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崇明顾瑶格桑九蒸九晒九渡》 第1章 服毒自尽 云镜市,凌晨两点,仲夏,大雨过后。 董崇明绝望的躺在床上,头很痛,剧烈的呕吐感让他不能自已,意识模糊,他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二十分钟前,他吞下了二十片安定片,这是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死亡的剂量。 二十七岁,生意失败,负债累累,新婚一年的妻子赵妍离他而去,房子车子在一夜之间都没了。 他父亲辛苦二十年创下的酒楼,在他手里经营不过四年,就此转手他人。若不是他贪心,不做那该死的投资,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父母刚刚离开他不过五年,在五年前的那场车祸中,为什么离开这个世界的不是自己?! 头脑越来越迷糊,董崇明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这一睡,他就再也醒不来了。 突然,他感觉到床头前忽然多了一个人,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感觉此刻一下子变得非常清醒。 难道真的有阴间的使者来召唤自己的灵魂?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自己的额头,那手指感觉瘦骨嶙峋,另一只手拿了一个东西,在他的发隙中插进来。 是一把梳子! 那个人慢慢的给他梳着头,在吃药自尽之前,董崇明已经在这个屋子里把自己关了十五天,没洗过澡,头发一定又脏又油。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鬼梳头”的故事,但是此刻并不害怕,因为自己,很快也是鬼了。 死都不怕,还怕鬼? 董崇明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他试着动了一下,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就和梦魇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也许,这就是濒临死亡要去往另一个世界必经的仪式吧! 静夜里,那把梳子和冰凉的手指从他的头发穿过,一道一道的给他梳头。他听到那个人在唱一首童谣: 一梳天魂开 四方幽魂进门来 二梳地魂来 十殿阎罗上堂来 三梳骨肉离 一缕冤魂赴阴席 四梳血气散 三魂七魄去彼岸 五梳断魂香 从此阳世变望乡 她的声音凄冷低迷,曲调幽幽怨怨,董崇明感觉寒气逼人,饶是濒死之人,也不由得齿根生冷,惧意徒增! 他不由的惊叫一声,从一个梦中醒来过来。 醒来的董崇明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浑身冷汗,身体虚空。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他此刻位于那间租期已到的出租屋里,弹尽粮绝。他反锁房门,关闭手机,十五天来,将自己关在屋里,房东敲门,债主砸门,他一律不理。 桌子上放着他从姑妈柜子里偷来的半瓶安定药片。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做那一个决定。可是,他始终做不到。 噩梦惊醒,他腹中饥饿,想起冰箱里还有最后一点食物,准备起身去吃点东西。谁知啪嗒一声,一个东西掉在地上。 那是一个浅棕色的凹形物件,拿在手里似乎是骨质的,表面坑坑洼洼,显然未经过刻意的打磨,但却泛着年代的光芒,像一个手掌大的盘子。 盘子的一半,却被刻成齿状。 董崇明稍微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那是刚才梦里的那把梳子! 这一下,把董崇明吓了个半死,他惊叫一声,把那把梳子丢在了地下。 梳子落地的那一瞬间,似乎从地底下传来一声幽怨的怒吼,那声音充满怨恨,不安和悸动,仿佛有股力量要从地板里冲出来。 隐隐的,他感觉地板上梳子掉下去的地方,有一团淡淡的黑雾。 忽然,从地板上,猛的升出一只青色的手臂,一把抓住了那个梳子,紧接着,一个长满头发的头颅,从地板上伸出来,拿着梳子开始梳头。 董崇明的惊恐早已超越了刚才的梦,他大叫着冲向房门,谁知房门自动关闭了,砰的一声! 董崇明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原来刚才又是一个梦! 这一次醒来,他下意识得去看地面,地板上干干净净,他长舒一口气,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人会来,他准备出去走走,毕竟已经十五天没出门了,在做出最后那个决定时,他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的繁华。 拉开门,他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箱子,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写着他的名字的快递,寄件人不明。 他回到屋里,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鹿皮袋子,还有一只手机和充电器,看上去不像是新的。 那个鹿皮袋子表面有深深的磨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他快速的拉开袋子的束口,伸手进去,当摸到袋子里东西的时候,全身的汗毛唰的一声立了起来:“我去!” 董崇明惊叫一声,恐惧如同潮水一样,蔓延了他的全身,随着他的手拿出来的那个东西,正是昨晚梦中两次见到的奇怪的梳子。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意识清楚,这不再是个梦了!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下,黑黑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微信的对话框,好奇心压制着恐惧,他不由的打开了对话框: “你很荣幸被选中,你将参加我们的一个派对,在这个派对里,你将完成一系列的挑战,我们会给你不低于十万元的参与费用,你在挑战中胜出,还将获得50万元到300万元的奖金,回复yes,你将得到五千元的诚意金!” 发微信的人名字叫“唤醒”。 董崇明28岁了,他不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这看起来更像一个玩笑或者恶作剧,放在以前,他一定不屑一顾,但是此刻的境地,他不由得想去试试。 这条看起来荒唐的微信,还能比他现在的人生更荒唐吗? 他颤颤巍巍的回复了yes。 很快,手机滴的一声,竟然真的是一条微信转账记录,点开微信零钱,真的多了5000块。 董崇明想起每天都会来两次敲门的房东,想着试试吧,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那个房东的微信支付码,给对方转过去2200块钱,并做了备注。 一会儿自己的手机就收到了房东的微信:“收到,下个月可别拖了!”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神秘手机又发来一条微信:“在此微信里绑定你的银行卡,带着这把梳子,今晚20点,云镜市大树岭路39号,准时参加派对,迟到将取消派对资格!” 第2章 大树岭39号 董崇明从出租车上下来,一条寂静的林荫道的尽头,有一个小区的大门,大门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大树岭39号。 小区只有两栋楼,奇怪的是,没有一扇窗户亮着灯,这个时候刚好是晚上七点半,正常的小区应该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 这里看上去又不像是那种新建的小区,没道理,在这个点上黑灯瞎火的。 只有门卫室里亮的灯,里面却没有人。董崇明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手机的微信又发来一条消息: “二栋一单元11楼一号,房门密码:704925。” 这时候两个小区的保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奇怪的看着董崇明。 其中一个保安问到:“这么晚了,你有事啊?” 董崇明说:“我到二栋一单元11楼一号!” 两个保安对望了一眼,眼中是惊异之色,一个保安说:“奇怪了,今天晚上,咋都是这个点儿来这套房!” 另一个保安说:“不关你事,你就别在这瞎叨叨!” 保安开了门,董崇明佯装镇定的来到了二栋面前,抬头望去,楼里的所有窗户都黑着,只有一扇窗亮着灯,董崇明下意识的数了数,正好是11层。 进入楼内,他一下感到了一层寒意,走廊里是感应灯,他压了电梯,来到了11层。 在11层走出了电梯,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楼的格局是那种两侧都有房间的公寓楼,看来每个房间的面积应该不大,奇怪的是几乎每间房子的屋门上,都贴白色的对联。 董崇明突然意识到这栋楼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这些房子里住的都不是活人! 云镜市是一个山水旅游城市,几年前就停止了对营利性公墓用地的批复,墓葬价格高昂,资源稀缺,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一些人干脆买下小户型的房子,在里面供奉逝者的骨灰。 隔壁邻居住着亡人的骨灰?这个自然会引起投诉,于是一时成为热点新闻,有想法的开发商马上就在所谓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开发出这样的专供亡者居住的小户型小区,居然一房难求。 大树岭39号。看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区! 董崇明大着胆子来到了一号房,门上是一个密码锁,他输入密码滴了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亮着灯,中央摆着一圈沙发,沙发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窗户上挂着厚厚的黑色窗帘,房间的两面墙壁上,摆着两排古香古色的架阁。 好多层的架阁里摆着不知道多少个骨灰盒。骨灰盒让屋子里阴森森的,董崇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沙发上坐着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保持着一段刻意的距离,似乎他们之间也不认识,几个人对视了一下,没有人说话,场面一度尴尬。 一个短发的穿的很时尚的女孩,挑了一下眉,问董崇明:“大哥,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呢?” 董崇明把收到快递之后的经历简略的说了一下,四个人脸上并没有讶异之色,原来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快递和信息。 