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叶诡》 第1章 你觉得这个世界,有诡吗? 4月4号晚上4:14分,一个名叫《复苏》的app突兀出现在了舒叶的手机上。 伴随着不知名的哼唱,仿佛在唤醒什么,又像是在催眠,时不时刺啦作响的电流声给本就昏暗的环境平添了几分不安。 app图标黑红图案模糊交叠,就像有人用手擦去窗户上的雨滴,然后从内向外望去,一切都是扭曲的,十分诡异。 在这个夜深人静,狗都睡熟,修仙人都不熬了的时候,舒叶依旧意识清醒,并未有半点困倦。 她有些心慌地咬着指甲,在短暂犹豫时,手不受控制一般点开了这个从出现就不对劲的app。 不像图标出现时还伴有bgm的排场,打开app后只有一个无声且十分短暂的预告片。 俯瞰下去,这是一个平凡朴素的世界。 人们的脸孔,交流方式,建筑风格和真实的蓝星像极了。 一闪而过的文字看上去像是民国时期一般,文字简化但又带了些繁体的意思。 视频画面频繁闪烁,完全不是一个想要吸引人注册玩耍的游戏宣传预告,反而就像是有一个人随手拍了一个15s的视频,告诉别人这里就是有这么个地方。 然后画面再次一闪,便黑了下去。 接着一个类似贴吧格式的网页浮现…… 《复苏官测1.0》 1000:0 倒计时:00:29:59 内容还是空荡荡的一片白。 舒叶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觉得像极了小说网文里写的虚拟映照现实,现实魂穿虚拟世界,全球无限流的桥段。 这种手段现在各游戏公司用的很是顺手了,但是这般给舒叶毛骨悚然感觉的,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孤儿院和一个比她强壮的人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斗时,背后有人想要敲闷棍。 那时她就是背后莫名发凉。 虽然那两个人最后都被她当场揍回去了,但是那种感觉却实在很难忘掉。 更别说催眠一般,让她不受控点进app的手段。 虽然作为一个父母不详的孤儿,还是一个扑街作家,但对不爱交际,只想自己一个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的舒叶来讲,刚刚好。 但是现在…… 舒叶叹口气。 从她将那个小孩儿涂鸦般的宣传单从外卖袋里取出后,那后背发凉的感觉,总让她莫名在意这个游戏。奇快妏敩 穿书?末日?无限流?直播流?荒野求生? 各种想法不由自主出现在舒叶的脑海中。 正要退出去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却见一个红色标题的帖子悄然浮现,置顶。 《游戏公告》id:复苏1.0 复苏1.0? 这是来自官方的帖子! 舒叶赶紧点进去,只见回复地方呈现灰色,是不允许发表评论的意思。 【各位玩家,你们好。欢迎来到《复苏》官测1.0版本。以下是玩家须知:】 【1.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请不要随意泄露玩家及游戏信息,否则后果自负。】 【2.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请珍惜你仅有的一条命,否则后果自负。】 【3.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你拥有绝对的自由度,但是后果自负。】 【4.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5.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 像是电脑卡顿一般,贴吧内不停刷新着这一条信息,直到最后一条放大了数倍的红色字体陡然出现! …… 【100.无论如何,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接着复苏1.0这个id号倏然,灰了下去。 下线了。 在这个帖子出现后,贴吧里之后陆续出现无数帖子,但都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不过好在大家的网络安全措施好像学得很到位,倒是没有直接暴露身份的,最多也就是知道是上班族、家里蹲还是学生党。 说起这个,舒叶不由吐槽一下。 这游戏连未成年都不放过,她这个大四毕业的老阿姨真是为这些既要玩游戏还要赶作业的学生党抹一把泪。 舒叶盯着贴吧的游戏倒计时,开始胡思乱想。 4月4号晚上4:14分游戏贴吧上线,30分钟的倒计时,说明游戏正式开始的时间是4月4号晚上4:44分。 多不吉利的数字,像是在预示些什么。 悬挂在贴吧首页顶部的倒计时还在忠实地工作着。 【00:09:59】 还有十分钟,官测就要开始了。 1.0,那就是可能会有2.0,3.0……n.0。 这游戏如果是官方贴子里说的那般危险,那么她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活着! 生命最初始的渴求,活着。 用尽一切办法,去活着! 舒叶长吁了一口气,一直蹙着的眉头因强制冷静而平缓了下来。 因为不知道是身穿还是魂穿,她取了衣柜里从买来就再没穿过的登山服。 绕屋内一圈,从厨房取了把手掌长的小刀,小臂长的水果刀,最后从洗水池下方的柜子里抽出一盒工具盒,从里面选了把小巧的锤子。 逐一缠上纱布以防伤到自己后,再用松紧发带绑在了手臂和小腿上,拉下袖子和裤腿盖住。 登山服大大小小的口袋里零零碎碎放了消炎药,感冒药,小瓶酒精,创口贴和纱布之类的,没有细看,只是一把一把抓了些放在了口袋里。 