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乐项安爬虫z》 第1章 追猎 中部高原。 天空碧蓝，阳光直泻而下。 灼热的空气躁动着，扭曲了光线。 这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晒干了清晨刚刚生出的嫩芽，也压榨走了沙地中的最后一丝水分。 然而，天气说变就变。 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闷雷之声，突然间，狂风大作，砂砾纷飞。 天空不再清晰，黑暗笼罩大地，在给大地带来了凉爽的喘息瞬间，更多的灾难随之而来。 粗狂的闪电只是伴奏，狂风变成了一道道连接着天地的巨型龙卷！ 它们更如一条条远古巨龙，带着神罚，在朝着大地上幸存的生灵们耀武扬威！ 这般情景，本该让所有生灵望而却步。 然而，大地之上，在这由炎之地狱转瞬变成了更可怕的风之炼狱的情况下，却有一个巨大的阴影迎着那一切，面对着迅速壮大和接近的灾难，岿然不动。 那是一座雄伟又坚韧的钢铁巨城！ 越过那几乎望不到边的高耸黑墙，巨城之内，没有面对灾难的紧张，有的，是一片既清冷、又繁忙的景象。 井然有序的建筑、于建筑间快速穿梭的流线型交通工具，忙于作业的自动化机械……只是相比这庞然巨城的规模，走在外面活动的活人倒是少得可怜。 城市正中央位置，有一座看不到一丝缝隙的巨型黑色金字塔，那也是整座城市唯一高过外沿城墙的建筑。 此时，建筑顶端，一脸冷峻的年轻男子背着双手，透过全透明的墙壁，看着远处缓缓接近的沸腾黄沙和舞动的“魔龙”，却似在走神。 透明墙面闪了闪，在冷峻男子的点头下，一道虚拟人影冲出墙面，单膝跪在了男子身侧。 “明圣王！” “直接汇报。” 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远处城墙上，一道道光芒亮起，数百道细密光线冲破黄沙，交织成了一张巨网，朝着那灰暗之处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透明墙面左下角的一个带着百分比的数字也在从100%开始疯狂下降。 “经比对……确认是她的身体组织。”人影低着头道。 “……”男人沉默了。 看着那一条条魔龙在完全壮大之前被那巨网精准击散，看着左下角的数字停在了31.59%，继而慢慢回升，才终于缓缓出声：“这件事先保密，还有，接着查。” “啊？” “有问题？” “不！没有！属下领命！” …… 地元153年，一月。 冰冷的月光下，整个大地犹如被霜雪覆盖。 这里是地面，也是地狱。 当极端天气成了常态，这里不再是恒温动物的乐土，反倒是变温动物，缺少了对手的它们，在变幻无常的气候之中活了下来。 然而，也只是活了下来罢了。 因为有更危险的东西占据了主场。 恶魔。 这些被称为“恶魔”的东西不是神话传说中的恶魔，而是于现在，切切实实存在的东西。 它们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产物，它们是感染者。 不，也许它们确实神秘。 因为在人类大量撤离地面一个多世纪后的现在，人们依然不能弄明白，这些导致人类变异成凶残恶魔的病毒到底是从哪来的。 它们只是如滋生的邪恶一样，伴随着那场灭世之战而来，给人类带来了雪上加霜的灾难，以至于人类至今谈之色变，没有武装不敢轻易前往地面。 此刻，清冷的月光照耀下，世间迎来难得的宁静，如巨兽遗骸一般的城市废墟，沉默又暗藏杀机。 明暗交替处，一道全身包裹在银黑色战甲中的人影在废墟间快速移动，所过之处，原本潜伏的危险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渐渐醒来。 而在银黑战甲身后，还有一道身穿沙色战甲的人影在紧追不舍，每每接近，又总会非常郁闷地被那些不知进化了多少年危险的感染者打乱节奏。 项安脾气再好，也追得满肚子脏话。 三个月了。 自从接下这个任务，他追踪了目标三个月，他甚至几乎摸清了这个人的行动模式，只要得到一丁点的线索，他就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准确无误的找到对方。 可是…… 一次次的行动，一次次的失败！ 每次都是差那么一丁点！ 这次本以为对手已成了瓮中之鳖，可谁能想到这个代号“狸鸦”的家伙竟敢这么干？ 利用恶魔来阻碍他？ 这人到底是不是人类？心里还有没有“恐惧”这个词？ 透过全息头盔，看着那道被自己标记锁定的身影，项安越想越觉得荒唐。 代号：狸鸦 身份：反虚门a级成员 性别：不详 作战装备：无法识别 实力判定：a08级 任务目标：灭杀。 灭杀，又不是活捉。对方又是臭名昭著的反虚门人，任务还是官方派发的。 类似的任务，他每次都能摧枯拉朽地解决，这次怎么就跟着了魔似地卡了三个月？ 越想越气，数个月来的怨气一起爆发，他骤地暴起，在战甲临近负荷上限而发出的警报声中，双腿狠狠踩上身后横扫来腐臭长鞭，借此力之势，猛然发力，一下扑向了前方的银黑身影！ 当啷！ 是轻型战甲相撞之下，甲片摩擦之声。 碰到了！ 然而，项安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对方一把捏住了手臂，继而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被甩飞在了半空！ 项安在空中翻了半个跟斗才稳住了身形，可还没来得及抬眼，浑身寒意陡生！ 根本没时间看清什么情况，他凭着战斗直觉，凭空一个侧身回旋翻离原位，就见一个庞然之影擦身而过！ 那是一只瘦骨淋漓的巨手，虽也有五根手指，可那一根根手指细长又巨大，直如大树的枯枝。 它绝非出自人类，甚至光是这一只手就比项安整个人还大出了一倍！ 它自阴影中来，手面上长满了黑洞，这些黑洞犹如一只只无光的眼珠，在死死盯着项安这个堪堪逃脱的猎物；又如一个个潜伏着无数怪物的洞窟，在蠢蠢欲动。 这东西显然也很会伪装自己，甚至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了废弃楼房之中，直到关键时刻才突然发难。 【警告：苏醒恶魔等级s，实力远超装备承受极限，请立即远离。】 透过全息头盔，看到的是慢了半拍才出现的红字警告。 第2章 里世界 “这破玩意！”项安暗骂了一句，腰部一沉瞬间落地，又在落地的一刹那如火箭般弹射而起！ 轰隆！ 就在他跃起的瞬间，果然又有一只手拍在了他落地的位置！ 但是项安看也没看，他紧接着猛地几个起落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穿b级战甲和s级恶魔硬刚？除非他疯了！更何况就刚才那两下，他已经再次跟丢了目标！ 好不容易离开了危险区域，项安顺着墙面跃到楼顶四望了一会，看着沉寂中透露着无数未知危险的废城之森，不由叹了口气，记录道：“一五三年一月十七日，目标狸鸦，第二十九次抓捕失败。” 说完，又打开通讯频道，开口道：“胖子，这里最近的入口大门被狸鸦给破坏了，你帮我重新定位一个入口。” 通讯器的另一边很快传来了一道油腻的声音：“知道了，不过，都三个月了，不如干脆放弃这个任务如何？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吃屁又不能改变什么，况且这个狸鸦，破坏的无非是些b级入口，有机械警备撑着，最多像个烦人的蚊子一样恶心人，你说你较什么真？” “较真又不是坏事。”项安说着，顿了顿，又道：“对方的战甲型号虽无法识别，但今天我们有了很短暂的接触，我可以感觉到，那个人的战甲也最多不过b级，只是，那个人对战甲的控制力……” “啧，别说废话，现在的问题是你让我一次次地帮你搜集情报，情报费你还欠着我……你看看你的个人账户，还有余额吗？清醒一点！项安！你连生活费都快没了！准备哭着回家要钱吗？” “……急什么，我项安会有完不成的任务吗？”项安一边说着，感觉到周围出现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敢多做逗留，赶紧转身朝着刚刚跳出的新目标点开始移动。 “现在就有了！你这个狂妄的家伙！”通讯器中传来的油腻声音现在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现在，只是有点棘手罢了。”项安微微喘气道。 刚才的追逐消耗了太多体力，就算刚才稍稍休息了一下，现在重新发力，还是觉得身体有点被掏空般的虚脱。 “哼，依我看，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个坑！专门用来坑你的！”胖子忽然道。 项安愣了愣，又无语道：“开玩笑，这是系统推荐任务！” “行了，疯子，赶紧下来，我们在里世界见！” “……” …… 里世界不是地下世界，而是一个虚拟社交世界。 灭世之战开启之前，早已感觉到文明危机的人们，除了坚守地面者，剩余的人们一共选择了三个方向来创造文明的避风港。 太空、深海以及地底深处。 后来随着战斗的开启，地面文明的破碎，最终，因为避风港的存在，人类文明还是完整地延续了下来。 只是，太空的那一部分失联至今。 而深海和地底文明，则在一个多世纪的发展中，渐渐连接在了一起，并发展出了新的制度以及更强的科技。 除此之外，还有地上城。 这个本不可能存在的城市，在恶劣的地面环境中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以最小的面积、最精锐的人口，成为了现代文明的三大板块之一。 在那之后，虽然地面环境依旧恶劣，文明内部也出现过权力更替的纷争，但是整个世界依然稳步进入高度自动化时代。 机器代替人工的结果，是大量失业人员。 好在，经过一系列斗争，经过了一段至暗的历史，无业的公民们，还是迎来的不错的福利制度。 ——只要拥有合法的公民身份，社会就会给予他们适合的补助，可以保证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然而，人的欲望真的能靠“衣食无忧”四个字来填补吗？ 也许有，但永远也不可能是全部。 攀比心、好胜心、好奇心总会驱动着许多人，让他们不断试图从人群和平庸之中脱颖而出，看向更高的位置。 而且也并非没有途径。 在不需要人力来付出单调劳动力的现代社会，想要脱颖而出，可以有两条路。 ——站在自动化的关键位置引导着一切智能与非智能工序的“管理级”，以及拥有碾压机械水准特长能力的“精英级”。 但这两条都是非比寻常的路。 对没有家族产业基础的普通人来说，管理级绝不是一个可取的目标。 而精英级…… 能达成“精英”称谓的人，常常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 最终大多数人也无非是只能碌碌无为地活着。 当然，大家的生活也不至于多么单调，因为出现了其他可能。 那就是“里世界”。 里世界的出现并非偶然，它在出现之初，本是一款为了稳住大量闲散人员而生的游戏，由三大势力联合出资，由最强中立团队“龙人”打造。 但当时只是打造，游戏真正的发展，还是在二十二年前，光明大帝一统三大势力之后。 光明大帝非常看好这款游戏，后在他的默许下，游戏迎来了一次最大的革新。 这一次革新不仅给了游戏更多连接现实的权力，也非常阔绰地制造了一些特定怪物，而从这些怪物身上，可以得到限量、且被允许流通的虚拟货币！ 这原本可以视为任性福利的举措，却给之后的里世界奠定了基础。 这之后，游戏很快在全世界聚集了太多玩家和商家，又因为风格自由，有人开始在这个游戏中买下区域，创造了更多游戏，也有人建造了学校、公司；渐渐地，原本的多平台线上教学，也在不知不觉之中皆转移到了这个游戏之中。 第3章 滚开 那是怎样的绝妙气质？ 那个女孩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混乱的酒吧角落，在如此粗糙的环境下，她的身上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超然之感！ 咦？ 上次被这种气质吸引还是什么时候？ 不…… 这根本就是一见钟情吧？ 项安不知不觉就略过了萧业飞，朝着那安安静静坐在酒吧一角的女子走去。 结果被萧业飞给一把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长那么大眼睛看不到我在这？”萧业飞气乐。 在别人看来，倒像是在和男友发火的小女人。 