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萧知是荔枝来》 第一章 雪中归客 世间本乱世,天赢王朝历三朝君主使天下一统,赢氏王朝国运百年,之后国运势危,封王赵氏乘势起兵,代赢氏天下。 赵王朝传三百年,时赵帝牧虽仁德,却性格羸弱,群候皆佣兵自重,相互攻伐,百姓苦不堪言,数十年间,赵土失之八九,乱世群候中,云候齐渊文武双全,忠心卫赵,二十年间征群雄,平天下,还政于赵帝,赵帝感云侯卫国之德,封齐渊为齐云王,邑今中州十八郡为齐王属地。 齐云王还政赵帝后,解甲归田,在封地每日耕田种地为乐。 齐云王有二子,大世子齐麟武艺绝伦,年纪轻轻武艺已踏知天境,且善用兵,爱民如子,协助齐渊将齐云境内治理的井井有条,在齐云军中威望极高。 二世子齐劭比起大哥虽武艺不足,却智计过人,知人善用,替齐云封地网罗了一众惊才绝艳的当世英才,连齐云王齐渊都对齐劭称赞有佳,称齐劭将来定是齐麟掌管齐云的好助力。 天下虽平,这一众诸侯虽摄于齐云王之威,对赵氏称臣,暗里却仍对赵室天下心怀觊觎之心。 北晋候宗氏,南唐候李氏皆是人杰,不甘于赵帝之下。外邦亦有匈奴、扶桑对神州大地虎视眈眈,齐云封地内,一片祥和,齐云境外则一片暗流涌动。 岁月如梭,赵帝牧驾崩,太子赵炽继位,赵炽此人,伪善多疑,喜享乐,赵帝在时,赵炽表面上礼贤下士,仁德恭谦。 赵帝薨后,赵炽继位,原形毕露,成日沉溺声色,不理朝政,疏远朝中贤臣,溜须拍马之臣日渐当政,横征暴敛供赵炽享乐。赵炽还以射杀活人为乐,每每春猎,则遣宫中禁卫捕百姓入猎场,分发各类动物皮毛披之,弓箭射杀,以杀人为乐。 射杀百姓后更以活人心肺,作醒酒汤药,残忍无度。赵炽不仅屠杀活人为乐,更亲信妖道,征童男童女炼丹,妄图以童子丹增寿,百姓怨声载道,本就不稳的赵氏江山更加摇摇欲坠。 翌年南唐候李氏率先起兵自立,北晋候宗氏亦乘势自立而起,西北匈奴同乘乱势袭扰,一时间神州大地,兵祸再起,史称“神州之乱”。 齐云王为拱卫赵氏江山,戍卫黎民百姓,再披云铠,齐云王齐渊命大世子齐麟率天云精骑出兵北境,以挡晋候宗氏,自领五万齐云军京师勤王,驱除匈奴,命二世子齐劭领天云卫南进,以抵唐候李氏,自此齐云精锐尽出。 齐云王率兵驰骋中州境,于汴京大破匈奴,而后数仗匈奴连连退败,直退至山海关外。匈奴已退,不日北方亦传来捷报。 齐云王大世子齐麟率五万齐云精骑在凉州城外与晋军铁骑鏖战,齐云精骑虽英勇迎战,怎奈晋之铁骑天下难挡。 齐云精骑鏖战数日死伤惨重,眼看兵势渐微,齐麟从顾剑一之策,命余部分兵三路,左军路诱敌深入只败不胜,右军走小道去袭晋军粮草,中军待命,待火起之时回军掩杀。齐麟亲率齐云武学宗师顾剑一与三千精骑伏于凉州城外无名山中。 北晋候宗兖见齐云兵败退去,轻敌冒进,亲率中军追击,齐麟率顾剑一与三千精骑伏军深夜,顾剑一以宗师境力敌北晋护军谪仙境高手,齐麟率三千齐云精骑直冲晋军中军。 齐麟立马而起,手持素天月牙戟,身披镔铁云天铠,胯下卷毛青鬃马,一马当先,以戟指天,怒吼声响彻云霄:“大丈夫于乱世,卫国家,戍百姓,当马革裹尸,不死无归,众将士,随我破敌!”随即匹马入阵。 三千齐云精骑随声同呼“破敌,破敌,不死无归!”,如天兵临凡般杀入晋军中军大营,晋军中军一时间被这忽然冒出的敌军震慑,五万铁骑竟不能挡,被三千齐云精骑在中军大营三入三出,而此时退去的齐云军如鬼魅般出现于晋军后方,火烧晋军粮草辎重,晋军三军溃败,宗兖重伤遁走。 北晋军失了主将心骨,再无恋战之意,只得溃败而归,齐麟乘势率军追击宗兖残军直至北晋境内,得齐云王军令方才率兵而归。 宗兖归晋后收拢残部,却只得十归二三。齐麟此战天下闻名,北晋军民听闻齐麟之名皆恐,孩童若夜啼不止,父母以“齐麟来了”喝之,孩童止哭。 而随齐麟攻克北晋的三千齐云精骑亦只归三百余骑,这三百精骑被齐云王亲授戎旃,三千齐云精骑得军名“不归”,不归军随齐麟“不归将军”的威名远扬天下。 齐麟大败北晋,齐云王受皇命入京面圣,于是留大将王恬守山海关以据匈奴,与大世子齐麟合兵往赵都城面圣,又恐兵士众多,犯了皇家忌讳,命随军大将率余部返回齐云境内,只携齐麟及亲卫百人,进京师见驾。 赵帝炽听闻齐云出兵勤王,已驱散神州匈奴,又大破晋之铁骑于北境,如今得胜入赵都拜望自己,大喜过望,亲率百官大开城门,恭迎齐云王入城,入城之日,赵都百姓感念齐云王恩德,自发道路两侧跪迎齐云王。 齐云王见驾后,苦苦劝谏赵帝需勤政爱民,善待百姓,远佞重贤。却不知此番言语却让赵帝心生不忿,恐齐云王功高震主,又在佞臣的怂恿下,将齐渊父子定下十大不赦之罪,欲诛斩齐云王父子。 正在抵挡南唐大军的齐云二世子齐劭得知父兄被昏君所囚的消息,大惊,随即遣使去往南唐李主处,终与南唐划赢江为界,回军欲进京营救父兄,谁料在回军途中,得知齐渊、齐麟已被害于赵都,后世皆称为“赵都之变”。 齐劭闻知父兄被害,勃然大怒,随即召集齐云军,于中州起兵,列赵氏之罪告天下百姓,百姓闻知,纷纷加入齐云军,反抗赵炽,齐云军受百姓爱戴,兵之所至,无不兵不血刃,各城赵军守将望风而降。 月余,齐劭就已兵至赵都城下,赵帝炽见都城被围,仍欲使禁卫裹胁百姓守城,却不料城中百姓早已对赵氏积怨久矣,百姓们袭击守军,偷开城门,齐劭不费一兵一卒入赵都,赵都守军见齐劭入城,纷纷跪降。赵帝炽见大势已去,深知自己落入齐劭手中是何种下场,自持兵刃,尽屠后宫妇孺,然自焚于皇城内。 父兄大仇已报,齐劭寻得尸首,厚葬父兄。 百官劝谏齐劭登基为帝,二世子齐劭不从,言长兄齐麟虽故,其嫂萧氏刚旦下一子,欲迎嫂侄,掌管天下。 却不料班师回齐云中州之时,惊变再起,赵氏余孽竟潜入中州世子府,齐麟之妻萧氏及齐麟之子尽皆遇害,齐劭听闻噩耗,从马上晕厥而倒,齐云文官武将皆惊慌医治,至中州境后,齐劭方才苏醒。 抵达江霖,齐劭命人厚葬嫂侄,百官再三死谏后,无奈之下纳百官所谏,登基为帝,拟国号齐云,追封父亲齐渊为齐始祖,兄长齐麟为麟帝,定都中州江霖,又与南唐罢兵言和,遵赢江之界与南唐划江而治之约定。齐云国在齐劭的治理下,息兵养民,国力日盛。 宗兖归国后,听闻赵都之变,齐渊齐麟父子遇害,齐劭灭赵,登基自立,本欲乘齐云立国不稳,再起兵戈,却不料伤势沉重,一命归天。宗兖嫡长子宗妄继位,宗兖生前本就穷兵黩武,宗妄继位后听从北晋国师之谏立国号晋,亦罢兵养民,静待时机为父复仇。 神州虽兵戈暂止,归于平静,齐云、北晋、南唐武林却仍暗斗不止。自神州大地以来,武学之道世代相传,无论是神州之乱中的“一剑定神州”,还是齐云的赵都之变中“知天御宗师”,亦或是齐晋的不归山之战中的“宗师斗谪仙”,几番武学巅峰之战至今在这几国武林中仍口口相传,武学之道正如武林中人所传之歇语: 锻体强身初窥气, 登堂入室人器一; 知天逆命宗师境, 谪仙临凡尘世惊。 【锻体】【初窥】【登堂】【器人】【知天】【宗师】【谪仙】,这七重武学境界也成为武林中人习武追求,凡习武之人,谁人不想一尝那知天命,逆天行,踏宗师,谪仙临的武学至高境界,让后代世世传颂,做那青史留名的传说之人呢。 ——十八年后—— 凉州城,属齐云国中、北二州相交的屏障之城。 凉州城外不归山,本是一处无名山,当年“神州之乱”中,北晋候拥兵自立,十万铁骑南下突入赵国境内,一路势如破竹,月余,连破赵国三郡,兵势直指进入中州的最后屏障-凉州城。 昔日齐云“不归将军”齐麟伏兵此山,以三千不归精骑大破北晋。后齐劭称帝,为祭奠齐晋大战中阵亡的将士,赐名此山“不归山”,时光如水,不归山终也随岁月归于平静,只有每至寒冬,呼号冬风之声仿若诉说着当年齐晋大战的兵戈战马嘶吼之声。 月已腊冬,天寒地冻,纷飞大雪漫布天迹,将夜色挑染如白昼,凉州城外都已被深雪覆着,片片雪昼中,只见一少年身影和身后长串的脚印在这漫天风雪中逆风独行。 城外五十里,已无人烟,这少年身披黛色披风大氅,内着玄青色长衫,以鞶革束腰,面容青涩却有着不符年龄坚毅。 似刀冬风未能阻挡少年前行的步伐,少年被风雪吹的剑眉紧蹙,剑眉下的双目却如星空般纯粹且明亮,薄唇微抿,唇边酒靥微现,乌黑长发和黛色大氅披风都已被冬雪染白。 如刀冬风时而掀开大氅,少年也毫不在意,气息丝毫不乱,彷如感受不到老天爷的滔天寒意,只有踏入深雪的脚步发出“咕咕”的声响和风夜雪天的呼嚎,才知常人无法再这天气中行至此处。 又不知行了多久,夜已近子时,少年行至不归山麓,抬头望向山中,紧蹙的剑眉终于展开,酒靥更加显现,笑着自言道:“三年历练,历武艺,更历人心,师傅,李叔,萧儿如期归来了。” 言罢,少年忽的踏雪而起,身形如雪中觅食的孤鹰,似箭而出,踏雪之处却无痕无迹,足见轻功之高。 少年运足真气腾空而行,数十丈后双足借力再踏而起,山林中只见青衣黛氅穿行其中,身旁树木只有积雪被真气激荡而起,才知这少年借力而行,少年穿行林间,却望不清他的面容,此刻如有江湖中人见到,定要赞一声“好轻功”。少年运足真气,借自力,雪力,树力,运轻功渐入山中。 眼见林深雪密,一炷香的功夫,在这山中密林处,透过雪幕,隐隐见得一处光亮。 少年飘然落于旁边树上,运功呼气,正要继续前行,只听得耳边碎碎作响。 警觉之色浮现少年面庞,只见少年踏树翻身,听得“当”的一声,却见适才立身处,一柄柴刀没入方才立身的树干之中。 自己感知的“碎碎”声,正是柴刀飞来气劲的声响,却见这柴刀刀劲之深,让这雪中树木簌簌作响,虽是柴刀,但这刀锋余劲仍使得柴刀刀柄上下抖动,树梢上的积雪被柴刀余劲震的纷纷散落,似雪帘一般落在少年面前。 “哪路高人,深夜造访主人草庐。”一声嘶哑声音带着雪中寒意,透雪而来。 少年听得来人开口,眉眼中尽是欢喜,正欲作答,忽觉一股气浪扑面而来,气浪附雪成团,还未近身,就觉寒意漫天。 少年见状,不急不缓,双手抱圆,踏步而退,同时用气劲将冲击而来的雪团接下,抱圆双手凝结真气,雪团随即被少年真气震散。少年刚刚解决这麻烦人的雪团,双耳微动,只听树干上的柴刀抖动欲出,“呛”的一声,带着树木木屑激射而出,如回旋镖似的急速飞来。 少年身形不动,微微侧头,柴刀贴着少年面颊而过,刀劲居然未划伤少年分毫,就在这柴刀将将略过少年之时,只见少年身形急转,五指拉开大氅,回身用披风尾部卷住柴刀刀根,眼神微微瞄向数丈远的雪堆,五指运力,丹田运足真气,将柴刀甩将而去,口中喝到“现身。” 柴刀载真气而出,比起适才飞向少年之速快上数倍不止,只见这柴刀划过雪夜,仿佛夜色都被这柴刀撕裂一分为二,柴刀激射飞入少年将才所秒瞄的雪堆。 “砰”。 雪堆炸裂开来,碎裂的雪堆后一黑色人影从雪堆凌空飞起,人影手中握着的正是刚才少年反射而来的柴刀,刀劲余威仍拖着人影,黑色人影借刀之余劲旋转飞起,一则卸力,一则借力,人影凌空卸力,握紧刀柄,脚踏身边雪树,借力持刀刺向少年。 只刹间,柴刀逼近少年眼前,少年仍保持双臂下垂身形不动,待柴刀即将刺至咽喉,抬脚踢向刀脊,黑影持刀,忽的变招,刺向少年的柴刀回刀变刺为切,自肋间向上斜切而出,这招变化之快,只在转瞬之间,若寻常初窥境武者定避之不及而中刀。 少年见得此招,嘴角笑意更浓,唇边的酒靥更浓,眼中尽是欢喜。 虽面露笑容,少年从容应对这突如而来的变招,只见少年脚踏七星之势,眨眼间居然连退七步,避开了这要害一刀。 黑影见两刀不中,不待少年站定,将柴刀向身后一甩,飞身而来,右掌直击少年面门。此时少年开口赞道:“来的好!” 话语间,黑影单掌已至,少年心意相合,运力出掌,双掌相峙,“嘭”的一声闷响,一股无形气浪由二人掌心迸发而出,周边数丈积雪被二人真气激荡四射,就在二人双掌相峙之时,只见黑影左手忽出,左手变拳为爪,凌空一抓,柴刀飞射入手黑影反握柴刀,横斩向少年腹部....见此杀招已成,黑影不由“嘿嘿”一笑。 适才二人对掌激起空中积雪,遮挡住二人身影,待积雪落定,方才看清二人身形。 少年与黑影身形显现,少年毫发无伤,没人知道适才少年是如何躲过黑影的必杀一刀。 这纷飞的积雪落定,亦分出胜负,少年左掌拇、无名、小指三指内扣向掌心,食指、中指呈剑指状封住黑影咽喉,一手五指成爪扣住黑影反握柴刀的手腕郄门、神门二穴,黑影已败,胜负已分,气氛彷如冬季凝固。 此时定睛,方见黑影面庞,初见此人,被他面庞中一处可怖伤疤吸引,伤疤看去已有数十年时间,宛如一条蛇虫蜿蜒由眉间直爬至嘴角,虽已痊愈,却让此人气势凸显几分可怖,乌发中已现几许花白,如刀锐利的眼神哪怕适才落败也未见眼神中有任何畏惧之色。 此刻他看向少年却含有几许骄傲,几许慰藉,此人年近五旬,身形却笔直如枪,一身漆黑如墨短衣,在雪夜中尤为衬眼。 黑影此时才嘶哑的开口笑道:“少主,三年游历,没想到武学修为竟然精进如此迅速啊。” 第二章 草庐夜谈 少年笑意在眼神中仿佛已挥散不去,嘴角微翘,酒靥深陷,赶紧撤招,扶住黑影的手臂开口笑着说道:“李叔,您也说了,都过去三年了,且不说我这三年的游历有所感悟,就算是未出门远行,一直在山中修行的话,成天见你使这几刀,就算抵挡不住,也能在你这‘拼命三刀’下逃了去罢。” “少主,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只能耍耍这几刀了,适才主人已感知得是少主归来,特命老奴来试试少主修为如何......咳咳咳!”李叔望向少年的眼神中满是温和,与适才使出那三刀之时的气势截然不同,却因咳嗽面庞的蛇形伤痕充血通红。 少年赶紧一手扶住李叔,手掌轻抚李叔后心,将自身内息传入李叔体内,让李叔的干咳之症有所减轻。 “咳咳咳,少主不可为老奴枉费功力了,咳咳咳,我这陈年旧疾。”李叔干咳之余,赶紧开口劝阻少年为自己以内息调养。 “早知就早点与李叔相认了,不该一时争胜心起,与李叔过招。”少年望向李叔,满是愧疚之色。 李叔此时也已平复内息,咳嗽之声略平,开口道:“我这毛病与不与少主你交手,并无关系,年轻时与人搏杀,伤了心肺,又未及时医治,后才落下病根,跟随主人这些年来都无法根除,只可以主人所赐心法缓解而已。往年只是偶有所发,这最近两年,干咳之症犹如跗骨之蛆般,每日子时至丑时干咳不止,现已平复内息,少主收回内息吧。对了,少主,刚才老奴与少主交手,见少主内息沉稳,内力收发自如,是否已踏登堂?” 少年助李叔调养内息,见干咳之症已有缓解,便收回内力,扶住李叔开口说道:“李叔,这外面天寒地冻,你干咳之症已有缓解,但这天气终是对你身体并无好处,咱们赶紧先回师尊草庐见过师尊,再话其他吧。”言罢,少年赶紧扶着李叔,将身上的裘绒大氅脱下,不顾李叔反对,给李叔披上,往远处草庐行去。 雪夜中,冬风更盛,呼嚎作响,一少搀一老,一青扶一黛,两个身影在茫茫雪色中向着不远处的光亮行去。 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已达草庐前,说是草庐,却有正房耳房多间房舍围起,中有院落,外侧木门仿若知二人近前,已然打开,却被凛冽冬风吹的忽扇作响,少年扶着李叔进入草庐,赶紧掩上大门。 此时李叔眼神示意少年,少年随李叔眼神望去,草庐主室内灯光亮着,如这雪夜中的一丝温暖,暖着少年三年历练坚毅的心, “少主,老奴去给少主弄点吃喝,这一路而来,没有脚店客栈,一定是又饿又渴吧,主人正在待你归来呢。”老李轻轻拍了下望着草庐主屋灯光发怔住的少年说道:“主人自你历练下山后,时常会对着你住的屋子走神,虽然你当时境界已有小成,对付一些江湖宵小绰绰有余,但他总时不时的对我提起,萧儿武艺虽有小成,但遇到真正的高手不知是否应付的来,足见他心中对你的担心,快去见见他罢。” 少年听得李叔话语,想起自己出身便不知父母,师傅和李叔一手将自己养大,这其中艰难常人不知,心里泛酸红了眼眶,快步上前,轻扣房门,后撩起衣摆双膝跪在门前:“师尊,顾萧遵师尊之命,下山游历三年,现游历之期已满,回山复命。” “吱~”,还未待顾萧跪定,房门被一股真气吹开,真气灌入顾萧身旁,顾萧只觉这道真气似春风般柔和,自己被真气环绕托起,跪下的身体被真气自然托起。 “下山之时,年逾舞勺,如今仅三年,百丈之内,老李都未感知你的踏雪七寻,锻体强身初窥气,登堂入室人器一;登堂境已固,这三年历练,有此精进,定然是吃了不少苦罢”屋内之人轻声开口道。 声音虽轻,却入耳清晰,顾萧听闻师尊传音入密,进屋掩上房门,只见香炉茶具,书桌卧榻,几年来一如三年前下山的样子,不曾添置一样新物件儿。 坐在书桌后那人,鼻若悬胆,眉若流星,一头黑发随意扎起披散身后,如三年前一般,只有鬓边几许华发和颔下长须已微微现白,方才让顾萧觉得已过三载,师尊的眼神还似从前一般锐利,仿佛透人心肺,玄青长袍随意而披,左袖空悬,一手持鹿皮酒囊,半靠身后的茶椅之上,嘴角含笑,望着自己。 第三章 无归后山 安心而眠,这一夜顾萧睡的无比踏实,比起江湖中行走,这三年来就算是睡觉都要运足真气,担心时刻的危机,昨夜在这草庐之中,自己放松身心的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 顾萧躺在榻上,用力伸了伸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环视自己的房间,三年未归,自己的房间仍是井井有条,桌椅板凳都未有一丝浮尘,足见三年来,自己的房间日日有人打扫,顾萧觉心中一暖。 随即踏地飞身,手触摸到房梁上的一个物件儿后握住,翻身落地,手掌中浮现的是一柄木剑,无锋无刃却雕的极其精巧,是顾萧儿时最喜爱的玩物,也是师傅教小顾萧初练习武艺所赐,三年前顾萧下山之时,偷偷将此剑藏于屋脊之上。 仔细抚摸木剑的剑身,剑身上居然也无一丝浮尘,顾萧不禁讪笑自言:“自己为藏的巧妙,李叔原来早就知道,还将我的木剑也擦拭的如此整洁。” 顾萧想起昨日师傅让自己今日随他去后山之事,赶紧洗漱穿戴,将木剑小心收入怀中,推开房门,见天气风雪已停,雪后的天气分外晴朗,日光沐浴身上,与昨夜呼嚎冬风相较,格外温暖。 正喂马进门的李叔正见到顾萧推开房门,不由一笑:“少主,昨夜睡的可好。” “李叔,我好久都没睡过如昨夜般的舒心觉了。”顾萧不由的挠头回应。 “主人卯时便已起身去往后山,去前,交待你若醒了,用过餐食,便去后山寻他。”李叔手提草料堆与一旁,对顾萧说道。 “是我睡得太沉,可不能再误了时辰,让师傅久等。”顾萧与李叔道过,便入厨房,掀开蒸屉,蒸屉中馒头小菜,一碗白粥,李叔细心将炉火保留些许,因此蒸屉中的食物仍保持温度。 肚子早已咕咕直叫,顾萧囫囵几口将馒头塞入口中,端起白粥一饮而尽,又抓起一个馒头,夹满小菜,怀中掏出一块锦布,将馒头包裹,放入怀中。对着屋外正在喂马的李叔高声说道:“李叔,我吃饱了,我去后山寻师傅,回来之后再助你疗伤。” “少主只管去,我这小伤,都这么多年头了,不差这一时。”李叔回声道。 顾萧掩门而出,为了不让师傅久候,施展轻功,踏雪而行,一路奔后山而去。 —— 清晨,不归山后山的一处半山坪,山雾散去,方见真容,此处被树木环抱,林深遮蔽,只见日光透过树木印在积雪之上,向前在行百余丈,过两处七尺无字石碑后,便豁然开朗。 此处开阔约莫百丈,树木有序分列两旁,一眼便知是有人刻意栽种,若抚去地上的积雪,便会露出白玉地砖,顺着两旁树木向前,林深路窄,这道路正中立有一丈许的山石,远观山石,外形仿佛一只沉睡的卧虎,不禁让人感叹自然造物之力。 若近前仔细观石,才发觉此石由巧匠以斧凿刀刻雕琢成碑,碑上刻满人名,而石碑之后有千余坟包,坟包前皆以长剑直插入地,许是时间久了,每柄长剑的剑鞘早已腐坏,漏出挺直剑身,剑刃由两侧弧曲而伸,刃开四面,数千长剑虽已被冰封,但剑身渗出的杀意仍使此处周边无活物靠近。 此刻正有一人立于石碑前,玄青长衫,白色长袍披随意披在身上,满头乌发随意扎于身后,只微白两鬓长须及空空左袖随风飘动,他身前碑旁放着一鹿皮酒囊,许是矗立多时,他的气息与此地仿佛与此地化为一体,此刻他正凝神望着石碑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思绪仿佛随着每一个人名回到多年前那场动人心魄的大战。 【“不死无归,不死无归。”“杀~!”】 那个男人的神采也随着昔日的记忆碎片,再度浮现眼前。 【“大丈夫当戍边卫国,为天下百姓,齐麟请顾先生出山而助,以退晋军。”..】 —— 【“此战之后,若你我都活着,不知可愿与齐某结为异姓兄弟。”......】 —— 【“剑一,我虚长你几岁,当然我为兄你为弟了........,什么以武艺境界高低,自古结拜都以年岁大小为准,就这么定了,我为兄,你为弟....哈哈.......对了,我还有一个亲弟,待我们回师江霖,乱世平定,携吾弟与你相认,那小子,鬼点子比你还多,你们俩定会一见如故,哈哈,走,喝酒去。”】 —— 【“天地为证,齐麟与顾剑一今日拜山川为盟,结为异姓兄弟,自此后,必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黄天厚土,实鉴我二人心。”】 —— 【“大哥,剑一来迟了,你和王爷快快先行出城,城外自有人接应王爷和大哥归齐云...........赵都那几个老儿,剑一自挡之。”】 【“贤弟剑一,我齐家世受国恩,父王决意以死谏主,我也欲从父亲而去,唯有一事相求....”】 回忆至此,师傅的神情由微笑转为悲伤,往事心头萦绕。 半晌,师傅微阖双目忽的睁开,眼神中的悲伤都化为刀刃一般,又忆起与那北晋谪仙的旷世一战,那一战也正是江湖中人至今口口相传的“宗师斗谪仙”。 【凉州城西一处空旷山丘,顾剑一负手而立,顾剑一以毕生功力运足内息蓬勃开口:“此番听得道玄仙人驾临我境,仙师之名,如雷贯耳,齐云顾剑一请谪仙一战.........”】 【“青衣宗师顾剑一?好好好。”晋军中传来一声回应,开口之人正是那北晋谪仙境道玄真人。】 【“年纪轻轻就抵宗师境,再逾二三十载,必抵谪仙之境,何故急于求死。”一声嗤笑,从北晋军中传来,明明是人声,却如滚滚天雷般震入顾剑一耳中。只见夜色中一抹紫色从下方北晋中军大营激射入空,仿若流星般划破夜空,速度之快仿若流星,向着远处顾剑一所在之地而去。】 【道玄真人御空而来,见得顾剑一着青衣披白袍,负手而立,神情自若。】 【道玄真人虚空而立,紫色直领道袍随风飘动,裙拖袍外,袖至三尺,左手轻持一白玉太极拂尘,搭于左臂上,这道玄须发皆白,已耄耋之年,神采身形却不见年老之人姿态,身姿挺拔,此刻踏空而立,右手轻抚长须,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顾剑一微微额首。】 【“顾剑一,你习武不易,若此番只为武道争胜,贫道可饶你而去,待你他日境入谪仙,若还想切磋,贫道自然奉陪。”道玄真人见眼前的顾剑一青年才俊,见到自己神情泰然,不由的起了爱才之心,继续开口说道。】 【“贫道在北晋数十载,未见如你一般的人杰,如你愿随我同归北晋,贫道许你将来位列三公,亦可得贫道一身真传。”道玄真人欣赏的望向眼前的顾剑一,天下闻名的“道玄仙人”竟开口拉拢。】 【顾剑一朗然笑道:“叛国助贼,侵国之旧土,居然还敢开口厚颜笼络,真滑天下之大稽”】 【道玄不由面色微红,但仍觉此人不可多得,仍惋然再度开口拉拢:“赵君残暴,天怒人怨,我晋主起兵灭赵,乃是顺天应势,有你辅我晋主,将来必成就一番功绩。”】 【“哈哈哈。”顾剑一朗声大笑:“赵氏残暴,自有天诛,齐云王亲兵爱民,实乃明主,他日齐云王平定南北,若规劝的了赵王则罢,如齐云王自立为主,亦比北晋宗兖这穷兵黩武之辈,英明何止百倍,不如你降我齐云,待齐云王平了这神州乱世后,上表朝廷,封你一处山川道观,让你散叶收徒可好?”】 【“你...”道玄真人被顾剑一揶揄,仍不死心,正待开口,却猛然回头,见晋军中军方向,火光漫天,照夜幕如白昼,烟火腾空,犹如条条烟幕巨龙,声声喊杀与战马嘶鸣响彻天际。】 【道玄愤然回首望向顾剑一,不怒反笑:“早听闻齐云出了你这位‘智剑双绝’的宗师境顾剑一,诱敌深入,调虎离山,端的使得好计谋。”】 【“仙人过誉了,不如让顾某再为仙人献上一计‘识时知务’如何,你我二人同去,擒住宗兖,我在齐云王那里再为仙人美言几句,保你一个爵位若何?”顾剑一瞧见远处计成,竟讥讽起道玄。】 【“放肆!”道玄真人再也压抑不住胸中怒火,真气竟然灌注道袍,一股真气如浪花般涌动至道玄衣袖,蕴含内力的长袖一扇,一招‘凝气化形’直击顾剑一而去。】 【顾剑一见道玄衣袖一挥,气凝八卦状向自己攻来,负手戒备多时的双手猛然自下而上划圆向上,剑指已出,聚内力,身前也同样以宗师境独有的‘凝气化形’凝结数十柄长剑,凝气成剑,御剑周身成盾,想以同样的凝气化形抵挡道玄怒气一击。】 【“嘭”一声巨响炸裂天际,尘埃落定,只见顾剑一的剑盾支离破碎,顾剑一被一招击飞。】 【“不自量力,小小宗师,初识凝气,就想接下我的流云八卦。”道玄见顾剑一被一招击退,回身望向晋军中,火光比起适才更盛,心道不妙,晋主喜功,不听自己徐图进取之言贸然突进,恐怕此时已然中计,自己得回身救主。心念此处,踏空直身正欲返身回营,忽然仙人之体竟感知得一丝危机。】 【“嗖!”一柄化形长剑由适才顾剑一被击飞之处的密林深处直冲道玄后脑,剑速之快竟在剑身飞来之时剑尾形成破空之势。】 【没成想,道玄真人头未回,仅左手持拂尘轻轻一甩,身后气剑竟如镜花水月般消散,此招外人看来道玄真人化解的极为轻松,只有道玄真人自己方知,如不是自己谪仙境已修成半仙之体,可感知无形,必在此招之下吃一大亏,可现在不是与顾剑一缠斗的时候,耳听晋军方向已知,晋军在偷袭下已然败退,几万军士的名可丢,宗兖的命可丢不得,于是道玄真人在化解此招后,并未回身,直冲晋军方向而去,心念这顾剑一宗师境,无法如自己谪仙境御空而行前来阻挠。】 【“嗖!”又一柄气剑袭来,道玄真人有了首次防备,这气剑再无法威胁到道玄真人,只见白玉拂尘再次轻轻挥出,气剑只稍缓道玄身形,便如尘消散。】 【“顾剑一,你这手段贫道领教了,今日贫道且去,他日归来,定取你首级。”道玄向着身后密林一声传音,便不再耽搁时间,欲加紧回军营而去。】 【“嗖”“嗖嗖”“嗖嗖嗖”.........一柄、两柄、三柄...十柄...直至百柄,突从身下密林中一柄柄直冲天际而来,踏空而行的道玄真人,此刻被遮蔽月光的剑浪阻住去处,剑浪飞射直击面门,道玄真人只得暂止身形,轻挥拂尘,流云八卦凝结成盾,护在道玄真人身前,百余柄气剑形成的剑浪如扑火飞蛾般直冲流云八卦,虽无法伤及道玄真人,却使道玄救人之势暂止。】 【道玄心知,这些招式虽无法伤及自身,但自己耽搁的时间逾久,宗兖就愈发危险。】 【心中主意已定,便定身开口道:“顾剑一,你使这些偷袭的招式,无非想阻拦贫道回军营救人,你可知此地东侧乃是何处地界,你不是擅使兵法吗,你不是不想让贫道回去救人吗,贫道便改道去你那凉州城一游如何?”】 【“这老匹夫。”顾剑一本想使计为齐麟争取时间,怎奈道玄真人情急之下,不顾谪仙颜面,竟用凉州百姓生命为质,逼顾剑一现身。】 第四章 半步仙人 【“口口声声,为了天下百姓,无非是一己私欲耳”只见下方密林深处,青衣身影骤现。】 【“道玄老儿,顾剑一在此。”】 【“顾剑一,你终于肯现身了。”道玄见自己已逼的顾剑一现身,虽有把握此地就能了结顾剑一性命,但宗兖国主不知可能支撑许久,而远处传来的喊杀与战马的嘶鸣声渐熄,晋军可能已经败退,为了不让顾剑一再出手阻挠自己去救人,开口欲与顾剑一做个交易。】 【顾剑一此时心中也左右为难,自己的延敌之策已被道玄破了,若是敌明我暗,自己还有办法斡旋,如今针锋相对,面对这神州至高境界,自己不知还能拖上多久,略一思忖,心中拿定主意:“道玄老儿,如今你我僵持此处,若你可接的我三招,我再不阻拦于你,如此可好。”】 【“接你三招?哈哈,贫道自境入谪仙十余载,还未曾听闻有人敢在我面前放此狂言,顾剑一,贫道指天立誓,三招,如若不将你毙于掌下,此生再不踏出晋土半步!”道玄真人听闻顾剑一狂言,心中以打定主意,定要三招取了此人性命,顾剑一才智卓绝,武艺境界以他的年纪,将来必是北晋问鼎神州的阻碍。】 【顾剑一心中暗道:“大世子,今日之势,顾某已经尽力,若不死,顾某定不负世子知遇之恩。”】 【顾剑一长身而立,变剑指为剑诀,立诀前胸,只见适才被道玄真人击碎的剑浪此刻一柄柄浮现,逐渐凝气成型,环绕在顾剑一身旁。】 【踏空而立的道玄真人,此刻道袍内真气涌动,紫色道袍无风自起,手中的白玉拂尘如星空般散发出点点光芒。】 【只见顾剑一身前气剑环绕,竟似产生灵智般一柄柄以剑为阶,顾剑一踏剑阶而起,未入谪仙竟也以剑为阶直奔踏空而立的道玄真人而去。】 【道玄真人见顾剑一竟然以凝气长剑为阶,攻向自己,心中暗暗赞顾剑一,仅适才与自己交手一招便已瞧出对阵的劣势,若无法凌空与近身对敌,便无法攻破自己的防御,随即右掌即出,长袖流转,仍是凝气成盾的流云八卦。】 【顾剑一每踏一步皆瞬息腾空数丈,几个呼吸间便近了道玄真人身前,霎时间,顾剑一变胸前右手所掐剑诀为剑指,直攻道玄真人所凝流云八卦,此刻的顾剑一身似寒芒,剑指如锋,整个人似一柄出鞘神剑,纵是黑夜,顾剑一剑指锋芒却如夜中月光,身即为剑,指即为锋,人剑合一,剑裂长空,所过之处竟透出阵阵剑鸣。】 【道玄真人见得顾剑一此招,微微色变,凝真气于右掌,轻抚身前流云八卦之上,只见道玄真人掌心如光似玉,散发出刺眼光芒,身前所凝之流云八卦仿佛感受掌心传来之力,随着道玄掌力,通体如炙热的赤日一般。】 【凉州城,此刻夜已丑时,百姓们皆闭门而眠,偶有婴孩啼哭妇人安抚之声和几声狗吠之声打破静谧,凉州城楼上巡逻的赵国兵士偶有交头接耳。直至顾剑一响彻云霄的邀战之言,引得凉州城顿时醒来。】 【“你说这齐云王大世子能否退敌啊,我可不想跟着送死!”“听说前几日的大战,大世子可没讨到便宜。”“据说齐云王月前已在中州大破匈奴了,若咱们这有齐云王增兵支援,北晋候我看也抵挡不住!”“嘘,百夫长来了!”】 【“尔等勿在多言,切要仔细观察,如有晋兵,及时来报!”“快看那是什么,”在兵士所指出,中人望向城外远处,忽见一炙光如日,一星光如皓月,仿佛日月相撞,迸发出刺眼光芒,瞬时夜色如白昼,片刻只听得天外流星坠地般的巨响,凉州城内百姓官军,瞬时便都被这异像震动,百姓们纷纷起身,抬头仰望天际,凉州官军也纷纷在城头望去,隐隐见得异象之后,远处天空浮现得两个人影,如仙人临凡,在空中对战。】 【无论百姓还是凉州守军,心中皆惊,这辈子能看到仙人一战,人生幸事。】 【刚才的一招,这道玄真人面前的凝气流云八卦盾中心,出现了微微裂痕,逐渐裂痕如蛛网般延伸,“啪”的一声,碎裂开来,化作烟雾,再观道玄真人,虽仍是保持笔直站姿,紫色道袍的袖口撕裂一角,那白玉般发光的手掌亦微微颤抖。】 【“好!”道玄真人一甩衣袖,掌抚长须,欣赏的望向顾剑一说道:“没想到你以宗师境竟破开我流云八卦盾,不错,贫道没看错人!”】 【顾剑一此时却不如道玄真人般轻松,适才自己全力一击,竟只破开道玄凝气成盾,将将划破了道玄真人的衣袖,而自己内息已被却被流云八卦反震而乱,弹开十丈有余,适才使出剑指的右臂此时已酸软无力,见道玄真人轻松开口,只得强运真气,压住紊乱内息,凝神戒备。】 【“顾小子,接贫道一招。”道玄真人见顾剑一并不搭话,救人紧迫,持拂尘之左手甩起拂尘,只见白玉拂尘凛光一现,便立刻暗淡无光。眨眼间,顾剑一面前出现一拂尘虚影,拂尘尘尾四散开来,化作点点寒芒,似飞剑般向顾剑一胸前袭来。】 【此时的顾剑一顾不得内息紊乱,运毕生功力于丹田,一声低喝,脚下所凝气剑皆消失无影,忽的出现一点星光聚于顾剑一剑指之上,指尖星光逐渐凝聚成型,化作一柄丈余月光气剑,顾剑一手挥月光巨剑,剑光四射,舞出如盾剑花护住周身。】 【剑光闪动,顾剑一凝神抵挡无尽寒芒,却被寒芒逼的堕向地面,此刻道玄真人掌出指开,遥遥一掌,寒芒之数竟翻百倍,凝芒为光,只见光柱内,顾剑一如一抹月色如流星般坠入地面,地面受谪仙一击,炸出一深坑,随之而来的光柱又四散为芒,如风雨急骤射入深坑之中,点点炸裂之声,响彻云霄。】 【疾风骤雨般的寒芒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道玄真人踏空而立,收掌持尘,望天叹息:“如此天纵之才,今毁于贫道之手,实非本意,望天怜见。顾剑一,你九泉之下,勿怪贫道手辣,今日实是救人心切...”说完便欲赶回营救宗兖。】 【话音未落,只听地面尘埃飞扬深坑之中传来一洒脱声朗然而出: “吾血为剑, 年年岁岁同此味, 离恨旨酒, 暮暮朝朝饮皆醉。” 【顾剑一竟从适才地面深坑之中凌空而出,口诵剑歌,踏空而起,每踏一步,则身形腾空数丈,虽身上所披白袍适才已被道玄真人的白玉拂尘击的褴褛不堪,此时却如临凡仙人一般,踏空而行,内息透体而出,如海之旋涡,环绕仙体,直逼道玄真人。】 【此时的道玄真人,已是神惊色变:“半步仙人?你竟强踏仙境,此生修为再无缘寸进,以一身修为换我一时?可值得?”】 【“三招之约,适才两招已过,还有最后一招,道玄,你可接好了。”顾剑一与道玄真人遥遥相望,踏空而立,顾剑一此时七窍之中口鼻,都已渗出血来,顾剑一知此境界自己无法支撑许久,剑指再出。】 【顾剑一口鼻流出的血液竟缓缓的浮动而出,漂浮而出,渐渐凝于剑指指尖,血液逐渐凝血成形。】 【道玄见到此状,已全无谪仙模样,惊恐道:“凝血成剑!你不要命了吗?”】 【“吾小小宗师,如今有幸与道玄天师一战,一命换一命,这买卖实是划算!”顾剑一面上已血色全无,仍强撑内息。】 【此剑载仙人血液,爆发无尽神光。顾剑一剑指轻点道玄真人,这仙人血剑,流光转动刹那光华,直飞云霄,射向道玄真人。】 【道玄自破境谪仙,从未如今一般露出惊恐深色,双掌齐出交叉前神,瞬间凝真气结出七面流云八卦盾,又凝毕生真气于双掌,横白玉拂尘于双掌间,刹那间,仙人血剑已至。】火山文学 【适才顾剑一全力一击方才击碎的一面流云八卦,如今仙人血剑到处如破竹一般,七面流云八卦瞬间如烟云消散,血剑直击白玉拂尘,刹时,遮挡身前的白玉拂尘碎裂如粉尘,道玄真人直觉掌心及胸口一热,抬眼望去,掌心以被血剑洞穿,低头看向前胸,血洞中鲜血已顺道袍而出。】 【道玄真人此刻不敢再抵挡,化掌为指,连点自身三处大穴位,止住血气,长袖急甩用力裹住掌心伤口,惊恐望向顾剑一。】 【顾剑一此时已无适才仙人气势,血剑击穿道玄身体后便化作点点血花,消散空中。而自己仙人之力已消散七八,暗自心惊,这道玄真人果是谪仙境成名已久的高手,自己强踏仙境一击,只伤了他,并无再取他性命之力。】 【道玄真人渐觉的自己伤势沉重,心生一计,咬牙使出不多内力,裹挟不远处一块千斤巨石,甩向凉州城,便头也不回冲向晋军处,此时的道玄真人已不在乎战事胜负,亦不在乎自己的谪仙脸面,只念宗兖无事便罢。】 【遥遥夜空只闻得道玄真人一语:“今日一败,道玄当遵誓言,此生永不踏出晋土一步,来日若得传人,必再拜望仙人一剑!”】 【顾剑一见此时的道玄真人已无初见之时的谪仙伪善模样,狗急跳墙竟以巨石袭击凉州城百姓而去,心中估算,此时战事已成定局,自己已无余力击杀道玄,道玄重伤已无力改变战局,便运足仅剩的仙人内力,飞速追向袭击凉州城而去的巨石。】 【凉州军民遥望西北空中的仙人大战,遥遥听得似有军马嘶吼,火光微现,凉州守将万钧此刻也端坐于凉州城楼上。】 【不多时,探马来报:“万将军,末将探得,遥遥火光正是齐云王大世子率兵夜袭晋军大营,齐云军夜袭晋军辎重。”】 【“报~”又一探子策马入城,翻身下马,飞奔上城楼,跪于万钧面前:“齐云王大世子齐麟已在无名山击溃晋军,晋军退败。”】 【“什么,晋军败了”万钧惊喜而立,没想到这威震天下的北晋铁骑都败在齐麟手上,惊喜神色一闪而逝,万钧皱起虎眉。想起前些日收到的那封密函,函中只寥寥四字“两不相帮”。】 【万钧初接秘令之时,心中天人交战,自己身为赵国将军,云王为了戍卫百姓,大世子更是为了北境百姓正与晋军血战,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推诿出兵相助。而如今自己能做到的只是守好凉州城,不让百姓受北晋屠戮。】 【正当万钧心中天人交战之时,听的百姓惊呼,身边的兵士们也仓皇呼喊:“万将军,你看天上,那是什么。”】 【万钧虎眉微皱,豹眼仔细望向夜空中的一黑影竟直向凉州城而来,不消一会,黑影渐近,竟是一块如丘巨石,“不好,”万钧立刻反应过来,适才凉州城西北的仙人之战,定是齐云军护军高手与晋军高手相斗,居然波及到凉州城池了。】 【“来人,传我将令,凉州守军,速护百姓入各家水井,地窖避祸。”传完将令,万钧此刻如释重负,心道,自己受那人胁制,临敌不出,与其做那畏战之将,不如死在这如丘巨石之下,也落个护卫百姓阵亡的好名声。】 【周边兵士皆领命狂奔而去,万钧独自站在城头之上,望着巨石,微微阖目,正闭目等死见,听得衣衫破空之声,万钧睁开双眼,见一青衫白袍之人踏空而立背向凉州城门,白袍不知何故已破碎不堪,来人正是击伤道玄真人而来的顾剑一。】 【顾剑一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对面这巨石,将胸中翻涌的血气以内力强行压回,双臂划圆指天,剑指凝气,双指星光聚指尖,再度凝起一柄月光气剑,此时的月光气剑比起适才与道玄真人过招时暗淡了许多,此刻面对巨石,顾剑一化指为掌,掌心运气,推向巨剑,这凝气巨剑直冲夜空巨石而去,剑光划过,巨石化为齑粉,纷纷散落而下。】 【顾剑一并未回身,凝聚最后真气震天一语:“凉州兵民,吾乃齐云军大世子麾下,今夜凉州御敌,现敌已退,诸位勿惊!”言罢,顾剑一直觉浑身再无法凝聚内力,上涌血气再也无法压制,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 【凉州城内百姓正在守军士兵的指挥下各自向自家水井地窖中藏匿逃命,只听得空中巨响,凉州军民见夜空之中一青衫白袍仙人以天剑斩落巨石,纷纷额手相庆,又听得仙人开口称为齐云军齐麟麾下,不由对齐云军更生敬佩之情,众人额手之时,却见得仙人栽落空中,纷纷丢下手中器物,奔向仙人处。】 【凉州城楼之上正在闭目等死的凉州将军万钧,见顾剑一如仙人般击碎巨石,已是敬佩万分,听完仙人所言,见仙人空中跌落,心中已知刚才城外定是此人与晋人交战所致,他拼命一击救下凉州城百姓,如今自己不可见死不救,虎躯踏城楼起,直冲半空,拼命接住顾剑一跌落的身躯。】 【万钧并无顾剑一般宗师修为,可御真气踏空,但多年从军已有锻体之境,半空中万钧接住顾剑一下坠的身体,将顾剑一护在胸口,二人重重砸入地面....】 【顾剑一醒来已是十日之后,顾剑一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之人正是一身云铠的齐云大世子齐麟。】 【“就知道小顾你可没那么容易死,放心,我怎么说也是个知天境,听说你竟将那道玄老儿重伤?待你伤好了,你可要告知我你是如何做到的,还有结拜之事,我已差人去挑个黄道吉日了.....”】 顾剑一矗立在石碑前良久,脑中往事如幕,一幕幕的划过自己的脑海。自己伤势有所好转之后才知。齐麟得胜归来后,从万钧哪里接回自己,以自身修为为自己输真气续命疗伤,后又连跌两境为自己保住经脉,让自己没有变成废人。 顾剑一正回忆往事,忽感后方树上有人窥视。顾剑一并未回头,只从怀中摸出一小小酒盏,直直甩向后方。 “萧儿,来祭拜一下!” 第五章 一晌贪欢 林间隐匿身形的顾萧见师傅酒盏飞将而来,一招“鹞子翻身”,身形腾挪双手接住酒盏,“师傅原来早就觉察到萧儿在一旁窥探,萧儿还自得轻功有所长进呢!”顾萧轻盈从树梢落于顾剑一身旁,撇了撇嘴叹气道。 “我也并未早就察觉,适才你挪动身形之时,脚底的积雪落下,我也方才察觉。”顾剑一背对着顾萧,顾萧还未看到,此时的顾剑一眼神中的欣慰之色已替代了适才回忆的悲伤。 “这么说来,我的轻功已算的上江湖高手了吧。”顾萧听闻师傅所言,叹息的剑眉立展,即刻化为喜悦之情,并不在多言语,踏步碑前,拎起碑旁的鹿皮酒囊。 囊中烈酒灌满酒盏,顾萧单膝下跪,举盏过首缓缓道: “操赵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齐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顾萧言毕,恭敬的将盏中酒撒与碑前,躬身后退数步,双膝再归,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 “萧儿,起身且随我来。”顾剑一见顾萧祭拜完,开口示意顾萧跟随自己,一个闪身,人影已数丈之外。 顾萧见眨眼间,师傅身形已出,忙将酒囊系于腰间,酒盏藏于怀中,施展踏雪七寻,追师傅身形而去。 顾剑一并未留力,内力散与丹田诸穴,身形如鬼似魅,踏林梢而行,几个呼吸间已穿过适才林间陵园,此时面前是一出峭壁,而这峭壁遥遥未见其顶,唯云朵穿行,遮挡无归山势。 顾萧施展踏雪七寻已用全力而追,亦只见的师傅青衣身影,而这密林逾深,冬日融雪凝结与树梢之上,仿佛刀剑般锋利,饶是顾萧全力施展穿行其间,也差点儿被这些冰棱划损,为追上师傅身形,也只得运内力,全力躲闪。 不消一刻,顾萧抬头望去,前方的峭壁渐近,不由儿时往事浮现,不及垂髻之年,师傅在每日晨读之后,便会携自己来这峭壁之处,练武锻体,自己首次前来,师傅就让自己从这峭壁攀爬而上,身上伤口自那时起,便日日新伤覆旧伤。 顾剑一在峭壁前稍待片刻,只闻身后林间穿行之声渐响,顾萧已破林而出,来到自己身前。 “萧儿可还记得此处”。 “当然记得,儿时初习武艺,此处对于萧儿来说,便是那阎罗地,修罗场!”顾萧吐了吐舌头,儿时记忆仿佛历历在目,别的孩童幼年时捉蝶戏鱼,自己从小日日与拳脚峭壁为伴。 “可萧儿知道,责之切,爱之深,师傅对萧儿严厉,无非是想让萧儿今后在这茫茫江湖中有安身立命之本。”顾萧正色,向顾剑一恭敬一礼:“萧儿还记得,儿时初锻体时,一次在这峭壁之上,一只恶鹰突袭徒儿,徒儿失手坠落,可眨眼间师傅就现身接住徒儿,赶走恶鹰,徒儿那时便知,师傅原来一直护在附近。” 顾剑一微微回首,眼前的孩子,此刻已成大人模样,不由甚为欣慰:“武之境界,锻体为始,既得真气,内息稳固,若踏登堂,人器合一,知天逆命,宗师之境,逆天而行,谪仙临凡。而武道之根基则是锻体强身,若首关根基不稳,将来入境破关,则更是难上加难,而那遥遥之境更难如登天,你可知道。” “萧儿自知,师傅的良苦用心。” “习武若不知文,便会逞匹夫之勇,好勇斗狠只会招来祸端。你儿时顽劣,教你识文,便是此意。虽你时而无有正形,却心地善良,看似不羁形骸,然心有正义,此番你下山之后,我也让老李去打探了你的消息,江湖上你所行之事皆为善,所杀之人皆该杀。”顾剑一顿声稍待,继续说道。 “今你已年及舞象,吾教你书中道理你已历世间亲鉴,我如你一般年纪,武道修为亦如不你,今你武道已有小成,根基已稳,为师甚是欣慰。”顾剑一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青衫大氅,剑眉星目,他的身形如那人一般英姿,也如自己年轻时的内息沉稳,不由得心怀慰藉。 “师傅呀,我这次下山,那雷氏双贼...还有那凉州的采花大盗....”顾萧见师傅夸奖,不禁又耍起了不羁性子,咧开酒靥,正欲滔滔不绝。 顾剑一轻揉眉间,自己适才还心中所觉顾萧已有大人姿态,见此刻又浮现不羁性格,心中笑意浮现,顾萧这小子还真是象那人一般,一旦勾起了他的话题,便无休无止。连忙挥手打断道: “你虽踏境登堂,在江湖中行走,下三境已非你敌手,器人境上你也有自保之力,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且不论近些年来神州大地谪仙、宗师境,便是谪仙宗师境下知天境高手,这些年间也代有人出,你此番下山收拾了些宵小之徒,切记不可过分自傲,眼无他物,如遇谪仙、宗师、知天此上三境高手,便无法脱身。” “师傅所言极是,我下山游历的次年,途经潜龙山,曾遇两大高手切磋,一人道服,一人一袭黑衣,那二人未持器械,交手时却引得山涧震动,天地变色,我虽远观见得,却在二人交手中感悟颇多,借此契机,破镜登堂。” “知天境相斗,当然会引得天地之变,江湖游历,自是颇多契机,可下回切勿再去凑这热闹,那二人相斗,若波及你,你可想过,如何脱身?”顾剑一听闻顾萧谈及如此经历,不由的有所担忧。 “师傅放心,我当时观二人相斗,亦想好退路,徒儿当时也是一时兴起,方才偷偷观察。对了师傅,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查出了些许眉目。”顾萧见师傅担忧自己,便岔开话题。 “师傅三年前命我下山游历,同时让我查那无名毒药。我在北境游历,大小药行,甚至一些用毒的小门派皆偷偷探查,都未曾有师傅你所说的那种中毒之后,眉心现血线之状的毒药。”顾萧见师傅无有所动,继续说道。 “师傅还记昨夜我提过的汴京城孙家吗?” “予你‘金灵九转’的孙氏?” “不错,我见孙老太爷乃是制药世家,便开口询问,孙老太爷在听闻中毒之状,神色巨变,偷偷将我拉至一旁告知我,那毒药名曰‘一晌贪欢’。” 顾剑一闯荡江湖多年,亦是首闻此种毒药。若有所思开口道:“上古曾有一位君主词人作‘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好一个‘一晌贪欢’。” “不错,那孙老太爷告知徒儿,他说此药早已失传,只在祖辈典籍偶见此药记载,中‘一晌贪欢’者,除解药外,无人可医,如服此药,便如饮美酒,不知自己身处梦境亦或是实境之中,额间渐现蜿蜒成丝状血色,血色入眉心,则服了解药亦无效了,古人曾使此毒予重病之人服之,以无痛而逝。”顾萧将自己从孙老太爷处打探得知的消息,一股脑的告知了师傅。 顾剑一此时听闻‘一晌贪欢’的毒性,不由神色凝重,轻声自言到:“好毒的手段,他既决意要你父子之命,为何还要使毒呢,为何多此一举,若不是他,那会是谁?北晋宗兖?南唐李望北?究竟是谁。” 顾萧见师傅沉思许久,亦自言自语,便轻声开口:“师傅,师尊在说什么是谁?” 顾剑一听闻顾萧开口,方才回过神来:“萧儿,孙氏可告知此药当今何人会制此毒,或何门何派擅使此毒。” “回禀师傅,我当日也曾追问孙老太爷,此毒出处或何门派擅使,那孙老太爷只说,他只见此药记载,却不知此药出处,不过孙老太爷却与我指了一处,或许可查此药是何出处,谁人会使。” 顾剑一听闻顾萧所言,虽神情未变,眼神却散出光彩:“何处?” 顾萧自记事起,师傅沉稳有度,今天听闻“一晌贪欢”的线索,虽神情未变,可眼神语气无法掩藏他内心的一丝急切,便继续说道:“望离山庄。” “望离山庄!” “是,正是望离山庄,徒儿游历探听,这望离山庄位于汴京城外三十里的望离山上,此庄十八年前乃是‘中原剑神’离枯荣所创。” “居然是他?”顾剑一眼中忽现剑意,随之一闪而逝。 顾萧未曾感知师傅的气息所变,继续说道:“昔年匈奴踏马侵赵。我朝始祖大破匈奴一战,匈奴王下三大宗师高手阵前挑战,连斩我始祖数员猛将,正当两军僵持,离枯荣踏空而来,一剑挑落三人之后,直冲敌阵,欲取匈奴单于,匈奴兵士,以千人命阻之,我始祖乘势趋兵而出,大破匈奴。敌退之后,离枯荣随大笑而去,这离枯荣因此被尊为‘一剑定神州’。” “离枯荣之后创‘望离山庄’,每三年便发出九贴‘英离令’,招天下少年英雄才俊,若少年英才持英离令,又或献天下神兵,两者皆无亦可凭武林秘籍,或者再英离大会比武中技压群雄。 则可入望离山庄,山庄中有一阁,江湖传闻,置身阁楼之上,阁边碧水湖逢月出,如仙境般似真如幻,离枯荣亲以剑刺匾名曰‘镜花水月’。 并录江湖百年轶事于镜花水月一层,名曰万事阁,藏天下神兵于镜花水月二层,名曰凌器阁,并将毕生所学著剑谱十篇并这些年所获武林秘籍置于镜花水月三楼之上,名曰:藏书阁。 镜花水月成了江湖中人魂牵梦萦之地,若能拜离枯荣为师,则可入镜花水月一窥武林事,获武林神兵,观学武林绝学。” 顾萧一口气说完自己此番下山探查到师傅交代的事,想起已近午时,师傅未进水米,便掏出锦布包裹的馒头,双手呈给顾剑一。 “师傅,这是萧儿适才从家中带出的,此时已近午时,师傅吃点罢。” “为师不饿,你一路随我至此,先吃些干粮果腹。” “师傅不吃,徒儿怎能独用,那便待咱们回家之后再用午食吧。” 此时的顾剑一眉头紧蹙,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主意,开口道:“踏雪七寻,是我当年初入江湖所创轻功,武之七境,对应七寻,下山之时你已习得点水,踏雪前两寻,如今你破镜登堂,我便授你这第三寻,名曰:云纵,使此云纵之寻,需以丹田行气,闭气如潜渊,踏物以借力,及物可换气,戒急宜心静,借力如啄水,身形如风卷,你且看好,运青衣诀随我入峰顶。” 顾剑一诵云纵口诀予顾萧听,即踏地而起,身形如风卷腾空数丈,随即身形稍顿,如蜻蜓点水再借峭壁之力又起数丈,直直向峭壁顶峰而去。 第六章 传功授器 顾萧见师傅身形急速,便不多待,心中默念口诀,依照适才师傅身形如风卷腾空而起,直上峰顶而去。 可能是不够熟练,师傅在峰顶已待多时,方见顾萧狼狈而至,身上的大氅已被这峭壁突石划破多处,顾剑一见顾萧狼狈而至,开口道: “云纵之术,首次施展,能随我登顶,已属不易,今天之后需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嘿嘿,师傅这是在变相的夸我聪明伶俐,悟性奇高吗?”顾萧为了掩盖自己的狼狈模样,不禁又换上了猴精面孔,在师尊面前装起了邀宠之姿。 顾剑一多年在深山隐居,这世间早已无事可撼其心,可自小照顾面前这猴儿精长大,看着这孩子从嗷嗷待哺至如今英姿勃发,心中早将顾萧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如今他文武双全,虽小有不羁,但胸有大义。习武悟性更胜自己当年,正欲开口稍加褒奖,又想到这孩子身上背负的事情,只得板下脸: “习武之人,切忌自鸣得意,略有小成,便沾沾自喜,如何沉稳进取。” 顾萧见师尊开口训斥,便收起邀宠之姿,垂手静待师傅教诲,自己儿时虽在峭壁锻体,却从未登上这峰顶之地,一则是师傅不允,二则这无归山峭壁却是奇险异常,难如登天。顾萧孩童时曾幻想师傅是不是在这峰顶之地藏了什么宝贝,因此好奇心作祟,锻体境成时,欲偷偷攀上顶峰,眼见数丈可攀,却被踏空而来的师傅拎着衣领而归,自己也被罚了三日,每日负重扎马两个时辰,自那之后便不敢再擅自攀登。 如今师傅终于允准自己登无归山顶,虽垂手静待,眼珠转动,打量起了这峰顶。数十丈开阔如坪之地,如今已被冬雪覆着,昨夜的冬风如刀般,这顶峰虽晴,风力却比昨夜山下仍高上许多,直吹的顾萧青衣大氅猎猎作响,此时的无归山顶,如破土春笋,穿破织云,层层云浪,穿行脚下,峰顶之上如仙境瑶台,纵晴空万里,不染杂色。 而这峰顶坪中,有一无字碑,碑前有一木匣矗立,顾萧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惊奇,这木匣石碑于此处看似已于峰顶多年,可这风吹日晒,木匣只有些许浮物于上,却无任何腐朽之色,木匣通体乌红,长约三尺有三,宽约半寸,于顶峰骤及风中,丝毫不动。 “师傅,这碑所祭何人?”顾萧见师傅望着无字石碑凝视许久,实是忍不住心中疑惑。 “时候未到,不必多问,去取那匣来!”顾剑一被徒儿唤醒,开口嘱咐。 顾萧行至碑前,仔细观望木匣,见木匣并非矗立碑前,而是人以内力入地,这木匣面上乌红,匣侧以玄铁铸环,环中以不知何物的青色皮革穿行其中,自上而下,成背带样式。 顾萧双手运劲五指成爪,扣住木匣两侧,欲拔出入地木匣,每想到木匣竟纹丝不动,顾萧暗暗心惊,果然这木匣多年风骤急吹,都无法撼动,自己便不再留力,丹田行真气散与双手,运起青衣诀,星目闪烁出点点青芒,木匣渐渐松动,被顾萧慢慢拔出,只听得顶峰外流云翻动,雷声阵阵。顾萧未曾想到,此匣将出,竟引出天像,心中惊奇道:“气引天像,难道此物竟有知天之力。” 心中虽惊,却使出全部内力,灌注于上,只听得峰顶外雷云齐聚,一声惊雷,响彻云霄,雷熄匣出,顾萧抱着木匣,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忙托匣来到师傅身前。 顾剑一望着面前木匣对顾萧说道:“此匣中乃是一柄长剑,是我破镜知天前所仗之兵刃,传说此剑曾在上古名侠手中斩断月光,故得名曰:断月,当年我游历江湖,得一挚友相赠。” 顾剑一说着看向顾萧变托为抱,抚摸着断月剑匣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忍俊不禁,同时望向无名碑,透出萧索:“兵器乃手足之延伸,知天境后,不滞于物,草木万象皆可为器,故此在我来到无归山后,将它一并携来与吾友安于此处。” “此剑伴我多年,蕴我些许知天真气,如今此剑赐你,若使此剑,则运青衣诀于剑匣上,则剑匣自开。” “果真?徒儿谢师傅赐剑。”顾萧闻师傅赐剑,喜笑颜开。抱着剑匣轻抚,剑匣中蕴含的真气竟如水入喉般直入顾萧丹田,顾萧感断月剑的蕴含真气入体,如多年挚友般熟悉亲切,原来此剑多年伴于顾剑一,对青衣诀已有熟悉之感,如今顾萧师承顾剑一,真气如出一辙,竟让断月剑感如挚友再逢。 “你以探得‘一晌贪欢’线索,待雪稍融,天气好转,可去望离山庄一行,若能探知‘一晌贪欢’是何人所有最好。江湖行走,凶险万分,三年前你武道虽有小成,那时若予你此剑,会引得不必要的麻烦,如今登堂境界,此剑可助你而行。” “以师傅修为,若要探查此事,可比徒儿快上何止百倍,师傅如此挂怀此事,自徒儿记事起,师傅多年却从未山打探。”顾萧不解。 顾剑一听得顾萧疑惑,以手扶左臂空荡的衣袖,黯然道:“为师曾与一人有誓为先,此生再不出江湖,且此事由你探知,比起为师,更为合适,此去一如三年游历,不可透露师门,不可透露姓名,不然定引无妄之灾。” “师傅放心,我游历江湖之时,取了一个假名,只是...只是...取了师傅与李叔名讳中各一字为名,曰:木一。木子李的木,剑一的一,主要还是因我齐云与北晋相交之处,有些地方盘查的紧,出入城内需自写姓名,查验身份。木一二字写来轻松许多。”顾萧狡黠挑眉,偷偷望向顾剑一,见顾剑一并未生气,长吁一口气。 “哈哈哈哈,难怪老李下山探听消息时说道,这猴儿精少主,老奴探听到似是少主所为,身形样貌武功都对的上,只有这名字取的好生古怪,不知何故。”顾剑一听闻顾萧取化名之缘由,不禁大笑。这孩子果如那人一般,行事别具一格。 “此番而去,比起三年江湖游历更加险恶。授你断月剑,宗师之下可保性命无虞。”顾剑一言罢,身形一动,双指直抵顾萧额间,一股蕴含剑意直透顾萧丹脑海。 顾萧见师傅传功,旋即盘身而坐,剑匣横摆,至于双膝之上,双手结剑指交叉胸前,领会师傅所传。 剑意初入脑海,顾萧双目微阖,脑中浮现青衣虚影,手持一柄玄青长剑,撩剑平刺,凌厉万分;收剑横胸,悠然自若;崩剑而点,气贯长虹;提剑上挑,杀意漫天;抽剑而退,绵绵不绝;立剑而截,如开天地................顾剑一指尖青芒渐胜,顾萧微阖的双目也变的紧闭,剑眉紧蹙,而此刻顾萧膝上断月剑也仿佛感知到了剑意一般,在剑匣中剑鸣不止,仿佛要冲破这剑匣禁锢。 顾剑一指尖青芒此刻已如炽日闪耀,顾萧在这冬日凛冽峰顶额头已显汗珠,顾剑一撤指之时,顾萧瞋目拍匣而起,这剑匣一丝青芒略过,匣口顿开,匣内一柄长剑此刻正随着青芒发出阵阵剑吟,正是神兵断月,断月剑在匣中抖动愈发强烈,忽的伴随一股剑气飞出剑匣,方见断月之姿,刃长三尺,开八面,似有月光浮于其上,漆黑剑格上嵌七颗月光石此刻也随着断月多年后重现江湖,散发着点点星光,断月剑首以天外陨铸铁盘状衬之,似夜中明月陨落入剑,以玄清兽皮质缠绕乌木剑柄,断月即出,与空中炙日对峙似是日月同辉。 顾萧此刻以云纵之寻凌空数丈,丹田运青衣诀,伸手握住断月剑柄,断月仿佛感知到多年挚友,刃上月芒盛似骄阳,敢与日争辉。 顾萧手握断月脑中师傅所传剑意逐渐融合,身形如风卷,挥出一剑,空中月光一闪,断月剑蕴含顾萧糅合剑意一招,月光破空而出,峰顶外层层织云被顾萧持断月一剑斩开,云浪翻涌躲避,似也惧怕了与日同辉的断月之势。 顾萧糅合剑意的一斩之后,旋即施展踏雪点水而落,顾萧挽了个剑花,将断月重归剑匣之中,心中仍在回味适才蕴含师傅所授剑意的一斩,那种玄妙之感一闪而逝,如今若再持断月恐亦无法再有适才斩开云层之威,顾萧只好摇摇脑袋,望向正嘴角含笑的师傅。 “那若是遇见宗师境或谪仙怎么办。”顾剑一将剑匣背好,搓着手,谄笑道,心师傅一定还有什么好宝贝能赐给自己。 “跑。”顾剑一头也未回,竟施展踏空之术,纵身飞入叠云中去。 顾萧听得师傅短短一字,险些趔了一个跟头,又听得云中传来师傅的声音。 “你怀中木剑,我已灌真气,如遇性命之危,折断木剑,为师自能感知,誓言虽重若泰山,你之性命,尤胜为师。今日起,你每日于这峰顶领会传你之剑意,待雪稍融,天气好转,下山且去。” 第七章 林间烤肉 顾萧见师傅不搭自己话茬,加紧几步,追向崖旁,冲着脚下云雾道:“多谢师傅,萧儿自当勉力,可如若遇见宗师境、谪仙境高手,来不及折断木剑,怎么办。。” “怎么办...”“么办....”“办....”下方云雾中只有顾萧声音还在回荡,哪里还见得师傅的半分身影。 顾萧撇了撇嘴,回身望向静静躺在峰顶的断月剑匣,笑道:“当年你随师傅闯荡江湖之时,定也受不了师傅这个外冷内热的样子吧,明明很关心,嘴上却不说!放心,我可比师傅话多,咱们俩以后结伴而行,今后你不会孤单。”火山文学 顾萧背起剑匣,想着无名碑遥遥一鞠躬道:“前辈,我虽不知您的名讳,但您与吾师即为挚友,亦是我之长辈。今日初见,随身未携他物,改日练功,再来祭拜您。” 对着无名碑行完一礼,顾萧将剑匣斜背于背,紧了紧剑匣束带,运起云纵之术,身形一动,翻身扎进云内而去。 老李做完午膳,将吃食用用蒸屉护好,又喂完牲口马匹,抬头望向天上日头,心中估算时辰,这师徒二人已去了多时,差不多也快回来了,抄起扫帚欲往门前扫雪,忽的胸口一阵灼热上涌,不禁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伸手掏出怀中的金灵九转,当年梦寐以求的丹药此刻正静静的躺在自己手中,自己也不曾想有生之年还可摆脱内伤之扰,不禁心情大好。忽的听闻门外衣袂声响,回身望去见顾剑一已推门而入。 “主人,午膳已备好,怎的不见少主。”老李不见顾萧跟在身后,便开口问道。 “不想听他啰嗦,我先行而归。萧儿只消片刻应追我而来了。”顾剑一瞥见老李手中的丹药。 “老李,这些年你也辛苦,稍待萧儿归来,你我用过午饭,你便抓紧服丹,你这肺部陈伤,愈快医治愈好。”老李跟随自己多年,如今有法摆脱恶疾,顾剑一心中也不由为老李高兴。 “哈哈,少主这猴儿精归来之后,就连主人的话语也多了起来,平时三天不出一语,这昨夜今日已说了不少话儿了。”老李见顾剑一嘴上说着顾萧啰嗦,可嘴边的笑意是这三年来都不曾见到的。 老李虽平日以仆人自居,但与顾剑一更多以朋友之姿相处,当年老李与人缠斗,重伤之时,顾剑一出手救下老李姓名,自那之后,老李便跟随顾剑一,成了顾剑一之随从。 二人正谈话间,草庐外林深处碎碎作响,平日宁静的草庐外此刻鸟飞兽散,不多时,背着断月剑匣的顾萧身形从林深处钻了出来,大氅上比起之前峰顶之时又多了些许狼狈,可见从峭壁而下之时又吃了不少苦头,顾萧此刻左手拎着一只觅食雪兔,雪兔嘴里仍含着未咀嚼的食物。 顾萧见师傅和李叔正望着自己,讪讪的笑了笑:“师傅,你总是吃些清淡的,刚才下山之时正巧遇见这兔儿觅食,我就顺手带了回来。李叔,咱们开开荤,如何?” 顾剑一含笑轻轻摇头。 李叔倒是迎了上去,跟随顾剑一多年,顾剑一清心寡欲,每日只吃些粥食小菜,倒是苦了老李,他当年江湖拼杀,可是习惯了酒食肉糜,跟了顾剑一,自己以仆人自居,不能造次。不过顾萧长大之后,这小子一身武艺可没白学,上树掏鸟,下水摸鱼,山中捕猎,无归山中的野兽们可遭了殃,老李倒是跟着沾了不少口福。 三年前望着少主下山游历,这日子倒是过的清净了,可每日的清食,早就让老李嘴里淡出鸟来,如今见得顾萧顺手抄了一直兔子,面上波澜不惊,可口水都已快止不住的留下来了。 “少主你又这么干,主人不是说了吗,武道一途,当静心寡欲。是吧,那个...什么....少主别抓着了,交给老李来处理吧,剥皮什么的我在行。”老李嘴上说着顾萧,生怕顾剑一开口教导顾萧,这到口的美食可就飞了,赶紧上前从顾萧手中接过兔儿。 顾剑一望着二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怕自己破了严师模样,转过身去。 “记得收拾干净。”顾剑一说完,自去厨房取了食物,回房去了。 望着顾剑一关上房门,顾萧眼神狡黠,二人默声而立,互相用表情传递,顾萧剑眉冲着李叔挑了挑传递‘清蒸还是红烧?’,老李摇了摇头示意‘都不好,老李自有办法’,眼珠向着草庐外晃了晃示意‘去山上’,顾萧抿唇点了点头‘好嘞’,嘴角冲着自己房间努了努嘴‘我房间有好货’,老李嘴角也想着自己房间努了努‘我也有’,二人相视一笑,互散开各自以最快的速度去向自己的房间。 可怜的雪兔,只是肚饿觅食,此刻眼珠望着二人奔向房间、厨房,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定是成了这二人果腹之物。 庐外林深覆满山,雪后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 这林深处,一处火堆,枯枝围着火堆而架,枯枝沾着雪花在火堆中挣扎这不想被焚烧殆尽,火堆两侧各架着开叉树枝,叉中架着的正是那只雪兔,此刻兔子,随着火焰的炙烤,兔肉逐渐变色,油脂随着兔肉滴落火堆,发出“呲拉呲拉”的声响。 “李叔,麻烦你把口水擦一擦好不好,可不要滴在兔肉上了。”顾萧嘴角挂着口水,眼珠子紧紧盯着兔肉,喉结不时的上下翻动。 “少主,你那哈喇子都已经滴下来了。”老李翻了翻白眼,手指捻了一指盐,均匀的洒在兔肉上,继续说道。 “你刚才不是暗示你有好玩意,别揣着了,拿出来吧。”老李望着顾萧,埋怨道。 顾萧左顾右盼,生怕别人在一旁偷看到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小包,神神秘秘的打开。 “阿嚏~”老李离得近,油纸包打开的瞬间,老李被一股辛辣之味只窜老李鼻腔,老李被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还好顾萧眼疾手快,移开了油纸,不然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好物件可就瞬间消失了。 “阿嚏,你这是....阿嚏....什么物...阿嚏....物件。” 顾萧忙的拿开火上的兔子:“这两包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这包灰色的叫做番椒,这另一包唤做安息茴香,可是臧北城内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安息?不会是毒药吧,另外一包又有何玄机?”老李揉了揉鼻子道。 “李叔,此物是吐蕃进贡皇家的,可是上好的调味之物,最适合肉类烹调,不仅理气开胃,还可驱风止痛。这另外一包唤做番椒,是番邦与我齐云互市通商的物件儿。”顾萧说着,从这捻了一撮安息茴香与番椒混合,均匀的撒在金黄的兔肉之上。 瞬时,香气四溢,整个林间都弥漫着兔肉的味道。 老李此刻已按耐不住,笑道:“少主,应该差不多了吧。果真是上好的调味之物呀,你这稀罕物哪里得来的,改日老李我也去弄一些来。” 顾萧手握着树枝一端,不停的转动着:“再稍待一下,李叔,还记得昨天我说在臧北城替抚远镖局追回了被盗的万年雪参吗,那胡镖头要赠我金银,我不愿收,他便取了此物与我。” 顾萧见兔肉差不多了,递于李叔,老李也不客气,接下一只兔腿,大快朵颐起来,兔肉烤的酥脆,番椒的麻味掺杂茴香辛味,竟掩盖了火烤焦味,使得肉香更加浓烈:“唔,果是调味圣品。” 顾萧见老李三两口一只兔腿就要下肚,自己慢了,可吃不着多少了,赶紧也扯下一只兔腿,吃了起来。 第八章 偷肉贼貂 老李三两口啃完了兔腿,看着顾萧也埋头猛吃,顾不得满手的油,又去扯那兔肉,顾萧见状赶紧将兔腿咬在口中,也伸手去扯那兔肉。 “少主,你慢些吃,别噎着。”老李见顾萧又来撤兔肉,赶紧劝阻。 “唔,你说什么呢,李叔。上次我们烤肉你也是这么说的,待我吃完口中肉,发现留给我的只有一堆骨头了。”咬着兔腿,顾萧可不顾老李的劝阻,又扯下一块肉来,左右开弓,大口吃肉。 “对了,李叔,你刚才意思不是你也有好物件带出来了?”顾萧满嘴兔肉,塞的满满当当。 “恩....对。”老李此刻的吃相也不必顾萧好到哪儿去,听得顾萧提醒,方才想起自己怀中之物,赶紧抓起一旁的积雪搓去手上的油脂,从怀中掏出一袋鹿皮酒囊。 “李叔,你好大胆子呀,偷了师傅的酒囊?”顾萧瞪大了双眼,笑道。 “少主,我可不敢,这酒囊是我另做的,不过这里可是好东西?”老李神神秘秘的凑近顾萧:“我下山采买之时,特地从凉州城打的好酒,可一直舍不得喝呢,还记得你小时候吗,好奇之极,顽皮偷喝了主人的一口桂花酿,结果睡了整日。” “往日之事,可不要再提了,儿时不懂,总见师傅揣着酒囊喝来喝去,我就想尝尝是什么好物,没想到辛辣难喝之极。”顾萧听得自己儿时的顽皮事,不由的面上一红。 “哈哈,少主,孩童不宜饮酒,可你已十八了,咱们一起喝一杯。”老李又摸出一个酒盏,置于顾萧面前,顺手弹开酒囊口塞,可不管顾萧手中还抓着兔肉,给顾萧斟满酒。 “我可不敢再喝了。这酒辛辣难入喉,不知江湖人士怎的都爱它。”顾萧儿时的阴影此刻浮上心头,偷喝了一口桂花酿,不多时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此刻看到面前酒盏中泛起酒花的美酒,顾萧仍不敢再尝试。 “诶,江湖男儿,怎能不饮美酒..俗话说的好,饮得一口神仙酒...神仙酒,后面是什么来着。”老李尴尬一笑,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 望着李叔一口酒,一口肉那享受的样子,顾萧咽下口中兔肉,将信将疑的将酒盏端起,送至口边,鼻子先嗅了嗅,仍是儿时记忆的辛辣味道,不由皱了皱眉剑眉,又望了望李叔朵颐样子,心中下定决心,正待抿上一口,忽然见一抹白色面前一闪。 顾萧嘴边酒盏被这一抹似光白色打饭,酒水撒了一身,只见白色虚影闪过顾萧与老李二人身中,架上的兔肉随着白色虚影一同消失。 老李与顾萧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顾萧奋而起身:“偷我的肉?”,旋即施展踏雪之寻,追这白色虚影直冲林间而去,留下老李一人坐于火堆旁。 老李一手酒壶,另一手中还拿着适才刚刚扯下的一块兔肉,老李愣了愣神,望向顾萧追寻白色虚影远去的身影,又望了望手中的大块的兔肉美酒,面上的疤痕又红了起来,笑着自言道:“一人我饮酒醉,还好我还有一块”,说着啃着兔肉就着美酒,身形都未动,心道这猴儿精少主自锻体境成就成了这无归山中一霸,如今还有动物敢触顾萧的霉头,自己还是安然享酒肉罢。 白色虚影如风,在林间窜行,顾萧运起踏雪紧追其后,可这白色虚影净捡这林秘雪深处而去,冬日林深雪密,冰棱丛生,顾萧在追随顾剑一去无归山峭壁之时就已被冰棱搞的头昏脑涨,此刻这白色虚影所行之地,比起之前更胜,饶是顾萧轻功高强,仍要集中精神躲避,而那白色虚影反倒是驾轻就熟,在这雪中窜来窜去,毫不费力。 顾萧运足真气,眼见虚影愈近,凝神望去,白色虚影似是一只雪貂,身形尺余,在这雪中穿行如风,短小的腿脚捯的飞快只见残影,扁平三角的头部时而回头张望向顾萧,此刻雪貂口中,正叼着顾萧的半截烤肉。 顾萧望的真切,边追边大喝道:“小家伙,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偷我的东西。” 只见那雪貂儿似是听懂了顾萧的话,竟在奔跑中突然停止了奔跑,立身而起,乌溜溜的眼珠直直望着顾萧,叼着兔肉的嘴巴里发出了“咯咯”叫声,似是在嘲笑顾萧。 顾萧听得雪貂“咯咯”之声,仿佛是在嘲笑自己,怒气满熊追近,顺手摘下一根冰棱为器,运气甩向雪貂而去,冰棱蕴含了顾萧登堂真气,寒光闪过,没成想那雪貂只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竟俯下身子避过,冰棱擦着雪貂白色身形而过,直透身后树干,竟穿树而过。雪貂此刻又离奇 顾萧见雪貂竟然避开了自己登堂一击,惊讶至极,不过顾萧瞬息已至雪貂身前,五指成爪,想抓住这个偷肉的小家伙,就在顾萧手至寸许之时,雪貂又一闪身,避开顾萧手掌,一醋溜又迅速钻进林中。 顾萧见雪貂戏耍自己,不怒反笑:“小家伙,今日我定要抓住你。”踏雪向前追去。 这林间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穿梭其中,时不时林中发出“咯咯”之声和顾萧的怒吼声“小家伙,差点又着了你的道,吃我一招”,空气中夹杂着冰棱破空声和树枝断裂的咔咔之声。 老李这边,早已酒足饭饱,摸了摸嘴上的油,侧耳仔细的听了听遥遥而来的声响,自言到:“少主这‘无归山’霸主遇见对手了?我还是先回去收拾收拾吧,免得少主抓壮丁让我一并帮忙。”老李将火堆用雪覆熄,打了个酒嗝,拍着自己的肚子往草庐方向而去。 再观顾萧这边,一人一兽已穿过适才的林间,来到山中水流旁,顾萧此刻狼狈之极,乌黑长发中插着些许枯枝,身上的青衣大氅本就在追随师傅之时,划破了多处,而经过适才的人貂大战,此刻氅中棉絮都已漏了出来。雪貂儿此刻也定身立起,柔软粉嫩的小肚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人一兽就在水流便对峙着。 顾萧双目圆睁瞪着雪貂,雪貂叼着兔肉望着顾萧,忽然雪貂又一转身跳向身后小河,顾萧追上前去,原来这冬日天寒,小河早已结冰,雪貂借着一跃之力,在冰面滑行,几个呼吸间已渡过小河,钻入对岸巨石中消失不见。 “小东西,如此狡诈。”顾萧低声暗骂,运真气,施展云纵,身形如风卷,一跃而过河,顾萧在河边巨石边搜索,此地无林遮挡,雪貂不会无故不见,定是有窝在此。 顾萧细细查探,终在巨石一处背阴之处探到了刚才消失不见的雪貂,此刻自己的兔肉也安静的躺在这窝中,而雪貂正立爪瞪着自己,背部入弓弯曲,漏出上下四颗尖牙,喉中发出“咝咝”之声,仿佛正警告自己。 想着雪貂身后望去,顾萧发现它护着的是两只比起它大上些许的雪貂,两只雪貂互相依偎蜷缩,也是通体乳白,却干瘪无生机,看来已死去多时。 顾萧瞬间明白了,大雪封山,山中食物紧缺,这雪貂的父母许是断粮而亡,许是生病而亡,这雪貂不明,偷了自己的食物送给它的父母。顾萧怒气瞬消,心中涌起同病相怜之感,自己从小也无父无母,可自己尚有师傅与李叔照拂自己,这雪貂如今父母已亡,端的可怜之极。 “小家伙,我与你也算是同病相怜,这兔肉便给了你罢,可你亲人已故,应当早日入土。”顾萧对着雪貂轻声说道。 雪貂似是感受到了顾萧的敌意散去,不再弓身对峙,反身依偎在死去的两貂身旁,用鼻子拱了拱两貂僵硬的身躯,又用脑袋蹭了蹭它们,见仍是未有反应。两颗乌溜溜的眼珠竟落下泪来。 顾萧心中念着自己的身世,也感同身受,似是安抚雪貂似是对着自己说道:“喂,小家伙,它们许是世上最爱你的,可现今它们已然逝去,凡事总要向前看不是,我帮你葬了他们吧。” 雪貂似是听懂了顾萧的话儿,不在依偎护卫在它的亲人身旁,耷拉这脑袋慢慢挪开身躯。 顾萧见雪貂不再敌意,便伸手慢慢的托出两具雪貂尸体,小雪貂儿望着顾萧双手脱出,口中发出“嘤嘤”的悲鸣之声。 顾萧托着雪貂尸体来到河边,掌心运真气一掌掀开积雪土地数寸,将雪貂亲人置于土中,覆土掩埋。 回头望去,适才耷着脑袋的雪貂此刻也走近顾萧身旁,口中叼着适才偷去的烤肉,置于顾萧身旁,似是还与顾萧一般。 “咦,你还知道还我。”顾萧笑了笑,继续说道:“算了吧,大雪封山,本就不好寻食物,你吃了吧。” 雪貂望着顾萧,有望了望兔肉,开口大吃大嚼起来。 顾萧此刻盘膝坐在雪貂身旁,小心的用手掌抚了抚雪貂乳白的皮毛,轻声到:“喂,小家伙,你也无父无母,我亦从小孤单,不如今后你我为伴如何?” 雪貂咀嚼着口中兔肉,被茴香番椒刺激的口舌直伸,将头伸进雪中,吃了几口雪,才消去辛辣之味,听得顾萧所言,抬头望着顾萧,片刻后用头蹭了蹭顾萧手。 “你是答应了?”顾萧笑着说道。 “咯咯。” “好吧,以后你就跟着我,我爱吃烤肉,你也爱吃,以后我罩着你,在这无归山中,你可不会受欺负。”顾萧哈哈笑道。 第九章 雪貂献器 这多年后的无归山双霸便由此结识,顾萧又揉了揉雪貂的小脑袋道:“这加了茴香番椒的肉你吃了不习惯,一会儿咱们两再抓一只怎么样?” “咯咯咯。”雪貂手舞足蹈起来。 “恩,不过呢,我不能总叫你小家伙吧,给你起个名字吧,我呢,叫顾萧,今年十八了,你爱吃烤兔,就叫你‘小兔子’怎么样?”顾萧拄着下巴,沉思道。 “咝咝咝”雪貂龇起了它的尖牙,咬住顾萧的袖口用力的甩头撕扯,表达自己对“小兔子”这名字的不满。 “对对对,这个名字是有些过于随意了,换一个换一个。”顾萧从雪貂口中用力拽出了衣袖。 “你通体乳白,就叫‘小白’吧!”顾萧用力的点点头,仿佛对自己第二次起的名字非常满意。 “咝咝咝”雪貂的尖牙再度撕扯起衣袖。 “我也觉得俗,咱不叫‘小白’。”顾萧摸着自己的衣袖,心疼道。 顾萧沉思片刻:“上古有诗‘踏雪探孤芳,只有诗人共’,适才我与你相斗,用踏雪七寻的踏雪之寻,追你许久,你都不落下风,不如就叫‘踏雪’如何?” “咯咯咯。”雪貂立起身子,歪头望着顾萧,冲着顾萧两只前爪不停的挥舞,似是赞同一般。 顾萧见踏雪也赞许了自己的新名字,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对着踏雪指向草庐方向道:“我出门已许久,咱们先一同回去拜见过师傅,李叔,再去抓雪兔罢,来到我身上来。”顾萧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只见踏雪并未听从顾萧的话,而是转身向着适才顾萧发现自己的窝边而去,飞速跑至窝内,不一会儿,只见这巨石下的雪貂窝内一团团积雪顺着洞口飞出,顾萧看的一阵疑惑,便起身去看看踏雪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顾萧刚走到窝边,只见积雪不见,唯见雪下土壤成团的飞出,顾萧俯身向洞内查看,只见踏雪只露着乳白的尾巴在外摇晃,整个身子都已深钻地下,两只爪子似在不停地挖着什么。 顾萧唤道:“踏雪,随我回草庐去,适才出来的时间太久了,李叔约莫也自行回去了,咱们也回去罢,别让师傅和李叔担心。”殊不知,师傅与李叔才不会担心他这‘无归山小霸王’,反倒是担心起这无归山万物,顾萧回来,又要遭殃了。 踏雪对顾萧的呼唤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的向下钻去,顾萧被踏雪行为绕的云里雾里,只好耐心等待,看踏雪到底要做什么。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顾萧正倚靠在巨石旁耐心等待,只听得洞口细碎作响,顾萧低头看去,只见踏雪叼着一物从洞口探出脑袋,两只乌溜溜的眼珠正探寻着洞口的顾萧。 萧忙的趴下,双手将洞口盖住踏雪的积雪浮土扒开,只见踏雪费力爬至顾萧身下,将口中叼着的东西放下,快速的抖动着身上占满泥土的乳白毛发,阵阵沾满积雪的泥土飞扬,甩的顾萧仓皇捂脸。 