随身包里放了两瓶矿泉水和一些饼干巧克力。 吃得少也真不怪她,这年头正经人家谁买压缩粮食,自热火锅不香吗。 最后再从保险箱里取了十几块金砖装好。 就这么匆匆忙忙的时间到了最后一分钟倒计时。 舒叶将头发扎好,关好水电煤,锁门,拉窗,站在屋内,手里握了一根棒球棍,静静等待最后的时刻到来。 “~~~~” 熟悉的诡异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在这时更显得阴森,仿佛窗帘或者柜子里会随时蹦出一个诡娃娃,与你脸贴脸,诉说她对你的喜爱。 “3。” “2。” “1。” “游戏,开始。” 第2章 最后一笔 随着游戏开始的声音响起,仿佛脚下被挖了深不可见的洞,舒叶猛地向下坠去。 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身上的血向上冲去,不住地泛着恶心,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有那么一根绳子马上就要崩断一般,发出尖锐的鸣叫。 她不由张开嘴,伸手想要去捂住耳朵来与这耳鸣对抗,但来自体内深处刺入灵魂般的疼痛又让她全身无力,动弹不得。 这疼痛,灼烧与寒冷共存,忽冷忽热的感官让舒叶浑身酸软,骨头又仿佛无一处不再瘙痒,让她恨不得挠破了皮肉,直触骨血,就能舒适一些。 这感觉是永恒,但又只一瞬。 眼前一黑一亮间,所有的一切不适都消失不见,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也是这一转眼间,舒叶眼前闪现出一个透明光幕。 上面黑色字体死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但现在的她却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也不想看清,越细看越呕吐的欲望就越发强烈。 这时候应该来一瓶冰镇可乐,应该会好不少。 舒叶苦中作乐,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想法。 但现实中的她只是虚脱地坐在地上,喘息着,努力抬起沉重的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桄榔”一声,手中的棒球棍从有些无力的手中脱落,与木地板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嗯?地板? 她到了哪里? 棒球棍刚刚掉地了,所以是身穿吗? 舒叶闭眼努力想赶紧从刚才的痛苦与晕眩中缓过来,观察周围环境以得到些信息。 下一秒—— “轰!” “噼里啪啦!” “不许动,你被捕了!” “抱头蹲下,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海宁市自由职业者,舒叶,你因涉嫌杀害海宁高中李莉,方伟,何星宇及李岚四人,现将你逮捕。这是搜查证及逮捕令。” 舒叶从短暂的,类似低血糖的晕眩中缓过来,抬头就见七八个一身警八件的警察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有几个见她一直没有动作,已经带着点紧张地将手放在了腰边卡着的枪套上,好像她但凡有个不对劲就要一枪嘣了她一样。 远处门已经被什么东西砸开了,倒在地上还被踩了几脚,很是可怜的样子。 七八个警察,领头拿着逮捕令像是发布命令的却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寸发,浓眉,薄唇一直抿着,眼神锐利,一身正气,谁看都得说一句“这是个好人”。 不过这人此刻却和身后几个警察一样,衣服凌乱,满是褶皱和油污,头发油腻,黑眼圈和眼袋能吓死人。 这些人虽说吼着很精神,但满脸满身的疲惫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所有信息加在一起,不难猜出这是一群忙碌许久,正要抓捕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正义警察们,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得拍手叫好。 如果被抓的人不是她的话就更好了。 但问题是,她是身穿的,这里怎么还会有个同为自由职业者,脸也一模一样的“舒叶”! 她可不认为这些警察会随便逮着个叫“舒叶”的自由职业者就抓。 舒叶现在很焦虑,她现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说,还莫名其妙就多了个杀人犯的名头。. 难不成第一天她就要入狱,然后在监狱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对了,刚刚降落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了? 在这种紧张氛围中,舒叶突然想起自己先前以为是幻觉的光幕。 如果那个不是幻觉,是游戏给的类似系统的东西呢? 舒叶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下,以此得到更多的信息,从现在的抓瞎中摆脱出来。 但她看看已经在向她逼近的警察们,就知道现在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仔细研究这些。 