而项安，别说，他的眼睛确实挺好看，一天到晚炯炯有神，而且很气人的，与游戏中花大把的钱把自己整漂亮的人不同，他在相貌上并没有花上一分钱，这就是他原本的相貌，英武中带着些许莫名的可爱，活像一只正在睡午觉的大狮子。 这个时候项安人虽被萧业飞拉住，但魂还没回来，他双眼依旧注视着那个方向，朝萧业飞道：“别吵，看到那边那个美女没？” “美女？美女有什么稀罕的？”萧业飞一边说着一边顺着项安的眼神往酒吧角落看去，果然看到个大美人坐在那里。 乌黑的长发随意束起，双眉若柳、双眼若狐、鼻梁高挺，再加上那紧抿的丰润红唇，这样的五官似乎与现在浮夸的主流风格不怎么搭，却又协调无比，就如炎阳下飘落的雪花，明明不合时宜，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火山文学 那样的颜值，放到现实世界绝对可以说是天姿国色，不过在美女如云的里世界……就算比大众美脸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个性，也算不上太稀罕？ “我喜欢她的气质。”项安却突然又道，脸上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表情，竟让萧业飞读出了一丝痴迷之意？ 萧业飞揉了揉眼。 ——一定是眼花了，要么就是系统的感情读取错乱了。 这位向来没心没肺的项家老八，怎么会这么突兀地就喜欢上谁？ 况且，说到气质？ 要他看，那美女也就脸和身材看起来很可取，而在整体气质上，简直一塌糊涂，特别是那一看就很不好接近的模样，该怎么说？ 缺点教养！ 对！就是一股子没教养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痞气！ 这和项安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名家少爷可是半点也不搭调！ 正想着该怎么劝劝项安赚钱为重，一只又黑又厚如蒲扇般的大手就横在了他和项安之间，最后落在了项安肩膀上。 “喂，我大哥看上那女人了，你就别想了，倒不如想想怎么不降级吧！” 伴随着这粗犷的声音，周围跟着响起一些若有若无的笑声。 说话的是一个自称“切割机n”的黝黑大汉，也是眼看着项安一步步踩到他头上，又终于卡在a09级不能寸进的猎人之一。他本身的能力等级是b级，但在目前最强的a级猎人吴刀手下做事。 至于名字，这里的人一般不太愿意把自己的真名透露出去，所以一般都会自己取个代号，或是只取个姓氏。 实际上，他说的也没错。 项安原本自从一年前注册了赏金猎人开始，晋升神速，仅花了大半年就达到了a09级的程度，在这些常常碰面的人眼中，就是活脱脱的一匹黑马。 可惜的是，直到三个月前，他的神话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奇迹般地吊死在一个任务上。 这让一些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免不了来一番嘲笑。 项安自不会怕一个狐假虎威的货色，正想反驳，又被萧业飞拉住了：“喂，他说的没错，你再仔细看看那女人，战斗等级1，生活等级1，猎人等级是刚刚登记的n级，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隐藏专业等级！你再看看那一身初始服装，她是个纯新手啊！就凭现在你这穷样带得起别人吗？” “哈哈，还是小美女说得对！就你这穷小子，带得起谁？”切割机大笑道。 因为经常来找项安，他对萧业飞也算眼熟，也知道她似乎是项安的合作伙伴，只是那显示为骷髅的生活等级让大家不太敢招惹“她”。 这边项安被莫名缠住，而另一边，凌乐面前也多了一道牛一样的身影。 “你好，我叫吴刀，a1级猎人。” 来者穿着一身帅气的红白色猎人套装，他的身旁标注着战斗等级和生活等级，但是凌乐等级太低，看大部分人都是骷髅，也许只有些颜色的差别。 凌乐就这样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吴刀笑了笑，没有放弃，而是干脆大大咧咧在她桌旁坐了下来。 出于多重考虑，重生世界有生物信息识别系统，每个人也只能在这游戏中创建一个账号。 又因为现在的重生世界还包括了远程学习和办公功能，所以如今这款沉浸式的世界中，在创建账号过程中人物的初始面貌和性别皆是根据实际识别到的情况来的，再之后才能按照个人喜好进行逐步整形。 至于衣物，由于进入游戏之时大多数人都只会穿贴身内衣、甚至光着身子睡在体感舱中，所以初始服装都是系统给的，就算也有有限的选择，但穿在身上还是很明显。 再加上凌乐所显示的等级。 战斗等级1、生活等级1…… 这一看就是个刚进里世界的菜鸟啊！甚至那张脸极有可能就是真实相貌！ 虽不知为何在这年头还有等级1的成年人出现，但一个新人美女？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所以吴刀一坐下就紧接着道：“妹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怎么还一身初始装备？你这是要玩生活还是战斗？要不要哥哥带带你？” 凌乐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喝酒看比赛，嘴里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字：“滚。” 吴刀脸色难看了一下，但还是压住了脾气，又道：“妹子，你可能还不明白，干猎人这一行的，到了我这个级别意味着什么。” 然而，凌乐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放下酒杯，提高了点音调：“滚开。” 这下吴刀终于不干了，脸色一板道：“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让我滚开？你也要做得到才行啊！” 他说着，一只大手已直接朝着凌乐的肩上搂去。 凌乐眼角瞥见动静，狐眼一冷，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倒是直接把吴刀肚子里的不快瞬间冲散，甚至把周围有意无意注意着这里动静的众人也炫得一呆。 第4章 残次者 萧业飞和“切割机n”也呆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个愣神的功夫，那滑不留手的项安已经大步冲了出去，趁着吴刀愣神的功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别碰她！”项安的声音清爽又坚定，与凌乐的懒散不同，更像是灌满了蓬勃的朝气。 凌乐缓缓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项安。 “又是你！”吴刀一见项安，火气已经蹭蹭蹭地上来了。 没错，在这片街区，他可以称王称霸，却偏偏有这么一个奇葩，从来不卖他面子！ 那就是这个自称项爷的家伙！ 一个半点不懂看眼色的人！ “等一下！等一下！有话好说！”萧亚飞已紧接着跟到了项安身边出言阻拦。 倒不是他没事长他人威风，而是这酒馆可不是打架的地方！ 其实也许还有隐隐的一点，虽然莫名其妙，但他就觉得这个新人美女有古怪，特别是那没点眼色的样子，要么就是和项安一样是个傻的，要么就是有什么依仗。 他不觉得项安有必要管这种闲事。 然而，吴刀可是看项安不顺眼很久了！ 一个战斗等级比他低了一百多级的小混蛋，本来他就看不顺眼，现在还敢跑出来跟他叫板？ “你少tm多管闲事！”吴刀骂了一句，被项安抓住的手臂猛的一扯，直接把项安给扯到了面前，左拳轰然而至，直朝项安脸上砸去！ 照正常来说，这突然的一拳就够项安喝上一壶了！ 然而，项安的战斗直觉却是出奇地好！ 在被吴刀反扯过去的一瞬，他已预先身体一矮，脑袋一仰，继而眼看着砂锅大的拳头从脸上擦过，又是身体一扭，右腿一个回旋踢，后脚跟狠狠砸到了吴刀脸上！ 砰！ 吴刀直接被这一脚踢懵，撞翻了好几个酒桌才停下。 回过神，只觉得气炸！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一个照面被这小子占了便宜，真是脸都丢尽了！ 然而此时，另一边的项安却也不好受。 看着眼前随着桌椅翻倒、酒菜撒一地后刷拉拉地从视角一侧冒出来的计价单，他直接傻眼，然后下一秒就一手拉着萧业飞，一手拉上凌乐，直接开启传送，从酒吧里消失了身影。 不能打了，再打赔不起了！还是溜吧！ 重生世界在整体上主要划分为两个大区域，一是与现实世界高度关联的生活区，第二则是重生世界原本的战斗区。火山文学 也许生活区里也可以找到各种单机或网络游戏，但是真正决定人物战斗等级的还是在这战斗区域之中。 而且也只有这无边无际的战斗区会在无尽的开荒过程中冒出会掉落珍贵货币“光明币”的怪物。 此时，项安在落荒而逃之下，一个传送直接把三人传送到了他在战斗区做了标记的位置，然后看着自己快要穷破天际的账户余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穷”这个字真是比怪物还可怕！ 由于猎人等级是需要任务积分来提升，而连续挑战高于自己猎人等阶的任务会有积分加成，所以和其他利用任务来刷钱的猎人相比，晋升速度直如火箭的项安，只是外表风光，口袋里真是穷得叮当响。 特别是现在还被一个任务卡了三个月的情况下。 “喂！这是哪里？”萧业飞就是个妥妥的生活玩家，很少来战斗区逛，现在地图显示一片漆黑，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目之所及也是黑不溜秋，似乎是个洞穴，然而项安另一只手上竟还牵着的那个女人！ “你……你怎么把她也带出来了？！”萧业飞瞬间炸毛，“你……” 顿了顿，他干脆朝项安发去了私聊：‘你说你管这个闲事干什么？你就不觉得她古怪吗？她刚才还笑了！还有！这年头正常人谁会直到成年才第一次进里世界？她一定有古怪，说不定还就是个疯的！你赶紧把她送走，别再扯上什么关系！’ 项安看了一眼凌乐，在凌乐审视的目光中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然后一把抓过萧业飞扯到一旁道：“你别乱说，况且当时那个情况你也见了，我总不能把她单独留在那吧？” 说着他就放开萧业飞，转头看向凌乐：“美女你好，我叫项安……” 才刚说到这个“安”字，他的身后就升起一道巨大的阴影！ 萧业飞愣了愣，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地一声尖叫，脚下一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项安反应也不慢，感觉到不对，立即祭出一把双手重剑，将二女……算是二女吧，拦在了身后！ “项安！这到底是哪里！”萧业飞看着那怪物头顶的骷髅标记，不知不觉就躲到了依旧没什么大反应的凌乐身后。 “地堡90层。”项安头也不回道。 “90？？！……你……你战斗等级51的渣渣为什么要在地堡90层做标记啊！！”萧业飞欲哭无泪。 “我只是为了偶尔来锻炼一下转换心情……” “心情转换够了！你快把我们传回去！” ——重生世界内的战斗等级单靠刷怪会提升得很慢，只有接下战斗任务或购买昂贵的经验药水才更容易提升，而游戏内的战斗等级又直接关系到装备的使用等级…… 所以战斗等级未必代表着战斗履历，却代表着高级装备使用权限。 而项安一直频繁接取现世中的任务，根本没认真在这片战斗区域玩过，就更别提战斗任务了。 现在，以他51级的战斗等级，所使用的武器也不过是一把50级水准的破剑，更不用提热武器了！ 就算他实际战斗水平出色，足以自保，又哪来的能力保护一个……不，是两个战五渣？ 至于刚才项安和吴刀的那一个照面的过招，那还不是亏得那是在生活区，不能唤出战斗装备罢了。 可惜，满心都是退堂鼓的萧业飞立即迎来噩耗。 “……刚才最后一张战传卷轴用完了。”项安在一愣之后，便以一本正经的语气快速道。 萧业飞：“……？” 然后呢？让“她”一个娇弱的美女生活玩家在现场变出战传卷轴？ 项安：“别怕，有我在，我们一路杀出去……” “唧吼！！” 回答项安的是从怪物嘴里发出的那一声嘲笑般的怪吼。 这是一只巨型四镰螳螂怪！ 四把比人还高的大镰刀接连不断地下落，这哪里是一把重剑应接得了的？ 一时间，项安根本无暇它顾，只能拖着重剑不断闪避，以寻出手之机。 