董崇明问那个女孩:“你也梦到了鬼梳头?”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鹿皮套子,从里面拿出了那把古怪的梳子。 那个女孩说:“我梦到的是鬼穿鞋!”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布袋,从布袋里拿出一只绿色的软缎面子的高底三寸金莲。 一个男孩说我梦到的是鬼剃头,说着拿出来一把式样古旧的剃刀,另一个女孩也从拿出了一个货郎用的拨浪鼓。 “我梦到鬼摇拨浪鼓!” 另一个男孩说:“我梦到的是鬼纹身,”说着,撩起上衣,他的后背是一幅纹身,一个五彩斑斓的观音像。 五个人一时缄默,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正在这时,门开了。火山文学 屋外站着个铁塔般的汉子,古铜的肤色,面容俊朗,脸上的线条如同刀雕斧刻一般,很有立体感,他扎着个马尾,右侧脖子上有一个复杂的纹身,没入衣领之中。 他手里拿着一个纺锤型的东西,环视了大家一眼,低头看到我们摆在中间茶几上的那一堆东西,点了点头说: “看来你们和我一样,也在梦里得到了一样东西。”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几个人都没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马尾巴说:“别猜了,那是一个织布的梭子,昨天晚上一个女人在我的梦里织了一夜的布!你们想必也是一样了?” 第3章 鬼穿鞋 七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收到了同样的一条信息: “感谢各位的准时莅临,挑战开始之前,请大家确认是本人自愿参加,挑战全程将充满恐怖危险,有可能会涉及到身体伤害乃至危及生命,如此刻退出,可获得一万元补偿;如确认参加以下挑战,你将立即获得十万元的参赛费,并在今后的挑战中有可能获得50万元至300万元的奖金,请选择回复yesorno!” 七个人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犹豫,每个人都选择了yes。 叮的一声,七个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一条十万元的到账信息, 紧接着,他们收到了一条入群邀请,群的名字叫集梦令! 群里很快发来第一条信息:“有请各位入座,请依以下次序,分别向团队介绍自己,并详细阐述昨夜的梦境!群里紧接着发了一个介绍自己的次序的名单。” 几个人压抑着收到十万元现金的欣喜,带的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期待和好奇,还有身处在这个环境里的恐惧和担忧,五味杂陈的坐了下来。 桌子上有浓浓的咖啡茶,还有一些饮料和点心,组织者做了精心的准备。 按照次序,第一个发言的是顾瑶。这是一个看上去就精明干练,睿智聪明的女孩,职场精英的特点非常显著,她留着短发,非常浓密的眼睫毛使她的双眼看上去,犹如罩了烟云,非常迷人。 顾瑶说:“我来自北京,我是一名设计师,今年28岁,我是昨天晚上做了那个噩梦。” 顾瑶是个空间设计师,在北京打拼也不太容易,她租住在北辰桥那里,三室一厅的其中一个次卧。一个月也要将近三千块。压力很大。 前几天,合租的两个女孩去日本玩。整个房子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顾瑶的工作晚上经常会加班到深夜,这天外面下着雨,顾瑶赶一个设计稿,一直到凌晨一点多,肚子饿了,她去冰箱拿一包奶一个三明治,准备吃点宵夜。 就在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她感觉打开的冰箱门的后面站着一个人,她倏然发冷,但她肯定不是冰箱门开启后的那种冷。 这种感觉导致她不敢关上冰箱门,她怕在关门后,冰箱门后面的空位置上出现一个人! 迟疑了半天,她还是壮起胆子关上了冰箱门,她小心翼翼的去看向那个位置,还好,只是虚惊一场,那里什么也没有。 顾瑶长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两天可能真的是太累了,让自己疑神疑鬼的。 当她再一次打开冰箱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冰箱里突然多了一个女人的头颅,黑色的头发覆盖了大半张脸,另半张脸发着惨白的光芒,一只死鱼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头颅居然很诡异的笑了一下,笑声尖锐而刺耳! 顾瑶一下子醒来,心砰砰乱跳,浑身都是冷汗,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茫然的看着虚空的黑暗。刚才梦里的那个脸太清晰了,那只死鱼般的眼睛,仿佛还在那暗夜里死死的盯着她。 顾瑶手忙脚乱的打开台灯,橘黄的灯光让屋里一下子有了温暖,顾瑶的心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她看了看手机,凌晨1:40,她是1:25睡下的,其实也并没有睡多久。 就在她长舒了一口气,暗叹幸亏这只是一个梦的时候,突然清晰的听到,脚下床尾的空位上,传来一声凳子脚拖过地面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仔细的看向那里,那里却空空如也。顾瑶轻轻的躺下,再也不敢关灯。 迷迷糊糊将睡未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的脚,还听到有个女人在她脚的下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若有若无。 她一下子坐起来,胆战心惊的向床尾望去,橘黄色的灯光下,一个女人低着头,黑发覆盖了脸,她正在认真的拿着一个东西,在顾瑶的脚上比划。 一只冰冷的手握着顾瑶的脚踝,另一只手在给顾瑶穿鞋! 顾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向脚下蹬去。 咣的一声,脚下传来一个重物和凳子倒地的声音,顾瑶惊醒了! 窗外天色大明,顾瑶在心慌气喘的梦醒后意识到,原来这也是一个梦! 醒来后她浑身疼,去卫生间搞了洗漱,她回到卧室的时候,看到床尾的地面上的东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叫: 地板上是一只摔倒的矮凳和一只绿色的鞋。 之后,顾瑶在门外看到了,那个快递,她匆匆忙忙拿了那只鞋,不敢在那个房间多一分钟逗留。订了机票,赶下午的飞机,来到了大树岭39号。 尽管每个人在来之前都被一个噩梦困扰,顾瑶的这个梦,还是让在座所有人后背发凉。 按照群里的次序,第二个发言的人是路柯学,他是一名纹身师,来自安徽合肥,精瘦精瘦的,皮肤黝黑,双目精光闪闪,穿的十分新潮,26岁。 他说:“昨天晚上九点多,我的纹身店里来了一个女客人,来的很晚,她拿了一个图样,要我连夜帮她纹在后背。图样上是一个五彩观音,诡异的是,那观音面目邪魅,手里还拿着一条黑色的蛇!” 纹身历史悠久,在古代叫刺青,古人也叫涅,就是用带有墨的针刺入皮肤底层而在皮肤上制造一些图案或字眼出来。在身体上刺绣各种花纹,上古时是巫师纹在身上以求和天地通灵,后来纹身的人多了,纹身成了一种吉祥、崇拜,辟邪的方式,到了现在,纹身是一个流行元素,也是一种人生态度的表达方式。。 所以纹身也有诸多讲究,路柯学纹身的手艺一流,也很懂纹身的这些讲究,所以劝女客人不要将这张图纹在身上。谁知那女人不为所动,坚持要纹,还直接给了他一万元钱。 路柯学依旧犹豫不决,那个女人拿出一个银手镯,看上去古色古香的,上面镶着几块绿松石。看到这个手镯,路柯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平时很喜欢收藏藏式文玩,看得出来,这是一件藏银的老东西,特别是那几颗绿松石,品相极好。 看在手镯的份上,路柯学犹豫了一会儿,也就接了这个活。 女人脱了上衣,露出雪白的后背,伏在纹身床上。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路柯学就完全的忘我了,这个观音像有一尺多长,整个画像纹完,已经凌晨四点了。 画像栩栩如生,完全是对女客人拿来的图样的一比一复刻。他拍了照片,给女客人看,女客人非常满意。 客人离店后,路柯学也就在店里的长沙发上睡下,想着将就一下。 睡了不一会儿就觉得后背刺痛,迷迷糊糊中,觉得那个女客人拿着纹身针在她的后背上纹身,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又喊不出声,就是那种梦魇的感觉! 但是后背的刺痛却非常清晰,同时清晰的,还有那个女人冰凉的手,那种凉气渗透了他的骨髓,偶尔他还可以感觉到女人的头发垂下来,扫拂过他的后背。 那种尖锐的刺痛,持续了很久,路柯学痛的不能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他感觉那个女人又拿起一个榔头,哐哐哐的砸着自己的后背,声音越来越大,他一下子从梦里惊醒了。 哐哐哐的声音持续不断,原来是有人在敲卷闸门。他起身开门,门外是个快递小哥,把那个神秘的快递交给了他。 路柯学在看完手机的短信内容后,毫不质疑的选择了相信。 于是很快,他便发动车子,驱车三百公里,匆匆赶到大树岭39号,他是第一个到的。 说着,路柯学撩起衣服,大家看到他的后背上是一个面容邪魅的五彩观音,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蛇! 紧接着,路柯学把一只银镯子丢在茶几上。 第4章 预知梦 下一个介绍自己的是那个铁塔般的汉子,他先是拿起路柯学带来的那个银镯子,仔细端详了一下说:“这是个老东西啊?很有年代。” 然后他看一下大家,说:“我是藏族,我的名字叫格桑尖措,大家可以叫我格桑。我小时候在西藏的阿里,后来当过兵,是在昂日珠拉峰的边防哨所,现在我在成都的一家格斗酒吧打拳当教练,我是一个搏击赛手。” 格桑29岁,他生活在成都,昨天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酩酊大醉了。他住在成都梁家巷的一个破旧小区里,格斗酒吧的生意不好,作为表演选手,他的收入也很一般,能住上这样的一居室也很不错了。 酒醉睡眠后的一个表现就是口渴的厉害,他半夜里醉眼朦胧的起来,找水喝的时候,听到阳台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是一个非常老旧的木制机器在运行。 阳台外面的婆娑树林里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格桑借助那个路灯去看向阳台,突然发现阳台上坐着一个女人,背朝着他面前是一台纺布机。 从小在藏区长大的格桑,曾经在他们那里看到过类似的纺布机,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喝醉酒进错房间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但他毕竟是当过兵,打过拳的,自认火气很大,平时在生活中他也算是胆子大的人。 他推开阳台的门,那个女人一边继续在摇动着手里的布梭子,一边闻声转过头来。 黑发摆动的瞬间,格桑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上的一只眼珠,死死的盯着他,另一只眼珠却挂在眼眶的外面,上面粘着黑色的血,右半个脸全是污血! 