而她更知道的是,这里既然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么反抗逮捕就是绝对不能去做的事情,否则本来没罪都有罪,而且还是重罪! 舒叶蹲在地上不敢乱动。 她勉强抬起一抹笑,以显示自己的友好,又将手举在头顶表示自己手里没有武器。 “各位大哥,首先我申明我应该是无辜的。再来,我有个微不足道的请求,麻烦来个女警,我身上有些东西要拿下来,否则我担心你们在路上给我一枪,那我真是得冤枉死!” diwudiwu的警车上,舒叶带着些许尴尬对着身边两位和前座两位警察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不要说话,有话去地方了再说!” “哦,好好好!”舒叶忙不迭点头,一脸乖巧的样子,配上她这辈子本就显小的五官和脸,像极了高中刚毕业的蠢萌大学生预备役。 却丝毫没有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 自从这些人从她身上把那些个金砖,水果刀,小刀和小锤子之类的东西一一取下来后,眼神就一直不对劲。 从“这个人这么年轻就是杀人犯了,万一不是呢?”一瞬间就转变成“这是个变态,带着金砖好像还想逃跑,回去好好审问!”。 现在更是。 两边的人死死盯着她,副驾驶的那个正气领导也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她,然后思考一下,再看一下,又思考一下。 舒叶确认这些人在路上都不会再和她说话后,心里暗自吁了一口气。 这样挺好,她就有时间整理信息了。 回想着刚到达这个地点时的想法,舒叶心里默念【游戏】【系统】【面板】【复苏】【个人信息】…… 试到第五个【个人信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透明光幕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猛地眨了几下眼,在旁人注意到之前又眨了几下,装作眼睛不舒服,闭上了。 试过了。 看来这屏幕暂时只有自己能看到,玩家能不能互相看到还需要验证。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屏幕是个类似精神投影的东西,她睁眼在眼前能看到,闭上眼在脑海里依旧可以看得见。 【404号玩家你好,欢迎进入复苏世界!】 【以下是你的个人信息——】 【姓名:舒叶】 【身份:偷渡者(玩家);海宁市连环杀人案嫌疑人;诡邮局送信人】 【任务:活着】 第3章 游戏,开始 看着眼前的消息内容,坐在警车里的舒叶手控制不住抖着。 生怕暴露此刻内心的剧烈波动引起身旁人的注意,她赶紧缩了缩,将颤抖的手掩藏在衣袖下。 偷渡者她明白,是指她们是从蓝星来的玩家。 海宁市连环杀人案嫌疑人勉强算是知道,毕竟她就是因为这个被抓来这里的,而面板给出的信息和那些警察们喊出的不同点就是,后者是海宁高中,前者却是给出了整个海宁市。 但这些都不重要。 最后一个身份才是让她心情跌宕起伏的罪魁祸首。 诡邮局送信人! 诡知道,邮局知道,送信人也知道。 但为什么三个合在一起就成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舒叶强迫自己摆脱对未知的焦虑。 思考,思考! 诡邮局,说明这个世界,有诡。 舒叶不受控制回想起看过的诡片,贞子、伽椰子等的面庞不断闪现在她眼前。 冷静,冷静! 再次让自己的思绪回到正题的舒叶努力忘掉那些恐怖的回忆,就现有信息分析。 游戏的名字叫【复苏】,再加上“诡”,有理由说明这个世界可能正在【诡异复苏】? 如果是这样,他们这一批人是官测,那内测的玩家是在测试什么? 任务是活着,这倒成了最好理解的词。 归纳总结——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海宁市的城市,这个城市,又或者不止这个城市,是整个世界都正在发生诡异事件,频率不高,或许还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人。 舒叶看了眼车窗外一切和平的车水马龙。 毕竟信息阻断这一点做得很好,否则社会秩序不会这么稳定,人们的脸上也不会这么轻松。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诡是可以以某种方法被处理的,但同时也是个坏消息,一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都没能彻底解决的事情……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 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证明自己是无罪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根据什么证据确定了她的嫌疑,不能等一审问,她张嘴就说自己被量子力学影响失忆了吧? 舒叶有些愁,这是什么样的魔鬼开局。 就算舒叶如何希望去警局的时间再长一点,还是在半个小时后便到了目的地。 “醒醒,到地方了!” 一边坐着的警察看到舒叶一路上闭着眼好似睡着般,一时又有些怀疑。 这真的是嫌疑犯吗?被抓了不会紧张吗?难道说她坚信自己已经销毁所有的证据了吗?还是说,她真的不是凶手? 想归想,等他看到警局门外拿着“长枪短炮”拉着横幅,将门口堵的死死的记者和受害者的家人们,顿时开始头疼。 “凌队,现在怎么办?车肯定进不去了,后门估计也是被堵住了。” 