萧业飞在不知不觉中紧紧抓着凌乐的衣服，躲在了她身后。 凌乐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甚至还在看自己的信息栏，只是看到留言的时候，右边的眉稍微微挑了一下。 ‘小残废，第一次进里世界，你能找到去学校的路吗？可别说我这个做弟弟的没关照你，迟到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 第5章 这个借我防身 发信息的是她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残废？ 没错，直观来说，凌乐确实是个残疾人。 在二十二年前，光明大帝完成统一之前，地下联盟最为混乱之刻，她的母亲在监狱中生下了她。 她也许不是生来残疾，但是在信息系统于不久前再次发现她、并于一周前将她送至身为a5级管理层的生父身边之时，她已是二十二岁年纪，而且右腿和右手臂都已被看不到出厂品牌的老旧款仿真机械义肢所替代。 众所周知的是，这种义肢只能做到形状像胳膊像腿，更别说凌乐的这对义肢上甚至看不到仿真皮肤。 当然也不用期待有什么正常功能，能支撑她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虽说，在重生世界这个虚拟世界里，义肢的影响自然会小很多，可若说战斗，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对于出生便带着莫名“污点”、身体甚至带着残疾的凌乐，除了生父，剩下的继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又怎会给她任何好脸色？ 只是背着凌父喊一声“小残废”似乎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了。 不过，也不知怎么的，不管这些人怎么看不起她，凌乐的表现一直便是如此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甚至偶尔还莫名给人一种嚣张的之感。 ——这也许也是她只花了一个星期就从“看不顺眼的对象”变成了“眼中钉”的主要原因。 此时，看了一眼柳无泽的信息，凌乐想了想，没有回复，干脆伸手直接关闭信息栏，眼不见为净。 只是，在关闭前，她又看了一眼父亲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想要不被人欺负，依仗别人是没用的，只有自己强大才是最好的依仗。我已尽力把你安排进学院，你好好学，课程跟不上就多花时间。’ 凌乐沉默了一下，轻笑一声，终于还是关闭了信息栏，然后抬眼瞥了一眼身后那瑟瑟发抖的萧业飞，开口：“有什么我可以用的武器吗？借一把。” 萧业飞一听这话，探出脑袋，正好看到那边黯淡的光线下项安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一剑砸在了螳螂肚子上！ 还没来得及开心，又看到那把剑被“铛”地一声弹了回来，一阵乱套之下，项安才好不容易重新找到节奏，继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闪躲。 萧业飞顿觉蛋疼无比，这个时候甚至对凌乐的那些疑虑都淡了不少，倒是多了不少埋怨。 ——这乱子说到底还不是眼前这美女害的？ 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大概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这么想着，他心中薄怒，倒是连恐惧都降了好几分，一下放开了紧拽着凌乐衣服的手，朝她道：“你！说你！就你这等级，你觉得在这里给你个武器有用吗？还真是初生牛犊，你不知道吗？那白骷髅标记是等级超过了我们50级以上才会有的！而且你知道这是哪里？这里是地堡90层！这怪物起码有90级以上了，甚至这里说不定还会碰到更棘手的精英怪……” 正说到此处，只听“轰”的一声，竟是项安找准了机会一下子跃到了螳螂怪的背上，然后在螳螂怪的疯狂摇晃中狠狠一剑砍下了它的脖子！ 咚！ 硕大的螳螂尸体砸倒在地，继而缓缓消失，在消失的位置留下了一些材料。 看着项安擦着汗，淡定收起巨剑开始收拾材料，萧业飞在松口气的同时，突又莫名觉得这个项安可能比怪物还要像怪物一点。 没来得及吐槽什么，就见刚才还在跟他要武器的美女干脆撇下了他而朝着项安走去，走到那堆材料前，然后弯腰从捡起了地上的一只如锯齿长刀般的螳螂手臂，挥了挥，自顾自地点点头，很是自来熟地道：“这个借我。” 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防身。” 萧业飞顿时瞪大了眼道：“防身？那只是打造材料喂！又不是武器，你拿它当武器，还不如一把十级的钝刀，再说了，你拿着这个有意义吗？现在已经够乱了，你别添乱，我们这样的等级，老实一点不好吗？” ——虽说项安的表现让他松了口气，但是想到这里的位置，萧业飞还是很着急的。 关键是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线玩下去，就项安那个以现实世界为主，上线时间不固定的家伙……要是不赶紧趁着现在抓着他让他把他们带出去，自己天知道要有多久不能正常上线！ 项安是老逃课了没什么，可是他萧业飞却是个好学生，明天还要准时上学的！ 至于让他在这里花大钱远程购买传送卷轴？ 不可能！想都别想！ 项安挠了挠头，倒是没理会萧业飞，而是朝凌乐道：“别理那个胖子，他就嘴毒，人其实不错的。” “项安！你……你……”萧业飞“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见色忘义？ 他今天算是见识了！ 还有，“胖子”这两个字是能在这里随便乱叫的吗？！ 项安则从储物腰包里拿出一把1级的匕首递到凌乐面前：“这个给你，比那个螳螂刀好用。” 凌乐看了一眼匕首，又看了一眼一边那穿着露脐t恤齐臀裤，身材脸蛋都堪称a级的“胖子”萧业飞，挑了挑眉，却没有领情，只是自顾自地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 项安正想追她，被萧业飞一把抓住。 “喂！你！我说了多少遍了，注意用词，别在里世界喊我胖子！你看看她那轻蔑的样子？！” “哈，你怕什么，”说归说，项安倒似乎是有些知错，微微压低了声音，“别人又不知道咱俩在现实里认识。而且她也没对你有什么轻蔑吧？” “怎么没有？你别管她了，让她走，那家伙比你还没神经，让她吃点亏才知道……唉？我话还没说完呢！” ——萧业飞觉得自己和项安之间的友谊大概快到头了，那家伙正在走上重色轻友的不归路。 这不，他话还没说完呢，项安就已经干净利落地撇下了自己，追着那美女去了。 “唉！真是……”萧业飞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却是没走几步就差点撞项安背上。 这已是十字路口，然而不管望向哪一方，都已看不到其他人影。 …… 第6章 灵人 黎城大学线上学院。 下午4点，院长室。 院长穿着一身气派又繁琐的汉服，留着整齐的金色络腮胡，金色短发梳得笔挺，相貌英武逼人。 他正在从头到尾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凌乐。 普通的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遮盖下，凹凸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中长的柔顺黑发随意扎起，看着倒是一个不怎么在意外貌的类型，可偏偏有着一张美得很是张扬的脸庞，特别是一双眼睛，像狐狸一样会勾人。 她这一身行头是系统赠送的初始服装，却粘了不少灰。 作为一个第一天进里世界的人，lv7的战斗等级有些刺眼。 “凌乐同学。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小时，而你，却是跑去战斗区？呵，听说你身体有缺陷，我倒是本想着也许该适当给你些照顾……看来是我想多了！” 院长眯着眼道。 语言间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轻蔑。 凌乐看着院长身边那战斗等级和生活等级上代表着超过了她两百级以上的蓝色骷髅，一脸默然。 虽说是被某缺傻的家伙意外带到了麻烦的地方，害她花了点时间才回到这里，但就冲眼前这人一开口的态度，她半点也不想多解释。 但是暂时也不太好翻脸，所以她只是选择沉默。 却听院长又接着道：“算了，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知道战斗区是什么地方，现在我提醒你一下，战斗区那种地方，不是你这种身体能去的！这次你可能是碰到了好心人带了你一下，升了几级……” “但很难说下次会不会碰到什么，更何况，在那里随时会出现伤亡，那些都是要花钱来修复的，你不会有那个钱，而对于你做出的愚蠢行为，你的父亲也不见得会给你买单！不能修复身份，你最多只能带上全息眼镜使用这里的一部分功能，却根本没法真正进入这个世界！” 顿了顿，看着一直沉默，好像听进去又好像什么都没听的凌乐，院长想了想，又道：“好了，出于义务，我提醒你一遍，战斗区，不是你这种人能去的地方。你的唯一出路……” 说到这里，他那原本义正言辞的脸庞突然露出了轻蔑的笑容：“不，老实说吧，我不觉得你能有什么出路。虽说你父亲所属的柳家，在黎城也算小有名气。但从来没有上过正规学院的你，基础实在太差了。所以……明智一点的，就是尽量表现得乖巧一点，让柳家也不至于太排斥你。千万不要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 说完这番，他才又挺了挺胸道：“好了，现在，我承认你的学生身份，收下你的学习资料出去吧。” 凌乐没多说什么，沉默着离开院长室，迎面便遇到了等在门口的柳瑶，也是她现在名义上的妹妹。 一看到凌乐，又见院长室的门已关上，柳瑶立即一点不客气地开口：“凌乐，我们柳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竟让院长等了你一小时？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你连这学校的门的跨不进！” 说完，她才注意到凌乐的等级。 只要留在生活区，生活等级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有所提升，但是战斗等级就不一样了。 她立即发现新大陆似地指着凌乐道：“你竟然跑去了战斗区？！你……一个残疾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七级？你还利用了你这张脸，让人带吗？” 柳瑶原本给人的感觉远不是这样犀利，但是现在左右没有其他人，而且她本身最恨的就是丢他们柳家脸的事，所以这个时候不知不觉就有点激动。 凌乐看着柳瑶，突然一笑，没头没尾道：“你想知道……在这个世界被拧断脖子会是什么感觉吗？” “你……我……你要干什么？”柳瑶莫名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明明就是那个凌乐，但是不知怎么的，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莫名觉得心悸，就好像她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似地。火山文学 “呵呵。”可是凌乐只是笑了两声，就转身走开了。 看着凌乐离开的背影，柳瑶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她在胡说什么？ 真是……真是没教养还不懂装懂的小野种！ 道理讲不通，就只会玩威胁的把戏？ 就她那残疾样，还想用武力威胁别人？ 啊……真是……父亲到底怎么想的！ 真的要让她来上学，除了丢脸到底还能有什么用？ …… 凌乐没有在学校里多逗留，而是直接往校外走去。 其实她原本是不屑于恐吓的，她更喜欢直接动手，把看不顺眼的对象往死里整。 可是，现在还不行。 