格桑怔在那里,恐惧蔓延了他全身,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格桑的梦很短,但是梦里的场景和真实发生过一样,格外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在梦醒后的格桑脑海中,一遍遍展示,直到格桑在阳台上看到了一把旧旧的梭子,紧接着他也收到了那快递。 于是他骑上他那辆破摩托车,一早出发,到晚上八点,终于赶到了云镜市。 众人去看向桌上的那把织布机的梭子,说实话,大家都没有见到过织布机的样子,但通过格桑的描述,大致也能想到阳台上那一幕,恐怖诡异的场景。 颇有画面感! 第三个轮到董崇明,他把昨晚的经历跟大家讲了一下,众人唏嘘不已。 紧接着来自广西桂林的公司职员马黎明讲了他做梦梦到鬼剃头,来自敦煌的导游杨念梦到一个女鬼在客厅摇着拨浪鼓的情节,大致都是一样。梦里的场景,梦醒后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物品,以及快递里的手机和微信信息,让他们几个人聚集到了这里。 轮到瞿灵,她可能是在场最年轻的,23岁,大学刚刚毕业。她是一个重庆女孩性格泼辣,骨子里透着一些古怪精灵,打扮就像是个小太妹。穿着清凉,以至于让好几个男孩子眼睛都无处安放。 瞿灵嚼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口香糖,说:“其实我从很小开始就会做各种稀奇古怪的梦,亲们,真的可以像今天一样预知未来!” 瞿灵是个留守儿童,12岁的时候得了一场感冒,由于爷爷奶奶送医不及时,以至于感染了脑膜,她在医院整整昏迷了21天。醒来后,她对妈妈说隔壁的床上的老人马上就要死了,她妈妈没当回事。 十多分钟后老人哮喘发作,医生就在病床上抢救,没一会儿,老人的尸体就被抬了出去,她妈妈问瞿灵怎么知道? 瞿灵说我刚刚梦到了!! 出院以后,在11年的时间里,瞿灵做过很多这样的可以预知未来的梦,爸爸妈妈很是担心,带她去了很多的医院看过精神科,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她在梦里预知过大雨,预知过车祸,预知过她自己的奶奶病死,预知过爸爸妈妈离婚,但是很奇怪的是,在年纪大一点以后,她都试图去阻止这些要预知的事情发生,但总是徒劳无获。 有一次,她梦到一个快递小哥在她家楼下被一个空调挂机坠落砸死。梦醒后她守在楼下,拦着快递小哥不许他走近楼下。 空调外机却准时落下,快递小哥竟然疯了一般冲过去要推开自己的电动车,还是被砸死了。 这样的努力,瞿灵做过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 后来她习惯了,这种梦反而做的少了。直到昨天晚上她梦到了今晚的场景,而早上,她也不例外的收到了快递。买了动车票,她就赶了过来。 “再往后,我们发生了什么?你有梦到吗?”顾瑶关切的问。 瞿灵却摇摇头。 现场一片寂然,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家不约而同的在等那个微信给到他们指示,可是手机静悄悄的。火山文学 突然,格桑咦了一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原来他刚才起身去看那些摆在架子上的骨灰盒,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怎么可能?”格桑着急的说到。 大家围拢过去,一下子就明白格桑为什么为惊异了。 右侧第二个骨灰架的第二层,摆着七个骨灰盒,紫檀色的骨灰盒正面,分别镶嵌着他们七个人的照片。 杨念几乎哭了出来:“难道,难道我们已经死了吗?” 马黎明颤抖着声音说:“我不玩了,我不要钱了,我要走!”说着冲到门前,他用力去开门,门却纹丝不动。不知什么时候门被反锁了。 他又疯狂的跑向窗户,拉开厚厚的黑色窗帘,窗户上却有结实的防盗网。 在一个十一层的摆放骨灰的楼房里,窗户却被装上防盗网,一股寒意从几个人脚底下升起。 格桑是几个人里胆子最大的,他拿起自己的骨灰盒,摸索了一下,那是一个推合机构的盒子。推开上盖,里面是个黄色的装骨灰的袋子,袋子瘪着,显然,没有装骨灰。 大伙儿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寓意,是应该欣喜呢还是继续担忧? 忽然,墙上的挂钟响了,时针指向十一点,钟声把大家吓了一跳杨念直接哭出声音来,顾瑶把她拥在怀里安慰。 就在这时候,他们的手机同时响了。 “请把各自的信物放到对应的骨灰盒里,骨灰盒里有一张房卡,于十二点前赶到荣河酒店,入住你们各自的房间,今晚,做个好梦!” 信物?大家同时想到那几样东西,各自把梳子,拨浪鼓,梭子,绿松石银手镯、鞋、剃刀放进了自己的骨灰盒。 瞿灵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铜锈斑斑,背后和镜子把手上雕刻着很多奇怪的符箓和花纹。 瞿颖说:“这是我早上收到的快递,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第5章 挑战夜孤独 格桑在摩托车后座上带上董崇明,其他五人坐路柯学的车,七个人在地图上搜到“荣和酒店”急匆匆的赶过去,到了酒店,他们就傻眼了。 这是一栋五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三层楼,全无灯光,像一个怪兽静静的蛰伏在黑暗之中,一扇紧锁的铁栅栏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儿,酒店的大门就在小院里。 几个人下了车,站在铁栅栏外,茫然四顾,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瞿灵眼尖,在大门上发现了一个按钮,应该是个门铃,她试着按了一下,一会儿,院子里的灯亮了,一个黑色的人影走了出来。 铁栅栏门打开的声音,在静夜里十分的刺耳,嘎啦啦啦的,似乎这扇门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眼眶很深,目光深邃,头发花白,他说了句:“把车开进来吧!”然后转身向楼里走去。 几个人心存疑虑,留下格桑和路柯学停车,其他人跟着老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前厅,家具很旧了,但却很干净。 老人说:“我们这个酒店马上要拆了,已经停业快一个月了,忽然向你们开放,让你们来住,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唉,赶紧回你们的房间吧,先说好,没有热水,也没有服务,我就是个值班的。”说完再也不理大家,走到院子里,很快传来噶啦啦啦的铁门关闭的声音。 这时候,格桑和路柯学也停好了车。一行人在前厅略微商量了一下,看了一下墙上的酒店平面图,一楼是餐厅和会议室,二楼和三楼每层有30个房间,大家的房间分布在二楼和三楼,格桑打头,董崇明断后,七个人鱼贯上楼。 格桑走在第一个,他打开走廊的灯,看得出来,这个酒店在当时应该是属于豪华装修的,胡桃木的墙饰板一直铺到了顶,顶上挂的都是昂贵的水晶灯,墙壁上每隔几米都有一张古香古色的油画。 马黎明、瞿灵和路柯学房间在二楼。其他人都在三楼。不知道组织者是怎么想的,酒店有60个房间,他们只有七个人,居然没安排在一层楼。 分开之前,顾瑶提议,用各自的私人手机建一个群,方便在不被监视的情况下互相沟通。 顾瑶的房间被分在315,是在走廊的最尽头,隔壁的313是董崇明的房间。 她打开厚重的房门,把房卡插在取电箱里,屋里一下子亮了起来。灯是橘色的暖光,黑胡桃木的家具,一张大床上的布草,看起来还是比较高级的那种。 顾瑶仔细的看了一下房间,突然,眼光停留在墙上的一张日历上,这是一张1997年的挂历,上面的一半是一幅风景画,一片幽暗的森林里,一个亮着灯的小屋。看上去很有意境,但给人的感觉特别的压抑和阴森。 下半幅一格一格的,是一个日历,有人用红色和黑色的笔在上面做了一些记号,有一些文字,顾瑶仔细的去看时,突然,所有的灯都灭了! 手机在黑暗中响起,那个叫做集梦令的群里发来了一条微信: “第一个挑战—孤独。黑暗是我们修炼自己的最好的法器。你需要独自度过这个漫长的黑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房间,不能用你们私自建的群或者其他任何手段相互联系,明早六点,能够在一楼餐厅集合吃饭的人,将获得两万元奖金!违反规定者,扣除之前的奖金,同时还有惩罚。回复yes挑战开始!” 微信群里,滴滴滴滴响起了七个声音,屏幕上是一串yes。 “镜子下方的抽屉里,是你们各自度过今晚的工具,爱惜他们,他们是你对抗黑暗的伴侣!” 顾瑶打开抽屉,抽屉里有一包蜡烛,一盒马克牌水彩颜料,两支画笔。 除了蜡烛,顾瑶实在想不到那两样东西如何陪伴自己度过这个黑夜,顾瑶怕黑,毫不犹豫拆开蜡烛,将其中的一半点燃起来。 烛光闪烁,屋内好像一下温暖了起来,顾瑶连衣服都没有脱上了床,昨夜的噩梦本来就没有睡好,今天又奔波了一天,她实在是困了!火山文学 停电的时候,董崇明正在洗手间,刚刚打开水龙头,准备冲个凉水澡,看完手机的信息,他打开抽屉,抽屉里是一个嘎斯灯,煤矿工人用的那种,在下面的铁壳里装上嘎斯电石,上半个铁壳有一个气嘴,点燃即可以作为灯使用。 嘎斯灯的旁边是一盒火柴,一个把木质把柄的榔头,榔头上锈迹斑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他点燃嘎斯灯,继续来到莲蓬头前,想借助凉水冲去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后来到镜子前,镜子上却被一层雾气遮挡。 他习惯性的用手去擦镜子上的雾气,擦到一多半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明明洗的是冷水澡,镜子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雾气?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倒也没什么异样。转身要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看到镜子里匪夷所思的现象— 镜子里的自己没动! 不错,他离开了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却依然盯着镜子。董崇明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大着胆子自习去看镜子,却发现“自己”离开了镜子,向卧室走去,镜子里的自己和现实的自己,居然有一个时间差! 而就在他视线离开镜子去看向自己转身离开卫生间的那个方向时,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董崇明看到“自己”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自己”腰里围着浴巾,手里拿着嘎斯灯走向了卧室。 看着灯光移到卧室,卫生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好半天董崇明才反应过来: 他在镜子里! 这个时候,外面的“自己”在抽屉里心烦意乱的翻找东西,董崇明看到“自己”拿着那把破窗锤,站到镜子面前,犹豫了一下,砸向了自己。