凌队凌向明看了眼窗外,“就算没堵住也来不及了,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 说着车便被迫停了下来,接着是一阵拍打车门喊着“给我们一个交代”的吼声,以及咔嚓咔嚓此起彼伏的拍照声,连带着便是闪瞎了眼的闪光灯。 凌向明很是熟练地戴上墨镜,又从车前放置箱内同样取出帽子,墨镜和黑色口罩递给了身后的人道:“给她戴上。在没确认她就是凶手前,就是我们要保护的普通群众,个人信息保护要做到位。” 舒叶眉头一跳,这句话是不是代表着,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就是凶手,她可能只是在某个不对劲的时间段出现在了案发现场,或者什么贴身物品出现在了现场。 当时这个凌队念了四个名字,或者她与这些人有着某些联系,还是关系很不好的那种。 但是她是自由职业者,宅在家才是常态,和一个高校的四个学生又能有什么交流……网络? 念头一闪而过。 身旁沧桑一点的警察给舒叶戴好了装备,一个深呼吸,道:“准备好了吗?” 另一个年轻许多的警察握紧了拳头,满脸紧张地点了点头,发现大家都在看向窗外,没人能看见他的动作,又赶紧大声应了一声:“嗯!” 说完,沧桑警察推开了车门,同一时间大声喊道:“让一让,让一让!” 除此以外他们什么都不能说,否则很容易会被一旁狮子猎食般的记者歪曲解释。 年轻警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衣衫凌乱地从另一边挪动了过来,锢住舒叶空着的另一只手。 “这是凶手吗!警官,你们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吗!” “你杀了这么多人是为了什么?报复社会吗?” “你的职业是什么?你和他们有什么仇?” “你现在落网伏法,有愧疚之心吗?请说句话吧!” “你这一身是知道自己即将被抓,准备逃亡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是被冤枉的吗?” 记者们看着被锢在两个警察中间全副武装的舒叶,眼睛里闪着光,无数问题接二连三被抛了出来。 一旁咬牙切齿的家属们也跟着冲了上来,挥舞着手里的横幅、旗帜和装有黑白照片的相框愤怒喝骂着,不堪入耳,远处还有哭到腿软坐在地上呜咽的人们。 啊,原来以犯人的身份被抓到警察局是这样的感觉。 舒叶突然就感觉有些新奇。 毕竟若不是进了游戏,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经历这种奇葩的事情。 就在舒叶闷头跟着两个警察往里挤的时候,一旁有几个彪形大汉和大妈冲破了记者和家长的防护圈,挥舞着不知哪里来的铁棍,嘴里喊着“我要为我女儿/儿子/孙子/孙女/侄子/表妹报仇”冲了上来。 沧桑警察和年轻警察一直在努力开路和摆脱记者的纠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趁着三人吸引了注意力,早就逃离包围圈在警局门口站着的凌向明看到这一幕,暗道不好。 他以为最多就是这么喊两句,以往案件都是这样,怎么这次的家属这么勇! 理解归理解,如果这位被确认是真凶,那他还想顺便混进人群假装劝架的时候趁机也来上几脚。 但问题是这个只是嫌疑最大的,并没有直接证据说明她就是真凶啊! 天降灾祸,但是舒叶一瞬间眼睛却是在发光。 有救了! 失忆的来源,送上门了! 这么想着舒叶见着来人挥过来的棍棒,努力压制身体逃跑躲避往后缩的本能。 “砰!”一声闷响。 舒叶眼前猛地黑了一瞬,之后便是双腿无力。 额头的疼痛从毫无感觉,到一阵一阵剧痛传来,让她真的想就此晕厥。 “流血啦!家属杀人啦!!” 在因一瞬间的恐惧而安静的家属,和有了新闻头条如水入油炸开了锅兴奋的记者们中,舒叶忍着头晕的恶心,抬手摸了摸疼痛的部位。 带着些粘腻的暗红色血正顺着额角缓缓流下。 这人,她记住了! 之后再没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倒前她听着凌向明叫救护车的吼声,帽檐下被遮住的眼睛飞快闪过得逞和一丝渴求生命的疯狂。 这是身穿,生命只有一次。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要能活着! 第4章 首先声明我应该是无辜的 “舒叶?舒叶,舒叶……”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谁,叫魂呢这是。 舒叶脑子浑浑噩噩的,就跟被放在洗衣桶里搅了一整天,这会儿突然停了下来,虽然从七荤八素的晕眩中醒来,但却是迷糊的不行。 应该是看到了她醒了却对喊她的名字没有反应,有人上来扒了扒她的眼皮,同时伴随的还有一阵光。 啊,好刺眼。 这谁这么没道德,光直冲着眼睛照,信不信换个钛合金的给你闪回去。 这种人放在高速上就合该被唾弃死。 舒叶想挥开这道光,却身子发软动弹不了。 “老方,她怎么样了,这是重要案件的嫌疑人,我们需要她的供词。” “凌队,这案子海宁市谁还没听过,我知道你们破案不容易,但是脑部是个精密部位,不论多小的伤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转和未知的伤害,我能做的只是救命。 这个病人从眉骨到太阳穴的伤口是被棍子上的凸起刮伤的,看着流血很多却影响不大,小姑娘看来要留疤了…… 但敲到头骨的那一下棍击不好说,ct和核磁显示那里有一团瘀血,位置不太好,开颅可能会出现更大的损伤,最好的方法就是吃药,然后等,等瘀血自己消退下去。 看在我们是老友的关系上,给你个建议,这个病人你可以带去看看中医,调理方面他们确实比较擅长。” “……多谢了,她什么时候能清醒?” “其实人已经醒了,但是缝合的麻药劲还没过去,有些意识模糊是正常的。