好不容将脸上泥土的掸落,顾萧又细心的将踏雪身上的泥土也掸了掸,开口道:“踏雪,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着,听闻要跟着我走,还要将藏着的宝贝也一并带着不成,我瞧瞧是藏了仓鼠还是雪兔的肉?” 言罢,顾萧低头望向身下踏雪置于地上的物件儿,地上放着的并非鼠肉亦非兔肉,而是一个漆黑皮革包裹之物,此物虽被皮革包裹,却透出阵阵杀气,顾萧手触此物,只觉手臂汗毛竖立,周身真气自运,丹田青衣诀真气顿起护住顾萧心脉,顾萧神情凝重,望向此刻瞧着自己的踏雪。 踏雪此刻正立起身子,两只前爪用力的拨弄三角脑袋上剩余的泥土,听着顾萧询问自己叼出的是何物,这踏雪甩了甩三角脑袋,用眼睛望了望顾萧,又望向漆黑皮革包裹。 顾萧方才想起,踏雪不似一般的雪貂,自己运轻功而追,使冰棱为器刺它,都能轻松躲开,此物杀意外泄,蕴含真气,而踏雪一家应是常年受此物影响,身体中渐渐有了些许真气,才会不似一般雪貂,反应和奔逃之速齐快,此时看着踏雪说道:“你要我打开此物?” “咯咯”踏雪回应道。 见到踏雪用机灵的眼珠示意,顾萧只得蹲下身子,双手运真气,小心翼翼的拨开上面的泥土,只见黑色缠绳捆绑通体,许是埋在土里的时间久了,亦或是受到了多年的雨水冲刷,缠绳已有些许腐坏,顾萧凝神用手去解那缠绳,将将触及缠绳,只听的不远河流冰面上“咔咔”碎裂之声,一道两道,接着数十道裂痕在冰面显现,顷刻间裂痕融汇与一点,炸裂开来,躲在水草中的鱼儿们被真正杀气激荡,在水中不安的游荡,有的甚至跃出水面,被寒冷的天气瞬间冻成冰棍。 草庐内,用完午膳的顾剑一手中握着鹿皮酒囊,正闭目养神,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杀意漫天自山中直冲云霄,顾剑一担心是否是顾萧在游历之时得罪了江湖人物,不多待,只见草庐的房门被剑意冲开,顾剑一踏空而出,向着杀意处赶去。 老李也感受到了山中异象,直直望着顾剑一踏空而去,喃喃道:“少主在山下招惹了谁?竟追到无归山了?还真是不开眼呀。”随即运轻功而出,追着空中的顾剑一而去。 顾萧被这杀气逼退数步,方才止住身形,神情郑重的望着黑皮包裹,缠绳松开后,黑皮包裹自然解开,漏出里面的物件,这黑色皮革包裹的是一把漆黑短刃,短刃古朴自成,通体如墨,刃长约尺余,刃上如天外飞石坠地般,满布坑洼,刃柄一体而成,只墨色不知是何皮革包裹刃柄。 此刻短刃散发的阵阵杀意已让踏雪惊恐不止,躲入顾萧身后瑟瑟发抖,仿佛不再识此物一般,顾萧被杀意逼的在这冬日中冷汗浃背,就在此时,顾萧身后的断月似是感应到主人困境,在剑匣中发出阵阵剑吟,助顾萧抵御这杀意透体,顾萧在断月剑吟的帮助下,终于稳住心神,凝神运气,踏步近前。 犹豫再三,顾萧还是伸手握住短刃,刹那间一股墨色杀意从掌心直透顾萧丹田,顾萧丹田的青衣诀此刻自行流转在丹田中抵御住了短刃杀意,这两股真气在顾萧体内作乱,一墨一青两股真气在丹田中剧烈碰撞,顾萧双眼一青一墨,两芒相斗。感受到短刃杀气渐盛,顾萧身后断月剑终是按耐不住,剑吟声响彻天际,断月剑自出剑匣,如一抹月色般,落入顾萧右掌之。此时的顾萧早已失去意识,只在两股真气的驱动下,毫无意识的被驱动着,仿佛一只提线木偶,顾萧此刻左持墨刃,右持断月,两柄神兵如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顾剑一踏空顺着杀意而来,心道自习武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杀意,竟让自己都觉心神不安,此刻的顾剑一心中只念顾萧安危。片刻后,顺着杀气赶至河边的顾剑一终于发现了杀气的源头,也同时发现了被正在左右手各持一刃在左右互博的顾萧,望见顾萧面庞青墨双色,丹田真气涨如大鼓,顾剑一面色凝重,飞身近前。 此刻早已失去意识的顾萧,已被手中墨刃带入幻境之中,顾萧只觉周身处于黑暗之中,身体如坠深渊,在无休止的下坠中,顾萧望见深渊处有一丝明亮,顾萧勉力控制着身体向着亮光处坠去,终是进入这光亮之中,顾萧再度睁开双眼,只见眼前只见巍峨宫殿,宫殿外万余披甲猛士分列两旁,眼前一人不卑不亢,着长袍,身形如枪,不急不缓,稳步而行,身后一人手托木匣瑟瑟发抖随行其后,自己如旁观者一般,跟随着二人穿过丛丛兵戈,踏阶入殿,遥遥而望,大殿之中玉阶之上端坐一人,身着墨色冕服,冕服之上以金线绣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金色巨龙盘踞冕服之上,赫赫生威,端坐之头戴冕旒,冕旒前后各十二串白玉珠,虽这十二白玉旒半遮那人眼睛,可他端坐大殿不怒自威,身上的帝王之威气灌宫殿,让阶下众人不寒而栗。 正在旁观,忽眼前一黑,如片段延续一般,顾萧再度望眼前情景,自己已成了身着长袍之人,顾萧回头望去,适才托匣随行之人已被殿外甲士斩成肉泥,此刻万余甲士正持戈怒视望着自己,而适才宫殿上端坐之人此刻已狼狈不堪,衣袖尽裂,手持一柄长剑,眼神中有惊恐亦有别样情绪望向自己,顾萧这才自顾,发现自己已周身无力,瘫坐与柱旁,双手之中分别握着一短刃,其中一柄正是踏雪交予自己的墨色短刃。 眼前这冕服持剑之人,惊恐的眼神逐渐变为坚定,大叫一声,持剑刺向自己,顾萧此刻想运真气抵抗,可周身竟再无半点力气,口中也无法呐喊出半点声音,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长剑透体,血色四溅,顺着身体慢慢浸入衣衫,不多时整个人都已浸入血水之中。 “啊。”顾萧惊醒,低头望向胸口,周身皆安,无半点伤痕,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回到草庐自己房中,断月剑匣正静静的躺在不远的桌上,青衣已洗涤干净挂在墙上,就连大氅被划损处也已被缝补好了。 顾萧剑眉紧蹙,自己不是在河边与踏雪一同打开了那黑色皮革包裹之物吗,顾萧望向自己的左手,发现自己左手仍紧紧握着墨色短刃,可能是握的太紧,自己的左手都已经泛白。顾萧努力的回想发生的事情,忽然想起踏雪,望向身边,踏雪此刻正肚皮朝天,躺在自己身边酣然大睡。 见到踏雪无事,顾晓松了一口气,笑道:“小家伙,你送我这东西可真是....”话未落音,顾剑一与李叔推门而入,李叔手中端着些吃食小菜,顾剑一仍是那副处事不惊的面容,双眼中却透着关切。 “少主,你可昏睡了三日了。”老李将吃食放在一旁桌上。将桌上大氅取来披于顾萧身后。 “萧儿,那日我赶到山中你身旁时,你已被此刃中杀气所惑,我本欲用功力制住此刃,没成想,此刃杀意如滔天巨浪,我亦无法降伏,更何况这杀气已尽入你体。”顾剑一轻声开口。 顾萧听的师傅所言,低头望向手中短刃,此刻自己已感受不到短刃中的些许杀意。脑中只记得当日自己犹豫而拿起短刃,以后之事一概不记得了,只在梦境中见得自己仿佛化身刺客,去袭杀那宫殿主人。 第十章 墨刃易水 顾萧的脑袋仍是蒙蒙的,此刻望向掌中,这把古朴短刃此刻正静静躺在掌心,顾萧将紧握短刃放下。 “少主你昏睡三日,我与主人都没法儿从你手中掰开那短刃,只得让你握着它好好休息,我追随主人往你所在住处而去,待我到时,你已如疯魔般六亲不认,还在不停的攻向主人。”老李此刻心有余悸。 “我昏睡三日了?...我与师傅动手了?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顾萧望向顾剑一,见顾剑一并未因自己动手而生气,此刻含笑看着自己。 顾剑一说道:“我到时,你体内的真气已由丹田四溢,如不引出体外,则两股真气让你爆体而亡,我只得于你交手,引出你体内真气。可你当时心智已失,杀气冲霄,只能弄晕了你,才能试着以真气引导你体内的杀气而出。” “徒儿又惹祸了。”顾萧听的师傅所言,先开被子,欲下床行礼。 顾剑一伸手止住顾萧道:“不必内疚,当时你也是被这短刃杀气影响。不过你是从何处得到此物。” 顾萧见师傅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剑眉紧蹙,努力的回忆当日之事,将追寻踏雪,埋葬踏雪亲人,踏雪献器的经过都说了出来,且将自己当日被短刃拉入幻境所见之景象一并说与顾剑一。 顾剑一听得此境遇,也不由感叹,而一旁的老李此时已哑然失声,心道这少主吃顿烤肉也吃的如此惊天动地。火山文学 顾剑一略思索片刻,开口与顾萧:“依你所言之幻像,我或许对着短刃略知一二。” “师傅知道此刃来历?”顾萧此刻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又来了兴趣,完全忘记了自己差点被这短刃要了性命。 顾剑一说道:“我本以为此物乃邪祟之物,可将你带会草庐后,我以真气探你内息,发现你之真气被此刃杀气萦绕,却不似邪祟之物侵入你心脉之中,而这股杀气应是此刃前主残留,若所得之人不受这杀气所认,则必然疯癫,而当如我与你交手,不,说是与你交手,不若说成是与此刃交手才是,此刃处处相护与你,定是它认可了你。” “师傅说这短刃在与你相斗?”顾萧心惊,这短刃难道已成精了不成。 顾剑一似是看出了顾萧心事,开口说道:“这短刃并非像妖魔一般有灵智,只是前任主人残留的杀气再遇你我,就如武林高手惺惺相惜,过了几招罢了。放心,此刃杀气虽尽入你体,却也为你所用,若修习得当是你之助力,但也不可过分依仗于它,不然则必造它反噬。” 顾剑一略一停顿,看着顾萧面露担忧之色,继续开口道:“放心,你不妨一试,运内息之时,将萦绕的杀气一并所释,且来看看?” 顾萧听得师傅所言,放下心来,闭目运气丹田,只觉青衣诀真气如开闸之水,灌注诸穴,此刻虽身体虚弱,却目明耳聪,十丈之内可感知活物,而这青衣诀真气之后便有一股如墨真气随之而来,弥漫着的却与青衣真气截然不同之感,这墨色真气如同阎罗地狱,无活物可近,如墨真气逐渐缠绕上青色真气,两股真气并发透体而出。 顾萧运气之初,老李见顾萧真气充盈,不由放下心来,可突然顾萧气场突变,一股杀意弥漫草庐,老李只觉周身冷冽,似有数把无形刀刃环绕周身,让自己无法动弹,冷汗逐渐浮现在老李的额头汇聚成滴,顺着脸颊划落。 老李此刻已被这股杀气逼的喘不过气来,忽觉一股暖意遍布周身,回头望去,顾剑一此刻剑指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肩上。原是顾剑一望见老李被杀气所困,出手助他脱困。 顾萧感受着杀气萦绕的真气,若修行青衣诀真气如沉静之海延绵不绝,这杀气就如滔天海浪般波涛汹涌,顾萧运真气行了一个周天,只觉心中杀心顿起,烦躁不堪,便呼气调息,将两股真气散去。 睁开双眼,只见到顾剑一面色凝重望着自己,而一旁的老李则是如望恶鬼般看着自己。 “李叔,怎么了,这般望着我。”顾萧不解。 “适才差点就被少主的杀气击溃了心神,还好有主人出手相助。”老李心有余悸对顾萧说道。 “师傅,你说这短刃来历,你知道,它究竟是何人所铸,又是何人的兵刃?”顾萧暗自惊心这杀气如此犀利,李叔若身处江湖,他的‘三刀’也能入高手之列,按照李叔所言他被杀气所困,动弹不得,不由想了解这短刃来历。 顾剑一撤开剑指,老李可不想再次尝试着杀气漫身之感,便向师徒二人说道:“主人,少主,老李可不想再掺和了,我自去房间,服用金灵九转医治内伤。” “你且去,待会我去助你疗伤。”顾剑一说道。 待老李关门而出,顾剑一伸手将顾萧手边的短刃拿起,望着如墨短刃,缓缓道来:“我神州大陆自古以来,便纷争不断,上古时,天赢朝兵强马壮,欲一统天下,可诸多小国,不想坐以待毙。其中一国之太子,耗顷国之力,寻得一位上古名侠,此人善使双刃,武艺奇高,太子为得此人,不惜为名士做牛为马,以拯救百姓为名,求此名士刺赢。” “为了百姓不受战火之苦,这位太子也算仁心了。”顾萧听得不由感叹。 顾剑一却笑道:“若为百姓,则当和平而谈,若实是不敌,亦可让百姓降赢,若赢强国弱,刺赢成功,得到的定是滔天复仇,屠戮百姓,说到底,这些国主无非为了一己私欲。” 顾萧略一思索,也感悟到了顾剑一所说:“对啊,那名侠呢,他如何做的呢。” 顾剑一继续说道:“名侠当然知这太子私欲,本不欲理会,可太子对自己礼遇有加,更甘做牛马,也让名侠也心感知遇之恩。于是欣然笑应刺赢。” “可刺一国君主,有去无回,名侠就这么笑着答应了?”顾萧感叹,这上古名侠果是一代人杰,面对生死之举,竟这么坦然应承了下来。 “名侠应下刺赢大事之后,太子知名侠擅使双刃,耗费金钱无数,遍寻天下神兵,只为名侠可一击而中,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国之一处,寻得一铸剑名家,愿为刺赢铸器。”顾剑一翻动着手中墨刃,娓娓而述这上古之事。 “那铸器名家,为了铸造刺赢之器,命人遍寻神州,得天之陨铁两块,名家大喜,上报太子,令人凿熙山,汇其河,取百枚铁英,铸巨炉,将陨铁并铁英炉中煅烧。”顾剑一看着顾萧听得津津有味,将他身上滑落的大氅重新给顾萧披好。 顾萧此刻已听的入了神,迫不及待的问道:“然后呢,铸成了吗?” “天之陨铁哪有这般容易融于凡物,只见那陨铁在巨炉之中三天三夜,竟丝毫未融,于是铸器名家上报太子,太子大怒,令名家十日铸好刺赢之剑,若不成,夷三族。名家领命而去,哭跪于名侠阶下,欲求名侠救其家人。名侠道:‘汝自去,吾自有法助你成器’。铸器名家去后,又令随行匠人使千斤碳烧七天七夜,炉中天铁仍丝毫未伤,就在铸器名家绝望之际,名侠造访而来,铸器名家大喜,引名侠观炉,见名侠未瞧那巨炉一眼,独自登上高台,向天而拜,言道:‘天下大乱,百姓疾苦,某此番出使,为拯天下黎民,天可怜见,若上苍垂怜,今日以吾血为引,请天力助我成器’。这名侠言罢,取利器割血入炉,霎时间风起云涌,天地色变,空中神仙临凡,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炭,片刻后,天之陨铁与百枚铁英乃濡,融为铁水。”顾剑一此刻仿佛也被上古名侠的豪气与神仙铸剑之景所染,继续说道。 “铸器名家,见铁水已融,顾不得神仙之姿,忙命人倾铁水入具,自持锻铁之锤锻之,三日不眠不休,遂成一墨一白两柄短刃。神兵即成,铸剑名家仰天长笑三声而亡。”顾剑一将这上古传说说与顾萧。 顾萧此刻已听得热血沸腾,叹道:“以血为引,神仙相助,以命成剑,这是何等壮阔。那之后呢....”顾萧话未说完,忽的想起自己幻境中所见场景,难道那长袍身影,就是那上古名侠。 顾剑一开口道:“你所想不错,你被此刃拉入幻境,瞧见的,便是那上古名侠刺赢之景,若非你说与我所见幻像之事,我也未曾想到。” “可...可那赢之国主,并非武功高强之辈,我依稀记得幻境之景,那名侠距赢主距离约莫二十余步,可那赢主只损衣袖。且不论是师傅,就算是我,一击之下,赢主必亡。”顾萧喃喃自语,不解既有神兵,又近十步之遥,为何刺赢之事未成。 顾剑一此刻眼中已盛满敬意,开口道:“即得神兵,太子以赢主仇人首级为觐见之资,又藏墨白双刃于本国之关隘地图卷轴之中,催促名侠刺赢,出使赢国之前,于国水之畔,太子携百官与名侠挚友皆身着白衣为名侠送行,名侠挚友击筑而歌,名侠附之‘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二人歌声悲怆,竟让万里晴空瞬时大雨倾盆,似苍天落泪。众人皆泪,而后名侠洒脱而去,终已不顾。月余后,名侠刺赢失败身亡的消息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赢之铁骑,而后国灭,太子亦死于乱军之中,而令人意想不到的,赢之铁骑灭其国后,却未伤百姓一人。” “难道说?....”顾萧似是悟到了什么,不禁热泪盈眶。 顾剑一朗然一笑,说道:“你所想不错,当日太子初求名侠之时,名侠已知,天下分封,诸侯相攻,受苦的乃是百姓,自己杀了赢主一人又如何,天下百姓仍受战乱之苦,赢主若一统天下,则之后百姓皆可安居,可自己受太子知遇之恩,忠义两难全,名侠只得刺赢,以命报太子知遇之恩,刺赢未成可成全天下大义,如此可谓两全之法。”说完,顾剑一将手中墨色短刃交予顾萧手中。 顾萧怅然,面露敬意,望向手中短刃:“真大丈夫,国之侠者也。”随后拭去眼中泪水,问道:“师傅,难道此刃就是名侠之器吗?” “神兵成日,为祭奠铸器名家,曾以名家之姓名徐夫人名这两柄短刃,而后世人为祭奠名侠大义,将白刃仍以许夫人之名命之,而墨刃则以名侠当日所歌之名命名曰:易水,你手中刃,应是名侠双刃中的墨刃,易水。”顾剑一说道。 顾萧抚摸着手中的易水寒,自言道:“好一柄易水,好一段悲壮事,如此大义之器,我真的配用它吗?” 第十一章 医治沉疴 顾剑一说与顾萧墨刃易水的来历,本意想为顾萧解惑,看着面前顾萧对着易水喃喃自语,却被这柄墨刃易水所蕴之大义所困,于是开口道:“勿以恶小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神兵在何人手中无论行大义之事还是仁爱之事,只要执此刃而行善,便不负名侠所望。” 顾萧被师傅的一言点醒,将易水寒托于掌中道:“前辈,我定不负前辈所望,执此刃行仁义之事。” 师徒二人谈话间,踏雪伸了个懒腰,悠悠转醒,粉嫩的舌头顺着嘴边舔了一圈,睁开乌溜溜的双眼,一个翻身而起,望向顾萧。 “咯咯咯”。 顾萧望着踏雪,笑道:“踏雪,你可知你送了我一柄大义之神兵呀,不过也差点要了我的命。” “咯,咯咯”,踏雪可没心思听顾萧多说,这小家伙被顾剑一与神兵易水交手时震晕,也陪着顾萧昏睡了三日,此刻踏雪醒来,正立起身子,昂着三角脑袋,用鼻子嗅着顾萧的屋子,终是在桌子方向嗅到了食物的美味。白色的身躯弯成弓形,后脚用力,腾空而起,跳到了桌上,对着食物就要大快朵颐。 顾萧看着踏雪不管不顾,就要将三角脑袋钻进自己的八宝粥里,赶紧翻身下床,冲向桌子,抢过碗来,将粥倒入自己口中。踏雪见自己到了嘴边的食物被顾萧抢了,用它那乌溜溜的黑眼珠望着顾剑一,发出了“呀呀”的撒娇之声。 顾剑一见踏雪撒娇可爱,也不自禁的逗起踏雪,踏雪一跃跳入顾剑一怀中,蜷缩起身体,仿佛一只乖巧的猫儿一般,顾剑一手指挠了挠踏雪的脑瓜,踏雪也配合的扬起脑袋蹭了蹭顾剑一的手掌。火山文学 顾萧见踏雪卖惨又卖萌的模样,生怕师傅被踏雪蒙蔽,开口对师傅说道:“师傅,你可别被踏雪这家伙此刻的模样给欺骗了,这家伙偷我的兔肉时,跑的贼快,我一路用尽招数可都没逮着它。” “能让你这‘无归山小霸王’吃瘪,这踏雪也有两下子,你这几日先调养好身体,杀气虽为你所用,但需正确的引导之法,待几日身体好了,还需将前几日教你的云纵和断月剑招勤加练习”顾剑一笑道。 “那望离山庄....”顾萧猛然想起师傅交代的事情。 “你昏睡的这几日,我已让老李下山打探,不知何故今年的‘英离令’没有在江湖出现,不过时日尚早,无需担心。”顾剑一说起这几日顾萧昏睡,让老李打探而来的望离山庄消息。 顾萧听闻师傅所言,装作皱眉自言,却又让师傅能听的到:“进望离山庄,要么持英离令拜山,要么献武林秘籍,要么脱离师门拜入望离门下,要么献绝世神兵。今年的英离令还未颁出,秘籍我也没有,脱离师门我做不出.......”说着环视起桌上自己的物件,看着翻云麒麟印,顾萧摇摇头,这可是师傅叮嘱的宝贝,不行。有看向适才床边的墨刃易水,不行,这可是上古名侠大义之刃,最后眼光落在了断月剑匣上。 顾剑一听着顾萧自言自语,什么进入山庄的条件,看顾萧摇头晃脑望着翻云麒麟印,又瞟了瞟易水,最后望向自己的断月剑匣,心中一阵突突,喝到;“你敢!” “嘿嘿,师尊,能不能再赐一件宝贝,让我可用它拜山呀。”顾萧摸了摸喝完八宝粥的最,谄笑到。 “办法你自己想,回山之时不见翻云麒麟印和断月剑,我废了你的武功”。顾剑一见顾萧又来打自己的主意,登时就要发作,为了不让这猴儿精把主意又打到自己身上,带着踏雪出门而去,走时还不忘叮嘱。 “我去助老李疗伤。你体内杀气,过几日修习断月之时,切记好生引导,虽上古名侠胸有大义,可杀气无灵智,只在使用者的心意。” “开个玩笑,师尊切莫见怪,徒儿自当谨记教诲,这些日子勤加修习。”顾萧见师傅没有再赐给自己宝贝的意思,值得收起无赖模样,对着师傅推门而出的背影行礼。 见师傅带着踏雪出门而去,自己又回身盘膝坐在床上,拿起易水,把玩起来,那日初见易水,被杀气所侵,如今此刃在自己手中却无半点不适了,顾萧手里的易水刃如根入掌心一般,在顾萧手中转了个刃花,顾萧就连自己都觉得如梦一般,怎么这易水忽然就变得如此服帖。顾萧握住易水,想了想,这易水短刃和断月相比,更易隐藏,若这些日子自己可以将易水刃和断月剑招相融,那在遇到强敌之时,说不定这易水刃可作奇兵致胜,想到这,顾萧不想再等,从床上弹起,将衣物穿好,在桌上的一堆物件中终是找到了那日包裹着易水短刃的黑色皮革。 顾萧说道:“既是一并发现的,自然就用你做这易水的鞘吧。不过还是先去看看李叔的伤势,此刻李叔应是服用了金灵九转,师傅正帮李叔疗伤吧。” 顾萧将易水刃并黑色皮革放在桌上,推门而出,去看望李叔。 此刻老李已服下金灵九转丹,闭目盘膝,端坐于床榻之上,丹药入喉而化,老李只觉一股热流入喉,只瞬间暖流散余诸穴,经脉舒畅,常年咳嗽隐痛的胸口此刻也舒畅许多,暖流在周身诸穴自行流转,老李只觉浑身轻松,情不自禁张嘴呼出一口浊气,那暖流自行周身后,聚而为一,直入老李丹田中去。 顾剑一在一旁端坐凝神望着盘膝服丹的老李,运真气剑指出,指尖凝气成形,连点中府、云门、肺俞三穴。老李此刻脸上不似适才轻松惬意的表情,蜿蜒疤痕逐渐扭曲,胸中惬意已被剧痛取代,肺部如虫钻鼠咬,痛痒并行。 顾剑一不多待,变指为掌,隔空运掌由老李后心处向外慢移,掌势变推为托,老李的胸口痛痒随着顾剑一掌势而行,由肺上移,逐渐觉得心、肺、咽喉处皆痛痒难当,不自禁蒙哼一声。 “别在外偷瞧了,快去打两盆热水来。”顾剑一此刻开口,嘱咐窗外偷看许久的顾萧。 顾萧自记事来,李叔在自己心中就是一个硬汉,而此刻却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可见内伤折磨之久,沉疴难愈,一时间望的入神,听得师傅嘱咐,赶紧去往厨房烧水,左右开弓,两盆热水片刻送至屋内。 将将把装满热水的盆放下,顾剑一掌势再变,托掌为击,一股气浪铺面而来,连站在一旁的顾萧都被掌风逼退,老李背部被掌力所袭,只觉心肺处异物,被掌风逼至咽喉,不吐不快,张口吐出一大口黑血,尽入面前热水盆中,老李呕血而出,整个人似抽去了魂儿一般向后便到,顾萧闪身上前,扶住老李,轻服躺到榻上。 “将另外一盆热水,取帕沾湿,记住,要热,捂住老李胸口,助那丹药药力医治肺疾。”顾剑一运功逼出老李肺部淤血,老李肺疾若没有金灵九转此刻保命,医至此刻,老李定然身亡。而此刻,老李虽面如白纸,却呼吸正常,内息稳定。 顾萧暗叹一声,这金灵九转过是世间无双的救命之物,改日再去汴京,定要当面答谢孙老太爷。按照师傅的嘱咐,顾萧将门窗关死,用帕子浸透烧开的热水,掀开李叔的衣服,找准心肺部,用热帕护住胸口,又去将适才接了血的盆倒干,再多烧了壶热水,以便一会更换热帕所用。 顾剑一见老李肺疾淤血已出,对顾萧交代完,便回房自行调息起来。 一个时辰后,老李转醒,见顾剑一正一旁闭目调息,顾萧正蹲在喷便用帕儿拧着热水,轻呼一声:“少主。” 顾萧惊喜道:“李叔,你醒了,放心,师傅说了,你这是陈年旧伤,适才师傅用掌力以毒攻毒之法,将你肺部沉疴逼出,虽然你现在虚弱,那是因为掌力毕竟伤了你内脏,过些时日自然便能养好了”。 顾萧望着老李道:“这些时日你就安心养伤,正好萧儿也在山上,正好可以帮手,平日的杂事就交给萧儿来做就可以了”。 “我现在就去弄些吃的,李叔陈疾刚刚医治,还是要吃些清淡饮食,正好师傅也喜,我下山之时也学了些清淡食谱,今天正好用上”。顾萧说完便直奔厨房。 “吱吱吱。”屋外踏雪声音响起,只见踏雪不知何时偷跑了出去,正撞上从李叔房间而出的顾萧。 “踏雪,你刚才又偷跑出去干嘛了,咦?你从哪儿抓的山鸡”。顾萧见踏雪正叼着一直山鸡,正待寻找一处享用。 “正好炖了一并给李叔补补身子,喂喂喂,别咬我的鞋子。裤子也不能咬,行啦行啦,你看在师傅的面子,我就用一半,反正你也吃不完不是。”顾萧和踏雪一顿拉扯,终是踏雪看在顾剑一的面上,才由的顾萧用刀分走了一半的山鸡,顾萧刚刚分完山鸡,踏雪迫不及待叼起剩下半只一溜烟钻到草庐一侧,享用起来,生怕吃的慢了,顾萧一会再来夺。 顾萧从踏雪那儿得来了半只山鸡,到厨房洗净下锅,焯水火炖,一边洗米浸泡,鸡肉与粥炖成一锅,分好师傅与李叔的份,送到师傅房中,再端起一锅来到李叔房中。 李叔望着热气腾腾的粥,心中暖意渐升,费力的端起碗来,尝了了一口顾萧熬的鸡肉粥,虽齁咸,却笑着吃完。 这几日,李叔养伤,顾萧便照顾起了草庐起居,每日生火做饭,师傅与李叔的清淡饮食,由顾萧一力承担。而顾萧每日空余,则与踏雪一并往峭壁练功,这一人一貂,日日林中捕猎,吃的尽兴,踏雪比起月前已胖了一圈,顾萧每日都呼踏雪为胖貂。一月有余,李叔伤势渐渐好转,已如往常,或是顾剑一再无法忍受顾萧的食物,或是李叔调养久了,想活动筋骨,这草庐吃食,师傅不允顾萧再做,只让顾萧管好自己便行。 腊月已过,新的一年伊始,顾萧研习云纵,断月剑招已经有一月,运招逐渐熟练,踏雪也已和草庐内师傅,李叔混熟,除了每日陪伴顾萧练功,偶尔也随李叔打猎。 第十二章 刀剑齐出 这些日子来,踏雪倒是成了呼唤顾萧每日晨起的专用管家。卯时,踏雪用脑袋蹭,舌头舔,尖牙咬,终是将床上的顾萧弄醒,顾萧打着哈欠,埋怨了一声踏雪,这小家伙,自从受了师傅的意思,每日寅时至卯时,便来呼唤自己起床,比那院中鸡叫还要准时。 洗漱穿戴整齐,将断月背在身后,易水插入腰间刃鞘,这易水刀鞘是顾萧在练功路过后山之时,见一百年巨树,削其枝掏空,将黑色皮革至于其中,就这样制作了一精巧刀鞘,再以环为璏,便于系在后腰,反手拔之,易水即出,甚是方便。 顾萧收拾妥当,推门而出,见这天空又飘起雪花,自那日自己归来,无归山晴了好一阵子,今日这无归山又开始覆雪,不过也预示着春意即将而来。 自去厨房将馒头,粥食加热食用,顾萧将炉火呵住,以维持食物热度,冲着踏雪勾勾修长手指,踏雪此刻正盯着周边,仔细的嗅着,试图在空气中嗅到一丝早餐的味道,见顾萧冲着自己勾手指,只得作罢,飞身跳在顾萧怀中,顾萧大氅一裹,将踏雪护在怀中,运起踏雪七寻,直奔峭壁而去。 一个时辰后,顾萧已抵峭壁之下,云纵之寻再起,只见茫茫雪色中,顾萧身形如风卷,似雁行,直向峭壁峰顶而去,比起一月之前,无论是穿行至后山还是登顶峭壁,速度都快上不少。 踏足峰顶,顾萧呼气调息,怀中的踏雪此刻也从氅中钻出,顾萧掏出怀中肉干递于踏雪,小家伙兴冲冲的叼着肉干自去这峰顶寻得一处嘻戏去了。 顾萧来到无名碑前,碑前昨日倒的酒盏,祭品皆已上冻,顾萧俯下身子,将酒盏拿起,运内力融化盏中已冻上的酒水,从腰间结下一个小酒囊,这是顾萧为了祭拜这无名客,求着李叔缝制的,将酒盏内倒满,顾萧冲着无名碑一礼道: “前辈,今日顾萧又来叨扰了,今日这酒可是我昨夜从师傅那里求来的,唤做春日醉,大寒之后,饮这酒最好,也是师傅最爱的酒,前几日我望的李叔才带着马车从山下拉上几大坛,前辈你和师傅是挚友,想必也爱这春日醉。” 顾萧将酒至于无名碑前,行礼完毕。来到这顶峰中心,盘膝闭目而坐,运起青衣诀,青色内力从顾萧丹田磅礴而出,自气海穴,逆督脉而上运行了一个小周天,运青衣诀时,顾萧周身自凝屏障,这飘落雪花,呼嚎冬风,皆绕身而过。约一炷香的时间,顾萧呼出一口浊气,青衣诀真气沉入丹田,睁开双眼,只觉真气充沛,内力精进,而顾萧盘膝之处三尺之内却不见任何积雪。 再度闭目凝神,顾萧适才运青衣诀时的充沛内息逐渐冷冽,周身积雪似被顾萧引动,环绕顾萧周身旋转而起,呼嚎冬风靠近顾萧也陡然变得哑然失声,正是顾萧在体内催动杀气而致。 自杀气入体,已研习月余,第一次在这峰顶将体内青衣诀和易水杀气同时催动,缠绕而出,顾萧只觉杀心渐起,不自禁的祭出断月、易水,杀招尽显,而首次修习之后,顾萧心有余悸,曾求教于顾剑一。 顾剑一告诉顾萧,青衣诀与易水杀气乃是反道而行的两种真气,青衣诀真气乃精气内敛,延绵不绝之道,而易水杀气则是蓬勃而出,一往无前。两股真气若同时催动,必会扰乱心神,当日顾剑一本想驱散顾萧体内的易水杀气,可这杀气已入顾萧丹田,若强行驱散,则顾萧便会真气尽毁,成为废人。如今虽有两股真气,若不同时驱动,分而修习,亦会成为顾萧助力。 顾萧适才运青衣诀行了一个小周天,此刻再将易水杀气自丹田而出,此刻杀气流转诸穴,顾萧气势变为冷冽,天之飘雪,呼号冬风皆被杀气所盖,一旁的断月如临大敌,在剑匣中剑吟不止,顾萧腰后倒悬的易水刃亦在鞘中蠢蠢欲动。 忽的睁开双眼,顾萧风卷身形而起,易水刃出鞘,杀气经诸穴汇聚易水之上,一道凌厉杀气由易水刃挥出,杀气凌厉直逼丈外雪堆,雪堆被杀气激荡震散,雪花四散溅射空中,顾萧脑中想起李叔的‘拼命三招’,此刻,将易水刃以杀气灌刃,运真气甩向雪堆覆着的石块,脚下运踏雪七寻,踱步而上,运力于掌,直击巨石,易水刃陀螺似的旋转飞向巨石,堪堪要斩至巨石之时,顾萧掌力已至,右掌已击向巨石,左掌变掌为爪,运杀气于掌心,那陀螺似的易水刃,绕着顾萧飞入左掌之中,此刻顾萧右掌已击中巨石,在掌力催动下,巨石被一掌击的剧烈摇晃,而此时的顾萧左手反握易水,自下而上斜切巨石,易水乌黑如陨铁般坑洼刀刃如切豆腐似的划过巨石,顾萧顺势收刀飞身而回,将易水反手插入腰后刀鞘之中。 再望向巨石,适才顾萧持易水划过,一道斜切刀痕逐渐浮,自下而上浮于巨石表面,刀痕延展如蜘蛛裂纹,“咔嚓”一声,巨石由刀痕处被一分为二,半块巨石顺着刀痕滑落地面,砸出的雪花四散,可见适才易水一刀既快又准。 顾萧此刻眼神中蕴含的冷冽杀气,随着收刀入鞘,杀气渐消,眼中方显明亮之色,自言说道:“李叔这三招可真是不好防备的杀数,只是三招尽是有去无归的绝命招数,我改前两招为佯攻,杀气凝于第三招之上,如此以诱敌,可一击制胜”。 适才巨石被一分为二,落地激起雪花处,踏雪那乳白色的身躯从石后窜出,嘴中还叼着食物,身上的乳白皮毛皆是落雪,冲着顾萧吱吱直叫。原来是这踏雪躲在巨石后正吃的兴起,顾萧一刀斩落,巨石差点就把踏雪埋在雪中,踏雪气的周身毛发皆立,冲着顾萧吱吱乱叫。 顾萧忙挠头道歉,踏雪这才作罢,叼着食物往他处继续享用去了。 青衣诀与易水都已研习许久,心道一声,不若再尝试尝试,能使几招,顾萧心中主意既定,右掌运青衣诀挥向断月剑匣,匣口感受到青衣真气自开,断月剑匣开而出,飞入顾萧右掌之中,顾萧握住断月剑柄,顺着断月剑力,斜剑而刺,断月剑刃月芒即出,仿若游龙之姿,于这雪中绵延不绝,一剑即刺,顾萧运踏雪之寻,踏圆而转,断月在掌中亦如圆月之光,立身握剑,变刺为横切,一气呵成,青衣诀真气随横切之势灌注断月剑刃,顺势而绞,断月剑蕴含真气随着剑招绞动,将空中飘雪皆吸与剑尖,随剑招旋转,顾萧此刻左手探向腰后易水,反手拔出刀来,右手剑势稍顿,弓步扫剑,顺势易水刃斩出,杀气同出,刀斩适才断月剑绞雪花之处,“嘭”的一声,易水蕴含杀气一刀斩出,雪花之处炸裂开来,顺着刀劲斩出,右手断月剑顺势劈剑,蕴含青衣诀真气与易水刃杀气的两道真气横竖相交,直直斩向另一侧的一块大石。 大石后踏雪正安心享用肉干,忽然耳朵一立,叼起肉干向着前方用力一跃,只见适才享用肉干的大石被一横一竖两道真气所斩,大石瞬时四分,散落与地。踏雪嘴中的肉干都被吓的忘记咀嚼,好似是死里逃生,吓的怔住了。不多时,换过神来的踏雪。小脑袋气呼呼的环顾四周,寻找顾萧身形。 此刻顾萧,刀剑齐出的一招之后,却忽感内息紊乱,易水杀气与青衣诀真气在体内缠绕,不似适才分开修习出招之时真气随心而动,尤是心中烦闷不堪,右手紧握断月不停颤抖,紧握易水的手已青筋暴露,心中的烦闷之气愈加浓烈,顾萧此刻眼中已无清亮之色,双眼墨色杀气尽显,心中杀意渐起,只想一吐胸中烦闷,正巧瞧见踏雪气呼呼的小脑袋望着自己,右持断月,左持易水,缓缓向着踏雪缓步而去。 踏雪此刻正气的要寻顾萧撒气,可见到顾萧周身冒着如墨杀气朝这自己走来,杀气凝结空气一般,踏雪吓得“咝咝”而叫,可这顶峰之处无处可躲,只得抱着肉干瑟瑟发抖。 只见顾萧提刀剑已近踏雪身前,举起断月与易水交叉,正要斩了踏雪的小小脑袋,忽断月剑月芒一闪,顾萧眉心青芒渐亮,顾萧眼中如墨杀气尽退,露出清澈明亮眼神,顾萧自顾,望见此刻踏雪三角形的脑袋正被自己交叉的断月易水架住,浑身发抖,两只前爪竟还稳稳的抱着肉干。 顾萧猛然回神,忙将刀剑插于地上,捧起踏雪周身查看,踏雪望着顾萧眼神清澈,知是此刻才是顾萧,忙一声“咝”叫,咬住顾萧衣袖用力撕扯起来。 顾萧见踏雪未伤分毫,又望向被刀剑齐斩的大石,心道:“好险,果然刀剑齐出,威力更强,却也被两股真气交融,心智被蒙。”顾萧说完,望向矗立于地的易水和断月,心有余悸。 “踏雪,差点你的小命就丧了,不过我也不是刻意,原谅我好不好。”顾萧望着正在撕扯自己衣衫的踏雪,满怀歉意,若不是师傅在自己脑海中以剑意激起了理智,踏雪可真要丧命在自己刀剑之下了。 见踏雪气鼓鼓的仍不肯松口,顾萧只得讪讪笑道:“为表歉意,我下山去寻只雪兔,咱们大吃一顿如何?” 听得有兔肉吃,踏雪松开衣袖,立起脑袋思索片刻:“咯咯”。 一人一貂,算是和解了,顾萧将断月收入剑匣,易水插入刀鞘,想着无名碑遥遥一礼,抱起踏雪,运起云纵,下山而去。 不多时,远处山林中冒起阵阵青烟,青烟中似有丝丝番椒茴香之味伴随远散而去。 遥遥听得还有人貂吵架之声。 “喂,咱们可是说好的,兔腿是我烤来吃的,你吃其他的”。 “咯,咯咯咯” “好吧好吧,一人一半,总行了吧。” “咯。” 第十三章 有客南来 自前些日子顾萧将自己刀剑齐出却差点心智混乱的修习之事,禀报了师傅,被师傅训斥了一番,说非要把自己练的走火入魔方止,顾萧便不再同时施展青衣诀与易水杀气,可不催动杀气,刀剑齐出竟一点儿威力都没有,顾萧便不再执着于青衣诀与杀气的同时施展,每日只将两种真气分开修炼。 修炼之余,顾萧与踏雪这对‘无归山双煞’可将这山中百兽都祸害的不轻,时常在顾萧研习青衣诀真气与易水杀气的影响下,每日专注于吃喝和叫醒工作的踏雪似也成了习武之貂。一日顾萧在封顶修行,踏雪在山下竟独自捕杀了一只觅食野猪,让结束了当日修行的顾萧满山的找寻踏雪声音的顾萧大吃一惊,要知自己当年锻体境成,要捕杀这陈年野猪也非易事,可踏雪竟独自完成了。一人一貂好不容易将这六十余斤的野猪带回草庐,饶是李叔和师傅都对踏雪刮目相看。 老李的身体已经好的多了,金灵九转丹和顾剑一的心法,让老李不再受陈年旧疾的困扰,甚至老李这多年不见精进的境界有了一丝破关的松动,这让老李平日里不多的笑容近几日凝在了老李的嘴角,下山采买还是喂马做饭,居然哼起了小曲儿。 顾剑一正在后山陵园内望着石碑独酌,仿佛这世间除了顾萧和那件久久放不下的“一晌贪欢”,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顾剑一的心再有波澜,单手持酒囊,观赏着老天爷的寒意,口中品尝着春日醉,酒意翻腾,才让顾剑一的心跳略微的快了一些,也让顾剑一感觉自己还活着。 顾剑一微阖双目,春日醉入口绵柔,入喉悠然回香,与那人爱喝的烈酒截然不同。思绪又随着酒意浮上心头。 【“剑一,你也是七尺男儿,怎的爱喝这柔柔弱弱的酒水。”】 【“不知是谁,初来我家,一口一唤‘顾先生’,一盏一赞‘春日醉’,好像还端着‘春日醉’高歌一曲来着‘酒入喉,壮志未酬,磨枪砺马吾自游。志不改,神仙不采,千古溪山几度开’”】 【“咳咳.....那不是初次见面,客气一下吗,高帽子要先给戴起来不是,再说了,你不也跟着唱来着。如今我们可是兄弟了,兄弟之间,没那么客套,只在心意相通。你我二人联手,将那宗老儿打的卧床不起,若不是父王传我随他入京,我定要一路北上打到他的老家去。”】 【“大哥用两境修为换我不失真气,剑一仍是心有内疚。”】 【“男儿不必扭捏,你卫我赵国百姓,甭说这两境修为,就是以命换命,大哥也绝不含糊。”】 【“赵帝残暴无度,为何大哥还要辅佐于他。”】 【“我齐家世受皇恩,当今圣上只是被奸佞所蒙蔽,今次我父王传我便是一同进京,一则将这战情禀明圣上,一则也是父王想在京城劝谏皇上,那京城佞臣们见了父王定然不会再蛊惑于圣上”。】 【“可皇帝....”】 【“诶,剑一不必多言,待我京城归来,咱们把酒言欢,我江霖美女如云,温婉可人,到时给你说个媳妇儿,如果我媳妇生了个儿子,我让他拜你为师,你这一身武艺,如今可是名震天下了,宗师之境,将那北晋谪仙老儿打的落荒而逃,并立下誓言,此生再不出晋土,哈哈。”】 【“那我便陪同大哥走一趟京城。”】 【“你与那北晋老儿斗的一身是伤,我此番去,一路遥远,你还是老老实实在霖京养伤,我此去快则两月,慢则一年,便回霖京,那时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那时估计我那弟弟也回来了,咱们哥三到时再把酒言欢。”】 顾剑一微阖的双目睁开,双目微微瞄向身后,一黑袍之人遥遥望着石碑而来,有别于顾萧当日踏雪轻功而行不留丝毫痕迹,此人稳步走向顾剑一,雪中却无脚印痕迹,可见其轻功可怖之处,凉州城至这无归山,如此路途,片雪未沾其身,黑衣人不露面容,藏在黑袍兜帽之中。 顾剑一见黑袍人已至陵园中,放下酒囊,衣袖一挥,将石碑上的积雪扫落干净,黑衣人仍是保持适才的稳健步伐,至顾剑一面前。 “又是三年了”。黑袍人开口道。 “不错,时光如酒。”顾剑一缓缓拿起酒囊,仍是品着春日醉,开口道。 “我主见你信物,命我前来”。黑衣人的话语似无任何情感。 “一晌贪欢,望离山庄可查”,顾剑一口中春日醉入喉,开口道。 “知道了。”黑袍人回应完,转身便走。 “那孩子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去做比较好。”顾剑一见黑袍人转身离开,不急不缓的开口道。 “他在哪?”黑衣人定下身形,问道。 “每日去山上修习武艺,午时才归”,顾剑一答道。 黑袍人听得顾剑一所言,挪回身子,开口道:“江湖中人只知‘宗师斗谪仙’,却少有人记得顾剑一了”。 “无妨,凭清闲,似神仙,无用虚名是人间”,顾剑一朗然一笑,开口又灌下一口春日醉。 “三年前你让他下山历练,便是为了让他自己去查”,来客黑袍之下虽看不清面容,哪怕是询问的句子,都听不出任何情感。 “父母长辈之仇,怎能假手他人”,顾剑一放假酒囊,望着黑袍人。 “吾主,不算他人”,黑袍人无情感的回答中似是夹杂了一丝愤怒。 “也是,这三年暗中护他,辛苦你了”,顾剑一说道。 “吾主有命,无有不从”,黑袍人又恢复了平静之声。 “雏鹰总要离开庇护,方能展翅高飞”,顾剑一收起酒囊,望着黑袍人说道。 “当年就曾听闻你‘智剑双绝’”,黑袍人听闻顾剑一所言,宽大黑袍衣袖中,忽的露出一柄长剑,剑很普通,非镔铁,亦无金银玉饰,神州大地各处城内的铁匠铺内百钱之资就可买到,可偏偏是这平常的长剑,此刻握在黑衣人手中,却让顾剑一适才轻松惬意的神情,变为肃然。 黑袍人浑身透着丝丝剑意,直冲云霄,本就落雪的天气,在剑意催动下,风势渐起,呼嚎寒风,扫过周边高木,天之玄云,如起重重阴郁,黑袍人如雕像一般持剑站着,丝毫不动,顾剑一也身形不变,二人就这么默默站着,片刻后,顾剑一眼前飘落一片雪花,就在顾剑一眼神微移之时,黑袍人轻轻抬手,刺出一剑,剑势极缓,却让周身的落雪凝结于空,原来非是剑势缓慢,而是出剑太快,周边时间都被剑光凝滞。 剑光闪过,顾剑一身形未动,仍是抬手喝着春日醉,再观黑袍人,已连退十余步方才止住身形,剑已断,适才被凝结于空的飘雪继续落在地面,化为这层层积雪中的垫脚之物,没人瞧见适才顾剑一是如何破开这一剑的。 “以你修为,不会露出破绽,可若不抓这机会,实是无处下手”黑袍人自顾自的说道。 “适才一剑,知天境内,无人可当,唯避锋芒,方得性命”,顾剑一望向黑袍人,开口赞许道。 “可你未出剑。”黑袍人望着自己的断剑道。 顾剑一笑了,盯着黑袍人,轻声开口道:“我心中有剑。” “多谢。”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适才只有黑衣人知,只在自己长剑刺出之时,顾剑一就已破招。 “吾当自回,禀主人,让那孩子自行闯荡,‘一晌贪欢’,吾亦查之,有线索,告诉你”,一招败北,黑袍人稍有吃惊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声调。 “你来之时...”顾剑一开口,话未说完。 “有人跟着,被我杀了,无活口”,黑衣人似乎早就知道顾剑一会问一般,开口回答,抬脚欲走之时,又回身说到:“望离山庄,三年的英离帖,英离会,都会如期举行,若要查,去汴京”。 望着黑袍人远去的身形,顾剑一沉思良久,又抬头望向峭壁,那顾萧日日修习之处。 此时的顾萧,正修习完青衣诀与易水杀气,经几番尝试,没法在心神不受影响下同驱两股真气。也只得作罢,望着一旁大吃大嚼的踏雪笑骂道:“你这家伙,平日里只是吃吃吃,居然也像习武之人一般,居然能独自击杀野猪。” 爪中的最后一口肉干一翻咀嚼后吞入腹中,踏雪觉得意犹未尽,听得顾萧话语,踏雪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冲着顾萧:“吱吱吱。” “知道了,知道了,没吃饱是吧,你都胖了一圈了,胖貂”,顾萧打趣道。 “吱吱吱”,胖貂将日渐肥硕的脑袋搭在顾萧脚面,好似再说,既然知道了爷的意思,还不赶紧去弄些好吃的。 顾萧正待继续笑骂踏雪,只见陵园方向,一股滔天剑意冲天而起,引得风起雪盛。可这无归山中能引得天像的只有师傅,这股剑意虽强,但比起师傅仍是弱了许多,顾萧心中第一感觉有高手造访,顾不得再与踏雪调笑,忙将踏雪搂入怀中,运起云纵,飞身下峭壁,向着陵园方向而去。 一路飞奔,顾萧将点水、踏雪、云纵已施展到极致,不多时,便已飞身入陵园中,见得石碑越来越近,顾萧来回探寻,却只见到顾剑一在石碑前独自饮酒。 “师傅,适才我在峰顶练功,见这陵园处有股剑意引得天象异变,是否有外人到访。”顾萧在这无归山中多年都不曾见有外人至山中,可适才天象,却不只师傅一人内息发出,顾萧担心顾剑一的安危,开口问道。 “却有老友到访,过了两招,无妨。”顾剑一开口饮了一口酒,看着顾萧着急的样子,不知是酒意,还是这已然放晴的天空透过层层枯树映射在身上的阳光,只觉得胸口有股暖意升腾。 “什么,师傅的老友不是在…”顾萧听师傅说着无碍,也好奇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听师傅说有老友来探望,不禁望向峰顶那无名石碑处。 顾剑一看着顾萧那副模样,笑道:“为师虽多年不出江湖,可也不止那一个朋友。” “那师傅怎么不多留他一会,师傅的老友自是萧儿长辈,萧儿自当拜见一番。”顾萧被师傅识破了自己玩笑之言,尴尬的挠了挠头道。 “他还有要事要办。”顾剑一说完,抬头望向黑袍人远去的方向,南方,齐云国都江霖城的方向。 第十四章 秘信北来 江霖城。 当年赢王一统天下,巡游神州各地,途经燕京城,正逢大旱,百姓苦不堪言,然赢王皇驾抵燕京城时,恰天降甘霖,百姓皆称赢王天威才使老天垂怜,皆跪于路旁高呼万岁,赢王大喜,于是改燕京为江霖。 后赵氏取赢天下代之,赵牧年间,群候自立,齐云王灭诸侯还政赵帝,被封中州十八郡为封地,而后齐云王二世子齐劭为报父兄之仇灭赵,便定了这中州的江霖为国都,齐劭称帝后国泰民安,国力日盛,而这作为都城的江霖也成了神州大地最繁华之地。 多年的安定让如今的江霖城闾阎且千,九市齐开。饶是夜晚,江霖城内亦是灯火通明,东市摆摊贩卖的小贩此刻正和客人互相讨价,西市举杯换盏的酒客才子们正饮酒窃窃谈论着谁家小娘子的貌美如画,北市南来北往的马车贩夫们正高嚷着行人避让,南市浓妆艳抹的老鸨和驼背弯腰的龟公正轻浮的贴服着客人走进那烟花地。 随着一只信鸽飞过这江霖外城,前方就是江霖城内城,这内城相较外城,静谧了许多,皇室贵胄,京之重臣,皆居住于这江霖内城之中。寻常百姓若无人携之入内城,皆会被定大不敬之罪。而这内城之中此刻有一处官邸,灯火通明,远远观望与这内城之中其他官邸静谧显得格格不入。官邸大门广亮宽阔,前檐以檩装饰上以飞雁彩绘,下有雀替,三开朱门紧闭,门前石狮、拴马桩显得威严庄重,大门之上劲书“范府”。 信鸽穿行过江霖外城闹事,落于范府内,一华衣老者见信鸽归来,忙取下信鸽脚上秘信,忙穿过花门游廊,层层厢房,一路碎步,府中静步穿行的侍女下人们,见到华服老者碎步而行,皆退让行礼“王老管家”,来到正房一侧的书房旁,王管家屏退门房外的侍女,躬身轻扣书房房门后退布恭声道:“老爷,有秘信北来。” 虽已子时,书房内灯火俱明,一声苍老威严之声传来:“进。” 听得书房之人允得自己入内,王老管家忙整顿衣衫后轻推书房门而入,屏风后,书房内桌前,端坐一人,着锦罗长衫,腰系玉带,脚穿黑色皮质六合官靴,清瘦面庞,颧骨高突,双目细长有神,此刻正手持书卷凑近着书桌上的烛火凝神细读,眼角的些许皱纹与颚下三缕皆白长须映衬着他已近花甲之年。 王老管家闭好书房门,穿过屏风,见老爷凝神读书,不敢出声打断,只得以手托秘信,躬身立于一旁静候。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老爷将手中书本放于桌上,揉了揉微酸的眼角,王老管家见得情景,赶紧去一旁火炉上取了热水湿帕,老爷顺手取过热帕,擦拭了一下疲惫的面庞,开口道:“北边来信了?” “是”。老管家躬身答道。 老爷将热帕弃于桌上,伸手将王管家托着的秘信取来。王老管家见老爷要打开秘信,便要退出书房,王老管家正待推门而出,老爷细长双目中闪过一丝冷意叫主了老管家:“叫你那侄子在江湖中安分些,近些日子圣上下朝后总无意间提起江湖之事,这草莽中乱些自然无事,若误了北边的大事,哼哼,你自己掂量掂量”。火山文学 王管家正退出书房的身形一怔,虽躬身弯腰,听得老爷忽然的一语,吓得瞬间跪在地上,以额伏地,惶恐到:“老奴定当好好约束侄儿,不敢误了老爷大事。” 老爷阴阴的望着跪伏于地的王老管家许久,细长的眼睛收回了如刀目光,未再瞧跪伏于地的管家一眼,打开密函,过了些许时间,老爷读完手中密函,瞧了瞧王管家,抚须开口道:“起来罢,你跟了老夫多年,今儿,我并非是要惩戒你,你那个侄儿,在汴京为所欲为,出格的事情越来越多,与北边联络的事过于重大,老夫担心若他再这般下去,朝廷必然有所察觉。圣上最善洞察人心,若露出丝毫马脚,你我皆会万劫不复”。 王老管家跪伏于地,虽是冬季,身上的冷汗已浸湿了内衫,开口道:“老爷明鉴,我这就休书一封回给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处,定要他约束言行,一心办好老爷的差事”。 老爷抚须道:“不,这次你亲自去”。老爷看向仍不敢起身的的王老管家,再度开口道:“当年我朝始祖大破匈奴之时,曾得中原剑神离枯荣相助,而我齐云立国之后,这离枯荣便在汴京城外望离山创建了望离山庄,如今离枯荣闭关不出,他那望离山庄每三年便会发出向神州习武之人发出邀请,今次你这侄儿信中所言,离枯荣多日练功闭关不出,江湖皆传闻,他已走火入魔,今年三年之期又至,望离山庄又到了英离令重现江湖的时间,英离会也会在元日节后召开,你那侄儿现已有了些名声,如无意外也会受到邀请,我要你去一趟,一则让你那侄儿去望离山庄一探离枯荣究竟;二则去趟瑯州,传我口信与高廉,那东西,务必要尽快到手”。 “是,老奴这就连夜东升,定不负老爷嘱托”,王老管家口中称是,许是跪的久了,起身之时趔趄不稳,仍强撑着扶腰而去。 望着王老管家起身而去的身影,老爷抚须思索片刻,又望向窗外遥遥处,那齐云至高全力的深宫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隐隐狞笑,随后呼唤一声:“来人,备轿”。 书房外被王老管家屏退的下人,听得老爷呼唤,忙快步至书房门外,口中称是而去。 一炷香后,范府后门,一顶双人小轿候在此处,老爷着便服低头入轿,“去太子府”,两名精壮轿夫闻的老爷所言,抬起轿子,一路疾步往太子府而去。 齐云皇帝齐劭立国后,育二子,大皇子齐武自小便被齐劭带在身边,教导治国之道,可齐武其人,名字中虽含有一个“武”字,却生性残忍,品行不端,待人接物均无一国储君之姿,反观二皇子齐韬,正如其名文韬武略,仁合恭孝,处事正直不阿,待人亲和有礼,文武百官皆赞,近些年来,齐劭愈加亲近齐韬,凡朝中大小事宜皆问询齐韬处置意见,就在今年齐云皇帝齐劭封二皇子齐韬为宁王,更亲选址赐予宁王府,朝廷中近来已流言四起,言早晚皇帝必废太子而立二皇子为储君。更有以大批官员联名上奏,请皇帝另立太子,可一众言官却一力反驳,言“立嫡立长”乃古之祖制,不可违逆,两方先是各自上奏,而后在朝堂之上,以吏部尚书郑直为首的一众官员列太子无德行之事,请奏皇帝齐劭以重选太子,而以左都御史欧阳韦为首的一众言官清流则力谏皇帝以遵祖制,不可废长立幼。两方重臣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齐劭大发雷霆,下旨若有再妄议太子之事者,定斩不赦,才平息了这次的风波,而此次风波之后,原本兄亲弟恭的齐武齐韬,却由此不似从前般和睦。 太子齐武,正在太子府内喝着闷酒,心烦意乱,自己近日又被父皇当庭训斥,言自己处置西南之事不妥,更当庭赞宁王齐韬代表朝廷赈济灾民之功,让自己又在郑直等一班官员面前丢了面子,虽说父皇在前些日子动了雷霆之怒,保下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可若长此以往,自己那宁王弟弟可能真的会取代自己成为储君,可自己无论是治国之策还是弓马武艺,皆不如弟弟,想到此,齐武的烦躁已按耐不住,挥手正欲遣退仍在厅中歌舞的侍女们,却在挥手间打翻了一旁为自己斟酒的侍女酒壶。 “大胆”,一旁伺候的太子府宦官赵仑出声训斥。 侍女忙跪倒在地,抖如筛糠,磕头不止:“奴婢有罪,望太子恕罪”。 “无妨”,齐武挥手阻止了宦官训斥侍女之言,起身踱步至侍女面前,俯下身子,用手托起侍女稚嫩的面庞,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轻轻擦拭着侍女适才磕头求饶而出血的额头,面上却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微笑:“你们也看不起我这个无能太子是与不是?” “奴婢一时失手,请太子爷饶了奴婢”,此时的侍女眼中已无神的望着太子爷年轻俊朗却眼含残忍光芒面庞,嘴中仍喃喃求饶。 齐武笑着为侍女擦拭了额头鲜血,抚了抚侍女柔弱的面庞,站起身来,将带有鲜血的锦帕在手中把玩着,薄唇轻吐:“杖毙”,太子言毕,适才出言训斥的宦者一挥手,两名黑甲齐云卫即刻现身,将吓得连求饶之声都无法喊出的小侍女拖了出去。 此刻的太子府正厅之中,无论是舞女宦者还是服侍的下人皆噤若寒蝉,一时间厅中众人低首而立,厅外传出的阵阵哀嚎让众人不忍再听。只有厅中太子齐武把玩着手中血帕含笑而立。 一名小宦者由屏风后钻出附在赵仑耳旁低声了几句,赵仑挥手遣退小宦者,快步至齐武身旁,附耳道:“禀太子爷,右丞相范谋来访”,齐武闻言,眼中示意,赵仑转身向着厅中众人一挥手,满厅侍女下人皆行礼而退,一时间厅中只剩太子齐武与一旁伺候的宦官赵仑。 范谋从自己的丞相府而来,在赵仑的接引下,穿过太子府廊间,瞟见了厅外长凳上被杖杀的小侍女,随即低首不语随赵仑继续往厅中而去,嘴角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十五章 范谋之策 赵仑引着范谋来到正厅,齐武见右相范谋前来,忙起身相迎,与口中连道:“范相可算是来了,我这几日正想去府上看望范相”。 范谋狭长的双目微低,忙躬身下跪行礼道:“太子爷万安,臣范谋参见太子”。 齐武见范谋下跪行礼,忙上前搀扶,将范谋扶起:“右相切莫多礼,前些日子多亏范相....”。 范谋起身,细长双目示意齐武,齐武把说了一半的话止住,赵仑见范谋与太子有话要谈,便躬身行礼退出,这正厅之中只剩太子爷齐武与范谋二人。 齐武见左右已无人,扶着范谋坐下,便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多亏范相相助,朝堂之上才未让郑直那班官员得逞,那班官员皆怀不臣之心!” 范谋抚须道:“太子乃是我齐云储君,自古祖制有云,立嫡立长,欧阳大人和一班同僚也不过是遵循祖制而已”。 齐武见范谋未承自己好意,便又坐于范谋身旁,亲自为范谋斟上一杯热茶,双手托杯道:“我自知道,若没有范相从中斡旋,欧阳大人等一班言官清流是不会为我说话的,范相之恩,齐武铭记于心”。 “太子爷不必道谢,这些都是我们这些臣子应当做的”,范谋虽然嘴上仍推辞着齐武的感谢之言,却将齐武手中的杯子接了过来。 齐武见范谋已接受自己的谢意,便开口询问:“范相深夜造访,不知何故?” 范谋望着面前的太子,不禁微微一笑:“太子爷,请恕老臣直言,自我齐云立国,当今圣上勤政爱民,我齐云国力日盛,太子爷也自小被立为储君,可您这太子之位,近年来却屡遭觊觎,老臣自壮年时便随龙伴架,圣上当今虽正直壮年,可这太子之位事关朝政,不想我齐云王朝将来却为这夺嫡之事乱了朝纲。” 齐武听出范谋言外之意,是在为他将来的朝堂仕途担忧,于是便笑着开口道:“右相所言极是,本宫虽自小便被父皇立为太子,可这几年,朝廷中便有人不断向我发难,就连父皇也被这些人所蛊惑,若右相肯助我一臂之力,将来我位登九五,右相便是我之宰相,那右相萧艈不是一直与范相政见不合吗,以我观来,范大人才是宰相的不二人选” 范谋见齐武被自己适才所言所蒙蔽,果真认为自己是为了仕途而来,便抚须笑道:“承蒙太子爷厚爱,老夫愿相助太子爷,不过老夫并为了仕途,而是为了我齐云正统而已。” 齐武笑道:“范相所言正是本宫心中所想,以范相眼光观我那宁王皇弟如何?” “以老臣眼光,宁王殿下遇事沉稳有度,处事有方,对于我等臣子亦尊重有佳..”范谋狭长双目瞟见此时的齐武似是面露不悦,抚须继续说道:“可宁王殿下,毕竟是庶子,若将来太子殿下对宁王殿下调教得当,必是太子登位之后辅佐太子的股肱之臣”。 齐武本听得范谋前半段话语,心有不悦,可听完范谋之言,便展露笑容道:“范相所言,甚得我心,我这个弟弟确实聪慧,可他毕竟是个庶子,正如范相所言,我登位之后必好好调教,他也是我治国的好助力”,齐武憧憬起将来自己登基情景,不由的飘飘然的笑道,可齐武此刻却没瞧见范谋眼中的一丝冷意。 “殿下可知近日来圣上所忧之事”,范谋话锋一转。 “匈奴袭扰?” “非也,山海关有王恬镇守,更何况这些年来萧相也自请而去那山海关,有这二位,山海关自然无忧”,范谋轻摇头答道。 “北晋?南唐?”太子又问。 范谋继续摇头到:“也不是,南唐自当年与圣上以赢江为界,与南唐划江而至,南唐与我齐云这些年来未起冲突,北晋虽时常扰我边境,可我齐云国力日盛,北晋亦不敢与我齐云交恶,更别说哪些番邦小国和海上扶桑。” “那以右相所观,父皇今日有何事忧虑?”齐武不解问道。 范谋狭长目光略过齐武面庞,心中暗道,果然是愚钝不堪之人,若此人今后继位齐云,对北晋而言自是好事。于是扶齐武手臂问到:“太子殿下,你仔细想来,这些日子,圣上下朝之时,总会提及何人?” “离枯荣?”太子细细思索一番,拍头道。 “不错,正是中原剑神离枯荣”,范谋心中略过一丝蔑视道。 “可区区一武夫,无非是在草莽中有些名声罢了,父皇偶知一些江湖草莽之事,顺嘴而提,为何却又是让父皇忧心?”太子甚是不接。 “太子殿下,你有所不知,当年你皇爷爷与匈奴在中州大战,多亏此人一剑扫落匈奴三大高手,方才破局而胜,这些江湖人士虽无法左右战局,可在战争中亦会成为一支奇兵。”范谋耐心的为齐武解答。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皇爷爷当年大胜匈奴,还有皇伯伯在北边横扫北晋都有江湖高人相助,可草莽之人就值得父皇忧心?”齐武始终对江湖中人不屑一顾。 “这离枯荣始终是对我朝是有功之臣,传闻他创立望离山庄,这山庄中有一镜花水月阁,阁中详记江湖轶事,任何人若掌控了这些事就是抓住了这些草莽客的把柄,这些人就会为你所用,之前念及离枯荣之功劳,圣上每三年都会遣人去望离山庄恩赏,而今年江湖皆传离枯荣练功走火入魔不久于人世,而他手中的镜花水月阁就成了人人觊觎之物,今年圣上定还会遣人去往望离山庄,不过想要接管望离山庄,这去往望离山庄之人就定是太子殿下您和宁王殿下二位皇子中的一人,只有您二位中的一人掌控了这望离山庄,才能让这镜花水月为朝廷所用”,范谋说道。 “原来如此,那依右相的意思,是要我争取这去往望离山庄的机会,替父王拿下镜花水月阁?”齐武似是明白了范谋的意思。 范谋此刻又摇了摇头道:“不,老臣是想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也要远离这个差事,而且要一力推荐宁王殿下去做今年的恩赏之人。” “这又是为何,这镜花水月一旦落入我那皇弟手中,岂不成了他的助力”齐武不解。 “太子殿下细细想来,若您是圣上,您的皇子本就在朝堂中威望日盛,百姓也对他爱戴有佳,若他的手中又掌握了这么一个能够挟制江湖草莽的东西,您是否会有所担心?”范谋狭长的目光与太子殿下四目相对。 齐武思付片刻,似是明白了范谋的用意,嘴角也跟着范谋漏出一抹毒辣的笑容:“原来如此,若我那皇弟也一力推辞却有如何。” 范谋意味高深的一笑道:“老臣有一计,可让宁王殿下不得不接受此番恩赐之事,请太子殿下附耳” 齐武忙附耳范谋身边,范谋低声附耳而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不多会,只听的正厅中太子笑道:“如此甚好,就依右相所言”。 半个时辰后,太子府,一顶二人小轿从后门而出,两个精壮轿夫抬着小轿,一路静步疾走,往范府方向而去。 范谋走后,太子齐武厅中道:“来人”。 宦官赵仑从屏风后闪出,躬身垂手道:“请太子爷吩咐”.. 小轿一路,直摇晃的轿中范谋昏昏欲睡,忽然只觉轿子一顿,停了下来,掀起轿窗的帘,向外望去只见,还未到范府,只在一处小道停了下来,范谋怒喝道:“混账,没到府上,你二人这是做。。”掀开轿子的门帘,正要怒斥轿夫,却不见轿夫身影,内城小道上宁静异常,只剩自己和这轿子。 范谋望向身后,按理说轿夫不会走这平日无人小道才是,这二人也是随了自己多年,怎会无故失踪,将自己撇在这无人之处。 带范谋在回身之时,轿前不远处立着一个人影,此人仿佛无声无息的出线在此,一身夜行衣打扮,面上带着一个黑色的面具,望不清面容,黑衣人静静的站着,范谋被吓得浑身冷汗,壮胆喝道:“你是何人,竟敢裹挟本官,老夫可是齐云右相范谋,此乃是皇城脚下,汝胆敢绑架朝廷命官,可知已犯下不赦之罪?” 黑衣人静静的望着范谋,片刻黑衣人沙哑的声音传来:“范大人,范右相,果是好大的官威,你可识得此物?”黑衣人言罢从怀中掏出一方如墨的漆黑令牌,令牌中赫然一个‘晋’字,范谋装起胆子走进一瞧,便立刻跪伏于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上使万安,此处乃齐云皇城脚下,不是说话的地,请上使移尊步随我至别处再细细禀报”,范谋此刻心中胆寒之际,此处乃是齐云京都内城,若有任何闪失,苦心多年的经营甚至性命不保。 “放心,既然皇上让我来,你便不会有事,我既然敢在此现身见你,就不会暴露我的行踪,更不会有活口会暴露你的身份”,黑衣人沙哑的声音透露着阵阵杀意。 “上使次来,是否陛下有口谕相传”,范谋此刻心中担忧稍稍退去,仍小心的向着黑衣人问道。 “你这老儿,倒是机灵,皇上并未有口谕给你,只是遣我前来,告知于你,离枯荣确已走火入魔,命你无论如何,拿下镜花水月阁中的齐云江湖秘事。”黑衣人说道。 “什么?离枯荣之事是真的,我在齐云北境所布的江湖眼线也才探查到了此事,可不知此消息真假与否?那离枯荣有传说中的谪仙境界,怎的会突然走火入魔。”范谋此刻不敢置信,可自己所得到秘信上,确有此消息,可信中也未确认离枯荣是否已真的走火入魔,这黑衣人怎的就如此确信。火山文学 黑衣人仿佛看穿了范谋的心事,出口道:“你不必怀疑,离枯荣的事情是我做的,此次前来除了告知你离枯荣的事,还有一事,那个东西,你要赶紧到手,陛下已经等的太久了,我要替陛下提醒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当上这个齐云右相的,你对于我北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范谋赶紧躬身行礼,表达自己的衷心:“范谋多年潜藏与齐云朝内,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我所布局在齐云朝内和江湖中的棋子皆为了我朝将来南下用兵,那东西我会尽快,还请上使多宽限些时日。如今我用计,让齐云的两位皇子心生嫌隙,将来齐云朝内若这两位皇子夺嫡,必然大乱,于我晋朝实乃天大的好事。” “好,你的功劳,我自会上禀陛下,将来我北晋一统天下,也定少不了你的好处。”黑衣人听得范谋之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自去了,你放心,你的轿夫一会有人会送回来,今日你我所谈,不会有人知晓,只要你好好为我北晋做事,自不会亏待于你。” “多谢上使。”堂堂的齐云右相如今正谄媚的向着黑衣人行礼,待范谋再抬头之时,哪里还有半点黑衣人的影子,回首再往向自己的轿子,却见两个轿夫此刻已出现轿子处,昏迷不醒。 范谋此刻才觉自己内衫都已被冷汗浸透,在这冬季,冷风一吹,方觉寒冷,赶紧叫醒轿夫,两个轿夫只觉得莫名其妙,二人就昏倒在了轿旁,只听的老爷呼唤,两人才悠悠转醒,没敢再多想,二人赶紧抬起轿子,送老爷回府去了。 第十六章 宫中夜事 齐云深宫内,一身黑甲的齐云卫正列队穿行各宫中,各宫皆已熄灯而眠,只有云书殿内仍灯火通明,殿外值守的小宦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强振精神,竖着耳朵,以备殿内随时呼唤。 殿内的书案以朱褐色为桌缦,内城明黄锦布,这书案后分列两面齐墙高的书架,以湛青色布幔盖之,书柜正中顶悬‘礼孝仁合’匾,这书案后坐着的正是如今的齐云皇帝齐劭,齐劭虽才及不惑之年,却潘鬓成霜,此时的齐劭手持朱砂笔,翻阅着奏章,时而以朱笔圈出,时而以朱笔批示,整个云书殿内只听得取暖的火盆中炭火燃烧之声。 半个时辰后,齐劭放下手中朱笔,身体靠在御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身旁立着的大宦官忠齐,见齐劭批阅完今日的奏章,赶紧将适才准备好的参粥与热帕送上,替皇帝轻轻揉着额角,轻声道:“陛下,自登基以来,日日操劳国事,万望保重好自个儿的身体”。 听得忠齐所言,齐劭靠着御椅的身子直起,方见这齐云皇帝的面容。虽须发皆生华发,却这挡不住他的帝王英姿,剑眉入鬓,如星之目虽被岁月遮去了些许光芒,却透着阵阵帝王威仪,云书殿的灯光映射着眼角的皱纹,更显这位开国帝王的勤政之姿,朱褐秀金龙袍披身,让齐劭的帝王之威略又携了几分随性之态。 “朕从父王与王兄手中接过这万里江山,就不能辜负他们在天之灵”。皇帝轻揉着自己的额角,望向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章,目中闪过一丝情绪。 “老奴只是这么每日望着陛下,不顾龙体日日操劳,实是难受之极”大宦官忠齐红了眼眶,用手摸了摸眼角溢出的泪痕。 皇帝用热帕擦了擦龙颜,望着这陪伴自己多年的近侍,笑道:“放心,朕的身体,朕自个儿知道,不过这个冬天,实是诸多事宜,西南雪灾,匈奴与北晋时常扰我边境,这沿海地带,扶桑一些游浪武士又趁此时骚扰百姓,还好,韬儿将这西南赈灾之事办的妥当,山海关有王老将军与萧相坐镇,匈奴自不必担忧。”火山文学 皇帝的目光移到忠齐身上,细细的观望了一会,继续开口道:“朕近日听闻,当年辅助父皇退匈奴的离枯荣和他那望离山庄似乎出了些状况,你当年也曾是江湖中人,有何看法?”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忠齐听得圣上突然提及自己年轻事来,忠齐心中一惊,忙跪伏于御案边,开口道:“老奴虽年轻时在江湖行走,不过已伴驾多年,老奴如今只是陛下身旁的一条老狗,江湖事,老奴早已不记得了。”说完此番言语,忠齐跪伏于地,不再多言一句。 听得忠齐所言,皇帝轻抚胡须,并未开口,只是目光如炬看着忠齐,半晌后似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轻声开口道:“忘记有时亦是好事,朕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惊慌,起来答话。” “是”忠齐听得皇帝所言,爬起身子,躬身而立。 皇帝站起,背身抬首望向身后的仁孝礼合匾,片刻后开口道:“朕听闻这离枯荣的望离山庄中有一镜花水月阁,其中有记武林奇闻佚事,那东西不知有无记载。” 皇帝虽背身而立,轻声开口,此言在忠齐听来,却如惊雷,那东西如有记载,这后果不堪设想,忠齐已如芒在背,忙开口道:“那东西,是老奴独门之物,知者甚少。” 皇帝并未回头:“你那师门,可有知者?” “不过一二人知,可这几人当年赢江之战都已死于江边。”忠齐垂手躬身答道。 皇帝并未再问,只负手道:“朕有些乏了,今日,就歇在这,去唤严青川觐见,听说老严近日也回京了,今日也给朕上了秘折,传旨严若海明日早朝后进宫”。 忠齐忙击掌,殿外小宦官听得声响,忙跪在殿外听忠齐吩咐:“陛下今日要歇在云书殿,传令各宫自闭宫门,另传天云卫御前司,骁骑营统领严青川前来值守。” “是”。小宦官听得忠齐吩咐,捯着碎步快步而去。 江霖城内有武学世家严家,严家家主严若海是追随当今圣上南征时的随军宗师境护军,一手游龙渊鳞掌独步武林,难逢敌手,当年圣上受齐始祖,时为赵国齐云王齐渊之命领天云卫南进抵御如今的南唐国主李氏,圣上与李氏于赢水对峙,展开连番激战,互有胜负,严若海更是以游龙渊鳞掌毙南唐武林高手一十八人,威震南唐,也为后来“赵都之变”后,南唐愿以赢江为界同齐云划江而治奠下了基础。 齐云立国后,严若海向皇帝辞去所赐官职,只留护军虚职,在江霖城外授徒传功,当今朝中兵部,军中亦有严家弟子为国效力。皇帝感念严家为国之贡献,特亲笔赐匾“国之柱石”与严家高悬与正厅之上,严青川作为严家独子,深得严若海游龙渊鳞掌真传,年纪轻轻就已至初窥境之巅,甚至已隐隐将踏登堂之境,皇帝爱才,便赐严青川骁骑营统领之职可携刀觐见,严青川入职之后再京中前后立下数功,皇帝大喜,便将掌管江霖治安的御前司也交予严青川,至此,严青川圣眷之隆,让百官侧目。 严青川正在御前司中值夜,近日有传闻这江霖城内有‘鬼魅’夜行,严青川率着御前司连日查访,未得丝毫线索,父亲近日也曾差人送来信笺,信中所言,自己连受圣恩,朝中百官侧目,不可恃宠而骄,以防小人,更勿要辜负圣上隆恩。 此刻的严青川在司中大殿内烦闷不堪,‘鬼魅’夜行,江霖百姓人心惶惶,虽圣上听闻自己奏报此事,只笑称草民无知,谣言自随时间而破,让自己勿要太过虑此事,可今日在这天子脚下,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居住的内城中,居然一整队巡街九门卫被杀,自己前去查看,只见这队侍卫皆死状安详,身上无一丝伤痕,正如被鬼怪所侵一般。 严青川为了不引起慌乱,命人趁夜将尸首带回御前司,此刻御前司的司卫、司丞一众人等皆立于堂下,等着这位年轻的司尊下令,不多时,严青川似是想到了什么,带着一众人等,来到存放尸首司中存放尸首之地,严青川运内力探查一众九门卫的尸首,脸色巨变,命众人严守江霖出入之地,严加盘查,又命司丞去九门司与告知九门都卫此事。刚传完令,之听闻御前司外,有人拍门,原来是宫中传旨之人到了。 严青川忙率众人跪于厅中,只听得传旨宦者尖声细语道:“圣上口谕,宣御前司骁骑营统领严青川,进宫值守”。 “严青川遵旨”,跪地听旨的严青川领了圣上旨意,命人奉些银子与传旨宦者,宦者谄笑道:“严统领真是圣眷正隆啊,今儿陛下在云书殿歇息,特命我宣严统领去殿外护卫,严统领,这就速随我进宫罢。” “公公稍后,待我将司中事务交代一二”,严青川拱手道。 传旨宦者将司卫递来的银子揣进怀中,心道这严青川果然是被皇帝看中的人儿,年纪轻轻,还是很懂事的,便笑道:“圣上急召,可统领自去交待事务,切莫耽误了时辰。” “谢公公提点,严某交待两句便随公公进宫。”严青川转过头去,想着身边司卫交待好尸首不许任何人擅动,只待自己回来之时再查,同时让人去九门司安抚好这几个九门卫的家人,勿要引起慌乱。 严青川交代完司中事物,便随着传旨的宦者一路入宫而去,直至云书殿外,宦者领着严青川在殿外跪下行礼:“天云卫御前司,骁骑营统领严青川奉旨进宫”。 “圣上口谕,传严青川觐见”,忠齐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宦者听罢,便向严青川行了一礼,自行退下,严青川整了整身上官服,正了正头上乌纱官帽,见忠齐将殿门打开,忙起身随忠齐入殿。穿过云书殿正殿进入后殿,见皇帝正在榻上一手持书,一手把玩着手中白玉手持,聚精会神的读着,小宦官正为皇帝泡着脚,严青川跪下行礼道:“天云卫御前司,骁骑营统领严青川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面前的青年才俊,甚是欣慰,如今朝中随着自己当年南征的人都垂垂老矣,这些后辈才是齐云的未来,放下手中读物道:“青川来了,行了,不是在朝上,没那么多繁文礼节,起来说话,忠齐,赐坐” 见皇帝陛下与严统领有话要谈,忠齐挥手示意小宦官退下,自己为严青川搬来一方锦凳,自己则去为皇帝的龙足擦拭干净。 小宦官端着洗脚水退下,忠齐躬身为皇帝穿好便鞋,皇帝靠在踏上对严青川说道:“今日来,总是会想起当年与老严南方征战的日子,宣你进宫,是听闻你最近在御前司整日不眠不休,忙于司务,要是忙坏了身体,朕可无法向老严交代啊”。 严青川听闻皇帝关心,心中暖意上涌,眼中噙泪,忙站起身子跪下行礼:“陛下体恤,臣父子受圣上隆恩,家父在前些日子亦来信提醒臣,勿要辜负圣上隆恩,微臣只是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报效朝廷”。 “恩,说的好,可报效朝廷若是先将自己的身子累坏了,还怎的报效,听闻你今日在忙个案子,起来起来,说来与朕听听”,皇帝笑道。 严青川听闻皇帝问起自己今日的案子,心中暖意被一股惊诧替代,自己才将将把这‘鬼魅夜行’的案子和一班九门卫的尸体带回御前司,皇上居然已知晓案情,忙起身禀报道:“启禀圣上,今日江霖城内一班执勤的九门卫被杀于内城,这一班九门卫周身无丝毫伤痕,可微臣以内力探查几人内脏,却发现这些九门卫是被高手以内力震碎心脉而亡。” 第十七章 宦官忠齐 皇帝听闻严青川的禀报,并不诧异,只是淡淡的问:“以你的游龙掌法,做的到吗?” 严青川羞愧答道:“启禀圣上,九门卫选人极为严苛,就算不踏武之境界,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兵士,以微臣初窥境之力,若要毙杀几人,亦无法做到在他们的身体上不留任何痕迹,若要这班九门卫在毫无抵抗之力下瞬间毙命,则至少需知天境上的功力才能做的到。”火山文学 皇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羞愧面容,开口笑道:“武道一途,无需心急,你还年轻,不必忧心,朕今日召你来,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下,虽有报国之心,可身体却是本钱,整日不休,早晚会累出问题来的,今日你不用值守,只在偏殿休息,养好精神,我已召你父亲明日进宫,明日早朝之后,我与你一道去和你父亲团聚团聚”。 严青川闻的皇帝关心之语,有听闻父亲明日进宫,开口谢恩,可转念一想,自己一男子,夜宿宫中,未免于礼不合,便谢恩道:“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可微臣夜宿皇宫,终是于礼不合”。 “朕都不担心,你担心个什么劲儿,难道你还怕那些言官?”皇帝到。 “微臣领旨叩谢天恩”,严青川不敢抗旨,只得跪地谢恩。 “忠齐,领严统领去偏殿休息”,皇帝吩咐一直在旁躬身伺候的大宦官忠齐道。 “严统领,且随我来”,忠齐佝偻着身子,引着严秦川去往偏殿休息,严青川随着忠齐目不斜视,一路盯着自己的脚面而行,倒是忠齐先开口问道:“严统领,老奴适才在云书殿中听你说,那一班九门卫是被知天境以上的武林高手击杀的,是吗?” 严青川心中一惊,心道自己进宫多次,从未听这位皇帝身边的大宦官多言其他,今天却主动问起了此事,心中犹豫不定,是否要将案情告诉这位公公。 忠齐望着严青川犹豫的表情,笑道:“严统领不必为难,我只问这几名九门卫心脉内脏伤势,如果老奴猜的对了,严统领不妨示意一下,老奴多嘴打听一二,可严统领什么都没和老奴说,是不是。” 严青川看着眼前这位跟着身上多年的大宦官,心道果然是跟着圣上多年的人物,自己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了。 见严青川没有接下话茬,忠齐说道:“五脏皆伤,只心脉齐断。”说完便望着严青川,见严青川没有丝毫反应,便继续说道:“周身无伤,面含笑意,五脏皆乌紫发黑,心脉阻塞而亡。”望向严青川,只见严青川仍是目不斜视,盯着脚面,随着自己慢行,忠齐又道:“五脏六腑,皆如剑刺,心脉如被利剑斩断,剑之快,令人无感而亡。”忠齐话音刚落,只见的严青川前行脚步略一停顿,又继续随着自己前行,忠齐佝偻的身子似乎弯的更深了,可跟在身后的严青川没望见,这位大宦官此刻眼中竟露出一抹精光,嘴角露出了诡异微笑。 而跟在忠齐身后的严青川更是心中由惊转为一丝惧怕,这位身形佝偻的太监,伴随圣上久居深宫,竟随口几问,便道出了那班九门卫的内伤情形,要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在用内息探查后方才知晓,但这些只让严青川有些惊讶,而让严青川感到一丝惧怕的是,自己随着忠齐从云书殿后殿一路而出,在这前往偏殿的路上,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被忠齐带乱了自己的步伐,要知道修习游龙渊鳞掌首重心法,渊鳞步其次,自己如今游龙掌已有小成,临敌对阵便会运起独门渊鳞步伐将敌人带入自己的步伐之中,如此敌人便会陷入游龙掌的掌力范围,无法脱身。可如今自己只是随着这老太监走了几步,却被带乱了步伐节奏,严青川压住心中一丝惧意,心中运气游龙掌心法,脚踩渊鳞步,口中呼吸吐纳,将步伐调整。 这云书殿偏殿与主殿建要穿行过一处长游廊,此刻严青川随着忠齐正行与游廊之中。 就在严青川将将运起心法,口中吐纳呼吸之时,在前领路的忠齐公公,略略侧首,随后继续佝偻的身子在前带路,只见公公步伐渐慢了下来,身形却快了数倍不止。