾碗筷的应盈说了一声。 “奴家晓得了。”应盈端着托盘,心里莫名地有些小失落。半晌,她略施了一礼,转身而去。 沉默寡言,甚至是拘谨畏缩,这可能就是古代女子的行事标准吧! 黄立不是很清楚,老百姓的和出身大户的女子是不是都一样。但他确信,肯定没有后世那么开放。 李岳准时赶来,带着两个亲兵。黄立的跟班小张和小赵也出现,随在他的身旁,一起骑上马,赶往演练场。 轻车熟路,不到两个时辰便来到了演练场。黄立也没有休息,马上就去检查了土营的准备工作。 没错,由二十来个会挖矿掘井的专业人士所组建的“营”,已经被黄立取了新名字。 而黄粮镇子外的一段寨墙,据说是元朝时所建,已经残破不堪,但还有几十米相对完好,正好作为坑道爆破的目标。 “黄先生,坑道已经掘好,某也检查过了。”卢三畏陪着黄立站在坑道口,好心地劝阻道:“里面狭窄气闷,又挺危险,您就不必亲自下去了吧?” 卢三畏身量不高,却很墩实,左脸受过伤,应该是被火烧的,眼角处粘连,使得两只眼睛大小不一。 黄立看好他的机灵,能较好地理解他的讲授。也对他的名字甚为好奇,询问之下才知道这是有讲究的。 《论语》: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没想到,这名字竟然还是出自孔老二之口。 “此次实际演习必须成功,你既能下去,我为何不能?”黄立摆着手,婉拒了卢三畏的好意。 临国公李来亨和重要将领是要来观摩的,失败的话,丢人是小,攻打夷陵的信心遭到挫折,才是大事。 卢三畏无奈,只好亲自陪同,先下到竖井内,再沿着坑道向前移动。 坑道昏暗,黄立打开了太阳能手电筒,不是那种有太阳才亮,没太阳就不亮的。 洞内的光线立刻明亮起来。他随即让满脸讶异的卢三畏熄了油灯,免得消耗不多的氧气。 作为演习,坑道自然不需太长,但也有五十多米。虽然土质还算可以,黄立依然要求采取两柱一梁的支护,以确保绝对的安全。 因为距离较短,通风问题就不算是很重要。但黄立也让卢三畏等人做了准备,比如用人力鼓风机被动通风,或是用空心竹筒打到地面。 只有想得周到细致,到了战场上,才能够对突发情况有足够的应对办法。比如地下水位较高,再比如土质疏松,或是坑道的距离很长等等。 走到尽头,黄立看到了寨墙的地基,已经按他的要求掏出了药室。 仔细检查过后,黄立伸手指点着说道:“火药填充后,这边要筑起墙壁。因为工程量较大,今天便用简单的办法。在这里安放火药,把坑道炸塌,进行封闭。” 卢三畏想了想,询问道:“那火药引线就要通过空心竹筒,才能引到外面。” 黄立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看好卢三畏的原因所在。 能很快想到办法,不用手把手地教,反复地讲,这节省了他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和卢三畏又商量了炸塌一段坑道的布置,二人才出了坑道。李岳正在外面等候,很是担心焦急。 “黄先生,以后还是不要亲历亲为的好。”李岳张口就劝道:“特别是这种比较有危险的工作。” 黄立不以为意,呵呵一笑,说道:“以后就不用了,卢三畏学得很快,足堪大任。”说完,他吩咐卢三畏,可以向里面运送填充火药了。 “黄先生,家父等人已经到了,就在那边等着观摩。”李岳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席棚,征询着黄立的意见,“您是先去见见,还是忙完这边的工作?” 黄立想了一下,说道:“不来回折腾了,先把这边弄好,爆破成功后,再去拜见国公大人。” 李岳也不勉强,派亲兵回报,他还是陪在黄立身边。 靖国公袁宗第的到来,李岳是知道的,却特意没说,怕影响黄立。反正一会儿就能见到,现在说了,又要解释回答,白费很多唇舌。 席棚内,李来亨陪着袁宗第坐在椅中,随意闲聊着,百米开外便是寨墙。 他们刚刚已经去看过,寨墙厚有两米,高有一丈,虽比不上坚城,作为演习却也是足够了。 “嗯,与穴攻相似,又不尽相同。”袁宗第看着李岳所画的简易图示,并没有太过的惊奇。 图示有些地方并不详细清晰,文字标注也少,比如填装火药、封闭药室等等,都没有记录。 李来亨有些忐忑,尽管他相信儿子亲眼所见,应该真实。但也唯恐演习失败,导致袁宗第信心不足,对援军助战产生影响。 第二十九章 爆破威力如斯 “我记得在第二次攻打开封时,曾经使用过火药炸城,但却失败了。”袁宗第转向李来亨,开口询问道:“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 李来亨摇了摇头,说道:“我亦不知详情。好象是在城墙损毁最严重的地方用火药炸,可城墙没炸开,倒是伤了不少自家将士。” 黑火药爆速低,没有足够的束缚,积攒不出足够爆发力。 所以,要让其爆炸,还是在没有封闭的空间,就要采取一些手段,可不象高爆速炸药那样,简单裹扎成炸药包就能轰然爆炸的。 如果让黄立来分析开封炸城的失败原因,他可能会得出结论,那就是密闭不够,最后只是放了个大嗞花。 坑道爆破也同样要使火药处于相对密闭的状态,用厚重的棺材是一个办法,将树干锯成段,中间掏空再填装火药,是另一种方式。 如果是铁制或石制容器,效果应该更好。但时间所限,黄立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木制的容器盛装火药。 正常的棺材太大,在狭窄的坑道内移动困难。小型的就很方便,可以多个叠加,效果都差不多。 这边,土营的战士们已经填装完毕,黄立不顾李岳阻拦,又下坑道检查了一遍,并让卢三畏采取双引线,以保万全。 所有工作都做好,众人退到掩蔽处。黄立微眯眼睛,集中精神,又发动了专属技能。 “黄先生。”卢三畏躬身请示道:“是否可以开始?” 没问题啦,此炸必开!黄立睁开眼睛,微抿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 卢三畏赶忙命人点燃引线,好半晌,沉闷的轰鸣响过之后,肉眼可见,二十多米的坑道出现了塌陷。 黄立再次聚精会神,又再次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命令点燃主引线。 红旗竖了起来,并用力摇摆。旗帜在空中猎猎飘扬,卢三畏挥舞得虎虎生风。 “要开始了。”