刚刚认回了父亲，虽然还没跟他聊过什么，但是她怎么说也像个普通人一样一本正经地来上了学。 所以……就算控制不住脾气，也总不能动真格。 周末的校园里看不到什么活人，只有一些被称为“灵人”的npc在维护花草。 也许，就连里世界也有很多岗位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些类似于现实世界中的机器一般的东西占据了。 然而，从效率角度而言，没有自主思想的机器，在完成各种重复任务之时确实比大多数人类来的可靠吧。 当然，机器可以解决劳动力问题，但科技发展至今，靠的可不是机器，而是人类。 有着灵活思想、且勇于探索的那一部分人类是精英级，他们是科技进步的关键。 这一类人不是单靠家族资源堆积就能必定出现，他们可能会随机出现在茫茫人群之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脱颖而出的会是谁。 懂得制定秩序、捍卫和守护秩序的那一部分人类是管理级。 这一部分人不管需要什么能力，以地下联盟的情况，分明正在被各大家族势力垄断。 凌乐随意地想着，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身后那空空荡荡的教学楼。 是谁，刚才有谁在看她？ 她凝立了一下，终于还是转过身去，继续前行。 ——无所谓，管他是谁，正憋得慌，有不长眼来找麻烦的岂不是更好。 第7章 地下城市 走出学院，来到附近的商业街。 凌乐随便扫视了一眼，就找到了一家原材料回收商店。 这些商店的老板都是一个个大活人，但是常驻的店员却有很多都是灵人。 凌乐也懒得讲价，直接把刚才从地堡一路出来时顺手搜集的材料卖出，那只有可怜的90余额的钱包终于有了进账，变到了一千多。 这还亏得她这一堆材料里有一个稀有材料，否则可能连一百都卖不到。 但聊胜于无，毕竟这些钱是里外世界的通用货币。 做完这些，她又随便找了一家服装店，买了两身便宜普通的衣服就下线了。 …… 现实世界。 这里是地下联盟的十九座二级城市之一，黎城。 地下城市的大抵面貌还是延续了百多年前的地上城市，只是原本的马路不再作民用，而是变成了运输货物的专属道路。 而普通人出行，则大多改成了依赖那一架架如白色云朵般的共用云车，它们穿梭在高楼之间，随叫随用，开得慢时，远远看去犹如朵朵白云，却独缺了蓝天。 此外还有地下联盟的独有风景，那就是耸立于城市之中、既被作为区域标志，又被用作稳定地下空间结构的一根根巨型支柱。 随着顶部的仿日照灯光越加黯淡，地底世界也迎来了夜晚。 空空荡荡的房间。 光线很是昏暗。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冰冷，要不是在床上有着胡乱丢弃的内衣，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女性的房间。 合金门无声开启。 随着门的打开，光线和水蒸气弥漫开来，凌乐穿着松松垮垮的粉色睡袍、脖子里挂着一块白色毛巾，就这么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头发从洗手间走出。 她的脸果然与里世界中所见一样漂亮。 只是她的美混杂着很多奇怪的矛盾。 比如，乍一看，也许会觉得她很低调，可多看一眼，也许又会觉得她美得很张扬；又比如，她的神情很冷漠，可那双摄人心魄的眉眼却又似无时无刻不在勾人。 虽有睡袍遮盖，也盖不住她那姣好的身材，衣袍领口处，锁骨分明，细嫩的肌肤如白玉般又透着丝丝粉色，然而她那从睡袍的袖口和下摆露出的右手以及右腿，虽有着漂亮的外形，却怎么看也不是属于人的东西。 那是机械义肢，在这个任何合格造物之上都会刻上出产品牌的年代，这一对看起来有些锈迹斑斑的义肢之上，并不存在任何品牌信息。 这怎么看也不过是两件劣质品，装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能让那个人也随之变成“劣等”。 然而，偏偏就在她身上，却偶尔会让人产生一种非常违和的错觉。 “学校怎么样？” 声音从房间角落里传来，那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动了动 仔细看，竟是一只小黑猫。 而刚才那句人话就是从这只小黑猫嘴里发出的。 小黑猫伸了个懒腰，轻盈地跑了几步，三两下跳到了凌乐肩上，却被凌乐一把拎了开来。 “不怎么样。还有，你在掉毛。” “掉毛……那也是没办法，也不看看你多久没带我回去处理身体了。”黑猫挣扎了一下从凌乐手里落了下来，落到地上，像模像样地舔舔爪子然后开始梳毛，又道：“唉，真想看看你这种人上学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我能去看吧？”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就算我‘死’了，但是我敢肯定，他依然会派人紧盯着你的行动。” “你就这么怕他？我反倒是觉得他应该怕你这个老情人才对！地上城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地上城，要不是怕你，他又怎么会对你出手？” “闭嘴，在我想清楚前，别给我添乱。” “想清楚？如果说承接反虚门的委托就是在想事情，我看你根本就是在用屁股考虑……喵？！” “闭嘴。”凌乐非常嫌弃地一脚踢开了小黑猫，换起了衣服，“我不会放过他，但我必须想想怎么对付他。” 小黑猫一直看着凌乐换好衣服开门走入客厅，才跳到了床上，打了个哈欠，又舔起了猫爪。 一边舔，一边还自言自语：“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在感情处理上却是白痴级别，还不让猫说！不过她这些家人也挺白痴的，本来还以为能牵制她呢，结果一个个只会往这只火药桶里加压……” …… 客厅里空无一人，柳瑶和柳无泽都还各自锁在自己的房内，沉浸在里世界之中。 倒是厨房中传来一些声响。 那是继母元晴雪正在准备晚饭。 凌乐虽然被父亲柳知明接到了这个家里，可是柳知明却是个工作狂，他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了他分管的工厂里。 他一个星期只会回来住一晚，吃一顿饭。 今天是星期天，也是凌乐来到这个家的第七天，同时，是柳知明回来的日子。 要不是这样，凌乐也不会走出房间，坐到客厅里来。 左右没事，凌乐就一声不吭地坐到了沙发上，戴上全息眼镜无聊地看起了新闻。 不一会儿，炒菜的声音停止，元晴雪扭着腰肢，端着热菜从厨房里走出，经过沙发突然看到沙发上多了个人，莫名吓了一跳，手一抖，整盘菜就“乓当”一声落在地上。 一愣之后，元晴雪立即锁定了“罪魁祸首”凌乐。 “你要死啊！跟鬼似地坐在这吓人！简直晦气！” 凌乐看了她一眼，又白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懒洋洋地浏览新闻。 新闻上正在播报今天黎城附近一个b级地面通道闸门被人为破坏的事，因为是小型通道，又有机器警卫把守，修复起来倒不算麻烦，只是那些通道毕竟连着外面的世界，出了差错，总归让人不怎么安心。 特别是最近地下联盟的这些小型通道口遭到人为破坏的频率有点高，持续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出现疏忽，放进来一两个低级恶魔，即便只是低级恶魔，也会造成一些恐慌吧。 只是，他们依旧选择了被动策略，而不是加派人手。 因为不划算。 凌乐的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一丝坏笑。 第8章 元晴雪 这一笑，倒是让本来就对凌乐的态度万般不爽的元晴雪更加不爽。 “你笑什么？不帮忙就算了，只会添乱！你赶紧起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元晴雪长得不算难看，只是实际性格特别市侩，对于于她没有好处、或让她自认为低她一等的人，她向来不给好脸色，说起话来也从来都是蛮横无理，这不，两三句话就把问题推得一干二净，全赖在了凌乐头上。 甚至其实这件事原本就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说白了，她就是看凌乐不爽，哪里都不爽，特别是那袖口露出的劣质假手，让她觉得光是让凌乐住在这个家里就是在丢她的人，丢她的脸，污染家里的空气！ 凌乐出现的这一个星期来，她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把凌乐赶出这个家门，免得家里多沾了晦气。 想她当年，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追到了柳知明，之后虽然不可能因为嫁人就脱离“无忧族”的普通公民身份，但怎么说也是嫁入了有着产业的世家，生的一双儿女也比普通无忧族有着更高的起点。 甚至，只比凌乐小了几个月的柳无泽，现在已被学校列为了准精英！ 这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筹码！ 因为今年正是即将决定下一任柳家家主的关键一年！ 在老家主还在柳知明兄妹二人之间摇摆不定的情况下，孙辈们的能力表现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然而，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柳知明的身边竟突然窜出了这么一只没教养的孽种？ 她甚至怀疑过，这件事是不是由柳知明的妹妹，柳知云一手主导的！ 可惜，她也只能这么怀疑，却左右不了结果。 毕竟基因比对结果不可能是柳知云说了算的，那是地下联盟的智网给出的结果。 所以她才更加郁闷。 在她看来，她熬了二十多年的一锅好粥，正在因为凌乐的出现而发臭。 只是……凌乐哪里是她能指挥得动的。 对于元晴雪很不客气的命令，凌乐只是懒懒抬头，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一直杵在客厅角落的家务机器人，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又明确得很：白痴。 在这一瞬间，元晴雪突然有一种在恶龙面前玩杂耍的错觉。 这种错觉一闪而过，立刻让元晴雪恼羞成怒，她提高了几分音量，理直气壮道：“你害我打翻了菜，我让你收拾，有什么问题？我不管你是怎么长大的，现在，你要想当这个家里的一员，就要先受我的管教！你给我起来！把地上收拾干净！” “……” 凌乐嫌吵，调出功能界面，点下耳罩按钮。 双耳处的镜架下立即悄悄开了两个小口，轻薄的白色耳罩从小口中落了出来，如雨伞一样打开，然后罩住了凌乐的一双耳朵，收拢到最佳状态。 然而这毕竟不是什么专业级耳罩，隔着耳罩，她还是听到了元晴雪的咆哮：“你这是什么态度！想想你以前的生活！你现在有吃有住，拿着联盟分配的公民补贴，还能进里世界上学！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个态度？就你现在这素质，还上什么学？上了也是给我们柳家丢脸！” “……”凌乐收起耳罩，站了起来。 一米七二的身高，虽只比元晴雪高出一丁点，可是随着那一双媚眼冷冷淡淡的一瞥，元晴雪莫名抖了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凌乐又笑了。 然后她重新懒洋洋地坐回了沙发上，长腿二郎腿一翘，稍稍调整了一下音量方向，浏览起了其他新闻。 至于元晴雪的话，其实完全可以当放屁。 凌乐会住在这里，拿着地下联盟的公民补贴，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地下联盟的规定，和柳家的“恩情”没半点关系。 按地下联盟的规矩，公民以家庭为单位分配住宅。 只要确认是家庭成员，除非凌乐能有其他独立的住处，并主动要求搬离，否则就必须接受她一起居住；只要符合加入地下联盟的条件，就能被认定成为地下联盟的公民，成为公民就有公民补助。 这些都根本谈不上什么恩情。 唯一可以确定是柳知明主动做的事，也只有把凌乐安排进学校这件了。 元晴雪道理都懂，但她就是欺负凌乐不懂。 