严青川心中再惊,这公公竟然会武,而且会‘缩地千里’的轻功之法,少年人总有争强好胜之心,脚下渊鳞步快步上前,将忠齐公公笼罩在自己的游龙掌力范围之内,初窥境内息运于掌心,而此刻前方公公的后心已暴露在自己掌下,严青川心道,练武之人,后心乃是致命处,怎能轻易暴露,正想见,忽然觉得胸口一闷,脚下渊鳞步步伐已乱,仿佛一股无形气浪推着自己胸前,严青川连退数步,即将身形不稳,只觉眼前一花,在呼吸间已有人扶住自己后退身形,正是适才在自己前方的忠齐公公,严青川只记得适才他佝偻的身形背对着自己,此刻他却嘴角含笑的扶着自己,身形之快,比自己那名震武林的父亲不遑多让。 严青川心中本不服,低头望时却看见忠齐公公扶着自己的手掌,此刻却制住自己右臂上的天井、尺泽、小海三穴,若适才公公扶住自己时用内力灌注,则自己手臂必然被废。 忠齐公公此刻含笑扶着严青川,尖细嗓音传入严青川耳中:“严统领,这宫中近日刚以水扫了,地砖有些湿滑,要小心些,您是圣上看重的臣子,若是受伤了,老奴可担待不起”。 严青川此时已完全没了适才年少争胜的心气,忙拱手对着忠齐一礼道:“家父曾说,江湖之中能人异士众多,今日见公公方才信家父之言,只是没想到在这深宫之中居然能得见当世高手,青川真不胜荣幸”。 “严统领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老奴只是圣上身边的一条老狗而已。”忠齐见严青川身形已稳,便松开手,垂手冲着严青川一礼,不再多言,他佝偻的身躯便继续的偏殿而去。片刻后,忠齐带这严青川来到了偏殿。 此处虽是云书偏殿,却亦有数十丈空间,书案卧榻,一应俱全。 进入偏殿,忠齐向着殿外击掌,两名小宦者躬身入殿,忠齐开口道:“严统领奉身上旨意,今夜宿于云书殿,你们去准备些热水,让严统领洗漱一番。” “是”,两名小宦者轻声领命,轻步退出偏殿。 忠齐回身,冲着严青川一礼道:“严统领,今日按圣上旨意,你就在这休息罢,老奴已吩咐下去,一会便有热水送来,老奴这就回去向圣上复命了。” “多谢公公,公公慢行。”严青川此刻脑中仍无法将面前对自己躬身行礼的佝偻身形与适才身形如风联系在一起,只得还礼道。 严青川目送忠齐离去,不多会,几个小宦者抬着木桶,热水等物而来,严青川已在御前司不眠不休了几日,见得此景,倦意不禁涌了上来,待准备齐俱,便脱衣洗漱,将这几日的一身疲惫尽至于热水之中。 洗漱完的严青川,心知真乃是皇宫非自己家中,不敢熟睡,只盘膝在榻上运气游龙掌心法,闭目养神起来。 此刻云书殿后殿中,忠齐正向皇帝复命,皇帝仍是手持书卷,细细研读,忠齐垂手躬身在一旁答话。 “刚才你去试了青川小子了,怎么样?”皇帝随意开口。 “启禀圣上,这孩子根基稳健,根骨也不错,是个练武材料,老奴开口询问,他也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不是老奴用话套出了那班九门卫的内伤详情,他是不会告诉老奴的。武有武道,人也是个玲珑心的人,圣上得此人才,老奴真是要恭喜圣上了”,忠齐言罢,向着皇帝陛下躬身行礼。 皇帝抬起眼角,瞥了一眼面前这个佝偻身形的老宦官,轻笑一声道:“适才不想老严的孩子进了宫还拘束着,想让这孩子早些去休息,便让你于路上问清楚哪些九门卫的伤情,再试试这孩子,你若伤到这孩子,老严可不会轻饶了你。” “回圣上的话,圣上交代了老奴,老奴会有分寸,只是这严统领过早进入朝堂,心中杂念不少,于武道一途,恐难抵严若海之境界,不过与陛下而言,将来可得一贤臣。”忠齐说完,便又向皇帝行礼。 皇帝意味深长的一笑,放下手中书本,不在多言严青川之事,转口问忠齐道:“那班九门卫伤势,你已问出了,与朕说说,是何人,敢在我齐云皇城脚下杀我九门卫。” “回圣上话,非是掌法,亦非用毒,而是剑意。”忠齐道。 皇帝听闻此言,适才唇边笑意更浓,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手持,问道:“以你看来,这神州四方,哪些人有这等功力?” “禀圣上,以老奴拙见,当今神州大陆能无声做到此事的高手不下百十,可若单以这剑意杀人,只有这只手之数人可做到”,适才佝偻身体,耷拉着眼皮的老宦官忠齐,此刻眼神中竟闪烁这点点战意。 “你的意思有五人可以做到,说与朕来听听”,皇帝仍然保持的微笑道,仿佛这天下的事情都不能让这齐云君主面露难色。 第十八章 血丹六合 忠齐听得皇帝问自己,尖细嗓音开口道:“江湖中曾有好事之人,给天下习武之人以‘神州凌绝榜’排名百人,这原本玩笑之举竟引得神州武林中人为了这榜单有名而大打出手,腥风血雨后,这榜单百名之数便一直延续至今。这第一人,便是这‘神州凌绝榜’上我齐云剑神离枯荣,当年离枯荣一剑挑落三名知天境助始祖皇帝平定中原,此人当年便已宗师境界,一把琉璃剑,一身玄天剑意,天下无人能挡,位列榜中第三。” “离枯荣当年曾助朕父皇,且他醉心武学,不似是这以武犯禁的人”。皇帝把玩着白玉手持道。 忠齐躬身继续说道:“第二人便是北晋道玄真人坐下闭门弟子端木真人,传闻此人年纪轻轻就已踏境知天,背上一把阴阳伏魔剑可斩妖除魔,直冲神州凌绝榜’上游”。 “北晋?”皇帝把玩白玉手持的手顿了顿,说道:“你且继续说来。” “这第三人”忠齐尖细的嗓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南唐武林名门,唐门唐九,唐门本是以轻功、暗器、毒功名震神州,可这唐九偏不喜本门武功,他以以唐门轻功为根基,自创剑法九式,名曰剑九,一身剑意内功,已达宗师之境,‘神州凌绝榜’上排名第九”。 望见皇帝未出声言语,忠齐其余说道:“这第四人也是我齐云武林之人,唤做杨子君,此人十年前拜入望离山庄,仅十年便从一个不会武艺之人直抵知天境,玄天剑意得离枯荣真传,凭手中君子剑一夜之间荡平为非作歹清风寨,此人本有望成为自离枯荣后又一‘神州凌绝榜’的上榜高手,后却失去行踪,至今下落不明,而被‘神州凌绝榜’除名。” “第五人是一女子,此女子行踪不定,传闻此女子剑舞双绝,使得一柄胭脂宝剑,无人见过此女子面容,也无人知道此女子姓名,只因见过她的人都已死了,死者五脏皆被利剑斩裂,却面含笑容,似是品尝过美人胭脂红唇一般,当年曾有传言说这排名第五的‘胭脂宝剑’与‘神州凌绝榜’榜首‘天机子’曾有一战,而后便与天机子双双失踪,但从未见这二人尸首,‘神州凌绝榜’也未将这二人从这榜单除名。”忠齐将自己所知这天下剑意高手禀告与皇帝。 皇帝听得忠齐佝偻着身子,尖细声音说完这五位剑意的用剑高手,手中把玩的白玉手持在指尖轻捻,片刻后,皇帝轻声开口:“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位?” 忠齐听得圣上所言,眼中冒出一丝惊慌,随后又将眼皮耷拉下去,遮住眼中情绪,开口道:“许是老奴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皇帝将白玉手持套再腕间,帝王目光审视着忠齐,不多会,轻笑一声道:“你倒是该忘记的都忘记了,朕让你说便说罢”。 “老奴遵命,禀圣上,确还有一人,当年大世子,今已殡天的麟帝结拜义弟,青衣剑宗顾剑一,当年顾剑一无归山一战,以宗师境击退‘神州凌绝榜’第四的北晋谪仙道玄真人,此战天下皆知,那一战后,随着麟帝殡天,顾剑一也隐入江湖。故此,江湖人只知此战而不知其名,加之在顾剑一出山之前,江湖中知道顾剑一的人甚少,固未将其列入榜单”,忠齐言罢,用耷拉着的眼角余光,偷偷望向皇帝,见皇帝仍是一副悠然神态,放下心来,将那厚厚眼皮继续耷下。 皇帝双目之中,灯火闪动,沉默许久后开口道:“当年顾剑一宗师境界,就已击退谪仙,后虽断臂,境界大跌,但他与朕曾有誓约,不再踏入江湖,亦不再过问世事,其余几人你看会是谁?朕想,此人绝不会到朕这江霖城,就只为杀几名九门卫这么简单。” “陛下明鉴”,忠齐耷着眼皮道。 “当日那孩子..”皇帝话锋一转,提及了十八年前的事情。 忠齐心中一凛,忙说道:“回陛下,那孩子当日就已随他母亲而去,老奴动的手,请陛下放心”。 皇帝听得忠齐所言,盯着忠齐,半晌后,收回目光道:“以你的修为,下手,定不会失手,朕信的过你”。说完抬首望向窗外,未再看忠齐一眼,继续说道:“又逢月初了,丹丸吃完了吗”。 忠齐听皇帝所言前半句,刚松了一口气,听得后半句,忙跪伏于地,口中颤颤巍巍道:“却已是月初,求圣上赐下本月的六合丹”,这位在去往偏殿路上一息之间震退游龙掌传人严青川的大宦官,此刻真的如一只老狗一般,跪地乞怜。 皇帝瞥见忠齐此刻的模样,轻蔑开口道:“朕已命人将本月丹药送到你的住处了,今日乏了,伺候朕歇息罢”。 忠齐听得皇帝所言,忙口中谢恩,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伺候皇帝入榻,而后轻声退出殿外,佝偻的身形慢慢行于这深宫夜色之中,行至景阳宫旁,一处阴寒小院外,忠齐止住步伐,推开小院的门,进院,闭门。 小院相较于这皇宫他处,显得死气沉沉,就连那被关押后宫嫔妃的冷宫都比这小院更有生机,小院中不似其他宫中养些猫狗宠物,甚至连树木花草都没有,让这所小院更显阴冷。 忠齐推开房门,门中央的桌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小玉瓶,忠齐看见玉瓶,如猫儿见腥一般窜去,伸手握住玉瓶,迫不及待打开玉瓶的盖子,用力嗅着瓶中丹药散发出的诡异香气,瓶中躺着数十枚如血的红色药丸,宛如人之血液一般鲜红刺眼,忠齐捧着玉瓶,下垂的眼中透着一丝不甘,忽然忠齐将玉瓶甩向墙面,玉屏撞击墙面,粉碎四散,瓶中的红色药丸咕噜噜的散落在地面,灰色的地砖将鲜红药丸衬托的格外显眼。 忠齐将玉瓶甩落后,佝偻的身子行至这房中的榻上,盖被而眠,可将将过去不多时,刚入眠的忠齐竟开始抽搐起来,忠齐猛然坐起,忙运功盘膝,可仍是止不住抽搐,就连脸上的褶皱都开始跟着颤抖,豆大汗珠顺着满脸褶皱,一滴滴的滴落,猛地睁开双眼,忠齐周身竟爆发出层层气浪,将小小房间的房门窗户击的粉碎,气浪呼嚎而出。 周边几处小院内,一名刚入宫不久小宦官被这声势惊醒,正要出门查看,被一旁窗边老宦官拉回,小宦官不解,轻声问道:“安中官,这是什么声音,怎的如此吓人?” 被唤做安中官的老宦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小宦官拉进屋内,查看左右无人后,将门窗紧闭,对着小宦官轻声开口道:“这声音是从服侍咱圣上的忠齐公公住处发出的,你刚入宫,不知道到,咱们这位忠齐公公,听说原本是位武林高手,被咱圣上降伏之后,听说是伤了下体,也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了,所以才入宫做了咱圣上的贴身太监。” 安中官说完竖耳听了听窗外,觉无人偷听后,对着小宦者继续说道:“当年初入宫时,可没人直达这忠齐公公的来历,那时候有很多爷们还以为是个新人,用咱爷们的方式让这位忠齐公公交份子钱,这位忠齐公公也没多说,便给了钱去自己院子了,可那晚也如今夜一般,这忠齐公公在他自己的院里哀嚎,异象横生,可这几位爷们,仗着白天忠齐公公老老实实交钱,便去忠齐公公院中理论,可几人去了就再也未归,第二天,司礼监就差人从忠齐公公院中抬出了几人的尸首,我当年入宫不久,可也远远的瞧见了,那几位爷们死状恐怖至极,让我连续做了多日的噩梦啊!” “出了人命,司礼监不管?”小宦者被安中官所言吓得瑟瑟发抖。 “甭说司礼监不管,听当年服侍圣上的爷们说就连咱圣上听闻此事都只是淡淡说了句‘勿需多问’便将此事带了过去,从那之后啊,这忠齐公公那就没人敢再去了,也没人敢再招惹忠齐公公了”,安中官眼中透露着恐惧,将自己所知都告诉了小宦者。 “小叶子多谢安中官的救命之恩”。小宦者听完,忙对着安中官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啦,从今往后,小叶子,你记住,躲着点忠齐公公的住处”,安中官挥了挥手,示意小叶子不用多礼。 二人正偷偷交谈间,屋外又传出了忠齐哀嚎惨叫之声,二人皆噤声不语,惊恐的望着窗外忠齐的住处。 忠齐此刻已不似适才盘膝运功的模样,正在这房内地砖之上,痛苦打滚,忠齐只感周身经脉之中如虫钻鼠咬,痛楚难当,忽的又觉自己如堕冰窖,寒冷异常,意识朦胧之下,伸手取撤榻上的被子,强忍着摸着被子,寒冷之感顿消,替代而来的是如烈火焚身的痛楚,忠齐再也忍受不住如此折磨,放生哀嚎。意识朦胧之际,却望见身前一人,头戴斗笠,身穿乌色劲衫,衣袂处以金线秀一‘唐’字,此人站在门边冷冷的望着自己,忠齐眼神中透着开心,渴望,不知是何种情绪,尖锐的嗓音开口:“师傅,救救徒儿”。 乌色劲衫望着自己,冷冷开口:“逆徒,叛国叛师门,该杀”,只见身形微动,手掌之中激射出三枚银针,银针速度之快,让忠齐如此修为都来不及躲闪,银针直冲胸口大穴而来,没入身体。忠齐大叫一声,低头查看,胸口哪里有任何伤痕。再抬头时,却见一锦衣华服女子,满脸鲜血,望着自己,凄惨之声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亦无仇无怨,为何今日要杀我母子,你可知此地是何处,我丈夫是谁?”言毕,锦衣女子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掐住忠齐的颈部,忠齐只觉浑身修为无法施展,就在自己无法呼吸之时,面前一黑。 忠齐看向房内,哪里还有锦衣女子,而掐住自己颈部的却是自己的双手,忠齐大口喘着粗气,忽然望见适才自己甩将出去散落于地的血色丹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像将死的老狗一般,爬向丹药,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不管不顾这丹药占满尘土,抓起一颗,塞入口中。片刻后散于诸穴的内力归于丹田,静脉内鼠虫啃咬之感顿消,忠齐忙闭目盘膝,一炷香后,忠齐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内敛,望向面前地砖上四散的血色丹药,忠齐下垂的眼中似有愤怒,似有不甘,可还是伸手掏出一块锦帕,将散落在地的丹药一颗颗的捡起,放于锦帕中,忠齐小心翼翼的收好,眼中透露着一丝戾气,望向窗外远处的云书殿方向。 云书殿偏殿中,盘膝运气凝神休息的严青川,已被适才的动静震惊,心道这皇城中居然有如此高手,难道就是适才一招逼退自己的忠齐公公?可这动静实在是太大,自己身为御前司指挥使,还是去查看一番,打定主意,正欲推门而出,门外传来小宦官的声音:“陛下口谕,严统领只管休息就好,其他事宜勿需操心”。 推在门上的手掌又收了回来,严青川心道这宫中的事,陛下已有口谕,自己便待在这偏殿休息罢,收回手掌,严青川自去榻上继续调息。 云书殿后殿榻上,齐云最高的统治者此刻正在侧卧于榻上,适才宫中遥遥传出的声响,并未惊扰了他的睡意,反而让这位皇帝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仿佛在正在做一个美梦,不知是梦话还是醒着的呢喃,隐约从皇帝的口中听见:“六合丹,神仙难”。 第十九章 庙堂之上 一夜冬风,天未亮,声声鸡鸣唤醒了整个江霖城。 内城中各府内便躁动起来,下人们有人在套马备车,有的府内正抓紧给老爷烧水穿官衣,不一会,这内城的街道上,有官员骑马而行,有官员坐轿赶路,大多的官员还是随着赶去上朝的一众人等步行而去。 坐在轿中去上朝的范谋仿佛是一夜未眠,细长的双眼带着浓浓的倦意,昨夜之事,如幕般在脑海中展开,当年自己得了还是北晋世子宗妄命令,投入如今齐云皇帝当年的齐云王二世子齐劭门下,做了幕僚,明面上为齐劭出谋划策,暗里是为北晋搜罗情报。可随着齐劭灭赵称帝,对自己这个幕僚不薄,自己一路青云直坐到这齐云右丞相,范谋也不是没想过就此与北晋断绝,真的投身为齐云效力,可自己多年为北晋传递情报,早已深陷其中,昨夜神秘的黑衣人又携了晋主令来,范谋处事多年,怎能不懂晋主的言外之意,除了告知离枯荣之事,命自己去取镜花水月的齐云江湖秘事,敲打自己才是晋主宗妄的最终目的。 如今自己进退两难,若齐云皇帝知道了自己的细作身份,自己这一家老小,定万劫不复,可若就此叛晋降齐,且不论齐云皇帝是否仍相信自己,昨日那黑衣人也定会为晋要了自己的命,如今只有咬牙一条道走到黑,若果真有一日,北晋大举南下,一路灭齐云南唐,一统天下,自己也可落个万世功臣之名。 可如今的齐云皇帝齐劭,勤勉为政,智谋无双,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知是否瞒得过皇帝的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可自己现在逆水行舟,唯有咬牙坚持,想到此处,范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昨夜未眠,已差人连夜将黑衣人告诉自己的关于离枯荣走火入魔的情报传给王管家,又将自己离间齐云两名皇子的计策前后在脑中过了一次,若有丝毫遗漏,自己多年精心布局将毁于一旦。 下人的声音打断了轿中范谋的思虑:“老爷,到了齐阳门了,您该下轿了”。 范谋听得下人所言,收回思绪,打起精神,正了正自己头上乌纱,将自己的朱红官服整理一番,掀起轿帘而出,齐阳门外众官员正三五成群的结伴等待,见得右相范谋从轿中出来,都自觉分裂两旁,让出道来,口道:“范相”。 范谋望着众官员向自己问候行礼的模样,不禁自得,自己当年从一介幕僚,如今一路扶摇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一路行来,辛苦自知。范谋手持笏板,昂首而行,直至众官前列。火山文学 队列的最前方站着的二人,一人穿朱色秀金四爪九蟒袍,头戴鎏金通天冠,另一人身着素色四爪五蟒袍,头戴白玉冠,正是太子齐武与宁王齐韬,齐武,两兄弟此刻正把臂而谈,见众官让道,右相范谋踏步而来,齐武、齐韬两位皇子皆向着范谋一礼:“右相”。 范谋忙躬身还礼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宁王殿下。” 两位皇子忙道:“右相不必多礼”。 范谋抬头望向太子齐武,见齐武面色苍白,细长眼神中透出一丝精光,会意一笑,开口向太子道:“太子殿下今日面色不好,是否身体有恙。” 太子看见范谋的眼神,会心回道:“承右相挂怀,本宫略感风寒,无大碍的,倒是二弟,前些日子为了朝廷连日奔波,比起我这个大哥,二弟要保重身体才是”,说完便望向一旁的宁王齐韬。 宁王殿下星眉朗目,玲珑心思,眼神流转间,一语便听出了自己这个太子哥哥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宁王神色不变,躬身行礼道:“多谢太子哥哥挂怀,为朝廷,为父皇,更为我齐云黎民百姓,弟弟岂能不竭尽全力,倒是太子哥哥辅佐父皇,忙于朝政,才更要保重身体才是”,齐武近些日子因疏,才被皇帝训斥,如今齐韬一句辅佐父皇,忙于朝政,让太子齐武面上不由一红,尴尬至极。 范谋此刻见齐武被宁王淡淡一句揶揄的无话可说,忙上前扶住太子殿下手臂道:“宁王殿下,太子近些日子,因国事而身体抱恙,宁王殿下出京办差,仍记挂着京中事务,老臣甚是佩服”。 宁王此刻看着范谋扶住皇兄手臂,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自己在外办差,京城的事情居然了如指掌,岂不是有结党之嫌,宁王心中暗道,这范谋一向在朝中不偏不倚,自己出京办了趟差事,怎的今日却来为皇兄说话,可转念一想,前些日子郑直等官员曾以太子多年来疏于政事,品行不端为由,上奏朝廷以另立太子,一种言官清流却出面驳斥,而这些所谓言官清流的背后,谁人都知是面前这位当朝右相。 宁王一笑,朗目望着范谋,笑道:“右相大人言重了,本王外出办差之时,父皇曾交代本王,虽在外为朝廷办事,仍勿要忘记挂京中事务,行事切莫乱了分寸,倒是右相大人,身为清流领袖,平日里又辅佐朝廷,几日未见,面容憔悴的厉害,也请右相大人保重身体”。 齐武正要开口,被范谋拉住了手臂,右相细长的眼睛眯成了缝,笑道:“宁王殿下关怀,老臣自当谨记。” 正当几人交谈见,只听的齐阳门吱呀一声,厚重的正门的缓缓打开,齐韬、齐武及身后百官皆自理衣冠,众官员列队而立,随着正门打开,两位皇子与众官员缓步而入,直至齐阳宫正殿外,此时一位小宦者由殿中而出,手持长鞭,鞭长三丈三,小宦官用力甩动长鞭,静鞭初彻四无声,众官员文武两班站齐,这齐阳殿中金瓦玉砖,四根擎天盘龙柱将这百丈大殿撑起,更显皇宫巍峨,而这齐云殿灰色玉砖之上起数十玉阶,玉阶之上正是那象征着齐云至高权利的金漆龙椅,龙椅后更有金碧錾刻万里江山图,龙椅旁侍者持五明雀翎扇分立两旁,金匾蓝漆中正是当今皇帝齐劭的御笔亲题‘勤政图治’,皇帝齐劭在那至高龙椅坐定,撇了一眼身旁佝偻身形的忠齐,这位大宦官尖锐的嗓音开口喝道:“入殿!” 众官员这才入殿分列而跪,天颜之上,无人敢抬头直视,皇帝威严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众为卿家平身。” 忠齐随后继续喝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忠齐话音刚落,官员列中,礼部尚书孙仲颤颤巍巍的出列跪奏:“禀圣上,礼部孙仲请奏,礼部奉命编撰《齐云典》今已经编撰完成,老臣幸不辱命,本欲继续侍奉圣上,怎奈老臣年事已高,自觉难继续担当重任,请奏告老还乡。” 皇帝望着面前连走路都有些颤巍的老臣,开口道:“孙卿家自朕登基以来,兢兢业业,率礼部为朝廷倾力编撰《齐云典》。准奏,传朕旨意,赏孙卿家千金,田百顷,着吏部车马随行予以还乡”。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孙仲勉力起身。 “来人,扶着孙卿家”皇帝见面前的老人为了《齐云典》耗尽心力,心中感慨,命小宦官上前扶着这位老尚书。 皇帝随后道:“孙卿家所言,这《齐云典》已编撰完成,朕定要好好观上一观”。 礼侍郎张澜雨随后出列跪奏:“启禀圣上,自文帝二年,臣等遵圣上命,随孙尚书编撰之《齐云典》,经十六年收集修订,今日已编撰完成,全书共两万一千卷,恭请请圣上一阅”。 “好,礼部一种编撰官员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皇帝龙目微移,忠齐会意,命小宦官搬来《齐云典》目录于大殿中,这《齐云典》仅目录八十余卷,朝堂百官见得,皆啧啧称赞。 皇帝移步,负手踏阶而下,缓步到《齐云典》旁,抽出总纲,翻看起来,这《齐云典》中,涵经、史、子、集,涉及天文地理、阴阳医术、占卜、释藏道经、戏剧、工、农,皇帝翻看总纲一番,心中大喜,开口笑道:“好好好,此典不仅是我齐云,更是神州大地第一典籍啊,传朕旨意,着张澜雨,晋礼部尚书衔,一众编撰官员,吏部按制嘉赏”。 “臣携一众编撰官,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张澜雨叩首谢恩归列。 小宦官们将这目录搬入后殿,皇帝环视百官,开口道:“前些日子,左相萧艈、西北大将军王恬,上奏,这匈奴每逢冬季又来频频扰我边关,北晋宗氏亦不安分,在我边境几城市场有晋之散起,劫掠城池,众卿家有何应对之策。” 望见众官员皆默不作声,适才齐云大典带来的喜悦之感,被莫名之火替代,神色不变,帝王目光落在一旁垂手而立的太子和宁王身上,捻着玉持,开口问太子道:“太子,以你之见,如何应对?” 听得父皇问向自己,这位平日只爱闻乐观舞,鞭笞下人的太子忙出列道:“启禀父皇,这匈奴每逢冬季,都来扰边境,可令王恬出关平定,这北...晋,北晋,亦应在朝中选一大将出征,荡平扰我边关的游骑”。 “哦?太子的意思就是要战?”皇帝不知是喜是怒,只含笑继续问太子道:“朕且问你,兵家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且不论如今仍是冬季,这南方遭遇我齐云立国以来最重冬雪之灾,对来年的农耕,百姓来说,若再用兵,我齐云将国本不稳”。 “这...这.”太子被父皇问的一时语塞,本就苍白的脸,瞬时更无血色。 此时旁边一声从容之声而来:“父皇,儿臣请奏。”正式一旁挺身而立的宁王齐韬。 皇帝望向宁王齐韬,眼神中的威严似是少了些许,仍是含笑道:“准奏”。 “以儿臣观来,山海关城墙坚固,兵精粮足,更有萧右相和王老将军坐镇,匈奴扰关,无非是想逼的我朝含怒出兵,正中了那匈奴单于的奸计,我军若坚守不出,纵是匈奴凶悍善战,亦无法过关,百姓自安。当今之计,是乃朝廷当从储备粮草中,拨粮增援即可,待月余,则匈奴定然缺粮而退。待我朝来年秋收之后,粮草充足,再言战事不迟。”宁王齐韬立于朝堂之上,侃侃而谈。 皇帝听闻此言,眼中威严变为赞许之色,堂下的大臣们也纷纷交首称赞。 宁王沉思片刻,继续从容而谈:“北晋扰民之事,儿臣观来,蹊跷异常,自当年北晋国主宗妄继位之后,多年未曾与我朝兵戈相见,虽北晋窥视我朝之心不死,可在此凛冬之季出兵,有违兵法,且游骑骚扰实不是北晋行事之风,儿臣担心,有人借北晋之名,对我百姓行劫掠之事,当严查之。” 第二十章 万雪轩中 宁王此言一出,朝堂下窃窃而谈的众臣瞬时静了下来,众臣皆对望,无人再敢多言。 “启禀圣上,老臣有奏”,适才一直默声不语,眼神微阖的右相范谋听得太子殿下与宁王之言,微阖的眼神中阵阵狡诈之光闪动,宁王言罢,范谋便开口道。 “准奏”,皇帝道。 “老臣适才听得二位皇子所奏,亦是赞同宁王殿下事关匈奴所言,尤是适才宁王殿下提及这北晋游扰境之事,疑是有人冒北晋之名,行劫掠之事,更要严查,老臣则觉得,北晋行事不可以常理思之,若真是北晋先以游骑试探我朝态度,而后突然用兵,又待如何,不若如以太子殿下所言,择一大将领兵前往,一则探查此事,一则也可防北晋。”范谋躬着身子,手持笏板,向着皇帝奏道。 皇帝此刻的笑容仍是不变,目光越过范谋,扫像堂下众臣,目光过处,众臣皆俯首不语,皇帝眼神深邃,望着群臣模样,手中玉持捻动快了些许,负手回身走向龙椅,宁王正欲开口,皇帝抬手止住,宁王只得闭口躬身行礼入列。 皇帝开口:“众卿家可还有本要奏”,众臣见圣上将话题引回朝政,便各自上奏分内之事。 “启奏圣上,近日北境诸城夜间皆有盗匪作乱,各城知州皆上奏请御前司拨出人手前往擒贼。” “准奏。” “启奏圣上,前月雪灾,南境受灾,多州请奏朝廷拨银以修缮民居、城池。” “准奏,着户部主理,工部协理此事,不得耽搁。” “启奏陛下,今年关将近,元日节已在筹备之中” “今年元日,勿需铺张操办,一切从简,各宫都要削减用度,以资受灾百姓。” “启奏陛下”... 众臣诸多事宜皆奏报,有的臣子得了皇帝赞许,心中暗喜;亦有臣子被当庭训斥,战战兢兢;当然,更有臣子一直在眼望脚尖,神游四海;不知是想着如何办好差事,还是想着如何对付自己娶的第二房小妾,总归而言,这朝堂之上群臣众像皆是那尊龙椅坐下治国之器而已。 诸事已毕,尖细嗓音再起:“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万岁”,众臣皆跪拜高呼,带皇帝走后,众臣缓退出殿,各自三两成群散去。 “请太子殿下,宁王殿下,范右相留步,陛下有召,御花园觐见”,一名小宦官快步追上三人,传下口谕,引着三人往御花园而去。 ...... 御花园中,皇帝已脱去朝服,一声朱色便装,正在这园中召见昨夜一夜未眠的严青川。这御花园中约莫数百丈之地,则四季植物以常春、宁夏、千秋、万雪四轩四亭分类遍植古柏老槐,罗列奇石玉座、金麟铜像、盆花桩景对应一年四季,这每个季节都可赏当季美景。 此刻严青川正在这万雪轩被皇帝召见,目光扫到严青川仍是一脸倦容的样子,皇帝抚须开口道:“青川,昨夜休息的可还好”。 “回禀陛下,微臣昨夜休息的甚好”,严青川恭敬回话,眼神却瞟向皇帝身后佝偻身形而立的忠齐,见忠齐如昨日般神色,心中不免疑惑,昨日宫中那神秘高手难道不是这位公公,那股滔天气势难道这宫中还有高手,可那哀嚎之声分明就是此人啊。 皇帝仿佛看穿了严青川心中所想,开口道:“青川啊,宫中规矩众多,不似家中,想必你也未曾休息的好,朕已让人去传老严了,一会儿你父子团圆一番,就随你父亲回家休息休息,记住,差事固然重要,可身体更是关键,老严的儿子便如朕的子侄一般”。 “圣上隆恩,家父与微臣定为圣上为我齐云尽绵薄之力”,听得皇帝所言,严青川感恩之情溢于言表,忙跪伏行礼。 君臣二人正谈话间,只见小宦官在前快步引路,一名灰衣中年随之阔步而来,此人年近五旬,虎目鹰鼻,长须及胸,虽年岁已长,却须发乌黑,远观不似五旬之人,一路随小宦官醒来,脚步稳健,细细观来,每行一步的步距竟丝毫无差,行的近了,才看见此人鹰鼻两侧深深的法令之纹,显现此人年岁,来人正是‘神州凌绝榜’排名第五的‘游龙鳞渊掌’严若海 “臣,严若海,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灰衣中年人望了一眼正在谢恩跪伏于地的严青川,也行礼归在严青川身旁。 “在朕这御花园中,无有外人,你们父子二人,倒是一个模子,适才我正与青川说道着,他是你儿子,也正如朕的子侄一般,老严,青川,平身罢”,皇帝哈哈一笑,命人取来锦凳赐坐。 严家父子起身恭敬坐于皇帝面前,忠齐示意一众宫女宦者退下,严若海看着儿子一脸倦容随着众人退下,有些心疼,可毕竟是为皇家效力,心疼也只能放在心里。 皇帝望着严若海,当年这位游龙鳞渊掌宗师跟随着自己南征之时,在赢江之上连毙南唐高手时眼都未眨,此刻望着儿子行出这万雪轩,样子却变了一个人似的,心中也有些感慨,手中的玉持捻动,开口道:“青川也长成大人了,如今为朝廷效力,等到他日朕平定神州,那时,咱们就将这江山交给他们年轻人,你与朕同游这神州山川去。” 严若海听得皇帝所言,不由心中一凛,严若海知道面前这位皇帝陛下胸有壮志,城府及深,潜龙之时就曾放出豪言要这万里神州尽归于赵,而灭赵称帝之后,他的心思却变得难以捉摸,便开口回道:“皇上对严家的厚恩,严家定以死相报,青川这孩子还是太年轻,还请陛下多加训诫,此次臣受皇命去查赵国余孽之事,也有了些眉目”。 “噢?你且说来”,听得有了赵国余孽的消息,皇帝手中的玉持,捻动的快了些。 “臣此次出京北上,去了当年的赵都,查访到一些曾服侍昏帝赵氏的老人,臣在这些老人口中竟探得一当年赵都宦臣,臣用了些手段,找到了这个宦官,起初这阉货死不开口,臣断了他一手一脚后,方才开口,他说当年陛下兵临赵都,这昏帝赵炽见天兵至,便持刃尽屠宫内之人,后自焚于宫内,却独独放过了刚生下的一个女婴,并将一个四方木匣与婴儿托付给了一人。”严若海将近些日子探查的消息,如实禀报。 “当年朕上顺天命,下顺民意,灭昏帝赵炽,可朕搜遍全城都没发现那枚自赢一统神州而制的传国玉玺,这么多年,北边的宗妄也一直以此为借口攻讦于朕,那赵炽无子,那木匣中定是传国玉玺,老严你继续说来,那木匣与婴儿现今何在”,皇帝听得严若海的禀报,帝王眼神闪烁,手中的玉持也捻的飞快。 严若海多年未见皇帝的帝王双目中露出如此急切光芒,继续说道:“臣听闻此消息,也是震惊许久,于是继续追问那阉货,可他说那日他也是躲在龙椅后方才躲过此劫,偷望见此事,之后女婴和那木匣便随着托付之人消失在皇宫之中”。 皇帝此刻已安奈不住心中的急切,站起身来,追问道:“你可追查到女婴和木匣,还有那托付之人去向”。 “臣惭愧,虽探的此消息,而后便无有进展,那阉货也因我下手太重而亡,而后只得先回京向圣上复命”,严若海见皇帝急切心情,忙跪地禀报。 皇帝看着跪伏脚下的严若海,帝王眼神中阴晴不定,片刻后才将捻动的玉持停下,嘴角挂上一抹笑容,伸手扶起了这位游龙掌宗师道:“老严此次为朕探得如此重要的消息,已是立下大功,朕心甚慰,老严一路辛苦,快快起来,后面的事情朕自会派人查探,当今还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请陛下吩咐,臣当竭力以赴”,严若海有着宗师之境,适才跪地之时,虽未抬头直视龙颜,却感受到皇帝气息微微变换,此刻被皇帝扶起,忙躬身道。 皇帝望着严若海,淡淡开口道:“江湖中有传闻,离枯荣已走火入魔,此人曾在中州之战中助朕父皇击退匈奴,若离枯荣真的走火入魔,望离山庄毕竟是离枯荣的毕生心血,朕不想世人说朕不记人恩,若离枯荣无法支撑,朕想要老严你撑起望离山庄”。火山文学 皇帝此话一出,严若海心中战意顿生,当年离枯荣‘一剑定神州’扫落匈奴单于坐下三大高手,被诸多江湖中人顶礼膜外为当今武林可与雷音寺空像大师、清心山了尘真人这等武林泰斗并肩而立的齐云武林神话,自己游龙掌大成之时就想与离枯荣一战,可当年正直齐云立国灭赵,自己苦无机会,如今若离枯荣走火入魔则罢,若他安好,自己终可圆此生一战之梦。严若海心中战意顿起,这周身无风自动,万雪轩外的飞雪似都已感受到严若海的滔天战意,被严若海的宗师气势卷起,直刮的万雪轩门窗呼呼作响。 轩外伺候的宫女们,俱被这天像突变吓的花容失色,而在御花园中等待父亲的严青川此刻更是心中大惊,适才本感到父亲真气的滔天战意,可这是皇宫,父亲怎会失态,可随后一股不弱父亲的真气与父亲的内息对峙起来,两股真气,引的万雪轩外天像大变,就在严青川是否要冲进万雪轩中不知是救驾还是探查父亲的情况之时。两股气息瞬消,严青川在御花园中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侍奉一旁耷拉着眼皮似是要睡着的忠齐,看着面前端坐着的游龙掌宗师,听闻了离枯荣的姓名,真气四溢、气势突起,显然忘记了这是在皇宫之内。只见忠齐踏前一步,护在皇帝身前,口中轻喝道:“严大人”,一股无形气浪由他那佝偻的身形中发出,直逼端坐的严若海,这气势竟丝毫不逊,同引轩外两股雪浪缠绕呼啸。严若海正想着与离枯荣一战,忽的听闻一声传音入耳,如惊雷般唤醒自己,猛然回神,想起自己身在万雪轩中,自己心中战意引得真气四溢,望着眼前,这名时时伴在身上身边的老宦官,此刻正护在身上身前,周身真气四溢,直逼自己,惊叹宫中居然有如此高手的同时,又觉得此人真气之感熟悉非常,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此人,可望见圣上神色未变,正手捻玉持,含笑望着自己。 心中一凛,严若海忙跪伏于地,口中高呼道:“臣乃习武粗人,适才听得离枯荣之名失态,惊扰了圣驾,请圣上降罪。” 皇帝挥手示意忠齐退至一旁,仍是笑着扶起严若海,开口道;“老严是当世的绝顶高手,听得离枯荣之名,心有战意,朕怎能不知,无妨,朕与你当年并肩作战,不用如此生分。” 第二十一章 第二件事 见严若海虽起,仍一副神情不定的样子,皇帝满意的一笑,继续说道:“老严勿要再自责了,朕适才还未说完,朕想要撑起望离山庄并非要你亲去。你此番北上替朕办差,一路劳顿,此次回京就歇歇身子,要让后辈们去闯闯才是。朕对望离山庄每三年便有恩赏,离枯荣虽每次都谢恩,却将恩赏退回,显然是不想与朝廷有瓜葛,今年朕想要遣一皇子前往望离山庄,青川也在京城历练了一段时间了,朕想让青川陪同朕的皇子一同前往,以示朝廷恩典,你看如何”。 严若海细细品味着皇帝看似商量之言,这番话表面上是让皇子与青川前往,以示朝廷对望离山庄的看重和恩典,实则圣上是想借此查探若离枯荣安好,这皇子亲去给足了望离山庄面子,若离枯荣真的走火入魔无力支撑,皇子与自己这游龙掌宗师的儿子亲往,望离山庄无论是看在皇家颜面还是自己这游龙宗师的颜面,都无力抵抗,朝廷顺势就可接手了这望离山庄,此后望离山庄便是皇家之物。严若海心中暗叹圣上仍是当年那算计无双的齐云二世子,嘴上却说:“圣上所命,严家无有不从,青川此番若能随行护卫,对他也是一种历练”。 “好,朕已让人去传武儿、韬儿和范谋了,相比一会儿就到了,此事暂且不提”,皇帝开口顿了顿声,瞥了一眼身旁伺候的忠齐,忠齐会意,佝偻着身子缓缓退出万雪轩。 万雪轩中此刻仅剩皇帝与严若海二人,皇帝开口问到:“第二件事你探查的如何。” “回禀圣上,顾剑一当年虽境界大跌,也不是常人所能追查的到,此番我北上去探寻各城,江湖中仍无他的任何消息,以臣看来,当年他断臂之后,心气已失,且麟帝当年驾崩于赵都,他又成了无主之人,加之他与圣上曾有约定,再不出江湖,以臣想来,此刻他早已安于命运,安心为民了罢”,严若海如实将探查顾剑一的消息禀告圣上,心中却有疑惑,为何圣上这些年仍执着顾剑一的行踪,虽然当年顾剑一曾凭宗师境击败北晋谪仙道玄真人,可之后赵都救主,他丢了一只手臂,境界大跌,已非顶尖之人,婉拒圣上强留之意而去,而圣上派去跟踪之人也无法追寻到顾剑一的下落。 “顾剑一曾与麟帝结拜异性兄弟,也算是朕的兄弟,他曾为我齐云立下不世之功,朕寻他,无非想让他再江霖安度余生罢了”,皇帝抚须叹息,继续说道:“当年萧相曾与顾剑一颇为相熟,可称得上忘年之交,朕那皇嫂也是萧相独女,当年赵国余孽潜入世子府,袭杀的朕的皇嫂皇侄,直至今日,朕仍心有愧疚,未能保住皇兄血脉,萧相丧女,虽口中不说,却自那后自请去往山海关戍边,朕知道,萧相心中是在怪罪于朕,可当日世子府大火之后,却未寻得朕那皇侄的尸首,因此,总觉朕之皇侄尚在人间,若能寻得,也算是朕对得起朕的皇兄皇嫂在天之灵”,皇帝言至此处,威严双目微微泛红。 严若海见皇帝叹息,出声劝道:“圣上节哀,倘若麟帝遗子尚在人间,此刻亦为民亦,不会再遭赵氏余孽的追寻,亦是好事,还请圣上保重龙体,不过此番北上,臣曾探得一人行踪”。 皇帝稳了稳适才情绪,开口问道:“何人”。 “萧相身边有一高手相伴,此人始终一身黑袍,不见真容,臣无意见得知此人亦在北境的消息,曾去探查,可那时又得赵氏余孽的消息,于是便派随从前去跟踪此人,可跟踪之人一去不回,臣在探查赵氏余孽之后跟随暗号一路追寻至锦州城外,只寻得随从几人尸体,那黑袍人的行踪却无法再追寻的到”,严若海听闻皇帝提起萧相,才想起北上探查的意外之事,变禀给圣上。 “哦?萧相的人?”皇帝神色悲伤,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别样玩味。 这君臣谈话间,万雪轩外,听得忠齐轻声奏报:“启禀圣上,太子殿下、宁王殿下、范大人奉召觐见”。 “让轩外候着的严青川一并觐见”,皇帝将适才玩味眼神收回,开口道。 得了圣上允准,齐武、齐韬、范谋、严青川人随着忠齐进入万雪轩跪拜行礼:“儿臣齐武、齐韬,臣范谋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开口道。 “谢父皇,谢陛下”,太子三人起身立于一旁。 皇帝审视几人一番,开口道:“韬儿,今天早朝之时,你说这北晋游骑扰民之事,你有所怀疑是有人借北晋之名,对我百姓劫掠,可有实据”。 “儿臣未有实据,可此事确是蹊跷....”宁王齐韬正要继续说下去,被皇帝严厉之声打断。 “胡闹!朝堂之上,无凭无据之事,岂能妄言”,皇帝怒道。 “父皇恕罪,可此事关乎我北境百姓安宁,请父皇三思”,宁王齐韬跪下,口中称罪,可嘴上仍想请皇帝彻查北境边境之事。 一旁苍白脸色的太子殿下和眯着双眼的范右相深知陛下那不容置疑的性子,二人皆眉头紧蹙,等待着圣上的额大发雷霆,却被皇帝一声大笑惊掉了下巴。 “哈哈哈,你这孩子,还真像朕年轻时的样子,认准的事,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去做,行了,甭跪着了,起来吧。”皇帝笑道。 “你既然要查,真便允了你,只是朕这里还有一件差事,想问下你们的想法。”皇帝继续说道:“望离山庄离枯荣,随是草莽,但早点曾助始祖皇帝大破匈奴,每三年朕便会派人前去恩赏,可今年传闻离枯荣练功走火入魔,命不久矣,朕想在太子和宁王中选一人,代朕去往望离山庄行恩赏之事”,皇帝望着太子那不争气的样子,又将眼光转向了一旁长身而立的宁王,可眼光闪烁间,又将眼神移回了太子身上,开口道:“太子,此事,你去办罢!” 太子听闻父皇开口,脑中想起昨夜范相夜访,心道,这范右相果然知道父皇的脾气,所料不差,便依计跪下,口中道:“儿臣遵....”,“旨”字还未出口,却整个人昏倒在地。 众人大惊,范谋忙伏地,扶住太子,身旁立着的严青川此刻飞身出万雪轩,护在轩外,口中喝到:“护驾”,忠齐与严若海凝神运气,探查四周动静。皇帝大喝道:“快传太医”。 片刻,忠齐与严若海同时开口禀报:“圣上,这御花园中未有异常,以臣观来,太子面色苍白,定是身体有恙”。 皇帝当然知道,忠齐与严若海这两位宗师境高手在这万雪轩中,不可能会有刺客行刺,此刻心中只担心儿子安慰。不多会,太医院提点华甫拎着药箱,手扶着将要被冬风吹落的官帽,随着小宦官一路小跑进了万雪轩,正待行礼。 皇帝一挥手道:“不要行礼了,快看看太子”。 华甫望见万雪轩中,众人围着的太子此刻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听得皇帝下旨,忙跪地俯身听了太子胸中气息,同时伸指搭住太子脉像,又抚太子额头,片刻后,跪向皇帝禀报:“启禀圣上,太子殿下舌苔淡红,苔薄白,脉像浮紧,卫气不足.....”老太医说起症状。 “朕不用听这些症状诊断之词,有无性命之忧。”皇帝语气急切,若不是看着华甫年长,恨不得一脚踹将过去。 “陛下放心,太子殿下应是风寒之症,性命无忧,老臣这就以金针刺穴,即可苏醒。”老太医说着打开药箱,取出药箱中针囊火折,以火烤金针,转头望向皇帝。 皇帝不语,只眉头紧蹙,手指微点,华甫会意,以金针在太子头部及耳后风池、风府施针,又在手掌合谷穴,腕部曲池穴处再施两针,不多会太子苍白面上浮出虚汗,悠悠而醒。 万雪轩中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皇帝此刻面色阴沉,开口嘱咐忠齐道:“传朕旨意,太子府内服侍太子起居之人,皆杖毙...” “父皇,咳咳,儿臣时时记得父皇教导,要多加研习政事,昨夜不听下人言,因此感染风寒,与儿臣府中服侍之人无关,咳咳,父皇教导儿臣,咳咳,对下人要仁慈宽容,不可严苛,还请父皇饶了他们”,太子悠悠转醒,虚弱的开口,却不似昨夜杖毙侍女那般残忍模样,替这些太子府的下人们求起情来。 “既是太子求情,便饶得他们性命,安有福”,皇帝见太子今日性子有所转变,心道这孩子重视懂事了些,便吩咐御花园宦官总管。 “奴才在”,万雪轩外昨夜劝戒小宦官不要多事的安中官,正是御花园总管宦官安有福,听的皇上轩中叫自己,忙跪在轩外听旨。 “你带着些人,将太子并华太医一并送回太子府,另,服侍太子起居之人,皆十杖,以示惩戒”,皇帝虽听从太子之谏,扰了太子府下人性命,可活罪不可饶。 太子苍白面容此刻已有了些血色,勉力起身道:“父皇,儿臣身子自己知道,父皇嘱咐的差事,儿臣....”。 “启禀陛下,这太子殿下风寒,非月余静养方可痊愈,若要办差,只怕会留下病根”,华太医此刻担心病人,开口向皇帝禀报道。 “去罢,你先调养好身子,差事,朕自有安排”,皇帝见太子心中仍挂念差事,心有慰藉,开口安抚道。 第二十二章 北上之事 皇帝看了看面色苍白被众人搀扶抬出的太子,目光转向范谋道:“范卿家也同去太子府中,稍后将太子病情禀报给朕”。 “是,臣这就去”,言罢,范谋向着皇帝跪拜后,快步出万雪轩,追着太子一行人而去。 转向宁王齐韬,开口道:“韬儿,朕允了你北上去上边境北晋游骑扰民之事,你查完之后,顺道去望离山庄一行,这离枯荣有功于社稷,恩赏之时,不可傲慢。” 宁王殿下接旨道:“儿臣遵旨”。 皇帝看着面前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皇子,手中玉持捻动,眼光抬起,吩咐左右道:“去传轩外严青川。” 严青川适才护驾出万雪轩,听得圣上召见,进轩行礼,皇帝向着宁王继续说道:“此番北上,当暗中查访,切勿随意透露身份,朕赐你秘折专奏、先斩后奏之权,所查事宜皆秘折上奏”。皇帝说完从腰上玉带取下一面四方金牌递于宁王道:“这面令牌随朕多年,韬儿你收着,亮出此令,如朕亲临,北境诸官员你可随意差使”。火山文学 宁王双手恭敬接过令牌,这金牌约莫掌心大小,上沿纯金打造一只羊角狼蹄,鹿身牛尾的吞云异兽,金牌正中镶嵌一块碧绿翡翠,翡翠正中,使解玉砂雕琢一精巧“劭”字,齐韬郑重托着金令开口道:“儿臣定竭力办差,不负父皇嘱咐”。 说完皇帝又望向一旁,奉旨觐见单膝跪地的严青川:“适才太子昏倒之时,你处事冷静,朕心甚慰,此番宁王北上暗访,朕令你随行护卫,御前司、骁骑营中好手仍你挑选,一路上要护宁王周全。” 说完示意一旁的忠齐,不多时,忠齐手托一物而出,皇帝将此物递于严青川道:“此剑随朕征南灭赵,此次出行护卫,予你此剑,辅宁王行先斩后奏之权。” 严青川双手接剑,这御赐尚方之剑,三尺有余,以白玉制剑首,上等花梨木制剑柄,以异兽为剑格,黄杨木包裹黑色皮革为剑鞘,鞘口尾皆以镂空金饰包裹,望着这代表无上皇权的宝剑,严青川忙托剑行礼道:“微臣遵旨,此番伴宁王出京,定不负圣上所托,臣必以命护宁王周全”。 皇帝额首,望向一旁的严若海道:“老严,这帮孩子们成长起来,朕心甚慰。行了你们都去吧,过些日子便是元日节,你们准备一番,节后便出发罢。” 众人皆跪拜行礼而去,皇帝在万雪轩中看着宁王等人跪拜而去,帝王负手望向万雪轩外,手中的玉持捻动,窗外雪色印在皇帝眼中,无人知晓帝王心思。 御花园外,严若海父子与宁王齐韬交谈,严若海道:“宁王殿下,此番出京办差,小儿若有处事不周之处,还请殿下多多提点,严若海不胜感激。” 宁王殿下谦虚一笑道:“严大人言重了,严家乃我齐云柱石,又是武林中响当当的武学世家,严统领更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如此年纪就已掌管御前司与骁骑营,将来必是我齐云的柱石之臣。” 严青川听闻宁王殿下不吝赞美,夸奖严家,抱拳行礼道:“宁王殿下谬赞了,父亲儿时起就教导臣,我严家世受皇恩,严家儿郎也当世代守卫齐云。此番出京,臣自当勉力护卫殿下,臣这就去御前司及骁骑营中挑选好手,请殿下放心”。 宁王笑道:“如此,本王也去筹备一番,严大人父子二人也多日未见了,本王不耽误严大人父子团聚,就此别过。” 严家父子对宁王行礼辞别,二人向宫外行去,严若海望着儿子一脸倦容,心疼道:“川儿,在御前当差,可不比在家,也要注意自己身体”。 严青川扶着父亲的手臂道:“父亲,川儿不累,只是这御前当差总归是有些心惊,当今圣上虽总是挂着和煦笑容,可有时候儿子却总觉得一股寒意,对了,昨夜圣上让儿子留宿在宫中,可夜间这皇宫中竟有高手深夜长啸,这更奇怪的是那位忠齐公公,带着孩儿去云书殿偏殿之时,曾试探于我,孩儿被此人一招震退。足见他武功高强,可此等高手,却为何在皇宫中做了圣上的宦官”。 严若海沉思片刻,低声开口道:“川儿,你说的那位忠齐公公,我只知当年赢江一战后,此人便伴随圣上身边,多年来,无论是圣上潜龙之时还是登记之后,进宫多次,从未见此人显露身手,可适才万雪轩中我无意间真气四溢,这位公公竟然以内力相抗,与我不落下风,我伴驾多年,竟然不知圣上身边有这样一位高手”。 “说起高手,父亲,孩儿有一事请父亲解惑...”,严青川想起昨夜江霖城九门卫命案,便将案情及九门卫死状详细叙述,告知父亲,想借父亲江湖阅历,从这班九门卫死状中寻得一丝线索。 严若海仔细听这儿子叙述这九门卫内脏伤情,面上神情逐渐凝重,虎眉紧蹙,抬首间,不觉二人已抵达宫门,父子二人交付了腰牌,出宫后,严家父子骑马而行,严若海正欲回答适才儿子自己对于九门卫命案的看法,远远望见一辆马车向宫门而来,行的近了,方见是右丞范谋的马车,严若海便止住了口中将说的话儿,父子两勒马立住。 范谋掀起马车车帘,细长的双眼瞧见了严家父子和严青川手中的尚方宝剑,眼中诡谲之光一闪而逝,忙呼唤车夫停下车来,范谋向着严家父子一礼笑道:“看严大人父子这出宫而去,应是圣上已交代完了事情,咦,这不是圣上配剑,圣上竟将此剑赐予了小严大人,小严大人真是圣眷正隆,老夫在此恭喜小严大人了”。 严青川见范谋误认为皇帝是将随身配剑赏赐给了自己,忙拱手解释道:“右丞大人误会了,圣上此番赐剑给下官,并非赏赐,而是让下官携尚方宝剑随宁王.......”话未说完,便被严若海抬手止住。 “右丞大人,不是随着太医去了太子府,怎的去而复返”只见严若海拱手道。 范谋已从严青川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见严若海识破自己套话之举,向着皇城拱手回道:“老臣却是领了旨意,适才已去了太子府,这华御医果是妙手,太子已无大碍,唯静养月余即可康复,老臣这才赶回宫复旨,免得圣上忧心”, “如此,下官父子不耽误右丞大人复旨,就此别过,严某初回京城,今日与犬子一述父子之情,改日再去右丞府上拜望”,严若海虎眉一展,拱手道。 范谋见严若海无意多谈,便拱手道:“那老夫便扫花径,开蓬门,静候严大人光临,老夫也不延误严大人父子,这就赶去复旨了,就此拜别” “范相慢行”,严家父子拱手回礼。 严家父子望着马车入宫而去,随着宫门缓缓关闭,严若海虎眉一皱,口中暗骂:“这老匹夫”,回首对着儿子说道:“青川,适才你着了这老匹夫的道了”。 “啊?父亲,此话怎讲”,严青川望见父亲适才的笑颜全无,忙开口问到。 严若海皱着虎眉道:“圣上适才交代的旨意,是命你护卫宁王殿下暗中查访,你被范谋这老匹夫一句话便套出了你身负皇命出京,不过,这也不怪你,你入朝尚短,这朝中人心难测,如今你圣眷正隆,难免会有小人心生妒忌,今后你要谨言慎行”。 严青川恍然大悟道:“儿子愚钝,儿子今后定当谨记父亲教诲,只是这范右相入宫复命,不会再圣上面前告上儿子一状吧”。 只见严若海掌心金芒一闪,鹰目一睁:“川儿放心,这老匹夫精明的很,我严家在圣上心中是什么位置,他可明白的多,若是他好奇探知罢了,若想在圣上面前使坏,我严若海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川儿你直管放心随宁王殿下办差,这老匹夫,不敢再圣上面前妄言”。 顿了顿声,严若海继续开口道:“适才你所说昨日九门卫被杀一案,你所料不错,却是用剑高手以独有剑意杀人,才会在五脏六腑之中留下如此伤痕”,话至此处严若海忽的想起适才皇帝问自己所查顾剑一之事,不由喃喃自语道:“难道是他”。 “父亲说是谁?”严青川不解问道。 “川儿,今后在这朝堂中要格外小心,就如今日一般,别人问的话,提的事,都要三思而行”,严若海没有回答严青川的疑问,而是换了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和儿子说道。 严青川见父亲严肃的神情,忙回道:“儿子记住了。” 严若海见儿子应承下来,便不多言,驾马前行,严青川望见父亲不再开口,不敢多言,只驾马随行其后,又行了不多时。听到父亲又开口道:“今日你再万雪轩中,太子昏倒后,你的做的很对。” “父亲是指?儿子第一时间护驾出轩外警戒?”严青川见父亲口气缓和,开口问道。 “不错,当时你若回身望太子、宁王中任何一人,只恐怕你这个御前司、骁骑营指挥也就坐到头了”,严若海悉心说道。 严青川不解问道:“当时殿中有父亲您,还有那忠齐公公两位高手坐镇,若有刺客,儿子自当殿外迎敌,护卫圣上,这都是儿子心中所想。” 严若海哈哈一笑,随即严肃起面孔道:“川儿你只要记住,任何时候都只需在意圣上对你的看法,勿需在意他人。” “孩儿自当谨记。”严青川回道。 “此番北上,还有几件事,爹要交代给你。”严若海想起圣上适才在万雪轩中交代的望离山庄等事宜,继续说道:“北上暗访之事且不论,此去望离山庄,你要探得离枯荣是否如江湖传言一般,练功走火入魔了,望离山庄中有无数武林秘籍,古今神兵,这些都不重要,只有那记载江湖轶事的万事阁,才是圣上看中的,若离枯荣真的走火入魔,甚至是一命归天,你要替朝廷,掌管望离山庄”。 严青川听闻此次北上的真正目的,面露惊讶神色,开口道:“朝廷若要取望离山庄为己用,何不下召,为何却要宁王殿下借恩赏之名取之,且圣上适才并未明言要取望离山庄为皇家所用啊”。 严若海抚须笑道:“这正是圣上高明之处,这离枯荣曾助我朝始帝,有功于社稷,若是下召直取,则必然引得江湖人心不稳,皆恐自己步了望离山庄后尘,此番离枯荣若无力支撑下,朝廷出面支持离家,则彰显圣上恩德,且能引得江湖人士归心,此乃一箭双雕之法”。 “儿子懂了,儿子此番北上,定探清虚实,若离家人无力支撑望离山庄,儿子定助宁王殿下将望离山庄收服”,严青川说道。 严若海语重心长道:“为父不是说过吗,你此番去是为了朝廷,为圣上,并非助宁王收服望离山庄。”说完虎目看着儿子眼睛,希望儿子能自己悟出话中道理。 严青川见父亲盯着自己说出这番话,自己仔细品味一番,立时间明白了父亲言下之意,谁拥有了望离山庄,就可用望离山庄的秘籍神兵,武林秘事培养势力,这些在圣上眼中,自然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严青川心中感叹,自古皇家无亲情,果然如此,皇权之下,就连父子之间都要如此堤防吗? 看着严青川的神情,似是感知儿子心中所想,严若海开口宽慰道:“自古皇家,皆是如此,川儿为圣上办好差事就好,无需多想,元日节后才出京办差,这几日就随我回家,看望看望你母亲,自从你入朝为官,成天不沾家,你母亲都念叨多次了”。 “孩儿亦想家了,这就回去”,严青川听父亲提及母亲,心中思念之情顿起,不由思家心切,向着城外快马加鞭而去。 第二十三章 锦衣书生 望着严家父子一路驾马出城而去,一书生模样的青年人,隐匿于市井行之匆忙的百姓人中。元日节将近,这江霖城中商贩们吆喝叫卖,灯笼、对联儿、爆竹、祭品等物摆满了长街,书生白面无须,面如冠玉,身着锦衣华服,外批裘绒披风,嘴边挂着和煦笑容,这书生不时的拿起街边小贩叫卖之物,含笑把玩,这街市上来往路过无论是待字闺中小娘子,还是出了嫁的小妇人,皆被这长身玉面的书生吸引,一些未出阁的小娘子忙遣下人打听,这书生到底是谁家公子。 书生望着远去的严家父子,嘴角挂起一抹阴冷笑容,向着江霖内城而去,一路赏玩而行,来到这江霖内城,守城齐云卫见这位书生踱着步子望内城而来,横起手中长戟,口中喝到:“小书生,此乃江霖内城,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书生展颜笑道:“回大人的话,不日便是元日节,学生自老家而来,前来拜访家中长辈”。 守城齐云卫见这书生锦衣华服,风度翩翩,又是一脸和煦笑容,心中暗道,这莫不是这朝中哪位大员的侄子晚辈,口中严厉语气缓和了许多:“这位公子,这江霖内城皆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若是老家来探亲,公子不妨将家中长辈姓名告知于末将,末将命人前去通报”。 “如此甚好,晚辈乃是北方人士,姓范,家中族叔姓范名谋,在朝中为官多年,家中甚是想念,值此元日节将近,家中遣学生前来探望,还请将军代为通传一声”,书生开口不急不缓,语调平和,让人听着颇为舒服。 守城将官见这书生彬彬有礼,举止得体,心中便信了七八分,又听得开口直言当朝右相的名讳,更是深信不疑,齐云卫将横架的长戟放下,对着书生抱拳一礼道:“既是范相之侄,下官这就命人去禀报,还请公子稍待”。 书生笑道:“无妨无妨,麻烦将军,小小心意,赠给将军及守卫兵士”,说完白玉手掌从披风中伸出,修长手指竟捻着一张百两银票,塞入守城将官怀中。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怎敢接公子如此大礼”,守城将官一年俸禄才几十两,见得面前巨资,再者面前公子还是这当朝右相的侄子,不由想推回怀中银票。 “将军率众将士严守城门,学生佩服,再者这天寒地冻,一点心意,给兄弟们换防之后,买些酒食,暖暖身子,还请将军切莫推辞在下一番心意”,书生笑道。 “既如此,末将领受了,那个谁,你速去范相府中禀报一声”,守城将领见这范相的侄子如此客气,便不再推辞,笑眯眯的将银票塞入怀中,遣一军士去往萧相府中通传。又恐这寒冷的天气,冻坏了这书生,那便得罪了范右相,便又请书生入这兵士换班歇脚之地暂避寒风。锦衣书生口中道了声谢,便随着守城将官进屋歇脚。 军士领了将命,一路飞奔往范府奔去。 范谋昨夜未眠,今日下朝又在万雪轩中看了太子一番昏厥表演,陪同太医送太子回府,又回宫中向圣上复命。这一番折腾,午时已过,甭说范谋是个快六旬的老人,便是未习武艺的年轻人也困倦难当。 范谋回到府中,府中王管家已连夜北上,府中下人见老爷回府,忙伺候老爷更衣,端来早已备好的午膳。范谋端着筷子,望着眼前佳肴,可没有一点胃口,今日万雪轩中,太子依自己之计行事,将这望离山庄的差事甩给了宁王,给圣上和宁王这父子间留下了一道小小缝隙,可宁王聪慧,圣上遣了严若海之子严青川护卫出行,宁王思索便知其中意思。若宁王真的收服望梨山庄交予圣上,只怕太子在圣上心中地位动摇,自己前番动用清流言官之力,才让朝廷中关于这太子的流言稍稍压下,只怕在圣上心中已对自己有所怀疑。 范谋想到此处,烦闷不堪,将手中筷子重重摔在桌上,一旁的下人们以为午膳不合老爷胃口,赶紧上前收拾。 下人们怎知此刻范谋心中所想,这位右相此刻心中想着昨日黑衣人所言,若严青川护卫宁王北上,王管家那侄子,要让他收敛一阵,这假冒北晋游骑劫掠边境百姓之事,正是王管家那侄子王颜犯下的,可这王颜劫掠来的财大部分都已进了自己的口袋,此事无论是北晋知晓自己的人借北晋名头敛财,还是齐云朝廷知晓,自己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此番宁王北上。这些事,要如何掩盖,范谋细长双目凶光微闪。 就在范谋心中盘算之时,下人禀报有内城守城官兵来报,自己的侄儿自老家探访,范谋心中一凛,当年为了潜入齐云,北晋却是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北境的背景,可虚构之事,居然还有人以老家之名而来,细长目光微动,范谋命下人给了送口信的兵士一锭银子,随即起身道:“来人,备车”。 内城城门,换班兵士们正都听着这锦衣书生侃侃而谈,言这北境多美人,肤白而貌美,兵士们平日操练无趣,听这书生说着这些事,听的津津有味,时而哄堂大笑,时而随声附和。 锦衣书生正和待换防的兵士们笑闹着,门房外有值守的兵士轻叩房门道:“公子,右丞大人听闻公子自老家前来探亲,亲乘车来接公子回府了”。 锦衣书生听闻门房外兵士所言,与众兵士拱手一礼,意味深长道:“诸位,学生这就随长辈回府,改日定有再聚之日”。 一众兵士哪动这些文绉绉的话语,更别提这言外之意,纷纷回礼道:“公子自去,小的们不多会便要换班执勤去了”。 告别众人,书生推门而出,在守城将令的指引下,进入这内城甬道,甬道内暗淡无光,以火把照亮,可见这内城城墙之后,将领持火把在前引路,火光闪动照印着后方书生潘安似的面庞,却未照见书生目光中渴望的光芒,嘴角适才和煦的笑容此刻也变得阴冷。 点点光芒逐渐变大,甬道尽头,便是齐云内城,此时正有一驾华丽马车正在甬道尽头等待,马车上坐着一人细目白须,掀帘而望,正式右相范谋,范谋此刻望见城门甬道守将引着一位锦衣华服的书生穿行而来,书生将出甬道,冲着引路将领一礼,含笑望着自己。 范谋此刻望着这个眼前这个笑意满眼的年轻书生,明明是笑着,却让自己后背发凉,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二叔安好,一别多年,只怕叔叔已不记得侄儿的模样了罢”,锦衣书生笑着开口道。 “哦,对对对。你看二叔这记性,当年二叔离家之时你才这么高,现如今都已如此身姿了”,范谋不愧是齐云右相,愣了愣之后旋即顺着锦衣书生的话接了下去。 “是啊,侄儿心中二叔模样还是壮年英姿,如今这须发都有白了许多”,锦衣书生拱手对着范谋行礼道。 “对对对,老夫为朝廷效力,一别家乡太多年了,如今这须发都已白了,老夫也时常想念家乡之景啊,来来来,上车上车,老夫来时已命下人准备了酒菜,为侄儿接风”,范谋实不知这锦衣书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他大摇大摆的入这齐云内城来寻自己,定不简单,于是赶紧招呼自己这个‘侄儿’上车,待回府之后再看此人到底有和目的。 “如此便有劳二叔了,也多谢将军引路之恩”,锦衣书生听得范谋招呼自己上车,便回身对着引自己而来的守城将领行了一礼,而后随着范谋上了马车,范谋冲着守城将领额首示谢,也钻进了马车之中,随着车帘落下,马车调转车头,向着城内范府方向而去。 “范相还真疼这侄儿,老子要是有个当朝右相的叔叔该多好,起码不用每日挨冻,来守这城门了”,将领望着远去的马车,眼中尽是羡慕,口中嘟囔着。 马车中,锦衣书生与范谋粗细而坐,锦衣书生端坐于马车锦凳之上,微阖双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是在闭目养神,而与锦衣书生面对而坐的范谋则不是此前那气定神闲的当朝右相的模样,范谋捋着花白的三缕长须,细长的眼睛不停的打量着眼前的锦衣书生,仿佛想要看穿这青年一般。 “二叔看够了没有”,锦衣书生仍是微阖双目,轻声开口道。 “老夫多年未见自己的‘侄儿’,自是要好好端详一番”,范谋知道此刻自己急不得,要沉住气,尽量从这锦衣书生口中套的一丝身份线索,多年的官场城府,让范谋仍保持的沉稳的口气。 “侄儿一路劳顿,自然想休息一番,待到二叔府上,再叙叔侄之情不迟”,锦衣书生知道此刻的范谋虽面上沉稳,心中却慌乱之极,便开口道。 听得锦衣书生所言,范谋也只得闭口不言。 马车晃晃悠悠终是到了范府,车夫在外恭敬道:“老爷,到了”。 锦衣书生睁开双目,含笑扶着正要掀帘下车的范谋手臂,笑道:“二叔,年纪大了,让侄儿扶您下车罢”。 第二十四章 府中密谈 范谋顺势也将手臂搭在锦衣书生手上,面庞也挂上了和煦的笑容,双眼笑小的眯成了一条缝,开口道:“好好好,多年未见,如今‘侄儿’长大了,也懂事了”。 锦衣书生下车后小心将范谋从马车上搀扶下来,这一叔一‘侄’,一副长辈与晚辈之间久别重逢的和气模样,从范府正门谈笑而入。 下人们都听说老爷来了个侄儿,见到这位翩翩公子扶着自家老爷入府,下人们尤是年少的小侍女们都被老爷这‘侄儿’吸引,纷纷小声议论他英俊的面庞,直到老爷吩咐下来,自己与‘侄儿’要在书房好好一叙叔侄情,旁人不得打扰,才断了众下人看热闹的念想,纷纷散开,去忙各自手中的事务。 书房内,已经摆满了一桌新的酒菜,菜品全是江霖城内最大酒楼醉仙居的招牌菜,酒是醉仙居自酿的仙人醉,叔‘侄’二人于书房内坐定,范谋挥了挥手手,下人们掩门而出,只剩叔‘侄’二人在这书房内。 见已无外人在房内,范谋轻轻拿开锦衣书生扶着自己的手,踱步坐到桌前,伸手示意‘侄子’坐下。 锦衣书生望着一桌子的珍馐佳肴,见这位范右相不再装着叔‘侄’情深的样子,便也低头一笑,移步到桌前坐下,不顾自己的‘二叔’早已没了此前和蔼的笑容,此刻细长的双目正盯着自己。锦衣书生举起双箸,夹起面前一道葱爆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面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恩,羊肉细腻却无半点膻味,不错不错”,锦衣书生仿佛沉浸在这美味之中。 范谋此刻面色阴沉,双眉紧蹙的望着‘侄儿’尝着这满桌佳肴,终是忍耐不住,抚须开口道:“阁下冒着如此风险来老夫府上,怕不是仅仅为了尝这几道吃食罢”。 “这道脆皮乳猪,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甚是香甜。”锦衣书生又夹起另一道菜品,细细品尝一番,听的范谋的语气,笑着放下手中的双箸,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仙人醉,端起酒杯嗅了嗅酒香,未瞧范谋一眼,盯着杯中酒开口道:“怎么,右相大人这么快就忘了再下”。 “老夫何时见过你。”范谋此刻心中的怒火已快压抑不住,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锦衣书生见状,再度开口,可声音已不是年轻之声,而是如年迈老者一般沙哑:“范大人,如果是这番声音,你可就记得了?” 沙哑的声音出口,范谋已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声音自己正是昨夜暗巷中,北晋而来的黑衣人的声音,范谋心中实在无法将沙哑的声音和面前这个面容俊俏的锦衣书生‘侄子’联系起来。 “看范大人这副表情,应是记起再下了”,锦衣书生端着酒杯,又变回了年轻之声,开口抿了一口仙人醉:“嗯,真是好酒,不过这齐云的酒太过绵柔,不似我晋国的烈酒让人沉醉”。 眼见范谋仍是一副震惊的模样,锦衣书生一手持酒杯,一手从披风中掏出如墨的漆黑令牌,正如昨夜范谋见到的一模一样。 范谋猛然回过神来,忙起身离座,在锦衣书生面前跪下行礼:“昨夜上使一别,范谋实是不知上使今日以此身份到来,还请上使恕罪”。 “不知者无罪,范大人,起来说话罢”,锦衣书生将令牌收好,举起杯中仙人醉一饮而尽道。 范谋起身,不敢落座,见锦衣书生将杯中酒饮尽,忙上前执壶倒酒,为上使续满酒杯,开口道:“上使昨夜已然交代了属下事务,为何今日却又去而复返”。 锦衣书生玩味的看着一旁倒酒的范谋道:“怎么,右丞大人不愿在下作客府中?” 范谋此刻心中已慌乱之极,自己这右丞府是何处,是齐云天子脚下,若是这锦衣书生的身份被人发现,自己这脑袋恐是等不到北晋的大军南征,便要被齐云皇帝给砍了去,可心中这样想来,面上却恭敬回道:“属下不敢,只是见上使去而复返,定是有重要的差事要属下去办,因此多嘴一问,还请上使莫怪”。 锦衣书生见范谋此刻的恭敬模样,也不再端着自己上使的模样,开口道:“昨夜你奏报的离间齐云两位皇子的计策,我已考虑过了,你的计策不错,可据我查知,这齐云当今的太子虽然是个废物,可他的弟弟宁王齐韬为人聪慧,处事机敏,听说这几年无论在朝堂还是百姓心中,威望日高,这齐云皇帝齐劭可不是瞎子,放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不传,非要传位给一个废物。” 范谋见上使赞同自己的计划,开口恭敬回道:“启禀上使,您有所不知,这齐云朝内,甚是看中古之礼法,这立长不立幼,纵然这宁王齐韬再受皇帝喜爱,终究抵不过这古之礼法,属下潜藏在齐云多年,如今也是齐云朝内言官清流的领袖了,前些日子,齐云朝廷中有朝臣曾上奏言另立太子一事,正是属下从中斡旋,这些清流言官们便以古之礼法劝谏齐云皇帝,就算是齐云皇帝最终也抵不过这书生们的悠悠众口,下旨不准在妄议另立太子之事”。 锦衣书生听闻范某所奏,开口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祸乱国家的必是这帮无用之人,范大人你做的很好。” 听的上使赞许自己,范谋心中的慌乱稍稍安定下来,向着锦衣书生躬身道:“上使,属下还有一事奏报。” 瞥了一眼范谋,锦衣书生开口道:“何事?” 范谋邀功似的近前一步,附耳说道:“属下之计策,乃一石二鸟之计,其一,让齐云两位皇子为了皇位心声嫌隙,其二这离枯荣之事,属下已用计将这差事推到了宁王齐韬头上,就算这宁王办成此事,恐怕这齐云皇帝也不会褒奖于他。” 锦衣书生饶有兴致的开口道:“哦?这中间有何玄机?” 范谋见上使来了兴致,便开口回道:“这位齐云皇帝心计无双,可他却也如所有的帝王一般,怕任何人威胁到皇权,此前朝中另立太子风波之时,就有吏部、兵部为首的朝中一班重臣支持宁王,这已是犯了皇帝的忌讳,此次若是宁王又收服了望离山庄,只怕这位齐云皇帝就会对宁王有所忌惮了。” 锦衣书生眼神微动,已然知晓了范谋之意思,却开口道:“范大人怎知不是皇帝有意培养宁王,让他多办差事,增加阅历?” 望向锦衣书生那狡黠眼神,范谋不顾他装傻的语气道:“若此前下官是猜测,那今日我再次入宫之时,看到严若海之子严青川端着天子剑,受命随宁王北上去望离山庄。”范谋只将宁王北上望离山庄的事禀报了上使,而刻意隐瞒了宁王还有北上查访北晋游骑劫掠之事,范谋知道真相并非北晋所为,而是自己那位王管家的侄子所为。 “‘神州凌绝榜’上的游龙鳞渊掌严若海?真是有趣之极啊!”平常人听到严若海的名头,都会不由起敬,而此番在这锦衣书生口中却是轻松之极。 望着眼前这位锦衣书生,范谋由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昨日他一身黑衣无声息的就将自己掳至小巷之中,想必今日得知的九门卫被杀一案也是此人所为,且昨夜他曾说过,离枯荣走火入魔也是他所为,此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便有此番武学修为和心计,身为北晋密探却敢孤身潜入齐云京城的这番胆魄,让范谋更想知道这锦衣书生的真正身份。 “范大人所虑何事啊?”,锦衣书生见一旁躬身而立的范谋没有继续开口,细长眼睛中眼珠乱转,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便开口问道。 范某此刻心中正思忖着这锦衣书生在晋的身份,听他开口问自己,便收拾心神,拱手回到:“严若海乃是跟随齐云皇帝多年的老臣,亦深得皇帝信任,让严若海之子持天子剑而非直接将天子剑赐给宁王,这当中的深意,想必严若海和宁王都心知肚明。” “你的意思是说,这皇帝将天子剑赐给严若海的儿子,是有监视宁王之意?”,锦衣书生笑了笑,继续开口道:“你们这位皇帝,还真是有意思,既要儿子做事,又要防着儿子威胁皇权。” 锦衣书生见范谋不知该如何接自己此番嘲笑言语,继续开口道:“昨夜匆忙,未曾详细听闻你关于望离山庄的谋划,还有昨夜所说的那东西,你又如何弄到手,今日都详细说与我,我好回禀陛下。” 范谋开口道:“这两件事,说来繁杂,我府中人多眼杂,不如去一处安静之所,待属下详细禀来”。 锦衣书生笑道:“还有何地比你这右相府邸更加安全。” 范谋恭敬回道:“属下既在齐云朝中为官,自然有些对头会盯着属下,平日里与我那武林眼线都以信鸽往来,且密信中多以暗号传递,旁人就算取了秘信也无法明白其中寒意,但今日之事过于重要,这江霖城中有一去处,绝不会有人敢在那里布置暗探眼线,所以去那里最为妥当。” “是,二叔,‘侄儿’这就随二叔去同去。”锦衣书生起身之时,面上神情瞬时变换为了进府时‘侄儿’的恭敬摸样。 范谋此刻被锦衣书生扶着手臂,全然没了适才进府之时的老爷摸样,二人推门而出,吩咐下人备好车马,‘侄儿’扶着老爷在下人们的注视中,‘叔侄’二人附耳笑谈着走出相府正门。 第二十五章 有居齐然 被‘侄儿’扶着手臂的范右相,上了范府那华丽的马车,二人车中坐定,马车载着而二人一路向着内城城门而去。 这内城齐云守将见这一个多时辰才将将过去,范府的马车又去而复返,马车驶近,车帘掀起,见还是右丞大人,忙行礼道:“末将见过右丞大人,右相大人这是要去哪里?”昨夜有九门卫被杀一案,守将本无意阻拦,见这当朝右相要出内城而去,出言提醒。火山文学 范谋抚须道:“本官侄儿远道而来,想着带年轻人去江霖城内城外逛上一逛。” “既如此,下官不阻大人出城,只是近日江霖城夜间并不太平,还请大人小心为好。”守城将领出言提醒道。 “多谢好意,本官省得。”范谋拉下车帘,车夫甩起马鞭,马车穿过内城甬道,望着江霖城外城而去。 马车行驶在热闹的江霖外城,元日节日将近,到处一片繁华景象。 马车内,锦衣书生仍是如来时一般微阖双目的姿态,而范谋却没了来时的齐云右相的模样,此刻他身体微微前倾,坐在自家马车中,仿佛他是那远道而来的‘侄儿’,对面的锦衣书生才是这权倾朝野的齐云右相。 见锦衣书生这般模样,范谋低声小心翼翼的问道:“上使昨夜去的匆忙,还未曾请教上使高姓,将来若属下有幸回想归北晋,定当登门拜访。” 听的范谋打听自己姓名来历,锦衣书生的眼中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光芒,直盯的范谋在马车内坐立不安,仿佛说错了话一般,感受到自己面前的这位右相大人细长目光中的惶恐之色,锦衣书生缓缓收回眼光,示意范谋附耳上前,轻声在范谋的耳边开口道:“在下姓宗。”说完这四个字后,又继续闭目养神起来。 这四个字入耳,震的范谋久久未回过神,这‘宗’姓在晋国乃是国姓,只有皇室之人才能以宗为姓,面前这锦衣书生既然姓宗,又手持北晋国主的玄铁令,范谋偷偷打量着闭目养神的锦衣书生,这年岁样貌,范谋心中似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就在范谋心中推算着锦衣书生身份之时,马车到了江霖城西市的一处静谧之地,江霖城的西市,专营这酒楼茶肆的生意,而酒楼茶肆,本就是喧闹之地,偏偏这处地方,虽在西市,却百丈之内无人喧闹,静谧异常,就连偶尔路过的马车过客,都放低了声响,尽力噤声而过。 锦衣书生掀开马车车帘,也诧异于此地为何处在这满街酒肆茶楼的热闹地界,此处却安静的极为另类。 范谋看出了锦衣书生的诧异之色,小声开口解释道:“当年还是赵国天下之时,齐云侯齐渊平定诸侯有功,被封齐云王,那时齐渊微服初到江霖,口渴难耐,正到这周家茶坊歇脚,饮了这茶坊的茶,正要结账之时发现自己被偷了盘缠,正为难时,这茶坊掌柜见齐渊言谈举止非富即贵,便免了齐渊茶资,更赠上银钱以做路费,齐云王感念这掌柜一茶之恩,便借来纸笔,银钩铁画写下‘客来齐然居,居然齐来客’赠予掌柜,后齐渊将封地之都定在江霖,齐渊与这‘齐然居’之故事传遍整个齐云,此后齐云王被赵帝所害,百姓们都念着齐云王的恩德,此后下至齐云百姓上至朝中王公大路过这‘齐然居’,都自觉噤声,以悼齐渊,而这‘齐然居’也成了这江霖城无人敢造次的地方。” 锦衣书生听得范谋之言,抬头看向这两层茶坊,岁月的侵蚀却让茶坊别具风味,悬于梁上的‘齐然居’牌匾更彰显着此处与西市诸店的不同之处。 就在锦衣书生正抬头看匾之时,茶坊周掌柜已拱手而出,周掌柜听闻当朝右相来访,自然是要亲自迎接。 “老朽不知是范大人到访,还请赎罪。”周掌柜已有六旬年纪,却仍是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股商人的精明之光。 范谋面对着周掌柜,很是客气,拱手还礼道:“这些日子,朝中事务繁杂,很久未尝到齐然居的龙团胜雪,今天特来叨扰。” 周掌柜听闻右相赞美,开口道:“既是范大人喜好,直管差人吩咐下来,老朽当携带茶具自去拜访,怎敢劳动大人大驾,咦,这位是?”周掌柜和范谋客套间,见范谋身后站着一位锦衣书生,这青年人只是含笑而立,身上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周掌柜也算是见过世面,自茶坊挂上了老齐云王御笔的‘齐然居’牌匾,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周掌柜也算是阅人无数,而今看到这位锦衣书生,越看越觉气度不凡。 为等范谋开口介绍,锦衣书生却向周掌柜笑着一礼道:“有礼了,在下乃是范大人的侄儿,此番受家中长辈之命,特来江霖看望二叔,适才在二叔府中听闻二叔对‘齐然居’大加赞赏,便请二叔带侄儿来一观齐然居的风采。” “多谢范大人赞赏,还请二楼就坐”,周掌柜拱手向范谋一礼后,忙引着二人进入齐然居。 