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后,董崇明头部一下子受到重击,一股热乎乎粘稠的液体流下来,一下子迷住了他的眼睛。 在此之前,他看到镜子外面的“自己”头部凹下去一个坑,一股血冒了出来,很快流满了“自己”的脸。 “自己”哼都没哼一声,重重的倒了下去。 … 格桑按照微信的指示,打开抽屉,抽屉里是一盒只有七根的火柴,一叠冥币和一块黑的奇怪的木牌,木牌大小是一张a4纸竖着撕开的一半,有一个底座,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他当过兵,退役后混迹江湖,倒不怕黑,连火柴都懒得点燃,准备倒头就睡。 正要沉沉睡去,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吱嘎一声,很明显是椅子拖过木地板的声音,人在黑暗中视线受阻,听觉便十分灵敏。 格桑一下子没了睡意,他侧起耳朵听,果然再一次床对面的书桌前那把椅子又响了一声。 他一下子翻身坐起来,拿出火柴,嗤的一声,擦亮了火柴。空气中立时飘起硫磺刺鼻的味道,火柴亮了一下,却突然灭了,就在那一明一灭之中,格桑似乎看到有一个白衣人,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额头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 马黎明是第一个进入房间的,他的抽屉里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看上去居然很新。 他欣喜的打开电脑,想着今天晚上打游戏过一夜,这个奖金不就等于白拿了吗?谁知打开电脑后,他很快就失望了,笔记本电脑没有信号。电脑里自然也没有下载什么游戏,马黎明,索性就让电脑开着屏幕,算是房间里的亮光。 光线虽然微弱,但也聊胜于无。 就要睡着时,他忽然听到轻轻的键盘敲击声:哒哒哒… 马黎明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去听,确实是键盘的声音。他一下子坐起来,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电脑上,不但键盘在动,屏幕上也在飞快的显现一行行的文字! 第6章 旧日历 顾瑶可能是真的累了,这一睡,就睡到天色大明。简单洗漱后她打开门,准备去餐厅和大家集合。 走廊里光线昏暗,地毯发出一股霉味。就在她慢慢往前走的时候,忽然脚下碰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脚下多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七八岁年纪,肤色白皙,一双很大的眼睛,眼睛里迷迷蒙蒙的,似乎罩了一层毛玻璃。 顾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说:“哎呀,对不起!”那孩子不说话,撇了她一眼,低下头去,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顾瑶有些好奇:“你是谁啊?在这里找什么啊?” 那孩子不搭话,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忽然低低地说了声:“找到了!”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张软软的像面膜一样的东西,贴在自己脸上。 忽然抬头对顾瑶笑了一下,那张孩子的脸,居然变成了杨念! 顾瑶啊的尖叫了一声,一下子从梦里惊醒,原来刚才只是一个梦! 这个梦里的场景非常清晰,那个孩子的眼睛,杨念的诡异微笑,历历在目。顾瑶出了一身冷汗。她愣愣的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房间里的蜡烛已经熄灭,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光着脚,准备去书桌上再取几根蜡烛点燃,却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叹息: 唉! 这声叹息幽幽怨怨,若有若无,气如游丝,却清晰入耳。顾瑶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又想去看看卫生间里有什么,但是又有着深深地恐惧。犹豫再三,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卫生间。 烛光闪烁,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房间里极其安静,突然从淋浴喷头滴下了一滴水,啪的一声落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这轻微的声音,此刻在顾瑶耳朵里,却如闻雷鸣。 她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的听力这么好了。忽然,那轻轻的叹息又在身后想起— 唉! 身后,正对着卫生间门的那堵墙上,贴着那张陈旧的日历。 顾瑶手中的烛光正好照亮了那张日历,她看了看没有异样,正准备转身回卧室,突然内心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惧意。 我的天!顾瑶心中默念。她仔细的看向了那张挂历。 顾瑶是个设计师,除了心细,她对图像的感觉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挂历的上半部分是一张图,是一个幽暗的森林,里面有一个亮着昏黄色灯光的木屋,在浓浓的夜雾中冷冷清清的孤立在那里。 可是此刻! 那盏灯是灭的! 顾瑶深吸了一口冷气,战战兢兢的看向画面:木屋通往森林有一条小路,小路远窄近宽,浓雾中木屋门口的小路上,正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似乎要从那里走过来! 顾瑶清楚的记得,之前看这副画的时候,画里是没有人的。她下意识的用手去摸了一下画面,铜版纸的质感强烈,印刷色彩统一的发出陈旧的色泽,那个人不是新画上去的。 顾瑶此刻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她使劲甩了甩头,烛光下移,又去看挂历的下半部分。 下半部分是一个1997年的日历,也叫月份牌。而在六月十七日,十八日,十九日直到二十五日的九天,用黑色和红色的笔记录了几个字。 之前顾瑶看不清的字,此刻却很清晰,第一天的格子里,用黑色的笔写着:“购货,进三步!”顾瑶不知是什么意思,继续往下看: 第二天写着:“织布,进三步”。 第三天:“纹身,进五步。”看到这里,蜡烛的光已弱,眼见一支蜡烛就要熄灭。顾瑶赶快回到书桌又点燃了一支。 烛光移动照过上面那张画,顾瑶吃了一惊。浓雾中的那个人影居然变大了,不,是变近了!顾瑶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再去看向下一格日历时,她终于明白那些文字里的“进三步”是什么意思了! 第四天:“梳头,进七步”。顾瑶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把烛光照向画面,果然,画上那个人影更近了。 此刻可以看得清晰,那是一个穿着黑紫色长袍的女人,脸色惨白,长发覆面。 第四天:“穿鞋,进七步。”顾瑶大着胆子看向画面,果然,那个人影更近了。已经可以看到,紫黑色的袍子下面,露出了绿色的鞋子。 第五天:“揽镜,进七步。”顾瑶不敢再去看那张画面,按照这个进度,这一次,她可能会看到长发覆盖下的那张脸! 忽然,顾瑶意识到,这个挂历上每一天的记事,都和他们一行七人昨夜的梦有关,而他们七个人从梦里穿越到现实中的物品,正好对应了日历中的标注: 货郎鼓,织布梭、纹身、梳子、穿鞋镜子、如果没问题的话:下一格日历里,记载的一定是:剃头! 顾瑶正要把烛光移过去,验证自己的推测,忽然,蜡烛无风自灭,屋内一片黑暗。 黑暗带来更深的恐惧,顾瑶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听得到自己的呼吸浑浊。 忽然在黑暗中,面前的挂历亮了起来! 不错,画里的那个女人,手里提着一盏亮着的灯! 顾瑶再也不想在这个房间停留,也决定不再接受这个挑战了,她知道,只要离开这个房间,自己不但没有了参赛的资格,很可能还要面临更恐怖的事情。 但是极度的恐惧,已经让她无法面对,她打开门,一步就迈了出去! 谁知,梦外却不是平整的走廊,居然是个深渊! 身体一下失重,顾瑶也从床上醒来,又是一个噩梦! 天没有亮,夜还深,屋里气温很低,中央空调里的冷风开的有点儿大。 顾瑶怔怔的盯着黑夜,她突然想起抽屉里的那些水彩颜料和笔,在一霎那间,似乎懂得了颜料和笔的作用。 她快速起床,点起蜡烛,借着烛光,颤抖着手,调和好颜料,首先用黑色涂抹了那昏黄的灯光。然后在那个木屋的木门上画上了几块紧紧钉住的木板。 想了一想,又在木屋门口的那条小路上,画上了乱草和树木。 隐约间,她听到了慌乱的敲门声,和一个女人绝望的哀嚎:“给我开门,我要出去!” 尖利的嚎叫声,再一次让顾瑶惊醒,这一次,她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屋里没有灯光,空气中是陈腐的木头气味,黑暗中不知道空间的大小。顾瑶从窗户里望出去,窗外一片浓雾,远处却有一些微光。 顾瑶仔细的去看向那片有光的地方,觉得那是一个熟悉的空间。忽然反应过来了,那是她刚才住着的酒店房间里! 她跌跌撞撞的摸着墙,找到一扇门,心中先是一喜,拉动门把手后,却是一悲!木门死死地拉不动,显然被人从外面钉死了! 她忍不住绝望的哀嚎:“给我开门,我要出去!” 这个时候,顾瑶突然在想:“这,应该也是一个梦!” 可是,许久过去,顾瑶从挂历对面的卫生间的窗户里,看到了天色慢慢亮了起来。 第7章 七根火柴 格桑在火柴的微光中,影影绰绰看到有一个白衣人背着身子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还未等他看清楚,火柴灭了。 他心中虽然害怕,但他毕竟觉得自己一身是胆,还是决定看个清楚。他急忙从火柴盒里抽出第二根火柴,哧的一声,点燃了。 火光下看得清楚,那个座位上空荡荡的,格桑松了口气,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他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 不是不让出房间吗?这是哪个胆小鬼在房间里呆不住了?自己不是主动和别人联系,应该不算违规吧。 格桑借着火柴的光芒走到门口,梦外却停止了敲门声,打开门,火柴也灭了。 门外,恬静无声,格桑正要关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一声清脆的铃铛声音。 恪守着不能出门的原则,格桑忍住好奇,侧着身子探出头向发出铃铛声音的地方看去。 从走廊的尽头,居然走过来很多人! 当先的一人,披麻戴孝,浑身缟素,青麻遮面,手中更是捧着一个挽着白纱的黑相框。 随后,紧紧跟随着一队出丧的人,手里拿着纸人纸马,金童玉女,还有人在窄窄的走廊里撒下漫天的纸钱。 更有一对白衣人,吹着唢呐,敲着铜锣,摇动铜铃。 两米多宽的走廊,居然容纳了这么多人,挤挤炸炸的向格桑的方向走来。 格桑头脑里嗡的一声,饶是他胆子再大,也不禁被吓的一身冷汗。他曾听老人们说过“过阴兵”,看来,今天是碰到了。 走廊再长,送葬的队伍也很快到了格桑的门前。