李来亨终于松了口气,时间不长的等待象是过了很久,让他都有些焦躁。 袁宗第也有些心急难耐,他还不如李来亨,知道些爆破的大概程序。听到提醒,赶紧注目于寨墙。 寨墙并没有丝毫的动静,好半晌依然如此,袁宗第不禁疑惑地望向李来亨,张口欲询问。 突然,大地似乎在轻微颤动,袁宗第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桌上抖动作响的茶碗,现出疑惑之色。 轰!轰鸣声震耳欲聋,在袁宗第和李来亨震惊的目光中,寨墙下面宛如冒出了一头怪兽,猛地将寨墙拱起。 烟尘弥漫,砖砾横飞,灰尘和硝烟形成的雾团膨胀升腾,将寨墙完全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了。 李来亨和袁宗第相顾骇然,这样的声势虽不说惊天动地,可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这,这个坑,坑道爆炸——”袁宗第缓缓眨巴着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威力竟,竟强大如斯?” 李来亨也是出乎意料的震惊之色,咧嘴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道:“坑道爆破的威势,令某也大吃一惊。” 袁宗第再次转过头,眯起眼睛,想透过烟尘看清寨墙的情况。但随即,他便赶忙招呼着李来亨,“赶紧换个地方,这风向不对呀!” 一阵大风吹来,将尘灰烟雾向这边刮了过来。李来亨也觉察不对,赶忙和袁宗第等人躲避。 即便如此,人走得也没风快,待烟尘过后,走出老远的李来亨和袁宗第等人也是一身尘土、灰头土脸。 “嘿嘿。”袁宗第看着李来亨那模样,也知道自己差不多的狼狈,不禁自嘲地笑了两声,调侃着说道:“黄先生是故意整咱俩吧?” 李来亨笑着摇头,吐出嘴里的沙土,说道:“刚来的时候好象不是这个风向,黄先生难道能呼风唤雨,让咱们先吃一嘴土,不好开口商谈?” 袁宗第耸了耸肩膀,转头看向寨墙,目光凝滞了一下,便大步走了过去。 寨墙已经坍塌了十几米,有如豁了牙的破嘴。离得还有几十米,脚下便是崩飞的瓦砾碎砖,离得越近,散布得越多。 “厉害,厉害!”袁宗第一边走,一边连声惊叹,“大明是火德吧,能让火药威力倍增,或许只有承继大明遗统的三太子了。” 五德终始说是战国时期的阴阳家邹衍所主张的历史观念,“五德”是指五行木、火、土、金、水所代表的五种德行周而复始的循环运转。 这个学说成为历史变迁、皇朝兴衰的解释,大概是说某王朝因得天授五行中一德,即“受命”于天而成为天子。 而当其德衰微,无法继续统治时,便会有新王朝具五行中排序下一德取代,“革命”于天而重新受命。 自秦始皇扫灭群雄,统一天下后,全面接受了邹衍的“五德终始说”,自称以“水德”君临天下。 到了元朝,官方对“五德终始”这一学说根本就不感兴趣,也没有讨论元朝的德运。仅仅是民间进行讨论,认为元朝为金德。 明太祖朱元璋最初参加的“红巾军”,追认的是宋朝的仁政遗德,宋朝为火德,明朝也就崇尚火德,尚红色。 清朝继续延续五行相克理论,水克火,定水德。 据传,明朝的火奇旺,有“三重火”之说,一重为炎汉之火,二重为朱姓之赤火,三重为“明”之拆为日月,皆为火。云九小说 清朝统治者改女真为“满洲”,改金为清,便是以“三水”克“三火”。 这当然是封建迷信,但在当时,却为人广为信奉,笃信不疑。 从黄立的观点出发,他还是相信最初的“五德终始说”,而不是什么五行相克。 大明灭亡,是德行衰败,而不是女真人的“三水”所克。历朝历代的兴亡,也皆是如此。 对于袁守第的穿凿附会,李来亨却是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脸上既有兴奋激动,也有几分骄傲。 三太子哦,那可是花落咱家。更是自己透过蛛丝蚂迹,猜到了三太子的身份,才有了这危亡之际的转机。 爆炸中心处,寨墙已经被掀飞,瓦砾碎砖泥土混杂,形成了不到一米的斜坡。 第三十章 正统已失,何所待乎 袁宗第仔细察看着塞墙的宽度,以及被爆破摧毁的程度,难掩震惊和激动之色,颇为自信地说道:“若是能在夷陵城下成功爆破,则坚城一鼓可破。” 李来亨面色凝重,从地上的瓦砾堆中抬起目光,缓缓说道:“拼命一搏,向死而生。攻打夷陵,我军必尽全力。” “我与皖国公等人,亦会全力相助。”袁宗第沉声说道:“若此前还有疑虑,如今皆释。” 李来亨和袁宗第目光相触,半晌都展颜而笑,多日以来的担忧顾虑终于烟消云散。 尽管有坑道爆破,要攻破夷陵也不是有绝对把握。但形势危急,只要超过五成胜算,就已经是令人振奋喜悦了。 “看,黄先生也过来了。”李来亨目光转向,笑着说道:“犬子一直陪在黄先生身边,某看倒是颇有长进。” 袁宗第目中一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儿子。袁东宝到底是年轻人,体力好,好奇心也重,正围着坍塌的寨墙左右打转,看个不停。 李岳满脸的兴奋,一直是笑着和黄立说话,显示出激动的心情。从远处便能看出坑道爆破的成功,自然是欣喜若狂。 “要是火药再多一些,那威势定能达到惊天动地的程度。”李岳踢开地上的一块碎砖,笑着说道:“这样一来,只要夷陵的护城河能够克服,城墙便不在话下。” 黄立也很激动,这毕竟是他的设计,甚至说是发明也不为过。辛苦的工作见到了超出预期的效果,喜悦高兴自是不用说的。 “实战时可能还会遇到意料不到的困难,为了此战必胜,还要多做准备,尽量周到细致。比如外部爆破城门,可以作为备用方案。” 黄立强作出矜持沉着的神色,这才显出自己智珠在握,爆破成功很正常嘛,小case啦! “只是火药数量有限,不能再多做试验。”李岳摇了摇头,有些意犹未尽。 你当是过年放炮啊,试验起来上瘾?! 黄立暗自翻了下眼睛,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李来亨等人,略有些奇怪地问道:“临国公旁边的是什么人,看起来很没有礼貌的样子。” 李岳翻了下眼睛,赶忙解释道:“好叫黄先生知晓,这位是靖国公袁宗第,赶来商议合兵作战的事情,正好赶上了爆破演练。” “那——”黄立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道:“他的辈份比临国公大?”