锦衣书生望着齐然居内雅致布局,也微微颔首,而随着踏上二楼,周掌柜将范谋二人引至一间雅室前,这雅室门旁悬挂一块造型古朴的木牌,木牌上书兰亭二字,推开雅室房门,这兰亭雅室内居然别有洞天,推门所见的竟不是锦凳茶桌,而是一条悬空木桥,木桥直抵这江霖城穿城而过的霖江旁,周掌柜在前引路,范谋与锦衣书生随行,行在这悬空木桥,锦衣书生回首望去,原来这天然居二楼间的每个雅室皆以木桥跨过或穿过民居,直抵霖江岸边。 跟着周掌柜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木桥尽头有向下台阶,周掌柜先行而下,在阶旁候着,见范大人与锦衣书生踏阶而下,方才以单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锦衣书生顺着周掌柜手势望去,这前方霖江水边停着一艘小船,小船上只一位艄公掌舵,冬日午后,日光暖意正照的艄公浑身慵懒,正靠在船上打盹,周掌柜上前以手轻敲船体,艄公方才醒来,口中发出啊啊之声,向着几人行礼。 锦衣书生见艄公此番情景不免也有些好奇,周掌柜见此情形,开口道:“公子心中所想不错,我齐然居的艄公们皆是天生聋哑之人,我雇佣他们学习掌舵之事,一则是看这些聋哑之人讨生活困难,一则是来我齐然居二楼的有些客人会谈些不便他人听的事宜,所以聋哑之人掌舵更为妥当些。” 说完此番言语,周掌柜向着范谋和锦衣书生行了一礼,继续开口道:“老朽就此而回,茶品、点心,适才范大人叔侄与老朽在门前交谈之时,按范大人往日喜好备好龙团胜雪,一则范大人可与令侄可品茗之时同览霖江冬季江景,一则可叙叔侄之情,若要返回,只需以手敲击船舱两长两短,艄公自会引船而回。” 锦衣书生开口道:“没想到江霖城还有如此地方,这中品茗之法,果然别具一格。” 周掌柜见范大人的侄儿开口夸奖,抚须道:“老朽这齐然居本是一个小小茶坊,多亏了始帝他老人家,在老朽这茶坊喝了一盏茶,赐给老朽一副墨宝,这些年来老朽这的生意是越来越好”,周掌柜想起齐云王,神情便得黯然许多:“可他老人家竟被赵氏昏君所害,唉,真是上天无眼啊,不提了,范大人,公子请上船,老朽回店中等候。” 范谋与锦衣书生向周掌柜回了一礼,上船入仓,艄公见客人登船,便划起桨来,小船晃晃悠悠往霖江江心而去。 入得船舱,关上舱门,范谋一改人前右相架子,向着锦衣书生行礼道:“不知此处,上使可还满意。“ “不错,没想到这齐云国都果然有趣,这茶坊也办的别具一格”,锦衣书生环顾船舱,暖炉茶具,一应俱全,舱内比起适才经过的齐然居一层布置的更为雅致,而为了防止这船上饮茶,茶汤会随着船身摇晃泼出,这茶盏也是特制而成的,若要吃茶之时,只需用巧劲打开茶盏盖,就可饮用。 “行了,此处已无他人,你且将望离山庄与如何取齐云北境布防图的事,详细说来。”锦衣书生观察了那撑船艄公好一阵子,收回眼神,望向船窗外霖江的风光,露出贪婪的神色,开口道。 “禀上使,非下官怀疑上使所说的话,而是这离枯荣乃是齐云武林一等一的人物,武功造诣已臻化境,上使是如何确信这离枯荣已然走火入魔,毕竟属下这眼线已潜藏多年”,虽口中道罪,但范谋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疑惑 锦衣书生贪婪的目光并未随范谋质疑直言收回,只是淡淡说道:“我送给离枯荣一本典籍,或许是这世间唯一可破谪仙境踏入仙人境界的修炼法子,不过,这本典籍是残本,离枯荣太过醉心武学,竟甘冒风险开始修炼,这走火入魔是必然之事。” “上使次来,言明是老家长辈命上使探访,若有人追查起来…”,范谋磕磕巴巴的说道。 “放心,我既这么说了,你当初奏给朝廷的老家就会有证明你身份的一切,就算有人查访,也不会有任何差错。”锦衣书生说道。 听的锦衣书生所言,范谋放下心中疑虑开口道:“既如此,请容属下详细禀报,自离枯荣创立望离山庄之后,这望离山庄虽是蒸蒸日上,而这离家后人却多年未出人才,离枯荣之子离步维武功平平,难掌大局,倒是这离步维之女离婉儿甚得离枯荣看重,我那眼线在江湖中已颇有名声,他有一子,人才武艺皆是上等,我已命他向离家提亲,离枯荣已走火入魔,若两家联姻,则离家还可勉励支撑,此乃一计。”范某说完望向床边,看着湖面为开口的锦衣书生并无表情,只在品茶看景,于是继续说道:“属下还有一计,齐云宁王齐韬此番已受皇命,元日节后便暗中北上查访,若这联姻之计不成,便在望离山庄伏下死士,袭杀齐韬,皇子受袭,可乘乱潜入镜花水月,取走武林轶事。” 锦衣书生放下茶盏,笑道:“你可知,那离枯荣以镜花水月为饵,引得多少名门少年争先恐后拜入,可这些人真的进入镜花水月却只窥得一些寻常武学,和一些无关痛痒的江湖事,那些无知之人,见得一些皮毛,就真的以为那些就是镜花水月的秘密,而这些年镜花水月记载的真正可挟制武林人士的机密之事,与武林失传绝学,被书成两册,除离枯荣本人外,无人知晓这两册到底在何处。” 范谋诧道:“此等秘事,上使又是从何得知的?” 锦衣书生嘲笑般的望着霖江冬景,不知是在嘲笑未曾得手,还是在嘲笑离枯荣的嗜武如命而走火入魔,亦或是嘲笑面前这范谋之计太过儿戏,开口道:“因为我向离枯荣拜师学艺十年,亦在望离山庄待了十年。” 第二十六章 锦衣何人 听得锦衣书生这番话,范谋一脸震惊,心中暗道,这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如果按他所说,他在望离山庄待了十年,那岂不是少年时就孤身入齐云,拜入了离枯荣门下,他又姓宗,那就应是晋国皇室中人,可皇室中人怎会被当做棋子放入齐云。十年时间,一个少年当是有怎样的坚定的心性与智计才能在当世剑神的眼皮下隐藏了十年。想到此处,除了对锦衣书生的上使身份敬畏之余,有多了几分钦佩。 锦衣书生依然是那副贪婪的眼神望着窗外的霖江冬景,抿了手中的龙团胜雪,开口道:“范大人,与你说个故事吧。” 范谋恭敬道:“属下洗耳恭听。” 锦衣书生自嘲一笑道:“与齐云不同,在北晋皇室,若非皇位正统的即位皇子,还不如蝼蚁。有这样一位皇子,他的母亲却是一位宫中侍女,皇帝醉酒宠信,诞下龙子宗慎行,数月后,这北晋皇后也生下皇子慎言,被立为太子,正因母亲身份卑贱,皇后与一众后宫便对这侍女母子处处刁难,北晋本就天寒,这侍女与皇子宗慎行宫中,冬日连炭火取暖都是奢求,每到夜晚,只能母子相依取暖,皇子宗慎行从小便见识到了这世间人性的丑陋,为了母亲不再受人白眼,自儿时起便勤奋有加,只盼自己的父亲皇帝有朝一日看见自己的才学,母子二人便可在这晋国皇宫内抬头做人。可十五岁那年,皇子的母亲还是因常年受寒落下的隐疾去世,皇子痛苦万分,以为自己那位皇帝父亲会来吊唁母亲一番,可皇子一直等到下葬之日却只等到了皇帝的一句口谕‘不入皇陵’,慎行瞬间由悲伤化为诧异,气愤,恨意。宗慎行那时便知,若要不再受人欺负,受人冷眼,只有登上那最高的位置,才不会受人欺辱。于是慎行从那时起不再关心旁人的看法,一心只为陛下关注,正当皇子慎行日益得陛下看重之时,那位皇后和太子出手了,他们构陷当日侍女去世之时,皇子宗慎行曾言陛下薄情于其母,陛下闻知大怒,自那之后日益疏远皇子宗慎行。” 一旁的范谋听的呆了,这晋国的皇室密辛,可是会要了自己的命,可眼前的锦衣书生娓娓道来,却让自己也不觉陷入这往事中,范谋细长眼睛仔细打量这面前的锦衣书生,心中已明了他的身份。 锦衣书生依旧自顾自的开口道:“皇子宗慎行深知陛下一心想南征齐云,为先皇报当年无归山大战之仇,可考虑到齐云武林中当年高手俱在,皇子慎行便向皇帝父亲进言,自己可潜入齐云武林,寻得机会搅乱齐云武林,培养晋之势力,为北晋探知情报,他日北晋铁骑再度南征,便可里应外合。皇帝准了皇子慎行的法子,那日后,北晋朝内便再无人见过皇子宗慎行,而当年的望离山庄多了一位拜入离枯荣门下的落魄书生杨子君。” 锦衣书生说完此番话语,终是不在望向窗外,扭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范谋,嘴角一丝冷笑:“一个如此的皇子,和范大人一样只是一枚随时可丢弃的棋子,不过他胸怀天下,更有一统神州的志愿,不知范大人可愿和这位皇子一道,试着改一改自己的命运?” 范谋忙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震惊之情,他已明白面前的锦衣书生就是晋国皇子宗慎行,自己虽已是齐云右相,可在晋主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可以获得些情报的探子,若将来晋国真的南征与齐云开战,自己必会陷入更大的危局,以自己看来,眼前这位晋国不得势的皇子宗慎行无论心计,手段都非池中之物,锦上添花不若雪中送炭,自己若此时拜他为主,将来他归晋之后,若登九五,自己亦会成为肱股之臣。 念及此处,范谋细长的目光定了定,随即起身离座,向着宗慎行便拜道:“范谋一无用书生,当年亏得晋主赏识,命我潜入齐云二世子齐劭麾下做幕僚,只为收集赵氏及齐云情报。没想到那齐劭灭赵称帝,念我跟随多年功劳,于是赐属下右相之职,属下虽做齐云的官,可仍时时记得身为晋人,当穷毕生之力以为我晋一统神州,今得遇皇子,当以属下这老命以效皇子。” 锦衣书生听闻范谋效忠之言,一改之前上使之资对待,而是慎重的扶起范谋道:“有范大人助我,将来慎行若归晋,定不负范大人相助之恩。” 范谋被宗慎行扶起,改口道:“主上,若如你所说,那记录着齐云武林秘事与绝学典籍除了离枯荣,无人知晓在何地,我是否现在修书一封,让我那眼线停止现在的行动。” 锦衣书生又端起了龙团胜雪,品尝了一口这齐云名茶,开口道:“不,你的谋划虽仍无法得到那两册子,我想可能是我太过循规蹈矩,不如将局势搅乱些,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当年,我从父皇的护国谪仙道玄真人手中求得了一本残破仙籍,凭此物,拜入望离山庄,费尽心思博取离枯荣和离家人的信任,终入镜花水月阁,可在镜花水月中参看的无非是一些江湖琐事,和一些武林杂学罢了,让我大失所望,想着这十年之功居然换来这些无用的信息,一晚正当我再入镜花水月,依然一无所获,准备放弃离开望离山庄之时,却见镜花水月阁旁湖心亭中,那研习残破仙籍的离枯荣果然走火入魔,那晚夜深,湖心亭中,这离枯荣抱头哀嚎,时而喃喃呓语说着些人名,时而口诵些武学心法,我潜身远处,只听得片语,却是镜花水月阁中不曾记录的。我远远的瞧着,只看到离枯荣身旁的两本册子,因此我才知那才是镜花水月真正的秘密。 范谋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为何主上不乘机取了两册。” 宗慎行笑道:“你真当离枯荣的武学境界是纸糊的?他虽乱了心智,若要从他身旁取物,这世间恐怕无人可轻易做到。那日之后我为防离枯荣疑心,便自请去剿灭清风寨,清风寨贼人被我尽屠之后,我收到父皇密函,得知了你的身份,我便隐匿行迹,来寻你,一则是想听听你的法子,一则是父皇密函中让我命你尽快取得齐云边境布防图。” 范谋听的宗慎行提及布防图一事,为宗慎行续满茶盏,谄笑开口道:“主上,这布防图一事,只能悄然无声的取,若是被人发现布防图被人复制,那到手的布防图便无效了,当年我在落榜书生中选中了一个人,名叫高廉,此人贪财无度,我便以钱财收买,后在朝堂上推此人出任瑯州知州,这瑯州是支援北境诸州的重镇,他去取来则最不易引人怀疑。” “那为何迟迟没有得手。”宗慎行略有不满,开口道。 范谋见宗慎行面露不悦,忙开口道:“主上,非是高廉不勉力行事,却是如今的北境统将万钧为人太过耿直,高廉回信曾言,那万钧软硬不吃,已对他有所怀疑戒备,因此至今未曾得手。” 宗慎行亦知这类军中武将,忠心难撼,若那高廉如范谋所说,多次尝试,就算这万钧武夫头脑简单,只怕也已有所怀疑,若是因此丢了高廉这枚棋子那便得不偿失,思忖片刻,宗慎行放下手中茶盏,开口问范谋道:“范大人,你说瑯州是北境后方重镇,那若北境统将出了意外,那在新任统将到任前,你们这齐云朝廷会让谁暂理这北境诸事?” “自然是这瑯州知州暂理…,难道主上你想?”范谋心中一惊,宗慎行适才思索之时,眼神中透出阵阵寒芒,如此看来,主上是想要了万钧的性命。 “你所想不错,若这北境统将死于非命,这无需再想法巧取布防图,你那棋子高廉可自然而然暂接北境军事,到那时布防图不是自然到手。”宗慎行眼中杀意尽显,嘴角更是挂上一抹邪笑。 范谋此刻有些头疼,宗慎行这法子自己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万钧乃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可不简单,范谋摆出一副羞愧摸样开口道:“主上之法,属下也曾想过,可这万钧是我齐云的北境统将,平日出入皆有军士护卫,想要他的命恐非易事。” “马上不就是元日节了吗,这万钧是北境何地人士,家中可有亲人?”宗慎行眼中透出阵阵狡诈之光。 范某微微思考,便明了主上言下之意,开口回道:“主上是说,这元日节,这万钧亦要回乡省亲……” “这元日节将近,万将军回乡省亲,怎奈途中遇到百余悍匪,万将军不幸被害,实是可惜,可叹呐!”宗慎行那儒雅面庞明明显现的一副叹息的表情,嘴角的邪笑却让这叹息表情看起来更像是等着看热闹一般。 “属下记得,这万将军应是..应是凉州人士,等下船之后,属下便差人去办。”范谋在齐云为官多年,这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何止千人,这范谋略一思索,便道出了万钧祖籍,可见范谋一路青云,官至齐云右相,亦非常人。 宗慎行起身舒展了船上久坐有些僵硬的身体:“范大人,还有一事,我晋国护国道玄真人,在我离开晋国之时,曾托我一事,我多番查访亦不得消息,你让你那齐云武林中的眼线替我查访一人。” 范谋见宗慎行起身,便也起身行礼拱手道:“主上所要查何人,属下一并交由我那眼线去办。” 宗慎行似是舒展好了身体,伸出手掌拍击船舱,舱外艄公感知到了客人的意图,便撑船回转,齐然居的小船在这冬日霖江中晃晃悠悠调转船头,向着来时的岸边行去。 宗慎行此时开口道:“我要查访之人,是当年无归山一战中,以宗师境界击退我护国真人道玄的青衫剑宗顾剑一。” 第二十七章 掌柜周然 “属下听闻过顾剑一之名,属下随齐云皇帝南征之时,曾听他盛赞顾剑一此人,只不过此人在赵都营救被赵帝所囚齐麟之时,丢了一只手臂,而后更是婉拒了齐云皇帝的挽留,自那后此人便不知所踪。”范谋把自己所知的关于顾剑一的消息告知了宗慎行。 “我曾在望离山庄镜花水月中查阅顾剑一生平,齐云篇中记载亦如你所说,这世间茫茫,若他存心隐匿行踪,实是无从下手。望离山庄的事还需要些时日,这布防图的事,你抓紧去办,元日节我要以此事为礼进献父皇”,宗慎行心知这布防图与望离山庄对于自己重返晋国甚至将来去争一争那九五之位,至关重要,而如今自己收服齐云内的晋国势力为己用,如今这范谋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表面上已归自己所用,下一步就是将布防图与望离山庄的秘密取到手。 范谋深知自己的命运与面前这位不得势的晋国皇子已牢牢捆在了一起,便拱手回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小船摇晃着靠岸,船速渐缓,船头终是轻轻撞击到岸边让船顿了顿,终是停住,艄公一跃上岸,用绳将船身栓住,这才踏上船去,用手轻拍船舱的门,示意客人船已靠岸。 船舱中的宗慎行听得艄公拍门,正欲推门而出之时,有想起了什么似的,身形顿了顿,开口向范谋说道:“我此番来见你之后,不会在江霖逗留,有人若问起,你可说侄子范君已返回老家,老家的事宜,自有人安排妥当。 范谋拱手道:“是,谨遵主上之命,若事有进展,或有要事禀报,如何联络主上。” 宗慎行略一思考,开口道:“你之前联络不是一直在北市脚行吗,若有要事,仍去脚行,自会有人将消息传于我。” 二人说完,推门出仓,艄公见客人出仓,忙掏出一面红色小旗摇了摇,二人从下船之时,摇摇望见来时悬空木桥之上,周掌柜已从桥上而来,见范大人与侄儿从船上登岸,周掌柜三步并作两步,赶忙上前道:“范大人与范公子今日可还满意?” “有些日子没有品到龙团胜雪,今日一品果然还得是齐然居的茶更沁人心脾。”范谋拱手向着周掌柜回道。 “这齐然居的龙团胜雪不仅让人引之回甘,这霖江冬景更让人沉醉,在下自老家而来,今次真是开了眼界,将来若得机会,必定再来叨扰。”宗慎行也由衷赞叹着齐然居,向周掌柜似有深意的说道。 “老朽多谢范大人,范公子赞赏,若范公子喜欢,可随时来老朽这齐然居饮茶,此番不耽误范大人与范公子回府,请。”周掌柜向着范谋与宗慎行一礼。 周掌柜引着范谋,宗慎行二人与来时木桥原路返回至齐然居内,宗慎行与范谋拱手作别周掌柜,二人乘上马车,一路向着内城而去。 望着‘叔侄’二人登车远去,周掌柜望向手心的一枚黄铜麒麟。 周掌柜返回店内,向着一众客人拱手行礼,行至后堂齐然居后堂,周掌柜左右查看一番,并无他人,推开后堂房门,进入堂内,踱步屏风后,屏风后只有一张古朴书桌和整面书柜,书柜中摆放了诸多书籍瓷器,周掌柜伸手握住其中一个瓷器,顺时逆向各拧了三次,只见这整面书柜中央一道暗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暗道出现在这暗门之后,周掌柜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打开,用力吹了吹,火折冒出丝丝火星,瞬间燃起火苗,周掌柜撩起衣袍,躬身钻入暗道之中。 这暗道昏暗,周掌柜一手护着火折火苗,一步一步行在这暗道之中,前方出现的点点亮光逐渐变大,一间密室出现在暗道尽头。 进入密室内,周掌柜在黑暗中眯着双眼,找寻到密室墙上的油灯所在,护着手中火折,点燃了墙上的油灯,在闪烁不定的火光下,一名神秘人的身影浮现在这密室一角,神秘人一袭黑袍遮身,整个人的面容都藏在黑袍的兜帽之下。 周掌柜见到黑袍之人,开口道:“萧相近日可好。” “好。”黑袍人只淡淡的回了一个字。 周掌柜似是习惯了黑袍人这冷淡的摸样,捋了捋长须笑道:“许久不见,你还是这副摸样,此番来我这齐然居,是否萧相有令要吩咐给周某。” “一件事。”黑袍人说道,兜帽的阴影遮盖了整张脸,冷冷的语气从兜帽中传如周掌柜耳中。 周掌柜面色变得凝重起来,黑袍人是萧相得贴身护卫,若不是异常重要的事情,黑袍人是绝不可能离开萧相身旁的,周掌柜低声问道:“什么事。” 黑袍人沉寂了片刻说道:“老云王和大世子的事,让少主自己去查。” 周掌柜凝重的面色变为诧异,诧异的是黑袍人的话,周掌柜急切的问道:“少主已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黑袍人纹丝不动回道:“不知道。” 周掌柜差点一口气憋在胸口没喘上来,开口怒道:“若不知,怎么查?” “主人曾说过,顾剑一说的就是他说的。”黑袍人此刻全然不顾周掌柜那副急切摸样,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周掌柜听了黑袍人的话,怔了怔后,叹息道:“罢了,既然萧相说了,老朽也不再执着,你下一步要待如何。” “回主人那。”黑袍人回道。 “对了,近日那范谋带了一个年轻后生到我这里饮茶,说是他的远房侄儿,可我观此人气度举止不似凡人,你最好去查一查。”周掌柜想起了适才跟在范谋身后的锦衣书生。 “恩。”黑袍人似是语调露出了些许兴趣,藏在兜帽中的额头也稍稍抬起了些。 “老朽那些艄公都是些聋哑之人,无法探听这二人在霖江上到底谈了些什么,至于范谋这个侄儿,就交与你去查了”,周掌柜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交与黑袍人,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在江霖探得了这些消息,既然你来了,还是由你转交给萧相罢。” 黑袍人接下秘信,塞入衣袍中,旋即转身就要从密室另一通道离开,刚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微微回首,对着仍矗立原地思索的周掌柜说道:“主人让我捎句口信与你。” 周掌柜闻言,向着黑袍人拱手行礼道:“周然但凭萧相吩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黑袍人说完这句话,便不再顾及周然,缓步走入密道中,黑色衣袍渐渐如入黑暗,化为一体。 只剩周然一人矗立在密室中,久久未回神,仿佛品味着黑袍人口中萧相那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炷香的时间,周然那苍老的面孔似是回过神来,一声叹息,熄灭墙上的油灯,撩起衣袍,慢慢走入密道,口中喃喃着:“少主啊少主,只盼你早日查明真相,以慰老云王与大世子在天之灵。” 而此时的无归山上,一脸谄笑的顾萧正兴冲冲的向顾剑一求着自己下山去凉州城才买些元日节的过节之物,自那日师傅有客人到访无归山,这顾萧逢顾剑一便在师傅耳边唠叨,这多年未归山,此次元日节定要在山上热闹一番,万一师傅再有客到,不至于太过寒酸。 顾剑一多年来虽是养成了喜静的性子,可架不住一只猴儿精在耳边唠叨,终有一日,顾剑一的忍耐达到极限,为了让自己清净些时日,便允了顾萧去那凉州城内采买些过节之物,得了银票的顾萧准备到凉州城好好‘劫掠’一番,给山上好好过个年,望见李叔和踏雪这一老一貂的渴望眼神,便又去顾剑一处求了半晌的情,老李与踏雪在门外偷听了许久。 直到师傅的房门打开,顾萧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昂首而出,冲着老李和踏雪狡黠的一挑剑眉,老李和雪貂这一人一貂不仅欢呼雀跃起来,老李欢呼时因这山中时光实是无聊至极,跟着少主人下山,自己可去酒肆中好好畅饮一番。而这踏雪欢呼,可能连它自己都不知欢呼个什么劲儿,只是周边的气氛都衬托道这儿了,自己若不‘咯咯’一下,好像少了些什么。 就这样,一老一少一貂的奇怪组合在第二日便整理好下山的东西,老李套好了马车,顾萧整理好了银票,抚摸了陪伴自己这些时日的断月剑匣道:“断月,不是我要丢下你,师傅说了,怕我又去多管闲事,让我把你留下,放心,我去几日,采买些元日节所需之物就回山来。” “少主,出发了,这冬日下山之路不好走”,老李在草庐外的马车上喊道,而肩上的踏雪也极为配合的发出催促的‘吱吱’之声。 “来了来了”,顾萧将断月剑匣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来到顾剑一房门前,向着房门内的师傅道别后便快步窜上马车。 踏雪见顾萧钻入马车,一溜烟的从老李的肩上捯着小短腿钻入顾萧的大氅中,挪了挪这些日子日益肥硕的身躯,终是找到了个舒适的姿势,张开小嘴,粉嫩的舌头伸了伸,打了个哈欠,就在顾萧的怀中沉沉睡去。 “你这小东西,倒是会享受”,顾萧对着踏雪笑骂一声,对着驾车的李叔招呼一声,李叔甩了甩马鞭,这拉着车的马儿打了个响鼻,载着这两人一貂,望凉州城方向而去。 第二十八章 凉州脚店 马车的车轮轧在积雪中,发出吱呀的声响,老李驾着马车,时而悠闲地拿起酒壶向嘴里灌上一口发出‘啧啊’之声。 回首掀开马车帘的一角,马车内的顾萧四仰八叉的躺在车内睡的正酣,踏雪的睡姿更为夸张,呈大字型躺在顾萧的腹部,张着小嘴,粉嫩的舌头微微伸出,一只爪子还知道抓着顾萧的大氅该在自己的肚皮上,老李宠溺的看了一眼车内的一人一貂,放下车帘,拉了拉马嚼口,放慢了马车的速度,生怕这颠簸弄醒了车内的顾萧与踏雪。 随着马车缓缓行驶,遥遥未见凉州城的轮廓,路旁行脚的客商、来往的马车也逐渐多了起来,老李坐在马车上望着前方路旁出现了一处歇脚的脚店,回身向车内开口道:“少主,咱们距离凉州城尚远,前方有歇脚的地方,咱们去吃点东西,顺便给马儿喂些草料在继续上路吧。” 顾萧正在睡梦中,听的李叔叫自己,爬起身来,揉着惺忪睡眼,掀开车帘,这一起身一掀帘,倒是将躺在顾萧肚上的踏雪掀翻在车内,踏雪在车内滚了几圈,适才踏雪也正做着美梦,梦中自己正身处在周便都是兔肉的‘世外桃源’,正要品尝到嘴的美味,便被顾萧破坏了梦境,醒来的踏雪不满的冲着顾萧发出“吱吱”的抗议。 顾萧看着踏雪的摸样,怀着愧意挠了挠头,钻出车外,坐在李叔身旁,开口道:“就听李叔的,咱们去脚店吃些东西,再进城不迟。” 老李见少主也赞同,便扬起马鞭,高喊一声“驾”,拉车马儿屁股吃痛,便撒开蹄子,向前奔去。蜷缩着的踏雪这才进入梦乡,被马车突然的加速惯性又掀了一个跟头,脑袋撞到了马车车厢之上,连番被惊扰美梦,踏雪似已无奈,没有再发出抗议的声音,只是将自己蓬松的尾巴,裹住身体,将脑袋钻入两只前爪中,想着继续自己的美梦。 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就已驶到这脚店旁,顾萧与老李先后下车,门前迎客的小二正冷的直跺脚,望见有客人来了,忙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前去:“二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小店有凉州城内才进的春日醉,还有上好的黄牛肉。” 老李望向顾萧,顾萧笑道:“李叔吩咐就好,我去车上把踏雪那贪睡鬼给叫起来。”言毕,顾萧转身掀开马车车帘,轻声叫道:“喂,踏雪,咱们到脚店了,你这贪睡鬼,都睡了一路啦,快快起来。” 踏雪两次被惊扰了美梦,此刻才不愿放弃进入梦乡的机会,完全不搭理顾萧,扭转了一下睡姿,竟背对着顾萧打起鼾来。 顾萧苦笑着摇摇头,眼珠一转,开口笑道:“唉,可惜啊,那么多好吃的,算了,我和李叔去享受了。”说罢便将车帘放下,转身欲走,就在此时,一道乳白身影从马车的车窗闪出,直直冲入顾萧怀中,力气之大,差点让顾萧在这雪地中摔他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老李瞥见踏雪从马车内窜入顾萧怀中,于是扭过头来驾轻就熟吩咐小二道:“给我们来半角春日醉,一盘黄牛肉,一盘熟鹅,再来碟素菜,四个馒头,再将我的马儿拉到马厩喂些上好的精料。”说完,老李从腰中取下一块散碎银子,丢给小二做赏钱。 “得嘞,客官里面请!”小二得了赏钱,笑容都已快咧到了耳根,忙在前引路,躬身为顾萧和老李掀开门帘。 怀中抱着蜷身的踏雪,顾萧、老李二人随着小二进入脚店中,脚店不大,上下两层,二层紧闭的客房房门才让人觉得这元日节将近,无论是返乡探亲,亦或是南来北往的客人都较往日变得多了,而一层便是歇脚用饭的地方,摆放着十余张四方木桌,每桌四周皆以长凳围之。许是多年未曾更换,这些桌上都已泛起层层油光。 这一层内已有三桌客人,顾萧环顾一圈,已须发花白的老掌柜此刻正在柜台内快一手快速拨弄算盘,时不时用握笔的手沾着口水翻弄手中账册,仔细盘算着今日店中入账。 大厅西南角落里坐着几位客商,皆身着厚绒衣,一看就是常年行商的商人,西北角中几名猎户打扮的人此刻正扒着碗里的面食,脚边放着不少野味,一看便知是附近猎户趁着元日节要入城去将近日猎得的野味卖个好价钱。 而吸引顾萧目光的却是这脚店东南角中正在胡吃海塞的一名虬髯大汉,三四旬的年纪,一脸的络腮胡。 在这凛冬季节,这大汉竟只着一件单衣,浑身肌肉似是要将单衣撑裂。大汉手中攥着一只烧鹅,啃得满嘴流油,这肥硕的烧鹅在大汉如蒲扇一般的大手之中,似是如小儿手中玩物一般小巧,大汉吃的兴起,一口烧鹅,灌下一碗酒水,油腻面庞上竟还隐隐挂着汗珠。 感受到顾萧的目光,大汉抬起硕大的脑袋,目光中透出一丝凶狠,顾萧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江湖小子,自然看出了这莽汉的一身外练功夫,可毕竟是自己盯着别人看有些无礼,顾萧点头以笑示意,大汉见这青衣大氅的少年笑着点头以礼,只道是哪家探亲回城的少年郎,未见过世面,也不与顾萧一般见识,便收回了凶狠目光,低头专注自己手中的烧鹅。 小二引着顾萧等人来到脚店中一处空着的桌旁,顺手将肩上搭着的擦布扯下,飞速的擦了擦油腻的桌凳,招呼顾萧等人坐下,随即高声向后厨道:“半角春日醉,黄牛肉一盘儿,熟鹅一盘儿,素拼一样,馒头四个!” 将将坐下,老李凑到顾萧耳边轻声道:“少主,那大汉一身外练功夫,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怎的会在…” 顾萧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师傅交代咱们下山之时不要多生事端,咱们只管吃咱们的。” 老李听的少主吩咐,便不再去管那大汉,不多会儿,小二托着吃食而来,麻溜的将牛肉烧鹅,素菜馒头摆满了桌子,老李见状,从一旁的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擦了擦,递给顾萧。 二人将将动筷,蜷缩在顾萧怀中的踏雪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从大氅中探出三角脑袋,粉嫩的舌头飞快的在唇边舔了舔,顾萧见状笑骂道:“你这家伙,吃的一到,你就醒了。”笑骂归笑骂,可还是伸手扯下一块鹅肉喂给踏雪,踏雪用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急忙钻出了顾萧的大氅,两只前爪迫不及待的抱起鹅肉,跳到顾萧脚边,嚼起鹅肉来。 顾萧二人正吃间,只听门外马蹄嘶鸣,阵阵下马的脚步声响起,人未至,洪亮的嗓门先传入了脚店中:“有活人没有,柳公子到了,怎么着,一个会喘气的都没有吗?再不出来迎接,老子拆了你这破地方。” 店中小二、老掌柜等人一听洪亮声音提起‘柳公子’的名号,脸色大变,掌柜赶紧撺掇一旁的小二去迎客人,自己则赶紧整理了衣衫一番,从柜台中挪了出来,许是年纪大了,老掌柜差点摔了出来。 店小二急忙扶住老掌柜,可老掌柜赶忙对小二说道:“五子,快去,快去迎一下柳公子,别让柳公子发了火,咱这个小店可保不住了。” 小二听了掌柜的话,赶忙飞奔出门外前去迎接。 老掌柜也颤颤巍巍的走向门外,路过顾萧身旁时,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顾萧忙伸手托扶住老掌柜将要摔倒的身体,开口道:“老人家,慢些,您这年纪大了,这外面是什么尊贵客人,这么大的排场?” 老掌柜对着顾萧行了一礼,左顾右盼了一番,放低声音开口道:“多谢公子,小老儿无事,公子不知,这‘柳公子’本名柳溢,乃是这凉州城一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看上了谁家娘子便随意掳去府中,前几日小老儿进城入货之时才听说,这‘柳公子’在悦来楼吃喝,悦来楼的小二不小心撒了一些酒水在他的鞋上,他就硬生生打断了小二的一双手,可怜那孩子才十九岁,就落下了残疾。像这种恶行,那柳公子和他那背后的柳家,做了不知有多少,咱这凉州百姓都是对他们又恨又怕。” 一旁的老李听着气愤的一拍桌子:“朗朗乾坤,这官府不管?” 老掌柜忙去安抚老李,生怕店外的刘公子听见,轻声道:“客人勿要生气,若是得罪了这柳公子可没有好果子吃,据说这柳公子的娘舅便是那瑯州知州高廉,可是朝廷的大官儿,这柳公子娘家听说是武林中的一个什么门派,有许多习武之人,咱们这位凉州刺史,不敢得罪高廉,于是便对这柳公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萧在一旁听得也是气愤填膺,正要开口说话间,只听得脚店外乒乓作响,哗啦一声,店小二如如同一块破布飞入了脚店之中,店小二直直的飞向店中空桌,桌子被店小二的身躯撞击的碎裂开来,小二被这一脚踢的呕出一口鲜血,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 还是那洪亮的声音,伴随着七八个华服之人踏入店中,这些华服之人,皆身背劲弓,佩箭袋,腰佩短刀,手中还提着些死去的猎物,一看便是习武之人。而在众人的簇拥下,‘柳公子’挂着邪笑踏入店中,柳公子以玉冠束发,身穿黑色锦服腰间悬一双狮玉佩,此刻正用丝卷锦帕捂着口鼻,只露出锦上那深陷的眼窝,和一线下压的眉梢。似是怕闻这店中之味,其中一人冲着在地呻吟的小二喝道:“老子说了,要拆了你这小店,你还出来做什么?” 声音正是之前洪亮嗓门之人,此人是一名腰跨大刀的汉子,一脸的凶相,入店之后还不停地用手中马鞭掸着自己那华贵的靴子,可见适才将小二一角踹入店中的便是此人。 顾萧见几人如此欺压店主,便要起身,老掌柜见顾萧身形单薄,以为是个书生,怕这年轻人吃亏,便伸手按下顾萧,摇头示意,这才颤颤巍巍的走向‘柳公子’。 第二十九章 店中少女 老掌柜提心吊胆的走到柳公子身前,对着面前以帕捂鼻,一脸邪笑的柳公子躬身行了一礼,开口道:“柳公子,小店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多担待。” 柳公子深陷的眼窝微动,眼神轻蔑的打量了老掌柜,露出一番厌恶的锦帕下捂着的口鼻中冷哼了一声,并未搭理老掌柜。 身旁的大汉倒是转过身来,先是对着柳公子谄媚一礼,接着转身冲老掌柜喝道:“我们公子今日出城打猎,大显神威,猎得无数走兽,难得公子有兴致,想寻一处地方,尝尝亲手打的野味,你这老儿,竟然怠慢公子。” 老掌柜陪着笑脸,开口道:“公子莫怪,这元日节近了,来往的客人多了小店一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小老儿这就把公子的野味取到后厨,一定让公子尽兴。”老掌柜说完,便要去伸手接这随行众人手中的猎物。 “诶,不急。”此时柳公子下压的眉梢一抬,眼窝深陷中透出一似狠辣之色。 围在柳公子身旁的猎衣大汉们听得柳公子开口,都忙的躬身听命,只老掌柜去接猎物的手悬停半空,进退两难。 “本公子今日猎到了许多猎物,兴致颇高,正巧路过你这脚店,想与我这些随从们将这猎物做了下酒,可你这店,居然连个应声儿的都没有,你说,本公子的面子往哪儿搁。”柳公子说完,斜眼瞥了瞥正躺在地上呻吟不断地店小二,眼角挂上一抹残忍的弧度。 “请公子容小老儿解释..”,老掌柜此刻仍想开口解释。 柳公子一摆手,打断了老掌柜的话,伸出手指,点着地上的小二,冷笑道:“这狗东西,见得本公子下马,居然还敢上前用他那脏手来扶我,你说,他该不该打。” “小老儿替他赔罪,还望公子看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饶他这一回。”老掌柜听闻柳公子如此话语,想起几日前听说的这柳公子打断悦来楼小二双手的事情,便赶紧伏下战战兢兢的身子,想为小二求饶。 “哈哈,你替他赔罪?”柳公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就阴鸷的眼中似是要笑出泪来,柳公子的身旁的大汉和随从们也随着柳公子哄堂大笑,只有跪伏在地的老掌柜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不知所措。 柳公子止住笑声,指着店小二,对着跪伏在地的老掌柜阴阴的说道:“他一双眼睛不识人,我就要了他一双眼,要不你替他如何?” 老掌柜此刻已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只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柳公子见老掌柜只是在地上求饶,冷笑一声道:“既你不愿意替他,那要不这样,你适才不是说是因为你这脚店近日客人多了才让你没顾得上本公子吗,来人啊,将这店中人都轰出去,拆了这小店给这位掌柜长长记性。” 正求饶的老掌柜听了柳公子的话,如晴天霹雳,忙爬到柳公子的脚边,情急之下,抓着柳公子的衣摆道:“小老儿一家几口全仗着这小店为生,还请公子手下留情啊。” 这店中客人,皆露出不忍的表情,一旁打尖过路客商们,看着刘公子身后带刀背箭的壮硕随从们,皆摇首退却。 在旁吃面的猎户们,心有不忿,攥着筷子的手上青筋微微泛起,可他们也都对这柳公子有所耳闻,在这忌惮之下,亦不敢为掌柜出声求情。 倒是那一脸虬髯子的大汉头都未抬,仍在向嘴里塞着食物。 柳公子被老掌柜抓着衣摆,神情厌恶至极,眼神露出一抹凶光,一脚将老掌柜踢翻在地,喝道:“你这肮脏的手也敢碰本公子的衣衫,你们没听到本公子的话吗,给我敲断这二人的手,剜了他们双眼,拆了这破店。” 亏得这柳公子平日里习武之时偷懒居多,不然这一脚,以老掌柜的年纪,恐怕要一命归西。不过这青年人的一脚。也让老掌柜在地喘息不止。 顾萧此刻也已按耐不住胸中怒火,正要拍案而起,却听的二层之上,一声悦耳清灵的声音传来:“只因店家未来迎接你,便要拆了这小店,还要剜眼赔罪,那我在这店内休息的好好儿的,你却扰人清梦,却要怎么赔罪?” 店中诸客,皆被这一声轻灵引得抬首望去,这二楼之上,站着个二九年华的少女,脚穿鹿皮长靴,身着碧玉冬装,颈口袖口以兔绒束起,如瀑秀发披散在背,眉似弯月,眼若丹凤,眸若杏仁,驼峰鼻下一张殷桃小嘴,说不尽的清秀脱俗,少女此刻正用她那白玉般的纤手托着鹅蛋脸儿,以肘拄着二楼扶手,丹凤杏眸中散发着聪伶之光,望着楼下众人。 众人的目光皆被少女吸引,仍在胡吃海塞得虬髯壮汉,听的楼上少女出声,却放下了手中食物,凶横眼神环视起了店内众人。而这柳公子抬首望见少女姿色,如饿狼见羊,阴鸷眼神瞬间由阴冷化为炽热,嘴角的邪笑更浓。 顾萧此刻却并未在意着楼上的少女,而是把将目光瞥向那停止吃喝的虬髯大汉,顾萧心中好奇,为何这大汉就算是那柳公子当中行恶,也未曾停下吃喝,此刻听得少女开口,不再专注吃喝,神情却戒备起着店中众人。 柳公子的随行们见有人顶撞自家公子,一个个的挽袖欲上楼教训少女。 柳公子甩起马鞭,喝退随行,贪婪的望向着二楼的少女开口道:“小生柳溢,见过姑娘。” 少女托着腮,丹凤杏眸扫了一圈楼下众人,目光落在正盯着虬髯大汉的顾萧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瞄向柳公子嘲笑道:“小生?你算的什么小生,你还未回答我,扰人清梦,却要怎么赔罪。” 被少女揶揄的柳公子并未如适才一般发怒,压抑住淫邪之心,换上了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柳公子冲着少女道:“小生家资颇丰,姑娘若要赔罪,可随小生回府,这金银珠宝,随姑娘挑选,以示小生赔罪之心。” 少女听得柳公子之言,殷桃嘴角微翘,露出两排晶亮细牙,丹凤杏眸中露出睿智的光芒,开口道:“若不是看上金银却又如何?” 见少女展颜一笑,柳公子的心中仿佛猫抓一般,听了少女的话,这柳公子还道是姑娘看中了自己的英姿,此刻恨不得掏了心肺献给少女,一脸淫笑回道:“就算姑娘是看中了小生,也都一并给了姑娘。” 少女听了柳公子的轻浮之言,面上未露怒意,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可人道:“好呀,那我就随你去,不过可是你说的,看中了什么,都要给我,可不能舍不得哦?” 柳公子贪婪的望着少女不点而红的双唇,鹅蛋面容在一袭碧玉冬装的映衬下白腻如脂、肌肤胜雪,早就魂飞九天了,忙回道:“谁不知我柳溢在凉州城一言九鼎,姑娘放心,只要随我去,看中了什么,我柳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取来送与姑娘。” 少女听了柳公子这番‘肺腑之言’,撇着殷桃儿嘴,似是赞赏的微微颔首,便将白玉手儿放下,从二楼台阶,步履轻盈而下。 柳公子见佳人已到身旁,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搂少女纤细盈盈的腰,却被少女灵巧一闪,躲开了手掌,少女望向此刻在地呻吟的小二与适才被柳公子一脚踢翻的老掌柜,月眉微蹙,眼神中透露着同情之色,而后眼波流转,换了一副笑颜冲着柳公子笑道:“这老掌柜和店小二也受伤颇重,甚是可怜,不如你就饶了他们如何?” 柳公子哪还有心思顾念这掌柜、小儿,忙开口应对佳人:“姑娘开口,那是自然,我柳家乃是这凉州大户,怎会与这等贱民一般见识,姑娘,这就随我回去吧?”柳溢说着还不忘在少女面前,显摆自己的家世。 “那感情好啊,不过我看这二人受伤颇重,干脆给他们些银钱,让他们医治好了,也感念你的恩德。”少女聪伶眼神一转,向着柳公子笑道。 “姑娘开口,无有不从,柳大,给钱给钱,这医药钱,还有这桌椅门房的钱,都一并给了。”柳公子在佳人面前,一展豪气之资。 被柳公子唤作柳大的正是嗓门洪亮的佩刀大汉,听的自家主子吩咐,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丢向受伤在地的老掌柜与店小二,还不忘骂上后一句:“狗东西,今日我家公子心情好,这钱,拿去治伤。” 躺在地上缓了多时的店小二,费力蹒跚着爬起身子,去扶起了喘息不止老掌柜,二人颤颤巍巍的开口:“多谢柳公子饶了我二人,这银子实不敢收。” 柳大睁圆双目喝道:“公子让你收,你就收着,再多废话,拔了你的舌头。” 老掌柜与小二听闻,不敢再多言语,只得收了银子,互相搀扶着入后堂歇息。 望见这掌柜二人拿了银子蹒跚着走入后堂,少女面上露出明媚笑容,对着柳公子道:“走吧。”说完便灵秀移步,向着店门走去。 一侧的顾萧望见此番情景,不禁心中赞叹着少女机敏的心思,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化解了店家的难处,还为店家讨得了医药银钱。顾萧看着柳公子望向少女的淫邪眼神,不愿见这少女羊入虎口,随即起身拦在少女和跟随少女身后正要出门的柳公子当中,开口道:“且慢。” 这一声且慢,让碧衣少女、柳公子、还有角落里虬髯大汉都将眼光移到了顾萧身上。 老李见少主神情,仿佛知道了少主心思,将一旁仍在专心吃着鹅肉的踏雪抱起,胸中暗暗运力,只待这冲突一起,便上前助阵。 少女也被这一声且慢,引得回首望去,只见适才一直望着虬髯壮汉的青衣少年将自己与那柳公子隔开,把自己护在身后,少女丹凤目中波光流转,望着青衣少年护着自己的背影,似有一丝惊讶,一丝担忧。 柳公子此刻正盘算着回城之后如何讨好佳人,如何得手。却见一青衣少年起身将自己与佳人隔开,那阴鸷的寒光爬上面容,冷声开口道:“小子,你这是做什么,快快滚开。” 顾萧剑眉一挑,正要开口,却听得身后清灵之声传来。 第三十章 虬髯大汉 “你这小子,好生的多管闲事,我是自愿要随柳公子走的,关你什么事。”少女话语中虽是责备之词,语气却是温柔无比。 柳公子听到顾萧的阻拦之词,脸色微变,可佳人在侧,自己不能失了风度,开口怒道:“你这寒酸小子,听到没有,美人都说了,要与本公子回府。” 柳公子的随从武夫们,见到居然还有人胆敢阻拦,便一个个摩拳擦掌,要上前替自家公子出气。 少女见那柳公子的随从们将青衣少年围了起来,眼中露出一丝担忧,心道这少年看出了自己为店家解围之意,挺身相助,可他那单薄的身子,怕是经不起这些随从们的拳脚。 于是聪伶眼神一栋,移步上前,轻启贝齿:“柳公子,你可是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看这小子,身形单薄,柔弱不堪,不过就是一个穷酸书生,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呢。” 被佳人一顶‘高帽子’戴在头上,柳公子自己都觉得飘了,忙对着碧衣少女换上一副谄媚笑容道:“姑娘说的对,我与这书生只是道明实情,你们这帮家伙,都闪开,围着人家做什么,本公子可是将道理的人。”柳公子用马鞭甩向将顾萧围起的随从们,呵斥着随从们不要为难顾萧。 “柳公子,麻烦在脚店外等我,我和这穷酸书生解释一番,切莫坏了你柳公子的名声。”少女笑着对柳公子说道。 “那本公子就在门外静候姑娘。”柳公子只道少女事事为自己考虑周全,甩起马鞭又冲着随从们道:“喂喂喂,你们几个还不出去给姑娘备马。”柳公子说完,带着随从们从脚店内昂首而出。 顾萧见柳公子一行人出了脚店,知道少女此举是为自己解围,便开口对少女说道:“姑娘,适才你不必为我解围,若你不愿虽这欺压百信之徒而去,尽可明言,我自有法。” 少女眉梢含笑道:“你自己就是个柔弱书生,凭什么来救我,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挺身而出。放心,本姑娘自然有法子脱身,你顾好自个儿就成。” 顾萧见少女明眸皓齿盯着自己,不由的面上发红,平时在无归山上对付师傅和李叔的伶牙俐齿竟不知如何开口,心道这姑娘心善,自己可不能坐视不理,可在这脚店中又不便表露自己会武,正想着如何开口,少女已盈盈转身而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少女行至门前,转身冲着顾萧问道。 顾萧望见少女清澈眼眸,差点儿就把自己的真名脱口而出,顾萧望着少女,定了定神开口道:“在下姓木,单名一个一字。” “木一?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很好记,我叫霖儿,咱们有缘再见。”少女说完,冲着顾萧莞尔一笑,便转身走出脚店。 顾萧向着少女的笑容,如沐甘霖,竟呆望着少女背影出门而去。 顾萧正原地发呆之时,只听得门外马蹄嘶鸣,姑娘清灵的声音传来:“柳公子,我可不愿与你同乘,我自己有马儿,咱们一同去你府上罢。” “一切都听姑娘的。”柳公子那猥琐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上马之声,随着几声“驾”,马蹄之声逐渐远去。 老李这时抱着踏雪,笑着走到顾萧身边:“少主,老李在江湖中也闯荡了十几年,以老李看来,这姑娘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顾萧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心念这姑娘虽心思机敏,可这柳公子看起来绝非善类,自己还是跟上去查看一番,若是这姑娘遇险,自己还可出手相助。 打定主意,顾萧向着李叔开口道:“李叔,咱们快追,这位霖儿姑娘为了这店家解围,咱们可不能让善心之人吃亏”。 老李见顾萧心急如焚,便不在多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木桌之上,抱起踏雪,冲顾萧道:“少主既打定主意要管管这事儿,追人这事就包在老李身上,我这就去后院套车”。 顾萧冲着老李一点头,便匆忙出了脚店,望着远去的一众马匹留下的烟尘,顾萧自言道:“想着路上应该无事,适才那柳公子说他是凉州大户,想必入城一打听便知他的府邸在何处,我当先到为好。” 顾萧正想着要先赶到凉州,探知那柳府所在,老李已套好了马车,从脚店马厩中出来,正当顾萧老李要去追赶前方柳公子一行人之时,老李怀中的踏雪,似是感受到了敌意,浑身乳白毛发梳理,冲着后方发出‘咝咝’叫声。 一个粗犷声音打断了顾萧二人:“她说了,你不要多管闲事。” 老李怀中的踏雪,似是感受到了敌意,浑身乳白毛发竖立,冲着后方发出‘咝咝’叫声。 顾萧,老李见踏雪如此姿态,便望向后方,只见粗狂声音来自适才脚店中那个胡吃海塞的虬髯大汉,这大汉身高八尺,身上的单衣被肌肉撑的快要裂开,双臂及膝,只见大汉缓步走到顾萧的马车前,宽厚的身形阻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顾萧适才在脚店之中就曾关注到大汉,没想到此人居然在此时出来阻挡了去路,老李心知顾萧救人心切,上前拱手一礼,而后沉声开口对大汉说道:“好汉,我主仆二人,见那姑娘心善,不忍她羊入虎口,还请好汉让开道路,让我二人前去相助。” “她说了,不需要多管闲事。”大汉仿佛没有听到老李的话一般,仍然是那副粗狂嗓音,重复这适才说过的话。 老李按照江湖礼节指望着大汉让开道路,可这眼前的大汉油盐不进,老李多年江湖闯荡心知今日若还要去追那姑娘,不动手恐是不行了,于是回头沉声对顾萧说道:“少主先行,我来拖住这大汉”。 顾萧心知李叔此刻身上旧伤初愈不久,若是此番动手,恐旧疾复发,此刻天色尚早,以这姑娘的聪明才智,定会与这柳公子周旋一阵,于是便对李叔说道:“李叔,你内伤初愈,不便与人动手,我与这大汉周旋,你直管驾车先行,去凉州城内替我先行打探那柳府何在,我脱身后,便与你再凉州城城门会合。” “少主,我怎能撇下你独行...”老李心中那姑娘远不及面前的顾萧重要,此刻面前的大汉一看不是容易对付之人,而少主却让自己离开。 老李正要继续说道,却被顾萧开口打断:“李叔,我的身手你还不知吗,这大汉我自有法对付,你快去。”望着顾萧神色坚定,老李知顾萧心意已决,且自己确旧伤初愈,自己留在这只会拖累少主,于是开口道:“老李领命,我先去探查,在凉州城门候着少主”。 此刻老李怀中的踏雪乌溜眼珠望向顾萧凝重面色,仿佛知道面前发生的事一般,从老李怀中挣脱,跳在顾萧身旁雪地上,冲着大汉露出尖牙,口中‘咝咝’直叫,似要与顾萧并肩而战。 顾萧望着踏雪,凝重神色露出一抹笑容,眼神示意李叔往马车移动,抱起踏雪安抚道:“你的心意我已知了,你也随李叔在凉州城门等...”,“我”字刚出口,顾萧已将手中踏雪丢向李叔怀中,脚下踏雪七寻,点水之寻施展,只见顾萧青衣一闪,化作一团青色,大氅中单掌已出,冲着向着虬髯大汉而去。 老李双手接下踏雪,往怀中一搂,纵身一跃,跳上马车,单手持缰口中喝道:“驾”,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向前冲去。 这虬髯大汉,本以这青衣少年就是一个柔弱书生,适才出声说话的老李是这书生的随身护卫,望着这一主一仆低头低声说着什么。见这青衣少年抱起那只张牙舞爪的貂儿低语了几句,忽然身形一变,飞身冲向自己,心中暗道:“不好,这少年居然是个高手”。 虬髯大汉已顾不得从身边疾驰而过的马车,脚下发力,随着大汉一声低喝,双脚已深陷雪地之中,此刻的大汉双掌运力,气劲下沉,扎下一个马步,使出一招千斤坠,望着急速而来的顾萧,竟然不避不闪。 顾萧脚尖踏地,点水既出,见大汉竟然只扎马应对,心中已定。只刹间,顾萧单掌击中虬髯大汉前胸,顾萧虽是急于救人,可也不想伤了这大汉性命,只想击退大汉,好去救人。 顾萧毕竟登堂境已固,此掌也蕴了青衣诀三成内力,足可断金碎玉,可在击中大汉前胸之时,顾萧大为吃惊,自己这掌,拍在大汉胸前,感觉如拍在一块生铁之上,大汉竟丝毫未动。 虬髯大汉生生受了顾萧一掌,面上显现一抹红色,随即消退,“喝”,大汉低吼一声,伸出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扇向面前的顾萧,这大汉蒲扇大掌,携着呼呼掌风,冲着顾萧面门眨眼便到。 顾萧心惊,忙撤掌使出云纵之寻,身形如风卷般,闪开虬髯大汉的这一巴掌,飞出几丈距离,站定身姿,顾萧望向虬髯大汉,心中暗叹,适才一掌,顾萧已试探出这大汉并无内力修为,只靠着一声外练功夫,生扛了自己一掌,居然纹丝未动,还出手反击,果然这江湖之中,卧虎藏龙。 大汉见顾萧飘然落于丈余外,口中冷哼一声,变马步为奔跑之姿,直直向着顾萧冲来。 顾萧望着如蛮牛一般冲向自己的大汉,面上未露惊慌神色,脚下踏雪借力一跃,整个人似风筝一般飘向空中,躲避开了大汉蛮牛一冲,大汉收不住脚下狂奔,一肩装在顾萧适才站立身后的一个两人环抱之树的树干上,‘咔嚓’一声,这粗壮树干在大汉一撞之下,拦腰而断,大汉也一头扎进这枯树旁的雪堆之中。 顾萧如风中落叶,缓缓坠地,见大汉扎进雪堆,不多待,便要使出踏雪之寻去追老李的马车。 正运内力施展踏雪之寻,呼吸之间,顾萧体内青衣诀感知身后危机,忙扭转身形,如凌空陀螺一般,腾空闪避,只见适才被虬髯大汉撞断的树干擦着自己的面颊飞过,这枯枝上的积雪倒是飞溅了顾萧一脸。 第三十一章 雪中破招 顾萧陀螺似的在空中躲过这半截断裂树干,落地后才发现适才是那虬髯大汉已钻出了雪堆,用这断树丢向自己,好在登堂境后,顾萧感知力变强,顾萧心有余悸的望着虬髯大汉,不修内力,居然也如此强悍。 顾萧心道这救人之事,不能再拖延下去,望着虬髯大汉架势,若不尽快脱身,这大汉恐会一直与自己纠缠下去。 顾萧望着已看不见踪影的马车,心中拿定主意,假意伸手入怀中,随即向着虬髯大汉凌空一甩,口中喝道:“看暗器。” 大汉见顾萧从怀中掏出的手,凌空甩向自己,又听闻青衣少年口中嚷着‘暗器’,大汉依然使出千斤坠,运起外功,准备抵挡暗器。 可随着青衣少年叫嚷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仍未见暗器在哪,大汉望向青衣少年所站的地方,那里还有那少年的身影,只见到远远的只有一道青黛色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这狡猾的小子。”大汉怒道,拔脚便追。 顾萧使了一个‘声东击西’,运起踏雪七寻便往凉州城方向而去。 回首望去,这大汉竟然在这雪地中狂奔,追着自己,顾萧不想再与之纠缠,于是丹田运青衣诀到极致,身形在这雪地中仿佛觅食苍鹰,几个瞬息间,便将虬髯大汉远远的甩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萧已望不见大汉的身影,望见前方有片树林,顾萧再踏雪一步,纵身跃上被积雪覆盖的树梢,胸中调整内息,准备休息一番再去追老李的马车。 顾萧在树梢上尽力调整内息,同时望着远处,想找寻到马车的踪迹,可这白雪皑皑,完全望不见踪迹,顾萧暗道:“以我适才脚力,应该追到才是,怎的毫无踪迹,算了,先赶到城门口与李叔会合再说。” 打定主意,顾萧正准备继续赶路,只听得树林中簌簌作响,顾萧低头望去,只见那虬髯大汉竟钻过树林,追到了顾萧栖身的树林附近,正环顾四周,似乎在搜寻自己的身影。 顾萧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以轻功甩开对方,这大汉修习的又是外练功夫,是如何知道自己在何方位,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顾萧没有再次施展轻功甩开对方,而是屏住内息,在树梢上观察起了树下大汉的行动。 只见虬髯大汉在顾萧脚下的树林中来回踱步,不时的以面颊贴着雪地,抓起地上积雪塞入口中,然后自言自语道:“这小子的踪迹怎的到了此处却消失了,不可能啊。” 树上的顾萧此刻忽然想起师傅曾告诉自己,有一门失传的追踪之术,乃是前朝赵国影卫的秘术之一。 修习这追踪之术,需一武林高手在修习者儿时起就以内力灌注银针刺穴,提高修习者的耳力,味觉。 追踪之术大成者,修习者可通过听风辨位,口尝泥土,来找到被追踪者的方位,而正是因内力灌注银针刺穴,会破坏修习者的经脉,因此所有修习追踪术之人,皆无法修炼内功。 所以成为影卫之后,这些人大多会以研习外功来御敌。想到这,顾萧似是明白了,这虬髯大汉正是用了这追踪之术,才一路追到自己的行踪。 顾萧在树上头疼不已,若此刻自己施展轻功离开,这动静必然还是会引起树下之人的注意,这大汉恐怕还是会以追踪之术一路追着自己,自己与他无仇无怨,也不愿痛下杀手。正当顾萧苦苦思索如何摆脱大汉的纠缠之时,树下的大汉仿佛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一眼就发现了树梢之上隐匿身形的顾萧。 “不好。”顾萧暗道一声,忙脚踏树梢借力而起。 就在顾萧借力腾空之时,虬髯大汉已冲至树下,蒲扇大小的手掌一掌拍在了这树干之上。 大汉这一掌力量之大,将覆满积雪的树直接拍断,顾萧在空中一个翻腾后飘然落地,望着大汉无奈开口道:“你这莽汉,怎如此执着,非要阻拦于我,我在脚店中见你不似那柳公子走狗,若你再执意阻拦我去救人,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小子,莫说大话,你若不在纠缠去追那姑娘与柳公子,我便不再纠缠你,你可自去。”虬髯大汉抬头看了看天,与少女约定的时辰尚早,于是便对顾萧开口道。 顾萧被大汉这么说道,也有些怒气上涌,开口道:“今天这事我还偏就管定了。” 顾萧说完,回想适才在脚店外与大汉过招之时,自己一掌击中如击生铁。想必这大汉练的就是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外练硬功,如果要破这类的硬桥硬马的功夫,就必要找到他的命门所在,以点破面。可自己与他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当下只有逼他露出破绽,发现他这硬功的命门所在,才能将这大汉制服。 打定主意,顾萧运气丹田,脚下使出踏雪之寻,瞬息间移直大汉身前,而此番不再出掌,以剑指而出,去攻虬髯大汉双目。 大汉见顾萧此番攻来,不再用掌,而是直攻自己双。冷笑一声,仍是扎下马步,伸开大手,护住双目,心想着这青衣少年若手指触碰到自己双掌,则顺势扣住少年手指,心道这少年也是心善救人,自己还是要手下留情些,不能太过用力折了这少年双指,只让他无法行动,不在阻挠少女便好。 顾萧见对方以掌护眼,知自己佯攻之法得手,双指即将抵这大汉掌心之时。 忽然变招,收指回身,另一剑指瞬出,直攻大汉胸前膻中、鸠尾、巨阙三穴。霎时,大汉这三穴已被顾萧剑指击中,却见大汉此刻却岿然不动,双掌画圆,向面前顾萧推去。顾萧见大汉双掌前推,俯身躲过,双手剑指齐出,在着大汉腰腹穴位再攻。 瞬间,大汉的气海、关元、中极三穴再中剑指。大汉见面前这小子如脱兔一般难缠,收掌向内,变推为抓,想要抓住顾萧。 顾萧以瞬息之间连攻虬髯大汉六处穴位,见大汉丝毫仍行动如常,心中不由道:“这修习追踪术之人,从小就被灌注内力的银针刺穴,自然不会怕自己以剑指而攻。”正想着再试着攻向大汉其它穴位之时,却见大汉双掌抓向自己。 顾萧脚尖轻点,一个翻身,躲开大汉手抓之招,顺势踢一脚踢向大汉肋下。这一脚之只是顺势而出,却让顾萧在这纠缠之中觅得一丝破招之法。大汉在与顾萧交手之时,从未躲闪,这无意间的一脚,却让大汉侧身闪避了一招,顾萧旋即翻身,拉开数丈。 此刻顾萧已然明了,这大汉外门功夫的命门必然在身侧,不然以前番今次交手,这大汉对自己出招都是不闪不避,适才自己无意的一脚,定是扫向了他的要害之处,才让大汉闪避了一招。 而数丈外的虬髯大汉,虽仍是扎着马步的姿势,心中却叫苦不迭,这小子若与自己对招还好,可偏偏像个泥鳅,极为滑手。自己想与他硬碰硬,可这小子尽捡自己身上的穴位下手,不过还好,自己自记事起,便修炼秘法。 这浑身诸穴,可不怕着小子的招数,可那处穴位不能被这小子抓着,虬髯大汉想着,眼睛不自觉的瞄向自己腋下的极泉穴,可正是微微的眼神移动,却被顾萧看的真切。 “原来你的命门在腋下。”顾萧暗自道,适才自己的一番剑指扫穴,终是让这虬髯大汉露出了破绽,顾萧此刻心中大定。旋即轻功再出,只见雪中青色身影急闪,顾萧踏北斗七星之位,向着虬髯大汉再度攻去。 大汉此刻还不知自己命门已被顾萧发觉,见这小子急速向自己攻来,运力扎马,上身微侧,双掌一前一后,单食指立,其余四指以指节内扣,随着口中一声“嗬”气呼出,浑身肌肉将身上单衣撑裂,使的正是外门功夫中的‘十二桥纯阳定’之‘一指定江山’。 见顾萧攻至身前,大汉将双掌交叉胸前,抵下顾萧一脚,随即双臂发力,将顾萧至半空,双掌‘定’式齐出,急推顾萧前胸。 顾萧这招就是要诱得大汉出掌,见大汉双掌既出,顾萧凌空翻身,避开大汉双掌,落地屈身,以掌力击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剑指出,直击大汉腋下命门处。 大汉本就是硬桥硬马的功夫,顾萧身形之快,让大汉无法收招护住腋下,在这陡然变招之下,顾晓一击即中,大汉腋下极泉穴中招,瞬时脚下不稳,连退数步。 顾萧一击得手,不停招,脚下点水之寻再出,近身迫近大汉后退的身形,对着大汉前胸再攻数招后,云纵之寻即出,风卷身形而退于数丈外。 大汉此时已没有了之前过招之时的从容,被一击即中腋下命门后,胸前连受顾萧数招,此刻已连退十余步,单膝跪在雪中,大口喘着粗气,以单手勉力撑地,才不让自己倒下。 “老子败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大汉盯着顾萧,开口道。 顾萧本就无意取了大汉性命,所以适才出招之时仍留力不少,见大汉不畏生死,更笃定了心中猜测,于是开口道:“莽汉,我还是那句话,观你不似那柳公子的走狗,不过你却屡次出手阻拦我去追那姑娘踪迹。适才我一路行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让我猜猜看,那霖儿姑娘衣着华贵,本就不似住这种脚店之人,而她偏偏出现在这脚店之中,面对那群恶徒又如此从容,定是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计。” “哼。”大汉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顾萧见大汉并不搭理,继续说道:“我细细想来,适才在脚店中你所坐的位置,一跃而上,正是那霖儿姑娘的房门之处。若我所料不错,你是护卫那姑娘之人,你们早就在这脚店中等待柳公子一行人了,是与不是。” 第三十二章 城西柳庄 顾萧说完此番言语,单膝跪地的大汉眼中惊慌之色一闪而逝,却仍然是嘴硬道:“老子只不过一时兴起,如你一般多管闲事罢了。” 虽然虬髯大汉极力掩饰,但却被顾萧敏锐的捕捉到了眼中的惊慌,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于是顾萧开口对大汉说道:“不管你是否承认,我已得到我想要的答案,适才你不愿听我解释。现在我就告诉你,虽然你护卫的那霖儿姑娘聪慧伶俐,可这人心之险,手段之毒,防不胜防,若你想你霖儿姑娘无事,不若现在就告诉我他们的去处,省去我探知消息的时间,我去的及时,若那姑娘遇险,还来的及救她出险境。” 听了顾萧这番话,这虬髯大汉似是有些担忧。这面前的青衣少年说话之时,面色诚恳,不似在撒谎,他年纪虽然不大,却在脚店短短时间便看出了端倪,推断出主人与自己的关系,心智非常。 如果真如他所说,虽主人聪明才智非常人能及,可那柳家若是真有能人,识破了主人的计策,一旦主人遇险,这后果不堪设想。虬髯大汉转念又想,可毕竟主人曾叮嘱过自己不可泄露她的行踪,自己怎能擅自做主。 顾萧见虬髯大汉犹豫不决的样子,真是又急又气,开口道:“算了,我可不管了,省的说我多管闲事,不过要是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虬髯大汉盯着顾萧看了片刻,脑中想起少年适才的诚恳模样,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拱手向顾萧行礼开口道:“适才我多有得罪,还请少侠勿要见怪,若少侠愿出手相助,某感激不尽。” 顾萧见大汉终是不在执拗,便放缓了语气问道:“既然你选择相信我,就速速告诉我他们到底去往了何处。” 虬髯大汉开口道:“那公子哥是柳庄庄主柳飘飘之子,柳飘飘师出齐云北境金刀门王颜门下,擅使刀法、掌法。柳溢母亲高氏是那瑯州知州高廉的亲妹妹。正因如此,柳家通过高廉在北晋官场的关系,得了凉州城西百顷之地,柳氏夫妇在这百顷之地建了一座柳庄,他们定是去了那。”大汉说完,似还有话到了嘴边,大汉想了想,将话又咽了下去。 顾萧心知,这霖儿姑娘与这虬髯大汉到这凉州,定不止是为了惩戒这柳公子而来,肯定还有所图。可自己此番出手相助,仅是为了这霖儿姑娘不落入虎口。既已知道柳家不在凉州城内,而在城西柳庄,此刻便要起身去柳庄救人。 正要起身赶路,顾萧忽想起什么,回首对虬髯大汉说道:“你的伤,且放宽心,我只用力破开你的外门功夫,未用真气灌入你的命门,数个时辰后,你便可行动如常。到那时你可先去凉州城门寻我那随行之人,将你我事告知于他,将此物给他看,他会信你,而后你们安心在凉州城内找家客栈等我便好,若去的人多了,反而扎眼。” 说完,顾萧将怀中安息茴香的油纸包丢给虬髯大汉,又向大汉说道:“你也给个信物予我,可让你家主人相信我。” 虬髯大汉知道这时辰也耽误不得,自己受伤,已无法按照约定的时辰赶到,只能依仗眼前这青衣少年。于是,伸手入怀掏出一块令牌,令牌周身以黄铜錾刻朵朵桃花包裹,中刻古朴‘令’字,递于顾萧道:“拜托。” 顾萧郑重收下令牌,揣进怀中,向着大汉道:“放心。”言罢,运起青衣诀望着凉州城西方向赶去。 却说此刻少女随着柳公子一行人来到凉州城西的柳庄,这柳庄果是气派非凡,百顷之地,数丈高的山庄大门,飞檐翘角由四根朱红柱撑起,一块金漆牌匾悬于飞檐之下,以纯金打造两个苍劲大字‘柳庄’在这匾额之上。 踏入柳庄之中,十步一景,百步一亭,亭景以连廊相接,亭台楼榭,皆出自凉州城内名匠之手,各楼榭旁以水景衬托,如画卷之地,让人心旷神怡。 柳公子望着身旁佳人随自己穿行在这廊间,直望的心痒难耐,伸手就要去抓少女那白玉般的纤纤玉手。 少女侧头观这‘柳庄’中之景,抬手指向远端水中躲开了柳公子的魔爪,雀跃道:“柳公子,你看那,没想到这冬日水景中居然还有鱼儿游动。” “是啊,我家..我家这每处地方,都有下人照拂。”柳公子没抓着少女的手,此刻心中已要按耐不住,怎奈佳人难得,只好忍着性子,引着少女向自己住的院子行去。 少女跟在柳公子身后,却暗暗心惊,没想到这柳庄如此之大。且这一路行来,这柳庄中的护院居然比想象的还要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自己观这些护院一步一行间,居然没有一个是无能草包,这些护院皆身着劲衣,手持朴刀,三人成列,在这柳庄中来回巡视,少女不由看的月眉紧锁。 巡视的护卫们见少爷归来,纷纷行礼,柳公子想在佳人面前显摆自家势力,便教训了护院们一番,回头望向少女,却见少女月眉紧锁,以为是护院们手持刀具,吓坏了美人。于是赶紧呵斥道:“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甭跟着我了,看看你们个个的手持利器,别吓坏我的美人。”说完还向着少女谄媚一笑。 少女强压着一路行来,这柳公子带给自己的恶心之感。装出一副笑容,开口附和道:“多谢公子体谅。” 护院们望着自家公子引着碧衣少女走入自家公子的院中,交头低声道:“唉,你看,少爷又带回来个美人。” “我瞅着,这个姑娘应该是自愿的,可不是强抢回来的吧?” “话说,上次那个孙秀才家的那个小娘子,性子还真烈,听说当晚就跳了湖了。” “嘘,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巡视,等下交了岗。咱们寻了柳大,他随少爷去打猎,一定知道这当中内情,咱们去城中喝花酒去。” 护院们交谈着低声交谈向着其他院中巡视而去。柳公子将少女引到自己的院中,随着吩咐下人们去准备吃食、热水、收拾房间,这院中只剩下柳公子与少女二人。柳公子色急攻心,便要搂着少女亲热一番,少女仍是灵巧躲开,假意娇嗔道:“公子如此性急,难道等不到晚上吗。” 柳公子只当是少女羞涩,便调笑道:“姑娘说晚上,那便是晚上。” 二人正谈话间,院外,柳庄老管事前来传话:“禀少爷,庄主和夫人得知少爷回庄,特命小人前来传话,府中来了贵客,请少爷去正堂一趟。” 柳公子还想这与少女调笑一番,却被这老管事煞了风景,可这父母之言,柳公子还是不敢违抗,便向少女开口道:“姑娘稍待,我去去就来。” “公子请自便。”少女展颜一笑,对着柳公子行了一礼,这可把柳公子的魂勾走了一半,想起还要去正厅会客,不由的心中怒火上涌,出了房门冲着老管事撒了一通火,这才不情不愿的随着唯唯诺诺的老管事往正厅而去。 柳庄偌大正厅中。 一身宽袍华服面色苍白柳飘飘,和一身劲装武者打扮如夜叉长相的高严,此刻坐在这正厅中的客位上。男儿之身,偏偏女名,女人之姿,偏着男装,这二人便是这柳庄之主和庄主夫人,柳溢的父母。 仿佛夫妻二人仿佛才是这柳庄的客人,而坐在主人位太师椅上的正是适才老管家口中的‘贵客’。 此人五旬年纪,发少胡稀,面容生的极为丑陋,却偏偏身着一身白色雪装,黑色披风斜系左肩直至右侧肋下,只右臂露在这披风之外,右手虎口与掌心之上都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剑之手,而他的左手却藏在黑色披风之中。 “门主此番遣我前来,是有两件事吩咐你夫妻二人。”‘贵客’以命令的口吻开口道。 “我夫妻二人但凭门主、长老吩咐。”柳庄主恭顺回道,而那柳夫人却是一脸的随意之态,没有任何恭敬之色。 ‘贵客’瞥见这夫妻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却不作声,继续说道:“当年门主命你夫妻二人到这凉州创立柳庄,吸纳江湖人才,这次我来,观你们将这柳庄打理的极为不错,这柳庄内也算是人才济济,如今正是用武之地。” 自己多年耗费心血才将这柳庄经营的此番规模,此刻却又要听命与他人。庄主柳飘飘心中虽有些不情不愿,可想到此刻还不是时候,略思忖后,还是恭顺的开口回道:“我柳某本是江湖一浪荡之客,承蒙门主不弃,委以重任,定当尽心竭力,已报门主知遇之恩。” 倒是这柳溢的母亲,柳氏高严,像男人般扯着嗓门向着柳庄主训斥道:“既然那门主发了话了,咱夫妻就干。干不了还有我那位知州哥哥撑着,你倒是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柳飘飘听了柳高氏那讥讽之言,眼中狠厉一闪,随即消逝,只恭顺说道:“夫人教训的是。” 正谈话间,老管事引着少爷柳溢来到了正堂外。还未等老管家通报,柳溢就随着平日里的性子,自顾自的踏步入了正堂,便行边说道:“爹、娘,孩儿回来了。怎么这么急着找我,娘,我告诉你,今天我再城外带回一个...” 话未说完,便被柳庄主的喝止:“无理,家中有‘贵客’在,还不住嘴,不经通传,就闯进来。若再有下次,定要严惩你。”呵斥完儿子,柳飘飘又摆出一个恭顺的模样,冲着‘贵客’行了一礼道:“长老勿怪,我这儿子被他娘宠坏了。” “老娘宠坏了?你个老王八蛋,这小兔崽子成天在外惹是生非,还不是老娘成天跟在身后给你们爷俩擦屁股。”柳高氏听得柳庄主训斥儿子,心生不快。自从嫁给柳飘飘,柳高氏就仗着自己哥哥的官位,完全没把这柳飘飘放在眼中。 柳庄主恶毒的望了柳高氏一眼,当年柳高氏看中自己。她那哥哥高廉与门主二人对自己多加威逼,自己拗不过,才娶了这个泼妇,成婚之后,这泼妇丝毫未有妻子模样,只将自己当做下人对待,多少次柳飘飘心中都萌生出休妻念头。可想想如今自己一手建立起的柳庄,柳飘飘还是恨恨的咽下胸中之气,口中向着自家夫人连声赔罪。 ‘贵客’见柳家夫妻这般女强男弱,更何况这柳高氏母子对自己毫无尊重,便想着敲山震虎一番。于是笑着托起柳庄主的手道:“诶,如今你贵为一庄之主,不必如此。我观你这儿子,甚是个人才,今日前来没有备礼,传他几招,便当做是见面礼如何。” 柳溢本就不爱习武,听得这个长相丑陋的‘贵客’要传自己几招武艺,正要开口拒绝,却被母亲按下,只得不情不愿的磕头行礼。‘贵客’“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出了正厅。 柳高氏虽仗着自己哥哥官位眼高于顶,对柳飘飘颐指气使。可也知晓面前这位‘贵客’虽长的丑陋,却武艺奇高。 近日曾在门中打听,得知门中传闻此人已越过登堂境,境破器人。心知儿子不情不愿,柳高氏还是俯下身子,对儿子笑道说:“乖儿子,乖宝贝,你跟着前辈学几招,有了他教你几招,以后你甭说在这凉州城,就是在北境也是想怎样便怎样了。”见儿子恭顺的行礼叩头,夫妻二人扶起儿子随着‘贵客’来到这正厅外的一处水景假山旁。 第三十三章 长老费魏 水景旁的长老见柳公子那副草包模样,心道自己受门主之命前来。柳庄庄主倒还和气,反而是柳夫人仗着他那知州哥哥的官位,一副轻视摸样。这二人离开门派时间太久,看似是不知自己的手段。需借这个授招的机会要让这夫妻二人瞧瞧自己本事,这样这夫妻二人才不会小瞧自己。 只见长老在水景旁右手微抬,那丑陋的面庞逐渐扭曲,一股真气逐渐由胸口升腾,长老的右掌掌心上翻,慢慢由腹部直至胸前。 长老的披风被胸口真气吹的无风自动,随后真气如游蛇般从胸口直至掌心,长老顺势推掌如刀劈,一股如浪真气由掌心迸发。直击丈外水景的水石,气浪刮过水石,如同多柄无形的刀斩击一般,水石表面先是出现多道刀痕,随后水石如被这真气气浪吞噬,猛然碎裂。 长老一招之后收掌呼气,冲着柳公子道:“我这手‘劈刀掌’是我破境入器人境所创,你好好研习,这段时间我亦在柳庄内,若这几日有不明白的地方,大可以来问我。” 柳庄主夫妇望见此招,心中一凛。若登堂境是将真气归于丹田,收发自如,而这长老这看似随意的一掌,就已有登堂境巅造诣,此招之后,他气息稳固,定是境入器人。 长老见柳氏夫妇那副摸样,知道自己这手已足够让二人重视自己。柳氏夫妇还在回味适才长老那一掌之时,倒是柳溢先去谢了一礼,夫妻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柳庄主忙躬身抱拳,向着长老谢礼致谢:“多谢长老传犬子武艺,我夫妻二人感激不尽。” 此刻的柳高氏,也没了适才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头,低头向着这面容丑陋的长老道:“多谢多谢,长老对溢儿的厚爱,我和我那哥哥都感激不尽。” 长老心知自己震慑这二人的目的已达到,面上挤出一抹丑陋的笑容道:“不必客气,这武艺老夫传了,柳庄主,你随老夫入内,老夫将门主交待的事情吩咐于你。” 这长老经过适才正厅内的一番交谈,知这柳高氏的性子。心道,虽然那控制集结死士的东西在这柳高氏手中,不过机密之事还是交待柳飘飘,再由他转述更为妥当。 见长老已自行入厅,又瞥见柳高氏忿忿不平的摸样,柳飘飘仍是带着谄笑劝柳高氏与柳溢先行回避,只听柳高氏重重一哼,随即带着柳溢拂袖而去。 柳庄主望着柳高氏远去的身影,眯起眼来,又望向厅中长老,心中似是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收起思绪,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入了正厅。 随着母亲离开正厅的柳溢,心早就不在这正厅之中,一心只想与自己院中带回的少女缠绵,听得父亲劝母亲与自己先行回避,忙拖着面露不满的母亲离开正堂。 