格桑早就想拔腿回到屋子,可是浑身气力全无,手脚僵硬,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唢呐铜锣铃铛的声音忽远忽近,悠悠荡荡。领先那人已然到了跟前,好在那些人似乎并没有看到格桑,目不斜视,身体僵硬的往前走着。 就在路过格桑之时,格桑无意间看到那人手捧的遗像,黑色相框里,一张黑色的照片,上面的那个人很年轻,特别熟悉,格桑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忽然,他的头发炸了起来,一声惊呼脱口而出,遗像里的那人是自己! 格桑一下子从梦里醒来,呆呆的愣在床上。 屋里一片黑暗,格桑一身冷汗,心跳的声音在静夜里十分清晰: 咚咚咚! 他摸索着在枕头边找到临睡前放下的火柴,打开火柴盒,摸到一根火柴,嗤的一声点燃了。 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房间,格桑的恐惧却倍增了:之前他数过了,盒子里只有七根火柴,临睡前他点着了两根,此刻盒子里连同手中点燃的理应还有五根。 刚才的梦里,他点了两根火柴。而可怕的是,此刻的火柴盒里,只有两根火柴! 火柴的微光中,格桑看到了对面书桌上,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相框,挽着白纱,静静的立在桌子上!而手里的火柴也在此刻,灭了!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伴着深深的恐惧,格桑在黑暗中来到了书桌旁边,他用抖擞的手,又拿出了一根火柴,点燃了。 火光下看的分明,遗像果然是年轻俊朗,线条分明的那张脸,格桑此刻已经不是震惊了,他尽量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克服恐惧,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忽然他想起和火柴放在一起的那个黑色的木牌子,他打开抽屉,那个黑色的木牌上多了一行字:“格桑尖措之灵位”,不错,那原来是一块灵牌!抽屉了还有一小叠冥币,这是要自己祭拜自己吗? 他下意识的把灵牌摆在遗像面前,紧紧的盯着相框中的自己,火柴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火柴盒里,只有一根火柴了! 黑暗持续了很久,眼前突然亮了,格桑看见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人,就在自己的对面,点燃了一根火柴,火光微弱,那人又在火光的后面,格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又感觉非常的熟悉和亲切。 那人用一根火柴点燃了那叠冥币,火光骤然增亮,格桑在看清楚那个人的同时,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那个用最后一根火柴点燃冥币人是自己! 而自己此刻,却在相框里! 冥币燃烧很快,格桑看着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的逐渐随着火光的熄灭隐没在黑暗里。 他想这应该是另外的一场梦,可是直到屋子里迎来了晨辉,他也没有醒来。 …… 马黎明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哒哒哒的响着,键盘似乎有一些无形的手指再往下按压。 他的头一下子三个大,恐惧笼罩了全身,几次想冲出屋子,拔腿就跑,可是想到这个游戏给他已经带来了真金白银的十万元现金,想着后面可能还会有的利益,他强忍着恐惧向电脑里看去。 屏幕上打开着一个微信的对话窗口,对面的头像闪亮着,对话窗的右上角,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而自己的这边和对方已经有了一段对话,马黎明拉下窗口的文字,看得出来,聊天的时间是从自己离开电脑边回到床上开始的。 对面那个人叫“迷踪”,对话是由他而起的,而“马黎明”在积极的回复: 迷踪:“七个人都能确认吗?” 马黎明:“基本是可以确认的,今晚已经安排了摄梦局来最后确认!” 迷踪:“这么久了,索梦楼的那些废物还不能确定,还要布下摄梦局,要他们干什么!” 马黎明:“倒也怨不得他们,噬梦宫突然释放了天机夺梦枭,变起肘腋,任谁也没料到,当年徐连城一把无量魇尺,封印了他们的梦识,识海茫茫,真的是无踪可循啊!” 迷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锁梦楼号称索梦之技,天下无敌,几个毛孩子就让他们找了九年!这不是让徐连城笑话吗?” 马黎明:“那他们几个的摄梦心锁的钥匙,是交给谁保管呢?” 迷踪:“杜岩!” 马黎明:“可是杜岩是……” 迷踪:“就是他!” 马黎明看到这里,一头雾水,电脑突然传来一声请求视频通话的滴滴声,把马黎明吓了一跳! 马黎明正想着要不要接听,突然,空格键自动的压了下去,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视频窗口。 窗口里黑乎乎的,一会儿屏幕剧烈的抖动,似乎持着手机的那个人在奔跑,马黎明听到他气喘吁吁的声音,那个人突然喊到:“马黎明,快跑!” 马黎明愣了一下,那个声音很熟悉,还在催促他:“别想了,快跑!” 这一声让马黎明立马意识到,屏幕里那个在黑暗中拿着手机奔跑的人,那个不断用沙哑的嗓音提示自己快跑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一刻的恐惧早已超越了他刚才看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自己敲动的那种恐惧,他浑身冰凉,后背的汗毛刷的立了起来! 他转身就向门外奔去,却突然被一层无形的东西挡住了,那像是一面墙壁,却是透明的,材质像是玻璃,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外面的屋子,可这层玻璃就这么挡在眼前。 不一会儿,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拿着一部手机,正对着手机声嘶力竭的喊:“马黎明,快跑!” 说完那个人冲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很快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很久之后,马立明才反应过来,此刻的他,就在这个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里。 第8章 拨浪鼓 在七个人里,表面上看来,杨念可能是胆子最小的那个。 那天晚上她梦到一个女人在他的客厅里摇着一只拨浪鼓,和别人不一样的是,这个噩梦对于杨念却是那么的温馨,这是一个她舍不得醒来的噩梦! 摇拨浪鼓的女人是他的妈妈! 而那个拨浪鼓也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一件旧物。 昨晚和大家分享噩梦的时候,杨念有意的隐瞒了这个事实,因为在梦里,妈妈不让她说来过她的梦。 九岁大约是杨念生命中最痛苦的记忆,上半年,他的爸爸在一场车祸中不幸丧命,出殡时,爸爸的脸,是用针缝合的,明显的可以看出来,那些碎片中间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 接到消息的那天,妈妈就疯了,甚至于都没能参加爸爸的出殡。他们在武汉这个城市里无亲无故,杨念从小就没有看到过爸爸妈妈的朋友。 远从甘肃敦煌赶来的外公,牵着杨念小小的冰冷的手,看着爸爸进入那个外表冰冷内部火热的焚化炉。 送葬回来后,妈妈会整夜拿着那个拨浪鼓,在客厅里走走停停,那曾经是羊年在婴儿时期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张开耳朵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谁也不知道他们家为什么会用这样一个老旧的拨浪鼓,作为她孩提时代的玩具。 有一天夜里,杨念从梦中被冻醒。房间的大门敞开,妈妈不知所踪,客厅的地上扔着那只老旧的拨浪鼓。 外公从一个卧室跑过来,紧紧的抱住杨念。几天后,遍寻妈妈无果的爷孙两人,踏上了西去敦煌的路程。 外公在那里有一个客栈,有一个年轻的女人陪着他,杨念不知道,那里还有她的比噩梦还要惊恐的成长史! 杨念没有见过外婆,那个比妈妈还年轻的女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却扮演了外婆的角色。 狼外婆! 从9岁到16岁,杨念开始了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和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之间的斗智斗勇斗狠。 特别是第二年,外公醉死在冬天的敦煌街头后,接下来的六年。 在16岁那年,杨念选择了旅游职业学校,她放弃了考大学,可以住校的职业学校,能够让她尽早的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个每天在客栈喝的醉醺醺就会回来打她,虐待她的女人。 三年后,杨念成了一个导游。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想念他的妈妈,可是自从妈妈离开她后,连一个梦都没有给过她。 上职校以后,杨念开始尝试各种网络上的见鬼方法,古今中外,宗教民俗,什么碟仙笔仙,十字路口敲碗,子夜削苹果照镜子,反穿孝鞋踩稻草尝试了不下十几种方式,每一次惊恐之后都是失望! 妈妈却没有一次出现过,哪怕是一个梦。 妈妈失踪后不久,那只拨浪鼓也就不见了,昨天晚上当那个拨浪鼓的鼓声在客厅里响起的时候,即使在梦里,凭声音她也知道,那是陪伴了她整个童年的那只拨浪鼓。 客厅里的妈妈一如九年前失踪时一样,穿着白色的睡衣,披头散发,面无血色,杨念哭着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妈妈的身体冰冷,可那里却是杨念这么多年来,能够感受到的最温暖的地方。 “妈妈,你去了哪里,念念想你?” 一滴眼泪从披散的头发中流下来,滴在了仰着头的杨念的脸上。 杨念看不到妈妈的脸,她要去拨开那些披散的乱发,她哭着要看看妈妈的脸。 妈妈却挡住了她的手,机械的摇了摇头,母女二人冰冷的手指十指交扣。 妈妈说:“念念,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了,那里很黑,很冷,我可怜的女儿!” 杨念说:“那是哪里啊?我能和妈妈在一起吗?” 妈妈悲戚的摇了摇头,说:“念念,你记得我的话,拨浪鼓的把柄上,有一颗黑色的珠子,把它带在胸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戴着一样珠子的人,跟着他,你就能见到妈妈了!” 说完这句话,妈妈的影子慢慢的淡化了,杨念撕心裂肺的喊着妈妈,却感觉手指尖的妈妈越来越远。 妈—— 醒来后的杨念,枕头上全是眼泪,嗓子沙哑。 那是哭的! 收到快递后来到大树岭39号,一行人来到这个酒店,只有杨念,是抱着希望来的。妈妈带给她的拨浪鼓,指引她来到这里,一定是妈妈的安排,她坚信。 每个人都对这个夜晚充满恐惧,唯有她,充满期翼! 拨浪鼓上有一颗指头大的珠子,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朴拙粗砺,上面有一圈浅黄色的黄纹,环绕着珠子。