云九小说 李岳有些不好意思,但吭哧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靖国公是家父的叔伯辈。” 那就是你叔爷爷啦?!黄立盯着李岳,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李岳无奈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嗫嚅道:“没错,靖国公是我的叔爷。那个年轻的,是靖国公的儿子袁东宝,我要叫他叔。” 黄立咧嘴笑了,说道:“这没什么害羞的。我还看见过半百老头儿,给三岁小娃磕头拜年,直叫爷爷的。” 李岳点了点头,并不觉得稀奇,但好象心里舒服了那么一点。 眼见已到近前,两位国公灰头土脸地迎上来,还笑眯眯的模样,黄立赶紧快走几步,躬身施礼:“在下黄立,见过临国公,见过靖国公。” “黄先生不必多礼。”李来亨伸手虚扶了一下,笑着对袁宗第说道:“看来,不用某介绍啦!” 袁宗第哈哈一笑,上下打量黄立,连连点头,赞道:“黄先生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一看便知是英雄人物。本公闻名已久,此次得见,实是有幸啊!” 气宇轩昂也就算了,跟古代人比身高,比营养,还是有些自信的。可玉树临风好象不搭嘎吧? 黄立笑了笑,谦逊道:“国公过奖了,在下汗颜。” 袁宗第倒是出自本心,黄立确实挺高大,但称不上魁梧有力。且看肤色和手脚,便能看出可不是那时候的劳动人民。 兵不象兵,民不象民。说是读书人吧,行为举止和言谈,又不是那么彬彬有礼、谦谦君子,显得有些生硬,甚至是不伦不类。 可越是四不象,越能让人脑洞大开地瞎联想。这么想不通,就往别处想。李来亨和袁宗第使用排除法,得出的结论还是相似的。 “黄先生的坑道爆破之法,确实犀利。”李来亨正色道:“使我军反击作战,更增几分胜算,本公在这里谢过了。” 黄立赶忙侧身让开,嘴里谦辞着,不敢受李来亨的大礼。 袁宗第叫过儿子,让袁东宝给黄立见礼。袁东宝很恭敬地施礼,黄立也赶忙还礼,这又是一个小公爷哈。 果然是事实胜于雄辩,实力决定一切。坑道爆破的成功,又提升了自己在李来亨等人心目中的地位。 看这态度,多看重自己,黄立这样想着,却愈发不敢露出轻狂傲骄之色。 随意地聊了几句,袁宗第不易觉察地给李来亨使了个眼色。李来亨心领神会,知道他这是耐不住,要与黄立摊牌了。 “岳儿,你带东宝去看看坑道口,给他讲讲大概的过程和原理。”李来亨看向李岳,不用使眼色,便能让儿子领会他的意思。 李岳讪笑着点头,伸手相请,“袁叔,请随我来。” 袁东宝有些憨,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得到袁宗第的应允,才跟着李岳这个大侄子离开。 黄立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刚想找个借口离开。 李来亨已经伸手示意,说道:“黄先生,请借一步说话,有要事与您相商。” 黄立不明所以,可也不好拒绝,便伸手道:“两位国公大人请。” 袁守第也没走远,就沿着寨墙缓缓而行,微微转头,对黄立说道:“现在的形势,黄先生想必比我等更清楚。” “如清廷所说:‘天下事无复可望,又何所待乎?’自永历帝殉国,正统丧失,对于抗清武装来说,便有如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没有了指引的旗帜。” 黄立对此当然清楚,正统在当时人们的心里,还是顶重要的。说白了,没有了奋斗的目标,那又何来的动力?哪来的坚定意志呢? 第三十一章 黄尊使出炉 哪怕是个人,也是要有理想的。否则,和咸鱼有什么两样? 就如袁宗第所说,反清复明是口号,是凝聚人心、鼓舞斗志的号召。但皇帝都没了,又复的哪门子“明”? “夔东各家武装,始终不能统一号令,合力对敌,这是最大的弊端和弱点。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联合进攻巫山,也是难以团结。” 袁宗第停下脚步,期盼殷殷地望着黄立,诚挚无比的说道:“黄先生,请容许我姑且如此冒犯地称呼您。” “皖国公、益国公、临国公,还有某家,如枯苗盼雨,都希望您能挺身而出,树起正统大旗,重新燃起各家将士们,乃至全天下有志复明的仁人志士的振奋之心。” 黄立苦笑起来,无奈地再次重申,“我真不是宗室,不姓朱,更不是什么朱三太子。” 袁宗第神情不变,依然凝视着黄立,有如那痴痴的…… 李来亨在旁助攻,缓缓说道:“如果黄先生还有什么疑虑,尽可明言。我等可对天明誓,至死效命,绝无二心。” 停顿了一下,他又郑重地保证道:“而且,即便战败,我等也必然提前安排,尽全力保您退而无虞。” 黄立直挠头,话说到这份儿上,他的否认三连再次被人无视了。之前对李来亨的解释,显然也没被相信。 如果是之前,冒充朱三太子肯定是黄立不能答应的,那等于绝了他的后路。 清廷对于朱姓宗室的忌惮,黄立怎能不知道。唯恐民心生乱,那是宁杀错不放过。 崇祯第四子朱慈焕隐姓瞒名,化名王士元,苟且偷生到七十五岁,可谓是人畜无害,可依然在康熙四十七年被凌迟处死。 所以,一旦以朱三太子的身份露面于人前,这辈子就难逃清廷的通缉追杀,想苟着多活几年,也是极为困难。 那时候可就是脑门锃亮,目标更明显不过,藏到哪里也不安全。就算是逃到海外,没准清廷也会派人追缉。 逮到就凌迟啊,小刀子割肉,多疼,太特么疼了。 但这些日子以来,黄立的心理又起了变化。 一辈子或许是几十年,或许也就是几年,甚至是一两年。但只要活得畅快,不必东躲西藏、提心吊胆,未必就不完美。 更重要的是,黄立对于明军的认同,对李来亨等人的敬佩,让他有了与抗清将士相近相似的思维。 “甲申年,本公与皖国公率部经商洛驰赴襄阳,后又移师河南,京师却是没有机会前往。”袁宗第声音比较低沉,突然说到了往事,还偷看了黄立一眼。 李来亨赶忙说道:“甲申年时,本公只有十几岁,随义父在陕北。” 甲申年,李自成率军攻入京城,崇祯带着太监王承恩在煤山自缢。 两位国公急着辩解,就是告诉黄立,你老爹上吊,不干俺们的事哈,俺们连京城都没去过。 黄立眨巴着眼睛,瞅瞅这个,看看那个,使劲挠头。