游廊间,柳高氏口中不满叫嚷着:“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知道,这门主与我哥乃是旧识...那令牌也在我手,你柳飘飘有什么…” 柳溢望着母亲忿忿不平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母亲,那个丑厮到底是何人,来我柳庄之中居然还颐指气使,儿子适才就已看不惯,若不是你与父亲适才非要儿子对着那丑厮行礼,儿子才不会向他低头。” 柳高氏见儿子问起,便拉着儿子穿过游廊,来到一处亭间,屏退侍女护院,拉着儿子坐下,压低声音说道:“儿子,我和你爹都是这北境金刀门人。多年前,我和你爹受了王颜门主之令,来到这凉州城,一手建立柳庄。这柳庄明面上是我和你爹的,实际上,咱家背后是王颜门主一直暗中支持,为的就是暗中为金刀门吸纳培养死士,那时候你还小,自然不知这些事,如今你也大了,要懂得为家中分担一些,不要整日游手好闲了。” 这柳溢听得一愣,没想到自己家这偌大的家业居然是别人的,慌忙问道:“母亲,那咱们怎么办,若是你说的王颜门主要收回这柳庄,咱们岂不是要沦落江湖。”柳溢安逸奢靡的日子过的惯了,第一次担心起了往后的日子。 柳高氏看着儿子不争气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放心,咱家虽说这么多年都是金刀门暗中支持。你娘亲我,这么多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就算他金刀门翻脸无情,咱娘俩还可以去投靠你舅舅。而且..那东西还在我手上,咱们对王门主来说,还大有用处。我现在担心的是,这次来的这位费魏长老,听说原是一个江湖浪客。投入金刀门下后,几件差事都办的极为妥当,才深得门主信任,此次门主派他前来,我想这事一定不简单。”柳高氏虽然生的丑陋,却还有些心思,猜到此番王门主交代的事情,定是极为难办。与儿子说道着此番费魏长老此番前来的目的非同一般。 柳溢心里可没在乎什么金刀门,费长老,只听到母亲说这家资积攒,投靠舅舅,放下心来。可听母亲又提起这费长老此番前来的事情,让柳溢又惊慌起来,自己在这凉州成过的如土皇帝一般,若是这差事会牵连到柳庄。到那时,若没了柳庄,可怎么办,柳溢不由的望向正厅方向。 正厅中,费长老大摇大摆的坐在主位之上,看着立于一旁的柳庄之主柳飘飘,语气缓和了许多,开口道:“柳庄主,坐,这次老夫受门主之命是有两件事需要柳庄去办。” 柳庄多年为金刀门敛财,吸纳死士,如今柳庄规模日渐强盛,柳庄主的武境也在这些年踏入登堂境巅,近期也隐隐了有了一丝破关入器人境的松动,在他心中早已有了脱离金刀门自立的想法。 要脱离金刀门,那些死士就是抗衡的资本,可号令这些死士东西,待自己如下人的母夜叉柳高氏一直把持着,没有那些死士撑腰,就没有和金刀门叫板的实力。 望向费长老那丑陋的脸,柳飘飘只能压下心中的厌恶,面上恭敬开口道:“谢长老,柳飘飘当年在金刀门中只是一名普通弟子,得门主看中,柳某才能今日替金刀门打理这柳庄,如今门主有令,柳庄上下无有不从。” 说完此番话语,柳庄主又轻轻击掌,厅外老管事忙端着一盘金银入内,柳庄主接过,挥手退下管事。来到费长老身边,开口继续道:“费长老一路辛苦来到柳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费长老眯着双眼瞟了一眼托盘中那厚厚的银票和宝物,心中感叹这柳庄果然富有,随手端出,瞧着就有万两之资。看来适才自己震慑的那手掌法已经奏效,丑陋的笑容又爬满了面庞。开口冲着柳飘飘道:“柳庄主多年来为金刀门耗尽心血,门主时长与老夫提起,今次也是因事情重大,这才派了老夫来帮柳庄主啊。” 柳庄主忙陪上笑脸道:“还请费长老传令。” 费长老不声不响的将银票塞入怀中,随后对柳庄主道:“这第一件事,门主交待,元日节后,伪装北晋游骑之事暂且停一停。” “为何,那些人虽掌握在我夫人手中,可每次都是我亲自持令召集。这些事做的隐秘,劫掠财物之后,不留任何活口。若是停了,无论是招募死士还是…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一停...”柳庄主眼中露出了为难之色。 命人假扮北晋游骑劫掠百姓敛财之事若停,自己这柳庄开销就断了一大头,柳庄主还以为是门主担心自己做事不密,忙开口向费长老解释。 费长老将柳庄主的神色瞧在眼中,挥手打断了柳庄主道:“柳庄主不必如此,门主这命令自然有他的考虑,你只需听令就行,再说了停一段时间,等着风头过去,自然这财源又会滚滚而来。” 柳庄主虽不情愿,但也只得开口道:“还请费长老放心,门主之令,柳某稍后就交代夫人吩咐下去,门主的第二道令是何事?” 费长老环顾四下已无人,示意柳庄主附耳上前,轻声耳语道:“元日节,会有一朝廷高官自北而归,回凉州省亲,我要你尽出死士。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此人把命留在凉州城外。” 柳飘飘听闻此言,心中一惊,这劫财之事,在他心中已是天大的事。而刺杀朝廷命官,柳飘飘只觉得背后冷汗直流,强行定了定心神开口道:“那人是谁?” “北境统境将军万钧。”费长老眼中杀意尽显。 “是他?他不是在雁北城,为何门主会要他的命?”柳飘飘此刻心中千头万绪,不禁开口询问费长老。万钧之名,北境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齐云立国之后,他从一籍籍无名的凉州守将,青云直上,官至北境统将,成了北境军士之榜样。 费长老似有深意的忘了一眼柳庄主,开口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柳飘飘仿佛听懂了费长老的言外之意,面露难色回道:“柳某谨遵门主之命,只是这万钧是北境统将,身旁定会有军中高手护卫。这些死士,虽不乏高手,也不惜性命,可此事事关重大,我担心会生变故。” 这些死士虽掌握在自己夫人手中,可都是自己精心挑选,不乏高手。将来有机会从柳夫人手中拿到命令死士的令牌,自己就有了与金刀门抗衡的资本,如果因为此次截杀万钧损失人手,可不是柳飘飘心中所愿。 费长老那丑脸轻蔑一笑道:“门主派我前来,就是担心会生变故,有我在,柳庄主只需放宽心,距元日节还有些时日。这几日,我就在柳庄静候,你也赶紧去准备人手,务必到时一击得手。” 柳庄主听闻此言,心中定了大半,这费长老已有器人境界,别说这军中,就是放眼北晋也算的上高手之列,有他在,想来自己的死士也不会死伤太多。倘若截杀之时,有机会的话,不如趁那时...柳庄主眼含杀意的偷瞥向费长老。想到此处,柳庄主收敛眼中杀意,换上一脸谄媚,附耳在费长老耳边说道:“费长老身负重任,这些日子住在柳庄,柳某自然会安排妥当,近日听闻这凉州城凤来楼新到了一批姑娘,若是长老嫌柳庄住着寡淡无味,柳某替长老安排一番如何?” 费长老未入金刀门之时便是江湖中浪荡客,听得柳庄主此言,丑陋的面容立刻笑开了花,那猥琐的双眼透着淫邪的光。心中连赞这柳庄主果然懂事,但还是摆出一副高人模样,开口道:“老夫肩负重任,本不欲行这等事,只是你柳庄主一番好意,要一尽地主之谊,那老夫也只能遵命了。” 柳庄主见这费长老言语之中已是默许,自然符合道:“费长老给柳某面子,今日天色已晚,还请长老屈就一晚,柳某明日便去把事宜办妥,还请长老放心。”此话说完,望着费长老。 费长老与柳庄主对视一眼,都已明了对方心事,二人放声大笑。 柳公子将母亲送回院中,又被母亲拉住好一番教诲,说什么要将武艺练精,将来替母亲争光,说的柳公子坐立不安,心儿早飞回了自己的院中,想着与院中少女缠绵一番。 第三十四章 有帖英离 天色渐暗,凉州城北门外,一个焦急的身影正在等待,眼看已快到了凉州城关闭城门的时辰,那焦急的身影愈发的不安。 瞧清楚此人面貌,正是受了顾萧嘱咐,先行到凉州城打探的老李。此刻老李心中后悔不已,不该丢下少主一人对付那虬髯大汉。可仔细想来,那大汉就算是个外门高手,也绝非少主登堂境的对手,不由又放下心来,可还是止不住在马车旁来回踱步。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守城们的守卫已在远处身后不停的催促过路的客商迅速入城,已要关闭城门了。 老李向北望去,仍然未见少主身影,回身上了马车,准备原路返回,去寻顾萧,就在老李回身上车之时,一直聊赖的再车上嚼着肉干的踏雪,忽然间感受到了什么,冲着老李身后龇牙咧嘴,喉咙中发出‘咝咝’的警告之声。 老李顺势回头,望见北方雪地中,一个壮硕身形,从雪中晃晃悠悠的行来。 来的人正是之前在雪林中被顾萧破了‘十二桥纯阳定’的虬髯大汉,望见是大汉前来,老李一阵心惊,飞身上前,便要动手,虬髯大汉见老李在城门外等待,忙开口道:“且慢动手。” 老李此刻面上疤痕都已通红,心中只想得知少主下落,听得大汉开口,喝到:“我少主现在何处。” 虬髯大汉被顾萧雪林中破招,此刻周身诸穴仍在隐隐作痛,开口对老李说道:“我敌不过你家少主,他自去柳庄助我家姑娘了,让我来此处转告你,我二人先行入城,他寻到我家姑娘后便入城来找我们。” 老李怒道:“脚店中就看出你和那姑娘是一伙的,你当我是三岁孩子?用这番话就能蒙骗过去?说,我家少主到底身在何处?”言毕,马车上摸出一柄柴刀来。 见到老李就要动手,大汉想起顾萧给他的油布纸包,忙从怀中一阵摸索,将纸包掏出,递给老李道:“这东西你认得吧,你家少主说了,你若不信,让我把此物给你看。” 老李狐疑接过油布小包,正是之前无归山上,林间烤肉之时用的安息茴香,老李见到此物,终于放下心来,又望了望大汉浑身狼狈模样,相信了大汉所言。语气稍稍缓和:“既如此,你且进城,我去助少主一臂之力。”说完,便要往城西而去,此前老李已在凉州城内探知了柳庄所在。 虬髯大汉忆起少年的话,开口阻拦道:“你家少主吩咐了,让我们再城中等候即可,人多扎眼,反而不利探查。” 听闻大汉的言语,老李顿下身形,望向城西柳庄方向。心道少主所言却有道理,以他的身手,脱身不难,当下一咬牙,便回身登车,招呼了大汉,入凉州城而去。 马车内踏雪正气势汹汹的盯着这凶汉,倒是驾车的老李见大汉被顾萧修理的浑身狼狈,边驾车边把酒囊丢进马车内,开口道:“瞧你这样子,被我家少主折磨的够呛,喝口酒,暖暖身子罢,我家少主也是见你家姑娘心善为店家解围,这才出手相助,莫要担心,少主武艺高强,此番前去,你家姑娘定不会有事。” 大汉接过酒囊,灌下一口,浑身的疼痛倒是被酒意冲散了不少。道了一声“多谢。”大汉心中暗道,那少年武艺高强,只是不知主人此行的目的达到了没有,大汉掀开车帘,望向凉州城西的柳庄方向。 柳庄柳公子院内,自从得了柳公子的吩咐,下人们都退出院内,无人去打扰院中的少女。 柳公子还未从母亲院内归来,只见房内桌上的美味佳肴纹丝未动,却是少女此刻在这房中不停的翻找着什么。 过了许久,少女似乎仍是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见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少女停止了翻找,蹙着月眉暗自道:“难道这柳府没有那英离帖?可那人中了我的天香散,不会说假话。这柳溢草包模样,倒是会藏东西。” 正自顾自的说话间,远远听见院外下人们的声音:“少爷好。”,正是柳庄的少爷,柳溢从母亲院中回来了。 柳溢自适才将母亲送回院中,被柳夫人拉住,好一番教诲,说着自己乃是千金小姐,下嫁给了柳飘飘。 可自从创立了柳庄之后,柳飘飘举动却越来越古怪,还一直叮嘱柳溢,当年门主看在哥哥的面上,将英离帖给了自己,如今这望离山庄三年之期又快到了,儿子务必要好好用功习武,拜入望离山庄门下要多为她争口气,柳夫人说的苦口婆心,哪里知道儿子的心里只惦记着刚刚带回的小美人。 好不容易把母亲安抚好,柳溢从母亲的院中出来,倒是想起了母亲适才提到的英离帖,笑道:“这东西,就算给他人一百个心眼,也无法知道我将它藏到了哪里。”说完,便想着房中的少女,阴阴笑道:“小美人一定等的着急了,赶紧回去才是。”一路摇头晃脑走向自己的院子。 来到院前,见下人们向自己行礼,柳公子抬着下巴开口道:“怎么样,没人去打扰我的美人吧。” 院中管事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回道:“禀少爷,您吩咐了的,小人们都未曾去打扰姑娘,都在院外候着呢。” “不错,今儿晚上放你们去喝酒,不用替本少爷值守了。”柳公子想着美人就在房中,不由的心情大好,淫笑着回道。 管事伺候柳公子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少爷这猥琐笑容的意思,忙贴近道:“少爷,小的们祝您今晚玩儿的尽兴。” 柳公子瞟了一眼管事那谄媚的笑,从袖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丢在管事面前,开口道:“行了行了,去喝酒吧,记住,别跟我爹说,不让本少爷割了你的舌头。” 管事得了银票,自然兴高采烈回到:“少爷放心,我们几个的嘴,都缝上了,这院中事务,这些小的们,不敢吐露半个字。” 柳公子闻言,挥了挥手示意管事退下,就在离开之时,又听得少爷叫道:“回来”,管事忙回身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柳公子眯着那神仙的眼窝道:“那东西还有没有?” 管事望向柳公子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少爷想要的东西,低声回到:“少爷,那迷..,那东西自然是有的。” “吩咐下去,待会儿,我若唤人,便寻个机会把那香给点上。”柳公子道。 “小人遵命。”管事听了吩咐,便叫来服侍之人,口中吩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柳公子踱着步子进院,来到自己房前,掸了掸身上尘土,从腰间掏出一枚小小药丸,心中暗道:“差点儿忘记吃解药了,这迷香要是把自个儿给迷晕了可犯不上。” 轻叩房门,柳公子装着一副翩翩有礼的模样,开口道:“姑娘,等着急了罢,因家父传唤,怠慢了姑娘,小生给姑娘陪个不是。” “柳公子恭顺有礼,小女子哪敢让公子赔不是。”少女清灵的嗓音从房内传出。 听得少女并未责怪,柳公子笑着推门而入,见少女正盈盈端坐于桌前,瞟见桌上的佳肴纹丝未动,柳公子假意怒道:“这饭菜丝毫未动,定是不合姑娘口味,小生这就吩咐下去,为姑娘换上一桌。” “不必,公子心意,小女子心领了。”少女笑道。 “不行不行,要是饿坏了姑娘,本公子自然是要心疼的。”柳公子装出一副怜香惜玉的模样,继续说道:“这一路而来,还未曾请教姑娘芳名?”说着,自然的坐到姑娘身边。 少女强压心中的恶心厌恶,装出一副羞赧模样,笑道:“公子抬爱,我叫霖儿。” “好名字好名字,人如其名,见姑娘容颜,便如沐甘霖一般呀。”柳公子说话间,又想去摸霖儿那纤纤玉手。 霖儿姑娘拿开手来,躲开了柳公子,假意嗔怒道:“公子可真会骗人,明明说家中有很多好东西,可以与我赔罪,可偏偏我等了多时,这天都黑了,也未见公子要与我何物来赔罪?” 柳公子拍着脑袋假意自责道:“你看,本公子把这事给忘记了,说起这赔罪,还要说起那混蛋脚店和那个青衣小子,赶明儿本公子就将那店给拆了,还有那个小子,本公子非找到他抽他一顿不可。” 听着柳公子提起白天脚店中的事,霖儿想起了那青衣少年护着自己的背影,不由的出神,殷桃嘴角划过一抹笑容,心道:“木一,这名字古怪的小书生,自己在二楼之时,就见这小书生要拍案而起,面对这恶霸柳公子还敢为店家、为挺身而出,真是个胸有正义的有趣人儿,就是不知他现身在何处。” 殊不知,霖儿姑娘脑海中的‘小书生’顾萧,此刻正将踏雪七寻运到极致,在凉州城外一路西行,这漫天雪地中,青衣黛氅,化作离弦之箭,穿行其中,雪地之中只有风声略过,未有任何足迹。 顾萧抬头望向天空,虽说这冬季日落较早,可这时辰却也不早了。顾萧心中担忧愈胜,脚下愈快,顾不上调整内息,将青衣诀内力全力施展。 又行了半个时辰,顾萧遥遥望的正西方向有隐约灯光。 “终于找到了。”顾萧低声道,便运起轻功,直奔灯火处,不多时,便抵达了柳庄气派大门外,顾萧于十丈外树后隐匿身形,仔细望向柳庄门前,多名着劲衣大汉,手持朴刀,立于柳庄门前。 顾萧凝神望去,这些大汉个个眼神锐利,步伐稳健,绝非普通人家的护院,顾萧不想惊动这些人。可单从山庄大门就知这山庄规模,若要挨个房间探查,不知何时才能寻到那霖儿姑娘。 顾萧正发愁间,只见山庄大门吱吱悠悠的打开,门内走出几人。顾萧定睛看去,为首之人正是脚店中柳公子唤做‘柳大’的佩刀大汉,这柳大身后跟着数人,勾肩搭背的走出山庄大门,在山庄门前笑嚷着。 不多时,这门外护院牵来几匹马儿,这柳大带着几人上马,向着山庄外行去。 顾萧隐匿身形,见几人走的远了,运气轻功,悄然随行,跟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 庄外逼问 “胡管事,少爷今儿赏了你不少赏钱,晚上咱哥几个可得好好喝一顿。”柳大那洪亮的嗓门在这空旷的野外尤为刺耳。 被柳大唤做‘胡管事’的正是柳少爷的院中管事,得了少爷的赏钱,胡管事约了这柳大几人,准备去凉州城内喝顿花酒。此刻这胡管事听了柳大之言,开口笑道:“柳兄弟放心,听说这凤来楼到了些新的姑娘,正好,咱们去尝尝鲜。” 随行人中,一人抬头看了看天空已夜色沉了下去。开口道:“看这时辰,城门已经关了,咱们还赶得上吗?” 胡管事向着这名随从向着柳大一比划,说道:“这不是柳爷在吗,他可是咱公子的跟前儿的红人,跟着咱公子走动,这凉州城谁能不给些薄面,你就放心跟着哥几个,今晚咱们好好儿潇洒潇洒。” 在胡管事的奉承下,柳大昂首骑马,假意谦虚道:“我也是全托了咱少爷的福,咱少爷不说别的,就单在这凉州境内,就是这个。”柳大说着,拍了拍胸膛,竖了竖大拇指。 顾萧运起轻功在远处雪中随行,见柳大一行人已远离柳庄,进入一片林中,心道这已是动手的最佳地点,便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布,将自己面容遮住,脚下使出踏雪之寻,如雪中鬼魅飞向柳大一行人,心道这柳大是那柳溢的随从,一定知道霖儿姑娘此刻身在柳庄何处。 柳大在马上颠着,向自己这些兄弟们吹嘘道:“那日,公子进了铺面,便说道‘这家店从今天起就姓柳了’嘿,你们猜怎么着,那店主当场就跪下了。” “公子真是威风,那后来呢。”胡管事语气中满是奉承。 “后来?后来那铺子自然是归了咱们柳庄,哈哈。”柳大头也未回,听着胡管事那奉承的语气,昂首骑马在雪中向着凉州城方向继续前行。 行在这队伍最后的一名护卫,正准备开口向行在最前的柳大再问问自家少爷的‘壮举’,忽觉身后一阵冷风吹过,正要回头望去。眼前一黑,脖子一歪,就失去了知觉,这行在前方的柳大一行人竟毫无察觉。 顾萧将失去知觉的随从藏匿在一颗树后,解下他的腰带,将他在树上捆个结识,望向前方仍在骑马吹嘘的柳大一行人毫无察觉,放下心来,云纵之寻再度腾空而起,向着一行人再度而去。 “要我说,少爷只取了那王员外一半儿的家资,已是便宜他了。”柳大仍在马上滔滔不绝的说着柳公子这些日子的‘壮举’,那胡管事也不停的出声附和。这二人丝毫未觉,身后随行之人一个接着一个被顾萧从马背上掠走,不多会,这雪中只剩下柳大与胡管事二人仍在一唱一和的在雪中前行。 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说的口干舌燥的柳大,仍是头也未回,向后吩咐他那手下:“我说,六子,你小子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吗,你柳爷我说了这么多,取你马背上的酒来给柳爷润润喉咙,他娘的。” “六子,听见没,取酒来,给柳爷润润喉咙。”胡管事这附和的功夫立刻跟上。 又向前行了几步,柳大未听见六子回话,勒马回首怒喝道:“六子,你他娘的长本事了,柳爷说话居然不搭....”回望之时,竟然呆立当场,那一个‘理’自竟生生吞了回去。 胡管事望见柳大这副活见鬼的模样,不禁疑惑开口:“柳爷,您怎...”,边说边随着柳大望着的方向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亦变成了如柳大一般的表情。 这身后的众人不见身影,只剩一匹匹马儿在这雪中,在这身后雪地衬托的黑暗中,仿佛化身成了深渊之口,将这随行之人吞噬了一般。 胡管事此刻已经被面前景象吓得惊慌失措,浑身战栗不止,连马都骑不稳了,哆哆嗦嗦本想驾马逃回柳庄,可一个哆嗦,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满脸沾满了积雪,哆嗦着开口向柳大说道:“柳..爷,这.这是..遇到.妖怪了吗?” 柳大此刻也不知是因这天寒地冻,还是被面前的景象吓到,亦是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可这柳大毕竟习过些武艺,他知道面前这个被吓到腿软的胡管事已是指望不上,于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快步走到马边,抽出随身佩刀,自己也不知该向哪里防卫,只能冲着周围大声叫嚷道:“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我乃是柳庄护院。” 柳大的大嗓门此时叫嚷出的声音,早已没了白天在脚店时飞扬跋扈的底气,飘荡在这静谧无声的雪地中,显得格外无助。未知才是真正的恐惧,虽是寒冬,柳大的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握刀的手已渐渐麻木,可柳大仍是不停的打着转,以防来自黑暗中的突然袭击。 “咳咳。”一声咳嗽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一个单薄身影聪这黑暗中缓缓而出,正是蒙了面颊的顾萧,此刻顾萧已将黛色大氅反穿,将大氅的兜帽戴起,以内衬的乳白色在外,以防这柳大眼见,记得脚店中自己所穿大氅的颜色。 柳大定睛望了望顾萧行来的在雪中留下的脚印,心中大定,只要这顾萧是人而非鬼魅,那便好办,擦了擦额头冷汗,柳大以刀拄地,向着顾萧恭敬一礼道:“晚辈柳大,向前辈请安,不知这雪深林秘,前辈寻晚辈一行人,所为何事。若是前辈一时短了银两,晚辈却有些银钱,可孝敬给前辈。” 柳大说完,赶紧向瘫软伏地的胡管事使着眼色,显然,这柳大是将顾萧当成了拦路打劫的盗匪。胡管事此刻倒是变得麻利,忙从怀中把所有的银票、碎银都掏了,与柳大手中的银钱汇到一块儿,踉跄着行至顾萧身旁,见顾萧并未伸手去接,便只敢放在顾萧脚边后,又迅速跑到柳大身后躲着。 顾萧望着脚边的银票和碎银,足有数百两,心中定下主意,故意压低声音开口道:“你们这两个小辈,以为这区区百两之资就能打发了‘千里独行’泉伯光?”。 “诶?那淫贼不是被一个无名小子给抓了吗?”这胡管事倒是最快,这消息还是从院中丫鬟的口中得知的,听到有人提起,这快嘴性子不禁脱口而出。 柳大自然知道江湖中人的忌讳,可不限将性命丢在此处,忙给了胡管事一个耳光,这练过拳脚的手劲岂是胡管事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管家受得住的,这一个耳光,直扇的胡管事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半晌说不出话来。 柳大忙向着顾萧赔罪道:“前辈勿怪,我已替前辈教训过这不懂事的玩意。” 顾萧没想到被自己抓到的泉伯光的消息已经传开,自己混淆视听的法子没法继续下去,眼珠一转,压着声音继续说道:“老夫话还没说完,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发了‘千里独行’泉伯光的弟弟‘百里独行’泉拓光,既然你二人听过我哥哥的名号,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今日我路过城外,见到一少女,清秀可人,眼瞧着他随着你们一众人等入了这柳庄,今夜我便要带走那女娃娃,你二人告诉我,她在庄中何处?” 柳大和胡管事面面相觑,听着这‘泉拓光’低沉声音已上了年纪,居然不是为财,而是为了今天少爷带回的碧衣少女而来。 柳大心道,若此时将少女所在告知此人,若他从府中劫走了少女,被自家公子得知是自己透露的消息,这小命可不保,于是战战巍巍的向着‘泉拓光’说道:“泉前辈,请恕晚辈相劝,咱这柳庄在这凉州地界也是有一号的,以前辈的身手,若肯入我柳庄,定会受庄主重用,到那时,什么样的姑娘都有。”说完,柳大便偷偷观望着‘泉拓光’的神情。 刚说完,柳大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自己的面颊上也挨了重重一个耳光,出手的正是适才站在远处的‘泉拓光’,还未缓过神来,柳大就听那‘泉拓光’冷冷的说道:“老夫没闲工夫听你们瞎扯,我数三个数,不说,现在就要了你们两条贱命。” 适才被柳大扇肿了脸的胡管事,嘴上不能开口,趴在地上只能发出呜呜之声,用力扯着柳大的衣角,示意着柳大赶紧告诉面前这煞星,不然自己和柳大这两条命可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柳大适才连这‘泉拓光’如何出手都未曾看清,受了这一耳光之后立刻明白过来,这‘泉前辈’想要自己二人的命简直易如反掌,可自家公子的手段,他也心知肚明,为难间,只听‘泉拓光’轻声念到:“一。” “那姑娘就在少爷院中,由此一路西行,便是柳庄,柳庄西南角第二大的院子,便是我家公子的住所,前辈可自去,若进了庄还是寻不见,便可找院前有两尊纯金打的狮子的便是了,我家公子今晚吩咐了,所有护院都不在院中。前辈可安心入内,庄中各处皆有三人成行的护院,每一个时辰换一班岗,换岗时有一炷香的时间。前辈可趁那时潜入,还请前辈饶命。我说的都是实话,千万不要杀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还未等顾萧念到‘二’,身形壮硕的柳大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呜咽着毫无‘骨气’的把自家公子的详细居所都说与顾萧。 话未说完,柳大和胡管事二人就觉后颈挨了重重一击,二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顾萧仍是解下二人腰带将二人牢牢捆于树上,正要离开之时,回头望向地上的银票碎银,自嘲一笑道:“既装了,就装像一些。”将这些钱财收起,运起踏雪七寻,向着柳庄而去。 第三十六章 潜入柳庄 柳庄前,正在门前来回巡视的护院们看看时辰,已到了换岗的时辰,护院们便停下了巡视的脚步,搓着冻的通红的手,互相调笑着,等待下一波换岗的人前来。 “老七,一会儿换了岗,先去我那屋喝一盅,解解乏。这大冷的天,咱们在这门前站了几个时辰了,手脚冰凉的。”其中一个护院对另一人说道。 “行啊,五哥,早就听说你那里藏了几坛好酒,一会我去找厨娘大姐弄些下酒菜,咱哥几个好好儿喝上几杯。”护院‘老七’兴冲冲的说道。 护院‘五哥’笑道:“厨娘大姐?怕是你的‘姘头’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和那厨娘搞到一起了。” 护院‘老七’哈哈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五哥的眼睛,不过这厨娘真是够滋味...咦,这是什么?”护院‘老七’正要与‘五哥’兴奋的说着那厨娘的风韵犹存,却被掉落在脸上的些许积雪打断了二人话题。 将脸上的积雪掸落,护院‘老七’走到大门外抬头看了看天空,嘟囔着:“这也没下雪啊,难道是从屋顶滑落的?真他妈晦气,本来就挨了几个时辰的冻,这一堆雪,直拍在老子脸上。” 护院‘五哥’见自己的兄弟话说到一半,就跑出去望着天上去了,忙跟出来问道:“你这小子,话说到一半儿,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在看这山庄大门上从哪儿落下的积雪。”护院‘老七’,眉头紧锁,一脸狐疑的眯着眼睛,望着山庄大门上方。 “得了吧,不想说,老子又没有勉强你,算了,老子喝酒去了。”护院‘五哥’随着‘老七’的目光在山庄大门上扫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以为是‘老七’在找借口岔开话题,便不再搭理。正巧换岗的护院前来,转身向走进山庄,向着护院们住的院子行去。 护院‘老七’见‘五哥’来了脾气,不再纠结,忙转身追了上去,口中嚷着:“五哥,别生气,五哥,一会儿喝酒的时候,咱继续说...”两人低头说边说边行,带着满脸淫笑,二人身影消失在柳庄游廊内。 待到这两个身形远去,一个隐匿于山庄大门之上的身影,冒出头来,正是将大氅内衬外穿的顾萧。适才顾萧见这两班护院正换岗松懈之时,使出云纵之寻,像一只雪中孤雁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入这山庄大门顶上。 就在顾萧准备进一步潜入柳庄之时,却瞥见自己的大氅衣角扫落一小块积雪,正巧落在了护院‘老七’的大脸上,好不容易等这两护院不再盯着自己隐匿身形的位置离开,顾萧这才心念一声‘好险’,呼出一口气来。 偷偷撇了一眼这山庄大门下的持刀护院们,见他们丝毫未有察觉,顾萧放下心来。丹田运足真气,使出云纵,整个人悄无声息的腾空而起,借着雪夜掩护,在这柳庄各院的房顶上一路向着西南角的院子而去。 西南角院落,柳公子房中。 柳公子适才听霖儿要自己赔罪之事,便去院中库房取了诸多物件,此刻推门而回。见霖儿姑娘仍在那冲着窗外沉思,时而露出微笑,还道是姑娘念着自己白天的时的‘英姿’,忙贴上前淫笑着轻声呼唤道:“霖儿姑娘,霖儿姑娘。” 霖儿的思绪被柳公子那猥琐的声音拉回,稍稍挪开了些与柳公子的距离,霖儿嘴角微翘,贝齿轻启:“公子,适才不是说了吗,要与我赔罪,难道是想好了用何物?” 柳公子闻的美人询问,忙取出玉匣三个,放在桌上,对着霖儿说道:“适才见姑娘望着窗外出神,不忍打扰,便去取了三件宝贝,特用来向姑娘赔罪,还望姑娘喜欢。” 说完,便打开第一个玉匣,这玉匣中躺着一串珍珠链子,共计一百单八颗,以金线串之,小珠约有六七分大小,颗颗都圆润如一,更为难得的是这珍珠链子的顶端,一颗如龙眼大小的珠王,此刻正躺在玉匣中散发着如豆大小的黄色光晕。 柳公子望着这玉匣中的宝物,甚是得意,这可是他从王员外那敲得的,可再望向霖儿姑娘,却见霖儿只是托腮微笑,一点儿也没有被这串珠链打动的模样。 柳公子心道,这霖儿姑娘定是眼光高,看不上这珠串,忙将这匣子盖上,口中道:“这等俗物,自然入不了姑娘法眼。” 说着将第二个玉匣打开,这匣中有一金钗,金钗非珍贵之物,可这金钗钗头一指大夜明珠却珠光宝气,此珠在这悠悠长夜中散发着阵阵磷光。柳公子心想,这物件可算是能打动霖儿姑娘了罢。 却见这霖儿姑娘打了个哈欠,似是乏了,开口道:“还吹牛皮说你这什么都有,随我挑选,我才随你来的,原来都是这些俗了吧唧的东西,无趣,甚是无趣。”说完,站起身子,就要离开。 柳公子哪能容得到了嘴里的肉又要飞走,急切的起身,拦住了霖儿姑娘,陪笑道:“霖儿姑娘留步,这不是还有第三个匣子吗?看看再说,看看再说。” 霖儿丹凤眼扫了一眼桌上的第三个匣子,笑道:“你这无非就是些寻常的物件,没意思。” 柳公子忙回道:“霖儿姑娘到底喜欢什么物件儿,可否给小生一些提示,小生竭尽全力也要帮姑娘取来。” 霖儿听了柳公子的话月眉微挑,轻盈回身,坐到桌前,对这柳公子说道:“我呢,从小就不爱这些金银之物。我比较喜欢听江湖中人那种飞天遁地的故事,不过你也别用一些刀枪剑戟来糊弄我,说是什么神兵利器,我见这些东西多了去了。” 听了霖儿姑娘的这番话,柳公子心中可愁坏了,他以为这天下的女子没有不爱金银珠宝的,可偏偏这霖儿姑娘不爱红装爱武装。自己每逢习武之时,就偷跑偷懒,没想到如今这武学之道还可用来泡妞。就在这发愁之时,柳公子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自己不是有那‘英离帖’吗,那可是这江湖中难得的物件儿,反正自己不爱练武,用这东西博美人一笑,也不错。 打定主意,柳公子冲着霖儿姑娘说道:“姑娘喜爱江湖上的物件,柳某还真就有一件对于江湖中人来说的至宝。” “哦?不会又是些破书烂本,冒充什么武林秘籍吧?”霖儿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回到。 柳公子为了佳人,哪还顾得上柳高氏交代的事情。赶紧走近霖儿身旁,开口道:“我这宝贝确是江湖中人都极为看重的,这宝贝叫做英离帖。” 听到‘英离帖’三字,霖儿心中暗道,这东西果然在这柳溢的手上,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嘟起嘴来,嗔道:“我从白天等到了晚上,就等到你这么一句话?” 柳公子听了,哪里还等得了,急忙回道:“霖儿姑娘稍候。”忙回身走到门旁,稍稍打开房门,环顾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悄悄掩起房门,再度坐倒霖儿身旁,拿下随身双狮玉佩,在霖儿目光注视下,用力的掰开了双狮佩。 这玉佩中露出一略微发黄的皮,柳公子说道:“姑娘可别小看了这英离帖,凡是江湖中人,手持英离帖便可入中原剑神离枯荣的镜花水月阁,传说里面有数不清的秘籍,神兵,还有江湖中人的生平记载,更不乏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江湖中人皆趋之若鹜。” 瞧着霖儿‘惊讶’的眼神,柳公子从这断开的双狮佩中去出那张皮来,在霖儿眼前晃了一晃道:“这便是那江湖中人心心念念的英离帖。” 霖儿一脸不信,笑道:“英离帖就是一张皮?” 柳公子郑重的对着霖儿说道:“我当然不会将这英离帖时时刻刻的带在身旁,不知道霖儿姑娘可听说过‘风凌当’?” 霖儿心中一惊,面上却装出天真无知,开口道:“什么当?小女子哪知道这些,还请公子指点。” 柳公子为了博佳人一笑,此刻也不再遮掩,缓缓打开手中的皮革,阴阴的说道:“这‘风凌当’是我齐云北境神秘的存在之一,每逢初一十五的子时,这北境各处城外便会出现一身穿红袍,手持白色灯笼之人,白色灯笼上会用红色朱砂写‘风凌当’三个字。这风凌当,可当任何江湖中的贵重之物,从武林秘籍到神兵利器,只要你肯当,风凌当就肯收。” 霖儿望向柳公子,面露‘惊恐’:“这当铺开的怎的如此诡异?若有人趁机劫掠又待如何?” 柳公子安抚霖儿道:“霖儿姑娘勿要惊慌,江湖中传言,这‘风凌当’是这神州凌绝榜上排名第十的慕容风凌所开,江湖中无人敢触他的霉头。” 柳公子说完,缓缓展开手中那略微发黄的皮,盯着皮上以朱砂写下的当字,缓缓开口道:“我将英离帖当在了风凌当中,钱,本公子有的是,不过是双倍赎当之资,本公子出的起。” 霖儿伸手便要去取柳公子手中的微黄皮革,却被柳公子伸手挡开。柳公子最叫露出一抹邪笑:“霖儿姑娘,此物给你赔罪,可入的姑娘的法眼?” 霖儿收回手来,笑意盈盈道:“听你这么一说,还有点意思,行了,这东西给本姑娘赔罪,本姑娘收了,可赎当的不是你本人,这风凌当..” “姑娘放心,有我呢,钱我出。元日节后,十五之日,我就去赎当,再说了,这风凌当认票不认人...那..姑娘今夜就...”柳公子听闻霖儿说这东西可以用来赔罪,心中的邪火升腾,迫不及待的搂将上去。 霖儿仍是灵巧躲开,心中道,既然知道东西在哪儿了,一会得想法子脱身才是。 第三十七章 出手救人 柳公子见霖儿仍是一副躲着自己的模样,阴骘的眼神一动,将那风凌当票收入怀中,开口道:“姑娘先前便未进水米,想来也应是饿了,不如我让下人安排些吃食,姑娘与我共同饮几杯如何?” 霖儿正想着如何悄无声息的取走那风凌当票,听见柳公子此言,展颜笑道:“好啊,公子这么一说,小女子却感腹中饥饿。” 柳公子见状,随即呼唤院外服侍小厮,低声耳语了一翻,服侍小厮随即明白了自家公子的用意,向着房中二人一礼后便推门而出,去吩咐厨房去做些吃食,又来到出城的王管事房中。 见四下无人,从王管事房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薰炉,这服侍小厮低声嘿嘿笑道:“少爷又要用到这物件儿了,上回那孙秀才的娘子多烈,还不是在此物之下,乖乖就范。” 这服侍小厮带着精致香薰炉走后,管事房门前衣袂声响起,一道身影落在适才小厮自言自语之处。这人一身大氅,面庞隐藏在大氅的兜帽之中,正是潜入柳庄的顾萧。 顾萧一路潜入柳庄,施展出轻功向着西南角的院落而来,一路避开巡查的守卫,终是找到了西南角的院落。偷偷查看了这院落四周,确如那柳大所说,没有几个护院,只有几个服侍的下人在眯着眼睛打盹,顾萧便放下心来,潜入院内。 顾萧见这小厮神神秘秘的从一间房中取出一个香薰炉,在那自言自语了片刻,便走向院中一间房屋方向。顾萧心道,跟着这小厮定然能发现霖儿姑娘的踪迹,于是便偷偷地跟了上去。 小厮手端香薰炉在院中的厨房吩咐了一番,带着几个下人,端着做好的饭菜穿过院中游廊,轻叩房门。尾随而来的顾萧望见几人在门前停下,为防自己的行踪暴露,使出云纵,纵身跃上房顶,盯着这些下人们下一步的行动。 “进。”房中传来柳公子那阴鸷的声音。 小厮做了个手势,这一行人端着酒菜,进入柳公子房中。房顶上的顾萧也听到了柳公子的声音,笃定了霖儿姑娘应在这房中,于是便提气而行,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房中正上方,五指运力成爪,掀开一块瓦片,探头看向房中。 房中小厮端着香薰炉,来桌前,向着柳公子和霖儿一礼道:“公子,姑娘,酒菜已备好。” 柳公子看着小厮手中端着的香薰炉,嘴角闪出了一不易察觉的邪笑,转头向着霖儿笑道:“霖儿姑娘,这晚间的食物,可还满意。” 霖儿笑道:“多谢公子体恤,霖儿不胜感激。” “行了,你们摆好酒菜,去把霖儿姑娘的房间收拾好。”柳公子吩咐道,用眼神瞥了一眼领头小厮。 “是,公子。”下人们忙吧手中的酒菜摆满桌子,领头小厮见自家公子的眼神,瞬间明白公子的意思。 小厮走到桌后的书案前,背对着霖儿二人。点燃一根香,将香薰炉的盖子打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膏状药丸,用适才的点燃的香将这黑色膏状物引燃一角。不多时,黑色膏状药丸慢慢散发出了一丝袅袅烟雾,小厮用细香灰将黑色膏状物埋入香炉之中,在香灰上戳了些许孔,让袅袅烟雾从香灰中丝丝散发而出。做完这一切的小厮用衣袖轻掩口鼻,盖好了香炉盖子,回身对着柳公子与霖儿躬身一礼,掩门而出。 这大户人家夜间有焚香而眠的习惯也是常见,霖儿心中正盘算着取这风凌当票与脱身之事,便没有在意这小厮的焚香之举。 倒是在屋顶上窥探的顾萧注意到了这小厮焚香之时的怪异,顾萧看见香炉中的烟雾升腾之时,小厮却偷偷了捂住了自己口鼻,心中暗道不妙,这香薰炉中一定不是寻常香丸。顾萧望向房内,心中拿定主意,纵身跃下房顶,向着小厮下人而去。 桌前与柳公子对坐的霖儿此刻心中盘算着,依这柳公子所言,风凌当认票不认人,自己此刻只需药翻了这柳公子,取了当票便走,神不知鬼不觉。拿定了主意,霖儿面上展颜微笑,丹凤眼也完成了月牙,冲着柳公子道:“霖儿来为公子斟酒。” 说完,纤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为柳公子斟满了酒杯,就在柳公子抬眼欣赏着眼前美人为自己斟酒之时。霖儿轻抖袖口,一颗不起眼的小药丸从袖口滑落入酒杯之中。这药丸入酒即化,霖儿见药丸融化,双手托起酒杯送到柳公子面前,望着美人笑靥如花,柳公子觉得自个儿飘了起来,接过酒杯都已魂飞九天。 霖儿盯着柳公子酒杯已送至嘴边就要张口饮下,心中自觉已要得手,却在此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忙伸手扶住桌角,稳住身形,心中暗道糟糕。 柳公子见自己的迷香已然奏效,哪还有心思去管着杯中美酒,将酒杯丢至一旁,淫笑开口道:“霖儿姑娘,本公子几番示好,怎奈姑娘并不领情,可我实是想一亲香泽,才出此下策,还望姑娘谅解。霖儿姑娘放心,跟了本公子,从今往后,定不会让霖儿姑娘受苦。” 柳公子言罢,便伸手去摸了摸霖儿纤若无骨的手,只觉这霖儿的手细腻光滑,如抚锦缎。 霖儿本想躲避,可稍一运劲,便觉天旋地转,丹田中的内力丝毫提不起来。只得强行稳住心神,费力的抽出手来,躲开柳公子的魔掌。 霖儿心中慌乱至极,懊悔不已,自己百密一疏,居然着了这柳溢的道,亏得还自诩聪明,没想到这草包居然先自己下手。想起适才那领头的小厮焚香之举,霖儿回首,杏眸望着身后桌上的精巧香薰炉,袅袅青烟仍在不断地从这炉中升腾。霖儿这才明白,定是这香薰中掺杂了迷魂药。 柳公子望见霖儿招了迷香之道,仍勉力支撑,抚掌淫笑道:“霖儿姑娘果然聪慧过人,本公子确是在这香薰中加了些料,不过姑娘放心,今夜之后,本公子保证你会对我依恋不已。”说着,柳公子踱着步子淫笑着再次逼近霖儿。 霖儿听着柳公子的污言秽语,却如催眠的曲子,双眼愈发沉重,只想闭目而眠,可心中仅存一丝清醒仍支撑着,不能昏睡。 迷迷糊糊间,霖儿又想起那个青衣书生的背影,心中懊悔道,若自己听了他的劝该多好,只盼自己撑的久一些,这时辰看来,薛虎应该快赶到了。 柳公子本就等待了多时,再也压不住性子,手就要攀上霖儿的纤细楚腰。 霖儿心中叫苦,可偏偏已再生不出丝毫抵抗之力,向后便倒。倒下之时,霖儿微闭杏目,心中呐喊着,只盼薛虎及时赶到,或无论是谁,能救下自己就好。 就在柳公子手将将触及霖儿的纤细楚腰之时,只听得身后的房门被一阵风雪吹开,一道虚影飞入房中,柳公子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闯入柳庄,正待回身之时,后颈挨了重重一击,随即像条死狗似的直直昏倒在地。 那人影一击打昏柳公子,并未停下身行。脚下踏七星方位而退,飞速移动至香炉边,大氅一卷,将那香薰炉卷起,甩出窗外。 那香薰炉飞将出去,撞到了房外柱上,散落一地,那仍燃着的迷香膏状药丸咕噜噜的滚向一边,这冷风一吹,这小小药丸带着点点火星滚至冬日遮风的棉布门帘之上... 屋内人影击晕了柳公子,又将迷药香炉丢出窗外,脚下轻功再动,迅速移至即将向后倒去的霖儿,伸手揽住了霖儿的腰.这些动作,只在瞬息间完成,正是运轻功前来救人的顾萧。 顾萧知道此刻霖儿已中了这迷药,自己带着霖儿,很难从这柳庄脱身。自己虽已将这院中的下人小厮们一一打昏,可难保这巡夜护院随时巡至此处便会发现院中异常,到那时便更难脱身,当下还是先运功将这迷要从少女体内逼出。 于是单手托着霖儿的腰,勉强让已昏过去的霖儿保持半坐之姿。丹田运起青衣诀,以单掌触霖儿后心处,运青衣诀于掌间,欲用内力逼出霖儿姑娘体内的迷香。 霖儿只觉自己正躺在一片清风拂柳处,吹不尽的和风,柳枝拂着自己的面庞,柔软舒适。正惬意间,忽觉背后一股酸麻之意由后心初散布全身,而惬意的精神忽然惊醒,想起此刻身在柳庄,那柳公子正欲行不轨。 霖儿回过神来,微阖杏眸忽然圆睁,五指运力,一个耳光向后甩去。 ‘啪’的一声清脆,霖儿感到自己一击得手,旋即腾挪回旋而起,摆出架招,要取了‘柳公子’性命。 霖儿这一套招数行云流水,迷药之劲尚未完全驱除,晃了晃仍有些发懵的脑袋,稳定身形。 这才定睛看向适才自己扇中的‘柳公子’,引入眼帘的却是一身白色大氅之人,此人头上的兜帽已被自己适才回身一个耳光扇落,露出面容,却不是那淫邪小人‘柳公子’。 这人剑眉星目,一脸苦笑,酒靥微现,面上五根清晰指印逐渐浮现,白色大氅之下,玄青色长衫,鞶革束腰,正是自己在脚店中遇到的青衣少年。 霖儿此刻脑中有些理不出头绪,可望向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柳公子。霖儿的眼神流转,明白了缘由,应是这青衣少年出手救下了自己,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柳庄,霖儿的脑袋此刻还在迷香的余劲下未完全恢复神智。 顾萧正全力将这迷香从霖儿姑娘体内逼出,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也是习武之人,出手快若闪电,自己救人之下未曾防备,被这一个耳光扇的呆立原地。 “你这姑娘,我好意来救你,这一个耳光,若非我会些武艺,只怕一只耳朵都要被姑娘扇聋了。”顾萧苦笑着打破了二人的窘境,用手指揉了揉自己微微耳鸣的耳朵。 “怎么是你?”霖儿此刻也终于回过身来,发现自己衣衫整齐,方才定下心神,这才确信是这青衣少年救下了自己。 第三十八章 西院火起 顾萧揉着耳朵,终是止住了耳鸣,便开口道:“脚店中,我观姑娘步伐,就已看出姑娘身怀武艺。心想这柳公子既是作恶多年,可能会使些下作手段,于是便赶来相助。” 霖儿心有余悸道:“我只当这柳公子是个草包,没想到他竟然使这下作手段,差点着了他的道,此番多谢你相助于我。”想起这柳公子的迷香,霖儿气愤着用脚向晕厥在地的如死狗一般的柳公子身上补了几脚。 顾萧见霖儿仍在向着柳公子撒气,压低声音开口道:“霖儿姑娘,这柳庄中护院守卫众多,我潜入这院子,虽然将这下人小厮们全部打昏了,这巡夜的护院们只怕随时会巡到这里,咱们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霖儿听顾萧说来,心中惊讶不止,脚店初识,自己看这青衣少年身形单薄,以为他只是一个过路的小小书生。 没想到他居然能孤身潜入这层层守卫的柳庄中,霖儿心里盘算了一下时辰,开口向顾萧说道:“多谢相救,可霖儿曾与人有约定,若此时走了,只怕那人到这之后寻不见我。” “是那客栈中的虬髯大汉把?脚店中,我就看出姑娘与那大汉相识。放心,我已经与他约定,寻到了你,我们在凉州城内会合。”顾萧望着霖儿解释道。 霖儿此刻心中顿生疑惑,这名叫‘木一’的青衣少年,到底是何人,薛虎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这少年观察细致入微,在脚店中那短时间内便发现了自己身怀武艺,又看出薛虎是与自己同行之人。 这‘木一’绝不简单,自己出岛之时,薛虎就曾告诫自己这江湖人心险恶,不可轻信他人。如今面前这‘木一’救自己到底有何目的,霖儿想至此处,疑心顿起。 望见霖儿怀疑的摸样,顾萧心中急切,忽的想起薛虎交与自己的那小巧令牌,在怀中一顿摸索,找到了那桃花令。 赶紧取出此物交给霖儿说道:“此间确不是说话的地方,还好我来时就想到姑娘会有所怀疑,给你看此物。是你那随行大汉交给在下的东西,这总该相信我了吧。” 霖儿见‘木一’掏出桃花令,心中疑虑已去了七八分。接过桃花令,向着顾萧一点头道:“木少侠所言甚是,咱们先离开柳庄再说。” 说完,又蹲下身来冲着柳公子噼里啪啦的扇了几个耳光出气,可就在顾萧二人准备转身离开之时。霖儿又折返回来,在柳公子怀中一阵摸索,找到了那张风凌当票,塞入袖中,随着顾萧离开。 顾萧与霖儿二人推开房门正欲离开,却被门外的景象惊住了,这小小院中已燃起了片片火光。 在冬风助推下,这火势逐渐升腾。原来,就在顾萧与霖儿屋内交谈之时,适才被顾萧丢到窗外的香炉中的迷香药丸,带着火星被东风吹到一旁的遮挡风雪的门帘之上。 冬日里本就风干物燥,这药丸上的火星被这冬风一吹,渐成燎原之势,待到顾萧与霖儿准备离开柳庄之时,这火势已蔓延开来。 顾萧见这火势已无法控制,转头对霖儿说道:“霖儿姑娘,这柳溢作恶多端,不救也罢,可这些下人小厮都是苦命之人,我去将他们移之安全地方,你在院外林中等我。” 霖儿道:“木公子一路潜入柳庄,我怎能独自离开,我帮你把这些人挪到安全的地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些。” 顾萧见霖儿也要帮忙,当下快了许多。二人挨个将这院中被顾萧击晕的人都拖出院外,忽然听到遥遥传来的叫嚷之声。 “走水拉,来人,走水拉!”这火势愈大,终引来了巡夜的护院,护院们发现自家公子的西院隐约有火光冲天,赶紧高声叫嚷着,几个护院赶紧抄起水桶,就近从这亭旁水井中打满水,冲向西院。 顾萧霖儿二人此时顾不着擦拭脸上的汗水,听见叫嚷声越来越近,知这院中救火的人已快赶到。对视一眼,便闪身入了柳庄西院外的景林中,借着林子遮掩,霖儿随着顾萧向装外行去。 柳庄主应付了费长老,此刻更衣正要在书房休息,忽听得院外有护院高声叫嚷。柳夫人察觉到庄中异常,冲进书房,对着柳庄主吼道道:“这护院们叫嚷个甚,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柳庄主苍白面上神色一沉,并未接柳高氏的话。披上外衣,拉开房门,见庄中火光闪现,竟是儿子柳溢所居的西院方向,柳高氏见丈夫不搭理自己,心生怒气,可随着丈夫打开房门,见到西院方向起火。 柳高氏忙急切起身:“糟了,那是..是儿子的院子起火了。”话音未落,见柳庄主已运起轻功,跃至房顶,向着西院而去。柳高氏心急如焚,也随着柳庄主轻功跃起,赶向儿子的院子。 倒是在客院中居住的费长老,虽也被这火光和护院们叫嚷的声音吸引,打开窗户,遥遥望着火光,捋了捋自己稀疏的胡子,嘿嘿笑道:“没想到,来到凉州这地界,还能有热闹看,甚是有趣。” 这费长老关心的只有门主交代的两件事,其它的诸事,这费长老才懒得去管,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费长老甚至从房内取出一壶酒来,对着这逐渐冲天的火光饮起酒来。 片刻后,柳庄主夫妇已赶到了这西院外,见院内火光冲天,夫妻二人没心情去再一一询问正在救火的一众护院。 柳庄主阴沉着脸,扫视了一圈,这院外一众小厮竟全部晕在院外雪地中,不见自己儿子流溢的身影,柳庄主随手拎起其中那昏迷不醒的领头小厮,“啪啪”声清脆入耳,两个耳光用力的扇在脸上。 已晕厥的小厮吃痛醒来,望见是自家庄主正拎着自己的领子,又看见西院火势凶猛,结结巴巴开口道:“老..老爷,庄主” 柳庄主苍白的面上浮现出一股杀意,冲着小厮喝道:“怎么回事,公子呢?” 小厮想起公子交待的,支支吾吾的还想隐瞒公子带了一庄外女子回来,柳夫人可没那耐心,从丈夫手中抢过小厮,运力一掌拍在小厮右颊,喝道:“快说,不然老娘扒了你的皮。” 虽说这柳高氏武艺不如柳飘飘,可毕竟也在金刀门习武多年,甭说这下人小厮,便是七尺大汉,受这一掌也够呛。小厮被这一掌打了吐出了几颗牙齿,呕血不止,不敢再有隐瞒,含着满口鲜血开口将晕倒之前的事情经过说与庄主与夫人听。 柳庄主听到小厮说公子又从庄外带了女子回庄,儿子此刻恐怕还在房内,向着柳夫人冷笑道:“你教的好儿子。” 言毕,柳庄主便施展轻功冲入大火中,柳夫人见丈夫冲入火中寻找儿子,知道柳飘飘武艺高强,便嘶吼着众人赶紧灭火。 柳飘飘脚下轻功不停在火焰中闪转腾挪,避开层层火舌,终是抵达流溢房门前,高声叫嚷着柳溢的名字。 见无应答,柳飘飘两袖运起内力,两股冰寒之气从袖中激射而出,正是柳飘飘多年修习的凛气掌,冰寒之气击向这燃烧正盛的房门,应声而碎,柳庄主冲入房内。 避开一道火焰,柳飘飘望见了地上如死狗一般的流溢,此刻他半张脸已被这大火烧毁,柳庄主顾不得心疼。忙抱起儿子,丹田内力蓬勃而出,一身凛气内功散发出阵阵寒风,竟压制住了这满屋的大火,眼看着整间房已被大火焚烧的摇摇欲坠,就快坍塌。 柳庄主闭目运功片刻,一踏地,整个人旋即腾空,周身凛气如屏障一般阻住了火焰的吞噬,整个人横抱柳溢击碎房顶而出。 腾空之时,柳庄主踢出几脚,将这碎木,碎瓦踢向院外,破顶而出后,丹田内力运与脚下,踏着空中碎木、碎瓦,借着这些外物之力,才跃出院外,随着柳庄主落地,身后的西院再也受不住火焰侵蚀,终在这层层火舌交织下轰然坍塌。 柳夫人见丈夫已救儿子出了火海,忙红着眼眶围了上来,见儿子脸颊已被火舌焚伤,不由六神无主,放声哭嚎。 柳庄主阴沉着面孔,将儿子轻放于地,抓起儿子的手腕探柳公子内息,见脉搏微弱,忙运内息,源源不断地将内力输入儿子体内,以求保住儿子的命。 片刻后,感知儿子内息已稳,知道儿子的命已保住,柳庄主撤回内息,阴沉着盯着儿子被焚毁的半张脸,柳庄主缓缓起身,近乎怒吼的开口道:“来人!” 一众仍在救火的护院们听到庄主开口,纷纷回身行礼道:“在!” 柳庄主咬牙低声吼道:“此刻那女子应还未逃出柳庄,给我封住柳庄内外,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随着金鸣警报响彻全庄,满庄的护院们将这柳内外围的水泄不通,一众护院,十人一列,在柳庄各处仔细搜索着外来之人的行踪。 人声鼎沸,步履交错声中,一处水景假山中,顾萧与霖儿正隐匿身形藏在其中。 霖儿望着顾萧,杏眸中透出些许歉意,低声开口道:“喂,我也没想到这事居然将你连累了进来。” 顾萧剑眉紧蹙,看着假山外的护院们仔细搜索着,脑中飞速旋转,想着脱身之道。 听见霖儿略带愧疚的话语,压低声音宽慰道:“霖儿姑娘,我本就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人,脚店中,若不是你为了店家仗义出手,机智解围,我也会出手教训那帮人的。如今前来助你,也是我自己的主意,不必耿耿于怀。” 霖儿望着庄中护院越聚越多,巡查的也越来越密,恐怕这藏身之处早晚都会被发现,开口道:“只怕今日不好脱…”‘身’字尚未出口,却被顾萧手掌捂住了嘴。 霖儿本想挣脱,可望见顾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听得假山藏身处附近,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原来是他察觉到了有人来搜这地方了,霖儿心中道。便任由顾萧的手掌捂着自己的嘴,顾萧此刻也不敢乱动,怕任何响动都会引起假山外护院们的注意。 “五哥,听说晚上有人在公子的西院放火,还烧伤了公子?”开口的正是之前在山庄门前值守得护院老七。 护院五哥小声道:“何止,听说是白天柳公子带回来的那个碧衣少女做的,咱家公子听说还被烧伤了呢。” “那少女柔柔弱弱的,怎可能无声无息的烧了这西院?”护院老七疑惑的请教五哥。 “唉,我咋个知道,不过听说护卫公子的柳大几人出了庄子,偷偷去了凉州城喝酒,这下他们几个可惨了,回来之后这死罪难逃啊,听说庄主发了好大的火,说这姑娘一定还没跑出咱柳庄,所以这不是全院的护院都在搜庄吗?”护院五哥向着自己兄弟说道。 第三十九章 脱身之计 “咱们在门口值守之时,这柳大和胡管事不是和咱说了吗,是公子让他们今夜不用在院中护卫,这才溜出去喝酒的。”护院老七望着正在用朴刀搂草查看的五哥说道。 五哥白了老七一眼道:“你没听他们说庄主盛怒成什么样儿了,你敢在庄主面前为柳大他们辩解?” “我可不敢!五哥,你说,那小妮子能藏到哪去?这封庄许久了,咱这么多人,也没发现她的踪迹。”老七望着黑漆漆的水景周遭,向五哥说道。 五哥望着众人都在仔细搜索,压低了声音冲着老七说道:“以你五哥我在江湖闯荡多年来看,这小姑娘可不简单。且不说这么久我们都没找到她,就凭她这无声无息的烧了西院,只怕是江湖大盗也说不定呢。” 护院五哥与老七二人搜寻时的对话,被躲在假山缝隙中的顾萧与霖儿听了个真切。霖儿双目眼波流转,望着黑暗中紧蹙双眉正苦苦思索如何脱身的顾萧。他的手掌此刻捂在自己的嘴上,在这寒冬中,是如此温暖,霖儿不由得心跳加快,一抹红晕趁着夜色爬上了面颊。 顾萧哪里注意到霖儿姑娘的变化,只觉得掌心中微微发热,顾萧望着远去的一众护院,这才回首,发现自己的手掌还捂着霖儿的嘴,霖儿那杏眸正盯着自己,忙撤回手掌低声说道:“姑娘勿怪。” 霖儿倒是扑哧一笑,开口道:“江湖儿女,事急从权,这点小女子还是懂的,只是你我现如今被困在此处,躲过了这次搜寻,恐怕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顾萧点头道:“那些护院暂时离开,此处暂时不会有人再来搜寻,但你我还是速速离开。”说着便要钻出假山。 就在顾萧二人正要钻出假山之时,只听得水景外有人嚷道:“柳大护院回来了,胡管事回来了。” “糟了。”顾萧心道不好,潜入柳庄前,之是算好了时辰将这几人打晕,没想到在这几人醒来回庄,如此一来,这柳庄中人便知除了这霖儿姑娘还有他人的存在,到那时,必然会更加仔细搜索。 顾萧心中边想边望,透过假山缝隙望见一面色苍白之人领着一众护院顺着声音怒气冲冲来到水景外,而在哪护院‘五哥’等人的搀扶下,一身血污的柳大,胡管事跌跌撞撞的从水景游廊行来。 领头面色苍白的正是柳庄庄主柳飘飘,吩咐了护院封锁柳庄之后,便命人去禀告知费长老此事,而得知了儿子院中的护院随从皆不在院中。柳飘飘大发雷霆,正要问罪之时,听得儿子那随从‘柳大’和胡管事从庄外归来,便亲自带人前来盘问。 见到庄主一脸怒容而来,一身是血的柳大与胡管事对视一眼,便挣脱开搀扶之人,二人望着柳庄主便跪了下来,嚎啕大哭。 柳庄主阴沉着苍白面孔,沉声问道:“你二人不在院中服侍少爷,为何从庄外归来,其它人呢?” 柳大唯唯诺诺的跪伏在地,向着胡管事使了个眼色,胡管事会意,立刻换上了一副哭丧的脸儿道:“少爷今天从庄外带回了个女子,不让小人几人在院中服侍,小人怕挨少爷的板子,便与柳大商量,趁着夜色去庄外给少爷打些爱吃的野味,明日下酒。” 胡管事麻溜的将与柳大商量好的谎话带着哭腔说了出来,望见庄主面色似是稍有好转,便放大嚎叫哭声,继续说道:“我与柳大带人出了庄子,约莫行了十来里路,便发现一个神秘人在赶往咱们柳庄,于是小人与柳大担心他对咱柳庄不利,就出手拦住那人。谁知那人武功奇高,柳大与众人与他激战多时,众人皆战死,我与柳大也被他打昏,待我二人醒来,就赶紧回来禀报庄主。” 柳大此刻浑身是血,听到胡管事将自己二人‘勇斗’外敌的事迹说的如此壮烈,便哭着说道:“庄主,我等虽以死相搏,却未能阻拦住那人,小的们该死。” 胡管事见状,也一并跪伏在地,拼命演着自己的‘痛心疾首’。心中暗自庆幸从了柳大之计。回想自己与柳大二人醒来后,见那‘百里独行泉拓光’已不见踪影,两人起身互相搀扶往柳庄方向而回,一路上见众人都被捆于树上昏厥不醒。 就在要将众人唤醒之时,见柳庄自家公子院子的方向,火光冲天,两人连连叫苦。此番回了庄,恐怕性命难保,就在二人进退两难之时,柳大面色一狠,与胡管事说出自己心中之计,用这随行几人的命,换自己与胡管事的命。 胡管事见柳大面露凶相,知道自己若不从,恐怕连自己也要死在柳大刀下。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胡管事便从了柳大之计,二人将这随行几人杀个干净,装作从神秘人刀下侥幸逃得性命的样子,奔回柳庄。 柳庄主望着二人满身血污的样子,又见周围的护院们皆眼露崇敬之色,苍白的面上阴沉面色稍稍缓和,开口道:“虽是少爷吩咐你们不必守在院外,可你二人触犯了庄规,夜中私自出庄,本要重罚你二人,可念在你二人勇斗外敌,功过相抵,这事就此罢了。” 二人听闻庄主赦免,忙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藏匿在假山中的霖儿听了这柳大和胡管事所言事情经过,又看见顾萧那苦笑模样,想起顾萧在西院着火之时,还将一众下人小厮救出火场,又怎会将那些随从杀了个干净。 清伶的眸子似是看穿了这二人谎言,伸出纤手拍了拍顾萧的肩膀,轻声笑道:“喂,这黑锅,我看你是背定了。” 顾萧也苦笑着轻声回道:“霖儿姑娘倒是信得过在下。” 霖儿杏眸忽闪忽闪的望着顾萧道:“适才望见你不忍那些下人小厮葬身火海,又怎会对这些随从痛下杀手,且这二人虽满身血污,身上却一丝伤痕都没有,这么明显,我看不止是我,那个柳庄主应也看出来了。只是这庄中众人都看着,这柳庄主不便动手,可他眼中杀意尽显,以我观来,此二人活不过今晚了。” 顾萧没想到这少女年纪轻轻,却如此洞悉人心,回首盯着霖儿面庞,想起那个被面前姑娘唤作薛虎的虬髯大汉,一身武艺不凡,心中猜测着霖儿身份,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柳庄。 霖儿被顾萧一双星目盯着自己,脑中又想起适才他捂着自己嘴儿的模样,不禁面上一红,低眉垂眼道:“你望着我做什么?” 天色本就阴暗,这假山之中更是黑暗,顾萧自然没看到霖儿微红的脸颊,听得霖儿开口,仍不住想问问霖儿到底为何潜入柳庄。 就在顾萧正要开口之时,忽闻假山外掌力之声将至,顾不得许多,抓起霖儿的手,胸中运足青衣诀真气,脚下急踏假山山体,云纵即出,身形如风卷腾空而起。 霖儿正诧异为何顾萧忽然抓起自己腾空而起,低头望向适才二人藏身的假山,一股寒气掌力将假山击穿,出手之人正是游廊中的柳庄主。 柳庄主在见到柳大二人回庄,交谈之时,登堂境内息已察觉这假山之中有人藏匿,于是借着说话,降低假山中人的戒心,待时机成熟,瞬间出招。 见自己全力一掌竟然被这二人躲开,望着顾萧携霖儿飘然落地。 苍白的面色阴沉下来,抬手止住了欲持兵刃上前的一众护院,拱手开口道:“我柳飘飘自创立柳庄以来,该拜望的柳某也拜了,该打点的,柳某也不小气,不知是哪路高人,使出这种手段来我这小小柳庄。” 柳飘飘见到这不速之客飘然腾空,轻松地避开自己全力一掌的偷袭,心中已是吃惊不已,便阻止了手下人,使出江湖礼节来,想套出这人的来历。 一旁的柳大见到顾萧,早已大惊失色,忙挪到庄主身边附耳道:“庄主,正是此人,在庄外偷袭我等,他身边那姑娘就是今日少爷从庄外带回的。“ 顾萧携着霖儿用云纵躲开了柳庄主一招偷袭,落地之时,忙拽过背后兜帽,将自己的脸埋在帽中。 这夜中,让柳庄主一时半会看不清自己的脸。沉下声音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百里独行泉拓光’。” 柳飘飘心中疑惑不已,这采花大盗‘泉伯光’早就被抓了,怎么此刻又冒出了一个‘泉拓光’,看此人适才轻松躲开自己的凛气掌,武学修为至少也在登堂境界,自己也没有必胜他的把握。 此刻只有稳住此人,让费长老前来助阵,合力擒住此人再细细盘问,随即低声吩咐道:“快去请费长老,禀告此事。” 这护院中一人得令,忙闪入人群,往东院客房中去寻费长老。 心中拿定主意,柳庄主拱手一礼,开口道:“即是泉兄造访寒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阻拦泉兄,不过你身边这姑娘,今夜将犬子居住的西院焚毁,犬子亦身受重伤,还请泉兄留下这姑娘,让我柳庄彻查。” 柳庄主话音刚落,就听顾萧伪装的‘泉拓光’放声一笑道:“我泉某要带走何人,还未曾听过有人敢阻拦。今日我在你这庄外,见到这姑娘,便打定主意要带走了她,今夜任何人若要阻拦,别怪泉某手下无情。” 顾萧放出狠话震慑住众人,微微侧头低声向霖儿道:“霖儿姑娘,一会我出手拖住他们,你先走,在庄外向东方向,留下些印记。他们定然会以为你会东向凉州城方向而去,这西边儿尽是荒野,出了柳庄你只管向西而去,他们定然不会想到你会舍近求远。” 霖儿望向顾萧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自记事起,虽身边的人总将她视为主子,可从未有人向这少年般,将自己如此护在身后,霖儿心中一种莫名之感涌上心头,不禁上前一步,向顾萧开口道:“我若走了,留你一人临敌,那你怎么办。” 顾萧盯着柳庄主防止他随时出手,头也未回,轻声开口道:“这柳庄主武艺不低,但也擒我不住,你脱身后,我自有法脱身,不必担心。” 霖儿听得顾萧语气笃定,心中担忧稍去几分。心中想来,他能悄无声息,避开守卫,定然轻功不弱,自己若再此,恐怕还要拖累于他。 于是再上前一步,抓住顾萧的衣袖,将自己腰间玉佩取下,纤细手指稍一用力,这玉佩一分为二,塞入顾萧手中,附耳关切道:“此物叫玲珑鸳鸯佩,持其一,用内力灌注,便可探知另一佩的所在,你脱身后,用此佩可找到我。”火山文学 顾萧感到少女的气息在耳边萦绕,忙敛住心神开口:“姑娘放心。” 第四十章 霖儿脱身 柳庄主听了‘泉拓光’的话,阴恻恻的道:“听泉兄此言,是不准备将人留下了。” 顾萧将手中的半块儿玲珑鸳鸯佩放入怀中,学着柳庄主那不阴不阳的声调说道:“泉某看中的人,恕泉某不能将人留下。” 柳庄主不怒反笑,笑容浮现在苍白的面上,显得格外渗人,柳庄主说道:“我柳庄也不是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柳庄主说完,抬手示意,一众护院见此情形,纷纷抄起手中兵刃,围将过来。 顾萧自然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侧头对霖儿低声说道:“走”,说完,脚下借力,翻身下了假山。 霖儿听了顾萧言语,运起轻功跃下假山,脚尖刚触地面,再借力跃起,翻身上了屋顶,直向庄外而去。 柳庄主望着那少女用轻功跃起,随后轻蔑一笑道:“果然会武,看来是冲着我柳庄来的。” 话未落音,身形急出,直向霖儿而去,就在柳庄主出手之时,一道白光闪过,阻在了柳庄主身前。火山文学 定睛看去,正是适才假山之中被一众护院所围的顾萧,柳庄主见此人轻功极快,只在瞬息间就已越过众人,到了自己身前。心知若要抓住那姑娘,此刻必要先拿下此人。 柳庄主双掌微抬,一股寒气浮现掌心,正是柳庄主的绝学凛气掌,只见柳庄主低喝一声,双掌急攻顾萧面门。 寒气凝结即将触及顾萧之时,顾萧脚下步伐微退,抬起右臂架开柳庄主双掌手腕,左掌直击柳庄主前胸。 柳庄主一击不得手,反被顾萧架招露出破绽,顺着顾萧架掌之势,翻身一脚,踹向顾萧腹部,顾萧腾挪闪开这脚,凝青衣诀真气于掌心,回身出掌,直击柳庄主后心。 柳庄主也顺势回身出掌,二人掌心相触,青衣诀真气和凛气掌寒气撞击,二人皆被对方掌力震开,顾萧微退一步,只觉一股寒气顺着掌心迅速蔓延右臂,运丹田青衣诀真气至右臂,将寒气瞬间逼出。 顾萧心道:“这柳溢的爹竟不是个草包,适才掌力试探,此人内力修为在我之上。”正想间,望见适才围困自己的护院们正在向着霖儿出庄的方向追去,脚下点水之寻即出,众护院只见一道虚影闪入人群。 旋即几名护院中掌翻倒在地,剩下的护院见到顾萧这等武艺,各持兵刃围起顾萧,却有忌惮他的掌法,一时间不敢妄动。 柳庄主与顾萧瞬息间交手数招,双掌一击之下,自己被对方掌力震开数步,方才定住身形,又见这‘泉拓光’已闪身飞入护院人群中,青色掌影翻腾,数名护院中掌倒地哀嚎。 心中惊道:“初见此人,以为此人只是轻功了得,没想拳脚功夫也不弱。”柳庄主心中虽惊,可身形却出,此刻再不留力,将凛气掌提到最高境界,不仅双掌近乎玄冰,就连周身都透出丝丝寒气。 “你等速去追击那女贼,务必将人带回,此处自有我来处理”柳庄主的声音传入众护院耳中。 众人听到庄主声音之时,见自家庄主已与外来之人战作一团,庄主浑身寒气已将丈内之物都挂上一丝冰霜。众人见状,忙抄起各自兵刃,向着庄外追去。 顾萧此刻被柳庄主缠住,已无暇顾及向着庄外冲去的众护院,顾萧之见眼前皆是带着寒气的掌影,似是如刀凛冬之风,刮向自己周身。 心知此招不能硬接,使出云纵,腾空而起。只在转瞬间,避开了这漫天掌影,掌影携着寒意,一击而中顾萧身后院墙,这青砖院墙被柳庄主的掌影击中,瞬间化为冰封,碎裂满地。 顾萧躲开这招,望向地上散碎一地的墙砖,不由暗道一声;“好狠的掌法。”可还未来得及喘息,柳庄主掌势又至。顾萧只得边以踏雪七寻闪避,边观察这柳庄主掌法中的破绽。 顾萧与柳庄主过招之时,霖儿已运着轻功,踏着院墙屋檐逃到了山庄之外,就在心中担忧‘木一’是否脱身之时,只听得耳边锐器破空声响起,霖儿警觉闪身,一柄虎头金刀擦身而过。 一缕秀发在霖儿眼前滑落,若反应的慢些,恐怕这滑落的可就是自己的脑袋了,霖儿心有余悸的顺着金刀方向望去。 一个中年妇人此刻正倒竖眉毛怒目望着自己,中年妇人一身劲装武者打扮,长相丑陋,就似那阎王身边的夜叉一般,正是柳庄的女主人,柳高氏。 柳高氏本在房中照拂儿子,望着儿子半死昏厥的样子。又想起自家夫君自柳庄建成,虽面上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女人的感知不会错。若自己不是手中有那令牌和自己那哥哥的威慑,只怕这柳飘飘早就与自己翻脸了。 多年来,已将心思都花在儿子柳溢身上,对儿子是百般宠溺。如今儿子被一把大火夺去了半条性命,饶是柳高氏此等悍妇,也抚着儿子面庞落泪不止,一心只想着为儿子报仇。 正伤心时,忽听得房门外护院匆匆跑向费长老住所,柳夫人飞身出院,像拎小鸡似的拎起护院的衣领询问,得知自己丈夫找出了那纵火之人,柳高氏松开护院衣领,吩咐他差人护好少爷房间,自去房中取了那柄虎头金刀,赶向护院所说发现纵火之人处。 柳高氏杀气腾腾的杀到,只见自家夫君正与一神秘人交手,而碧衣少女跃上房顶而去,想起适才儿子院中小厮所说女子,定是此人,竟无视正与顾萧交手的柳庄主,提着金刀追着霖儿方向而去。 这一刀带着柳高氏满腔怒意,眼见那少女躲过。柳高氏暗叹可惜,随即跃下墙头,单手拔出深陷地面的虎头金刀,向着霖儿一步步逼近。 霖儿躲过这致命一刀,就已知自己不是这中年妇人的对手。忙翻身而起,从袖中拔出一柄匕首,这匕首小巧无比,开双刃中有脊,刃尖且薄,柄上朵朵桃花装饰,霖儿反手持刀凝神戒备。 “老娘就说,没两下子,怎敢烧我柳庄,伤我儿子。”柳高氏冷哼一声,握紧金刀,脚下用力,腾空跃起丈余,刀势凶猛下劈。 霖儿不敢硬接,灵巧侧身闪过。柳高氏这一刀虽凶猛,可无处卸力,刀柄余力将柳夫人身形前倾,霖儿见刀招有破绽可袭,碧绿身影如猫儿扑鼠,近身上前反握匕首,割向柳夫人持刀的手。 柳夫人并不惊慌,运起内力,反手一掌以更快速度直击霖儿面门。霖儿不得不回招自救,双臂交叉,格挡柳夫人这掌。可霖儿毕竟只有初窥境功力,内力哪里抵得住柳夫人这掌,被一掌击飞,后背直撞在数丈之外的树上,方才止住身形。 就在柳夫人以为自己一击得手,正要踏步上前擒住这少女时。只见一颗漆黑弹丸飞将过来。 柳夫人以为是姑娘使出的暗器,忙提刀翻腕,使出片片刀花,护住身前,可这漆黑弹丸却在飞至柳夫人身前爆裂开来,发出阵阵浓烟。 柳夫人暗道不好,急退几步,可过了片刻,发觉这浓烟不似有毒,心中愤恨道,这姑娘居然适才是借自己掌力拉开距离,又丢来这弹丸。 撤刀出掌,以掌力吹散黑烟,烟幕散去,这面前哪里还有那姑娘身影。柳夫人环顾四周,见得向东丈外雪地上有丝丝血迹,看来那少女已被自己所伤。 此时,一众护院从庄内赶到,看见庄主夫人提着虎头金刀,怒气冲冲,这些护院皆知夫人脾气,无人敢出声,只得原地等待柳高氏发令。 “一群没用的东西,那小贱人中了我一掌,跑不远的。我柳庄向东,便是凉州城,她若有同伙,定在凉州城接应,你等随我向东追寻。”柳夫人看着一众护院,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喝到,随即迈开步子,向东追去。 一众护院听闻庄主夫人大喝,便也撒开步子,随着夫人方向,向东追去。过了片刻,直到一行人去的远了。 适才树后雪堆中,一个碧衣身影从树后雪堆中钻出,掸了掸身上积雪,霖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这招声东击西对这帮头脑简单的武夫还是挺有用的。 随后霖儿向着柳庄内自言道:“你可千万要逃出来。”说完,扯下一根树枝,踉跄着向山庄西边行去,一路西行一路以树枝将自己留在雪中的脚印抹去。 柳夫人带着一众护院向东追寻了半个时辰,仍不见碧衣少女身影,停下脚步,向着一众护院撒火大吼:“你们这帮酒囊饭袋,平日里养着你们,今天两个大活人潜入山庄,你们都不曾发觉,老娘养你们何用?” 一顿痛骂之后,柳夫人心知这少女已是追不上了,可庄中还有她的同伙,此刻正与自家夫君交手,要抓这少女,只有在此人身上下手,柳夫人回身向着护院们喝道:“回庄,要把那小贱人的同伙活捉,老娘要亲子审问。”这一行人忙调转方向,回身望柳庄而去。 此刻的柳庄内,柳庄主越斗越心惊,这泉拓光掌法一般,可内力绵长,缠斗许久不落下风。更可恶的是这人脚下轻功极快,自己这掌法讲究速战速决,可他偏偏拖着自己,凛气掌无法沾其身。 方才一掌相交之后,这人仿佛看穿了自己掌法一般,不与自己正面相敌,只是轻功闪避,想以此法耗费自己内力。 柳庄主猜测不错,顾萧在初交手之时,躲开柳飘飘那全力一掌后,看出了这柳庄主虽掌法犀利,身法却弱,而自己的踏雪七寻让他无处下手,更何况自己目的就是是为了帮那少女拖延时间,便将踏雪七寻施展到极致,点水、踏雪、云纵接连施展开来。 一时间这庄中各处,只见这柳庄主掌影追寻着白色身影全力而攻的身影。 第四十一章 费魏出手 顾萧且战且退,眼角余光瞟见了柳庄山庄大门,顾萧再次避开柳庄主一掌,柳庄主此刻的凛气掌势已经比初交手之时弱了许多,顾萧盘算着霖儿应逃的远了,此刻自己也到了赶紧脱身的时候。 就在顾萧想着脱身之时,山庄大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正是那追寻霖儿未果的庄主夫人柳高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柳高氏抬头便看见了正在与自家夫君缠斗的顾萧。 “大胆贼人,老娘要了你的命。”柳高氏将未曾抓住那少女的气,全撒在顾萧身上。 挥动着虎头金刀踏地跃起,上了房顶,冲着顾萧后脑劈下,刀势蕴这柳高氏的怒火,似要将这头戴兜帽望不清面容的贼人一刀为二。 顾萧只觉脑后呼呼声响,又听到柳高氏的叫嚷。侧身闪过柳庄主的双掌,头也未回,连退三步,抬脚过顶,一脚踢在虎头金刀的虎头刀格之上,顺势回身一掌直取柳高氏中路。 柳高氏乃用刀高手,自然知道自己这金刀一刀劈出,中门大开,立刻将虎头金刀横将,用宽厚刀身御住中门。 就在顾萧掌心即将触碰刀身之时,忽然变招,变掌为剑指,击在宽厚刀身与虎头吞口处。柳高氏只觉一股剑意顺着刀身透体而入,登时觉的手臂酸麻,平日里顺手的虎头金刀如今重若千斤,柳高氏忙撤招向后跃去。 柳庄主见顾萧变招一招击退柳夫人,心中这才明白,原来此人一直留力,在为那姑娘离开拖延时间,被人玩弄股掌间的羞耻与怒意瞬间填满胸口。 柳庄主运足内力将凛气掌施展到极致,霎时间掌势将顾萧笼罩其中,而退在一旁的柳夫人见自家夫君全力相攻,拎起金刀,上前夹击。 一时间,这柳庄之上,掌影、刀影相互交印,这三人缠斗的身影,让下方一种护院望的目瞪口呆。 