用了麻药,只要醒来了就是好事。”方医生看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六点,我去吃饭,七点我有个会,等八点我再来一趟。” “麻烦你了,我在这儿守着。” 舒叶听着耳边忽近忽远,仪器的滴滴音,有种奇妙的空间割裂感,这让她不由自主发出哼唧声。 “你醒了!舒叶,能看到我吗?” 凌队飞快从座椅上弹起,几步迈了过来,按下了床边的按钮。 舒叶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住的还是vip单人间,看来警察真的是生怕自己再出什么类似“家属偷溜进医院袭击”之类的事情然后一命呜呼了。 随着按钮按下,不一会儿护士医生来了一堆,说去吃饭的方医生也从去食堂的半路上跑了回来。 舒叶这才看到这位医生大致的样子,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孔,疲惫但依旧温和的双眼却让她好感度颇高。 这是一个为了病人非常努力的医生。 她微微眯眼,瞧见了胸前别着的铭牌。 神经科主任——方治。 一番检查下来,方医生点点头道:“整体上除了我刚刚跟你说的都没有问题,我估计你有挺多要问的就先走了,时间不要太长,轻微脑震荡思考太多可能会晕眩呕吐甚至再次晕倒,万一影响到那块瘀血,你知道的。” “好的好的,我懂,我就问一两句马上就——” “额,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谁?”舒叶张大了自己无辜的眼,用着自己都恶心的声音问着,“我能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说着她又轻微晃了晃被拷在床边栏杆上的手,“啊,这,我为什么会……” 凌向明一愣,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握紧床边栏杆,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舒叶的双眼,“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李莉,方伟,何星宇及李岚,都不记得了?” “不好意思,这几个名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凌向明凌厉的眼神像是要看进舒叶的思维深处,但是无论他怎么看,舒叶的眼里没有逃避,没有心虚,只有满满的不解和疑惑。 舒叶眨眨眼睛。 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她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身穿到这个地方,除了知道她是顶替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样,还同样叫“舒叶”的人以外,对这个世界不论人和事是真的一无所知,这和失忆有什么不一样的。 凌向明眯了眯眼,正要说什么,病房的门却被猛地推开。 “凌队!!”来人快步到了凌向明身旁,悄声耳语着什么。 是上午逮捕他的那个年轻警察。 说起来舒叶稍微还有点抱歉,觉得对不起当时左右锢着她的两个警察。 等这事儿结束了,他们为了她这个嫌疑犯受伤的事说不得还得写个检讨。 此刻年轻警察的面色有些慌张,更多的是愤怒,话语间眼神还时不时向她飘来,眼中带着些许愧疚。 这熟悉的,仿佛剧透般的剧情…… 是凶手在她晕厥期间,再次犯案了? 看来她上午如果一问三不知或者干脆一个字都不说,等到晚上这会儿也可能会因此而解除嫌疑。 就是希望这些人没把她当成共犯,外面人作案就是为了解除她的嫌疑之类的。 就几分钟的时间,凌向明黑着脸过来,解开了拷着舒叶和病床栏杆的手铐…… “舒叶女士,抱歉,但现在事态紧急,之后我会带着同事们和你道歉,你的门我们也会负责修好,之前搜到的东西我们会原样还给你。但是以防万一,这段时间请你不要出国或者去什么深山老林这种联络困难的地方。” 这人这么干脆倒显得她刚才那些想法有些阴暗了。 舒叶点头,看着两人快步走了出去,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这住院的钱谁付啊! 正想着,方医生进来了,笑得慈祥和蔼道:“舒叶是吧,这手术费和住院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一下?当时因为是紧急情况走了绿色通道,费用都是后结,但是我刚刚看这负责人好像是跑路了,作为守法公民,我想您应该能体谅我们医院的难处的吧?” 舒叶笑得十分勉强,捂着脑袋柔弱无力道:“方医生,我好像脑震荡犯了,我先休息一下,休息一下,等凌队回来我们再说!” 说罢立马将手放回原位,摆成刚醒来时的样子,闭上眼,十分安详地睡了。 方医生有些无奈,但却没什么办法。 这人是警局送来的,具体的还得那面负责才是,而且现在看来还是被冤枉的,这么小的小姑娘还无辜受了伤。 想到这儿,尽管知道舒叶是装的,他还是放缓了声音轻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按床边按钮,会有护士过来,脑震荡容易头晕呕吐,床边放了盆子。” 说着出了病房,轻手轻脚关好门。 听到门关上声音的舒叶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这才重新睁开双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重新闭眼。