好半晌,他才终于缓缓开口,有些低沉的声音在两位国公的耳边回荡。 “如果能够凝聚军心,振作士气,且不怕清军的猛烈报复,以三太子作为号召,又有何不可?” 黄立的思路清晰起来,但依然不能承认自己是朱三太子。本来就不是嘛,俺可是实在人。 在他想来,朱三太子就是一个名号,拿来用就完了,还非得找到真人? 何况,就朱慈焕那德性,窝囊怯懦、毫无血性,只知苟且偷生之辈。真的拥戴他,反倒更坏事。 李来亨和袁宗第的眼中有了光,听出黄立的话风有变,期待着作出他们希望的表态。 唉,黄立心中暗自叹息,还是实力所决定,才如此迫切地需要一杆旗帜指引,需要一个收拢人心的号召。 如果实力强大,压制着清军,有没有朱三太子,还不都是一样。 等了半晌,黄立很是疑惑地左看右看,既然你们嫌死得慢,他也已经表态了,怎么这两位国公却没有反应。 李来亨也察觉出三人的思路有些跑偏,他们是希望黄立表明三太子身份。可黄立好象想得很简单,跟他没关系,随便搬出朱三太子的名号就成。 干咳了一声,李来亨说得更直白了一些,“只是三太子的名号,当然可以对外宣称。外人不明就里,可各家明军如何能信服?统一指挥,合兵作战,依然是困难重重。” 袁宗第颌首赞同,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黄先生,不管是三太子,还是三太子所派,要让人信服,二者必占其一。” “黄先生既是知道三太子的下落,想必知之甚深。如此一来,您不愿表露身份,便以三太子所派的名义,作为三太子的使者或代表,也能令各家服膺。” 见黄立还在犹豫,李来亨只好退而求其次,拿出第二套方案。 黄立感觉自己光挠头了,什么白发骚更短,自己这黑头发再挠也要秃啦! 怎么就这样执着,比自己还犟呢?不过,听起来也有道理,也挺有可行性。反正朱慈焕是缩头乌龟,没谁会来指证自己。 “这样啊——”黄立从挠头改为摸脑门了,思索了半晌,才迟疑着说道:“若是三太子所派,倒是可以考虑,也不怕被人拆穿。” 您就是三太子,哪会露馅呢!唉,非得这般麻烦,还是对抗清大业缺乏信心,或是对我等有防范之心哪! 李来亨心中叹息,和袁宗第相视一笑,倒也有了轻松之感。总算是答应了,尽管不是最完美的结果。 袁宗第躬身一礼,郑重道:“黄先生既是三太子的使者,便如三太子亲临,我等自当遵从号令,共兴大业。” 李来亨也施礼拜见,说道:“如此,便由皖国公向各家发出号令,合兵作战,并前来拜见尊使。介时,还请黄先生出示皇家信物,以证视听。” 皇家信物?!我哪有那玩艺儿,黄立瞪大眼睛,傻傻地望着李来亨。你们要我来作假,不会连包装也没有吧? 第三十二章 谣言 李来亨又误会了,以为三太子不愿出示贴身之物,便又补充道:“黄先生随身携带的那柄龙纹匕,便是明证。” 那个地摊货,二十九还是三十九来着? 黄立很疑惑,从身上取出浮雕铜鞘龙纹匕首,很不自信地问道:“这玩艺儿就行?” 李来亨微微躬身,双手接过,神情郑重而庄严,略微端详了一下,便递给袁宗第观瞧。 袁宗第同样是恭谨、敬重,甚至是虔诚的态度,接过匕首打量着,轻轻抚摸了一下,发出由衷的赞叹,“皇家之物,果然巧夺天工。” 这也行,就没人怀疑,造假也太不专业了吧? 黄立觉得有些奇幻,古代人这是怎么啦,这么好骗。不,这么淳朴嘛? 难道是病急乱投医,要把自己包装成三太子,推出去顶雷?! 肯定的,清廷的雷霆,就要咣咣地往自己脑瓜子上砸啦! 黄立的狐疑刚刚生出,袁宗第已经开口说道:“此间大事已了,某便马上返回巴东,由皖国公联络各家,再次合兵反击。” “时间很紧,辛苦袁叔奔波了。”李来亨没有丝毫的奇怪,拱手道:“不管有多少友军助战,十天之后,我军都要发动。” 袁宗第点了点头,说道:“皖国公、益国公和某家的军队,定然按时赶到。至于其他各家,想必也不会坐视。” 得到了较为满意的答复,拿到了皇家信物,袁宗第的信心爆涨,说话的语气都笃定了不少。 “犬子便暂且留下,给黄尊使作个贴身侍卫,也请黄尊使费心,多多指点。”袁宗第向着黄立施礼,说道:“犬子虽愚钝,却极是听话。” 黄立的手在空中无意识地划了一下,苦笑道:“还是叫我黄先生吧,这尊使听起来有点那个——” 尊使,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有股江湖的味道。这让黄立想起了神龙岛、韦爵爷、洪教主、美貌无比的教主夫人,叫什么来着…… “便如黄先生所愿。”袁宗第改口也快,且说走就走。将袁东宝叫过来吩咐完,便带着二十余骑亲兵返回巴东。 李来亨安排了护送人员,送走了袁宗第,又来请黄立去帅府暂住。 “我还是在镇上住几天吧!”黄立婉拒道:“诸多的准备工作繁杂,时间又紧,我就地指导,更加方便。” 李来亨也不勉强,亲自给黄立挑选了二十人的卫队,由李岳和袁东宝率领,负责黄立的安全。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黄立觉得挺安全,至少这些日子和军民们在一起,大家都和颜悦色,挺喜欢他的。 李来亨坚持这样安排,也有他的理由,“黄先生之前身份未显,自然无人有不轨之心。如今却不一样,风声传开,敌人很可能会派人来刺王杀驾。” 刺王杀驾?!不是说好了,就是三太子的使者,来忽悠大家都出兵作战,拼命打仗嘛? 黄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退而求其次,只要五六个侍卫就够了。 于是,李岳、袁东宝,再加上二人的亲兵,以及黄立用惯了的赵小川和张五弟,总算是确定了侍卫六人组。 把李岳安排在黄立身边,是出于李来亨的私心。 一方面,拉近和三太子的关系,免得日后被追究逼死崇祯的旧账;另一方面,如果战败,也是李岳保护三太子逃出生天,给自己留下一脉骨血。 袁宗第应该是猜出了李来亨的心思,把袁东宝也留下,希望能成为三太子的亲信。 感情有了,三太子怎么也不好翻脸无情吧?如果宝宝在保护三太子的时候表现突出,那就更安全无事了。 黄立不知道他们有这么复杂的考虑,只觉得是重视自己的表现。身份不同了,三太子的使者或代表,是不是有钦差的味道? 何况,自己博学多才嘛,李岳和袁东宝这两个年轻人,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快点长进。 尽管年纪差不多,但黄立生长在信息爆炸的时代。 