第9章 她根本就听不懂 凌乐看着元晴雪玩着“此地无银”的小把戏，正觉得无聊，突然身前一暗，是柳知明站到了她面前。 “凌乐，她即便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也是你的母亲。”柳知明开口就道。 原本他倒是不至于多想，但是元晴雪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却不似有假。再加上凌乐这莫名带着点匪气的样子，他不能不多想。 凌乐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她没有继续漫不经心。 她看着柳知明，拿下眼镜：“你想说什么？” 眼见凌乐的态度，柳知明更是在心里把事情的大概经过想了个七七八八，他不了解凌乐，但是他自认为还是了解元晴雪的。 再加上凌乐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与“乖巧”无缘，所以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柳知明心里已经在认为是凌乐做了无理取闹的事。 而元晴雪没有立即让家务机把东西收拾掉，只是选择与凌乐对峙，那应该正是为了纠正凌乐身上的问题。 毕竟，柳无泽和柳瑶也都是元晴雪教大的，他们被教得很好。 于是，柳知明想了想，终于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叹了口气，看着凌乐开口道：“小乐，我最近比较忙，所以从你回来到现在，还来不及和你好好谈谈。但这并不代表我在忽略你。” 凌乐没有接话，只是在看着柳知明，看看他到底想说点什么。 只听柳知明接着道：“你的母亲是在监狱中生下了你。那一年特别混乱，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找你。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这一点我也会反省，也会尽力补偿。但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希望你也能配合一些，这里不是城市之外那些肮脏无序的地方，这里有足够的条件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只是，既然大家住在了一起，有些地方总是要相互迁就的，你不要把在外面沾染的坏习惯带到这里来。晴雪是个好母亲，你看看小瑶和无泽就明白了。你听她教导，提升好自己的个人素质，对你没有坏处。” 一番话似乎很有道理，又没什么道理。 似乎在为凌乐着想，又好像在怪罪她不识好歹。 站一旁的元晴雪听着柳知明的这些话，忍不住朝凌乐投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女儿又如何？ 她和柳知明可没有半点感情基础。 再加上那一股子没教养的气质，柳知明只要头脑还算清醒，就不可能真的站在她那一边。 凌乐瞥了元晴雪一眼，又看向柳知明。 怎么说呢，有点失望。 所以，她终于开口道：“呵，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迁就她，还有，你就确定，她教的一定对？” “你……”柳知明没想到凌乐竟然会直接顶嘴，甚至整个人散发出了一股子锐气，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一旁的元晴雪这次倒没再被凌乐的锐气吓到，倒是趁机叹了口气道：“知明，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觉得我教不了她。” 说完，她便重新朝着厨房走去。 柳知明顿时气得脸都发红了。 在他看来，元晴雪愿意教导凌乐，那好歹是看在了他的面子上的，而凌乐……他没想竟然是这样的不识好坏！ “凌乐！你这是在放弃自己！你知不知道！” 柳知明吼了一声，正想着到底该怎么让凌乐明白她和元晴雪之间的差距，客厅另一侧的两扇房门打开，柳瑶和柳无泽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看着这一双儿女，柳知明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又见凌乐依旧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样子，干脆没再管凌乐，而是看向了那兄妹二人：“听说皇甫家的小辈明天晚上有一个晚宴，邀请你们了？” “是的。”柳瑶微笑着点头，“他这次特意在学术城所在的十六区举办晚宴，邀请对象大多不是家族中人，而是在校的准精英，可惜，和哥哥比我还差了点，我纯粹是沾了哥哥的光才受邀的。” “别谦虚了。”柳无泽缓缓走到与凌乐隔得最远的那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微微嘲讽地看了一眼凌乐，又朝柳瑶笑道：“什么沾我的光，人家是指名道姓要你去的，谁让你年纪轻轻，就已拿到了乐师协会的银级认证呢？” 第10章 入学 “什么？”柳知明的声音沉了下来。 凌乐站了起来，随意看了一眼柳瑶和柳云泽，又居高临下地看向坐得离他最近的柳知明，吐字清晰：“行了，你们继续，吃饭不用叫我了。” 柳知明也站了起来。 好声好气和凌乐说道理，换来了这样的态度，他的怒气又有点上头了：“凌乐，你别让我后悔把你送进学校！” “哦，开了后门，把我这个从来没上过学的女儿送进大学，真是谢谢您费心了！”凌乐说着，又多瞥了一眼面色得意的柳无泽，越加觉得无趣，她伸起那锈迹斑斑的冰冷右手，将渐渐往前散落的微湿长发顺着头顶往后一梳，继而又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便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去。 “凌乐！” 回答柳知明的，是凌乐房间那灰暗的合金门自动关闭的声音。 看着凌乐消失的方向，柳知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叛逆、乖戾、没见识、目中无人、难以沟通……除了一张脸，他根本看不到凌乐身上还有什么可取的方面。 她甚至连身体都不是正常的！ 现在，只是在家里就能这么气他，就更别谈带回柳家了！ “这样下去，她会成为柳家的耻辱的。”柳云泽毫不避讳道，“把她送进学校的安排，还是早了点，父亲。” “父亲只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脾气吧？其实连我也没想到。这下麻烦了，她这样的态度，就算再给她一年时间，她也不可能过得了校考的合格线。她会成为我们柳家唯一一个因为过不了校考而被退学的。”柳瑶补充道。 柳知明不由一叹：“你们两个，在学校多看着她点吧。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但是爸……”柳瑶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又下定决心道：“其实今天……姐姐连报到也迟到了，让院长白等了她一小时，而且……” “而且什么？”柳知明只觉得，原本每周回一趟家的放松时间，现在生生变成了增压时间。 黎城大学是黎城的标志性大学。 黎城大学的院长，是个s6级的城官级管理层。 而柳知明的管理等级只有士官级的a5，柳家最高的管理等级也不过是a1。 a1和s6差的不止是三个等级，其中还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虽然同作为管理级，确实常常会相互卖面子，但这不代表可以容忍冒犯。 凌乐的做法，完全是在冒犯院长。 还没正式上学，她就已开始让家族蒙羞了。 柳知明这么想着，却马上听到了更糟糕的话： “而且她是因为去了战斗区才迟到的。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带她熟悉学校的，但是她没有理我就走了。我看到她的战斗等级了，一下子变成了7级，作为一个纯新人，在上线那么短的时间里，她是不可能自己做到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用再接着说了。 柳知明已经气黑了脸。 良久，他才闷声开口：“你们暂时不用管她了，省得被拖累。” 凌乐的房间内，小黑猫通过黑进家务机器人的系统，直接把客厅里对话在凌乐面前放了出来。 “闭嘴，我没让你放。”凌乐戴着眼镜靠在床上，继续浏览着里世界的无聊新闻。 如果说利用体感舱进入里世界是沉浸式的，那么，使用全息眼镜的时候，人就像是处在虚拟与现实之间。 她无法完整地进入那个世界，但可以简单调用那个世界里专属于自己的某些工具、甚至场景，这件事应用在日常及工作中，其实比沉浸于里世界之中要实用得多。 至少在凌乐看来是这样的。 而这也是在那个世界的角色出现死亡等意外情况后，可以继续联系那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我觉得你先不用悲观，你父亲对你虽然没有好感，但至少是把你当女儿看的。”小黑猫又道。 “呵，悲观？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人而悲观吗？”凌乐笑道，“我只是觉得有点无聊。真的无聊。我为什么在这里？嗯？光夜大人？” “……因为他们确实是你的亲人。” “哈！真无聊！无聊透顶！” “可是你现在真的没事可干啊，都没事干到去给反虚门当狗腿……” 铛！ 一把疾飞而来的刀子擦过小黑猫的耳朵尖，带走了几丝猫毛，然后牢牢钉在了它身后的合金墙壁上。 光夜打了个激灵。 ——大意了，差点忘了，这世上再没有比眼前这尊更危险的人了。 它立即改口：“哈哈，对了，说到反虚门，今天那个沙皮尾巴不仅蹲到了你，甚至还差点抓到你了！你真的不准备把他处理掉？” 凌乐的神色缓和下来。 “呵呵，我为什么要把他处理掉？有三个月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 “哼，我已经无聊到去给反虚门做狗腿了，还怕身后多这一条好玩的尾巴？” 光夜：“……” …… 第二天一大早，凌乐晨跑结束，翻窗回了房间。 草草吃了顿代餐，她便脱了衣服躺入体感舱，沉入里世界。 黎城大学线上学院位于里世界第十七区学术城。 现在是上午7时，距离第一堂课还有半个小时。 学院里冷冷清清，除了头带老式机器人标识的灵人，几乎看不到什么师生的影子。 凌乐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卫裤，不紧不慢地从学校的大门走入学校。 挥手打开储物空间，看了一眼记事本上自动收录的课表，她开始按着地图找起了教室。 其实在学校内这种公共开放场所间的移动，也有一种更加快捷方便定点传送方式，只是很耗钱，一般人不愿意用罢了。 刚走了几步，一道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您好，我是学院向导，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凌乐瞧了她一眼，“学院向导”的铭牌、头顶的老旧机器人形标志无一不在显示着眼前之人只是个美女外形的npc。 她此时正眨着好看的大眼睛看着她。 然而……奇怪的是，看着眼前的灵人，凌乐心中莫名生出了某种违和。 想了想，凌乐微微垂眸：“哦。综合学科，初级一班。你给我带路吧。” 第11章 烂在体感舱中的人？ 跟着向导一路缓步而行，周围渐渐有了人声，是学生们陆续登录了。 “昨天有看比赛吗？” “当然看了。” “我挺羡慕那些家伙的，我不是我老爹不许我去战斗区……” “我也就看看，才不想去，现在的战斗区不比以前了，竞争激烈，想在那里混起来比这里难多了，遇到归灵，复活花的钱比赚的还多！简直白费功夫！” …… “有人弄到光夜的音乐会门票了吗？” “别想了，那些门票是邀请式的，能去的都是各界名流或杰出才俊，咱们还是想点实际的吧！” “可是你说我们学校有没有人能受邀？”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咱们学校不是有位爷吗？” “也是……” “但逃课最多的家伙比我们更有资格，这算什么世道？” “得了吧，要不是他们在缴税，我们哪来的社会福利？” “啧……” …… “哇！