顾萧侧首再度避开柳夫人横削一刀,翻身一脚,借着柳庄主凛气掌力腾空而起,双足相互借力,连使点水、踏雪,向着庄外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柳庄主见泉拓光一个虚招之下,就向着庄外而去,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图。 自知轻功不如,柳飘飘冲柳高氏说道:“送我上去!”只见柳夫人将虎头金刀一横,一手刀柄,另一手以掌扶刀身,柳庄双掌凝结内力,跃上柳夫人虎头金刀的刀身,弯膝借力,虎头金刀刀身略弯,柳夫人运足内力,大喝一声:“去”推向刀身。 柳庄主弹膝凌空而起,整个人似离弦之箭,射向逃去的顾萧,而在柳庄主纵身追击之后,柳夫人亦踏地腾空,前去助阵攻敌。 顾萧听得身后响动,回首望去。见柳庄主于呼吸之间,已近身前,双掌上下齐攻,一攻面门一攻后心。 凌空之中只见顾萧双足相互借力,扭转身形,避开面门一掌,翻身之时,剑指出直击柳庄主另一掌的掌心。 适才柳庄主就已见识到这人一招剑指逼退柳高氏,自然知道这才是泉拓光的本门功夫,即刻变掌为抓,手腕翻转,想皆他这招,扣住他手腕的命门。 只是柳庄主没想到这泉拓光剑指之快,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就在翻掌出爪之际,对方剑指已快若风驰,只望见对方指尖青芒一闪,柳庄主觉得胸口一震,一股如芒内力入体,直搅的五脏翻滚,丹田凝聚的内力瞬时不稳,身子一歪便要跌下空中。 柳夫人几个纵身赶到,见柳庄主一招落败。大喝一声,托住柳庄主下坠身形,一手持刀,只见数十斤的虎头金刀翻出层层刀光,如柳叶般笼罩身前。 顾萧一击得手,拖延目的达到,现今脱身为上,为防这夫妻二人再度上前纠缠,顾萧剑指再出,指尖青芒汇聚,以快制快,瞬时破开刀花,又借着柳氏夫妻下坠身形,再出数脚。 他人看来,这几招便是要乘胜追击之势力。柳氏夫妇出招抵挡,却不料顾萧这几脚乃是借他下坠之力再度运功,身形不停,直向庄外,几个呼吸间就要出庄而去。 而柳庄主本就受了顾萧一击,柳氏夫妇又被顾萧借力,两人下坠身形如落石入谷,一前一后跌入下方一处院中。一众护院见庄主与夫人在空中与那人缠斗之后,纷纷跌入山庄院中,慌忙奔向那坠落之处查看。 顾萧眼见这院中诸人皆去施救柳氏夫妇,便放下心来,几个纵身起落,已望见庄外之景。 就在顾萧要踏出柳庄院墙之时,一道金色刀光划破夜色,刀光之快如冬风呼啸,顾萧大惊,脚踏院墙,云纵即出,金色刀光贴着顾萧面颊而过,头上兜帽却被略过刀光余威划破。 顾萧躲开刀光,立于院墙之上,望着院外金色刀光在院外慢慢退去,刀光之下显露出一人身影。此人五旬年纪,发少胡稀,面容生的极为丑陋,身着白色雪装,黑色披风斜系左肩直至右侧肋下,只右臂露在这披风之外,正是今日奉了金刀门主王颜之命,来到柳庄的金刀门长老费魏。 “兄台,伤了人就想走,可太过无礼了。”费魏那丑陋的面容,挤出一丝渗人的冷笑。 费魏次来只想完成门主交代使命,适才听得护院报来柳庄主口信,又从护院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本不想多生事端的费魏心道有柳飘飘与高严夫妇可拿下潜入山庄之人,可眼见这神秘人将柳氏夫妇打落院中。 费魏心道,这柳庄夫妇生死事小,刺杀北境统将万钧事大。这神秘人不知何时潜入柳庄,是否偷听到了自己与柳庄主关于刺杀一事的谈话,为保万一,这才出手阻住了顾萧去路。 顾萧见这庄中竟有如此高手,这雪衣人,适才一击,以身为刀,使出器人合一境一击。顾萧在院墙之上,怕来人看清自己面容,掏出怀中锦布,将自己面容蒙起,转身面对费长老,压低嗓音道:“人刀合一,器人境,没想到这柳庄之中竟有你这等高手,泉某佩服。” 费魏方才看到了顾萧身手,心知这江湖门派众多,要杀人不难,可若是得罪了这些门派中人,引得门派复仇,搅乱了门主的计划,那便得不偿失。 于是笑道:“费某恰巧做客柳庄,这柳庄夫妇待我如贵宾,如今阁下伤了主人家,江湖道义上来说,阁下总要给个说法不是?” “泉某向来独来独往,想做什么便做,给的什么说法。”顾萧打定主意,装那百里独行便要装到底。 费魏听了眼前人的话语,渗人的笑容更浓,说道:“既阁下无门无派,也不愿给个说法,那老夫自不能放任阁下离去。”话音刚落,费魏庄外立身之处,已然不见他的身形。 顾萧听得面前这须发稀松之人话音刚落,耳边刀风已至,偏头闪过,一个翻身下了院墙,凭着敏锐感知,躲过了这一斩。 定睛望去,这费魏只在眨眼间就已来到适才自己立身之处,横斩出刀,若老李的刀法重突袭,柳高氏的刀法为刚猛,这须发稀松的雪装老者刀法,在顾萧看来,快若闪电。 就在二人正在纠缠之时,听着柳庄中人人声鼎沸,叫嚷之声渐起。“夫人死了,夫人死了。”柳庄护院们的叫嚷声传遍柳庄内外。 顾萧心中一惊,自己适才并未下杀手,且以柳氏夫妇的武艺,就算是空中坠地,也不会伤了性命。 心中正疑惑不解间,顾萧余光瞥见那院墙之上的费姓老者,身形一闪,只见院墙积雪腾起,未见其身形。 顾萧忙踏地而退,就在顾萧退后之时,那费姓老者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只见这费魏脚下疾步向前,横刀而斩、点刀而刺、崩刀而挑,刀势迅猛,招招直取顾萧咽喉,逼的顾萧仓忙闪避。 费长老快刀急攻,数刀不中,随即翻身后退,立刀胸前。只见那刀上金芒一闪,整个人瞬时与刀化为一体,外溢的真气竟聚于身外,与费长老合为一体。此招正是器人境的‘人器合一’。费长老人即是刀,直取顾萧,霎时间便已攻到顾萧咽喉。 顾萧忙屈膝伏身,躲开此招。还未回身,这刀光又至后心,慌忙使出云纵跃起,堪堪避过费长老这器人合一境一击。 此时适才院墙上被费魏激起的积雪方才落地,顾萧一时间被这费魏快刀抢攻逼迫的狼狈至极。顾萧心叹,若自己的神兵‘断月’在手,有信心与这费姓老者一战,自己适才凭着踏雪七寻和青衣诀剑指胜了柳氏夫妇,可面前此人的‘人器合一’,顾萧感到无比头疼。 费魏那边也是诧异,自己已初踏‘器人境’,面前这人适才与柳氏夫妇交手,自己望的真切,此人不过‘登堂境’而已。 若柳庄墙头之上,这人是凭着登堂境内力感知,躲过了自己‘人器合一’的一击,此刻自己全力相攻,此人还能闪避如初,不由让费魏心生忌惮。 却在此时,费魏又听得庄中护院们的叫嚷之声,听到柳高氏死了,不由恼羞成怒,喝到:“如今你伤了柳庄庄主夫人的性命,老夫留不得你。” 费魏说完,一直藏在斜系披风下的左手伸出披风,掌心一翻,另一柄刀出现在掌心。费魏左手这刀,薄如蝉翼,若是常人拿着,恐怕用来剁砍都怕要折断,可这薄如蝉翼的刀拿在费魏手中,顾萧的神情立时凝重。 费魏那稀疏的须发无风自动,咬牙狞笑:“你一个登堂境,能死在老夫蝉翼刀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 顾萧神情凝重,无论是之前于李叔交手,还是下山的三年历练,从未遇到登堂境之上的高手。此刻这费魏的器人境的人器合一已让顾萧狼狈不堪,没想到这面貌丑陋的费姓老者,还留有后手。 第四十二章 现身相救 顾萧盯着费魏左手那把‘蝉翼刀’,这刀蕴含着费魏器人境真气,散发着丝丝寒光。 费魏双刀在手,信心大增,自己浪迹江湖多年,被金刀门收入门下,受到王颜赏识,赐了‘破境丹’,让自己在这天命之年还能突破登堂境。 踏入器人境后,费魏自觉已踏入高手之列,甚至想一冲‘神州凌绝榜’。可今日与这潜入柳庄的神秘人一战,费魏本以为自己‘人器合一’可轻松将其拿下,不料这人却棘手异常,费魏担心夜长梦多,便也不在藏着掖着,将自己器人境后修炼的蝉翼刀取出,定要取了眼前人的性命。 顾萧望见费魏右手握着虎头金刀,左持蝉翼刀,步步逼近。 顾萧运足真气,将感官提到最高,防止这费魏随时出招。就在费魏再踏一步之时,顾萧先动了。 只见步步逼近的费魏此刻连退十余步,定睛细看下,是那顾萧抢先攻入了费魏中门,剑指如枪,招招直逼费魏咽喉,费魏刀法本就不是贴身战斗的武艺,加之武境差距,费魏觉得这神秘人只会防着自己出手,却未曾想此刻被顾萧抢了先机,双刀无法施展开来。 被抢了先机的费魏只能出招应对神秘人的剑指抢攻,心道这神秘人虽境界不如自己,可这轻功真是让人头疼,剑指出招更是招招攻自之必救。 费魏连连后退,想拉开距离出刀,可这人似是知道自己意图,无论自己脚下多快,这人就粘着自己抢攻,一时间只见到两人身影丛丛,混作一团。 只有顾萧此刻心里苦,贴身费魏抢攻,实是无奈之举,这是现下最好的应对之法。在费魏刀法施展开之前,自己抢攻,让其无法全力施展开来,若是等费魏出手,自己落入被动,恐怕那时,他手中双刀就不似现在这么好应付的了。顾萧不计内力消耗,将踏雪七寻运到极致,剑指不停,招招直攻咽喉。 费魏没承想自己祭出双刀,反而让这人有了喘息之机,心中怒气慢慢上涌,再也忍受不住被这人压制之感,见这人又一剑指攻来,胸中运足内力,一声低喝,体内真气透体而出,凭着器人境真气硬生生震开顾萧。 顾萧抢攻许久,被费魏耗费内力的一击震开数丈,也不缠斗,借着这真气之力,纵身便走。顾萧知道再拖延下去,那庄中的柳庄主若在出庄与这费魏合力相攻,自己便无法脱身,于是运了一息真气,硬受了费姓老者器人境真气一击,借着这股真气,纵身而去。 费魏震开那人之后,见这人借自己真气出体之力,纵身遁走,稀疏须发随着冷笑抖动道:“想走只怕是没这么容易,老夫的蝉翼刀刀出不见血哪能归鞘。”说话间,身形就已跃出数丈,直直追着顾萧而去。 柳庄内,坍塌房中,一众护院赶到之时,柳庄主正抱着死去的柳高氏痛不欲生,只见柳高氏喉见一个双指大小血洞,噗噗冒着鲜血。 柳高氏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似是死前不甘,也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众护院见状都呆立当场,没想到自家夫人竟然被那夜访的神秘人杀了,再看庄主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众人不敢上前。 许久后,只听得柳庄主悲痛的声音传来:“传我的话,抓到那女贼的,赏千金,那个‘泉拓光’无论生死,赏万金。” 老管家此刻慌忙的拨开众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见柳高氏死不瞑目的样子,哭着跪伏在地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姐,这让我如何跟少爷交代呀。”老管家原是瑯州知州高廉府中下人,随着柳高氏嫁给柳飘飘,陪嫁来到柳府,做了柳庄的管家。 柳飘飘面色悲痛,示意一众护院退下,这房中只剩管家与柳庄主二人,柳庄主眼中满是悲伤,对老管家开口道:“高管家,那女贼以美色诱惑我儿,潜入柳庄,他的同伙又杀了我妻,我定要抓住此二人以血祭吾妻。” 老管家此刻正痛哭流涕,听了庄主之言,忙磕头道:“适才小人得知费长老已追那凶手向南而去,小人现在就动身,还请庄主报官为小姐擒拿凶手。” 柳飘飘悲伤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瞥向老管家道:“这些年你陪在夫人身边,我柳庄所行之事,能报官吗?你先行退下,我自会为夫人报仇。” 老管家想来,这些年,且不论夫人,自家少爷柳溢在凉州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夫人手中人命亦有许多,柳庄所行的恶事若是报官,这一番详查,事情闹得大了,恐怕还会牵连到瑯州的高家,老管家只得听了柳庄主的话,可仔细想来怎么都觉得不对,便想着明日起身去往瑯州禀报此事。 看着老管家唯唯诺诺退下,柳飘飘望着老管家离去的背影,眼中透出一丝杀意。随后回首凝视着死不瞑目的柳夫人,抬手将柳高氏双目阖上,从柳夫人的尸体上一阵摸索后,取出一块巴掌小大的墨玉令牌。 这令牌四四方方,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令牌正面当中一个古朴令字居中,背面以解玉砂磨出四个古朴文字“任侠趋义”。 望着这墨玉令牌,柳庄主嘴角透出一丝狠厉笑容,轻声道:“夫人,别怪夫君,你若活着,咱们柳庄就会一直活在金刀门和高廉的阴影下,你也不想你的儿子将来还做这金刀门的狗吧?如今有了这东西,那帮墨者死士就会听命于我,有了他们,我也可以和王颜高廉掰一掰手腕了,将来柳庄天下闻名,你的死也值了,是不是?” 将那墨玉令牌收进袖中,柳庄主换上悲伤语调唤道:“来人。” 院外等候的护院们听得庄主声音,鱼贯而入,听到庄主悲伤的声音道:“将夫人尸首收敛,择日下葬。”待到众人将柳高氏尸首收敛,柳庄主适才从老管家口中已知这费魏已追着‘泉拓光’向南而去。 心中盘算道,若这人被费魏生擒,柳高氏之死的真相便会被人知晓,那人活口留不得。柳庄主顾不得适才与顾萧缠斗体内伤势,在院外吩咐好一众护院,运起轻功向庄外南方而去。 费魏见那人又再次避开自己蝉翼刀势在必得的一刀,心中怒火就快将他那不多的须发都要烧光了。不过自己这一刀也阻住了他的身形,这一追一逃,两人都已疲惫不已。 尤是顾萧,连番拼斗,脚店外的薛虎、柳庄的柳氏夫妇、又与这费魏缠斗许久,顾萧只觉得真气涣散,疲怠不堪。 可面前这费姓老者,一路缠斗,自己再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又避开金刀一击,顾萧闪身入了一片林中,忙藏匿身形,调整内息。 这口气还未喘匀,顾萧感知这刀声破空又至,忙翻身跃起,枯树应声而断,顾萧翻身落地,心知若想脱身,只有与这费姓老者见个高低了。 费魏见自己一刀斩去,那人躲开之后,并未想先前一样继续遁走,而是立身原地,似在等着自己,费魏纵身上前,嗤笑道:“怎么,知道自己逃不掉,不逃了?”火山文学 顾萧平复了胸中翻涌的真气,反讽道:“逃?只要你不逃便好。” 费魏不想与这人多费口舌,缓缓举起双刀,器人境内力再度透体而出,这真气激荡,激起地面层层积雪。 顾萧望着费魏的双刀,脑中闪过易水。对呀,断月在山上未带在身边,可易水一直携带在身上,此刻就在自己后腰悬挂,何不借着这器人境的费姓老者试试自己的易水和杀气? 于是顾萧微微侧身,看似摆出一副动手的姿态,左手则偷偷抚向后腰的墨刃易水,手心将将触及易水刀柄,那沉睡在顾萧丹田的易水杀气如同睡狮被唤醒一般,如墨杀气从顾萧丹田喷薄而出,灌入顾萧诸穴。 感受到杀气出笼,顾萧为防自己心神被杀气所乱,忙将青衣诀散去,只将丹田窜出的易水杀气运行全身。 这杀气灌注,让顾萧连番缠斗的疲惫之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意弥漫,层层杀气逐渐笼罩全身,费魏真气激荡的层层积雪扫向顾萧,却被顾萧透体而出的杀气击溃,顾萧身前如形成了一股真气之墙,隔绝了费魏那器人境的强大真气。 费魏此刻也被顾萧突变的气势震惊,这人在自己追击之下本已疲态尽显,可就在他不奔逃之时,这浑身气势突变。 多年江湖闯荡,让费魏此刻觉得一阵莫名的惊慌。看着眼前人浑身真气弥漫,费魏越看越心惊,这人的真气怎么不似寻常武者,自己器人境的强大真气触及了他的真气,就如同兔见猛虎,瞬间溃散。 费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内心告诉自己,这人只是个登堂境界而已,自己早已境入器人,怎能怕他。打定心思,手中双刀凝结真气,就要出手,再观顾萧,杀气早已按耐不住,两人恶斗,一触即发。 就在费魏即将动手之时,场中又生变故。 数颗漆黑弹丸在夜幕掩护下,激射飞来。费魏诧异,这厮居然还有帮手,忙横刀挡下这些暗器,这些漆黑弹丸在即将触到费魏金刀之时全部爆裂开来,霎时间,如幕黑烟将费魏与顾萧二人笼罩,这数丈之地皆被黑色浓雾笼罩其中。 费魏担心烟雾有毒,忙屏息运功,抵挡黑烟入体,可这如墨浓烟在夜色中完全无法分辨方位,只得挥刀护住周身,防止敌人近身。 顾萧此刻也同样屏息凝神,戒备这突如其来的如幕黑烟,忽然感知身边有人靠近,顾萧就要抽出易水攻向来人之时,听得烟雾中传来一声清伶:“喂,快跟我走。”声音传入耳中,一只纤细手儿从烟雾中伸出,抓住了顾萧衣袖,拉起顾萧便走。 这手儿的主人正是脱身西行已久的霖儿。 第四十三章 栖身破庙 顾萧被霖儿扯着衣袖,拖出了这黑色烟雾,顾萧正要开口询问霖儿为何会出现在此,霖儿只低声说道:“先离开此地再说。”顾萧也知此刻脱身为上,将嘴边的话咽下,向着霖儿一点头,二人运起轻功,向西行去。 费魏挥刀护住周身,凝神戒备许久,不见敌人来袭的动静,黑色烟幕缓缓散去,费魏挥动衣袖,运功将渐散的烟雾彻底震开。 此地早已没了那人身影。费魏脑中回想着适才那人浑身透出的气势,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自己适才那种感觉不会错。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谁胜谁负真未可知,如今他的同伙出现,也为自己回那柳庄之后,找了一个好的借口。 费魏正矗立原地想着适才发生的事情,身后衣诀声响起,费魏听这步伐声响,靠近,忙收敛心神,望见身后柳庄主纵身入林。费魏眼珠一转,装出一副探查模样,等待柳庄主到来。 柳庄主一路向西寻来,路过一片林中,忽见林中黑烟升腾,便纵身前来查探,行到林中时,只见到费魏一人,柳庄主心中担忧事情败露,装作一副满腔恨意的模样,定身问到:“费长老,你无事吧?那杀我夫人的凶手在哪儿。” “老夫就快擒住此人,没想到他那同伙出现,掷了几个遮掩行踪的暗器,趁着烟幕,跑了。”费魏头也未回开口道。 柳庄主听闻那泉拓光跑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挂上一副悲伤欲绝又带着恨意的表情,向着空旷雪地带着哭腔喊道:“你们杀了柳某的结发妻子,就算天涯海角,我也定要抓住尔等,千刀万剐,以祭奠我那亡妻。” 费魏也没有想到,此次自己这柳庄执行,居然出了此等大事,且这杀了柳高氏的凶手又在自己手中逃走,眼下元日节近,刺杀万钧的任务若再失败,回到金刀门,那门主会如何处置自己。 于是收起了白天在柳庄中的傲慢姿态,换上一副悲痛神色试探道:“柳庄主节哀,老夫此次前来,没想到柳庄遭遇此等大事,可眼下除了夫人之仇,咱们还要完成门主交待的事,不如回庄,先行安葬夫人,再从长计议。” 柳庄主此刻正为这柳高氏的尸体发愁,若是费魏一力追查,要查验伤口,自己还需想方设法遮掩,可眼下这费魏心中只有王门主交待的刺杀差事,心中欢喜,可面上仍不松口:“费长老,那人杀的可是我结发妻子,若此人不除,我怎能安心为门主办差,更何况高知州那我亦无法交待。” 费魏心知当下最重要的刺杀差事,还需依靠柳庄招募的那些死士,可这死士本是掌握在柳高氏手中,如今柳高氏已死,这些死士平日里隐匿何处,只有柳庄主知晓。 如今得先让这柳庄主将死士召集,完成了刺杀任务,自己回到金刀门,才不会因这柳高氏之死被门主责罚。 于是费魏换上一副为难之色向柳庄主说道:“柳庄主,不瞒你,此次老夫前来之时,王门主可是下了令了,他老人家说这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万钧的命留在凉州城,老夫知庄主你与夫人伉俪情深,可老夫劝庄主先完成门主交待之事后,老夫定与庄主携手查明那凶手何在,与庄主一同取了他首级,祭于夫人墓前,至于高知州那,老夫这就手书一封,送与门主,有门主开口,高知州也是知道轻重的人,不会再为难与你。”费魏哪知道柳庄主的私心,柳飘飘自觉羽翼已丰,早就想脱离金刀门掌控而自立。 柳庄主面上悲痛,阴冷的眼神撇了一眼费魏,知这铺垫已然足够,便长叹一声道:“哎,柳某受门主大恩,若是为了私事耽误门主大事,岂不让门主寒心。今夜,费长老亲自出手,怎奈哪些贼人有备而来,柳某便先行助费长老完成门主交待之事,而后在寻人为夫人报仇。” 这柳庄主与费长老二人各怀心思,柳庄主心中所想是如何借着此次刺杀,彻底脱离金刀门的掌控,而这费魏自认哄骗了这柳飘飘暂时放下‘杀妻之仇’执行刺杀任务。无论如何二人也算达成了暂时的默契,便回身向着柳庄而去。 此刻脱身向西的顾萧与霖儿二人哪里知此中曲折,霖儿拽着顾萧衣袖一路轻功而行,不多时便已内力不足,变成了顾萧拖着霖儿踏雪而行。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顾萧缓下身形,冲着霖儿说道:“行了,我看他们应该不会再追来了。” 霖儿气喘吁吁道:“呼,今天可真悬呀,不过你可真行呀,那柳氏夫妇虽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可你就这样杀了那柳夫人?” 顾萧心道,若不是看你脚店中心善为那店家解围,我又怎会卷入这柳庄恶事。不过此时顾萧也疑惑,这柳夫人也算的上高手,可怎会就这么轻易的丢了性命。 又想起这少女已脱身,怎又知道这柳庄中的事情,于是便开口问道:“交手之时,我并未出杀招,那柳夫人怎会就这么轻易死了,咦?你怎知那柳夫人死了。” 霖儿用手理了理额间因奔逃而乱的散发,展颜笑道:“你来救我,我又怎能丢下你一人呢,我向西行了一会儿,看你迟迟没有追上来,就偷偷跑回了柳庄,只听到庄内乱做一团,喊着什么‘夫人死了,夫人死了’,我担心你不好脱身,可庄中不见你的身影,便用玲珑佩探寻了你的方位,一路而来。” 顾萧从怀中摸出那半块鸳鸯玲珑佩,递给霖儿打趣道:“霖儿姑娘,你倒是胆大包天,好不容易脱身,若再被发现,却又如何。不过,既然咱们已脱身,这等宝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霖儿笑意盈盈的接过玉佩,将两块鸳鸯佩合而为一,这玉佩竟严丝合缝自合一体,望着顾萧吃惊的样子,霖儿开口道:“我回去的时候,那庄里早已因那柳府的死,乱作一团。再说了,适才我那几颗迷踪丸就连追你的那个秃老头不都忌惮几分吗。还有这鸳鸯佩,算得什么宝贝,我家里多的是这种物件儿。你救了我,若是喜欢,这些东西就送给你罢。”说完,将那鸳鸯玲珑连拎起,又从袖口里抖出了数十颗漆黑弹丸,捧在纤细掌心,递到顾萧面前。 顾萧望着霖儿那杏眸望着自己,虽在江湖中闯荡几年,可近距离被一姑娘清澈的双眸盯着,也不由面上一红。 还好被这夜色掩盖,顾萧扭过头去,忙摆了摆手手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再说,我助你,并非为了回报。”说完,又怕霖儿姑娘看到自己面红窘境,转身向前行了几步。 又想着那柳夫人实在是死的蹊跷,便开口向霖儿问道:“霖儿姑娘,你再入柳庄之时,可曾探得,那柳夫人到底是何死法,伤口又在何处?”未得到回应的顾萧回首望去,只见霖儿已昏倒在雪地中,顾萧忙快步上前,抓起霖儿手腕,一探内息才知,她的内息已紊乱不堪。 顾萧稍加思考,便知霖儿应是脱身之时受了内伤,又返回助自己脱身,这一路奔波,内伤发作,顾萧环顾四周,要赶紧寻一处帮她疗伤才是,可这荒郊野外,哪里能寻得宁静之所。 此时夜空逐渐飘落了点点雪花,落地融于地面积雪。渐渐雪花变为雪片,再变为鹅毛形状,随着雪越来越密,这荒郊雪地中只剩下顾萧横抱霖儿的身形渐渐隐没在雪幕中。 不知行了多久,顾萧在雪幕中隐隐望见一处黑影,顾萧喜出望外,脚下运功急速行去。离得近了,才看见此处乃是一破庙,断壁残垣,破败不堪。 不过在这风雪中,有这一处,总好过没有,顾萧抱着霖儿,踢开残破庙门,这破庙约莫数丈,正中端坐菩萨坐像,头戴天冠,天冠上雕有阿弥陀佛像,结跏趺坐菩萨双目微阖,慈祥目光俯视着雪夜前来躲避风雪的两个年轻人。 顾萧望着庙内残破,还有一处瓦片都已经破损,正有风雪呼呼灌入,不过这破庙还可栖身,总比两人在雪中前行好的多,顾不得陈年浮土,顾萧忙寻了些碎木板,垫在地上,将抱着的霖儿放下,用内力灌入霖儿手腕,探查霖儿的内伤,感觉比起适才更加紊乱。 顾萧又在庙中找了些干燥碎木堆积,掏出怀中火折,护着火折火苗将碎木点燃,回身将那腐朽的庙门掩上,寻了一个看起来结实些的木桩,将这庙门抵住,这破庙内顿时安静了许多,火堆的温暖也慢慢充斥了破庙。 顾萧回到霖儿身边,将霖儿扶着坐起,顾萧盘膝坐于霖儿身后,将内力凝于掌心,轻抵霖儿后背,以自己青衣诀内力调理霖儿紊乱内息。 火堆燃烧正盛,除了火焰烧的碎木发出阵阵‘哔啪’声响,这破庙中没有其他声响。一炷香后,只听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响,顾萧撤掌,霖儿虽未醒,但顾萧的青衣诀已将霖儿体内紊乱内息调理妥当。 霖儿女儿身本就弱些,加之柳庄恶斗,又带着上去助顾萧,此刻有些脱力,因此昏睡。顾萧运功为霖儿疗伤之后,将霖儿扶着躺下,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霖儿盖上。自己则盘膝闭目修养,这连番的恶斗,顾萧内力也损耗颇多,适才又给霖儿疗伤,此刻看到霖儿已无大碍。 放松之下,只觉得疲惫之感涌来,顾萧担心柳庄之人追寻而来,只得盘膝调息内力,守在庙中。 第四十四章 庙中误解 霖儿仍在昏睡,月眉紧锁,丹凤双目紧闭,杏眸不停的抖动,仿佛陷入梦境中的噩梦一般。 霖儿梦中,在柳庄外与柳夫人过招之时,自己被柳夫人以掌力击飞,撞在柳庄外的枯树之上,登时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已血气翻涌。 见柳夫人被迷踪丸困住,便强压着血气翻涌逃离,又放心不下来救自己脱身木一,带着伤折返柳庄。探得木一被柳庄之中的高手费长老追杀,一路向南逃去。 自己心中担忧木一的处境,于是强忍五脏六腑的疼痛一路向南,要去助木一脱身,好不容易在一处林中发现了那木一正与费长老对峙着。 梦中的自己正要出手相助之时,忽然周遭景色一变。周身林间雪地变成了一处巍峨宫殿之中。宫殿之中,奏折香炉横七竖八,杂乱在地面,而适才的木一与费长老已不见人影。 只有一男子身着五爪绣金龙袍,头上冕冠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满身血污,颤抖的手正提着一柄三尺长剑,正在狂笑着,口中呢喃着。 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来回踱步,而他路过之处的脚边,全是满身剑伤的尸体,有衣着华贵的女子,亦有身着常服的宦者,居然还有七八岁的孩子,这人穿行在尸体之中,仍时而挥动着长剑,时而低声啜泣,仿佛在宣泄他的满腔愤怒。 不多时,那人似是不堪重负,将长剑丢在一旁,踉跄的走到那玉阶旁,颓然坐在玉阶之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霖儿如同这殿中幽魂一般在空中观望着面前惨像,仿佛置身在阎罗之地。 忽然听闻大殿之外,兵戈之声音渐渐传入这大殿之中,打破了殿中死寂。那男子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那散乱的长发下,没有了适才狂笑呢喃的神情,露出一副平静的面孔。 霖儿虚浮梦中,只看见他那双毫无生气的丹凤眼睛,那男子缓缓抓起地上长剑,以剑拄地,将自己的身体勉力撑起,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起身挪到玉阶之上,那金色龙椅旁,对着许多碧玉坛子,迟疑起来。 那男子回身听着殿外兵戈相交之声渐响,不再迟疑,用力挥动长剑,将这些堆积如山的坛子一一砍碎。顿时,坛中盛放的液体顺着玉阶倾撒而下。不多时,这些玉坛中的液体便已覆满了这大殿的地面,散发出浓浓的酒味。 那男子回身,将长剑丢弃,听着殿外喊杀声已至,嘴边露出一抹苦笑,伸手扶着那金色龙椅,缓缓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纯金打造的火折,手指弹开火折的盖子。 用力吹了吹火折芯,一丝火星在火折芯上跳动着,渐渐火星之势蔓延开来,火折芯上跃起阵阵火焰,那火焰的光芒直印的男子脸庞忽明忽暗,丹凤双目中闪烁着点点火光。 “咚!咚咚!”随着声声惨叫之后,大殿的门已在被不停的撞击,这厚重的殿门在这撞击之下摇摇欲坠,男子就这么静静的捻着火折,丹凤双目静静的望着。不多时,那殿门终是不堪重击倒塌。 霖儿在梦境虚空中,望向殿门方向,殿门外围满了手持兵刃的甲士,众人破开这殿门,望见殿中情景,皆无一人敢踏入殿中,只手持兵刃拥挤在殿外,看着殿中端坐玉阶龙椅上,手持火折的男子。 男子丹凤双目中透出俾睨之色,冷笑间。用手将自己散乱的长发整理一番,而后便将手中火折丢下玉阶。霖儿望着那翻滚的火折坠地,火焰触及了满地适才打碎玉坛而出的液体,轰然火焰升腾,这殿中火浪瞬时将那龙椅之上的男子吞没,火浪之盛,也同时吞没了霖儿。 ———————— “啊!”霖儿从梦中惊醒坐起,秀丽脸庞上挂满了惊恐神色。冷汗汗珠划过霖儿月眉,杏眸,顺着鹅蛋脸颊一滴滴的滴落。殷桃嘴儿微张,喘着粗气,月眉之下的杏眸中,惊恐之色未定。 似是想起了什么,霖儿望向周围,残破不堪,身旁不远处碎木搭成的火堆仍在哔啪的燃烧着,火堆似是燃烧了许久,下层的碎木都已烧成灰炭。 而火堆上层应是才添了新柴,才维持着火堆燃烧不灭。眼神上移,只见一座尘土满覆的菩萨坐像,此刻正带着慈悲之色凝望着自己,而那木一却不再这破庙之中。 霖儿定了定神,望向手中攥着的覆于身上的大氅,霖儿这才想起了自己昏倒之前的事儿。自己在那柳庄南边用迷踪丸救下了木’,然后自己内伤发作,晕了过去。 心中一慌,霖儿环顾自己周身,衣衫整齐。长吁了一口气,又用手探了探怀中的那风凌当票。还好,当票还在,放下心来,想着这木一就这样不告而别,真是气人。正气愤间,霖儿忽然听得身后那腐朽的庙门打开之声。 一声略带笑意的声音随着庙门打开,传入霖儿耳中:“霖儿姑娘,你醒了?” 霖儿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木一只穿着玄青长衫,乌黑长发已被雪花附着成了白色,浑身上下,都透着庙外风雪寒意,他的手中还拎着一只已经剥皮去了内脏的雪兔。 来人正是顾萧,顾萧调息内力之后,守在霖儿身边,过了许久,不见那柳庄追兵,心知自己与霖儿算是完全逃离了柳庄追杀。这放松之下,才想起自己自脚店之后,还没吃过什么东西,顾萧的肚子倒是饿的咕咕直叫,于是将火势烧旺,趁着夜色,发挥自己‘无归山霸主’的实力,去抓雪兔。 霖儿望见木一这一身模样,心知他将自己的大氅给了自己,他却着这一身单衣出了这破庙,暖意涌上心头,赶紧起身,将裹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取下,怀着愧疚和感激之情递给顾萧。可霖儿从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独处,又不知如何关心,只能开口道:“喂,你赶紧将身上的雪掸掸,你的衣服还给你。” 顾萧望见霖儿动作麻利,听了她的话以为是女儿家嫌弃自己的大氅,接过大氅道,放下雪兔,笑道:“霖儿姑娘勿怪,我们这些习武之人,有时会忘了些小节。” 霖儿见木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道:“我不是嫌弃的意思,只是看你将这大氅给了我,自己却落了一身的雪。” 顾萧这才领会了霖儿的意思,将手中大氅又披回霖儿身上,咧嘴笑道:“放心,我用内力运功,寒意无法入体。倒是你,带着内伤又回去助我脱身,你昏了之后,我用内力探查,你的内息紊乱不堪,于是就用内力助你疗伤。虽然你现在醒了,不过还需要调养一阵,受不得风寒,你就穿着吧。”说完,便低头去处理手中的雪兔。 “什么,你..你你,用内力给我疗伤?”霖儿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从薛虎那听说的,武林中人受了内伤之后,脱衣以内力疗伤的事情来。登时羞愤不已,可转念一想这木一也是为了救自己。可始终男女有别,霖儿望着低头专心处理雪兔的木一,心道这小子,居然还装作无事一般,气上心头,也不管面前这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抬手便要扇将过去。 正在专心处理雪兔的顾萧哪知霖儿此刻心中的误会,手中正拆解着雪兔,准备做一顿大餐,抬首回答:“对啊,我用内力引导你体内的内力疗..”‘伤’字未出口,“啪”的一声,脸上挨了霖儿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自柳庄中后,顾萧挨的霖儿第二记耳光,顾萧登时又看到眼前金星直转,耳中鸟鸣啼叫不止。 “男女有别,你要脱衣疗伤,也要征得我允许呀!”霖儿气氛不已,冲着目瞪口呆的顾萧吼道。 顾萧又是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自己好心好意救人,还助她疗伤,这姑娘怎的喜怒无常,那柳庄之中误会便罢了。这脱身之后,自己耗费内力助她疗伤,她却趁着自己不备,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摸着涨痛的脸颊,顾萧不禁气愤填膺。 正要开口,忽然回过神来,心中想到:“慢着慢着,刚才她说什么疗伤来着?脱衣疗伤?”顾萧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不知从哪听的,内力疗伤就要脱衣,以为自己为她疗伤脱了她的衣服,这才羞愤之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明白了霖儿姑娘扇自己的原因,顾萧怒气瞬间消散,可自己平白无故的被她扇了一个耳光,吃闷亏?可不是自己的性格。 顾萧打定主意,装出一副打量的目光,盯着霖儿,开口笑道:“说起这脱衣疗伤呀,啧啧啧...”顾萧故意说半句,留半句,挑着剑眉,星目打量起霖儿。 霖儿见这木一一脸无赖模样,被自己一个耳光,居然还用这事来说,还敢打量起自己,羞愤之下,真想拔出袖中匕首给这个家伙两下。 可想着他在柳庄中不顾自己,护着自己脱身的模样,心儿又软了下来,心中的委屈越积越多,杏眸一红,小巧的鼻子一酸,委屈泪水充盈了霖儿的眼眶,殷桃嘴儿一撇,背过身去,就要委屈落泪。 顾萧本想气一气这霖儿姑娘,以报她扇了自己两记耳光之仇,可望见霖儿气氛的神情忽然转变,丹凤杏眸中微微泛红,就要落下泪来,心道不好,自己玩儿过头了,赶紧上前开口:“霖儿姑娘。” “离我远点!”霖儿见这无赖‘木一’竟还要跟自己搭话,喝退了顾萧,独自一人躲到一角。 第四十五章 涣然冰释 顾萧心有愧疚,被少女喝退,望着少女的身影独自蜷缩在这破庙一角。哪怕是平日里猴儿精的顾萧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又不知该如何向少女道歉,看到少女的背影,双肩抽动,顾萧心中愧疚之意萦绕。 转身看向那已处理好的雪兔肉,顾萧心里有了主意,忙坐到火堆旁,麻利的将兔腿扯下,又起身找了几根枯木树枝,将兔腿、兔肉串起来,架在火堆之上,怀中取出番椒,手指捻了一撮,均匀的洒在兔肉上,在烤肉上均匀撒上。 “呲拉”油脂顺着兔肉滴入火堆,那火焰受到油脂的加持,火势顿旺,加了番椒的兔肉香味顿时香气四溢,灌满了整座庙宇。 “可惜,那包安息茴香给了那虬髯大汉‘薛虎’作为信物,不然这兔肉更有滋味。”顾萧暗道一句,眼神偷偷撇向那庙宇一角蜷缩的少女。 少女独自抹了一会儿泪珠,心中还想着怎么教训这‘无赖’,忽然闻到一股肉香,这香味阵阵入鼻,许久没吃东西的缘故,腹中被这肉香勾出了馋虫,咕咕的叫了起来。 此刻心中之气已被肚中饥饿给压了下去,偷偷撇了一眼,那兔肉已烤的金黄酥脆,特别是那兔腿,皮已烤的金黄微翘,露出了粉嫩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正噗噗冒油。 偷偷咽了咽口水,可转念一想,自己将将才扇了这‘无赖’一个耳光,此刻怎能再厚颜去吃人家烤的肉,少女愤愤的扭过头去,可不争气的肚子发出的声响,此刻已让这安静的庙中都听的真切。 望见少女模样,顾萧暗自一笑,抄起那插着兔腿的熟知,悄悄走向少女,想起少女让自己离她远些,顾萧走到距少女几步远的地方,俯下身子,半趴在地面,抄着插着兔腿的树枝,手臂伸直,将兔肉尽量的递到少女身侧。 少女正犹豫间到底要不要放下脸面,去问那‘无赖’要些兔肉来吃。就闻见一股浓郁肉香,从自己身侧传入鼻中。侧首一看,自己适才心心念念的兔腿此刻已‘飞’到自己身边,少女顺着插着兔腿树枝的方向,回首望去。 只见顾萧半趴在地面,一个膝盖跪在地面,另一只腿为了保持平衡,向后伸直,手中抓着树枝的另一头,手臂伸的笔直,脸上带着愧疚的笑容,‘飞’来的兔肉正是顾萧递过来的。 少女心中的怒气本就消了七八分,见顾萧那滑稽模样,“噗嗤”一笑,可想想他适才的无赖模样,又板起了俏脸,强忍笑意冷冷开口道:“少拿吃的来贿赂本姑娘,我可不稀罕你这食物。” 见少女一笑,又开口说了话,顾萧将兔肉又递的近了几分,开口道:“霖儿姑娘,适才我挨了你一个耳光,莫名其妙,所以装装样子逗你的,这内力疗伤并不是一定要脱衣,我只是以内力引导你体内紊乱内息归于丹田,所以并未脱了你的衣物,你若不信,且看看自己周身衣物,都是完好的。” 少女被顾萧一言提醒,这才想起,自己醒来之时就已查验过周身,自己衣着整齐,并无解开的迹象,自己适才只是想起了薛虎之言,气急之下,把这事给忘了。 “这么说来?我误会他了?”少女心中突然反应了过来,不由的心生愧疚,自己发了一顿莫名的火,又扇了他一个耳光,这可太‘忘恩负义’了。想到此处,少女赶紧起身。 这少女猛然起身,倒是将半伏在地的顾萧吓了一跳,单手支撑不稳,仰面翻倒,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插着兔腿的树枝。 少女见顾萧这幅模样,忍着笑意,将顾萧从地上扶起,口中说道:“你这人,刚才怎么不说。” 顾萧将手中的兔腿递于少女,挠了挠头说道:“不是姑娘你说,让我离你远些的吗?看你正在气头,加上姑娘出手快若闪电,我怕又挨耳光。” 说完,顾萧忙摸了摸自己带着少女掌印的脸颊。 少女又是‘噗嗤’一笑,结果兔腿,将顾萧扶到火堆前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歉意道:“这事是我的错,都怪我不明真相,冲动行事。” “无妨,反正我是个练武之人,皮糙肉厚的。快吃吧,这兔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顾萧摆了摆手,向着少女说着,自己也抄起一根树枝,从上面取下兔肉,吹了吹火焰炙烤的热气,吃了起来。 少女见顾萧大咧咧的也并未在意自己鲁莽行为,偷偷的撇了一眼专心吃肉的顾萧,剑眉星目,长发披背的俊朗模样,又想起他在脚店和柳庄中舍身护着自己的背影,还有适才伏地举着兔肉向自己解释的模样。不由羞涩一笑,取下树枝上那正滴着油脂的兔腿,张开殷桃小口,咬将下去。 一口兔腿入口即化,肉质带着油脂香味,糅合着番椒的辣味刺激着口腔。少女的双目透出一股不可置信,连吃了几口下肚,只感觉辣味刺激着胃,这辣味如同一团火焰,将周身都暖了,少女觉得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兔肉。 一天都未吃东西,此刻也是不顾吃相,少女不多时便将这美味兔腿吃的精光,这才发现,顾萧正盯着自己,少女面上一红,忙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嘴道:“你望着我做什么,我也吃过烤兔,可没想到你这兔子烤的如此美味,所以吃的快了些。” 少女说完,抬起眼眸撇了一眼顾萧,随即眼波回转向兔肉,又轻声说道:“这是我这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顾萧自顾自的吃完,转头望见见少女吃着烤兔肉的侧颜,额间圆润,眉若弯月,清灵杏目,驼峰鼻梁,小巧可人,鹅蛋面庞,如瀑长发因连番的奔波,稍有散乱,此刻吃着兔腿,少女时而伸出纤细手指,将长发从嘴角拨开,少女吃着兔肉,神情略显憔悴却不失秀丽,在这火光映衬下,肌肤如雪。 一时间顾萧望的呆了,竟没发现少女将兔腿吃完,直到少女侧首说话,顾萧这才回过神来,为了掩饰尴尬,顾萧忙从火上取了一块兔肉,可能是因为取的急了,那兔肉的滚烫油脂滴到顾萧手掌,直烫的顾萧咝咝抽气,手忙脚乱一番的递给少女道:“那是,这烤兔可是我拿手的绝活,李叔前些日子可是赞不绝口呢,再给你一块。” 少女见他那手忙脚乱的模样,眼角笑成了一抹弯月道:“你当我是饕餮吗,我已吃饱了,今天真的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可真的要陷在柳庄了。” “江湖儿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娘不必挂怀,适才抓这兔子的时候,我已经在周围都探查了一翻,那柳庄中人并未追寻到此,我想我们应当安全了。”顾萧朗然笑道。可心中又想起这姑娘身手和那虬髯大汉‘薛虎’,心中疑惑,面露犹豫。 少女见顾萧犹豫模样,知道他对自己身份的疑惑,开口说道:“我是南境人士,自小父母双亡,长辈带着我和族人们生活在四面环水的岛上,那薛虎是我族中护卫,我跟着族中长辈习武,又从薛虎他们这班护卫的口中听了很多江湖故事,便好奇偷跑了出来,想见识见识这江湖。你呢?‘木一’,你这等身手,定是名门之后罢?” 顾萧听了少女言语,问向自己身世,心中黯然,开口道:“我生下来就不知父母是谁,是师傅将我抚养长大,传我武艺。”火山文学 少女本是无意之言,见顾萧没了适才的笑容,又从顾萧口中听闻了他的身世,看着顾萧神情黯然。少女的心抽动了一下,温柔的安抚:“虽然你我苦命,无父无母,可老天也眷顾了咱们这些苦命的人,你有个抚养你、教你本事的好师傅,我也有族中对我照顾有加的长辈,也算是老天对咱们不薄了不是?” 听了少女的安慰之言,顾萧心中好受了些,想起师傅、李叔,顾萧嘴角又挂上了笑容,对着少女道:“说的是,师傅、李叔他们便是我的亲人长辈,霖儿姑娘,谢谢你开导于我。” 少女见顾萧神情恢复,摆摆纤手道:“朋友之间,不用诸多客套。再说了,你不是也请我吃兔肉了吗?” “朋友?”顾萧一怔道。 “对呀,你不顾自身来柳庄救我,咱们一同从那柳庄脱身,你又请我吃兔肉,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朋友了。”少女那清伶的杏眸望着顾萧,真切的说道。 顾萧自下山游历江湖三年,见惯了江湖中人为了蝇头之利相互厮杀,尔虞我诈,如今看着眼前少女那真切的目光,诚恳的语气,心中一暖,露出唇边酒靥,随后想起了什么,诚恳的向着少女说道:“对,朋友之间无需客套。有件事我欺瞒了你,‘木一’是我在江湖中行走用的化名,我真名姓顾,单名一个萧字。”说完,顾萧眼带愧疚的望了望少女。 “早就猜到‘木一’是个假名了,我可比你实在,告诉你的名字是真名。我姓..,你就叫我霖儿好了。”少女听了顾萧坦诚之言,并未生气,反而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少女看着顾萧略带讶异的眼神,翩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顾萧道:“我入柳庄,一则是一路到了凉州之后,总听闻那柳庄欺压百姓的事儿,想着给那些受了柳庄欺负的人们出一口恶气,二来,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顾萧接过少女递来的物件儿,是一块对折了的微微泛黄的皮革,顾萧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串联起来,开口道:“我在脚店中就猜想霖儿姑娘去那柳庄,肯定不光是为了脚店店家解围,这是何物?” 少女的眼角又弯成了月牙,笑道:“霖儿姑娘,霖儿姑娘的听着别扭,你就叫我霖儿好了。” 说完殷桃嘴儿努了努顾萧手中的泛黄皮革道:“既然你是习武之人,你是否听说过‘英离帖’?” 听到‘英离帖’三字,顾萧不由惊诧,低头望向手中微微泛黄的皮革。 第四十六章 促膝而谈 顾萧望着手中微微泛黄的皮革,喃喃道:“这就是英离帖吗,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少女看着顾萧的神情就知道他明白‘英离帖’是什么,笑道:“英离帖可不会这么寒酸。我费劲心思若可不是为了这么一张破烂皮革,这东西叫做风凌当票。” 顾萧倒是有些疑惑:“你不是说这是英离帖吗?怎的又叫风凌当票了?” “要说那柳溢是个草包吧,他的脑子也不算笨,也知道这英离帖若无论是随身携带还是放在山庄之中,定会遭人觊觎,于是他就想了个法子,把这英离帖当入了那‘风凌当’,这天下还会有比这‘风凌当’安全的地方吗?”霖儿倒是赞许了那草包柳溢一句。 顾萧哈哈一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想寻这东西的人想破脑袋,搜遍柳庄,也绝想不到这东西在风凌当中,可那风凌当的主人是谁你知道吗?” “不就是那慕容风凌吗?”少女挑眉说道。 “你就不怕慕容风凌找你的麻烦?他可是神州凌绝榜上前十的高手。”顾萧笑道。 “本姑娘都已查清楚了。反正他那风凌当只认当票不认人,待元日节一过,我便去赎当。只是那风凌当究竟在哪,还需好好探查一番。”少女回道。 带着好奇,顾萧开口问到:“你一个姑娘家,要这英离帖何用?” 少女听顾萧问到自己取英离帖的目的,眉眼间略一迟疑而后开口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自小就爱听这江湖中的故事,有了这英离帖,我就能进入望离山庄,去见识见识那英离大会,听说那望离山庄庄主离枯荣有着‘一剑定神州’的美名,我想去见见他的风采。” 少女说完,看着顾萧连连的提问。少女眉眼中透出一股‘我知道了’的恍然表情笑道:“你是练武之人,看你对英离帖这么感兴趣,是不是也想要这英离帖呀?咱们是朋友,若是想要,尽管开口。” 顾萧得了师傅的嘱咐,元日节后就要动身去那望离山庄,可苦于没有拜庄之物,这英离帖就在眼前,顾萧自是开口多问了几句。 被少女戳穿了心思,顾萧面上一红,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霖儿姑娘,家师前些日子也曾嘱咐过让我元日节后去望离山庄一行,不过这东西既是姑娘耗费心思得来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自会想其他的办法进入望离山庄。” 顾萧说完,便将手中的泛黄皮革递还给少女。 少女拿起皮革,那杏眸盯着顾萧好一番打量,随后一声轻笑,收起皮革开口道:“你去望离山庄为了什么?是为了一睹‘神州剑神’的风采?还是为了镜花水月中的武林神兵?武功秘籍?” 顾萧望着少女的眼眸,清澈诚恳,于是说道:“听说望离山庄的镜花水月记载了武林中很多失传的东西,我去那是为了查一物的记载。” “我族中也有很多学识渊博的长辈,我曾听他们说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江湖物件儿,说说你要查什么,也许我听说过。”少女被顾萧勾起了好奇心,开口问道。 看到少女眼中的好奇,顾萧打趣着岔开话题,开口道:“你还真是喜欢听这江湖中的事儿。” “那是,儿时,族中长辈对我疼爱有加,给了我堆积成山首饰、珠宝,可我看到那些东西就心烦。直到一次我见薛虎那班人在那里习武斗技,我就被他们的武艺吸引住了。”说到此处,少女的眼中似是散发出向往的光芒。 可随后,少女似是想起了什么,眸中的光芒似是被另一种情绪遮掩。少女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遮盖了眼中的光芒,杏眸眼角似是有些晶莹要夺眶而出,声调也低了下来:“也只有练好了武艺,才能拿回失去的东西。” 在少女的面前,顾萧仿似失去了他那伶牙俐齿,见少女神情变的黯然,又要落下泪珠,顾萧手足无措,只得轻声开口道:“霖儿姑娘,别伤心了,你不是喜欢听江湖中的事儿吗?要不我给你说些我这几年在江湖中历练的事儿?” 噗嗤一笑,少女被顾萧独特的‘安慰人’的方法给逗笑了,抬起纤手,拭去眼角即将溢出的泪花,露出贝齿笑道:“别人都会说些应景的话,抚慰人心的话儿来安慰人。你偏偏不一样,说些江湖故事来安慰人的方法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挠了挠头,顾萧苦笑道:“我随着师傅和李叔在山上长大,虽然在山下游历了几年,可我确不太会安慰人。望见你伤心难过,我也心里也不好受,想起你适才说喜欢听这江湖故事,只能试试看这个办法。” 少女听了顾萧的话,抬起还带着泪花的眸子,盯着顾萧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说望见我伤心难过,你的心里也不好受?” 被少女带着泪花的杏眸盯着,纵是在柳庄中,与那登堂境、器人境的庄主与长老费魏交手时,内心平静如水的顾萧心中,忽然被少女眸中晶莹掀起了阵阵波澜。顾萧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来到身后的碎木堆中,随手抽了几块木块道:“要加点柴火了,不然火势要灭了。” 少女抿嘴一笑,纤细手儿托起脸颊,笑道:“你不是要说故事吗?小女子洗耳恭听。” 在山上,师傅与李叔都懒得听自己唠叨,就连踏雪听自己说起山下的游历都抱起肉干逃开。见此时有人愿听,顾萧来了精神,三两下将木柴拾掇好,回身坐在少女身旁,滔滔不绝起来。 “我刚下山时,见一落魄书生...谁知那厮将我身上盘缠骗光之后,便一去不返...三天,我饿了九顿,就差沿街乞讨了...” “那日,我途径汴京城外,见一群马贼突袭了一队商队...他们劫了财物还不肯罢休,望见他们随意杀人....那孙老太爷....后来我救下商队,那孙老太爷非要招我当他的孙女婿,我执意不肯...” “对了,就咱们现在身处的凉州城你知道吗...三年前有一采花大盗,后来我无意间发现了他的行踪....三天三夜之后...他见轻功实是甩不开我...没承想他狡兔三窟...” “还有那雷氏双贼...逼良为娼...无恶不作...” “那日,臧北城...抚远镖局...” 顾萧把自己游历之时,所遇之事,说的是跌宕起伏。说的兴起,拿起那当做柴火的木块当做了说书人的醒木,不时双指夹住,轻轻举起,而后在半空稍停,再急落直下,拍在另一木块之上。 少女在一旁,笑颜如花,托腮聆听,少女的神情随着顾萧的故事跌宕而变换。许是顾萧亲身经历,才让少女不觉被他的故事带入其中。顾萧说到被骗了盘缠,她眼露同情,说到马贼杀人,她面露紧张,说到那采花大盗,她银牙紧咬,说到那雷氏双贼,她月眉紧蹙,而每每听到这些少年经历之事,危难关头,都被他一一化解,那些作恶之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少女银铃笑声传遍破庙。 青衣少年风雪菩萨庙中畅意而言,碧衣少女夜幕温暖火焰堆旁侧耳聆听。这庙外的老天爷也似被青衣少年口中的故事吸引,放低了呼啸风声,虽然雪仍簌簌而下,却静谧了许多。 顾萧直说的口干舌燥,畅快淋漓,望见庙外已近丑时,顾萧挠了挠脑袋,扭头向少女说道:“霖儿姑娘,早些休息罢,李叔和你那随行的薛虎应还在凉州城等着咱们,等天亮...”话未说完,却见一旁碧衣少女纤手托着面颊,坐在自己身旁,双目微阖,已托腮而睡。 见少女摇摇晃晃就要跌倒,顾萧忙扶住少女肩膀,将少女放平睡姿,又将披在姑娘身上的大氅替她盖紧些,防止受凉。 取了些碎木块丢进火堆,见火焰旺了许多,顾萧放下心来。起身伸了伸懒腰,顾萧盘膝坐下,心中想起与那器人境费姓老者交手的情景。 “器人境,人器合一。”顾萧口中喃喃自语道。 初到这风雪破庙中,顾萧已调息了内力,此刻盘膝而坐,顾萧感受丹田中的青衣诀真气已然充盈了许多,顾萧试着将青衣诀真气运出,在周身诸穴运行。 感受真气运行的玄妙之感,顾萧双掌相叠,脑中回想起师傅的教导:“登堂境后,便是器人境界,若要人器合一就要心无杂念,心意相合,内阴外阳,吐纳有方,融为一气,一气不融,难入器人。” 仔细回想着今日与自己交手的柳庄那费姓老者,人器合一境一击之下,人刀合一竟以身为刀,以气为刃,攻向自己,刀锋过处,无能挡之。 放空自己心中所想,试着脑海中勾勒出一处空旷之地,让自己身处其中,顾萧相叠的双掌缓缓抬至胸前,试着那心意相合之感,而后双掌前伸,掌心向下,口中吐纳,感受着周遭环境。 此刻顾萧双掌隐隐散发出青色光芒,身前的火堆外焰,也随着顾萧口中呼吸吐纳的节奏升腾摇摆。再次吐纳之时,顾萧撤掌回身,双掌一上一下再度相叠,此时掌心青芒一深一浅,青衣诀真气似被顾萧分为阴阳之力,片刻后顾萧双掌运力,欲将掌心青芒合而为一。 青衣诀真气凝聚,顾萧试着将自双掌的真气凝聚胸前,幻化脑中冥想之剑形,这两股青衣诀真气即将合二为一之时,这两股真气被真莫名之力震散,顾萧只觉胸口凝结的真气一顿,瞬时双掌真气便消散无踪。 顾萧苦笑道:“还是我把这人器合一境想的太简单了,若这么容易就能破镜,那江湖中有些习武之人就不会一辈子都被困在这登堂境中了。” 摇了摇头,顾萧只觉脑中疲惫袭来,自言道:“还不知那柳庄明日是否会继续追寻我和霖儿姑娘的踪迹,那器人境高手若再次交手,不能一味逃跑,还是先休养精神为好。” 向火堆里又添了些碎木块,顾萧也躺下,闭目睡去。 第四十七章 血洗柳庄 柳庄中,费长老与柳庄主已经赶回庄内,费长老一心惦记着门主交待的刺杀任务,一路之上丝毫未曾关心那柳夫人之死,只是在询问着如何召集死士的事情。 柳庄主自然乐于见到此番情景,回到柳庄后,安排了护院将柳夫人尸首收殓,柳庄主在众人面前痛哭流涕,一番做戏后,柳夫人的尸首就这样被草草安葬。 踱着步子,心中还在盘算着柳夫人之死的细节。若是有任何疑点,将来自己绝脱不了干系,到底该如何在门主那儿蒙混过去。 柳庄主转念一想,可毕竟死的是高廉的亲妹妹,若是那高廉不愿罢休,凉州官府这层面恐怕更加不好应付,此刻只有把门主蒙蔽,才能让高廉暂不追究,若要掩盖此事,自己恐怕还得靠那在正厅中等待自己的费魏。 想到此处,柳庄主不由的伸手入怀中,将那面可以命令那班人的墨玉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有了此物,才能将自己的未来攥在自己手中。 那班人虽然收钱办事,可对这墨玉令牌,是无条件的服从。若能将他们控制在自己手里,别说这小小费魏,就算是门主亲临,自己也无所畏惧。 心中定下注意,柳庄主那张苍白的脸上坚定之色顿消,换上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情踏入正厅之中。 费魏正在厅中来回踱步,心中焦急异常。自己奉命来到柳庄,刺杀任务尚未开始,这柳庄就发生了此等大事。这柳庄内还有高家陪嫁来的下人,过几日,无论是瑯州还是金刀门都会知晓此事。 那高廉若知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正想着如何将柳高氏之死撇干净,就看见柳庄主‘悲痛万分’的踏进厅来。 “柳庄主节哀,柳夫人的身后事?”费魏假意关心问道。 柳庄主将‘悲痛’神色收敛了些,开口道:“费长老有心,我已命人将夫人安葬,我与夫人恩爱多年,却没曾想今日却天人永隔,柳某心痛欲碎,定要擒住那贼人,以慰夫人在天之灵。” “老夫深感庄主此刻心情,可那...”费魏环顾四下,见无人,继续开口道:“可那截杀之事迫在眉睫,若此时因夫人的事有所耽搁,坏了门主之事,你我皆担待不起呀。我回庄之后就已将事情缘由写好,还请柳庄主过目。”费魏哪里还顾及的上柳高氏,一心想着自己前程的费魏说道。 “柳某也知事分轻重,可高知州那...”柳庄主似是被费魏‘说动’,适才那‘咬牙切齿’要为夫人报仇的语调平和了许多。打开了费魏写向金刀门的信函,只见信中尽是将那柳高氏之死与他毫无关系的推脱之词。心中不由冷笑一声,这费魏老东西,还真是将自己撇的干净。 费魏见到柳庄主送了口,‘趁热打铁’说道:“我在庄外就曾与庄主说过,只要门主开口,就算那高廉不肯罢休,也只得咽下这口气,只是这事我们如此禀报,可能说动门主?” 柳庄主那阴骘双眼微眯,思索一番,放低声音向费魏道:“这信这么写,不仅说不动门主,恐怕费长老还会受到此事牵连。长老你想,此番你承重担而来,截杀之事尚未成,我夫人却先遭了毒手。长老也知,我夫人兄长乃是瑯州高廉,若他在门主面言长老与我的不是,只恐你这信中的只言片语...长老此后在门中的前程....” “那以庄主之见,如何应对才能化解。”费魏本就是一江湖客,被柳庄主那句门中前程顿时乱了方寸,挤出一副丑陋的笑脸,费魏全然不见白天的趾高气昂,竟向柳庄主由劝谏变为求教起来。 柳庄主见自己的话唬住了这费魏,继续开口道:“不若如此,有江湖中人觊觎我柳庄财富,数十人夜袭柳庄,我夫妻苦战,长老助我夫妻二人击杀来犯之人,可他们四处纵火,就连夫人也在对敌之事,却遭了毒手...” 费魏大喜,可想着此刻面露喜色,又恐丧妻的柳飘飘心生不快,压住心中情绪道:“此计甚好,门主定不再多加追究。” 可转念一想又面露难色道:“可今天的事这柳庄众人皆已知晓,且不论令公子,听说你那老管事也是高廉府上陪嫁过来的,若有人透露了半点消息...”费魏欲言又止。 柳庄主这时早已收起了他那副‘悲痛’神情,阴狠之色浮上面庞,向着费魏低声道:“那伙江湖中人虽被长老死战击杀,可他们却四处纵火,我儿院中火势凶猛,火光让凉州城中,也能看得到,这大火直将柳庄焚烧殆尽...我庄中护院,连同庄中侍从,皆死于大火之中...就连吾儿也被大火烧伤,幸得长老施救,才保住一条性命。” 柳庄主说完,阴骘眼神望向费魏。 费魏虽狠,却只想灭了那陪嫁来的老管事的口,却没想到柳飘飘竟然想用整个柳庄和百余条人命来掩盖此事,费魏被柳庄主这番言语震惊的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心中想到那柳高氏身后的高廉,他和自己在门主心中的地位,自己还是拎的清的。若自己受到这柳高氏之死的牵连,将来在门内再无法得到重用,费魏不舍自己半生漂泊才换来的金刀门长老之位。略一思忖,费魏咬牙回道:“无毒不丈夫,就依庄主之计。” 柳庄主见费魏已被自己说服,开口道:“你我分头行事,务必不留活口,好在距离天亮尚早,还有时间行事。我会将庄中钱财可带的尽数带出,你我去往岭州城,那是雁北城回凉州的必经之地,我在那安顿好吾儿之后,我设法召集死士,你我同去完成门主交待的截杀之事。” “如此甚好,待今晚之后,我便修改书信禀告门主,尽言柳庄主强忍丧妻之痛,依然坚持随老夫执行门主交待的刺杀之事。”费魏眼中已透出杀意。 柳庄主又装出他那副悲痛神情道:“既如此,此事之后,若寻得那贼人踪迹,还请长老定要为我夫人报仇。” 二人既已定下此事,便分头而去。 老管事此刻正在自己房中疾书,将今日柳高氏的死详记于信笺上,想着日出后,便往瑯州报于高廉处。将写好的信笺吹干,折好收入怀中,老管事拭去眼角泪痕。正想着柳高氏儿时的模样,又想起今晚柳高氏之死,越想越不对,老管事抽出手边的信笺,正要再写之时,听得门外几声闷哼。 老管事不满的放下手中纸笔,打开房门怒道:“夫人才刚过世,你们便没规..”“矩。”字尚未出口,老管事感到自己喉中已被液体堵塞,双眼稍稍下移,只见鲜血已浸湿胸前衣襟。 再望向面前柳庄主那持刀狞笑的模样,老管事伸出手来想抓住这人面兽心之徒,怎奈口中只发出“呜呜”之声,随后瘫软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响。 随着柳庄主一刀封喉,老管家丧命后,这几处院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柳庄主心知是那费魏已然动手,这院中无论护院、下人皆要成了那费魏的倒下亡魂,柳庄主只感压抑心中多年的重物落下。 手中的金刀上缕缕鲜血滴落,柳庄主握紧手中金刀,跃向其他院中。 不多时这凉州城西百顷之地的柳庄已鸦雀无声,离得近了却能嗅到血腥漫天的味道。 这柳庄各院皆是尸体,侍从下人们横七竖八,一众护院们手中还紧握朴刀,却无挣扎之状,这些人皆喉咙中刀,死状可怖。这柳庄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天色已近四更,柳庄那气势恢宏的山庄大门前停着两架马车。前车内,面部被火焚伤的柳溢正躺在马车中,依然昏迷不醒,后面一架马车上装满了数个大箱。 一炷香后,只见柳庄内火光渐起,火势逐渐蔓延,越烧越大,直上夜空。在这夜色中,两道身影越过山庄大门,落于马车前,正是血洗柳庄的柳飘飘与费魏二人。 “柳庄主肯舍得将这经营半生的柳庄焚毁,来保住老夫的长老之位,待刺杀之事一了,我定会在门主面前为柳庄主进言。”费魏向着柳庄主抱拳一礼道。 “柳某全赖费长老照拂,哎,这柳庄乃是柳某半生心血,不过为门主和长老,烧便烧了罢。”柳飘飘忙托起费魏的手道。转头盯着那柳庄中的大火,已成不灭之势,回首继续说道;“长老放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将来还望费长老多多照拂。”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费魏口中虽应承着。心中却想,此事既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了,等到截杀万钧之事一了,这柳飘飘的活口也不能留。 此人心狠手辣,且不论这柳高氏之死尚有疑点,就论他经营半生的偌大柳庄,说烧就烧,这份心性,这份狠辣,不得不防。自己来这柳庄之前,门中人皆说这柳飘飘是乘了高廉兄妹的冬风,才落得这好差事,现在观来,此人城府手段胜于常人,断不能留。 柳飘飘看见费魏那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已然知晓了这费魏的心思,面上不动声色,回首忘了一眼马车内昏迷不醒的儿子,柳飘飘向着开口道:“我儿遭逢此次劫难,这柳庄又毁于一旦,若这截杀之事成,我只愿长老在门主那替我父子美言几句,让我父子可在门下安然度日便可。” 费魏见柳飘飘这等卑微姿态,更加缓下语气哄道:“若截杀万钧的事成了,老夫定在门主面前进言,让柳庄主入长老之职。” 这二人各怀鬼胎,在这柳庄门前交谈着,待到火势已不可扭转,二人架起马车,一人一车,向着岭州而去。 ———— 凉州城内,两个更夫在街上游走着,其中一人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打着哈欠拭去脸上的雪花骂道:“这鬼天,真他妈冷。”虽口中暗暗骂着,可手中仍是敲响了锣“笃笃——咣咣。”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拖着尾音,另外一更夫手持梆子扯着嗓子叫嚷了一声。 “当啷”一声,这二人手中的锣摔在了地面积雪中,更夫呆呆的望着天上,火光已将这冬夜照亮,似是火烧一般。 呆立片刻后,更夫赶忙抄起地上的锣,猛地敲击狂奔起来:“走水了,走水了。” 第四十八章 英离相赠 看着两名更夫叫嚷着远去,这道旁客栈二楼客房内,一个虬髯大汉瞪着双眼望了望城外那被大火烧红了的天,闭上客房的窗户,怒气冲冲的走到房中桌前。 看着闭目端坐在长凳上的疤脸汉子仍是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虬髯大汉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的弯腰看看这疤脸汉子的神情。过了许久,见疤脸汉子只是用手轻轻抚摸躺在他怀中那只通体乳白的雪貂。 虬髯大汉再也无法忍受,用他那蒲扇般大小的手掌猛的拍向木桌,木桌再也受不住这大汉多番的重击,碎裂开来,散于地面。 这声响又将这客栈内的客人、店家尽数吵醒,可这客栈中人似已对这动静习以为常,无人前去争执。 虬髯大汉与疤脸汉子正是入了凉州城,等待顾萧与霖儿的薛虎与李叔。这二人一人魁梧身材,一人疤面可怖,还带着一只小巧的雪貂,这两人一貂的奇怪组合,踏入这凉州客栈开始,就引得客栈中人侧目关注。 客栈掌柜与小二被这二人气势惊吓,颤颤巍巍的前去搭话,可没承想那长相可怖的疤脸汉子倒是待人和气,只是丢了块银子给掌柜,开了两间上房。 这二人住进客栈之后,这里就热闹了起来,时而会听见这二人所住的房间内发出桌椅破裂的声响,客栈众人和店家无人敢去打扰,可不多时却见那只小巧可爱的雪貂叼着一小袋子来到店家面前。 好奇的打开袋子,里面装了数块碎银和一张纸,上面写着‘多有叨扰店中客人,袋中银钱,分发给众人以抚惊扰,另赔偿桌椅损失。’ 分得了银钱,客人们顿时没了因虬髯大汉和疤脸汉子发出声响而引发的微词,店家得了毁去家居的赔偿,也不再多说。反倒是掌柜看出了那虬髯大汉的火爆脾气,让小二赶紧搬些破旧的桌椅上楼,只盼着这二人帮自己把这破旧的桌椅全换了才好。 夜间再度拍碎了一张桌子,虬髯大汉那粗狂的声音向着闭口不言、闭目养神的李叔吼道:“你看到窗外那滔天火光了吗,你家那青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可等不及了,我家主人要是出了事,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老李听到城内脚步繁杂声音想起,倒是一副陈竹在胸的模样,睁开双目,用手安抚了下被薛虎的大嗓门吵醒的踏雪,望了望被薛虎拍碎的第不知道多少张桌子,老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开口道:“说了多少次了,不管天大的事,我家少主既然说了,那姑娘就没事。” “你看看,外面那柳庄方向都已火光冲天了,我家主人与我约定的时辰早就过了,不行,我得去看看。”薛虎粗狂的嚷道。 薛虎也是有苦难言,自家主子自小在族中长大,族长等人对少女恭敬异常,可少女儿时望见自己与一众护卫习武。从那时起便缠着族长传授武艺,可武艺才有小成,就成日偷跑出族,四处游历。 这次不知是何故,少女竟从一众护卫手中得了多种奇门暗器,又从族长手中顺走了桃花令,逃出族来。族长等人无奈之下,命薛虎一路寻回少女,自己历尽千辛寻到少女行踪,可少女却不肯随自己回去,甚至拿出桃花令以主人身份命令薛虎,让他陪着一同游历,薛虎无奈之下只得接令随行。 这主仆二人一路游历,直至北境。薛虎苦求数日,少女这才松口,愿同自己回到族中,可第二日少女就改了主意,不知从哪知道了其中一张英离帖的所在,硬是要取了英离帖去望离山庄若看一看离枯荣的风采,才肯回到族中。 薛虎无奈之下,只得从了少女之命,这才有了凉州城外脚店中事。 薛虎心中想道,若是主子受了丁点损伤,自己这条命就算是死上一万次都不足惜。 “我家少主,武艺了得,你我若去只会添乱,你且放宽心。若是你我擅自离开,我家少主若救了你家主人,寻了印记而来,寻不见你我,到时候反而把简单的事情变的复杂。”老李站起身来,拦住薛虎去路,略一思忖,开口道。 老李对顾萧有着十足的信心,拦下冲动的薛虎,好言相劝。 “这大火代表什么?这城中脚步声意味着什么?表明那柳庄内已乱做一团如此才好救人啊。”老李向着薛虎分析起这大火来。心中却想,少主这手段渐涨呀,纵火救人,啧啧啧。 老李与薛虎这一路入城,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柳庄恶行之事。如今见到这作恶多端的柳庄火光冲天,老李心中也赞许着少主手段。 薛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直呼:“对呀,若是那少年一去要无音讯,才更需担心,这动静越大,说明那少年已闯入那柳庄,主人却是更加安全。” 想通了老李话中意思,薛虎心中定了定,而他那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虽然脚店中胡吃海塞了一番,可与那青衣少年交手之后,担心少女的安慰,薛虎可没心情吃东西,此时放下心来,反而饥饿感涌了上来。 这莽汉腹中饥饿声音如同他那粗狂的口音一样,不仅让老李无语至极,甚至将熟睡中的踏雪吵醒。 踏雪这一觉醒来,环视了这客栈一番,立起身子,用粉嫩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径直往老李处钻去。 老李见已经劝得薛虎不再要莽撞行事,又见踏雪已醒,自去房中取了些白天在脚店中携带的干粮和酒囊,又取了踏雪最爱的肉干。 返回薛虎房中,将干粮酒食分与薛虎,二人一貂在房中默默吃起,只等天明。 ———— 闭目睡去的顾萧,自三年前下山游历之时,就已养成了睡而不沉的习惯,迷迷糊糊间,只听得破庙门外窸窣作响。 猛然睁开双目,顾萧运青衣诀于丹田内,翻身而起,见只是庙外风声呼呼灌入,这才放下心来。 正要继续休息,却从破庙顶部破损的一角看到庙外天色被火光染红,顾萧心中疑惑,见少女睡得沉。顾萧运轻功从那破损处出了庙外。 在层层雪幕中,顾萧望见柳庄方向那漫天火光,一时间不知到底是否是因自己才让这柳庄如此,虽那柳氏夫妇和其子柳溢恶行滔天,可那些下人却是无辜。 想到那自己毕竟答应了薛虎,要将少女安然救出。顾萧还是放弃了回身再探柳庄的想法。望向天空,顾萧见天已近五更,想必凉州城门已开,自己还是带着少女去往凉州城内,自己毕竟答应了薛虎,要将少女安然救出。 就在顾萧犹豫是否要再探柳庄之时,身后的庙门打开,少女披着顾萧大氅,从庙中行出,见得这漫天火光,少女也讶异到:“怎会如此,我们离开柳庄之时,那火势应是灭了才是。” “不知在你我脱身期间,这柳庄中又发生了何种变故。”顾萧隐隐觉得此事从柳夫人的死开始就已经变的复杂起来,可一时间却也无头绪。 只能再度开口道:“看这火势凶猛,这中间情形不明,你我先去凉州城内寻到李叔和你那随行护卫再做商议如何?”顾萧向少女说道。 “也好,天也五更了,只是这偌大的凉州城,你怎知他们在何处?”少女赞同了顾萧的想法,却好奇顾萧如何在这凉州城中寻到薛虎二人的行踪。 “李叔早年间也是常在江湖行走的高手。什么暗号、江湖黑话、迷药迷香、印记类的江湖中乱七八糟的物件儿,没有李叔不知道的。要不然我在那柳庄之中怎会一下就识出那柳溢的下作手段。”顾萧向少女解释道。 少女笑道:“难怪你这么多鬼主意。” 顾萧笑道:“我知道的事还多呢,路上慢慢告诉你,咱们赶紧出发罢。” 二人将庙中火堆熄灭,便向着凉州方向行去。 “对了,你还未曾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要那英离帖,我只是想一睹离枯荣的风采,你要查些事,自然比我用的着。”二人一路前行,少女想起那英离帖之事,便向顾萧开口说道。 顾萧笑道:“霖儿姑娘还记着英离帖的事呢,我确要去往望离山庄,而且要入那镜花水月阁。今年正好又是三年之期,九张英离帖若出现在江湖,我自然会凭本事取一张来。” “凭本事?”少女笑如银铃,望着顾萧继续说道:“告诉你英离帖之事的人可告诉你这英离贴为何是九张之数?” 顾萧问道:“这我还真是不知,那孙老太爷只告诉我这每逢三年望离山庄便会发出九张英离帖,却未曾说明九张之数的含义。” 少女望向顾萧,嘴角含笑道:“只因这齐云中州、北境、南境有七大武林名门,分别是一寺、一观、两剑、三刀,你曾在江湖游历,自然知道这几大门派吧?” 顾萧点了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可九张之数,不是还有两张吗?” “那你可知这‘神州凌绝榜’中百人之数,又有多少人在觊觎这剩下两张英离帖,你可有把握从他们手中夺走那两张英离帖?”少女眨了眨杏眸,望着顾萧说道。 顾萧没想到这英离帖竟如此珍贵,看来要从这剩下的两张英离帖中取其一都是困难至极。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凭借少女手中那张英离帖进入望离山庄,于是顾萧向少女开口道:“顾某确有要事要进镜花水月阁,如霖儿姑娘肯出手相助,顾萧必铭感五内。”火山文学 少女见顾萧这番正襟之言,脱口而出道:“我不是说过吗,我们是朋友了,不用如此客气,霖儿姑娘霖儿姑娘叫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今后我叫你顾萧,你唤我霖儿。” 说完,霖儿道:“若不是这英离帖如此难求,望离山庄的镜花水月阁中怎会有如此多的武林神兵与失传秘籍。我也不会费劲心思从那柳庄中取此物了。” 顾萧笑道:“你这话倒是说的在理,若不是英离帖珍贵,那些无法用英离帖的江湖中人,只能用神兵秘籍,或是在英离大会中技压群雄才能拜入望离山庄。” 少女继续说道:“我可不在乎那些东西,我只是想去看看热闹,你若要去,这东西就给了你,到时我与你一同前去看看离枯荣的风采便好。” 顿了顿声,少女继续说道:“不过在那之前还得将此物从风凌当中赎出来。若是寻常当铺,赎当自然好说,可按照柳溢那草包说法,我们还需再商议去寻那赎当的地方才是,有了当票,赎不出,到那时可得不偿失。” 凉州城外,雪中身披大氅的少女与青衣少年并肩而行,在这二人身后留下长串的脚印,不多时就被落雪覆盖。 第四十九章 万钧将回 几日后,凉州城,太守府内。凉州太守徐康安正焦头烂额处理着柳庄事宜,若是平常事宜到还好,可偏偏是柳庄。 柳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势之大,无人可扑灭,这百顷之地的柳庄就此化为灰烬,火灭之后,凉州太守徐康安亲自带人前往柳庄,搜寻柳庄,最终这庄内无一幸免。 “柳庄大火,火灭之后,尸首百余人,面部无法辨认。从残存服饰判断,庄主柳飘飘,其夫人柳高氏,其子柳溢及庄中下人百人皆丧命。” 看着面前的奏报,徐康安的脑袋嗡嗡作响,若是平常火情自己可用冬日天干,这柳庄用火不慎引发火情等诸多理由就可以打发。而柳庄那位柳夫人是当今瑯州知州高廉的亲妹妹。 别人不知,自己可是知道的,这高廉乃是当今齐云右丞范谋跟前的红人,得罪了他,自己的仕途也算是走到头了。自己多年来,对柳庄在凉州的诸多恶行视而不见,甚至多加包庇,为的就是那高廉能在范相的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这下倒好,这高廉的妹妹命丧大火,而那柳庄随着大火付之一炬。徐康安感觉到自己的仕途也随着柳庄大火灰飞烟灭了。 就在徐康安焦头烂额之时,门外小吏来报,有瑯州高知州亲笔信到。听闻此事,徐康安撩起官袍一路小跑到太守外,亲自迎接高知州的信使。 