上过义务九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那脑袋里全是知识,乱七八糟的太多,呼呼地,都要冒出来啦! 黄立留在了黄粮镇,李来亨也没有回去,在军营开始发号施令,调动部队,运输粮草,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准备工作。 随着部队的集结,粮草的集中,大战的气氛愈发浓厚起来。而朱三太子派来使者,代其坐镇夔东,继续抗清复明的消息也扩散传播开来。 “三太子隐辱负重,不愿同室操戈,一直不肯暴露身份,却去了海外游历学习。如今抗清大业面临低谷,他才毅然回国,派来黄先生,并去了台湾联络郑家。” 这是最标准的官方说辞,是李来亨与黄立商量过才统一的口径,还派人通报给了刘体纯。 但口口相传,总会有谬误。开始还是微小的,可越来越跑偏,越来越离谱,最后和原来的版本面目全非,也不算意外。 “其实,三太子就在帅府,国公大人严密保护,不让他在人前轻易露面。” “我听说黄先生就是三太子,只是诈称使者,以迷惑清军,以免目标太大。” “黄先生就是三太子,从海外学到了奇术,能招唤雷公,一个炸雷下去,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三太子就是黄先生,在海外遇到了神仙,不仅学会唤雷术,手还能放出耀眼的强光。那天晚上,是我亲眼所见。” 多种版本的传言散播开来,黄立还不知晓。毕竟,没人在他面前说这些,他也不能微服私访,听听军民们的心声。 如果他知道这些传言,可能又会产生奇幻的感觉,认为自己穿越到了修真世界,并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唤雷术、炫光术,相当地牛掰。 “以讹传讹!”李来亨倒是听到了手下的汇报,并没有丝毫怒意,反倒微露笑意,缓缓说道:“不能堵住别人的嘴,就让他们传去吧!” 与黄立达成的协议,并不完全符合李来亨和袁宗第的想法,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 第三十三章 赢了逆袭,败了吃席 所以,当标准的官方版越传越变形,越传越跑偏时,李来亨竟然发现,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什么使者,明明就是三太子,李来亨一直坚信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尽管黄立屡次否认三连,也不能动摇他的心志。 李来亨心情不错,在打发走高弘智之前,很随意地询问道:“黄先生这几天在忙什么?” 高弘智名如其人,虽然长相普通,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使人极容易脸盲的那种。但却是负责军情谍报的军官,头脑不是一般的灵敏。 “黄先生画出图纸,指导工匠打造出一种梭镖发射器,利用竹板的弹力发射,一次能射出几十根梭镖,只是距离较近,只有三四十步,且发射较为耗时。” 高弘智躬身答道:“但末将看来,此武器在近战时,十分犀利。黄先生看似并不满意,还在进行改进。” “另外,黄先生还画出了可拆卸的投石机的图纸,工匠们正在加紧打造,尚不知其威力如何。” 李来亨微微颌首,说道:“看来,黄先生所说的在海外见识过他国战争,并不是虚言。也好,多一种武器,我军便多一分战力。好了,你退下吧!” 高弘智施了一礼,告退而去。 大帐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李来亨在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的神情,手指在轻轻叩击着桌案,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笃笃之声。 ……………… 夔东之战,在历史上惨烈异常,但主要还是在茅麓山展开,时间长达七八个月之久。 禁旅八旗伤亡惨重,镶红旗副都统贺布索、一等阿达哈哈番桑图、穆里玛的第三个儿子苏尔马都被击毙。 即便最后获胜,凯旋回京的八旗兵将仍然心有余悸。至嘉庆年间,北京还有谚语称最艰难的事莫过于“又上茅麓山耶”。 其实,仔细分析之下,夔东各部明军失败的最大原因,并不是兵力太少,而是缺乏统一指挥,以致被清军个个击破。 在西线的反击战中,进攻巫山有七部明军共五万参战,战败后阵亡七千多。 也就是说,如果明军出动了三分之二的兵力,留三分之一守家,再除去七千阵亡的话,总兵力应该还有六七万左右。 而这,还没有把施州卫的荆国公王光兴所部计算在内。 围攻茅麓山的清军,兵力在十万上下,确实占有不小的优势,但却并不悬殊。至少,黄立经过仔细地分析计算,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在八旗兵赶到之前,各家能够集中兵力,击破三省围剿中的两路还是有转机的。巫山之败,其实也可以避免。” 黄立摇了摇头,把巫山战败的遗憾甩开,重新分析目前的战局。 六七万的人马,只要出动一半,打击已经遭到严重失败的湖广清军,辅之坑道爆破和外部爆破的战术,胜算应该很大。 “可惜,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能凑出两万五六千人马,应该就是极限了。” 黄立思索着,目光在纸上停留片刻,用鹅毛笔在党守素、塔天宝、马腾云的名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从精神意志上,这三人的坚强程度,不能与刘体纯、袁宗第、李来亨、郝摇旗相提并论。 刘体纯等人是被打败的,而党守素三人却是被清军的气势吓倒,不战而降的。 “先生,最新的情报。”李岳走了进来,将情报递给黄立。 黄立接过来阅看了一遍,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看来,之前的消息还算准确,现在不过是确实了。” 清廷调动西安八旗和禁旅八旗赶来参战,并没有保密,反倒象是在有意宣扬。 这样做的目的也昭然若揭,便是以强大的气势进行震慑,希望起到不战而胜的效果。 