你竟然买了‘水神之眼’，难怪今天总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 “这很贵吧？我上次看到的时候价格就炒到了三十万，还是限量发行的！” “呵呵，还好，好看就行了，省得有些人，没事就拿我眼睛开玩笑，这下看她们怎么说！” …… “喂！看我鞋子！” “新买的？你眼光不怎么样啊！” “不是，昨天我逛街的时候遇到反智能协会在招人，加入就送球鞋！你看，这带着标记，我留着收藏也不错！” “你就加入了？还听了他们的洗脑演讲？” “什么洗脑，要是没有那些机器人，咱们岂不是不用读书也能都有工作，人人都是精英？！” “屁！你历史白学了？没了机器人，你爹妈一样拿着可怜的工资逼你读书期望你出人头地，哦，还要每天起早摸黑干现在那些机器干的活。” “那也是有人生价值的！” “你还是把你脑袋里的垃圾倒干净再来跟我说这些。” “我脑袋里装了垃圾，你脑袋里装的是屎！” “我tm……” …… 真是一片和平的景象。 凌乐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走廊上的杂乱对话，一直跟着灵人向导走到教室门口，再看着那灵人乖乖转身离开，直到拐弯下了楼梯，她才看向自己的教室。 这是一间囊括了五十多张座位的普通教室，一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另一侧则正对走廊。 此时教室里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影聚在一起聊着什么八卦。 随便扫了一眼，凌乐开始朝教室最靠近后门的角落位置走去。 路过那些聊天小群体时，凌乐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因为这些人似乎在说着一件匪夷所思的死人事件。 “听说找到的时候人已经烂在体感舱里了！”有着一头蓝白色卷发的女生在绘声绘色地说着。 “可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之前被学校处分，和家里人吵架后自杀的？”一旁留着紫红色短发，耳朵上套着一对夸张耳环的女子一边玩着手里的虚拟掌机一边道。 卷发女生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竟然相信那种说法吗？” 短发女生头也不抬地道：“你那种说法也很扯，烂死在体感舱？再怎么说，她家里人也不至于连她没下线都不知道吧？” 一旁立即有人附和：“也是，我要是连续在线时长超过5小时，我妈就可能会直接冲进我房间手动把我从体感舱抓出来！” “……那真可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卷发女生又道，“我话没说完呢，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学校今年突然退学的人有点多？” “有吗？” “加上这一次的石燕，已经有七人了，都是被学校处分后突然就消失了。” “石燕不是消失，她是死……你的意思是？” “这七人可能都死了！听说过那个传说吗？半夜的学校里，有恶灵游荡，被恶灵抓到的话……现实里就会死亡！你们想想，石燕的最后登录时间恰好在半夜！现在学校干脆彻底封死了夜间校园了！” “这……” “而且那恶灵只会抓坏学生！” “啧，差点就信了你了，简直像是在骗幼稚园的……小孩？” 说话的人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在一旁突然停下脚步的凌乐，又看着她重新迈开脚步，走向后排角落。 “这是谁？”她不由道。 “生活等级2，战斗等级……7？”卷发女生附和道。 ——战斗等级先不提，到了他们这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谁还没个二三十级的生活等级？ 第12章 大人有大量 嗯，但是……这世上的蠢狗这么多，总不能见一只灭一只吧？ 算了，大人有大量。 凌乐打开储物空间，拿出教科书，随意地翻阅起来。 然而，那些人眼见凌乐没有任何表现，在“鼠民”这个代表着社会最低等群体的名词的刺激下，越发嚣张起来。 “她是不是在假装没听到我们说话？” “不然她还能怎么样？” “啊！我真是……简直不敢相信，我竟然跟一个肮脏的鼠民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那张脸倒是挺精致的，你们说是真的还是整的？” “说不定是真的，柳家总不至于还帮她买脸吧？” “真的又怎么样？残次品一个！” 上线的人渐渐增多，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队伍，甚至这话题还有在校内扩散的趋势。 而凌乐的不理会，在这些人看来根本就是默认的证明。 “她还在当没听到呢。” “别忘了她昨天才得罪了院长，今天要是再闯祸，柳家也不会饶她吧？” “呵，伍猪呢？”黛薇突然环视一圈，然后看到坐在不远处的矮胖男生。 后者在被她提到名字的时候兢兢战战地抬起了头。 “伍猪，提升地位的时候到了，”她又道，“你现在过去，把她按在地上，踩住她的脑袋，以后你就不再是下等人，而是我们的朋友。” 按理说，这根本就是明着要欺负人了。 可是，班里大多习惯了黛薇这一伙人的霸道，所以立即有人跟着起哄，只有少数几个不以为然的，也不敢发声，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反倒成了靶子。 “我……我？”被称作“伍猪”的男生名叫伍杨，因为父亲有犯罪记录，这件事曝光后他就成了班内一些人的捉弄对象。 他尝试过各种方式来挣脱这种麻烦，可惜，越是挣扎，以捉弄他为乐的人就越是兴奋，结果他还是认命了。 刚才大家都在谈论那个鼠民的时候他还有些同命相连的感觉，却没想到，紧接着他就面临了这样的选择？ “对，就是你。”黛薇笑了，“你不会连一个残废都不敢打吧？” 伍杨看着黛薇的笑容，又看看坐在角落中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又看起来颇有些弱不禁风的凌乐，眼神先是畏缩，紧接着便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个机会！ 至于这之后她会不会接替他原来的位置…… 他为什么要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着想？ 伍杨吸了口气，开始朝着凌乐走去，而且随着一步步的接近，他的神色也越来越凶狠起来。 走廊上好像变得有些杂乱，但是伍杨的注意力已全在凌乐身上。 他走到凌乐面前停了下来，扬起手，准备像平时别人拍他一样拍向凌乐的后脑勺。 却见那一直默不作声的凌乐突然抬起那一张精致又勾人的小脸，微笑着看向了他。 此时，走廊上。 数十名男男女女正在众人的注目中缓步走过，其中柳瑶赫然在列，只是没有走在最显眼的位置。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男一女。 除了一名束着黑色长发、身穿白净长袍的古风男子，剩下的二人，竟是昨日里把凌乐给坑迟到的二人，项安和萧业飞。 先不说实际性别，这二人现在就这样走在一起的样子倒是好一副郎才女貌。 只是，要是仔细看，也许就能发现萧业飞正一脸心虚？ 其实这并列的三人多少都有些神秘感。 长发男子名叫唐修，黎城人，出生于黎城战斗世家。 战斗世家与以产业为主的普通世家不同，是伸手入军部的家族。 成员常常兼带着管理与精英的身份。 而唐修，他现在虽还只是个无忧族，但在里世界的战斗等级，在大多数同学眼中也是个骷髅标记，校里校外跟着他的年轻人不少，属于绝不能招惹的类型。 萧业飞的家庭情况没什么人知道，但是单看“她”那深不可测的生活等级标记，就让很多人对她又是崇拜又是忌惮。即便她身上很少出现奢侈品，但是校内那些爱攀比的学生聚在一起时，也从来不敢拿自己和萧业飞比较。 至于项安，光是一个“帝都项家”的名号就已经足够让他成为校内的风云人物，不管他旷了多少节课。 实际上，这三人中，项安是在学校内最受欢迎的人。 第13章 跟我来一下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教室内的众人是被凌乐那毫无征兆的狠辣出手给吓到了。 而走廊上…… 项安在不知不觉中走得比另两人稍快了半步，也就是这半步，让他在别眼里看起来就是差点被砸中啊喂！ 唐修一声轻哼，脸上露出烦躁的神情。 萧业飞则直接骂了起来：“哪个傻x在打人？差点砸到你项爷！还不滚出来道歉！” ——正愁没机会跟项安道歉呢！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得表示表示了！ 这时班级里惊呆的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哎哟？ 这鼠民倒霉了，突然打人倒是把大家吓了一跳！可惜这一脚下去，直接把校内最大的势力给得罪了！ 真是搞笑！ 黛薇等人更是掩嘴偷笑了起来。 凌乐一脚踹飞了伍杨，听到外面那略微耳熟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了萧业飞。 倒是萧业飞身旁站着的项安正转头在看地上的伍杨，一下子没看到脸。 萧业飞这个时候终于看到凌乐了，他不由揉了揉眼睛。 却见凌乐已经按着他的意思走了出来，走到了他面前。 项安感觉到有人接近，稍一转头就看到了凌乐，直接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有些发怔。 当然凌乐并没有理他，她只是站到了萧业飞面前，环视一圈，正要开口。 却被项安抢先道：“你跟我来一下。” 说着，还干脆伸手抓向了凌乐的肩膀。 此时的项安有点紧张，语气和动作也显得有些生硬。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凌乐化解一下现在的尴尬，却又不敢直接去牵凌乐的手，只敢朝她的肩膀抓去。 结果这场景在他人眼里就是另一番情况了！ 当着项安的面打人，还差点打到他，项爷看起来很生气啊！ 而凌乐，她好像比众人想的还要不识相。 她伸出手，一把挡开了向她伸来手，直视项安：“我不喜欢道歉。” “……”项安更僵硬了，他狠狠斜了一眼萧业飞。 萧业飞冤枉啊！ 昨天被项安烦了三个小时，他哪里不知道项安对眼前这女人有意思？ 可是他刚才吼那一嗓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她啊！ 第14章 见过流星？ 黛薇更是笑疯了，她拍了拍坐在身旁正在拿出课本的卷发女，道：“喂，蓝新，你看看！快看看，蠢出新高度了！” 蓝新转头一看，也满脸荒唐。 那是什么情况？ 她为什么突然给钱？ 而且还是淡绿？ 就听黛薇轻笑道：“果然是个鼠民，一定没见过钱吧？她说不定是以为用钱就能摆平一切，摆平项爷，然后就拿出了这么点钱？哈哈！真想知道项安现在在想什么。” ——这简直是在侮辱人。 “呵呵，是我就直接转身走了，”蓝新也是抿嘴一笑，“项安果然是好脾气。” “可惜，脾气再好也轮不到我们。”坐在前面的同学转过头来道，“呵呵，你说，他会不会对柳瑶有意思？” 蓝新道：“你说起这个，本来我一直觉得他迟早会和萧业飞在一起，但是今天看项安的表现……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要不是看在柳瑶的面子上，他何必理会这个笑话一样的蠢老鼠？” 正说着，就见项安竟是突然伸手，做出了一个他们本以为绝对不会做的动作——他非常坦然地把凌乐给出的钱给收了起来。 大家先是一愣，接着又是一阵恍然 ——项安竟然能为了柳瑶容忍到了这个程度？没想到他原来这么在意柳瑶！ 可惜，大家因为下意识地不想和凌乐这个一来就耍暴力的“鼠民”扯上关系，都坐得有点远，根本听不到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项安一本正经地收下钱，就轻咳了一声，道：“好，钱我收下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凌乐莫名其妙，她打量了一下项安，毫不客气开口：“发什么神经？” 