见信使竟未理睬自己,而径直走进太守府内。被一个送信的下人如此对待,徐康安竟未动怒,只是唯唯诺诺的拎着官袍又跟着信差进入府内。 信差往正厅大喇喇的一站,徐康安唯唯诺诺站在一旁,屏退众人。信使昂首开口道:“徐大人,我家老爷得知柳庄之事,痛不欲生。” 徐康安听到此言,浑身一哆嗦,这高廉越是表现的越是痛苦,此事对自己的影响就越大,连忙开口道:“下官已派人严查此事,定会给高大人一个交代。” 信差见怀中信函拿出,交给徐康安后,说道:“徐大人,我家老爷亲手写了一份信,命我当面交给你,你且看看罢。” 徐康安忙双手接过信函,向着信使抱拳道:“信使大人一路原来,辛苦了,徐某已备好了酒菜,为信使大人接风。” 那信使一摆手道:“不必,我还要回去向老爷复命。”说完,不顾徐康安挽留径直出门上马,扬长而去。 徐康安本是生性唯诺之人,拿着信函的手不停地颤抖,踉跄的走到椅前坐下,过了许久,仿佛下决心,颤抖着打开了信函。 “康安吾弟,本官已悉知吾妹之事。自吾年幼时便与吾妹相依为命,如今吾妹惨死,心碎欲裂。今兄只愿,吾妹早日入土为安。兄,廉,铭感。” 读完了信,徐康安久久未回过神来,手中捻着信函呆坐在太师椅上。直到下人来报,衙中有公务来报,徐康安这才回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徐康安又将信来来回回的读了数遍,又仔细查验了高廉的印章,这才确认了信函却是出自高廉之手。 这封信函中,只字未提严查柳氏夫妇丧命一案之事。徐康安多年以来,深知的高廉性子,绝不可能就如此轻易的放弃火烧柳庄的凶手,而高廉此信中‘早日入土为安’就代表了要早早安葬柳庄所有尸首,如果这么做,今后再想通过尸体来查此案,再无可能。 徐康安陷入了深思,高大人为何会如此轻易的放弃柳庄一案。纵是徐康安再草包,他也想到此事并不加单,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徐康安拿定注意,按照高廉信中的意思来处理此事。 “来人,备轿。”徐康安吩咐道。 衙门内,一名身披甲胄的雄壮武将正在堂上立身,这武将身披黄铜龙鳞甲,下披裙甲褌甲,以黄铜铸猛虎形为腹吞,玉带包虎皮捍腰,以两朵铜片叠造云朵状肩吞附在披膊之上,头戴猛虎吞天红缨兜鍪,腰线悬挂一猛虎吞口宝剑。 武将闭目不语,似是等待着凉州太守。 不多时,徐康安手扶乌纱,一路小跑进了衙门,见到武将,忙下跪道:“下官凉州太守徐康安,见过副指挥大人。” 武将睁开虎目,见徐康安后,随即开口:“末将北境统军万大将军麾下,副指挥使杨虎臣,奉了万将军令,特来传令。” 万钧是齐云北境统军大将,统帅北境诸州兵马。齐云以武立国,虽立国后多年朝中渐成重文轻武的官风。但万钧在北境犹如一方诸侯,只受皇命,北境诸郡文官武将皆受其管制。 徐康安换忙叩头行礼道:“不知大将军有何军令,下官定一力承办。” 杨虎臣雄壮之声传遍太守衙门:“大将军驻守雁北城多年,此番元日节近。且近日将军家中老母来信,思念大将军情切,于是大将军便上奏朝廷,圣上也允了大将军回乡探亲。” 顿了顿声,杨虎臣继续说道:“大将军爱民如子,不想惊动百姓,也不愿各州府铺张,于是命本官先行传令,各州府不得以接风礼仪铺张,更不得让百姓出城相迎。” 徐康安忙行礼道:“下官领命。” 起身后,徐康安躬身向杨虎臣行礼道:“杨指挥,大将军乃是我齐云支柱,不想惊动百姓便罢了。可这接风,其他诸州且不论,我们凉州可都盼着大将军荣归故里呐,还请指挥使回禀将军,我凉州城可否为大将军接风洗尘呢?” 徐康安自来到这凉州城为官后,便得知万钧是这凉州人士,可苦于万钧多年来镇守雁北城从未回乡探亲。这次终于等到万钧回乡,自己若是能攀上这北境统将万钧的大腿,那自己今后仕途便有了着落,于是开口向杨虎臣试探是否接风一事。 没想到杨虎臣虎目一睁,从军多年只知服从军令,哪知这官场人情,开口吼道:“军令就是军令,适才已经说了,不得接风礼仪铺张,不得惊扰百姓相迎,徐大人还没听明白吗。” 被杨虎臣这一吼,头上乌纱差点被吓掉,扶正了乌纱,徐康安战战兢兢开口道:“下官明白,下官领命。” 杨虎臣微一点头,见这凉州太守领命,开口道:“既徐大人已知晓大将军的意思,那末将便回雁北城复命。” 徐康安通过杨虎臣传令的姿态,知道这位指挥使大人不吃官场那套,便行礼道:“恭送指挥使大人。” 徐康安陪着杨虎臣行到衙门外,杨虎臣从衙役手中接过马鞭,上马向着徐康安拱手行了一个军礼道:“末将这就回去复命,还请徐太守牢记大将军的军令。” 徐康安忙配上笑脸回礼道:“下官自然牢记,还请指挥使大人放心。” 杨虎臣不再多待,一夹马腹,向着城外而去。 ———— 城中百姓倒是多年未见有满身甲胄的兵士在城中策马,纷纷好奇看向那杨虎臣出城而去的烟尘。 “孩儿他娘,咱凉州多少年未见有兵士在城中纵马了?”一个路边卖菜的老翁向着身旁的老妪问道。 “不记得咯,不过当年多亏‘无归将军’,不然咱们凉州啊,早就被那北晋屠城了。”老妪笑道。 “说到这‘无归将军’啊,孩儿他爹,他座下那位‘仙人’当年还救了咱全城的百姓呢。”老翁笑道。 “大爷大娘,您二老说当年有‘仙人’救了全城百姓?”一个碧衣少女路过两位老者卖菜的菜摊,听到两位老者在谈论着‘仙人’,被吸引的碧衣少女蹲伏下身子,向着两位老者打探道。 老妪见这少女生的月眉杏目,容颜俏丽,生的俏丽极了。老妪那满脸的褶皱堆积,笑道:“小姑娘,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咱们凉州啊,可说的故事可多了。当年齐晋大战之时,晋国兵马一路打到咱凉州城外。” 碧衣少女听到老妪说这凉州往事。不禁来了兴趣,也不嫌弃那地面浮土,忙屈身坐在老妪身旁,清伶开口道:“大娘,我就爱听这些故事,您能不能给我详细说一说?” 老妪见少女神情可爱,又不嫌弃自己老夫妻是买菜小贩,笑着对少女道:“你这娃娃,看你的穿着言谈,一定是富家千金偷跑出来玩儿的吧,你若是不嫌弃,那老身就给姑娘说说。” 见自家老头子也想凑过来想听故事,老妪用手拍了老翁一下:“你还没听够啊,快去卖菜。” 老头子受了老妪一巴掌,笑道:“当年不就是爱听你说故事才娶了你过门吗,怎的,这老了老了,反而不愿说给我听了,当年也不知是谁哭着偏要说给我听来着...”老妪一听此言,忙去捂卖菜老翁的嘴儿。 碧衣少女看着这对卖菜的老夫妻恩爱模样,笑靥如花,也不打扰这这对老夫妻的恩爱情景,只是静静的托着腮,等待老妪来给自己说故事。 老妪见少女仍在一旁等着自己,便不与老翁再纠缠。冲着少女说道:“姑娘,老身细细与你说来。那晚啊,咱‘无归将军’坐下的‘仙人’和北晋的那个‘仙人’在咱凉州城外交手,那北晋的‘仙人’抵不过,便丢了像山那么大的巨石向咱们凉州城而来。” 碧衣少女惊讶的捂住了嘴巴问道:“那凉州不是要死很多百姓吗?” 老妪道:“可不是嘛,谁知啊,那‘无归将军’坐下的仙人转瞬间就飞到了咱凉州城外。一剑,就把那块像山那么大的石头给击碎了,救下了咱们全城的人。” “真的吗?那后来那‘仙人’去哪了?”碧衣少女急切的问道。 “后来那‘仙人’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再后来,老身也不知道了”老妪说完了故事,笑着望向碧衣少女。 “真可惜,真想见见那位‘仙人’的风姿。”碧衣少女一脸的失望,沉思片刻后,随即忿忿道:“不过若是那‘仙人’还活着,也是为虎作伥,替那齐家篡了赵氏天下罢了。” 老妪听到碧衣少女此言,收起了笑脸,愤而起身道:“你这娃娃,老身见你喜欢听故事这才跟你闲谈许久,你若是替那赵氏昏君说话,污蔑咱凉州的救命恩人,老身可不想再与您多谈了,还请自便。” 第五十章 卖菜夫妇 碧衣少女似是对老妪这番话早有预料,并未动怒,而是神情黯然道:“赵氏果真是昏君吗?” 老妪以为是自己的神态吓到了少女,见她神情黯然,有些懊悔自己一把年纪,却对着个小姑娘发起火来,便缓和了语气道:“姑娘切莫责怪老身,只是适才老身听闻姑娘说咱齐云乃是篡了那赵氏昏君的天下,一时间有些气愤罢了,并非是针对姑娘。” 碧衣少女黯然道:“还请您给我详细说说,那前朝赵帝,真的是个昏君吗?” 老妪忿道:“当年那赵氏昏君,残忍无道,自从他当了皇帝,这连年的赋税已经压的咱们这些百姓无法生活,后来听说又在各州各城搜罗年轻姑娘,供他享乐。” 老妪平复了下自己胸中怒气,继续说道:“后来,这赵氏昏君居然开始宠信一个妖道。听说那妖道说自己可炼制长生不老的仙丹,不过要戌时出生的童男童女来炼丹。” “从那时起,那昏君就下令全国搜罗戌时出生的孩童。”老妪仿佛回想起了那惨无人性的画面。老妪不忍继续说下去,只得闭口不言。 “果真是这样吗?”碧衣少女月眉紧蹙,黯然自言道。 就在少女暗自神伤之时,远处行来三人,其中一个虬髯大汉左顾右盼,终是在这菜摊旁发现了少女踪迹。 “主..小姐,怎的适才一转身,你就又不见了。”虬髯大汉粗狂之声响起。 还未等碧衣少女回话,一道乳白色身影倒是先行钻进了碧衣少女怀中。 少女抚摸着怀中踏雪柔软的皮毛,黯然神情稍去,抬起头来,回那虬髯大汉道:“薛虎,我适才就告诉你了呀,只是你一直在与李叔置气,我就先行到前面逛一逛。” 少女说完,望向虬髯大汉身后行来的疤脸汉子与青衣大氅的少年。 这一行人正是顾萧与霖儿,薛虎与老李,当然,还有踏雪。那日顾萧和霖儿终是顺着李叔留下的独门印记,一路入了凉州城,找到了客栈之中。 若是顾萧与霖儿再晚些到,只怕这客栈上下,都要再薛虎那冲动的性格下,全部陈设都要更换一新了。 望见顾萧与霖儿踏进客栈,薛虎这才放下手中的桌椅,狂奔到少女面前,匍匐在地,口中直呼死罪。 倒是顾萧与李叔颇为惊讶,这薛虎虽然是护卫之人,可如此惊恐之态,倒是让顾萧和李叔觉得少女家中对待下人也过分严苛了些。 霖儿看着客栈众人那古怪的眼神,忙拉起薛虎,与顾萧李叔一同到了客房之中详谈。 几人在客房中总算是将事情经过交谈清楚,见主人与顾萧相谈甚欢,薛虎也不敢再追究顾萧在脚店外伤了自己之事。李叔颇为镇定的告诉顾萧与霖儿,自凉州百姓知道城西柳庄大火,庄毁人亡之后。这几日无论行到何处,都能听到百姓们私下交谈之声,百姓们都说苍天有眼,这凉州作恶的柳庄终是得到了报应。 顾萧与霖儿听到这个消息,都吃惊了许久。特别是顾萧,他只道那柳庄只是为些小恶,但从老李口中所言来看,这柳庄定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恶行,才会让凉州百姓们如此拍手称快。 霖儿等人倒是未将柳庄之事放在心上,可顾萧曾与那柳氏夫妇和费姓长者交手过,他深知这几人武艺之高,柳庄大火也绝非表面看的如此简单。这几日私下之时,顾萧也曾再探柳庄,可那柳庄已在大火之下化为灰烬,顾萧几次潜入,都未曾获得半点线索。而就在今日,顾萧等人在凉州城中布告栏上看到了凉州官府对柳庄大火已结案的通告。 顾萧虽然心有疑虑,却也无法再去细究,既然柳庄之事已了,顾萧与李叔商议,还是按照下山之时,采买过节用物,回山与师傅好好过个元日节。 而霖儿这几日也一直在与顾萧商议节后如何从风凌当中赎取英离帖之事,两人打开了风凌当票,只见赎当之资需万两之数,不由看的顾萧倒抽凉气。而霖儿的开口更是惊掉了顾萧的下巴,霖儿告诉顾萧区区万两,不用顾萧操心,只需一同去赎当便好,但是如何找到赎当的地方,还需从长计议。 顾萧见霖儿爽快的开口将银钱之时一力承担,不由好奇这个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万两银钱,说拿就能拿得出。几次试探,霖儿都只是支支吾吾的敷衍带过,顾萧便不再追问,与霖儿约定好了节后见面的地点。 见顾萧要与李叔出门,霖儿好奇询问下,得知了顾萧二人去街面上的采买之事,霖儿本就喜欢热闹,于是拉着薛虎也加入了采买的队伍。 这四人加一貂的搭配,特别是薛虎那壮硕的体型,在街面上尤是扎眼。这几日随着霖儿与顾萧逐渐熟络起来,踏雪也把霖儿当成了自己人,尤是霖儿总爱带着踏雪去街面上买些新鲜肉食喂它,这几日来反而踏雪变成了霖儿的宠物,哪怕是夜间也不肯跟着顾萧回房,无奈之下,顾萧只得任由踏雪缠着霖儿。 这采买的队伍上了街面,霖儿本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随着顾萧李叔一路闲逛采买,可时间久了就有些乏味。倒是薛虎,一路饶有兴致的东逛西看,甚至还在李叔采买之时给出他的意见。 这一来二去,李叔反而不愿意了,在买不买梅花笺的事情上,这疤脸汉子和虬髯大汉争执起来,就连李叔怀中的踏雪也加入了争执的行列,竖着浑身柔软毛发把周遭的百姓都看的哄笑起来。 顾萧远远跟着他们采买,心中仍在想着柳庄之事,却未曾注意到霖儿已钻进了人群,自己去寻找热闹去了。 之后便是薛虎等人寻不见霖儿,一路寻找到这老夫妻卖菜的摊子旁,才找到神情黯然的霖儿。 顾萧见霖儿出门之时兴高采烈,此刻却抱着踏雪一副黯然的模样,忙走到霖儿身旁道:“怎么了,霖儿。适才还兴致勃勃说,采买完,咱们寻一处好馆子好好吃一顿。” 薛虎见自家主人黯然神伤的模样,还道是这对卖菜老夫妻欺负了自家主人,那胡须倒竖,二目圆睁,挤到顾萧身前,拎起那老妪吼道:“是不是你们欺负了我家小姐。” “薛虎,不得无礼。”霖儿见薛虎那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赶紧起身说道。 薛虎听了霖儿此言,赶紧丢下老妪,绕着自家主人转了一圈,确认主人周身无恙后,这才放下心来。 “薛虎,道歉。”霖儿似是被薛虎的举动触怒,呵斥道。 自跟随主人游历以来,薛虎从未见霖儿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今儿不知是何缘故,让她如此愤怒,忙垂首来到老妪夫妇面前,拱手鞠躬道:“我是个粗人,又一心护住,着急了些,还请二位老者恕罪。” 那卖菜老翁老妪夫妇,哪见过此等阵仗,只见那老妪忙笑着摆手道:“无妨无妨,姑娘爱听故事,老身就说了写陈年往事,许是故事惊扰了姑娘。” 霖儿从这老妪口中再次听闻了前朝赵氏皇帝的种种恶行,本就羞愤难当,薛虎向着卖菜老翁夫妇发难这才让霖儿动怒。见卖菜老夫妇两已原谅了薛虎,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入老夫妇手中,开口道:“我家的这护卫,却是鲁莽惊扰了大爷大娘,这点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顾萧这才明白了事情缘由,顾萧可是知道这霖儿财大气粗,于是笑着对老妪夫妇道:“大爷大娘放心收下便是,咱们这位姑娘,可是个土财主,花钱没数,你们不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儿宰她一刀,那便是错过了好时机,无论你们二老当做是赔礼之资也好,这姑娘听故事的赏钱也罢,总而言之,收下便是。” 霖儿被顾萧这番‘谬论’给逗笑,适才黯然之情一扫而空,笑道:“偏你会些歪理,我才不是那肥胖的土财主。” 老夫妇两连连摆手拒绝,这姑娘随行护卫如此姿态,还不知是哪家千金出游,自己老夫妇两犯不上因小小误解而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见老夫妇两仍是不收银子,霖儿将银子硬塞入老妪手中,拉起顾萧衣袖转身便走,薛虎见霖儿抱着踏雪又钻入人群,忙向着老妪夫妇再鞠一躬,拨开拥挤人群,追着自家主子而去。 一旁的老李倒是远远的坐在一处歇脚,喝着酒囊中的春日醉,饶有兴致的看戏,见得顾萧几人走入人群,便要盖上酒囊的盖子跟上顾萧等人的步伐。 就在老李起身之时,却见那卖菜的老翁夫妇望向街对面的铁匠铺。适才唯唯诺诺的神色全然不见,这二人身上如今透露出的气势,全然不似卖菜的农家人。 这老妪夫妇看向街对面,二人身上气势陡变,旋即一闪即逝,又变回了卖菜老夫妇的模样。元日节将近,街面上本就拥挤,哪会有人注意到街边的卖菜老翁,可偏偏这一幕就被喝着酒看戏的老李发现了。 这老夫妇二人看向街对面的铁匠铺,此时红色的“铁”字旗换成了黑色,夫妇二人相视一眼,变了脸色,可随即又换回卖菜翁的神色,二人相视无言,却同时开始收拾起摊子来。 边收摊,这老妪双目中却透出阵阵精明之光,扫视着周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老李在一旁瞧的真切,见老妪目光即将扫到自己这边,忙打开酒囊,装作一副酒鬼模样,半躺在路边阶旁,仰头饮起酒来。 老妪扫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夫妻二人,便与老翁加快了收摊的速度,不多时,这老夫妻两将菜摊收好。老翁用双肩撑起扁担,挑着菜,这夫妻二人颤颤巍巍,一前以后,渐渐隐入人群之中。 第五十一章 凉州巷内 老李在江湖上漂泊多年,什么样的人儿没见过,适才这卖菜的老翁夫妇瞬间的神态变化,老李尽收眼底。 见这老夫妻二人渐渐隐没入人群,老李被这二人适才显现出的异常,勾起了好奇心,收起酒囊,又恐顾萧寻不见自己担心,于是便抽出随身携带的柴刀在墙根出刻下一个小小印记,随后起身快步跟上那对卖菜老夫妇。 元日节将近,这街面上人来人往,拥挤如潮。老李快步挤过人潮,终是发现了卖菜老翁夫妇。他们二人仍是老翁在前方挑担,老妪在后方颤颤巍巍的扶着扁担,行在人群中。 老李见寻到了这二人身影,便放慢了些脚步。就在老李缓缓地跟着前方二人之时,却见一直颤颤巍巍的老妪忽然侧首,双目余光望向自己方向。 老李忙侧身,转向一旁卖东西的摊位,不让老妪的余光扫到自己。 “大爷,看上什么了,随便挑,这都是上好的竹蔑夹了油纸编成的,无论下雪,还是下雨,都让您淋不着!”这小贩看老李歪头望向自己的摊子,以为来了生意,忙开口介绍道。 心不在焉的翻看了一番,老李的全然没听到小贩在卖力的介绍自己的东西,只顾着用余光瞥向适才立身回首的老妪。 见卖菜老妪矗立原地,回首向身后人群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之处,嘴角微动了几下,这老夫妇两人便继续向前走去。 老李这时才听到小贩的喃喃低语:“又不买,还占着地方,阻碍我做生意。” 不想与小贩过多言语引起那老夫妇二人的主意,老李掏出几个铜板,丢给小贩,随手拿起一个斗笠,戴在头上,顺着老妪消失的地方,继续追寻上去。 又是好一番寻找,老李终是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入口,又寻到了那对老夫妇的身影。见他们走入深箱子,老李忙拨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那处巷子口。 本就是节日将近,凉州城内各处皆是吵闹喧哗,偏偏这处巷子安静异常,就连这巷口都鲜有人经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老李在巷口犹豫徘徊,是否要跟进去。就在此时,老李听闻身后略有响动。仔细再听,确是冲着自己而来,警觉之下,拔出腰后柴刀,顺势回身,单手揽住一人,柴刀随后而上。 柴刀刀锋抵上那人咽喉,老李才看清那人面貌,正是适才卖给自己斗笠的小贩。此刻小贩被柴刀刀锋抵住咽喉,瑟瑟发抖下,“叮铛”数声,几枚散钱掉在地面。 “你跟着我做什么。”老李未放松警惕,仍是一手扣住那卖蓑衣斗笠小贩的脉门,一手持柴刀抵住他的咽喉。 小贩此刻已被吓得面无血色,只是不停地颤抖。又看见老李面上那可怖的疤痕,脚下一软,便要瘫倒在地。 老李见小贩这番姿态,抵住他咽喉的柴刀稍微松了松,仍是重复再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贩见喉咙的柴刀离开了些许,这才战战兢兢的开口道:“大..大爷,,适才买了小人的..斗..斗笠,没.没找钱..小人追了一路,给大爷..送来。” 老李见小贩这恐惧的神情,不似伪装,用内力投入小贩体内,感知到这小贩体内气息混杂,呼吸混乱,确不会武功,又瞥了瞥地上散落的几枚散钱,这才放下心来开口道:“别再跟着我,地上的钱算是我吓着你的赔礼钱,拾了钱,赶紧走。” 见了一条性命的小贩那里还顾得上着满地的赏钱,虽是腿脚发软,可还是连滚带爬的逃出巷口。 见那小贩逃的远了,老李回身望向那静谧的巷子。过了片刻,老李始终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在巷口留下印记后,老李慢慢的踏入巷子。 这巷子比起街面上的吵杂,实在是安静的太多,以至于老李踏入其中,脚下厚厚的积雪告诉了老李这巷子定是鲜有人来过,才会有这么厚的积雪,踩着积雪的‘咕咕’闷响声,还以为自己回了无归山一般安静。 老李越走越心惊,心中的疑惑也越多。直到走到这巷子尽头,尽头处乃是凉州城的城墙根下,这巷子两侧皆是丈许高青色砖墙,砖墙之上亦无任何接力痕迹,而这地面积雪如此之深,却未见脚印。自己适才的确亲眼所见,那对卖菜老夫妇走进这巷子,两个老人就算脚程再快,也绝非可能不留痕迹的消失在这巷中。 不好,老李心中暗自说道。猛然回身,却见那卖菜的老翁老妪夫妇二人正在自己身后数丈之外,冷眼瞧着自己。 特别是那老妪,全然没了适才被薛虎拎着那股瑟瑟发抖的年迈之人摸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凌厉杀意。而在这老翁老妪身后,立着数名只露双眼蒙面的黑衣人,皆手持兵刃,无声无息的盯着自己。 老李愈发心惊,自己在这巷中走了许久,竟没发现身后有人,可见这几人武艺之高,绝不是自己单枪匹马可以匹敌的。 更让老李感到惊讶的是,这群人分列开来,从中行出一人,正是适才自己放走的卖给自己斗笠的小贩,这小贩此刻也没有了被自己柴刀抵住咽喉战战兢兢的摸样,面上带着微笑走到老翁夫妇前。 “蘑菇,空子还是相家,吃搁念的还是冷子点?”小贩开口笑着说道。 老李在江湖闯荡多年,知道对方用江湖黑话打探着自己是什么身份,空子还是相家便是问自己是内行还是外行人,‘吃搁念’还是‘冷子点’是问自己是江湖中人还是官兵。 “老海一时好奇,一脚门万还请恕罪则个。”老李知道对方既然开口问了,就不会轻易动手,便用起江湖黑话先赔个不是。 小贩见老李用出切口对了几句,又自报了家门那便不是官兵,盯着老李面容打量一番,也不似那人派来的,但是那班人已不是当年,还是不能大意。于是小贩转过身来,低声向身后几人说了几句。 这老翁、老妪及身后数人听了小贩开口,面上冷意更盛,手中兵刃都悄悄握紧。 小贩笑道:“李老兄既是走江湖的,自然知道,咱们这些江湖行走的人规矩,总归是有些顾忌。此番并非是冲着李老兄,也请莫要见怪。” 老李暗自松了口气,可听了小贩再开口,那松了些的神经却又立刻紧绷了起来。 “既是走江湖的,也该知道这闲事莫管,可我适才送钱给李老兄之时,也算是提醒了您了。”小贩再度开口,嘴角挂着笑意又说道:“李老兄一味的跟着我的人,若不是有所图,我怎能相信呢?尺千刃派你来做什么。” 老李此刻真是想抽自己两个耳光,老老实实的陪着少主与霖儿姑娘逛街采买,可自己好奇之下却要来凑这个热闹。 听了小贩的话儿,老李知道自己就算是实话实说,自己是好奇之下,跟来看看,对方也不会相信,可事到如今,就算对方不信,也只能说了试试。更何况他提到的那个名字,自己从未听说过。 只能抱拳道:“听阁下这语气,应是这些兄弟的把子头了,今次打扰各位,老李确感抱歉,可有时候确是巧合。适才我在街边喝酒晒太阳,见这二老给个小姑娘说故事,一时好奇便偷听了几句,后来见二老不似凡人,便一时好奇,跟来瞧瞧。你适才提到的人,我不曾听闻过,也非他人派来。” 小贩一愣,这人将自己当成了江湖上收钱办事的买卖人。看他的样子,却不是尺千刃的人,为防万一,还需小心谨慎为好。 只听小贩呵呵一笑道:“只怕李老兄说的这番话,自己都不信吧?” “我说的确是实情,若你不信,那也没有办法。”老李闯荡江湖之时,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自己解释了实情,对方仍是咄咄逼人,老李那闯江湖时的火爆脾气也被这小贩勾了起来。 “那就别怪小弟我了,李老兄,我这些手下若是出手,只怕不见血是不行的,你若现在要说,还来得及。”小贩仍是一副笑脸向老李说道。 老李彻底被这小贩激怒,开口道:“费什么话,就凭你们几个,还能拦得住我,咱们手下见真章罢。” 说完,老李将柴刀握在手上,摆出了架势。 小贩见老李紧握柴刀的架势,带着那老翁老妪缓退几步,身后的那群蒙面人,各持兵刃,缓步向前,逼向老李。 —— 却说顾萧这边,被霖儿拉着衣袖钻入人群,霖儿身形小巧,在这人群之中左钻右窜,可被拉着衣袖的顾萧却吃了苦头。 这挑着货的、背着柴的,东去的,南来的,片刻后,顾萧被蹭成了个‘花脸猫儿’,直到霖儿见到一处捏面人的摊儿,才停下了脚步。 望着身后变成‘花脸猫儿’的顾萧,霖儿适才的心中郁闷算是彻底的一扫而空。双眼笑成了一弯月牙,霖儿开口道:“怎么了,咱们武境高强的顾大侠,不是轻功绝伦吗,怎的变成了这幅摸样?”多日相处下来,霖儿时常寻着机会便揶揄打趣顾萧几句。 “喂,适才看你心情不好,想着帮你换换心情,这才开了几句玩笑话,你怎还记仇了呢。”顾萧心知这霖儿是因自己打趣称她‘土财主’,这会也抓着个机会来打趣自己,便苦笑着回道。 霖儿装出一副委屈的摸样说道:“是是是,顾大侠,小女子给大侠买个面人儿,给大侠赔个不是,好不好?” 未等顾萧回话,便转头丢了几个铜板在那捏面人的摊上,说道:“老板,给这个小哥捏一个。” 得了钱的老板手脚麻利,仔细看了看顾萧的摸样,掏出些糯米面粉,又掺了些色彩石蜡。手指捏、搓、揉,再用手中的小竹刀灵巧的点、切、刻、画,不多时,一个着长衫,披大氅的俊朗少年便出现在老板手中。 接过那酷似顾萧的面人,少女眯着双眼瞅了瞅‘花脸猫儿’顾萧,又端详了面人片刻,笑道:“不错,还真像,不过要是把这满脸的猫须加上就更像了,哈哈哈。” 凉州城,街面中。 少女笑如四月天,少年嗟叹日月闲, 二人与节日降至气息渐渐融为一景。 第五十二章 巷中苦战 薛虎那壮硕的身形在人群中左右腾挪,又拨开几人,终于是挤到了顾萧与霖儿身旁,看着霖儿手中的面人,又望了望‘花脸猫儿’顾萧,薛虎点着他那颗大脑袋说道:“不错,还真是像顾小哥。” 说完,薛虎又冲着霖儿拱手一礼道:“主人,我看天色也晚了,咱们还是回客栈休息休息吧。” 霖儿正把玩着手中的‘面人顾萧’,听了薛虎的话儿,略一思考道:“咱们去找个好馆子,先去将这凉州城内好吃的都尝一尝再回去,顾萧,你说呢?” 顾萧倒是无所谓,只想着把脸擦干净了再说,于是对霖儿说道:“行啊,我记得,再向前走些,就有家悦来楼,他家的酒菜出了名的好,李叔应当也馋酒了,正好儿让李叔畅饮一番,咱们也歇歇脚,再回客栈休息。” 霖儿笑道:“那便依你,咱们就去悦来楼。” 薛虎一听说吃肉喝酒,那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扯着嗓门道:“那感情好,这次我可要报上次的一箭之仇。”自从上次拼酒输给了老李,薛虎就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又有了机会,薛虎将自己单衣的袖子挽起,露出那如常人小腿般粗细的胳膊。 顾萧见状笑道:“薛大哥,你可要悠着点喝,上次还好是在客栈中,你喝的不省人事,几个客栈伙计可都抬你不动,这次若是在悦来楼喝多了,只怕我也没法把你弄回客栈。” 薛虎听了顾萧说起上次自己与老李拼酒醉倒之事,爽朗一笑道:“顾小哥放心,上次那是因主子安全归来。咱的心里大石头落了地,才喝的快了些,这次不会,老薛向你和主子保证,这次躺着回去的一定是老李。” 霖儿将面人收好,说道:“那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走吧。”说完,便要向顾萧所说的悦来楼方向行去。 顾萧回头望向身后那拥挤人群,寻了半天也未见老李的身影跟上来,不由疑惑道:“李叔去了哪儿?难道是人群太挤走散了?” —— 那宁静巷中,老李躲过一招横削,手中柴刀刀背猛击使出这招来人的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倒在雪地中昏厥过去。 柴刀转了个刀花,反握在手,老李警惕的看着剩下的几个黑衣蒙面人。 “点子扎手,莫要耽误时间,围起来招呼。”那小贩见老李出手利落,招呼这些蒙面的黑衣人速速解决,围攻老李。 老李知道若是在开阔之地,这几人围攻,自己定会落了下风。而如今这小贩将自己引入这巷子,巷窄,仅容两人宽度,却让他们人多的优势无法开展,自己只需守住中路,至少不用担心身后几人一起夹攻。 蒙面黑衣人们听了小贩开口,便不再一一上前动手,这几人各持兵刃,齐齐攻向老李。 脚下腾空避开一记扫向下盘的“滚地龙”,老李空中出脚,瞬间踢翻两人。落地之后回手扣住一人,一记手刀击向他的后颈,那人闷哼一声,随即倒地不起。 见老李如此难以应付,那小贩与卖菜老翁夫妇相视一眼,随后低语了几句,老李虽与蒙面人交手,却将这一幕瞧了个真切,心中不由提防起这三人。 小贩略一后退,一声口哨声从他口中发出,几名蒙面黑衣人迅速回身后退。露出一道空隙,这卖菜老翁夫妇在此同时双双出手。 那老翁手持挑菜的扁担,冲着老李飞速的冲了过去,那扁担带着呼呼风声直拍老李面门,老李适才望见那小贩与这老夫妇低语,早就做了防备,这扁担虽来势凶猛,却逃不过老李的双眼。 扁担与柴刀相交之声虽响,却未曾掩盖住着老翁与老李拳脚相交的声响,接连几声闷响,老李手上已与这卖菜老翁过了数招。 而就在老翁缠住老李之时,这说故事的老妪却是无声息的迅速移到了老李身后,只见老妪两袖微抖,袖中瞬时射出百枚寒芒,直向老李后心而去。 老李耳中听到身后响动,一脚蹬开老翁扁担,借着老翁之力跃起,手中柴刀蕴着真气甩向寒芒,柴刀飞速旋转仿佛化海中漩涡,将那些寒芒尽数吸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金器交织声响起,老李翻身落地。 随着老李落下在地面积雪中的还有百枚各种各样的暗器,而那柴刀滴溜溜的旋转了一圈,又飞回到老李手中。老翁老妪合力一击未曾得手,只得立在原地,在他二人心中也知,今天遇到了高手。 老李此刻更是心惊,适才老翁的那记重击已是蕴含了真气之力,看来已入了初窥之境。而老妪运用暗器的内力、手法更是巧妙,只怕已近登堂,这老夫妇二人与自己过招之时,配合甚是默契。若是一时半会也许自己还能撑住,时间久了,落败的必然是自己。 这二人一前一后,将老李夹在中间,老李一时间也不知如何破招,只能紧守门户,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僵持之时,那老妪倒是先开了口,只听那老妪笑道:“我说,这位兄弟,你这一路追随我夫妻二人,是不是喜欢听老身说故..”“事”字刚出口,只见一抹寒光从老妪口中射出,飞向老李胸口大穴。 老李没曾想到,这老妪不仅袖中,就连口中也含着暗器,就在开口之时,暗器从口中激射。 老李连忙将柴刀横胸,护住胸口穴位,“叮”的一声细响,一枚银针没入老李柴刀的刀身之中,就在老李暗自庆幸躲开了老妪阴损一招之时。脑后呼呼地扁担带着风声又至。 慌忙侧身,那扁担带着凌厉之势贴面而过,砸在积雪的地面,积雪激荡而起,老李见有破绽可循,左手顺势出掌直击老翁中门。 扁担一击落空,老翁中门门户大开,见这疤脸汉子顺势出掌冲着中门门户而来,老翁横起扁担就要格住这一掌。将将横起扁担,却听得自己夫人喊道:“不能挡,快退!” 说那时,那时快,老李以掌势佯攻,右手已反握柴刀自肋下向上斜切,正是老李拿手的‘拼命三刀’的必杀一招。老李见老翁横着扁担格挡自己手掌,心中大喜,知道自己这必杀一招已成。 就在柴刀斜上削去之时,老李直觉柴刀重若千斤,刀势竟在老翁肋下停滞,老翁听了老妪提醒,本已来不及躲避老李这刀,可见柴刀停滞。忙撤招后跃,跳出战圈。 老李望向手中柴刀,才发现柴刀之上,有条细细长锁,长锁尽头是两只龙须钩,两只勾爪已死死扣住柴刀刀锋,顺着锁链望去,正是那老妪在关键之时,甩出龙须钩勾住柴刀,才让老翁躲过这刀。 “这位兄弟,好犀利的刀法,老妇人这双爪要是慢些,只恐怕我家夫君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你这柴刀之下了。”老妪双手紧紧扯住细长锁链,咬牙向着老李说道。 老妪说完,见老翁已后跃跳出战圈,双手一抖,那扣住老李柴刀刀锋的龙须沟如燕子回巢,迅速回到了老妪袖中不见。 暗叹一声可惜,老李盘算着,若是适才一击不留余地就好了,那老妪定是来不及出招救人,可自己与这几人无冤无仇,自己只想击伤老翁脱身,刀式缓了一些,这才让老妪钻了空子。 望向那跳出战圈的老翁已蠢蠢欲动,老李暗叹,这下自己又陷入了前后夹击,苦苦思索破局之道的老李,忽然瞥见那小贩正站在远处观望此处。 对呀,老李心中一动,那小贩既是这群人的首领,自己在巷口曾以内力试探,此人并无内力。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住此人,以他为质,自己脱身不难。 既然拿定了主意,老李单手反持柴刀,脚下运劲,向着老妪激射而去。 老妪见疤脸汉子向着自己冲来,两袖下垂,那龙须钩出,握在手中,就在疤脸汉子近身之际,忽见疤脸汉子变招,脚下踢向地面积雪,积雪飞荡,遮住了自己视线。 只道是那疤脸汉子的障眼之法,老妪不敢怠慢,全神护住周身,只等疤脸汉子出招,可飞荡的积雪落下,却已见疤脸汉子反向而去。看他身形,也不似冲着自家夫君,而是夫君身后的小贩而去。 “倒是有些头脑。”见疤脸汉子向着小贩冲去,老妪竟无一丝慌张,只是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本是做好了一番恶斗才能冲到哪小贩面前的老李,此刻心中狐疑至极,自己毫不费力便越过那持扁老翁。 没空多想,老李既已近了那小贩身前。左掌变掌为爪,欲如巷口之时那般,扣住小贩穴位,以他为质。 就在老李要抓住小贩之时,那小贩动了。 之前在巷口被老李轻易拿住、内力试探也全无内息的小贩,此刻如鬼魅般从老李手下,消失不见。 老李心中大惊,自己竟被他玩弄鼓掌之中,这人之前一直在隐藏。能够改变内息,躲过自己的内力探查,此刻又在自己一抓之下,瞬间消失在眼前,此人无论内功修为还是轻功都在自己之上。 老李感到身后拳风已至,忙扭转身形,单掌迎向身后拳风。 只觉掌中一股气劲顺着掌心钻入左臂,老李被这股气劲倾入体内,在雪地中连退了十余步,方才止住身形。 甩了甩酸麻的手臂,丹田内的真气已被这人一圈搅的天翻地覆,老李忙运功调息,才平复了翻涌的内息。老李此时才知,这面前的小贩,之前一直在扮猪吃虎。这人从巷口之时就引自己轻敌,又在巷中一直布局,让自己以为他这个最强点反而是最容易得手的突破口。 这一切的铺垫,就是为了刚才那一拳。 第五十三章 追寻踪迹 一拳之后,小贩身形出现,望着扶着胸口喘息不止的老李,小贩轻声笑道:“李老兄,我这拳,还入得兄台法眼吗?” 老李此时胸腹内的真气如翻江倒海般,紊乱不堪,只能不住喘息,老李咬着牙回道:“今日是我走了眼,不识高人,我认栽。”老李此刻仍是想不通,这小贩武境如此之强,适才为何自己未曾探出他的内力深浅。 “不必这番神情。”那小贩看着老李那带着疑惑的眼神,小贩笑着说道。 望着老李强弩之末的模样,小贩将双手负在身后,踱着步子慢慢的走向老李,边走边说道:“念在你巷口之时对我未曾下手,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老李见这小贩不紧不慢,胸中暗暗运气,寄希望于多恢复些内力,可这胸腹内的真气被搅乱。稍一运功,老李本就旧伤初愈,剧烈的疼痛,引的老李咳嗽不止。 “你在江湖上行走,居无定所,空有一身本事。不如加入我们,大家兄弟相称,此事成后,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再也无需浪迹天涯。”小贩行至老李身前,望着咳嗽不止的老李开口道。 小贩确实在适才交手中,对老李产生了欣赏之意,自己在凉州经营多年,见过的江湖客也有千百之数。可如这疤脸汉子一般,心智功夫皆是上乘的,屈指可数。 先前那人派人尺着带有印信的手书前来,要召集自己这班人,若要护得凉州这班兄弟,多一份助力也好。 如这疤脸汉子肯加入,自己再对上那班人,也许有机会摆脱他们,甚至把那东西夺回来也不是全无可能。 老李虽然胸中旧伤发作,只能喘息,听了小贩的招揽之言。似是被小贩点了笑穴一般,狂笑不止。 小贩似是被老李的一番嘲笑激怒,面上有些挂不住,冷着脸开口道:“我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老李因狂笑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平复了胸中那火灼之感,老李嘴角挂着余笑回那小贩道:“老子行走江湖之时,你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少跟我来这套,看你们这身行头,无非是干些绑票勒索,打家劫舍的勾当。我怎会与你们为伍,技不如人、自个儿走了眼,要杀要剐,悉随尊便,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算好汉。” 小贩此刻倒有些佩服这疤脸汉子的气概,见老李不愿服软。小贩面色反而缓和下来,开口道:“同是江湖中人,我等并非行恶事之人,老兄既不愿,我倒也不勉强,这是我等行踪不能泄露,若放走了你,我们的行踪泄露,对不起我凉州的这班兄弟,所以想请老兄去一处稍歇几日,待到我等事毕,那时自然放老兄离去。” 念及适才无论巷口还是与自己众人交手之时,都未曾伤了自己手下这些兄弟的性命,小贩还是打算饶了老李性命。 老李颤抖的提着柴刀,正要反驳,只见那小贩身形一闪,来到老李身旁。若是老李旧伤未发,正面交手,还可与小贩纠缠一二。 如今老李受了内伤,旧疾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贩出手,连封自己周身运真气大穴喉,闪电般的出手封住自己哑穴。 那些黑影蒙面人见疤脸汉子被自家老大封了穴道,便上前七手八脚,将老李捆起后,这些人纷纷将黑衣脱下,露出内里的普通百信衣着。 片刻后,众人招呼着一辆装满蔬菜的马车驶入巷内,众人合力将老李塞入这运蔬菜的马车内。 而后众人相视一眼,纷纷散去,只两三汉子随着马车缓缓驶出巷子。 悦来楼内,二层阁楼雅间内。薛虎又是那副左右烧鹅右手烧鸡,大快朵颐的模样。吃的兴起,薛虎拎起酒坛,给坐在一旁忧心忡忡的顾萧斟满了酒盏,开口嚷道:“顾小哥,来,薛某敬你一碗。” 顾萧虽是端起了酒盏,可他丝毫没有喝酒的心情。先前寻了许久都未曾找到老李的身影。顾萧只得留下印记,随着霖儿等人,先行到了悦来楼。 悦来楼中一桌酒菜都已备齐,老李仍未现身,顾萧心中那隐隐的担忧愈胜。便在悦来楼前寻了一个代客传信的小厮,给了小厮一锭银子,让他去客栈一趟,且看看老李是否已先行回去。 端着酒盏,顾萧盯着街面思索着。李叔平日里有些好酒,绝不会无故消失这么久,到底是去了哪里?难道还与那柳庄有关联?可柳庄已被火焚烧殆尽了?又会是谁?心中毫无头绪,顾萧只能蹙着眉苦苦思索着。 过了半个时辰,薛虎已经将桌上扫荡一空,又嚷着小二上再上些酒菜。 小二挂着谄媚笑容进了雅间,听了薛虎的吩咐便要下去准备饭菜,倒是一旁思索许久未开口的顾萧,眼神瞥见了小二。打量了小二一番,顾萧眼神微变,出声唤住了小二。 “小哥,你在悦来楼做了多久的店小二了?”顾萧打量着小二,面上挂上一抹笑容,开口问道。 小二见客人突然问起自己这个,先是微微一愣,转瞬间又挂上笑容,将汗巾熟练的向肩膀上一搭,躬身向顾萧回到:“回客官的话,自这悦来楼建成以来,都一直是我在这店中忙活,无有他人啊。” 顾萧闻言,展颜笑道:“那便是我认错了人,你长得像我一个远房亲戚。后来因他随着家人搬入城中,便断了联系。” 小二笑道:“无妨无妨,小的长了一张大众脸儿,很多人都说小的面熟。客官若无他事,那小的再去为这位客官准备酒菜。” 见顾萧点头示意,小二躬身退出雅间,向着后厨而去。 霖儿见小二走后,顾萧剑眉蹙的更紧,于是将一旁吃饱正仰着肚皮酣睡的踏雪抱在怀中,安慰顾萧道:“放心罢,李叔在江湖行走多年,且武艺高强,这又是在凉州城内,不会有问题的,说不定李叔已回了客栈也说不定。” 霖儿正说话间,那传信小厮一路小跑入了悦来楼,目光扫了一圈,望见二楼雅名称,快步上了二楼,敲响了雅间的门。 “公子,小姐,我已去了你们说的客栈,并未寻到你们要找的人。”入了雅间,那传信小厮开口向顾萧说道。 打发走了传信小厮,顾萧似是有了主意,低声对霖儿道:“李叔若是先行,定会告知于我,就算寻不见我们,也会在客栈等我,此时距我们寻不见他,已过了几个时辰..”顾萧自顾自的说着,脑中回想起今日发生的诸事。 终是想起似乎在那卖菜老翁摊前,便再未见过李叔身影。放下酒盏,顾萧对霖儿道:“此事太过蹊跷,我得去早间那卖菜之处查看一下。” 霖儿见顾萧为了李叔着急,杏眸流转,随即道:“既如此,我陪你去一同去看看。”火山文学 薛虎见主人要随顾萧同去,忙丢下手中酒肉,油乎乎的大手往身上擦拭一番,便要一同前往。 霖儿阻住薛虎道:“咱们不能全都去,你一会儿先回客栈,若是李叔回来,你就去那里寻我们。” 薛虎哪能放心主子离开自己视线,可转念一想,有顾小哥在旁,又放下心来,于是抱拳道:“是。” 顾萧上前,向着薛虎也附耳低声了几句,只听薛虎连连点头,随后不舍的望了一眼桌上的酒肉,随即下楼出了悦来楼,望客栈方向而去。 顾萧放下一锭银子,与霖儿下楼便要去往那卖菜老翁夫妇的菜摊方向而去。行至门前,又回身扫了客栈中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霖儿见顾萧举止奇怪,轻声问道:“顾萧,你怎么了?” 顾萧开口道:“无事,咱们边走边说。” 顾萧与霖儿并肩向菜摊方向走去,二人正行间,一辆马车与二人擦身而过。顾萧立身,回首望向那马车,只见那马车装满了菜品,正停在悦来楼门前,跟车几人叫嚷着让店内众人前来搬运菜品。 看了许久,顾萧收回目光,陪在一旁的霖儿却是被顾萧这接二连三古怪行为绕的满头雾水。霖儿怀中踏雪似是被店外寒冷冻醒,睁开乌溜双目瞧了瞧周围。看见顾萧在旁,忙从霖儿怀中挣脱,顺着顾萧的大氅,一溜烟的钻进大氅之中,只留三角脑袋盯着外面。 用手安抚了踏雪,顾萧从那马车收回目光,随即与霖儿赶向菜摊。不多时,二人就到了霖儿听那卖菜老妪说故事的地方。 虽然天色渐晚,此处仍是人来人往。 霖儿见顾萧面上着急,便扯下腰间玲珑鸳鸯佩,与顾萧说道:“咱们分头去找,若是寻到李叔行迹....” “不可,我本就隐隐觉得不对劲,适才还记得悦来楼中我问那小二吗?”顾萧轻声打断了霖儿。 “你不是说他长得像你远房亲戚?”霖儿不知顾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萧将霖儿拉至街边,低声道:“城外脚店,你我初遇之时,那老掌柜曾与我说过一事,这悦来楼的小二曾因失手得罪了柳溢,被柳溢打断了双手,落下残疾。” “嗷~我明白了,你适才用言语试探那小二,他却说自悦来楼建成以来,都是他在店内忙活,无有他人。”霖儿这才恍然大悟,顾萧在悦来楼中忽然唤住那小二问那番话的意思。 霖儿望着面前青衣大氅的少年,不由赞叹他的细腻心思,又听顾萧说道。 “这事太过蹊跷,李叔已然失踪多时,你我分头行动,若你再出了任何事,叫我如何是好。” 霖儿听了顾萧的话,垂首片刻,轻声说道:“若有一日,我也失踪了,你会这样来寻我吗?” 顾萧哪知少女话中涵意,只是蹙眉打量着周遭,想从中寻到关于李叔失踪的线索,脱口而出道:“当然,若有那么一日,我定也会如此,谁让我们是朋友。” 听了前半句,霖儿觉得心中欢喜,可听到‘朋友’二字,霖儿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倒是顾萧怀中踏雪似是听懂了霖儿那话中的意思,歪头冲着顾萧好一番龇牙咧嘴。只怕若是踏雪能口吐人言,顾萧已被骂的狗血淋头了。 凉州城内诉衷肠,碧衣庞若芙蓉样。 青衫不解心意长,只把青山偎夕阳。 第五十四章 线索重重 在这菜摊附近探查了许久,未曾发现什么蹊跷。顾萧细细回想着今日发生之事的所有细节。猛然抬首,顾萧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菜摊对面,只见那家铁匠铺上,黑色的旗帜分外显眼。 顿时明白了什么,顾萧眼神紧紧的盯着那面旗帜。许久后,顾萧定了定心神,动身穿过人群,来到铁匠铺下抬首望着那猎猎作响的铁字旗,又回首望了望街对面的街道。 “霖儿姑娘,你可曾记得你在这菜摊听那卖菜老妪听故事之时,这铁匠铺上挂的是何种颜色的旗子?”顾萧低声问向一旁的霖儿。 霖儿心中还在想着顾萧适才说的话儿,却听了顾萧开口,回过神来,慌忙道:“你说什么?旗子?我未曾注意到啊。” 顾萧不知姑娘家的心思,只道是霖儿未曾注意到,于是低声继续说道:“若我记的不错,我与李叔和薛虎寻你至这菜摊之时,我曾瞥见这铁匠铺上挂的是一面红色旗子,而现在却换成了黑色,端的奇怪至极,你且在外稍后我片刻,我进去探上一探。” 说完,顾萧将仍在冲着自己龇牙咧嘴的踏雪从大氅里抱出。霖儿接过踏雪,这胖貂刚刚还龇牙咧嘴的神态瞬间消失不见,只是顺从的任由霖儿抱在怀中轻抚。 “万事小心,切莫冲动行事!”霖儿这是回味顾萧适才说的铁匠铺旗子的事,也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于是向顾萧说道。 顾萧点头示意,随即踏步进了铁匠铺。 铺子不大,不过丈余见方之地,铺子正中一个烘炉中炙热火焰燃烧正旺,一旁铁砧、水槽、风箱一应俱全,几个精壮汉子正在挥汗如雨。 冬日里,这铺外天寒地冻,铁匠铺内反而热气升腾,一名精壮汉子在风箱旁用力拉扯着风箱,烘炉中的烈火受了这风力一激,喷出火舌。烘炉前站着的精壮汉子被火舌热浪烤的汗如雨下,将身上的单衣脱下,露出满身健壮肌肉。 眼见烘炉中的铁器被烧至彤红,那光着上身的汉子单手紧握铁钳,将那帖子快速夹出,快步走到那大铁砧旁。 在铁砧旁等待着的另一汉子,身形虽比起光着上身的汉子瘦弱许多,可单手拎着那大锤的样子却丝毫不费力。 待这铁器放上铁砧,这两汉子,一人一锤开始捶打起来,一串钉铛声响,这敲打铁器之声带着独有的节奏。 顾萧没有惊动几人,而是静静的观望着这几个精壮汉子敲打铁器。一阵捶打之后,那铁器的彤红之色渐消,那光着上身的汉子观望了下,便架起铁器又塞入烘炉之中。 光着上身的汉子并未回身,而是背对着顾萧,开口道:“客官,瞧了多时,要打何物件?” “我想打一柄剑。”顾萧开口道。 顾萧这话虽是说的声音极轻,这屋内正挥汗如雨的精壮汉子们似是被这话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望向门前客人。 “哦?”那光着上身的汉子似是没有料到身后人竟然要打兵刃,也转过身来,看向说话的客人。 一身黛色大氅,黑发披肩,剑眉星目,面庞略显青涩。光着上身的铁匠打量着面前的客人,此人年纪不大,虽然大氅遮身,也可看出他身形略显单薄,宛若一个普通的书生模样,若是要打菜刀甚至农具,铁匠都不会意外。 可他偏偏要铸兵刃,铁匠来了兴趣,吩咐众人继续干活,自己随手扯来汗巾,囫囵的擦拭了浑身汗水,又拽过一件单衣穿上。 行至顾萧身前,打量了顾萧一番,铁匠咧嘴笑道:“客人,我瞧你年纪轻轻,兵刃这玩意可不是小孩子的玩物,这东西可是会伤人的。” “伤人的不是兵刃,而是拿着兵刃的人。”顾萧望着眼前的铁匠,嘴角划出一抹弧线,开口道。 铁匠目光越过顾萧,看向铺外,一个少女正在街道对面向着铺内张望。铁匠收回目光,又细细的打量了顾萧一番,随后开口道:“小店只锻些农具、家用之物,兵刃所需材料皆无,实是无奈,还请客人自便。” 铁匠下了逐客令,随即回身,走到正在忙碌的众人中忙碌起来。片刻后,那铁匠回首,见那大氅少年并未离开,而是在一旁的桌前坐下,拎着桌上的茶壶自斟自饮起来。 铁匠放下手中器物,坐在顾萧身旁,口气放软了些:“小哥儿,不是咱不帮你打,只是这打造兵刃所需要的精铁之物,我这小店确是没...” 不等铁匠说完,顾萧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轻轻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向铁匠,双目却盯着铁匠面上神色。 铁匠见了百两银票,神情不动,却挂上尴尬笑容继续推辞道:“小哥儿,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确实..” 又见一张百两银票递出,铁匠仍是为难道:“还请客人见谅,小店却无法接这活儿。” 顾萧闻言,目光扫了铁匠一眼,随即收起银票起身道:“多有叨扰!” 铁匠见这执拗小哥儿终于不再执着,便起身回礼道:“客人见谅!” 霖儿见顾萧出了铁匠铺,先前在铁匠铺中轻松的神态又转思索的模样,霖儿道:“怎么,看你这样子,发现了什么?” 顾萧正要回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铁匠铺外一侧墙根下一个小小印记。若是旁人见了会以为是孩童玩闹刻下,而顾萧见到那印记,却是眼神一亮。 “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霖儿,且随我走!”顾萧向霖儿低声说道。 霖儿望着顾萧身后那铁匠的目光,瞬间明白了顾萧的意思,随即缄口不言,随着顾萧离开。 行出百步距离,顾萧侧头在霖儿旁低声道:“寻常铁匠,甭说百两,一二十钱就会接下锻造剑刃的活儿,这铺中铁匠我出了二百两,他一不问我要样式,二不问品质,只顾推脱说没有铸剑材料。” 霖儿杏眸微动道:“二百两?若是寻常铁匠听到这生意,没有材料,就算是抢,也要去弄些铸剑材料了。” “不错,可那铁匠只是在推脱着生意,从始至终都未正眼瞧我的银票一眼。”顾萧冲着霖儿一个笃定的眼神。 随即笃定道:“这铁匠铺绝非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适才我从铁匠铺出来时,瞥见墙角出有李叔留下的独门印记。” 霖儿道:“你的意思,我们就顺着李叔留下的印记一路追寻,就能找到他了?” 顾萧环视一圈,随即嘴角微翘,用嘴努了努另一处墙角,霖儿顺着顾萧示意的方向望去,一处墙边,又看到老李那特殊的印记。 既是发现了李叔的印记,自然预示着李叔安然无事。顾萧那蹙了许久的剑眉也终是舒展开来,对着霖儿打趣道:“适才你不是说过有一日若你失踪,要不你也弄个独门印记,到那时我便寻着印记,一路去寻你,如何?” 哪壶不开提哪壶,顾萧说完这话,却瞥见霖儿嘴角微微抽动。正纳闷间,顾萧听霖儿开口道:“二百两去铸剑,还挺有钱,若是将来找到了赎英离帖的地方,还望顾大侠也能如此大方,哼。”霖儿说完,报这踏雪一扭身子,向前大步寻李叔印记而去。 留下原地发呆的顾萧在风中凌乱,挠着脑袋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了?”望着霖儿远去,顾萧实是想不通这其中缘由,只能感叹一句:“女人心,海底针,不明白。” 忽的反应过来,顾萧失言道:“赎当英离帖?我哪有这么多银子,喂,霖儿,万事好商量。”随即追上霖儿的步伐,在城中继续寻找李叔的印记。 铁匠铺外,那铁匠矗立许久。望着那身披大氅的少年和碧衣少女远去的身影,铁匠那微微浑浊的双眼微眯,眼神中透着疑惑与不安。 过了片刻,铁匠回身走进铺内,对着那拎着锤子的精瘦汉子开口:“马彪。” 那精瘦汉子听了铁匠叫自己,忙丢下锤子,快步来到铁匠身边低声道:“元哥,你叫我。” 铁匠面色凝重道:“今儿,事儿不太对,你带几个人,一则去店里问问有无特别之事,一则找两个面生的兄弟,跟着适才那对男女。” “好嘞!”马彪擦了擦身上汗水,应声而去。 不多时,这铁匠铺后,行出两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汉子,冲着顾萧与霖儿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那马彪也换了一身衣裳,出了铁匠铺径直向着悦来楼方向而去。 顾萧与霖儿追寻着李叔留下的印记穿行在凉州城内。此时天色已晚,街面上的小贩们都已收摊,顾萧与霖儿顺着印记来到了那处僻静的巷口。 看见巷口墙角李叔的印记,顾萧见这巷内僻静无声,警觉向霖儿郑重道:“一会进去之后,你跟在我身后。若有动静,你先走,我自断后。” 霖儿虽气顾萧不解自己心意,可当下见他那郑重的模样,随即点头示意。 二人身形随后渐渐隐入这僻静巷中。这一切都被街角一处那两个面向普通的汉子看在眼里,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你将此间情形去告知大哥,我在这盯着。” 另一人一点头,随即快步向着铁匠铺奔去。 —— 悦来楼中,无论是城中吃客还是外来客商,都知道悦来楼新来了位风情万种的掌柜,她平日里很少出现在店中,只是月初几日盘账之时,亦或是这悦来楼有贵客到访,这位老板娘才会现身。 天色已晚,悦来楼中已然客满,那小二熟练的穿梭在各个桌前。酒客们正推杯换盏,食客们细嚼慢咽的品尝着悦来楼的菜品。 只见一女子穿过这店中桌椅,遥遥向店中而来。 第五十五章 掌柜小贩 这女子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柳叶弯眉,挺翘小巧的鼻子,一双瑞凤眼旁一颗泪痣点缀,将她那柔媚俏面衬托的更加惹人怜爱,晶莹的耳垂上佩着流星状耳坠,让她看起来有种说不清的风情。 女子身披菘蓝裘衣,内里只着抹胸,身姿婀娜行于悦来楼中,穿行在一众酒客食客间,神情从容自在。 酒肉客们见了女子,眼中光芒都胜了几分,男人们不停的咽着口水,恨不得冲上前去一亲芳泽。更有胆大好事者,冲着女子吹起了口哨,甚至向着女子调笑起来。 “咫掌柜,许久未见,上次一睹芳容,让我好生想念。” “咫掌柜,今儿晚上才来,是不是昨夜被折腾的白日起不来床呀。” “咫掌柜,听说你酒量不俗,一会儿陪我喝个交杯如何?哈哈哈!” 被一众酒客称作咫掌柜的女子,听了店中这些酒肉食客们的调戏轻薄之言。也并未动怒,而是眉梢微翘、眼角含情,莲步款款移到其中一桌前。 咫掌柜红唇轻启道:“哟,刘员外,您要和我喝交杯是吗?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若是您家那位夫人得知,只恐怕...”女子欲言又止,眼中透出的丝丝媚意,让一旁的男人们只觉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那王员外是城中出了名的惧内,听了女子提及自家夫人,连连摆手苦笑道:“刘某只是一时玩笑,一时玩笑,还请咫掌柜勿要声张,勿要声张。” 女子掩着红唇一声轻笑,不再与这王员外过多纠缠,而是转向另外一桌,俯身坐于桌前,伸出玉手,执壶为客人斟满了酒盏,向客人媚笑道:“黄员外,我今儿乘马车来时路过凤来楼,无意中听到那的姑娘在街边揽客之时说到了您。” 媚眼瞥了一眼黄员外,咫掌柜稍稍放大了些声调,让店中客人们都听得到,只听女子说道:“那儿的姑娘说您昨晚,有些...有些快呢,甚至..她还没有感觉,你就..就结束了”说完这话,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女子倒先轻捂红唇,笑了起来。 待到店中诸多酒客反应过来,哄堂大笑,直把那适才出言调笑的黄员外羞的是满面通红,不敢再抬头。 咫掌柜见那黄员外已然红紫的面庞,又笑道:“不过,后来那姑娘儿又说了,您这下半夜呀,可是生猛的很呐..直教她欲仙欲死呢。” 众人听了女子此言,又纷纷对那黄员外投去钦佩目光。而黄员外听了咫掌柜将自己男人的面子又给找了回来,立刻抬头挺胸,傲气神色挂满面颊。 店中诸客见咫掌柜三言两语就摆平了这些口中不干不净的人,无一人再敢出言调戏,见她冲着黄员外微微点头示意,随即离开桌前。 冲着店中满堂客人微微一拂,女子开口道:“诸位如此偏爱我悦来楼,咫苏梅多谢各位,还请大家今日尽兴而归。每桌再添一瓶春日醉,算我的。”咫掌柜冲着店内的客人们行了一礼道。 店中小二听了掌柜的吩咐,忙招呼众人取了春日醉,给满店的客人上酒。 店中客人们皆起身叫好,纷纷向女子拱手答谢,女子一一点头示意,随后盈盈身姿穿过店内,进入这悦来楼的后堂一间僻静屋子。 这后堂中,有一人正负手而立,似是等待了多时。 进入后堂房中,咫苏梅见了那人背影,适才应对店中一众客人那游刃有余娇媚姿态,消失不见,转而那双媚目中透出一股别样的情绪。 “多日不见你来看望我,怎的今日倒有了闲情雅致来我这?”咫苏梅语气中有些娇嗔,亦带了些哀怨。 那人听了紫苏梅的话,转过身来,正是一拳伤了老李的小贩。望着咫苏梅那略带哀怨的眼神,片刻后,长叹一声道:“苏梅,不是不想来看望你,只是咱们身为墨者,自然要守墨门的规矩。” 咫苏梅听到此言,似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的花枝乱颤,就连眼泪的都笑了出来。一阵媚笑后,咫苏梅止住了笑声,拭去了眼角的眼泪,恢复了适才店中的柔媚姿态。 “和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已看到了铁匠铺的旗子,你不会为了这事儿特地跑来通知我的吧?”咫苏梅媚眼噙泪,略含笑容道。 那人看了咫苏梅眼角的泪水,抬起手儿想替她拭去,可将将举到半空,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掌,负于身后,随即背过身去说道:“今天有个江湖浪客,无意中看出了铁匠那铺子的端倪。” 咫苏梅见那人伸出手掌又收回的样子,心中明了他的心思。听了他的话,知道此刻不是言情之时,于是便收起了媚态,正色道:“江湖浪客,那现在此人处理掉没有?” 那人开口道:“本来我想杀了此人以绝后患,可初交手时,见此人身手不凡,且他只将韩氏兄弟几人打晕,未伤了他们的性命..” 话未说完,咫苏梅已知那人的心思,于是接话道:“于是你便顾念着江湖道义,不愿取了他的性命?” 轻声一笑,那人开口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不仅仅是顾念江湖道义。此人身手不错,且心有道义,我想收了此人,将来若是与尺千刃那班人撕破了脸,咱们也可多一份胜算。” 语气稍顿,那人继续说道:“墨者传到咱们一脉,大多数的门人早已沦落成了江湖败类。” 咫苏梅笑道:“也只有你才会抱着那规矩过日子。据我所知,尺千刃那班人早就沦落成了江湖死士。他们弑杀成性,贪财无度,只要给钱,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们都敢做,早就把墨者的规矩抛之脑后了。” 咫苏梅说完,只见那人负在伸手的双手紧握,青筋暴露,可见他实是气愤到了极点。 片刻后,那人松开了紧握的手,叹道:“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只可惜我功力不足,不能为门派清理门户。他们作恶多端,终有一日,我会手刃了尺千刃,重振墨门声威。” 咫苏梅听了那人豪言,面上露出温柔之色道:“无论将来如何,你要做些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咫苏梅言毕,那人仍是负手而立,却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都已粗重了些。一时间,满室旖旎。 不多时,那人平复了心情,开口道:“往日里,我还可以与尺千刃那班人周旋,可他近日却手持墨者令的印信前来,命我等集结凉州城内所有墨者。” 咫苏梅吃惊道:“墨者令?那东西不是早就随着当年那场大火一同焚毁了?为何会在他的手上?” 那人道:“我也不知,可墨者令一出,所有墨者都要令出即行..所以我才命铁匠铺挂上墨色旗,召集凉州墨者。” 咫苏梅担忧之色浮上她那张娇媚的脸庞,开口道:“墨者令落在尺千刃手上,若他要你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你...” 那人不等咫苏梅说完,决然开口道:“虽然我们身为墨者,要受制于墨者令,但是有违道义之事,我尺天涯是绝不会做的。”言毕稍顿,尺天涯道:“我见到的只是盖有印信的信函,不知那令牌是否在尺千刃手中,此次前去,若那令牌真在他的手中,我会设法从他手中取回墨者令。” 听了尺天涯的话,咫苏梅沉默了许久,柔声开口道:“天涯,听说那尺千刃这些年,修为更上一层,已踏入登堂境。只怕,你我已不是他的对手。你..要不..带我走吧,咱们早已不缺银钱,咱们寻一个没人能找到咱们的地方,安心过日子,好吗?” 尺天涯背对着她,听了她这番话,眼中也露出了向往的神色。可随后,尺天涯双目微阖,再度睁开双眼之时,这向往之色已然消失,只听到他那决然之声:“师傅待我们如亲生儿女,他老人家驾鹤之时,留下遗命,让我等有生之年,重振墨门,你忘了吗。” 随后,尺天涯语调稍缓:“还有奎叔、奎婶、铁匠那班兄弟,他们都已随咱们安生了多年..我怎能..怎能弃他们不顾。苏梅..我...” “好了,知道你心中顾念着师傅,还有这班人。既然墨者令重现,我就陪你一同去看看他要搞什么鬼。若真是撕破了脸,动起手来,咱也不怕他们。”咫苏梅知道尺天涯心中有自己,可为了师傅遗命和这班兄弟,他独自背负了太多。 “对了,苏梅,适才我说的那个江湖浪客,我将他制伏后,藏在了给你这悦来楼送菜的马车中,一会我让人把他藏在暗室之中,你命人每日给他送些吃喝,不要伤了他的性命。”尺天涯心中不愿咫苏梅跟着自己冒险前去,于是便岔开话题。 咫苏梅笑道:“放心,若是别的,我不敢保证,在这里,吃喝可短不了他的。” 尺天涯道:“那便好,先关上些时日,一则若有机会,我好言相劝,看看能否收服此人;二来,且看此人是否有同行之人,若有,只怕此刻已在寻他。” 这尺天涯所料不错,老李的‘同行之人’正在凉州巷中细细探查老李失踪的线索。 —— 城内,偏僻巷中,顾萧与霖儿打起万分小心一路前行,终是在这巷中发现了些许线索。 顾萧剑眉紧锁,看着地上积雪中杂乱的脚印与打斗的痕迹,喃喃道:“脚印虽乱,却是李叔招数的步子,李叔与人交手了?怎么会呢?” 霖儿忽然开口唤顾萧道:“顾萧,快来。” 闻言,顾萧三步并作两步,行至霖儿身旁,见地上正是李叔的柴刀。此刻那柄柴刀正静静躺在积雪中。 顾萧拿起柴刀,心中已笃定,李叔定是遇到了高手,只是这凉州城内居然还有人能轻易击败李叔,让顾萧颇为吃惊。 望着顾萧眉头紧锁,霖儿安慰道:“顾萧,你先别急,你看这雪中虽有争斗的迹象,却未见丝毫血迹,李叔的柴刀虽丢在这。却..未见..”‘尸体’二字,霖儿顾虑顾萧感受,未曾说出口。 “不错,这争斗迹象虽浓,但却未见丝毫血迹,说明李叔只是被人带走,性命暂且无忧。”顾萧也同样赞同霖儿的想法。 只是这柴刀在这,李叔人却被带去了哪里,顾萧第一反应便是那城中的铁匠铺,可随后顾萧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那铁匠铺只有那么大点儿的地方,自己曾入铺查探。那里绝非藏人的地方。 可不是铁匠铺,却又是哪儿呢?顾萧冥思许久,剑眉下的星目也同时打探这巷子,忽然在不远处的地上,顾萧发现了什么。 一跃而至,顾萧俯身查看,虽然空中飘落的雪花把地上积雪中的痕迹覆盖了些许,但顾萧细细查看之下,却仍是发现了些许线索。 第五十六章 再访悦来 抬手拨开一层地面的积雪,顾萧发现了马车的车轮印记。仔细端详着马车的车轮印记,抬头看向空中,顾萧心中默默盘算了落雪深浅和地上的浮雪程度,大致推演了一番,随后起身。 一旁的霖儿望着顾萧那笃定的眼神,知道顾萧定是发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从地面上覆盖在马车车轮印记积雪的厚度,大致推算了一下时辰,想起了咱们离开悦来楼时的那辆运送蔬菜的马车。时辰与这浮雪都对的上,不过我还需要去确认一番。”顾萧心中已有了判断,只是还需要佐证。 心中拿定了主意,顾萧对霖儿说道:“咱们恐怕要再走一趟悦来楼了。” “好。”霖儿不假思索开口。 “我适才在悦来楼时,曾与薛大哥说了几句,你不好奇我说了什么?”顾萧想起了薛虎,自己请他帮忙之事,应当也有了结果。 想起霖儿巷外还生着莫名的气,于是便想霖儿多说说话。 霖儿适才只想着帮顾萧找寻李叔的下落,此刻听顾萧说起其他,又想起巷外的事,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看到顾萧那略带无辜的眼神,就来气。 于是气鼓鼓的说道:“你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又打不过你,还能拿你怎么样?” 顾萧见霖儿又变成巷外那模样,只能讪讪开口道:“我在城外与薛大哥交过手,知道薛大哥会追踪术,于是我便摆脱薛大哥一来去客栈之中查看李叔是否已返回客栈,二来是拜托薛大哥去查查那悦来楼是否曾换了东家。” 霖儿听顾萧提及追踪术,面上担忧之色一闪而过。 虽恼顾萧不解自己心意,但也知道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李叔的下落,于是不再置气,开口道:“薛虎的追踪术只懂些皮毛,只怕这凉州城内各行人等纷杂不一,只怕难有结果。当下,我们还是先去你说的悦来楼一探之后,再与薛虎会合不迟。” 顾萧点头道:“所言甚是,咱们这就动身。” 在巷口盯梢的那人,见这对男女从巷中出来,疾步向着悦来楼方向而去,稍加思索,盯梢之人忙快步向往悦来楼报信而去。 悦来楼后堂一间僻静的房内,咫苏梅将尺天涯带到房中书案前,咫苏梅伸出手来,在书案上一阵摸索,触到一处凸起后,指尖用力按下。 只听这书案下地上‘咔嚓’一声,露出一方暗门,暗门之下有着层层向下的阶梯,随后咫苏梅看着尺天涯肯定的眼神,从书案上顺手拿起一盏油灯。撩起衣袍,缓步走入暗门之中,尺天涯随即也随着咫苏梅入了那地上的暗门。 二人身形消失在地上的黑暗中后,又是‘咔嚓’一声,暗门关闭,这房中再无二人身影。 在这暗门阶梯下是一个低矮的甬道,二人在甬道内行了一会儿,咫苏梅望见前面出现了一间暗室。 推开暗室房门,暗室不大,以青色墙砖在地下垒成,只留一小小通风口。 只见一个疤脸汉子安静的躺在床上。走进一瞧,那疤脸汉子怒目元睁,正望着自己,咫苏梅知道此人就是师兄说的那江湖浪客。见他一动不动,只是瞪着双眼瞧着自己与尺天涯,就知道他被封了哑穴和诸身大穴。 咫苏梅换上一副人前的媚态,捂着嘴儿装出诧异模样,回身向尺天涯道:“就是他吗?” 尺天涯倒是对咫苏梅的表演很是配合,点头道:“是。” 咫苏梅见师兄使了下眼色,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要自己‘唱红脸’。随即装出心疼模样,来到老李身旁,开口道:“疤脸汉,我看你被封了多时,解开你的哑穴,是想你缓缓,你可勿要叫嚷,你若是同意,便眨眨眼。” 见疤脸汉子双眼止不住的眨,捂嘴儿轻笑一声,咫苏梅葱葱纤指从袖中急出,在老李身上喉间连点数下,为老李解开穴道。 本以为是一番谩骂之言,解开穴道的疤脸汉子居然冷静异常,只听他淡淡开口道:“你们既不要我的命,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这会儿,咫苏梅倒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不由的又佩服尺天涯看人的眼光,这汉子果然是个值得师兄收入麾下的人才。遇事沉着冷静,确有过人之处。 见尺天涯来到床边,咫苏梅倒是识趣的退开轻声道:“你们聊,我去准备些吃喝,看这位大哥应当也饿了。”说完,咫苏梅掩门而去。 “这位大哥,在下姓尺,名天涯,也和兄台一样是个江湖客。此次,将兄台请到此处,实是无奈之举,还请兄台见谅。”尺天涯说完,抱拳向老李行了一礼。 老李虽然身子不能动,见面前小贩自报姓名,又对自己施礼。想起是自己好奇在先,窥探了别人秘事,胸中之火顿消,叹道:“这位兄弟,不必多礼,我无法起身,就不还礼了。今日凉州巷中,却是我无礼在先,我见你们行事诡秘,好奇之下,这才一路跟随。” 语气稍顿,老李继续说道:“我初见你们,以为你们是打家劫舍的贼人,于是便想着替天行道来着。” 尺天涯笑道:“那为何兄台不下杀手?” 老李无奈道:“未有证据,怎能随意杀人。况且我还未曾开口,就被你们发现了,这一路被你们带到此处。不过这一路上,我也想明白了,若你们是作恶的贼人,只怕我现在早已身首异处了。” 尺天涯抚掌笑道:“兄台明鉴,我们这班兄弟,虽都是身怀武艺,但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那你们为何还要将我带至此处?”老李倒是被这‘小贩’尺天涯突然的以礼相待弄的有些蒙,不禁开口问道。 “说来惭愧,我们这班人,原是江湖中一小门小派。后经变故,我们沦落江湖,但我们这些人也不愿落草为寇,只想安心为民,凭自己双手做些普通营生度日。”尺天涯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那门中,原有一位师兄。近日,我这师兄找到我们,带了门派印信,命我等去岭州,虽然我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据我所知,我这师兄早已沦落成了江湖败类。因此,此次召集我等前去绝非善事。”尺天涯皱眉说道。 老李早年在江湖闯荡多年,听尺天涯绕了一大圈,自是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开口道:“你想要我助你?” 尺天涯诚恳道:“兄台若是愿加入我们,我保兄台今后不用再浪迹江湖...” 老李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自己是不可能加入尺天涯这行人的,可若是自己不答应,自己还要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不知几日,少主此刻估计也已是发觉自己失踪,只怕正满城的寻找自己。 —— 尺天涯与老李正在暗室之中交谈,顾萧与霖儿已经赶到了悦来楼,正要入内,一个粗犷声音叫住二人。 “主子、顾小哥。”声音正是来自于薛虎。 薛虎见到二人正要进悦来楼,忙将二人拉至一旁,那颗大脑袋环视了一圈,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几人,开口道:“顾小哥,客栈中没有老李的身影,客栈掌柜也说老李未曾回来过。你让我打探的另一件事,果然如你说的一样,这悦来楼前些日子才将将更换了东家,说是一个美艳女子将这悦来楼购下,给了足足八千两。” “八千两?只怕已远远高出了酒楼市价吧?”顾萧与霖儿面面相觑。 “是啊,我也纳了闷了,这酒楼就算是生意再好,用八千两买酒楼,出手可真是阔绰。”薛虎摇着大脑袋,也不能理解。 “既然如此,咱们就再去吃上一顿。”顾萧星目微眯,打定了主意。 霖儿也知道这事太过蹊跷,也准备随着顾萧再探望月楼,三人一貂中最开心的莫过于薛虎和霖儿怀中的踏雪,又可以大吃一顿。 顾萧一行人再度踏入这悦来楼,那小二仍是熟练的上前迎客。见到顾萧几人,小二面上警觉神色一闪而过,随后又挂上那熟悉的谄媚笑容,这小二笑道:“客官,怎的又去而复返。小人记得,几位才用过饭不多时啊?” 未等顾萧霖儿开口,薛虎的粗犷嗓门倒是先嚷开了:“怎的,我们几人又不是没付钱,有生意你还不做吗?” 顾萧到是将小二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霖儿见顾萧神情,便抬手示意薛虎退下。 “我们适才有些急事,现在已经处理好了,我这位大哥饭量大,没吃饱。而且你家的菜品甚是对我大哥胃口,因此,再来光顾。”顾萧面颊上酒靥微现,含笑道。 小二那眼珠一转,随即应到:“那是,那是,客官里面请,只是这大堂已满,客官还是二楼雅间儿请吧!” 顾萧与霖儿相视一眼,随即道:“无妨,前面领路便是。” 小二见状,忙引着顾萧一行人往二楼便行。就在顾萧往等人去往二楼之时,那盯梢之人也已跟着入了悦来楼。见顾萧等人二楼坐定,那小二下楼传菜时,这盯梢之人假意咳嗽,引起了小二注意。 小二瞧见此人,脸色微变,随后向着盯梢之人微一点头,拉住一旁上菜的小厮,低声吩咐一番,径直走向后堂。 那盯梢之人见状,假意起身,也向着后堂行去。而这二人行动,皆被二楼上的顾萧与霖儿瞧的一清二楚。 只见霖儿在顾萧耳旁低声了几句。顾萧有些惊诧的往下楼下。 “你确定此人从铁匠铺时就已跟着咱们?”顾萧低声向霖儿问道。 霖儿杏眸露出一副骄傲神色,樱唇轻启道:“当然,我不是说了吗,薛虎的追踪术只学到了皮毛,我的追踪术可比他厉害多了。” 菜品未上,桌上只有些点心,薛虎与踏雪正吃着点心果腹,听了霖儿之言,口中塞满糕点的薛虎凑上来道:“我作证,主子的追踪术确比我强上许多。” “你瞧见适才那两人的眼神了吗?”顾萧问道。 霖儿道:“我瞧见了,跟着咱们那人在冲那小二使眼色,他们早就认识。” “不错,看到他们如此谨慎,我现在倒是放心了。”顾萧冲着霖儿低声道。 霖儿会意道:“是呀,越是谨慎,就代表这悦来楼与铁匠铺有问题。” “我看那小二与你说的盯梢之人齐齐去了后堂。我想,一会儿,他们身后的人便会出来了。”顾萧伸了伸懒腰,将自己舒适的靠在椅子上,静静等待幕后之人的出现。 第五十七章 墨门往事 咫苏梅正在后堂厨房忙活着,那厨房灶台的火光在咫苏梅柔媚双眸中闪烁。往事也随这火光跃动,一幕幕浮现眼前。 咫苏梅出生在贫苦人家,儿时父母便先后离她而去,只能寄养在远方亲戚家中。本也不富裕的亲戚,家中又添了一张嘴吃饭。没过多久,这亲戚不愿再养着女娃娃,便偷偷邀了一个人口贩子来家中,人口贩子看这女娃长得甜美可人,便出钱买下了咫苏梅。 将她从带到城中,第二日便要将她要卖入妓院。 恰逢一墨者路过,见咫苏梅可怜,出手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了她,将她带回墨门,收她为徒。从那之后,咫苏梅成了墨门为数不多的三代女弟子之一。初入墨门,咫苏梅年龄小又是女娃娃,这些弟子们有顽皮好事者成天欺负她。 每当咫苏梅思念父母,在深夜独自一人偷抹眼泪的时候,比她早入门的尺天涯便会陪着她,想着法儿的哄她开心。从那时起,尺天涯的身影就已牢牢印在咫苏梅心中。 随着时光流逝,咫苏梅出落的愈发动人,门中的男弟子们追求者无数。