历史上,这样的威慑战略确实很成功,王光兴、塔天宝、党守素等人便悲观绝望,解甲归降。 不仅是这四人,连袁宗第和郝摇旗手下的将领,也丧失了信心,纷纷叛变。 “西安将军傅喀禅、副都统杜敏带领驻防西安的七八千八旗兵由陕入川,从水路抵巫山,再向东攻击。” “一万京师八旗禁旅,以都统穆里玛为靖西将军、都统图海为定西将军,率领所部前往湖广,与湖广清军会合后从东向西进攻。” 黄立在地图上作着标记,也判断出了清军的布署,不禁微抿起了嘴角。 还是三面围攻,西路的川军将会合西安八旗兵,实力最强; 北面房山还是王一正率领的陕西与河南绿营,实力次之; 东面的湖广清军得到禁旅八旗的加强,实力应该与北路清军相当。考虑到满洲大兵的战力,应该比北路清军要强一些。 由此看来,现在反击湖广清军是最正确的选择。湖广清军经历惨败,实力最弱。战胜过他们的明军,在心理上也占据优势。 “先生,现在可谓是山雨欲来,形势更为危急。”李岳看到黄立似乎微微露出笑容,心中也安定了不少,沉声道:“反攻夷陵,似乎是唯一的转机。” 黄立点了点头,说道:“胜则逆袭,败则吃席。只能是孤注一掷,拼死一搏了。” 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问道:“皖国公那边可有消息?时间可是不多了。” 李岳不懂吃席啥意思,但这么简单也能猜到,躬身答道:“好叫黄先生知晓,家父刚刚收到书信,靖国公、益国公准备率全部军民与我部合并。” 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李岳继续说道:“靖国公率援军已经启程赶来,不日便可与我军会合。益国公带其余人马和眷属缓行于道,皖国公继续坐镇巴东,抵挡西路清军。” 哦,黄立脸上露出喜色,三太子的名头如此好使,如同黑暗中的明灯,马上就引来了扑火的飞蛾。嗯,这个比喻不恰当。 但黄立随即苦笑起来,说道:“合并是好事,可全部集中在兴山弹丸之地,粮草物资怕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目光转向地图,黄立的眼睛眯了眯,用手指重重点在夷陵位置上,沉声道:“看来,不能攻克夷陵,万事皆休。” 第三十四章 武穆遗书的包装 李岳高兴之余,也知道即将到来的反击作战,关系到明军的生死存亡。败了就那个,那个吃席。 “不管怎样,这已经是好的迹象,至少有四家是精诚团结,号令统一。”李岳嘿嘿笑道:“这全是黄先生的功劳。” 嗯,这一点黄立倒不用谦逊。历史已经改变,总归是好的。但轨迹偏离还要更大,大到足以逆袭获胜。 现在的形势,已经是最低谷,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更坏,还能掉进十八层地狱不成? 已经是敌强我弱的局面,各家还守着各家的地盘,既分散,力量又小,怎么抵挡清军的进攻? “茅麓山方圆百里,山林密布,地势险要,足以抵挡数倍清军的猛攻。临国公和益国公将家眷迁来,比较安全,让将士们也没有后顾之忧。” 黄立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写下的兵书要义,封面上四个大字“武穆遗书”。 李岳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几张纸,很想知道三太子这些日子在写些什么,应该是很厉害的东西吧? 火药的颗粒化改造,坑道爆破的威力,还有什么配重式抛石机、木炮、地雷,都是令人感到震惊的犀利武器。 在李来亨和李岳看来,这些都应该是三太子带出来的皇家秘藏兵书,海外游历也确实学到点东西,才会有这样超出常人的见识。 “这本书是岳飞岳爷爷的遗著。”黄立轻轻拍了拍这本薄册子,缓缓说道:“不知为何,竟流落海外,在一华人手中。我侥幸读过,只记得其中二三。” “武穆,原来是岳爷爷的谥号。”李岳恍然大悟,眼神中闪过热切。 在古代,文臣的最高谥号乃是文正公,比如说宋代范仲淹、元代耶律楚材、明代李东阳、清朝的曾国藩。 而武将的最高谥号为忠武,如三国诸葛亮和司马师、唐朝尉迟敬德与李晟和郭子仪、宋代李继隆和韩世忠、元朝的伯颜和木华黎、明代常遇春等等。 但说起武将的谥号,最有名的却不是忠武,而是武穆。原因很简单,岳飞的名气太大,从古至今,都在历史长河闪烁着熠熠光辉。 所以,历史上被谥为“武穆”的那些名将,如唐朝的李光弼、北宋的高怀德、南宋的刘琦等,都被岳飞的光辉所掩盖,并不为众人知晓。 “果然还是要包装,要有名人站台,还能吸引眼球,今古都是一样滴!”黄立心里想着,用力而笃定地点了点头,将册子推给李岳。 李岳欣喜难抑,伸手郑重接过,保证道:“先生放心,在下交给家父,定然苦读珍藏,不予外人知晓。” 黄立赶忙摆手,说道:“还请国公大人将此兵书传授给可信将领,也包括马上要赶到的靖国公、益国公等人。如此,我军要改变作战策略,才能如臂使指,没有滞碍。” 泄密?!嘿嘿,《孙子兵法》传得可哪都是,几百上千年的时间,是个指挥打仗的差不多都读过。可为何还有高下之分、胜败之别? 就象毛伟人的游击战精髓,就十六个字,为何敌我都知道,却还难以破解? “黄先生高义。”李岳躬身谢过,说道:“这么说,传抄也是可以的?” 黄立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当然可以。” 看,在古代混就这么容易,东拼西凑搞一搞,马上就能出书扬名,还不怕被人告剽窃侵权。 为了复明大业,为了自己曾经敬佩的英雄,也为了自己的小命,黄立真是拼了。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差不多是一个没落。 可惜,条件所限,还有很多牛掰的杀器,黄立只能暂时搁置。可即便如此,随着准备工作的不断推进,他的信心也在不断增强。 ……………… 巴东县,老木崆。 袁宗第率领援军早已经出发,郝摇旗也率领部下和眷属前往茅麓山,与李来亨合营。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皖国公刘体纯率领五千余人马,独自抵挡西面的四川清军。 只不过,清廷增兵助战的计划,使得四川清军和陕豫清军处于坚守等待的状态。巫山到这里也路途艰难,清军短时间内没有继续进攻的迹象。 