项安很严肃：“嗯，昨天你拿走了我的心，今天你买下了我的人。” 凌乐：“……” 她的眼神从厌烦变成了同情。 ——看来病得不轻。 “知道了，就当我买下你了，你现在先闭嘴吧。”她面无表情道。 正巧这时上课铃响了，随着这一阵悠扬的铃声，教室自动开启了教学模式，一名穿着褂子的秃头老者踩着铃声从教室的前门走进了教室。 看那不修边幅的模样，倒真像是一位心无旁骛、潜心研究的学者。 凌乐不再废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历史课本，随手翻了起来。 她翻书速度很快，但当她翻到近代史的“地上城”的篇章，脑海里突然莫名闪过一双如深渊般深邃认真又清冷的眸子。 她有些烦躁地合上书本，试图把那一双烦人的眸子从脑海中赶走。 然而视线稍微一转，就看到一旁的项安正趴在桌子上，用他那一双一双黑白分明、又无比清澈的眼眸在盯着她看。 好了，反差太大，脑海里的那双眼睛瞬间模糊了。 凌乐的心情好了一点，但又多了一股新的烦躁。 “你干什么？” 因为已经开始上课，他们二人又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这个时候虽还有人心里在意，但也不至于继续转头朝着二人看。 “看你。”项安傻笑。 凌乐更烦了。 “你就这么喜欢我？” “是的。” “哼。” “我只是觉得，我无法错过你。我向来相信我的感觉。” “我也相信我的感觉，我不喜欢你。” “哪里不喜欢？” “哪里都不喜欢。” “但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闭嘴吧。” 这样的脑残对话要是让那些深信项安是看在柳瑶的面子上，为了教育凌乐才坐在这里的众人听见，估计得大跌眼镜。 然而，实际上，确实有一个很不起眼的人听到了。 那是拒绝了体感舱，以全息眼镜登录课堂的黄德，也是这个班级里最没人愿意招惹的存在，更是在众人的有意避开下，最接近透明的存在。 他正以半透明的形象坐在凌乐的右前方，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但又由于是全息眼镜登录，所以他现在的形象与其说是角色，倒不如说是一个“雕像”，所以虽然听了个明白，他当然不会有任何表现了。 讲台前，导师正在讲课。 “我们现在能流通的只有三种货币，通用的无忧币、稀有的光明币以及比光明币还要罕见、完全称得上有市无价的混沌币。但是在以前的地上世界，曾在同一时期有过不计其数的货币类型，从各国纸币到各类平台、以及游戏中的各种货币，这些货币相互间最总有直接或间接的交换通道，虽也不是没有好处，但是在那个自动化能力低下的时代，从全人类角度，也确实浪费了大量人力资源、甚至间接浪费了很多不可再生资源……” “总之，我们先加好友。”项安总结道。 他当然不是来听课的。 也许历史课算得上是必学科目，但是他根本就不是这个班的学生。 凌乐没再搭理他。 两个人才见过两面，加起来连十分钟都不到的交情。 不管他嘴里冒出什么好听的词，那都是笑话。 更何况，她讨厌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过清澈，那绝不是她熟悉的类型。 “我就是不想错过你。”项安又道，“就算只是做朋友，也好过你突然消失，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昨天你就那样消失在我面前，我只觉得你就是一颗漂亮又耀眼的流星，这一错过，就再也抓不住了！” “……”凌乐终于忍不住转头道，“喂，像流星？你是要咒我死吗？” “嗬！”项安吓一跳，忙道：“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漂亮！” “呵，流星很漂亮？你见过流星？” “见……”项安差点就脱口而出见过。 但是没有一定的等级，谁能跑地面去看流星啊！ 再转念一下，也不是非要亲眼见过，很多影像里就能看到真实的流星划过天空的样子嘛。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然后肯定地道：“见过。” “真见过？” “……见过。” “我不信。” “为什么啊……”项安不能理解，视频里看个流星有什么难的？难不成她的意思是亲眼见到？ 想到这里，他又补充道：“这个……我觉得亲眼看到和通过视频看到应该没什么区别吧？啊，对了，二十三区还有奇观体验区，听说那里每年都会有一次观看流星雨的机会……” 项安说着说着没了声音。 因为他发现凌乐正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本来被凌乐这么看着应该挺开心的，可惜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只稀有动物一样。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呵。”凌乐笑了笑，转过脸去，口中道：“说起流星，你想到的是它在空中划过时的样子，而我却觉得那就是一块又丑又硬的石头。” 导师站在讲台处对整个教室一览无余，自可以注意到角落里那两个很不认真的身影，他推了推眼镜，有些不爽，又有些不屑。 没出息的学生就这样！ 只要不影响其他学生，也没必要把他们当回事。 至于面生……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喜欢把钱花在脸上，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第15章 混城决议，鼠民 教室角落，项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等一下！误会！” “我不觉得有什么误会，我们不适合。” 项安还想说什么，却听凌乐又道：“还有，你好像不是这个班的，再废话我就举报你。” 项安闭嘴了。 这个时候被丢出教室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可惜平时没怎么了解过这方面的事，这好友该怎么加呢？ 二人终于消停，历史课还在继续。 一堂课讲了三十分钟，之后就是互动环节了。 然而，今天的学生们却似乎对鼠民格外感兴趣。 很多同学都不约而同地要求导师聊聊鼠民的事。 “鼠民？呵呵，你们该多听听精英层的事迹，而不是那些无用肮脏的鼠民。”导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而他说到“无用肮脏”的时候，还有不少学生面露鄙夷地悄悄看向教室角落的凌乐。 凌乐倒是很坦然，背靠着座椅、一手还架到了椅背之上，双眼直视导师。只是桌子上的一本书还是合拢状态，也不知道是来上课的还是梦游的。 而在凌乐身边，项安更是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连课本都没拿出来。 秃头导师姓田，一般都被称作“田导”，他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异样气氛，也没有在意是不是有学生在摸鱼，只是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不过你们既然好奇，那我就说说吧。” 然后他昂起头，一边回忆，一边道：“说到鼠民，就要先说到我们现在的社会福利制度，现在在座的同学大多刚满二十岁，在这里我可以说一句，你们是幸福的。因为在你们出生之前，在二十二年之前，有过一段至暗时刻，当时的地盟、海盟、以及地上城三大领袖，达成了一次臭名昭著的‘混城决议’。” “这份决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对大量无业者的处理。决议认为，供养无业者，根本就是社会资源的浪费，而给予他们工作，让他们以人工代替机械，他们又会索要过分的报酬，否则就会认为自己在被过度压榨而产生仇恨心理，以此引来更大的治安问题。所以，他们最终决定处理无业者。” “你们也许也从父母那里听说过一些，决议的处理方式，就是把大部分无业者分批送往地面，只给予有限的资源，让他们在地面建设坚不可破的浅层避难所。当时很多人还以为这是上层在为回到地面做准备，甚至理所当然的以为会有强大的战甲师保护他们。然而事实却是，上层在做最后的‘废物利用’和‘废弃处理’。而无业者们，当时其实也没有其他选择。因为福利补助停止了，可是一群散沙的他们，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几个星期，仅仅是几个星期，被恶魔吃掉的、或是还没轮到上去就直接饿死的人就已经数不过来了！在那个时候……” “光明大帝出现了，他颠覆了三大势力！”有同学兴奋道，满脸写着崇拜。 田导点点头：“你说对了一半，实际的情况更复杂，但又不得不说，光明大帝确实是我们全人类的英雄，是他结束了混乱，杀死了‘混城决议’的所有参与者，拟定了全新的、强制性的福利制度，然后确定了三大区域的全新的领导团体。那些旧制度的主宰者们，从来都不是因为负担不起这种福利，只是因为太过贪婪！” “然而，正当大家以为光明大帝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代表全人类的帝王，会在位很久、甚至今后真的能带领人类回归大地之时，他却在在位五年后突然间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光明大帝在位期间，做的另一件造福全人类的大事，就是大力发展了这个重生世界了，重生世界不仅给予了大家便利，也给予了大家很多新的希望。在这一方面，相信不用我多做介绍。” “然后我们说到鼠民。其实在这样的福利制度下，本不该会有鼠民的存在，但是，人终究是不同的，太过一视同仁地仁慈对待，反而是对守法公民的一种伤害。而鼠民就是和老鼠一样，是一旦接纳，就很容易给普通人带来伤害的存在。” 说到这里，又有很多人朝凌乐瞥去，他们一边为凌乐这个“鼠民”存在于此而感到厌恶，一边又因为凌乐的存在而多了很多优越感。 田导这次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不明所以地多看了一眼凌乐，但也没多想，又接着道：“总的来说，鼠民其实是一种无法获得合法公民身份之人的统称，而这个无法获得合法身份的理由，在三大势力的定义大体相同，又略有出入。” “先说咱们地下势力，我们无法接纳的公民，主要是有严重犯罪记录者或无法证明地下联盟血统身份者。深海势力要求雷同，但不看犯罪记录，只看犯罪可能性测评，这看起来不太公正，但是那个测评技术其实非常成熟，误差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地上城，原本是最严苛的，想要获得地上城的公民身份，不仅要通过危害性疾病和危险性测试，还要进行基因检测，确定没有较大的基因缺陷，毕竟地上城虽然发达，却又是三大势力中面积最小的区域，他们会做出这样的规定也不可避免。当然这最后一项在明圣王上位之后就被废除了，他主张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价值，所以现在那里反而成了鼠民的希望，经常会有鼠民在那里得到特赦。” “听说明圣王真人和里世界中一样俊美，而且还是未婚，是真的吗？”此时明显有些学生的注意力已从鼠民转移到了明圣王身上。 不仅是女学生，在提到明圣王的时候，男学生们也表现出了崇拜之情。 至于鼠民，反正说来说去就是最下等的存在罢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田导微笑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在目前三大势力的领袖人物中，明圣王绝对是最年轻、最有魄力、也是最为民着想的一位！” 明明隶属地下联盟，至少作为导师也应该中立发言，但看他那神情，分明和在座的学生一个德性。 又是一个崇拜着明圣王的狂热份子。 也是，明圣王不仅是地上城之主，还是极其罕见威风的王牌战甲师，在现实世界举办的世界级战甲大赛中，他曾霸榜三年，直到近年才在众属下的阻拦下没再参加。 而在重生世界中，明圣王又是曾带领着云上阁剿灭了重生世界最可怕组织魔人会、歼灭了魔人王“亦歌”、让一度陷入混乱的重生世界重拾秩序的存在。 