杨念用一根绳子,系在脖子上,正在胸口。 杨念没有睡觉,她直直的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脑海中全是小时候一家人和睦温馨欢声笑语的场面。那些场面其实少得可怜,在她多年的回忆中,已经在脑海里被打磨的金光闪闪。 忽然她听到咔嚓一声响,好像是照相机快门的声音。她突然想起,进入酒店的时候,她在书桌的抽屉里,看到了一台老式的索尼d80照相机,照相机外面,还有一个棕色的质感很高级的皮套。 她打开抽屉,相机不见了。 而刚才相机发出的咔嚓声,是在房间靠东的角落里。 房间里黑乎乎的,杨念早已习惯了黑暗,敦煌的那个女人以省电为由,晚上是从来不会让杨念开灯的。今晚的挑战叫黑暗孤独,她只怕孤独,却不畏黑暗。 杨念走到那个角落里,看见落地的三脚架上,架着那台照相机。后面是堆在一角的厚重的窗帘。 杨念走过去,想看看后面是不是有人,照相机却在那一刻,咔嚓一下,还伴着刺目的闪光灯,恰好和杨念正眼相遇,杨念顿时陷入了暂时的失明。 人在视线受阻的时候,听觉便十分灵敏。这时候,她清晰的听到,窗帘后面有个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杨念小心翼翼的拉开窗帘,窗帘后空无一人,杨念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那只手冰冷侵骨,杨念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很快,她又心存希望,轻轻的问道:“是妈妈吗?” 身后那个人不发声,却在她脖子里吹了一口冷气,杨念顿时觉得半个身体都僵硬了。 她极力想转过去看看,又怕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恐怖画面。就在这时,白光一闪,面前的相机咔嚓一声,杨念从梦里惊醒了。 原来刚才,她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杨念,睁开眼后的视觉所及,是整个屋子,自己是在屋子东面的角落里。奇怪的是,她是站着的,难道自己是站着睡觉的? 天已经亮了,杨念大脑如同锈住一样,许久才反应过来,难道自己是在照相机里?她此刻看向屋里的视角,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那个三脚架上的相机镜头。 她有些不相信,这太不可思议了,然而,一会儿后,门开了。屋里进来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他带着一双白手套,走到照相机前,一张脸一下子布满了杨念的视线,把杨念吓了一跳。 那男人咔嚓一声关掉照相机,杨念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紧接着,她身体一轻,感觉自己被人“拎”走了。 原来,这才是挑战黑暗中的孤独的本质。 第9章 鬼纹身 纹身师路柯学的抽屉里居然有一盏露营灯,一面镜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路柯学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天塌下来也不会操心,管他什么,他要倒头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他突然感觉后背痒的难受,伸手去抓挠,却怎么也够不着。很快那种剧烈的痒就让他从梦里醒来了。 睡意消散后,背后的瘙痒更加具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背上爬,路柯学使劲在床上摩擦后背,但那种有东西爬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不得不起来,到卫生间的镜子里,看看自己后背到底有什么。可是镜子毕竟无法看到后背的东西,他突然想起抽屉里的那面镜子。火山文学 纹身店里,纹身师会利用镜子的反射原理,用两面镜子给客户看纹在他们后背的图案。路柯学用一只手抓住那面小镜子,调整位置,去看自己的后背,尽管姿势奇怪,毕竟还是能够看到。 他看到的景象,让自己吓了一跳: 后背上,一条黑色的蛇正在缓缓爬行,吐着黑色的舌头芯子。 路柯学赶紧反手去抓,那蛇非常机敏,速度加快,竟然从他的后背越过肩头,蛇头一转,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向他脸上扑来! 路柯学一声大叫,从梦里醒来,这是一个噩梦。由于梦里的场景太过清晰,他下意识的反手去摸后背,后背光滑平整,别无他物。 他长吁一口气,梦中那无法制止的瘙痒也没有了。只是噩梦给了他一身冷汗,刚才睡觉前他没有洗澡,此刻,浑身黏黏糊糊的,急需洗个澡。 正要推开卫生间的门,忽然听到卫生间有灯光,光线应该来自那盏露营灯。而卫生间里,居然传来悠悠的歌声。 而同时,路柯学已经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里一声尖叫,一个女孩正在洗澡,白花花的身子被路柯学看了个正着,女孩居然是那个可以梦见未来的瞿灵! “你干什么?又不敲门!”瞿灵大叫了一声,这声尖叫里,多少有一些发嗲的味道。 路柯学赶快退了出来,关了门,还道了歉。道歉过后,却迷迷瞪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瞿灵会出现在这个屋里? 几分钟后,瞿灵穿好浴袍,挽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路柯学一脸懵逼,正在扯着自己的头发思考。 看到瞿灵走出来,路柯学赶紧站起来,语无伦次的说:“对不起,不是,那个,我其实…” 瞿灵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神和脸色,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谁知路柯学却问道:“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呢?” 瞿灵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的看了许久:“你开玩笑的?怎么了?玩失忆啊?” 路柯学脑袋中还是有点儿闷:“我,我实在不记得你是怎么来到我房间的!” 瞿灵笑了笑,眼睛里完全是好像在配合他的装傻,说:“你要觉得好玩的话,我陪你玩。玩失忆是吧,你不会记不得你是谁了吧?” “那我当然知道,我是路柯学!” 这下该遇到瞿灵懵逼了,问:“什么学?” “路柯学!”看着路柯学一本正经的样子,瞿灵咕的一声笑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挽住路柯学的胳臂,花枝乱颤的说:“路科学,我还马迷信呢!杜岩,你这是怎么了?别玩了!” 软玉温香入怀,路柯学到是很受用,但他和瞿灵一面之交,实在是不敢造次,赶忙拽开瞿灵的胳膊,向沙发的另一边坐了坐。 这个动作立马让瞿灵感到距离感,她皱起秀眉,疑惑的柔声问道: “怎么了岩岩?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路柯学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按捺着急躁,耐心的说:“对不起瞿灵,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按照游戏规则,我们之间不能有联系。而且,我不是什么岩岩,我叫路柯学!我很认真!”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瞿灵怔怔的看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突然陌生,那种距离感是从来没有过的。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岩岩,你好好说话,你别吓我!我很害怕。” 说到后来,她已经有些哭腔了。 路柯学严肃的说:“瞿灵,请你认真的听我说,我想你一定是受了什么惊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先听我说好吗?” 瞿灵显然是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了,连连点头,紧紧咬住了嘴唇。 路柯学说:“我们七个人,因为不同的噩梦,被邀请参加了一个挑战,从不同的地方到了大树岭39号,从那个有我们自己的骨灰盒的屋子,来到了这里,你还记得吗?” 瞿灵脸上写满了无辜,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路柯学接着耐心的说:“就在刚才,我们来到各自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接受一个名叫黑暗孤独的挑战,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就看到你在卫生间里!你好好想一想,你经历了什么?” 说着,他看向瞿灵的眼睛,那里一波秋水,清澈灵动,唯独看不到她的共鸣和响应。瞿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路柯学看她没反应,接着说:“你在仔细想想,或者,有没有可能,这也是一个梦?” 最后这句话,却是路柯学对自己说的,想了一下,他狠狠的删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路柯学感觉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痛,嘴角一咸,一股鲜血流了下来,他打的有点狠! 瞿灵赶忙拉住路柯学的手,心疼的说:“你怎么了,你疯了吗?!” 路柯学甩开她的手,迷蒙的说:“不是梦,不是梦!瞿灵,一定是你经历了什么!” 瞿灵收敛了一下复杂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缓缓的说:“你真的叫杜岩,你是十九中学的语文老师,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我没有接受过什么挑战,你昨晚也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岩岩,别玩了!” 路柯学从瞿灵的这段话里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他意识到瞿灵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说谎,他强迫自己先静下心,问道: “咱们这是在哪里?” “荣河酒店啊?”瞿灵说。 “你为什么在这个房间?” “前天开始你放暑假,我们一起约好了来这里爬老凤山看日出啊,昨天我俩开车来这里,昨晚我们住在这个酒店的啊?” 路柯学忽然灵光一闪,“现在是哪一年?”问完紧紧盯着瞿灵,神色奇怪,瞿灵有些害怕,颤抖着说:“2…2026年啊!” 路柯学满脸的不相信,瞿灵从桌子上拿出一个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 2026年6月17日星期五 “对,手机!”路柯学突然想起参加游戏前收到的那个快递,那部手机,那个微信群,还有那些钱到账的信息。