因为袁宗第和郝摇旗两部的离开,使得刘体纯不得不独自面对压力,可依然派出了原定的五千人。 第三十五章 华人髡为夷,苟活不如死 加上留守的兵力不多,刘体纯不得不收缩防线,主动放弃一些据点,以便集中兵力坚守数处要地。 随着布署的改变,必然要迁走家眷。甚至于,刘体纯还要做好向茅麓山转进的准备。 刘体纯点了点头,说道:“你也要做好安排,准备护卫部分眷属向兴山转进。” 刘享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父亲为一军之主,系军民所望。若是战事不顺,当先行撤退,由我来殿后挡敌。” 刘体纯很严肃地看着儿子,说道:“让你去兴山,是听命于黄先生,表示忠心,并多学些知识,以增强我军的战力。” 袁宗第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几名工匠,这是黄立所建议的,为刘体纯所部改造火药、制造爆炸武器,增强其战力。 见识过新式火药武器的威力后,刘体纯既惊叹又振奋。有了这些武器,坚守各处要点,便多了几分胜算。 而让儿子刘享前去黄先生手下听命,刘体纯与袁宗第打着差不多的心思。既拉近与三太子的关系,也是为儿子多争取一条生路。 因为,当看到袁宗第带回的龙纹匕首,听到他的陈述后,他信了。哪怕有很小的可能不是三太子,也必然是宗室无疑。 “再等两天,你便出发,护送老弱家眷的同时,也把皇家信物还回去。”刘体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得有失,你应该是清楚的。” 刘享躬身道:“孩儿明白。此乃三太子的身份证明,能够令各家拥戴,齐心对敌。” “这也是三太子日后能够再次复起的明证。”刘体纯沉声强调。 停顿了一下,他又暗自叹了口气,解释道:“即便我军最终不能击败清军的围剿,你们也要尽死力保护三太子逃出生天。” 刘享听出了父亲话中之意,目光黯然,无奈地低头领命,“是,孩儿听从父亲的吩咐就是。” 刘体纯露出笑容,脸色稍霁,说道:“兴许到不了那地步,三太子的出世就是好的转机,定能扭转乾坤。” “黄先生真的是三太子吗?”刘享还是有些怀疑的,问道:“为何他不愿承认,非要搞个使者的身份?” 刘体纯无所谓地淡淡一笑,说道:“按他的初衷,连使者身份都是不愿承认的。如今的形势,他有顾虑,也是理所当然。” 轻轻挥了挥手,刘体纯温言道:“你下去好好安排准备吧!” 形势在向好,或者说是出现了转机,刘体纯看得很清楚,这就够了。不管是三太子,还是所派的使者,差别并不大。 袁宗第和郝摇旗为什么要与李来亨合营,一来是李来亨盛情邀请,这在历史上是没有的。 原因可能是因为辈份,李来亨觉得几个叔叔大爷来到跟前,会影响到他的指挥。那些叔叔大爷可能也抹不开面儿,落难时跑到小辈那里求收留。 但有了三太子就不一样了,李来亨作为最先的发现者,三太子算是依附于他,自然身份和地位大有不同,且有自身的实力作保障。 最重要的还是三太子这个名号发挥的作用,袁、郝两部已经遭到重创,继续孤守据点几无胜算。 与李来亨合营,他们可不算是投靠小辈,而是归并三太子麾下听命。 虽然袁、郝两部的行动,对刘体纯造成了一定影响,但总体上是不大的。即便如此,他还是从大局出发,毅然派出了四千援兵。 “可惜党守素、塔天定和马腾云还没有回信儿。”刘体纯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甚是焦急。 ……………… 推车、挑担,背着包袱,长长的队伍行于路上,都是百姓的穿着打扮,老弱妇孺更是不少。 郝摇旗跳下马来,让亲兵牵走拉车,减轻家眷们行走的负担。 曾经身为顺军中的大旗手,郝摇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浓密的眉毛下是又大又圆的眼睛,高颧骨挺鼻梁,宽下巴被半寸来长的连鬓胡子包裹。 “还有不到百里,两三天总归是能到达兴山的。”郝摇旗徒步而行,望着远方的山峦,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作出与李来亨所部合营的决定,郝摇旗也有着多重的考虑。袁宗第的决定和劝说,当然是主要因素。 第三十六章 东安王的疑虑 “一人不剃全家斩,一家不剃全村斩”,在血淋淋的屠刀下,人民屈服了。但心中的火焰还未熄,仇恨还在燃烧,只等着再次奋起而战的机会。 郝摇旗没想到人们会这么容易满足,甚至还在感激他。眨巴着眼睛,一时竟无话可说。 显然,他还是低估了衣冠和留发对于汉人的意义,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剃发易服,是最大的屈辱,连祭拜祖先都觉得可耻。 “国公大人,听说三太子就在兴山,咱们这是去投靠他吧?”老人紧张的心情似乎放松下来,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郝摇旗点了头,微笑着纠正道:“是三太子派来的使者,三太子本人,应该是去联络延平郡王。” 老人笑了笑,说道:“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了大义名份。要论宗室亲疏,三太子比永历更有资格作皇帝。” 郝摇旗呵呵笑着,说道:“三太子之前是担心同室操戈,才一直隐忍。现今,抗清大业面临困难,他才挺身而出,再树旗帜。” 老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说道:“从北京逃出来的时候,三太子应该只有五六岁吧?又是弘光,又是隆武,皇帝就没断过,他还真没法露面。” “永历殉国,再没有了正统名分,三太子就必须出来,让大家有个念想。否则,还说什么复明,空话罢了。” 郝摇旗笑着颌首,连老人都知道三太子出世的重要性,可见他的决定也是正确的。 这时,一个亲兵过来,接过了包袱,并告诉他,东安王朱盛蒗有请。 郝摇旗很快就见到了东安王朱盛蒗,以及永历所派的总督部院洪育鳌。这两人都弃车驾而步行,与郝摇旗边走边谈。 东安王朱盛蒗是楚王系的,血脉太远,再怎么也不会得到拥戴和支持。 这一点,他是心知肚明的,依附于郝摇旗所部,一直老实本分,不敢有非分之想。 洪育鳌则是在唐王朱聿键入福建时,以诸生的身份在三山迎接,被授予衡州通判后开始的仕途。 