这样一个极具完美的英雄人物，谁不崇拜呢？ 然而，让田导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教室角落里就传来一声……不，是两声不和谐的声响。 第16章 最优方案？ “啧！” “怯！” 这两道不以为然的声音是几乎同时从凌乐和项安的嘴里发出，然后他们很是诧异地相互看了一眼。 “出去！” 讲师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俩给我去外面站着！” …… 上课时间，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多了两个破坏和谐的身影。 项安站在凌乐身边，背靠着墙面，双手插兜，一脸无奈：“没想到这把年纪还要沦落到罚站。这个导师也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嘴上虽说着没面子，那表情却分明是没当回事，甚至还带着某种莫名的兴奋。 凌乐此时也靠着墙，双手抱臂，听着项安的话，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看着走廊对面窗外的蓝天，然后漫不经心道：“你看起来挺开心的。” “因为和你在一起啊。”项安毫不犹豫道。 “呵。”凌乐轻笑了一声，微垂的嘴角是满满的不屑。 “你不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 “……也是。”项安抓抓脑袋，“但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我看你们班的那群人好像对你有偏见，咳！不是我自夸，只要和我一起，就算只是朋友，他们也会敬你三分。” “呵，你觉得我在乎那些人的看法吗？” “那你……嗯……就当收个小弟，怎么样？”项安豁出去了。 今天不达目的他是誓不罢休了。 而说起来那个可怜的目的，无非就只是和凌乐加个好友罢了。 他也没想到会如此困难。 凌乐转头看着项安，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呵！你，要给一个鼠民当小弟？” 项安却马上摇头道：“不，你不可能是鼠民。” “是吗？为什么？” 愣了一下，项安才道：“这只是我的感觉，鼠民……怎么可能在这个地方对这样的称呼满不在乎、甚至不屑一顾？还有……即便你真的是鼠民，我想，你的存在，完全可以让我对‘鼠民’这个词重新定义。” “哼……” “怎么样？” “那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吧。” “你，不喜欢明圣王？”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他。”项安断定道。 “为什么？”凌乐难得表现出了好奇。 “因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欢他，这一点我很不爽。”项安道。 “啧。”凌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而项安在她心中的形象，也从“脸还行”，变成了不要脸。 却听项安又道：“那你呢，为什么讨厌他？” “呵呵，你又怎么知道我讨厌了？” “凭感觉。” “……” “你到底收不收我这个小弟？送上门的！” “……呵，你坚持不要脸的话。”凌乐终于松口，想了想，又道：“不过你得跟我保证。” “嗯嗯！您说！” “你不能表现得像个小弟。” 项安有点绕懵了：“那是……什么意思？” “这样吧……”凌乐回忆了一下，刚才在走廊上，项安确实隐隐是站在c位的，她也懒得多问，只是点点头道：“这样，你收我为手下。” “啊？” “有问题？” 凌乐的表现哪里像个鼠民，收起笑容的时候，偶尔竟能让人感觉到久居高位者才会有的压迫力。 项安本不是会受任何压迫力影响的存在，但因为对方是凌乐，所以不免有些紧张：“不是……我……你……” 他没明白这是什么逻辑。 “我想了一下，这是最优方案。”凌乐又道。 “你什么时候想的？” “闭嘴，听我的。”凌乐缓缓道，“你要是既想当我的小弟，又不想给我惹麻烦，就在别人问起的时候，干脆宣称我是你的手下，嗯，再附加一句，除了你，没人能动我。” ——她一点也不怕事，但是仔细想想，这里毕竟是学校。 要是因为频繁打人而被开除，她总不能拿刀抵着院长脖子让他撤回成命。 而用这个自己送上门的项安来当做麻烦的挡箭牌的话，倒是不错。 如果他做得到的话。 项安一怔，终于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不过……”凌乐想了想，还是有点在意：“你和柳瑶又是什么关系？” 项安：“啊……” ——刚才听柳瑶的意思，她们好像是一家人吧？但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项安打了个激灵，决定要老老实实的。 他当场就立即原原本本交代了个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根本就不怎么来学校，会和柳瑶走得近，纯粹是因为他一年前和萧业飞一起来这里当交换生时，是柳瑶作为学生代表接待了他们，之后那柳瑶也一直很热情，就自然比其他人熟了些。 第17章 这就拿了一个处分 “凌乐？哼！项安不是我的学生，但你是！”他说着，瞥了一眼凌乐的资料，家世一般，走后门进来的，而且…… 个人评分：5分！ 他顿时觉得刺眼得不行。 5分！ 这是什么稀有动物？ 本就看凌乐这态度很不爽，这下更是被刺激到了神经。 “扰乱课堂纪律，藐视伟人！态度不端！你！通报批评！” 田导趾高气昂地说完这番话，只等着凌乐马上来跪地求饶。 处分这种事可是非常恶劣的记录，一个人要是受了学校处分，那很大概率会这辈子都脱离不开这个难看的印记了。 所以一般来说，在处分正式发出前，大多数人都会尽一切可能试图挽回局面。 然而话音落下，凌乐只是一脸事不关己地看着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求饶场面。 反倒是一旁的项安突然收起笑容，满脸忿忿：“你说什么？” “啊？”这个奇怪的场景是他想不到的。 “她最多就是受我影响开了个小差，哪至于是扰乱课堂纪律？你要通报批评，就把我也一起通报了。”项安站了起来，一字一顿。 他这样认真起来倒是压迫力十足，和之前在凌乐面前时判若两人。 连凌乐都不由多看了一眼。 “……”田导傻眼。 就算这个学生外表漂亮了点，至于吗？一个个人评分只有5分的学生，哪里需要项家人费心？ 不是，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处分好像会得罪项安，收回处分…… 他看了一眼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半点尊重之色的凌乐，又觉得非常不甘心。 越想越不甘心。 他怎么说也是名精英，而这项安，抛开家世，无非就是个还没踏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个人评分也是一塌糊涂，看在项家的面子上对他客气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其他同学客气？ 于是他开口：“项安，你想要导师一视同仁，那是很好的品德，但是你不归我管呀，你的事我会告知你们班导，而这个凌乐，我不能不管！” “你……” 项安上前一步，却忽觉身后一股大力传来，竟是凌乐一把将他扯回了沙发上。 “处分就处分吧，随便你。”凌乐站了起来，脸色依然是漫不经心。 第18章 好玩？ “……”凌乐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哦，你是说，直接扭断他的脖子更好，对不对？” “……嗯？嗯？？！”项安脑袋卡壳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凌乐哼了一声道。 她说着，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有点失望，又道：“喂，我问你，最近学校的传言是怎么回事？”火山文学 “传言？”项安总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深坑里爬出来，然后又掉进了另一个坑。 反正这交流就没能走在平路上。 “我听说有人死了。”凌乐道。 话题果然有点不对路。 项安抓抓脑袋：“什么？谁死了？你是说在生活区？” “是现实世界。”凌乐说着，转头看向项安，“这么好玩的事，你竟然不知道？” 项安：“……” 好玩？ 她说的真的是一个话题吗？ 好吧，算了……她要是觉得好玩的话…… “不知道就算了。”却听凌乐又道。 她说着就在湖边草坪上躺了下来，闭上双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项安就跟着躺了下来，脑袋里一片空白。 半天才回过神来。 对了，到底是什么传言？ 要不问下萧业飞？ …… 凌乐的通报批评处分，在处分发出的那一刻开始，已经让校内传言满天飞了。 原本一个通报批评处分还不至于变成多轰动的话题，但是凌乐周围还围绕着多重属性。 鼠民传闻、才刚上第一堂课的插班生、刚来就打了人、纯新手级别的等级、拖累了柳瑶和柳无泽的名声、最后还有勾引项安。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元素聚集在一起，让人想不谈论都难。 萧业飞和柳瑶是一个班的，第二堂课下课后，他看着被一群抱不平的同学叽叽喳喳围绕的柳瑶，心中却是满腹狐疑。 关于凌乐这个人，明面上的资料已经通过王君悦拿到了，为此他专门花了两百块，这让他很是肉痛。 凌乐，22岁，出生地：帝都监狱，出生之后的记录是一片空白，于一周前被巡逻机械兵发现，通过基因匹配找到生父柳知明，继而被生父领养且纳入地下联盟公民籍。身体缺陷程度b3，单侧手脚缺失。 这是凌乐的基本信息，不管王君悦是怎么搞到的，反正她拿出来的东西都不会有错。 第19章 邪门了 凌乐的资料很简单，从上到下扫过，也许连1分钟也不需要，可项安却整整盯了10分钟，直到凌乐有了动静，他才回过神来。 “你看了吗？”凌乐道。 “没有没有！”项安立即摇头。 “也是，你也没必要感兴趣。”凌乐点点头，“那我回去上课了。” “啊？”项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凌乐刚才看的和他看的不是一码事，不过这个时候凌乐已经走远，他就赶紧跟了上去。 这两人一坐一躺的时候还没什么人注意到，现在这一走动，倒是立即有人注意了过来。 “咦？那是……” “项安？” “他追的是谁？怪好看的？” “肯定不是萧业飞，更不是柳瑶！” “喂！是不是传闻中的得那个？！” 凌乐：“……”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等到项安追上，二人才继续并肩而走。 两个人的颜值都很抢眼，特别是项安还是学校里略带神秘感的名人。 而此时，上一节课这两人都没上课的事也在小范围内传开了，虽然项安算是这方面的老油条，但是毕竟这次他人还在学校，现在眼看这两个风口浪尖的人物竟然和和气气走在一起，马上就有人悄悄拍了下来。 不一会儿，学校范围内的短视频站中，竟一下就被项安和凌乐的身影给刷屏了。 幸好的是，这只是虚拟世界的短视频、而且涉及的两人都不是什么真正的名人，所以视频从校内点击超量、再漫入周边地区后，倒是石沉了大海，没有翻起什么浪来。 不过在校内却堪比一波大浪。 因为有着比现实世界麻烦得多的限制，大家在上课时间是没法随意利用私人权限上网或聚集私聊的。而这课间的三十分钟，就完全是社交时间了。 甚至有人开始了跟踪直播，直播间很快热闹起来，而直播下的评论也是炸翻了锅。 ‘项安回来上课了？’ ‘走在他身边的居然不是萧姐？这是谁？’ ‘这位姐姐感觉不错啊！我们学校有这样的美女？’ ‘气质很赞！和项爷倒是绝配！’ ‘绝配什么？！一群瞎子！忘了今天的学校通报？她就是被通报批评的那个鼠民！’ ‘鼠民？！’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