他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瞿灵问:“你在找什么?” 路柯学:“手机!” 瞿灵说:“你的手机在洗手间的洗脸池上…” 路柯学一个箭步冲进洗手间,果然在洗手台上看到了一部黑色的手机,但是他一拿起来,就意识到,这不是之前的那部手机。 他一抬头,突然在镜子里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宽额头,鼻梁挺直,双目有神,下巴上胡茬青青,看起来很帅,很有男人味。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张脸,他吓了一跳。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 第10章 我叫杜岩 路柯学愣愣的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解释得是:这是一场梦! 洗手台上有两只白瓷的漱口杯,路柯学抓起了其中一只,攥在手里,盯着镜子里的那张陌生的脸,积蓄力气,准备将自己从这个梦里砸醒。 瞿灵尖叫一声,拼了命的抓住他的手,把那只杯子抢了过去,哭着说: “你要干什么?你怎么了?” 路柯学叹了口气,盯着镜子里的瞿灵的眼睛:“你说我叫什么?” 瞿灵显然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怯怯的说:“你叫杜岩!” 路柯学忽然想起什么,他挣开瞿灵的手,走到书桌面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果然放着一盏露营灯,一块镜子! 这是他刚进这间房子,在酒店看到的东西,是他在刚才的噩梦里使用过的东西。 他松了口气,东西还在,说明自己的意识是没有错误的,他是路柯学,他的后背上有一个观音像的纹身。 他来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反手拿起了那面方镜…… 后背上干净平整,那有什么观音像! 我叫杜岩,我是第九人民医院的一名患者。 第九人民医院是云镜市唯一的一家精神病医院,也是整个西南地区最好的精神病医院,我是被作为重度人格分裂症和重度癔症,三个月前,收治在这家医院的。 这是一个由四栋楼房围成的大院子,院子里有很多梧桐树,浓荫蔽日,花园的花草树木被修整的整整齐齐。空气清新,环境整洁。 医院的四栋楼,除了临街的那栋楼是现代化的建筑,其他的三栋全部是上世纪50年代苏联援助修建的,厚重但结实,历经风雨依然不倒,经过不知多少次的装修翻新,外体看的是那种具有年代感的陈旧,里面却装修的一点也不比现代化建筑差。 这种建筑的特点就是:房间的楼层高,走廊宽,门宽大厚重。 我在b栋的305病房,阳光充沛,窗外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三个月来,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不在抗拒吃药打针,不再向往外面的世界,当你觉得自己真的就是神经病时,你在神经病医院的生活会是多么的恬静舒适啊。 最初的一个月,我是在c栋,那里的病人主要是极度狂躁的,极度焦虑的,有对人和环境造成威胁的那一类病人。在那里我坚持我叫路柯学。那个月陪伴我的是大量的镇静剂,捆束带,电流辅助治疗仪,就是电棒了。 一个月后,我承认我叫杜岩,很快我就转到了b栋,在这里,每天陪伴我的是温言细语的语言疗法,心理沟通疗法,有时候会有专家对我做一些高深莫测的一对一的测试,有时候还会有一大堆实习的学生,对着我指指点点,做一些测评。 瞿灵每周都会来看我两次,隔段时间会给我充值生活费,每两周我还会被特许回家去过一个周末,我可以用自己的生活费吃小灶,在院子里散步,也没有人干涉我,除了c栋,被被当做面子工程的临街的a栋,在这个院子里,我是自由的。 三个月和瞿灵相处下来,我觉得在我慢慢接受杜岩这个身份的同时,也开始接受有瞿灵这样一个女朋友了。 如果在我的大脑中有个天平的话,天平的两端,一端是杜岩,一端叫路柯学。我觉得,杜岩的那一端,慢慢的变得沉重了。 好吧,现在我叫杜岩了。 一个月前,在镇静剂快要过劲的片刻清醒中,我听到过两个医生之间对我病情的一段讨论: “老师,这个病人有严重的臆想症,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而且,他坚持自己是在梦里,所以有严重的自残行为和自杀倾向,他在意识里希望通过疼痛刺激,让自己从梦里醒来。” “嗯,这是重度人格分裂症,在他的意识里住着两个人格,一个叫杜岩,是个硕士毕业的中学教师;另一个是纹身师叫杜岩。”火山文学 “是的,我们做过他的知识和技能测验。作为中学教师的知识体系和技能体系,是他的第一人格经过长期训练实践和潜移默化形成的。但是他作为纹身师,他的技能是非常优秀的,可是,他所有的经历里,却没有学习和掌握这个技能的机会。” “有些人格分裂患者,会站在本体的角度,去学习第二人格的技能,有些事,是现在医学无法解读的。” …… 看看,我是那个医学无法解读的病例。 当我接受我是杜岩的那一刻起,我其实离出院做一个健康人也就不远了。 经过家属瞿灵的请求我经过了一些物理化学检查和心里测评,终于可以出院了。出院的日子定在后天。我不知道出院后我将在杜岩这个身份下,面对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我决定坦然面对了。 我所了解的杜岩,也就是我自己,父母早年离异,母亲远去澳大利亚,父亲中年失意,事业惨败后沉迷赌博,在杜岩十九岁的时候,自杀身亡。 杜岩是姑姑资助上完了大学,硕士研究生阶段,远在澳大利亚的妈妈和他取得了联系,让他得以完成学业。 杜岩在云镜市第三中学教高中语文,是一个受学生欢迎,领导器重的老师,收入过得去,工作体面。 接受这样的身份对于我,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何况,还有个情深如此的瞿灵,不离不弃。 就在出院前的这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和现实的区别就在于,在现实中我们总能找到自己从哪里来,从什么时间来。可是在梦里,时间是模糊的,空间是扭曲的。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间,我们就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空间里。 来无影,去无踪。 我梦到自己在一个深深的走廊里,走廊的墙壁都是湿漉漉的,天花板上不断的有水滴滴下来,咕揪,咕揪的水滴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发出回音。 我一个人走在这个走廊里,走廊很长,很窄。人在里面很压抑,脚底下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穿过走廊,向右一个急转弯是一个很陡峭的坡,有流水淙淙的声音。 我沿着坡下去,是一个两边都是两层楼房间的小院,房间都黑漆漆的,没有亮灯。锁着门,像是一个监狱。 而我能感觉到那些房间里有人,我迷迷糊糊的走近那些房间,房间里有瘦骨嶙峋的手伸出来,试图抓住我。 我胆战心惊的躲避,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房间很多,似乎每间屋里都有人。 忽然我听到院子的当中,传来重重的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哗。院子里也不知哪里来的光线,让我能够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人,弓着腰,用极其痛苦的姿势,拖着铁链,在哪里艰难行走。 我看过去,那人身材高大,蓬着头发,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快跑,路柯学!”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等我仔细看清楚他的脸,我就想起了一个名字: 格桑! 第11章 精神病医院阿尔法区 我突然很激动,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三年前的大树岭39号,三年前的荣和酒店惊悚夜,那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路柯学也仅仅是我在梦中的一个角色。 可是三个月了,我又无法完全接受杜岩这个角色。格桑的存在,哪怕是在梦里,也让我燃起了一丝希望,我是路柯学,我不是杜岩。 格桑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的一个甬道。我忍不住追上去,那是一个更加逼仄的甬道。 甬道的两边是更加狭窄的房子,第一间屋,有个女的,失神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光洁的额头上有一抹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脸来。 我不由喊出了声:“顾瑶!” 顾瑶被我的呼叫吓了一跳,我看到她的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一下:“你,你是谁?”她摸索着向分隔我俩的铁栅栏爬过来。 长长的头发脏兮兮的的垂在地上,再也不是当初在大树岭39号初见面的那个精致的白领女孩。 顾瑶仔细的看了我一眼,思索了一下喊出了我的名字:“路…柯学!” “你还记得我?”我盯着他的失去韵味的呆滞的眼睛问。 顾瑶的眼光黯然,她说:“三年多了,我不敢忘记!我一直在重复这段记忆,我怕我忘了!” 突然之间,我有个疑问,我问顾瑶:“你有镜子吗?” 顾瑶愣了一下,从角落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我夺过来照了一下,镜子里果然已经不是杜岩那张脸,而是我自己,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怪不得格桑和顾瑶都能够一眼认出我来,原来在梦里,我是路柯学! 忽然,整个空间想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滋滋滋的,似乎是有某种东西受到挤压,正在从缝隙里挤出来。 顾瑶大惊失色,焦急的说:“路柯学,你听我说,你要找到大树岭39号,找到我们七个的骨灰盒,带着里面的东西,去西街鬼市找一个黄胡子额头有痣的男人,找到他我们就有救了。” 我从她眼色中看出事态严重,忙记下了她说的要点。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顾瑶的神色也越来越慌张。她对我说:“快跑,沿着原路跑回去!” 我转身就跑,在黑暗的甬道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跑。 当我跑到转角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身侧的栏杆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我。我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我仔细向黑暗中看过去,原来是那个叫董崇明的家伙。 他着急的对我说:“不要离开精神病医院,你要去阿尔法区,在那里找到你那条蛇!” “什么蛇?”