郝摇旗受南明招抚后,在永历元年(1647年)由道州入境时,一路剽掠。 洪育鳌赶到军营,斥责道:“士兵跟贼众的区别在于畏朝廷法律,受知县节制,不犯百姓;现在如果要纵掠如以前,则仍贼,为何要侮辱皇上的命令!” 郝摇旗甚是佩服他的胆识,说道:“公非百里才也,行当佐吾军,一同入朝。” 等到夔东十三家都封了爵号,永历朝廷在廷议监军时,难以选到合适的人选,永历便升洪育鳌右佥都御史,令兼诸镇,出驻湖南。 其后,永历又加洪育鳌为总督兵部右侍郎,令其镇抚十三家。但在当时,洪育鳌无论是从资历,还是实力,都无法令十三家俯首听命。 “黄先生只是三太子所派的使者吗?”东安王朱盛蒗看了一眼郝摇旗,眼中闪过疑色,问道:“可孤听说,他就是三太子。” 洪育鳌捋着颌下的长须,也把探询的目光投向郝摇旗。 郝摇旗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恐怕是谣言,当以靖国公的言语为准。” 袁宗第和李来亨一样,把黄立脑补成了三太子,并笃信不疑。但还是尊重了黄立的意思,统一口径,对外只称是三太子的使者。 朱盛蒗微皱眉头,说道:“孤看过信物,确实应是皇家珍藏。当年三太子仓惶离京,又颠沛流离,身上想必不会有多余之物,怎会把这唯一信物交与使者?” 按照袁宗第的复述,三太子是落入顺军手中,后来顺军退出京城时,由毛姓将军带至河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三太子不太可能在身上藏有太多的皇家之物。只剩这把贴身匕首,倒还是比较可信。 三太子要向众人证明身份,龙纹匕首是很好的信物,就不太可能轻易付诸于人。 郝摇旗挠着头,想了半晌,说道:“三太子在凤阳不是遇到了朝中的御史,或许现在他身旁也有能证明身份的随从,自不必靠一件皇家之物。”云九小说 朱盛蒗其实并无敌意,反正他也不是竞争对手。但郝摇旗的勉强解释,让他疑窦更增,但却不好再追根究底。 洪育鳌干咳一声,说道:“郡王并无他意,只是提醒国公,黄先生身上的疑点不少,要多加小心才是。” 郝摇旗颌首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袁宗第的猜测和结论,也告诉了他。因为他知道更多的细节,才会做出合营的决定。 早去早得利,至少在三太子那里落个好印象。反正已经没有地盘,人马也损失殆尽。 但三太子既然不肯承认身份,他自然也不会故意揭穿,惹三太子不快。 对于洪育鳌的提醒,郝摇旗敷衍地点着头,说道:“郡王放心,洪督师放心。黄先生可能是有些隐瞒,但也是为了三太子的安全考虑,并无害人之意。” 洪育鳌见郝摇旗这个样子,也不好深问,不明白郝摇旗为何处处帮着黄立说话辩解。 东安王朱盛蒗自失地一笑,说道:“其实,不管是三太子本人,还是所派的使者,终归是重新树起了复明大旗。但同样,也必然招致鞑子的全力报复。” 郝摇旗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郡王之虑,我与皖国公等人也仔细权衡过。就如今的形势,鞑子大军压境,必灭我军而后快。有没有三太子,已经是影响不大。”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但对我军来说,意义却非同小可。对内可凝聚军心,对外则能号召抗清志士。” 洪育鳌点了点头,说道:“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权衡利弊之下,确实如益国公所说。” 东安王朱盛蒗暗自叹了口气,知道郝摇旗定然有所隐瞒,但依附的事实,也使他硬气不起来。 无奈地笑了笑,朱盛蒗展颜说道:“三太子既然能挺身而出,足见是个英武无畏的宗室。大厦将倾之时,尤为可贵。希望能借此转圜,扭转现今不利的形势。” 不管怎样,朱盛蒗也不希望十三家战败,自己丢了性命。既然有实权的国公们都统一了意见,那就折腾去吧,他又何必顾虑怀疑呢! ……………… 第三十七章 三太子的面子,得给呀 此时,老木崆,刘体纯终于等到了党守素。他是亲自来的,显然是既有期待,又有提防之心。 说是期待,实在是形势所迫,如果能有转机,党守素等人不想放过。 提防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担心刘体纯和李来亨在搞事情。弄出个朱三太子的名号,来指挥调动他们,甚至是借此来统一事权。 “益国公和靖国公已经率所部军兵和眷属走了,前去兴山与临国公合营?”党守素刚端起茶水,便瞪大了小眼睛,纵是满脸胡子,也能看出十分惊讶。 刘体纯笑了笑,说道:“兴平侯不必惊讶,若是再迟一日,我部的眷属也要启程前往兴山。” 党守素在顺军中的资格也很老,虽然不如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可也是很早就投奔了李自成,是“老八队”中的一员,更被封载侯,曾镇守兰州。 所以,在兴平侯党守素、宜都侯塔天宝、阳城侯马腾云这三人中,他是主事的带头大哥。 正因为他说了算,才亲自赶来一探究竟,才好决定是否出兵助战。 “这么说,朱三太子果然出世,派来使者也是真的啦?”党守素放下茶碗,目光投向刘体纯。 刘体纯点了点头,说道:“我等认为是真,还请兴平侯再鉴别一二。”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将皇家信物呈上。 如今那地摊货已经身份暴涨,珍贵非常,精雕的檀木匣,明黄的绸布,立时便有了一股庄严尊贵的气势。 “这——”党守素眨巴着大眼珠子,脸上现出震惊和敬畏之色,伸手想摸一摸,又觉得有些不敬无礼,便停在了空中。 “兴平侯可仔细观瞧,不必如此小心谨慎。”刘体纯淡淡一笑,说道:“既然是信物,自然要让人细看分辨的。” 党守素嘿嘿笑了两声,珍而重之地捧起匕首,观察摩挲,半晌才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匣中。 刘体纯也不询问,挥手让亲兵收起,缓缓说道:“兴平侯来得及时,本公明天便要派犬子随家眷同行,将此物护送回兴山,交到黄先生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