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可惜,美好的睡眠总是短暂的。 舒叶被一阵阵将她包围的尖叫声和哭喊声震醒的时候,是懵的。 毕竟她是真的受了重伤,不是演的,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让她恢复良好,要知道她脑子里还有块瘀血没化开呢! 这该不会是什么犯罪团伙之类的来洗劫医院了吧,这么大动静。 更奇怪的是,这动静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没有警局和消防的人支援? 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舒叶将输液的针和身上贴的东西几下扯了下来,想了想将输液的针扯下来攥在手里,顶着还有些晕眩的脑袋尽量平稳但快速地向厕所移动。 那里空间密闭,很适合现在不能大动作,应该以防守为重的她。 她连手机都没有,就算有了也没人可以联系,医院的路也不熟悉,因此等待救援是最佳选择。 但就在她路过窗边想要观察一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屋内的灯,突然熄灭了。 “砰,砰,砰……” 接连的撞击声出现在离她不远的门上。 舒叶猛地后撤几步,躲在了门背后和墙角之间,尽量将身体缩起。 昏暗的环境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不知名的角落有什么在看着她。 撞击声消失了。 有声音虽然害怕,但无声却更令人恐慌。 舒叶咽了咽口水,小心从墙角微微侧出些身子,一点一点,直到眼睛一角露出,她用余光看向门。 可就是这一瞥,却让她睁大了双眼。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紧绷起来,冷汗霎时间流出,极度的恐惧从全身涌出,放大到了每个毛孔,汗毛直立。 舒叶四肢不受控制地发麻,微微颤抖着。 这是——! 第5章 我是谁,我在哪儿? 透过门上的窗户,一个身穿大花棉袄黑色棉裤的老妇人就这么佝偻着腰僵直着站在那里。 瘦削的,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尸斑,双目灰白死寂,眼珠子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屋内,悄无声息。 她的胳膊弯曲着,应该是挎着什么东西,但这个视角,舒叶看不清。 突然,屋内从门开始肉眼可见的迅速老化,洁白的墙壁发黄发黑,墙皮开裂,一片片墙皮斑驳掉落,黑色青苔遍布,钢铁锈迹斑斑,无法忽视的腐烂味道开始蔓延。 舒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瞬间却仿佛几十年。 她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而和之前的紧张不同,恐惧已经支配了她的身体,但对生存的渴求却让她保留了一丝清醒。 舒叶用一只手紧紧掐着另一只手,用疼痛提醒自己,掐到关节发白,指甲入肉,疯狂提醒着自己—— 不要出声! 不要引起它的注意力! 这样才能,活着! 舒叶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瓷砖一角,现在的她生怕因为什么不知道的原因引起这诡异老妇人的注意,只敢用余光去观察花袄老妇。 “咚咚,咚咚。” 动了! 老妇僵硬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行动着。 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在转动的时候身躯和头部总是一起转向一个方向,本应引起笑意倒车般的姿势,配上那瞳孔扩散没有焦距、透着灰寂死气的眼睛,以及露在外面皮肤上的尸斑,却形成了另一种极致的恐惧。 走! 快走! 舒叶看到老夫人的动作,内心呐喊着。 但事与愿违,就在老妇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间的窗户处却传来本细微此刻却如擂鼓一般的敲动声。 舒叶满眼惊恐地看向窗外,只见一个穿着熟悉白大褂的人站在窗外,正曲起手指好似要再敲下一次。 是方医生。 方医生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看到了躲在角落的舒叶,疲惫的脸上多了些笑容,也带着些焦急。 他用力挥着手想让舒叶从窗户出来。 这里是一楼,跳楼也不会出事,何况他还找了桌子。 他依旧未发现,危险已经到来了。 好心有时候真的会办坏事。 舒叶带着恐惧,颤抖着抬起手放在嘴前,比画了一个安静的姿势。 但,已经迟了。 “咳咳。” 沙哑,仿佛断气前的最后一次咳嗽声,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如空旷回廊之中呐喊,清晰地回响在舒叶和方医生耳边。 乌云盖天,一股沉闷的压迫力骤然出现,仿佛是陷入沙漠中的流沙压在舒叶的心头,随着每次呼吸,喘气也开始变得艰难。 “咳——” 舒叶猛地用力掐住自己的脖颈,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就是这样,要阻止即将出口的咳嗽声还是十分艰难。 舒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她有种感觉……如果这一声完完整整咳出来了,她一定会死! 但是她如此,不代表其他人也会这样想。 “咳,咳咳!” 又是方医生! 舒叶此刻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这个方医生。 说他是个好人,没错,这般危险都要来救病人。 但是这已经是第二次他拉她到了生死境地了,这又让她恨不得他是一个小人,这样她也不至于接连踏入死境。 门外的咳嗽声随着方医生的两声咳嗽,骤然消失了。 舒叶站起,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让血液加速循环起来。 这是对的。 就在下一秒,钢铁制成的门眨眼经过千百年,寸寸消失在舒叶面前。 这一瞬间也让舒叶看清了老妇人的全貌。 花袄黑裤布鞋,灰白的发丝用一根红色的珠钗束好,小臂挎着一个盖着花色但微微泛黄布匹的篮子,露出的一角好像是一把剪刀、一团交缠红线以及插入红线团的银针。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门后、老妇人身后,如潮水般向屋内涌来,连光都能吞没的黑色迷雾。 被黑雾扩散的屋内开始腐烂坍塌,锈迹斑斑的钢架吱呀作响地倒下,就在同一时刻,老妇人泛着黑紫的嘴微微张开。 就这一个动作,让舒叶如魂飞魄散。 她再不顾及安静,猛地朝着老妇人的反方向转身,向窗外奔去。 开窗,跳窗,一条龙,刹那间便完成了。 “跑啊!” 舒叶路过因为见到这一幕恐惧僵直的方医生时,猛地扯了他一下。 方医生一个踉跄,虽然人从桌子上摔了下来,却也清醒了,他连贯带爬地爬起来,几步跑到舒叶前面喊道:“跟我走!大门在这个方向!” 舒叶不说话就只是跟上。 一路奔跑,周围渐渐多了些同样冒着冷汗,穿着粗气,眼带恐惧,面带紧张,同样逃命出来的人。 “我,我跑不动了,咳咳,谁带带我!我不想死!”一个挺着啤酒肚,西装革履的男性涕泪横流祈求着。 却没有人理会他。 他努力了,但就算这样速度依旧越来越慢,离队伍越来越远。 方医生回头,眼带挣扎,最终往回跑了几步,半搀半扯地拉着他跟上队伍,“别停下!跑不动就快点走!一定不能停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正说着,接二连三的尸体从楼上下水饺般集体跳楼了,又因为脖颈被一根根红绳缠住没有全部落在地上。 有的和墙壁发生撞击,脖颈从绳子处脱落,掉地后留下一个破碎的尸体和一滩血迹,还有一些就这么凭空吊在空中,面带狰狞和恐惧望着地上奔跑着的活人们,等待和他们的“团聚”。 这些在空中腊肠般的尸体,面色死灰,双眼空洞,嘴巴与那老妇人一样泛着黑紫色。 明明可能是刚刚才死去的人,露在外面的身体却已经布满了尸斑。 围绕着他们的腐臭味愈加重了。 好似有几百上千人,尸山血海。 因为这些尸体恐怖扭曲的身形,充斥不安和恐惧的面部,以及凭空吊在空中的诡异姿态,众人不受控地停下来脚步。 有的软倒在地,有的甚至仿佛疯了一般低头抱住自己喃喃自语着什么“天降惩罚”和“世人身负罪孽”之类的话。 舒叶抬头看着这番仿佛末日般的景象,喃喃着,“难道全医院,就只有我们十几个人还活着了吗?” 第8章 门 舒叶看着依然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小伙子,又扫视了一圈想看她反应的其他人。 弄死暂时还不好做,直接让他走人自生自灭倒是可以,但是作为新时代好青年,有些事还是不能先做,更重要的是,有些事做了,现在本就不怎么样的队伍说不定直接当场分崩离析。 这些人四处跑倒是没什么,但是如果把咳嗽诡引来就出大事了。 先给黄头发一个简单的教训好了,到时候如果还不识趣…… 这种谁都活不下去的时候,她直接拖着这人一起去见找咳嗽老婆婆唠嗑,聊聊治嗓子的偏方。 舒叶笑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任谁都能看出她对着威胁的不在意。 “我信任方医生,所以方医生带的路我都敢站在你们前面走,这种齐心协力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去的时候,你还要搞事情,看其他人都赞同你的话心里挺爽的是不……还没见识过社会的险恶呢吧,小朋友。” 黄头发猛地抬头,带着些血丝的眼睛满满不可置信死死盯着舒叶。 舒叶笑得更开心了,她指了指自己和方医生,“想继续跟着我们俩的,站这边。” 说完又指了指黄头发,“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呆在原地。1,2,3,开始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秒钟,除了黄头发,所有人都快马加鞭般跑到了舒叶指着的位置,生怕被两人丢下。 留在原地身边空无一人的黄头发咬牙,又忽然放松,眨眼就红了眼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 这变脸速度,演员新生代啊~ 舒叶不理会他,只对一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其余成年人道:“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如果能出去我早就出去了,留在这里挨惊受怕,时刻被死亡威胁,是个人一秒都不想多待。 谁不怕死,我也怕死。我就明说了,我愿意留下在前面探路,那是因为方医生是个好人,我不想让他死,他要留着你们就留着了,但是方医生如果出了事…… 呵,你们也听见他说的了,我是被警察带进来的,罪名你们不知道,我亲自告诉你们——连环杀人犯。我可不是方医生这样的大好人,懂?” 鸦雀无声。 