我没大明白,赶紧追问董崇明。 董崇明却不回答我,他直直的看着我,我以为他要用眼神表达什么,我费力的去看他的眼睛,突然他的两个眼珠一下子从眼眶里爆了出来,波的一声,炸开了,血肉四溅! 我一下子从梦里惊醒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保洁员已经开始打扫走廊的卫生。 我一身冷汗,睡在床上不敢动,仔细的记住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奇怪的梦了,我怕我忘记了。 很多人记不住自己梦的内容,觉得自己做了一夜的梦,醒来后却在记忆里一片空白。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被某种力量消除了梦的记忆。 按照约定,早晨十点,我就要出院了。大部分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瞿灵一大早就已经来了,在外面办理一些手续。 我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这个神经病呆了三个月的神经病医院。 我要出院了,我要以杜岩的身份出院了。但是我始终觉得我不叫杜岩,我根本不知道杜岩是谁?杜岩是怎么成长的? 可我却清晰的记得路柯学,我是怎样一步步长大,那些记忆非常清晰。包括昨晚的梦! 是的,顾瑶要我去大树岭39号找到那七件信物, 董崇明要我到精神病医院的阿尔法区找到那条蛇? 顺着窗户看向院子,我已经看到瞿灵走进了我们住院部的大门,我内心彷徨: 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名叫杜岩的精神分裂症,路柯学仅仅是我身体里存在的另外一个人格; 顾瑶和董崇明或者仅仅是我梦里面的两个人物; 我不知道! 临出门前我去照了照镜子,精神焕发的我一点都不像得了精神病,突然我发现,我的右眼颊上,有一小块红红的东西,刚才我明明做过洗漱,这是什么东西呢? 那个东西粘粘的,粘在我的脸上,我把它抠下来放在手上,很显然是一个动物的组织残渣,我一下子就想到梦中董崇明爆开的眼珠,和溅了我一脸的血肉! …… 瞿灵挽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在长满了梧桐的院子里,最多还有20步,打开那道门,我就是另外一个世界里的杜岩了,我可以和瞿灵甜蜜厮守,硕士毕业生的身份在公立的中学里去做那份受人尊重的职业,和麒麟生活在据说是由我买的那个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 这个时候我的主治医生刘主任迎着我走过来,满脸笑意。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他的作品,在他心里,我是被他治愈的若干个患者之一。 瞿灵礼貌的和他道别,而我却突然拉着他的手,郑重其事的说: “我是路柯学,不是杜岩!”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瞿灵也大惊失色,她转过来拉着我,说:“杜岩,你别闹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知道医院的阿尔法区的病人都是一些重病患者,特别是有着极端暴力倾向的病人。 我粗暴的甩开瞿灵,一把扑向刘主任,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再次大声嘶吼,:“你听得到吗?我是路柯学,不是什么杜岩!”说着我一口咬住了刘主任的耳朵。。 院子里一下子就乱了,我看到很多人向我围了过来,很快,我被扑倒在地,刘主任一侧的脸上全是血。 几个小时后,我从束缚床上醒来,镇静剂的药劲还没有完全过去,我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是一个单独的病房,我知道,普通病区是没有单人病房的。 屋子里光线昏暗,床的右侧是一扇不大的窗户,这和我原来住的病区有着天壤之别。很显然,我已经到了医院的阿尔法区。 我没有被束缚带绑住,在镇静剂的还未消散的药劲中,我又沉沉睡去。 阳光从小窗户里投进来,形成一个斜角,我看见那里的一张矮凳子上,坐着一个女孩,她背朝着我,低着头。阳光下长发垂在地上,金色的阳光在头发和侧脸的边缘照出绒毛一般的光圈,恬静美好,不忍打扰。 我慢慢下床,走到她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女孩肩头一动,转过头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满是惊恐。 原来是瞿灵!她怎么也被关在了阿尔法区。 “你怎么在这!”我脱口而出。而瞿灵说的确是:“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我没能随瞿灵的意愿,中途变卦,本来上午都出院了,因为一个奇怪的梦,把自己又送回了住院区,还是阿尔法区。瞿灵一定很伤心,也很生气。我的那套把戏,骗得过医生,却骗不过她。 我诚挚的看着瞿灵的眼睛,我想把昨晚的梦告诉她,并且真诚的向她道歉: “对不起,瞿灵!” 谁知瞿灵历声喝问;“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出去!” 说着,她满脸惊恐,面如纸色,退缩到墙角里,战战兢兢的看着我。 我收回了计划向前走一步的脚,不可思议的看着瞿灵。我小心的试探:“我是杜岩啊,我是…岩岩!” 瞿灵不为所动,除了惊恐,眼光中没有任何的反馈。 我迟疑了一下,说:“我是路柯学!” 瞿灵眼光里闪过了一丝光,她在思考,在回忆。 我着急的说:“纹身师,路柯学,想起来没有?” 瞿灵面色稍定,小心的问道:“大树岭39号,荣河酒店?你是哪个被鬼纹身的?” “对对对,我后背还有一个观音…”我突然想起,那个观音已经莫名其妙的不在了,就停住了口。 谁知瞿灵却放下了戒备,走过去,说:“让我我看看你的后背!” 我很担心她看不到我后背的观音,会再次对我的身份存疑。谁知,瞿灵已经到了我的身后,伸手拉起了我的衬衣,我正准备的向她解释,却听她说: “咦,那条蛇呢?” 我解释到:“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观音像不在了…” 谁知瞿灵说:“观音还在,蛇不见了!” 第12章 黑蛇 瞿灵把我拽到卫生间,让我面对着洗浴台前的镜子,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方镜,照在我的后背上,让我看。 我一下子惊呆了,镜子里面吃路柯学,我后背上那个栩栩如生的观音像果然在,可是观音手中那条狰狞诡异的蛇却真的不见了。火山文学 我是个职业纹身师,这幅图像又是我亲自闻过的,再好的纹身消除术,也没有办法把那条蛇毫无痕迹的从那个错综复杂,层次分明的图像中剥离出来。 我久久无法从这个诡异的现象中,让大脑沉静下来,许久,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问瞿灵:“可你是怎么到医院的这个病房的呢?” 瞿灵蒙了,半晌才说:“这里是医院吗?这不就是你呆过的荣和酒店的那个房间吗?” 她说完这句话,我才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下身边的环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房间的格局和装修一下子变成那晚的荣河酒店。 我奇怪的问:“难道我们一直在这个酒店里没有走出去?” 瞿灵神色黯然的说,“我不知道你的情况,这三年来,我被困在这个酒店,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也从来没见过其他的人。” “那你吃什么呢?”我不禁问了一个看似极不重要的问题。 “你跟我来!”瞿灵说着,打开房间的门,带我走过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楼的餐厅里。 餐厅的桌子上摆的一些水果和菜肴,瞿灵说:“到吃饭的时候,这些餐厅里面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这些丰富的菜。” “做饭的人呢?”我问。 瞿灵说:“用尽了方法,花了三年时间,却找不到做饭的送饭的打扫卫生的人。哪怕我守在餐桌前,那些菜总有办法在我稍一分神的时候出现。或者我就会餐桌上突然睡着,醒来就有这些,关键是,你尝尝…” 我的确有些饿了,餐桌上的菜品色彩丰富,看起来也非常诱人,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入口却没有一点味道。 我突然有些心疼的看着瞿灵:“这些年,你就吃这个?” 瞿灵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味道的佳肴,还能叫美味佳肴吗?三年来,瞿灵就生活在这样一栋空间没有任何人,食物没有任何味道的楼里。 而另一个瞿灵,却在现实生活中和一个名叫杜岩的中学老师热恋,过着有滋有味的生活。当然,那个生活也被我这个神经病搞得一塌糊涂。 瞿灵看到了我脸上的悲悯,笑了笑说:“没事,习惯了。” 瞿灵接着说:“我猜,我们在梦里!” 我点头同意,能够解释的,只有是梦里了。 瞿灵说:“你在我的梦中梦里,或者说是梦中的梦中,梦中的梦中。这三年来我做了无数的梦,我一直没有醒来过。就好像,好像我在坐一步向下的电梯,一层一层的往下,但是一直没有停止。我一直在这个电梯里,但是楼层却早已不是那个楼层了。你能理解吗?” 有时候,我们是能够意识到我们在做梦。大脑会有个机智,在意识里,让我们分不清是梦是真。但是大脑给身体的指令,却非常明确。 在真实的生活中,大脑发布走跑跳的指令,四肢会接受指令做出动作。但是在梦里,我们在意识里同样的走跑跳,四肢却并不动弹。是谁,在做这个精密的控制呢? 我们有时候会在梦里知道自己在做梦,又是谁,打开了那个意识的阀门,让我们洞见了那扇梦与现实的门呢? 一定有一种力量,在有目的的安排。 “一定有人安排你来我的梦里。”瞿灵和我的想法一样。会是谁呢?我们都觉得是当年那个挑战游戏的组织者。 三年前的那场挑战,我一觉醒来,成了杜岩,而且我失去了三年的记忆,路柯学的记忆,杜岩的记忆。我迷失了自己。我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另一个瞿灵,但是很显然,她没有对三年前那场挑战的记忆。 在梦里,我梦到格桑、梦到董崇明和顾瑶,他们在一个暗黑的牢狱中,显然是被关押了很久。 我把我的梦,讲述给瞿灵听,瞿灵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我说:“我们参加挑战七个人,应该还有两个,不知道在哪里?” 瞿灵说:“他们都在这个酒店里!你跟我来。” 我跟着瞿灵,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里。瞿灵打开灯,带我走进卫生间。卫生间里空无一物。 瞿灵说:“看镜子!” 我迷茫的看向镜子,卫生间几年都没使用了,可是镜子上却蒙着一层水雾。瞿灵随手拿起一块毛巾,随着水雾被擦干净,镜子里出现了三个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瞿灵,另一个: 是董崇明。我们在镜子里挤在一起,三个人影并排,他却明显没有感觉到我们的存在。他呆呆地看着镜子的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