舒叶转头继续向前走,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方治跟上,叹了一口气,道:“你干什么吓唬他们,我这咳嗽一阵一阵的,咳咳,你看,说不定下一秒就死了,还唱什么红脸白脸的戏,难道我出去了还能靠着这几个人投票投出个国家代表不成。” 国家代表。 投票选举。 又是个陌生的词汇。 舒叶没有回答这句话,她看了眼悄悄跟在队伍后面的黄头发没出声,假装没看到,“我可从没说我是个好人,方医生。” “不,不,不好了!方医生,你们看,看那边!”一人手哆哆嗦嗦指向自己后方,带着哭腔道,“那那个,那个花棉袄,我,这个……”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意思大家瞬间明白。 “跑啊!站着等死吗!” 舒叶头都没回,喊了一声,扯着方医生就开始狂奔。 伤口处贴的纱布早就在激烈的运动下掉落,血液渗出,被棍子敲过的地方一阵一阵的,仿佛里面有人正拿着锤子电钻施工。 即便这样,舒叶也只是随手抹了一把,以防血液滴到眼睛里影响她的视线。 方医生边咳嗽边跑,可能是觉得自己本来就要死了,这时候还有心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咳嗽诡到了哪里。 “门,前面有门!我们逃出来了!” 一人指着不远处电话亭般大小的门喜极而泣道,边喊边加速,越过了舒叶,越过了方治,向前冲去。 其余人也被感染,纷纷加速越过两人加速奔跑着。 一个接一个的人进去了。 舒叶看着漆黑的门内将一个又一个人吞没的黑暗,有些不寒而栗。 她在即将到达门口前停下脚步,拉住跟着要进去的方治,正要说什么,却觉得身上一股冲力袭来,让她向着一边一个踉跄直接摔倒,接着她就只看到同样受到撞击扑入门内的方治以及……一抹黄色。 舒叶顶着脑中的晕眩,在这一瞬间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黄色头发主人的小腿。 黄头发尖叫着向前倒下,两个胳膊不停扑棱想要进入门内,腿也用力又拽又踹着舒叶,想要摆脱束缚。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个杀人犯!反正你本来就是社会垃圾,我还年轻,为我死了是你的荣幸,是赎罪!垃圾,女表子放开我!” 舒叶紧紧抱住她的一条腿,无论这人怎么踢打都不曾松过半分,反而抱得更加紧了。 在这种极度用力的情况下,她咬着牙说道:“我跟你说过了,让你见识见识社会的险恶,就不会半途而废!你今天想让我死,那我死也得拉着你垫背!” 说完,不管黄头发如何怒吼辱骂踢打甚至求饶,都只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 “你放开,咳咳,你放开我!咳咳!” 舒叶愣了一下,接着便是冷笑,“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一直急着出去,原来你也和方医生一样,马上都要死了。” 黄头发回头看着离她们只有几步之遥的咳嗽诡,还有跟随着咳嗽诡将周围腐朽埋藏的黑雾,越发惊恐,“你放开我,我们一起离开!再不放开,我们俩都要死了!” 第9章 社会险恶 方治接连喊了几声舒叶的名字,完全没有听到回复,大约明白了。 这里应该是一个密闭空间,里面听不到看不到外面,外面也是同理。 他想到那个黄头发,一时十分懊恼,谁能想到这样看起来可能还在上学的孩子,心思竟然如此狠毒。 而且刚刚舒叶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才拉住了他,却没想到…… “咳咳,别吵了!”他愤怒吼道,带着些泄愤,“别吵了,再吵把咳嗽诡喊来了,你们还能往哪跑!” 还是那声威胁,但依旧十分有效。 在安静的只有喘气声的黑暗中,方治冷冷道:“有手机的,把手电筒打开!我们,咳咳,我要看看四周,如果是我认识的地方,我们还有机会跑出去和舒叶会合。” 一阵沉默后,一人捂着嘴像是不想让人听出他原本的声音,闷声道:“那,万一把诡引来了算谁的,万一你是想死前拉着我们一起呢……而且那个杀人犯说不定已经死——” “那你们也去死!” 方治终于安耐不住,“你们这帮蠢货!咳咳,一个个遇见事跑得比谁都快,关键时刻除了拖后腿一点用都没有!” 又是许久,一个两个三个手电才磨磨唧唧地打开。 但看看几个眼神闪躲,或是低头望天的人,很明显这不是全部。 方治真的是懒得去和这些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沟通了。 手电开到最大,依旧无法穿透诡异的黑雾,无论怎么试验,光也只能照到身边一米左右的范围。 方治从一人手中拿过手机,冷着脸,用着前所未有的语气,命令道:“我话放到这儿,我要出去找舒叶,有意见的多说一句废话自己自寻出路。现在,要跟的就跟上。” 说罢,他再不理会这些人,径直选了一个方向快步走了。 身后的人面面相觑,眼见着远离一米范围,即将被黑雾吞噬的方治的身影,纷纷小跑跟了上去。 或面带尴尬,或愤恨,却一字也不敢多说。 方治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他敢肯定,如果真的带这些人出去了,说不定出去第一时间他们就会倒打一耙说他在这里威胁他们,要医院处理他。 但,谁还在意呢。 方治舔了舔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的口腔,闻着身上隐隐传来的腐烂味,看着昏暗手电下手背上显眼的尸斑,却只想到那个和她女儿一般大,虽然冷着脸但却依旧心存善良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