可咫苏梅却未曾对这些追求者瞥上一眼,她心中只有一人,便是师兄尺天涯。 每当尺天涯出门执行墨门任务之时,咫苏梅每日便会在墨门山门前等待他归来的身影,从日出到日落。而望见尺天涯平安归来回山之时,咫苏梅也总会挂满笑容蹦蹦跳跳的上前挽起师兄的胳膊,如儿时一般听着师兄说这一路出行时看到的大河山川,各处风情。 墨门乃是天赢朝之前就已建派,曾有传说,墨门第一代掌门曾凭手中三尺青锋,御空斩龙。可随着时光流逝,朝代更迭,这个传说也渐渐无人提及。 虽不如曾经辉煌,墨门下弟子亦有数千。当年墨门子弟在江湖中行走,黑白两道见了,都会恭敬道一声‘墨者安。’直到尺天涯与咫苏梅二人的师傅,二代墨门弟子咫百帆接任墨门掌门,同为二代弟子的师兄弟几人皆不服咫百帆。 自那时起,墨门中便分成了几派,开始了明争暗斗。甚至在执行任务之时,几派相互拆台,互相暗算。最终墨门几派在门内大打出手,兵戎相见。一番腥风血雨之后,墨门分崩离析,这历无数王朝都屹立不倒的墨门,在大火中轰然崩塌。 咫百帆带着咫苏梅、尺天涯等数十人突出墨门那人间修罗场,却已是身受重伤,卧床不起,而象征着墨门掌门印信的墨者令也随着墨门大火葬身火海。 咫百帆弥留之际,将尺天涯等人唤至床边,当着众人的面让尺天涯跪下听令。 “百帆..无能,有负师..恩,不能.统领..墨门,今身受..重伤,已..无力回天。”咫百帆艰难的从口中挤出这番话,已是虚弱不堪。 可他还是勉力支撑着,继续说道:“尺天涯,武艺非..凡,人品..贵重,可担大任,我自传...尺天涯为墨门...第五十三任掌门,凡..我墨者,皆听从尺天涯号令。” 不等众人跪拜,咫百帆已觉自己将行,于是勉力支撑,声若蚊蝇道:“天涯,你自小..便是我..亲手抚养长大,如同..吾子。今将..重任负于你肩,你定要..定要...重振.我..墨门..声..” ‘威’字尚未出口,咫百帆已油尽灯枯,驾鹤西去。尺天涯、咫苏梅等一众幸存弟子,皆哭倒一片。 众人悲伤之后,埋葬了掌门。在咫百帆陵前,尺天涯发下重誓,此生若不能重振墨门,终生不娶。在尺天涯身后的咫苏梅知道,师兄心中,一直将师傅当做父亲一般。 师傅从小也将自己当成是女儿对待,也暗下决心,要辅助师兄重塑墨门。 时间流逝,虽然尺天涯接下了掌门之位,可逃出的弟子们却在渐渐心生嫌隙,尺千刃是咫百帆的大弟子,自从师傅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天涯。尺千刃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一直在责怪师傅偏心。 直到一日,得知千刃师兄携十几位师弟偷偷劫掠了一个商队,还将商队全部灭口。而尺千刃却表现的若无其事,尺天涯大怒之下开口痛骂,尺千刃却争锋相对,师兄弟二人愤然出手,一阵缠斗之后,二人不分胜负。 尺千刃见自己无法在武艺上与尺天涯分出胜负,便忿然领着不部分的残存墨门弟子而去。 门中弟子本就所剩无几,而这尺千刃又带走了大部分墨者,尺天涯备受打击,只得带着余下众人江湖漂泊,所幸咫百帆带出了墨门部分银钱,众人虽然靠着这些银钱衣食无忧,可那句‘重振墨门’的誓言仿佛已渐行渐远。 墨门强盛之时,江湖中无人敢惹,可如今门派没落,曾经的仇家也纷纷找上门来,尺天涯带着剩下的墨者们历经万难,几番死里逃生。身边的墨者战死者,不辞而别者日渐增多。 终于,尺天涯带着剩下的几十人在凉州城隐居下来,一则躲避仇家追寻,二来,这些兄弟们也需要安定的生活。 却说尺千刃带走了墨门大部分墨者,这些人在尺千刃的带领下,彻底沦为江湖败类,只要给钱,杀人劫财无恶不作。 尺天涯虽然痛恨尺千刃的所作所为,可自己剩下的这班兄弟,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实在不愿看着他们再用性命搏杀。 回忆到此处,咫苏梅那柔媚的眼中已噙满了泪水,面前也已做好了师兄最爱吃的菜,咫苏梅望着这几道菜,想起师兄不过三十年华,双鬓已渐渐泛白,长叹了一口气。 正要将准备好的酒菜送到暗室,咫苏梅听得厨房外小二轻声敲门道:“师姐、师姐。” 咫苏梅忙用衣袖拭去眼中泪水,打开厨房的门,压低声音轻声对那小二说道:“说了多少次了,还叫师姐,你是怕仇人寻不见咱们吗。” 小二愣了愣,忙沉声道:“师..掌柜,铁匠铺来人了。” 咫苏梅心中一沉,知道铁匠等人没有紧急的事情,是不会贸然到悦来楼来的,于是让小二进了厨房,掩上房门道:“出了什么事。” 小二道:“今日,掌...天涯大哥不是擒了一个疤脸汉子回来吗?那疤脸汉子还有同伙儿,他们也发觉铁匠铺有问题,已到铁匠铺打探过了。铁匠觉得事情不对,让小石兄弟二人去盯梢。结果发现那疤脸汉子的同伙一路追查到了咱们悦来楼,现在他们就在外面二楼雅间。” 咫苏梅皱眉沉思片刻,低声对小二说道:“良子,你先出去稳住他们。我去寻天涯,把此事告知。若事情有变,一切按照天涯大哥交代你们的办法。” “好,我记住了。”小二麻溜的开门向店内行去。 咫苏梅端起适才做好的菜肴,快步出了厨房,打开暗室,咫苏梅将酒菜端入。见尺天涯已为老李解开了穴道,而人正面对而坐,在桌前谈笑风生。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尺某便与李大哥畅饮一番,李大哥另既不愿加入我等,那我也不再勉强。”咫苏梅听师兄笑道。 又见那疤脸汉子面带愧疚之色道:“此事都怪李某,一时好奇。李某实是不该贸然打扰,引起了误会。” 咫苏梅听了二人交谈,忙端了菜肴上桌,笑道:“听这位李大哥所言,既是误会,那就一醉消误会可好?我待会儿就吩咐夏准,为李大哥准备间客房,今晚就在我们这歇脚。”说话间,悄悄给尺天涯递去一个眼神。 尺天涯见状,会意道:“对,李大哥,今日我等多有冒犯,还请吃些酒肉再行。” 老李见这误会消除,便想着赶回客栈。免得顾萧少主担心,可面前二人实在是盛情难却,此刻自己若是拔脚就走,实是有些无礼,便开口道:“如此,那李某就陪尺兄弟喝上几杯,聊表歉意。” 不多时,老李与尺天涯推杯换盏间,老李就已被二人灌醉。望着酣然入睡的疤脸汉子,咫苏梅向着尺天涯示意,二人将暗室掩上门,来到后堂中。 见咫苏梅一脸担忧的神色,尺天涯问道:“怎么了苏梅,出了什么事。” 咫苏梅紧皱眉道:“那疤脸汉子你真的相信他的话吗?咱们这一路到了凉州,已经死了太多的兄弟了。” “此人的话,我信七成,他无恶意,我也能看的出来。只是为保万一,还需暂留他几日。距墨者令印信出现已有数日,我们再不去岭州,尺千刃那班人会乱来。”尺天涯回道。 “那汉子应是有同行之人,怕也查出了些端倪,此刻那几人就在悦来楼中,待会我且去会一会他们。”咫苏梅回道。 “如此也好,你是这悦来楼的掌柜,由你出面,他们就算心有疑惑,也不会贸然行动。我去让铁匠、奎叔、奎婶等人收拾一番。过几日,便出发去岭州。”尺天涯略一思索,开口向咫苏梅说道。 咫苏梅向着尺天涯略一点头,便要去前堂应付顾萧几人,转身之时又听师兄喊住自己,咫苏梅回首道:“师兄,还有什么要吩咐?” 尺天涯望着咫苏梅那娇媚的面庞,欲言又止,沉默片刻,黑暗中甬道中只听到尺天涯淡淡道:“今天的菜很好吃!” 红唇微翘,咫苏梅眸中闪出点点光芒,随即转身道:“若有一日,你我同归山林,每日都做给你吃。”说完,那温柔的面庞换上一副娇媚姿态,柳腰微摆,径直出了后堂,向着悦来楼前厅而去。 尺天涯此刻望着咫苏梅离开的背影,眼中盛满了温柔。随即转身穿过后院,推开后门,身影消失在凉州街上。 而就在尺天涯离开悦来楼不多时,这前往悦来楼的凉州街上。夜色映出了两道身影,这两道身影步子沉稳,步伐一致,就连二人摆手的幅度都未有丝毫偏差,这二人向着悦来楼方向不紧不慢而去。 第五十八章 阴阳判官 顾萧几人正品尝着桌上的菜肴,薛虎还是那边狼吞虎咽,扯下一只鹅腿就要塞入口中,只见乳白色身影眼前一闪。 原是踏雪从薛虎口中抢下一直鹅腿,躲开了薛虎那蒲扇般的手掌,叼起兔腿飞身躲在了霖儿怀脚下。 薛虎知道主人喜欢这只雪貂,只得讪讪放下大手,虎目登了那貂儿一眼,抓起那烧鹅自顾继续吃了起来。 顾萧望着一旁的踏雪,想起他在无归山上从自己口中抢走兔肉的相遇情景,此刻‘受害者’从自己变成了薛虎,唇边酒靥微现道:“薛大哥,这胖貂无礼,还请薛大哥见谅。” “无妨无妨。”薛虎只顾着手中美味,不会在乎那一只小小鹅腿,可还是不经意间将桌上的酒肉都向自己身边拢了拢,以防那雪貂再来抢肉吃。 霖儿早已吃的饱了,此刻只托着下巴,望着脚边的踏雪吃鹅腿,伸出纤手逗弄了正在大快朵颐的三角脑袋一番。 杏眸瞥见悦来楼中除了自己这桌,剩下的唯一一桌客人也已起身结账。那小二正在仔细擦拭每张桌子。眼看快到了闭店的时辰,霖儿有些沉不住气了,继续开口道:“这店中只剩下咱们了,也没见你说的身后之人出现呀,咱们要不要闯一闯后堂,探一探究竟。” 顾萧见霖儿有些沉不住气了,坐直了慵懒的身体,低声道:“我看适才那小二慌慌张张跑进后堂,给咱们上菜的时候却又神色如常了,定是那后堂之人交代了他。” 话未说完,霖儿见顾萧星目冲着下方,对自己使了一个眼神道:“瞧,这不是来了?” 霖儿顺着顾萧眼神,向一楼看去,只见一个女子,身披裘衣,诱人的锁骨在裘衣下若隐若现。那女子手中托着一个精美托盘,托盘之上立着两个盛满酒的玉壶。 女子柳腰微摆,步履轻盈,直上了二楼,来到顾萧等人的雅间内。女子瑞凤眼儿瞥了一眼房内众人,而后眼角弯出一抹笑意,眸若秋水,搭配上那眼角的泪痣,让女子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 在咫苏梅眼中,这雅间内的几位客人看起来实在是古怪的搭配。一位虬髯大汉正在桌上胡吃海塞,那壮硕的身形估摸着是护卫随行高手。 身旁碧衣少女清秀脱俗,让人一眼难忘,此刻她也在打量着自己,一手托腮,一手逗弄着脚下那只正在吃着鹅腿的雪貂。 与碧衣少女对面而坐的,是一个身披黛色大氅的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剑眉之下那双目中似有星光浮动,透人心肺,唇边微现的酒靥让人过目不忘。 咫苏梅也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自付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此刻被这少年含笑望着,心中莫名的一阵惊慌,随即心中自嘲道:“咫苏梅,你在慌什么,只不过是两个娃娃。” 定了定心神,咫苏梅妩媚笑容挂在脸上,红唇微启道:“呵呵,今儿是什么风,我这悦来楼中居然来了如此可人的姑娘和俊朗的公子。”咫苏梅拿出自己最拿手的那套应对客人的法子,柳腰轻摆向着桌边走去。 霖儿没想到这悦来楼的掌柜居然是如此妩媚的女人,就连自己身为女子都不禁多望了她几眼。转脸看向顾萧,居然看到顾萧正眼带笑意,目不转睛的望着这女子。火山文学 瞬间没由来的一股火涌上心头,心中暗骂顾萧,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如今见到美人,眼珠子都快甩到别人身上了。看着美人掌柜那高耸的胸脯和妩媚的面容。霖儿不由低头自顾,审视比较一番后,一股自卑之感涌上心头。 那莫名之火和自卑之感夹杂,霖儿哪里还记得顾萧与自己说的幕后之人与打探之事,将头扭至一旁,鼓着腮生起闷气来。 顾萧余光将霖儿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知是霖儿误解了自己是贪恋这掌柜的美色。心中苦笑,可这掌柜就在眼前打量着自己几人,只有一会儿再向霖儿解释了。 心中拿定了主意,于是向掌柜开口询问道:“掌柜谬赞了,我二人从北边而来。这不是快到元日节了吗,到凉州给家人采买些过节之物,今儿早些时辰在悦来楼吃了些,觉得你这的菜品实是可口,于是这晚间再来叨扰。” 咫苏梅将那托盘放在桌上,随即微微一拂,行礼道:“公子中意就好,这是本店上好的春日醉,请公子一尝。” 顾萧盯着这掌柜面上一番打量,直望见掌柜双耳耳垂上悬着的两颗星状耳坠,这才收回了目光,瞥了眼桌上两个剔透的玉瓶,随后笑道:“多谢掌柜,不瞒掌柜你,我来这悦来楼,一来是想再品尝悦来楼的美味,二则是想向掌柜打听些事。” 咫苏梅轻掩红唇笑道:“公子真是爱开玩笑,公子要打听事,自然是去街面上找那些包打听,怎么会跑来这酒楼之中问妾身?”说完,端起桌上玉壶,拂袖为顾萧斟满了一杯酒。而她那眸子却在不停的扫向正在吃着烧鹅的虬髯大汉。 顾萧盯着桌上斟满的酒杯,端起杯来,浅尝即止,自顾自的说道:“我有一位面上带疤的长辈,今日无故在街面与我等走散。我见这悦来楼宾客如云,想来掌柜也能从这些客人口中听到些街面上的消息,故而前来。” “公子真爱说笑,人丢了自然是去报官,悦来楼确受这凉州客人抬爱,平日里人来人往却也不少,可我这酒楼打开门做生意,只供酒食,其余之事,小店怎会向客人过多打听。还望公子恕罪,妾身爱莫能助。”咫苏梅听了少年的话,自然明白了他们几人确是与那疤脸汉子是同行之人,于是便应付道。 店中本已无其他客人,就在顾萧正要开口询问时,这悦来楼中又来了两个客人。将二楼中众人的目光吸引了去,只剩薛虎仍然不管不顾的吃喝着。 顾萧疑惑着,这明明已到了关闭城门的时辰,街上无论是商贩还是百姓都已闭门,这二人是如何入了城,如是早就入城,却为何又在这闭店之时才来悦来楼。而再望向一旁的掌柜,只见她面上早已没有了适才的妩媚之色,只是面色凝重的望着楼下二人。 一人全身白衣白靴,劲装打扮,面色黝黑,头戴白色抹额。另一人黑袍覆身,白面无胡,额带黑色抹额,二人手中各持一柄尺余长的魁星笔,那笔头尖细,笔把粗圆,笔身正中有一圆环套二人指节之上。 这二人进店之后,那小二却未像平时迎接客人一般上前迎接,或是上前解释已到了闭店时辰,让客人明日请早。仿佛是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一般,面露警惕之色。 二人未看小二一眼,只是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二楼之上的掌柜咫苏梅。 “既已接令。”“为何不去。”这黑袍与白衣二人先后开口,竟似看不见顾萧等人一般,只是盯着咫苏梅开口道。 咫苏梅沉着俏脸,并未答话。墨门阴判、墨门阳判,这二人是当年尺千刃敢与师兄翻脸的底牌之一,若论单打独斗,这二人自己可随意拿捏。 可这二人乃是一母双生,兄弟二人天生面庞一阴一阳,心意相通,临敌之时无论对方是单枪匹马,还是十人百人,这兄弟二人必是共同御敌,两人联手,可敌登堂。 死在他们二人阴阳判官笔下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咫苏梅听师兄说过,当年执行墨门任务之时,这二人曾中了敌人埋伏,命悬一线,是尺千刃拼了性命将两兄弟救下,此后这二人无论是非,都成了尺千刃最忠心之人。 就算是如今,尺千刃已经变为了弑杀之人,坏事做尽,这兄弟二人仍是对他唯命是从。 自己对上这二人也并无必胜的把握,若师兄在,这二人倒不会动手,可师兄已去了铁匠铺,而自己身后那虬髯大汉不知是敌是友,这可如何是好。咫苏梅心中未曾看出顾萧身怀武艺,只是将薛虎当成了随行保护二人的高手。 咫苏梅略一思忖,若要专心对付阴阳判官两兄弟,师兄既然说过信那疤脸汉子所言,此事乃是误会。不如当下就借此机会,先行将身后这行人打发走。 拿定心思,咫苏梅低声向着身后的顾萧等人道:“公子,你们那同行之人并无大碍。只是误会一场,现在时间解释当中缘由,你们速去后堂。那亮灯的房间,书桌下有一暗门,书桌上有机关,带了你的人,速速离开,当中误会你的人自然会告诉你实情。” 顾萧本以要费些周折才能找寻到李叔下落,却未曾想到这掌柜竟如此轻易就和盘托出。这倒是让顾萧与霖儿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我兄弟二人办事。”“无关人等最好让开。”阴阳判官二兄弟见咫苏梅低声向着身后房中几人低语这什么,两人阴阴的向着顾萧等人开口道。 顾萧心中只担忧李叔安危,懒得听着二人聒噪。此刻这掌柜既然说了李叔所在,不如先行找到李叔,再议其他。 拿定注意,顾萧与霖儿说道:“这掌柜是个习武之人,看来这楼下的二人是冲着寻仇而来,适才我仔细观察了这掌柜身形步伐,她至少也在初窥境上。这江湖中的仇怨之事,咱们不明缘由,还是不要随意参和其中。” 霖儿听了顾萧这话,才恍然,原来顾萧适才一直打量着这掌柜是在观察她的身法,而不是贪恋这掌柜的美色,当即开口道:“如按照她的说法,咱们还是先将李叔寻到,再做打算。” 第五十九章 人命何价 这阴阳判官见顾萧一行人‘不敢’从自己立身的前门‘出逃’,而是行入后堂而去,不再计较这行人。这二人阴阳面庞,随即转向二楼的咫苏梅。 “师妹,尺天涯早晚。” “被千刃师兄所杀。” “不如早降。” 尺阴、尺阳二人虽然随着尺千刃叛出墨门,可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还算客气。二人知道千刃师兄已经入了登堂境,近日那两人到了岭州又将本门失去的墨者令送给千刃师兄。 如此看来,尺天涯早晚会被千刃师兄取代,尺阴、尺阳二人虽然杀人如麻,可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还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二人一人一句,在悦来楼中劝起了师妹。如果师妹这些人可以加入的话,不仅仅打击了尺天涯,又将千刃师兄的势力增强。 就在这阴阳判官二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师妹之时,却见‘小二’尺良脚下正慢慢后退,他的手正趁着自己二人与师妹交谈之时,慢慢摸向柜台。 小二尺良当年墨门火并之时,仍是个孩子,对于墨门,他没多少感情。倒是墨门惨案之后,他跟着尺天涯等人浪迹江湖。尺天涯对他照顾有佳,在他心中尺天涯亦父亦兄,此刻听到阴阳判官正劝师姐倒戈。 尺良自然知道师姐与天涯师兄的情谊,也知道师姐一定不会顺了阴阳判官之意。那时这二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还是要兵刃取在手中,万一动起手来,自己好随时帮师姐助阵。 就在尺良的手将要触到柜台下藏着的单刀。 说那时那时快。 就连咫苏梅都没望见阴阳判官二人是如何出手的。 咫苏梅只见这店中黑白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店中随后便响起了尺良的惨叫之声,咫苏梅定睛望去,只见尺良伸向柜台的右手此刻已被阴阳判官二人手中的判官笔击中。 此刻尺良的右手已血肉模糊,仿佛是被千斤巨石碾压过一般,就连右手的骨头都已暴露在外,惨不忍睹。而那黑白判官二人闪电一击之后,身形又出现在适才站立的地方,身形之快,出手之狠,出乎咫苏梅的意料。 咫苏梅没想到这黑白判官二人居然下手如此狠辣,尺良也算是他们的同门师弟。居然丝毫不留手,咫苏梅脚下运功,踏着二楼扶手纵身跃到尺良身旁。 扶住师弟,咫苏梅望着尺良右手,皮肉伤势严重不说,那手中筋脉也已被齐齐切断。 如今就算是医治得当,也只能保住右手不截,也定会落下残疾。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右手已是废了。 咫苏梅来不及顾及阴阳判官二人,玉指疾出,连点尺良手臂、胸前几处穴位。尺良右手这才止血。 点穴止血之后,尺良的疼痛之感稍缓,只见尺良咬牙忍住钻心剧痛,拉住咫苏梅的衣袖轻声道:“师姐,这二人前来是受了那尺千刃的命令。此刻天涯大哥也不在此处。你一人难以抵挡此二人,我这手怕是已经废了,一会我去拖延住这二人。你只管走,去寻天涯大哥,也甭管什么墨门了,你与天涯大哥寻一处没人的地方,好好儿的过日子。” 尺良见这阴阳判官二人出手丝毫不念师门之谊,自己如今又受了伤,只会拖累师姐。而当年门中惨案,被尺天涯救了性命,跟着尺天涯与咫苏梅漂泊江湖多年,心中早就没了门派,只将咫尺二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如今遇到强敌,只想着能保着师姐就好。 咫苏梅怎能不知尺良心中所想,这孩子生性善良,在这么些年中,这孩子无论是居无定所时,还是在有了悦来楼之后,他都只想着过平淡的生活。 念及此处,咫苏梅忙止住尺良,话柔声道:“放心,这儿有师姐呢,我已经将你穴道封住,待师姐替你报了仇,便带你去治伤。” 回首时,咫苏梅目中没了柔媚,只有满目的杀意。 而阴阳旁观二人此刻却在冷冷的瞧着咫苏梅与尺良二人。见咫苏梅那满目恨意的模样,这二人似是毫无感情一般,仿佛那被他们废了右手的人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师弟,而是丝毫不相关的人。 “只要了他一只手。”阴判官道。 “只因他的命,不值钱。”阳判官接话道。 这二人跟着尺千刃作恶多年,当年心中仅存的一丝善念也在劫掠富商时,他二人,杀了一富户人家三百一十八口人后荡然无存。人命如今在这二人眼中,早已如草芥一般。 望见咫苏梅缓步向着自己二人前来,阴阳判官二人的双目微眯,知道自己这师妹此刻已是动了怒,这二人知道师妹手段。 冷哼一声,缓缓提起手中的阴阳判官笔,这二人来时就已打定了主意,那尺天涯虽接了墨者令印信的信函,却迟迟不去岭州,今天若擒住了咫苏梅,那尺天涯便不得不乖乖就范。 一时间,这悦来楼内陷入沉寂。就在咫苏梅与阴阳判官兄弟二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店内的沉寂。 “那你们的命又值多少钱?”一声朗然之声从后堂传出。 咫苏梅、阴阳判官、尺良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吸引了目光。咫苏梅回首望去,适才那二楼雅间内的少年昂然踏步从后堂行来,他身后跟着那怀抱雪貂的少女和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此刻正架着暗室中被师兄灌醉的疤脸汉子,此刻疤脸汉子已经醒酒,但酒意未消除,步履仍有些蹒跚,只是让虬髯大汉架着。 那身穿大氅的少年人此刻正酒靥微现,盯着阴阳判官两兄弟。 原来是顾萧等人听了咫苏梅的话,穿过后堂,来到那暗室中,见李叔此刻正酒足饭饱,正躺在那暗室正中的床上悍然大睡。 进这暗室之时,众人都纷纷在猜想李叔会不会受到了什么伤害,可此时看到他酒足饭饱,心满意足酣然入睡的模样,众人都哑然无语。 反而是霖儿怀中的踏雪,望见许久不见的李叔,从霖儿怀中跳下,一跃到老李身上,好一番折腾,老李才悠悠转醒。 望着众人苦笑不得的神情,老李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饮多了酒,直到踏雪用他那尖牙咬的老李吃痛,这才回过神来。 迷迷糊糊的老李磕磕巴巴的将事情的缘由向顾萧等人解释清楚,众人这才明白。 终于了解了事情的缘由,顾萧此刻又想起那悦来楼中那黑面白面的江湖客。现在已寻到了李叔,如按照李叔所说,这些人虽是将他掳来此处,倒还是顾念江湖道义,不仅李叔毫发未伤,他还好好儿吃了一顿酒。 想到那悦来楼中那黑白面庞的江湖客似乎是来找麻烦的。无论是李叔好奇窥探别人的秘密,还是替李叔还了这顿酒菜的情,顾萧准备去前厅一探究竟。 薛虎架起醉酒的老李,众人出了暗室,行至前厅之时,就见那黑面白面二人出手伤了店中小二。 眼见那小二的手伤的如此严重,霖儿于心不忍向着顾萧道:“虽然不知李叔口中的那人和这掌柜说的是否是实情,就看这黑白面的二人一言不发,就出手伤人。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霖儿说完,便要挺身而出,却被顾萧伸手拦住。听了这二人用金钱衡量人命之言,顾萧心中也是怒意上涌。 阴阳判官二人望向咫苏梅身后,适才被自己二人‘好言相劝’离去的那对少年少女去而复返,适才那番话就是从这嘴角酒靥微现的少年口中说出的。 阴判官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开口的少年,似是提起了些许兴趣。冷冷开口道:“适才那话儿是你说的?” 阳判官反而面上露出一丝狰狞笑容:“你问我们的命之多钱?” “不错。你们的命又值多少银钱呢?”少年独自从那行人中走出,缓缓走向前厅。 “哈哈哈哈。”阳判官尺阴似是被这不知死活的少年点中了笑穴,狰狞的笑声响彻了这悦来楼前厅。 “我兄弟的命,岂是能用银钱衡量的?”阴判官尺阳,却还是面无表情,冷冷的回答少年的提问。 少年仿佛没听见阴阳判官的话儿,缓步行至掌柜身边,露出和煦笑容,向咫苏梅道:“掌柜,我看小二的手伤的严重,不如你带小二先行去包扎求医,这两个无视人命的黑白畜生,就交给在下了。” 咫苏梅万没想到这少年几人会去而复返来助自己,更没想到出手相助的不是那虬髯大汉,而是这个身形看似有些瘦弱却沉稳有度的少年。 “少年人,这不是你逞强之地。”咫苏梅只道这少年是江湖中哪家武林门派出游的子弟,可这阴阳判官可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手下留情,这才出言相劝。 “掌柜也算是款待了李叔,虽然此事中多有曲折,我只是替李叔还了你们的人情。”少年人轻声回道。 少年人声音虽轻,但在这没有客人的空旷悦来楼中,却让悦来楼中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极为清晰。 咫苏梅实是不知这少年是哪里来的这种信心,还未等到咫苏梅继续开口。 那阴阳判官两人已是被顾萧的话彻底激怒,这二人自出道以来,死在自己兄弟二人手中的江湖高手不下百人,如今却听这少年人居然在用自己兄弟二人的性命来向咫苏梅还‘人情’。 阴判官尺阳,仍是面无表情,可面上微微暴露的青筋已经暴露了他愤怒的心情,阳判官狰狞笑容已近乎疯狂,双目死死盯着这少年,动手只在瞬息之间。 第六十章 以一敌二 “少年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的长辈既已无事,我劝你们就此离去的好。”咫苏梅深知阴阳判官的身手,实在不愿看到这少年几人在此殒命,好言劝道。 未等顾萧开口,那一直冷着面的阴判官尺阳开口了:“这小兄弟要用我兄弟二人的命来做人情。” 阳判官尺阴狰狞笑道:“那我兄弟二人只好将性命拱手奉上了。” 二人话音刚落,身形如同猛虎扑兔,向着顾萧扑去。一旁咫苏梅还想出手阻拦二人,却见到自己身边黛色衣袂从眼前一闪而过。身随音至,伴随着少年朗然之声:“我来领教二位高招。” 三人在悦来楼中战做一团,咫苏梅见这少年居然武艺高强,一人之力对上阴阳判官,竟不落下风。 担心尺良的手,咫苏梅当下退至一旁,将那手部受伤的小二扶至一旁。见小二手掌伤势,咫苏梅柳眉微蹙,忙取出袖中止血散,对尺良说道:“忍着点疼。” 白色粉末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尺良蒙哼一声,尺良见那少年已与阴阳判官斗作一团,另一只手抓着咫苏梅的衣袖道:“师姐。此人虽武艺高强,可那阴阳师兄不是善茬,师姐勿要担心我,快去助他。” 咫苏梅略一点头,就要上前帮忙,肩上却被一只玉手搭住,止住了咫苏梅的身形。回首望去,正是那少年同行的碧衣少女。咫苏梅见她毫无紧张神色,架着疤脸汉子的虬髯大汉两人皆是一副饶有兴致神情,望着场中与少年缠斗的阴阳判官。 “他们对他竟如此有信心?”咫苏梅心中暗道,随后看向场中。 只见少年那黛色身形游刃有余的游走在阴阳判官兄弟二人当中,这尺阴、尺阳两兄弟的判官笔专攻敌人周身穴道。此刻两人左右夹攻,判官笔一前一后,先后攻向少年咽喉与腹部,出手即是杀招。 少年人的身形在两人夹攻下,旋转腾空而起。那少年双手抓着大氅对襟,用力拂起,大氅顺势卷住了疾攻而来的判官笔。这阴阳判官兄弟二人见手中兵刃被缠,二人使出内力,居然也拉不出自己的兵刃,便同时出掌击向少年面门。 那少年一仰头轻松躲过双掌,顺势向后翻腾跃起出脚,尺阴、尺阳兄弟只能收掌以手臂格挡,少年人顺势的两脚只踢在这两兄弟的小臂上。阴阳判官兄弟被这一脚之力逼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火山文学 少年人一脚逼退二人,凌空翻了个跟头,飘然落地。身形未见丝毫慌张,将一旁观战的咫苏梅和尺良都看的呆了。这两人没想到这少年居然武艺如此之高,只在短短一瞬的交手,不仅逼退了阴阳判官二兄弟,自己居然不见任何慌乱。 咫苏梅这才明白适才那碧衣少女为何要拦住自己,还有那虬髯大汉和疤脸汉子那仿佛看戏的神情是何意。 “好!”那场边的霖儿被顾萧这几招引得,鼓掌叫起好来。随即,霖儿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杏眸忙偷偷环视了身边几人,见几人都在聚精会神的望着场中争斗,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吐舌一笑。 虽然场外几人未曾注意到霖儿这声较好,场中被少年一脚逼退的阴阳判官却已恼羞成怒,且不论这面前这人年纪轻轻,他适才交手居然连兵刃都未亮就将自己二人逼退。 又听了场外那碧衣少女的一声较好,阴阳判官二人愤怒之感已直冲天灵盖,自二人出道以来,还未曾受此屈辱。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将手中判官笔紧握,只见阴判官微微屈膝,那阳判官脚下踏地而起,一踩兄弟肩膀,整个人凌空而起,飞向少年。随着阳判官凌空飞向顾萧,这阴判官也随即将判官笔前伸,整个人似箭射出,奔向顾萧。 二人先后攻至顾萧身前,这两人手中的判官笔如疾风骤雨,二人使出全力攻向少年周身穴位。一时间黑白双色判官笔影笼罩了整个悦来楼前厅。众人肉眼已跟不上这三人缠斗的速度。 忽然见到那缠斗一团的身影分开,黑白双色身影双双坠落,而黛色身影则飘然落下,立于咫苏梅身前。 坠落在地的正是阴阳判官兄弟,这二人从地上勉力爬起,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二人适才一番配合抢攻,这凌空的阳判官以笔尖突刺,只在眨眼间连攻少年面门,而阴判官则以白猿献果直指少年上身八大穴位。 就在这二人笔尖将将触及少年身体,却发现少年身体如同海市蜃楼,凭空消失,就在二人惊讶之时,少年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少年出掌迅捷,直拍二人后心处。 两人同时回身架笔格住少年掌势,没成想这少年掌势只是佯攻,见二人架笔,那少年变掌为拳,直从二人横架判官笔的手臂下方击向兄弟二人前胸处。 这兄弟二人眼见少年变招,再回招来防,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的拳头击中自己,兄弟二人被这一拳击中,纷纷从半空坠落。 直到硬挨了顾萧一拳,这兄弟从地上爬起,这才相信,咫师妹身边那个身披大氅的少年,适才所说的,用自己兄弟二人的命来偿还人情,如今看来,他确有这等实力。 与他刚才交手之时他那轻功之快、变招时机的把握和对自己二人笔法的判断之准确,都与他那略带稚气的年轻面庞不符。 兄弟二人这才明白过来,这少年乃是真正的高手,自己二人再江湖多年来引以为傲的‘杀人如麻’只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之人罢了。 顾萧飘然落于咫苏梅身边,嘴角边仍是挂着淡淡的笑容,不顾咫苏梅与尺良惊讶的眼神,剑眉下的星目盯着不远处的阴阳判官兄弟二人淡淡问道 “你们的命又值几何?” 听了这少年再言,阴阳判官两兄弟已怒不可遏,两人低吼一声,两人同时双手握住自己的判官笔,用了一掰,那判官笔竟从当中一分为二,这兄弟二人分别双持判官笔再度跃起,只不过此时不在是前后、亦不是上下夹攻,而是如同一人出手。 不过与一人出手截然不同的是,阴阳判官如有两头四臂,层层判官笔影将顾萧全身穴道都已经笼罩。 顾萧见这二人已是拼命姿态,脚下连踏七星方位,身形如离弦之箭,钻入那四臂挥舞出的层层笔影之中。顿时,这悦来楼中拳脚相触的闷响传入众人耳中,众人望去只见那两头四臂的虚影与少年人的声音交错而过,身影落地,立定身形。 众人望去,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柄柴刀,柴刀很普通,就是平常人家用于劈砍木柴时所用,少年手中的柴刀一看就知道已是用了多年的物件,就连那刀锋都已生了些许锈迹,此刻那看起来有些钝的刀锋上粘上了一丝鲜血,没错儿,这柴刀就是之前老李丢弃在凉州巷中的那柄。 少年手持柴刀,回过身来,脸上还是那抹笑容,就连唇边酒靥都没有变过。 阴阳判官兄弟二人那边,只听到“当啷”声响,二人手中的判官笔坠落在地,只见阴阳判官兄弟二人的手臂无力垂下,两人手腕中只显一丝血线,鲜血一滴滴顺着血线滴落,片刻后那血线张开血口,鲜血从那撕裂开的伤口汹涌而出,顺着二人的手掌瞬间铺满二人脚下地面。 仅凭一把柴刀就将阴阳判官兄弟二人手筋斩断,不仅要有远超二人的武境,还要有精妙的刀法。这悦来楼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一旁的小二尺良已忘却了右手的伤痛,只是张着嘴巴望着眼前的一幕。 咫苏梅那双媚目更是瞪的溜圆,这少年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原本只是以为他有着宗门背景,才敢有恃无恐的向阴阳判官叫阵,没想到仅凭那柄破柴刀就废了尺阴、尺阳双手,咫苏梅暗自道,只怕天涯师兄全力施展也无法做到。 钻心剧痛此刻才从手腕处传来,尺阴、尺阳二人惨叫之声打破了悦来楼死一般的沉寂。 这二人望着自己被斩断的手筋,双眼中尽是绝望,不知多少江湖豪杰,都折在阴阳判官笔下。此刻却在这北境凉州,小小悦来楼中,判官双笔惨败柴刀,阴阳判官绝迹江湖。 顾萧星目瞥向那满地打滚的阴阳判官,淡淡开口道:“只取了你二人手筋,只因你们的命,不值钱。” 那阴阳判官二人视人命如草芥,最爱在敌人死前折磨。没想到今日自己也成了那待宰的羔羊,二人目中透出阴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顾萧尚有稚气的脸庞。 “不取你二人性命,只想给你二人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若是医治得当,饶是将来无法再提兵刃,吃饭洗衣倒还如常。”顾萧终于收起了那淡淡笑容,走近二人,剑指即出,点中二人几处穴位,替二人止血。 这阴阳判官也知道自己兄弟二人的性命只在少年一念之间,只得狼狈起身,互相搀扶着,缓缓向着悦来楼外行去。 霖儿初见这阴阳判官与顾萧交手,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忧,此刻见顾萧毫不费力就将二人击退,不禁展颜一笑。 就在阴阳判官二人与顾萧擦肩而过之时,阴阳判官兄弟二人踉跄的身形一顿,二人忽视一眼,四目中透出一丝狠辣。只见这二人忽然同时回身,口中微张,两道寒芒从二人口中激射而出,直向顾萧后心而去... “当心!”霖儿不禁捂住樱唇惊叫。就连李叔和薛虎都来不及出手去阻拦那两道寒芒。 眼见顾萧就要中了阴阳判官这必杀的阴险招数,在一旁照顾小二尺良的咫苏梅却眼含杀意,那葱葱玉指轻轻抚向耳间。 第六十一章 暗器星辰 回首之时,顾萧看见那阴阳判官二人四目圆睁,眼中的不甘渐渐化成死气,喉咙肿发出‘格格’的声响,顾萧目光再向下望去,只见二人的咽喉处被一物洞穿,二人喉间血洞中正噗噗的冒出鲜血。 阴阳判官二人的目光随即看向顾萧身后,两人那渐露死气的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顾萧身后那眼带媚意的女子,阳判官尺阴不甘心的伸出他那已被废了的双手,努力的像是要抓住什么,可一阵颓然无力后,二人身体直直的向后倒下。 悦来楼内众人都被阴阳判官的死感到震惊,老李哪里还有半分酒意,薛虎被这阴阳判官临死一击震撼的说不出话来,霖儿更是赶在老李前,冲到顾萧身旁,绕着顾萧好一番打量。 一行人都确信顾萧没有中了暗算,这才松了一口气,霖儿贝齿咬着樱唇,蹙着月眉道:“枉你还自称在江湖中游历了几年,差点找了道。这两个贼人,你饶了他们性命,却还要出手偷袭,实是可恶。” “少主,你真的没有中他们的暗器?有没有觉得那里不适?”老李关切问道,拉着顾萧一顿检视。 就连踏雪也挣扎着从霖儿的怀中跳出,两只爪子抓着顾萧的衣襟,围着顾萧周身爬了一圈,见顾萧无事,蹲在顾萧肩上,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了几下顾萧的面庞‘咯咯’几声,似是也在担心顾萧。 顾萧也未曾想到,这阴阳判官二人都已废了双手,却还暗藏杀招。用手安抚了踏雪,望着霖儿与老李关切的模样,咧嘴笑道:“李叔、霖儿,放心,我无碍,你们看,这蹦跳如常,一会儿咱们还得为了李叔安全归来一起喝一杯呢。” 说完,竟还真的转着圈儿的跳了两下。众人看到他这‘猴儿精’模样,都忍俊不禁。 顾萧蹦跳完,转身向着那柔媚的掌柜,正色抱拳一礼道:“多谢姐姐出手相助,在下才没召了这二人的道。” 顾萧这话出口,霖儿、李叔等人这才顺着顾萧抱拳看向那柔媚的悦来楼掌柜,从顾萧这一礼,众人方知适才是那掌柜出手救下了顾萧。 咫苏梅的眉梢微翘,那瑞凤眼角已弯成了月牙形状,红唇微启掩嘴笑道:“少年人武艺高强,为民除害,今日悦来楼中以一敌二,除了武林中人痛恨的阴阳判官,却怎的来谢我呀。” “姐姐双耳不是一直都佩戴者两枚流星耳坠吗?此刻又去了哪里?”顾萧抱拳行了一礼,见这掌柜佯装不知,顾萧唇边酒靥微现,笑着说道。 顾萧这一开口,霖儿等人才望向咫苏梅那张柔媚脸庞,她双耳旁的那对流星耳坠此刻只剩下那孤零零的银链在耳垂下摆动,而那两颗流星状的耳坠已不知去向。 待霖儿等人反应过来时,只见顾萧已走到适才阴阳判官放出暗器之地,顾萧轻抬剑指,双指已经深入阴阳判官身后的柱中,带着碎木屑,顾萧拔出双指。 在他双指中正夹着一颗小小的流星状耳坠,这耳坠上还带有丝丝血迹,不待中人开口,顾萧又走向另一柱前,仍是剑指从中夹出了一枚流星耳坠。 顾萧将这两枚流星耳坠的血迹擦拭干净,走到掌柜身边,抬手将掌心的两枚耳坠递到掌柜面前,开口道:“姐姐救命之恩,铭记于心。这两枚珍贵之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咫苏梅看着少年手心中静静躺着的两枚流星耳坠,不由心中暗自感叹这少年不仅武艺高强,观察更加细致入微。这些星辰镖是咫苏梅的独门暗器,也是当年咫百帆赠给咫苏梅拜师之礼。这暗器极为隐蔽,就算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伤在此镖下的也不在少数。 自己今日之是与他第一次见面,这少年就注意到了自己耳上的星辰镖,这阴阳判官是自己的同门师兄,若不是二人手筋已被少年割断,二人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少年身上,自己的星辰镖是断然无法得手的。 想到此处,咫苏梅抬起纤手来,将那两枚星辰镖拿起,收回袖中。正要开口,只听悦来楼外传来衣袂破空之声,虚掩的大门被一股真气吹开,一人运着轻功直冲顾萧而来。 顾萧双目微侧,已感知身后拳风至,掌中运真气轻轻推开面前的掌柜,顾萧运足真气,回身出掌。 拳掌相交,两股真气由来人的拳头和顾萧掌心迸发而出,两股真气激荡,只把这悦来楼中桌椅都掀翻开来。 这来人与顾萧拳掌相交之后,相互都被对方的真气震开。顾萧被这人拳劲击的退开两步,退到被自己掌力推开的掌柜身旁,这才催动掌力向身后微拂,稳住身形,看向来人。 那人也被顾萧这掌力击飞,身形在空中迅速旋转卸去少年掌力,这才落地站定,那人脚下疾退十余步,直到以脚掌抵住悦来楼门槛,才堪堪止住身形。那人显现出面容,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年纪,可两鬓已渐显白,让此人看来更显苍老一些。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如同街边织席贩履的小贩一般普通,可那双明亮的眸子却让顾萧一眼难忘。这人甩了甩微微泛酸的手臂,昂首向着顾萧身旁的掌柜道:“苏梅,这几人没有伤到你吧?” 言毕,那悦来楼外涌进数人,这帮人皆是市斤打扮,有人身着打铁时所带的围兜,有人穿着麻布长衫,还有两个老者手持扁担。这一种人等涌进悦来楼,见那小贩被顾萧一掌击退,皆面露愤恨之色,眼看就要上前助阵。 而顾萧这边,霖儿、薛虎、老李三人见这小贩一言不发,进来就要动手,更从悦来楼外涌进许多帮手,霖儿默默拔出袖中那柄桃花匕首,盯着门前众人,薛虎一看霖儿主人的架势是要打架,那虎目即可圆睁,胸口的肌肉微微隆起,暗暗运劲,只待那门前众人稍有动作,便抢先下手,倒是老李认出了那门前的领头之人。 这人正是赶去铁匠铺告知铁匠、奎叔、奎婶一众凉州墨者的‘小贩’尺天涯。与顾萧一招交手之后,尺天涯落于门前。心中不由赞叹这少年内力深厚,自己亦不如他,望向他身后的老李等人,尺天涯更是心惊。 此人随行的几人看起来均是武艺不弱,尤是那虬髯大汉还架着老李,若是动气手来,只怕奎叔奎婶、铁匠等人加上自己都讨不到便宜。而这少年更是强劲的敌手。 适才见这少年步伐逼近咫苏梅,正推门进了悦来楼的尺天涯瞧见这一幕,以为这少年为了疤脸汉子之事为难师妹,于是便全力攻来为咫苏梅解围。 尺天涯细细查看,此刻不远处的桌椅后方,正躺着两具尸体,正是当年随着尺千刃叛离的阴阳判官兄弟。 细细望向这二人尸体,喉间伤口正是咫苏梅的独门暗器星辰镖所致。可星辰镖不仅自己知道,同为师兄弟的阴阳判官也应当知道。以自己对师妹的了解,就算星辰镖再隐蔽,都无法取了阴阳判官的性命。 又望向戒备的少年一行人,尺天涯脑中正盘算着如何退敌。却听到咫苏梅开口道:“师兄,你误会了,适才你离开之后,尺千刃让这阴阳判官寻到了悦来楼,他二人是要逼你去岭州。二人为难于我,是这小兄弟出手替我解围,让我寻到他二人的破绽击杀。” 一场误会解开,尺天涯惊讶之色已浮于脸上,而尺天涯身后众人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少年人看起来十八九岁,却在交手之时沉稳异常,加上咫苏梅所说。是这少年出手击败了阴阳判官兄弟,这身手,还有少年身边的几人,若是有他们相助,自己此次去岭州就有了几分与尺千刃抗衡的资本。 心中拿定注意,尺天涯露出满怀愧疚的神情,拱手向着少年等人行去:“原来如此,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顾萧也听到了那掌柜的话,知道此人并非是阴阳判官一丘之貉。于是放下了身上所披的大氅中伸向易水的手。 星目中露出笑意,顾萧侧首向掌柜道:“原来是你的师兄,我还以为是那阴阳判官同行的高手,既然李叔无事,掌柜你也安然无恙,那我等就此拜别,江湖再见。”说完,顾萧抱拳一礼,便要领着霖儿一行人离开。 “少侠在悦来楼助我师妹脱困,今日定要好好酬谢少侠一番,还请少侠赏些薄面。”尺天涯见少年一行人要走,忙抱拳一礼挽留众人。 随行的铁匠等人闻言,回首示意,几人从人群中钻出,将那阴阳判官的尸首秘密处理,又有人行出将尺良扶起去医治受伤右手。 “是呀,适才我还未曾感谢小哥儿的解困之恩呢,我这悦来楼什么都没有,但就是酒水菜品多,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咫苏梅见师兄出言挽留,瞬间就明白了师兄的心意。 这少年武艺高强,那疤脸汉子在巷中也曾孤身与自己这些墨者交手,而那未出手的虬髯大汉,和碧衣少女一看也是身怀武艺。 若得到这几人相助,师兄岭州一行定能逢凶化吉,于是便随着师兄的话出言挽留顾萧等人。 顾萧见这师兄们二人盛意拳拳,若是再推辞便有些造作拿捏之情,当下额首道:“既然两位如此挽留,在下却之不恭,再叨扰一番了。” 顾萧愿意留下,其实不止是为了这二人的极力挽留,而是这些人虽身着寻常百姓的衣服,可刚才一番交手,已知这些人定是些隐世的江湖中人,若是可以像这些人打探到那风凌当铺具体所在,待到元日节后,去取那英离帖也方便些。 第六十二章 墨者尺安 一番寒暄之后,尺天涯已在后堂房中设下酒席,只携了咫苏梅,邀请顾萧众人就坐。尺天涯端起手中酒盏,冲着顾萧等人介绍道:“在下尺天涯,这是在下的师妹咫苏梅,今天感激少侠出手相助,这盏酒,我自干了。”火山文学 尺天涯说完,将盏中美酒一饮而尽。顾萧虽然不善饮酒,见尺天涯如此,也端起酒盏来,冲尺天涯道:“尺大哥,我姓木,单名一字,此番自北南下,来到凉州本是与李叔前来凉州采买些过节之物,咱们也算是阴差阳错,错有错招,这盏酒,我敬尺大哥。”一盏酒下肚,不过多时,面庞上酒意已浮现。 听到顾萧又用他那‘木一’假名,怕这尺大哥听出破绽,放下怀中踏雪,塞给它一块肥美的肉块。 忙举起酒杯来,向着尺天涯道:“尺大哥,我叫霖儿,南境人士,此番北上就是想见识见识江湖,我最喜欢听故事了,适才我见你身后的那两位老人家,正是白天我在菜摊前听说往日故事的夫妇。” “霖儿妹妹,你与木少侠?”咫苏梅听了霖儿话中所说,两人一人自北南下,一人是南境人士,这少女与木一并非一路同行之人,于是好奇开口问到。 顾萧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知道霖儿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只怕霖儿一时嘴快将柳庄之事透露出来,这尺天涯师兄妹二人虽然和善,但是在未深交的情况下,还是要保留一些的好。 接下咫苏梅的话,顾萧笑道:“咫姐姐,我与霖儿姑娘,是在凉州城外相识,大家一见如故,便相约同行罢了。” 霖儿侧首望着顾萧,听了他这番话,霖儿瞬间明白了顾萧的意思,便点头称是。 顾萧说完,又向咫尺二人道:“我观尺大哥与咫姐姐武艺非凡,又听了李叔说,与尺大哥的误会,以二位的武艺,怎会在这凉州城内经营酒楼和这菜摊的营生?” 顾萧这番试探之意,在尺天涯看来,已经是意图十分明显。尺天涯心中盘算,这少年虽是年轻,但一番言语的交锋,这少年言语间,滴水不漏。心中想到,若要这几人相助,还是需要坦言相告,赢得他的信任。 尺天涯心中拿定主意,于是放下手中酒盏,叹息道:“不瞒木兄弟,在下确不是凉州人士,我与师妹还有外面那班兄弟。本是墨门子弟,怎奈多年前,门中变故,我等才流落江湖。” “墨门?墨者?”老李本是与薛虎在旁饮酒,听了尺天涯提起墨门,似是听说过尺天涯口中的墨门。 “哦?李老兄听说过墨门?”尺天涯见老李对墨门似有反应,开口问道。 “我当年也曾在江湖行走,墨门墨者,我自是听说过的。墨门墨者,相传从当年天赢朝未曾一统天下之时,就已存在的上古门派了。”老李呷了一口酒,继续道来。 “相传天赢未一统天下之前,神州大地诸多大国小国并立,这大国国力强盛,自然想吞并小国,而小国自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各国间,战乱连连,百姓苦不堪言。一日,一国号为楚的大国借着子虚乌有之事出兵梁国,欲一口吞并梁国。”老李眯着双眼,说着他听闻的故事。 尺天涯听着老李说起自己门派的传说,倒是饶有兴致的与咫苏梅静静聆听。 对于顾萧来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墨门,侧首看到喜欢听江湖故事的霖儿也是一番兴致勃勃,托腮聆听。便也静下心来,听李叔细数这墨门之事。 “梁国国君本就是爱民如子的君王,听闻楚国来攻,便派出使臣前去请降,可那楚国大将却是个弑杀成性的人,不仅向楚国国君隐瞒了梁国的请降之举,还杀了梁国来使,放言要屠城。”老李将自己听到的江湖上关于墨门墨者的传说娓娓道来。 “后来呢?”霖儿被这墨门墨者故事吸引,托腮开口问道。 老李见咫尺二人并未打断自己,知道自己所言应当无错,便继续说了下去:“梁国国君心系百姓,虽与楚军军力悬殊,可为了梁国百姓不遭屠戮,毅然决定倾全国之力对抗楚国大军。可两军几次交锋下来,梁国惨败,只得退守国都。就在楚国大军围城多日之时。一夜,梁国城外竟出现了一个人。” 顾萧此刻也被这传说深深吸引,这后堂众人仿佛都随着这传说回到了当年的梁国国都城外。 未等老李开口,那尺天涯便接过话来,手中端起酒盏,继续说道:“那人竟能穿过楚军围城,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梁国都城之外,梁国守军见到此人,都以为此人是楚军探子,纷纷张弓搭箭,射向此人。” “只见那人竟如箭海里的一叶扁舟,进腾空而起,穿过层层箭网,跃上梁都城头。见众将士持兵刃围起,那人开口道,他有法,可解梁国之围。” “这一言出,众人皆惊,可见了他适才的仙人之姿。守城将官,将此事禀报了国君。梁国国君听闻此事,亲自接见此人,此人自称墨者尺安,听闻梁国之事,前来相助。” “梁国国君见他孤身一人,难信他言。可此人并不在意,直言楚梁之战全因那楚国大将弑杀而非楚军之意。只问梁国君,自己若有法可使楚梁和谈,梁国君可愿舍弃国家,为百姓安危而再降楚。” “得了梁国君肯定之言,那人便大笑御空而去。那夜,梁国国君辗转难眠,便在军士护卫之下,登上梁国国都城头,却遥遥望见那楚军大营方向喊杀声震天。” “梁国国君大惊,竟没想到那人白天的豪言非虚。那夜,楚军大营方向战马嘶鸣、金戈之声,一夜未止。直至天亮之时,只见楚军大营方向一人一剑,踏空而来。” “那人满身血污,直上梁国国都城头。飘然落下,另一手中赫然拎着一颗带血的人头。 “此人右手持剑,左拎人头。立于梁国城池之上,他的声音响彻梁都,吾乃墨者尺安,楚将弑杀,枉顾百姓性命。今我取他首级,并非为了国君,而是为了梁国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还望梁国君谨守誓言,止战言和,善待百姓。” “丢下人头后,此人御空而去。梁国君听闻此言,在百官簇拥下登上城头,查看人头方知,确是楚军领军大将之人头。” “楚军失了主将,随即退回楚国,而楚国君主才得知了事情缘由,听闻梁国有仙人相助。而梁国君也愿降,便不在出兵攻伐,而派出使者出使梁国。那梁国国君也遵守誓言,罢兵言和,降了楚国,梁国十万百姓也暂得一时平安。” “自此一战,墨者尺安之名,响彻神州。凡各国领军大将都对墨者尺安心怀忌惮,而神州也因尺安得归暂时平静。而梁国之战之后,这墨者尺安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 “直至多年后,这诸国国君皆收到该有墨者令印信的信函,函中乃是墨者尺安亲笔写给各国国君之信。” 言至此处,尺天涯望向众人。顾萧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听了那墨者尺安为百姓孤身入阵,斩大将首级之事热血沸腾,面色通红,双目中尽是敬仰之色。 老李面上的伤疤此刻也是浮现出丝丝血色,就连一直低头胡吃海塞的薛虎与角落里抱着肉块大嚼的踏雪,也似是被墨者尺安的传说吸引,一时间房内鸦雀无声。 一直托腮聆听的霖儿见尺天涯闭口不说,打破了屋内的平静:“尺大哥,这故事才还未说完,怎的停了呢?快快说下去,那墨者尺安,在心中到底写了什么?” 尺天涯将手中酒盏的酒一饮而尽,见众人期盼目光,便继续说道:“诸国国君收下那墨玉令牌,打开信函。” “那信中所言,墨者尺安,本战乱孤儿,幸得武境法门,逆天修行,至仙人境。见楚梁大战,尸横遍野,百姓疾苦,孤儿夜啼,实心不忍,出手助梁。楚梁之战后,遍行天下,收战乱孤儿百人,创墨门,安深知天下之事,需一统则安,尺安不愿插手天下之事,只愿各国君主,怜天下百姓。若有擅屠百姓者,墨门自会拜访。” “墨者尺安这信函言外之意,他深知天下若要安宁,必然有一国要一统这神州方止,而他不愿插手这天下的事,却只希望各国在一统之时,不要屠戮百姓。否则他创的墨门,自然会去寻这国君麻烦。” “诸多国君得此信函,已知这墨者尺安不再插手战事。一时间,神州战乱再起,可这战争哪有不伤百姓呢。在这纷乱战事中,总会看到那尺安所创之墨门墨者的身影。” “这些人本都是战乱孤儿,在各国间游走,专为百姓而战。而小国灭国之时,敌国统将也都忌惮墨门声威,不会轻易擅杀百姓。” “偶有屠城之将,不过十日,他的人头便会悬于军营之上。各国君主也曾请得江湖高手,寻墨者尺安,要取他性命,可这墨者尺安如仙人临凡一般,无人可敌,诸国国君也束手无策,只得遵从尺安信函中所立下的规矩。” 尺天涯言至此时,这房内众人都已听得呆了,一人之力,能使诸国忌惮,这是何等的武之境界。不仅如此,他所行的仁义大道,才是真正的将习武之人的侠义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 顾萧此刻也不禁开口问到:“那后来呢?墨门如何,尺前辈又如何了?” 咫苏梅从小便从墨门中得知了祖师创立墨门的故事,如今可再听师兄娓娓道来,不觉也媚目噙泪,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尺天涯斟满酒杯。 第六十三章 周山之斗 再次满饮杯中酒,尺天涯继续开口将后面的故事说与众人:“此后,墨门名震江湖。” “天下大势总会随着时间流转而变,诸多小国逐渐被大国所灭。而墨者尺安却如这些君主头上悬着的利剑一般,让他们坐卧难安,偏偏他们又拿尺安毫无办法。就在这些君主一筹莫展之时,这天下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年,神州大陆自入四月,连下数月大雨,洪灾泛滥,百姓流离失所。” “墨门弟子受了尺安之命,纷纷下山救人,可老天似是要以这雨水来冲刷世间邪恶一般,全然没有停雨的意思。就算是墨门弟子全力施救,可受灾百姓何止百万,仅靠百余墨者哪能施救的过来?” “墨门弟子们疲惫奔波于各国间,怎奈墨者们独木难支,只得回山复命。就在墨者门刚踏入山门之时,只见墨门天空之上,那下着雨的天空卷起阵阵黑云。” “众弟子正诧异为何天生异象,只听到黑云中似有隐隐轰鸣声响彻云端,那声响与雷声有别,众弟子皆好奇观望。只见那乌云之中似有一物在黑色云雾中搅动风云。” “只听那墨门中,凛然之声由门主尺安的修行之处直冲云霄:‘孽畜,你为害人间,我还未去寻你,你倒先来寻我了。’尺安之声直上九霄,黑云中那物似是被尺安此言激怒,阵阵黑云如潮水般从天空倾泻而下,瞬间就将墨门所在的整座山吞没其中。” “黑云之下,众人皆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互相呼喊确认方位。就在一众墨门弟子在黑色云雾中找寻同门之时,声声惨叫响彻这黑色云雾中,众人听闻,纷纷拔剑严阵以待。可这惨叫声仍是不绝于耳,就在一众墨门弟子绝望之时。” “一抹金光斩开黑色云雾,一人御空而立,正是墨门墨者尺安,此刻他眉间微蹙,紧紧盯着那天空黑云中四溢翻滚之物。” “‘你挑这个时候来,无非是见我功成在即,你料定我不会舍弃前功,与你相斗。’尺安单手持剑,衣袂在空中迎风飘动,向着空中黑云,淡淡开口道。” “那黑色云雾之中,发出阵阵轰鸣,随后转为一浑厚人声:‘尺安,我本居于宣山中,享百姓供奉,行天下布水之职,可偏偏这天下人心不足,战乱连年,断了我的供奉,我小小惩戒有何不可?你居然还敢用那半仙神识来感知于我,如今我便来了,你要如何?’”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自有定数。你为了一己私欲,为祸人间,今日不能容你。’尺安持剑道。” “那云中之物放声狂笑,如幕雨中,那黑影从云中露出真容。头如虎如龙,蛇身百丈,鳞身脊棘,腹生两爪,那似虎像龙的头顶微微凸起两处。” “此物从云中钻出,向着尺安口吐人言道:‘尺安,我知你已是半仙之体,可我挑着今日前来,就是瞧准了你大道已至关键之时,如今你为了你这所谓墨门区区百人之命,放弃仙道。未成仙人,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今日就是你丧命之日!你死后,这人间便再无人可阻我。’” “墨门子弟见到空中黑云中竟是一只蛟龙,皆大惊失色。这才知道,神州连日水灾乃是此蛟龙所为。若依这蛟龙所言,师傅尺安已是半步仙人之境,离踏境仙人只一步之遥,可为了他们这些弟子,也为了天下苍生,放弃了踏境仙人的机会。” “这些墨门子弟都是战乱孤儿,尺安救下他们,将他们养育成人,传授武艺,这些墨门子弟早就将尺安当成了父亲一般,如今见这空中蛟龙居然是来找师父的麻烦。众弟子皆紧握手中兵刃,就算这厮是天上的龙,也要与它斗上一斗。” “‘一群蝼蚁。’那云中蛟龙双目连瞥都未瞥一眼下方的墨家子弟,只用尾部轻轻一扫,顿时狂风大作。直把一众墨者扫翻在地,那蛟龙一声冷哼,尾部再扫,再次卷起狂风向着一众墨者而去,而这再次袭来的狂风比起之前,风力劲上数倍不止,呼啸略向众人,如利刃一般,所过之处,无论树木巨石,似被乱刀斩裂。” “一众墨门子弟见此情景,自知不敌,皆闭目等死。可等了片刻,也未感觉到那狂风透体。待到众人再度睁开双目,见在大家身前。师父尺安已持剑虚空而立,出现在众人身前,众人只觉被一股和煦春意包裹其中,就连被雨水浸湿的寒冷之意也瞬间消散。” “尺安单掌虚空破开蛟龙扫尾一击,那蛟龙仍是盘着身子,可目光已不似适才那种瞧向蝼蚁一般的感觉。见尺安破开自己狂风,蛟龙鼻子中重重一哼,身后黑色云雾渐渐凝聚在墨门上空,只见那黑色云雾中渐渐闪出阵阵电光,随后如同万马奔腾吼叫的雷声响彻天际。” “见到黑色云雾中电闪雷鸣,尺安微蹙双眉,将手中长剑缓缓举起。那黑色云雾中忽然电闪雷鸣消失殆尽,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片刻后,那黑色云雾中,一道闪电劈下,将天空映射的恍如晴空,这闪电只在眨眼间就已劈中尺安立身之处,将尺安整个吞没。” “见自己一击得手,那黑色云雾中的蛟龙狂笑之声伴随雷鸣声动四方:‘你们这些如蝼蚁一般的凡人,只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粒尘埃罢了。妄想以人力抵抗天威,真是可笑,可悲。’” “话音未落,只见那闪电光芒散去,一道人影浮现在光芒之处。云雾之中,蛟龙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居然自己口中的蝼蚁竟能以人力抗下天威。” “尺安淡然声音从光芒中传来:‘蛇五百年成蟒,蟒五百年成蚺,蚺五百年成蛟,再历千年,可化为龙,你可知你数千年修行,为什么一直无法化身成龙?’尺安这话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鼓,击在那云中蛟龙心上。” “这蛟龙自化蛟形,已过千年,虽顺从天意,行那布雨之事,却迟迟未得天意。百十年过去,蛟龙道心渐消,性情大变,又逢战乱之年,百姓们断了供奉,这才为祸人间。” “而尺安之言,正戳中那蛟龙心中最难言之痛:‘闭嘴!’只见蛟龙一声怒吼,整个蛟身从那黑色云雾中钻出,张开巨口,雷电之力在它的巨口中渐渐汇聚,由点点星光渐渐成了炙日光芒。” “尺安见它显了真身,怕他伤了无辜性命,运起半仙之力,御空而起,向着周山方向而去。” “这蛟龙见那尺安御空而逃,随即蛟龙御空,并未再理会脚下那些蝼蚁,调转身姿追去。此刻蛟龙心中已被愤怒填满,只想杀了尺安泄愤,于是不再泄愤人间,收了那吐息和行雨神通,只追着尺安而去。” “周山乃是此时神州大陆西北海之外的一处大荒之隅,众山环绕,那周山就在这众山环绕之中,直耸入天,仿佛那登天之梯。” “蛟龙怒追尺安之时,途径诸多国家,而这百姓们望见蛟龙腾空,追寻着一人身影,而那蛟龙与那人身影过处。天空连月的雨水顿时停止,百姓们这才知晓是这蛟龙作祟,而那人正是帮助凡间之仙人。百姓们纷纷向着那仙人离去的方向跪拜叩头。” “七日之后,周山脚下,那蛟龙见尺安不再遁逃,而是立于虚空之上。似是等待着自己,蛟龙冷笑道:‘怎么,知道逃不脱,不再逃了吗?’” “只见尺安依然是那副淡然摸样,开口道:‘引你前来,是怕伤及无辜百姓。你若现在回头,收敛恶性,潜心修行,还有机会可成大道。’“ “那蛟龙并未再多与尺安浪费唇舌,只是张开巨口。那点点星光再度凝聚,转瞬之间汇聚一道炙日光芒,那光芒耀眼如炙日,射向尺安。尺安见蛟龙仍执迷不悟,不再多言,眨眼间,那炙热的蛟龙吐息近了尺安身前。” “尺安并不慌张,见蛟龙执意如此。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只见尺安手中长剑轻轻向前挥动一剑,身前数丈便已现一并巨剑虚影,那剑虚影与那蛟龙吐息轻触,那炙热的之光竟被巨剑虚影一分为二,被一分为二的吐息余威转瞬击向不远处的周山,只听一声巨响,直耸入天的周山竟被那吐息生生击碎一半。” “尺安见巨剑已挡下那蛟龙吐息,将手中长剑指空,大喝一声‘去’,那长剑竟似生了灵智,脱手而出,直入巨剑虚影,与那虚影融为一体,巨剑登时如星火添柴,剑身暴涨,渐渐与那蛟龙身形无二。” “随后,尺安凌空而立的身资如流星般飞如巨剑虚影,那巨剑虚影竟渐渐实化,最终化为一柄百丈神兵。如皓月当空,如日照大地。” “蛟龙见到此剑,浑厚龙声竟发出嗤笑:‘这就是你的杀招?你诱我至此,就想用着法子杀我?太过天真了吧。” “那蛟龙望见那巨剑凌空斩下,不闪不避,浑身蛟鳞中散发出黑色雨雾,将周身掩盖,迎着巨剑而去,黑色云雾与巨剑交错而过。” “只见那巨剑剑光一闪,黑色云雾被一剑斩开,那蛟龙身影在黑色云雾中显身,只见那蛟龙腹部一处剑痕透体,鳞片已被巨剑斩开,血肉外翻,蛟龙血液如雨水般从空中倾洒而下,将下方的树木都已染成红色。” “蛟龙吼叫之声似是剧痛,似有痛楚,更蕴含惧意:‘你这招从何而来。’蛟龙向着身后那渐渐消散的巨剑虚影中的人影问道。” “巨剑虚影散去,持剑的尺安身影浮现,此刻的尺安一头乌发已全部变为花白,容颜也似苍老了数十岁,仿佛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虽仍是御空而立,可那持剑的手已是颤颤巍巍。仿佛刚才那剑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第六十四章 一剑斩龙 “尺安见自己凝聚心力的一招只是伤了蛟龙,却并未要了蛟龙性命,听蛟龙开口,尽力平复了胸中翻腾渐渐消散的半仙之力,此刻他已无力开口,只能紧紧的盯着蛟龙的动作。” “蛟龙见尺安这幅模样,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面上的恐惧顿消,似乎连腹下的伤口也不在疼痛,转而狂笑道:‘看你这样子,刚才那招已是你的极限了,想用刚才那剑杀我,你未免太天真了些。等我结果了你,再去折磨那些蝼蚁。’” “听了蛟龙的话,本已乏力的尺安知道,若是今天自己败了,神州之内的百姓们仍要受到蛟龙的折磨。想起这些天来,墨门子弟们回山报知的神州各地惨状,流离失所的百姓、被水灾夺取父母的孤儿、还有那些路边随处可见的尸首。蛟龙的肆意狂笑声在耳边回荡。” “尺安微阖双目,虚空而立,脑海中不停的浮现着神州百姓被水灾折磨的惨状。适才那握着长剑颤颤巍巍的手已逐渐稳定,不再颤抖。” “蛟龙见尺安闭目虚空而立,只道尺安已是强弩之末,在闭目等死,于是吼叫着,张开巨口冲向尺安。蛟龙俯身冲去,这一冲之下让江海翻腾、天地色变。转瞬那间,巨口就已要将尺安吞入腹中。” “片刻后,那蛟龙长者的巨口俯冲之势似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催的无形之墙,蛟龙被自己俯冲之力反震弹开,在空中飞出百丈方才止住身形。” “不可置信的望着那虚空而立的尺安‘他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只在闭目等死,是什么挡住了我?’蛟龙顾不得浑身疼痛,腹下的伤口也在俯冲之下再度撕裂开来,鲜血顺着蛟龙腹部流出。” “再望向尺安,他周身再次浮现出巨剑虚影,蛟龙适才撞上的无形之墙正是那柄巨剑的虚影,只是蛟龙俯冲之时,那柄巨剑还未显现,现在望去,那巨剑虚影渐渐凝聚呈现出清晰的剑身轮廓。” “与先前尺安御空凝剑不同,这次的巨剑是从微阖双目的尺安身体中渐渐凝聚成型。” “蛟龙见到那渐渐清晰的巨剑轮廓,一丝慌乱顿生,只见蛟龙盘旋腾空,张开血口,一丝星光凝聚口中,逐渐汇聚成炙热光芒,随着一声怒吼,蛟龙吐息喷向已融入巨剑剑影的尺安。” “与上次龙息与巨剑接触不同,巨剑并未斩开龙息,那炙热的龙息接触到巨剑的剑身,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殆尽。反观那巨剑,受了龙息之后,原本还有些虚幻的剑影似是吸收了龙息之力,瞬间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剑。” “蛟龙此刻已经真的慌乱起来,张着巨口将龙息之力接二连三的喷向巨剑,那巨剑受到连番龙息猛击,在空中岿然不动。” “见龙息对巨剑未造成任何伤害,蛟龙彻底慌了神,只见那蛟龙盘旋身姿转便成蜿蜒之姿,于虚空之上立起龙身,两只蛟爪虚空一抓,顿时黑色云雾从那龙身鳞片中喷射而出,将蛟龙身影吞没其中。” “随着蛟龙龙爪挥舞,那黑色云雾中电闪雷鸣,数道闪电携着天威倾泻而下,巨剑身影瞬间被闪电天威吞没。” “蛟龙神态已近乎癫狂,见到闪电散去,巨剑踪影消失无踪,仰天狂笑声响彻天际。” “可仅过一瞬,蛟龙的狂笑戛然而止,只见百丈之外,周山之巅,那柄巨剑又浮现山巅。” “‘你适才不是问我,这招从何而来吗?’周山之巅,虚空之上,只见那巨剑近乎透明,尺安身影浮现巨剑之中,让蛟龙感到惊恐的是,尺安适才那龙钟老态和满头白发竟慢慢蜕变。 那苍老的面庞,皱纹渐消,而那肆意飘扬的白发逐渐变黑,只在几个呼吸间,尺安就已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仍是淡淡开口道。” “‘尝人间疾苦,守世间安宁。尺安本是乱世孤儿,偶得仙卷,幸窥大道,怎奈蛟龙作祟,为祸人间。今日,吾以身为剑,以命奉道。斩此蛟,还人间一个太平,若天怜见,助我成剑,尺安愿永堕轮回,永不入仙道。’身在剑影中的尺安抬起那已恢复年轻模样的脸庞,屹立周山之巅,认识淡然语气,向天开口道。” “可偏偏是这淡然的语气,却比适才蛟龙搅动雷电之声更盛,在那周山之上更如同天之梵音,遍传神州大地。” “神州诸国,无论是一国之君,还是平民百姓,尺安的话都清晰入耳,所有人都不约望向西北外那周山方向。” “风停雨歇,不止周山,神州各处都已陷入宁静,只见高耸入天际的周山之巅上。重云如盖的天空忽然出现一束光亮,那光芒如同茫茫深夜的一盏引路之灯,那束光芒越过蛟龙神通引出的层层乌云,直射在巨剑之上。” “那巨剑受到那束光芒照耀,剑身微微颤抖,瞬间暴涨,直至百丈方止。巨剑中,尺安如梵音的声音传来:‘我这招本无名,今日,我唤它:斩龙。’”火山文学 “那蛟龙见到那束光芒,已是抖如筛糠,听了尺安的话,蛟龙再不敢生出抵抗之心,只见那蛟龙蜿蜒身姿一变,向着后方逃去。” “蛟龙化身黑色云雾御空而去,眼见就要逃出周山范围。蛟龙回首瞥向周山山巅那仍在光束下的巨剑。暗自送了一口气,蛟龙心道,这次逃出周山,自己定要潜心修炼,等到时机成熟,定要报今日之仇。” “心中真盘算着报仇之事,再度回首,却见那周山之巅,巨剑已无踪影,蛟龙心中一惊,慌忙四顾,天地之间竟寻不到那尺安的身影。” “蛟龙心中慌乱之意已至极点,边加快遁逃的速度,那双蛟目四处寻找尺安的的身影。就在此时,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似如幕拉开,那柄巨剑如擎天之剑,赫然出现,撕裂天空,当空斩下。” “那擎天之剑,在周山之巅上时只有百丈,可此刻在蛟龙看来,天地之大,皆是剑影,何止千丈万丈,仿佛这天地都在巨剑笼罩之下。” “蛟龙觉得自己无处藏身,见到那擎天之剑当头斩下。蛟龙已抖若筛糠,开口声音叫道:‘尺安上仙,绕我性命,我愿从今往后侍奉上仙,我愿...’话音未落,见那天地间的巨剑仍是无情斩下,随着天地间剑光一闪,天地间陷入沉寂。” “那天地间的剑光闪过,巨剑剑影瞬消,那剑影之中显现出尺安身影。此刻尺安的面庞虽是年轻模样,可那双眸中的神光已溃散开来。” “那双透着死气的双眼望向地面上那巨大的蛟龙尸首,尺安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起伏,张口呕出数口鲜血。” “尺安从空中虚空踏步,行到那蛟龙尸首旁,盘膝坐下。此刻尺安那年轻的面庞也已经开始急速衰老,甚至连手中长剑也已经握不稳了,手掌上不仅皮肤开始急速衰老,就连血管都已渐渐枯萎。” “尺安颓然靠着蛟龙尸首,盘膝坐下,鲜血顺着嘴角一滴滴的滴落在胸前,衣衫都已浸湿,可那嘴角还是挂上了一抹释然笑容。似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抬起头来,尺安望向乌云散去露出的天空,忽然想到了什么。尺安掏出怀中那侧仙卷,运起最后的真气,将此卷甩出,只见那仙卷如同生了灵智一般,向着墨门方向遥遥而去。”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尺安已了了心事,顿首而逝。” “就在尺安逝去之时,适才助他成剑的那抹穿透云雾中的光芒中,梵音响彻神州大地。” “随着这光芒同时穿透云层的还有一人影,那人身影翩然落在尺安尸首旁,凝望尺安许久,只遥遥伸出一指,神州大地的天空中竟出现了一副画卷,画卷似是将神州大地的天空都笼罩其中,随着卷轴缓缓而开。” “尺安以命奉道斩龙之姿出现在画卷之中,随后画卷上金光闪现。那人轻轻开口,四海皆闻:吾乃仙官重阳,专录人间事。随着话音落下,那人衣袖轻轻挥动,金色仙文浮现在天空的画卷之上:以命卫人间,何须访真仙。切莫思归去,笑言尘世对天语。当录仙卷-列《东域游侠传》中。” “自那后,我墨门祖师以命斩龙的传说,响彻神州,遍传四海。” 尺天涯将墨门及尺安的传说一口气说与顾萧众人听,将杯中酒饮下,尺天涯快要冒烟的嗓子终是被美酒缓解了干哑。见房内仍是毫无动静,尺天涯侧首望去,只见那木一、霖儿、薛虎、老李、还有那只乳白色的雪貂,整齐划一的两手托腮,瞪着双眼,嘴巴微张,一副沉浸模样。 几人却都是被这墨者尺安的传说深深震撼,顾萧与霖儿等人仍沉浸在墨者尺安一剑斩龙的情景之中无法自拔。 过了许久,顾萧才将思绪从尺安的传说中拉回,怀着敬意开口道:“尺大哥,恕在下直言,既然尺安前辈有斩龙之威,为何墨门众人会..” 尺天涯自然知道少年‘沦落至此’的后半句不好意思开口,便结果顾萧的话说道:“我墨门祖师仙逝后,神州大地很快又陷入战争的轮回,大国交战,小国遭殃。而我墨门虽没了祖师尺安,却凭着他当年余威也在这乱世之中让这些国家对墨门心怀忌惮,不敢对我墨门下手。” “那为何尺安前辈斩龙之事,后世之人却鲜有人提及呢?”霖儿如同求之人向教书的夫子求教般,提问道。 尺天涯自然也知道霖儿的言下之意,于是说道:“霖儿姑娘,时间会让很多事逐渐被遗忘。且人间只要君王,无需仙人。墨门虽然躲过了战乱,可总有宵小之辈觊觎我墨门始祖斩龙之力,好在我墨门代有惊才绝艳的天才出世,震慑这些宵小之徒。” 尺天涯起身,负手行于窗边,望向窗外夜色,继续开口道:“墨门经历了朝代更迭、时间洗礼,虽名声仍在江湖,可却逐渐人才凋零。我师尺百帆,深受掌门的看重,将墨门传于吾师,可极为师叔师伯却是不服。” 说道此处,尺天涯似是神归当日的墨门惊变,一旁的咫苏梅听到师兄说到了这墨门变故,神情早已变的黯然无比。 尺天涯顿了顿,随后似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那天,本是墨门寻常的掌门交代宗门之事,可那几位平日里就不服师傅的几位师叔们竟同时向师傅发难,本是口角的小事,不知何故竟演变成了兵戎相向。” 话未说完,一旁的咫苏梅早已止不住泪水,那豆大的泪珠顺着她柔媚的俏脸而下。 顾萧见到此番情景,知道这门派之事触及了咫尺二人的伤心往事,开口道:“尺大哥,是在下好奇,让尺大哥和咫姐姐忆起了伤心往事。” 尺天涯背对着众人,顾萧等人都看不见尺天涯的表情,可从他那微微起伏的背影就知此时他的心情。 第六十五章 慕容有谷 “无妨。”尺天涯定了定自己的情绪,开口道:“后来吾师携着我等杀出了重围,可他老人家却身受重伤,驾鹤西去。我等墨者早年间在江湖中遵从师祖门规,截杀了许多宵小之徒,如今门派没落,为防这些人寻仇,这才隐姓埋名在这凉州城中。” “那近日那阴阳脸的二人?是否就是来找你们寻仇的?”霖儿听了吃天涯的话,好奇开口问道。 尺天涯将墨门的传说都搬了出来,对这木一众人的疑问也是知无不言,等的就是霖儿这句话。 长叹一声,尺天涯随后开口道:“今日丧命的这两人,也是我墨门中人,江湖人称他二人阴阳判官。” “什么?”顾萧等人听到尺天涯说这二人也是墨门墨者,都面露诧异之色。可望向尺天涯那张平静的脸,顾萧知道此中定有缘由,于是静静等着尺天涯开口。 “师父身故前,将墨门传到我手上。我有一师兄,叫做尺千刃,当年在门中之时有师父压着。师父身故后,他那性子便无人可压住他了,加上他再门中之时,就已经对我不满,师父故去,掌门之位也未传给他,便带叛出了墨门。而多数的墨门墨者,也不愿像我等隐姓埋名而活,很多人也追随尺千刃而去。”尺天涯说到这尺千刃带人叛出墨门,不由拳头紧握,可见心中愤怒。 “尺大哥作为墨门掌门,怎能容许此等事情发生?”顾萧听了尺安创立墨门时的为人间斩龙,又听了墨者们再战乱中帮扶百姓的故事,已对墨门心怀敬意,又听了那墨门的变故,不由感叹这世事无常,听到尺千刃竟在墨门最艰难的时候叛出墨门,顾萧气愤填膺道。 “若他只是叛出墨门,带着那班兄弟寻一个好的营生,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尺天涯眼神中的愤怒已掩藏不住。 “可他带着那些墨者,居然沦为死士,谁人给银子,就替谁卖命。他们早将尺安始祖创立墨门的初衷和身为墨者的使命抛诸脑后了。”说到此处,只见尺天涯的拳头重重的砸向手边的墙壁。 顾萧闻言,愤而起身道:“岂有此理,尺安前辈当年以命斩龙,而这些人居然如此辱没尺安前辈以命换来的人间太平。”火山文学 尺天涯见到少年也被尺千刃等人之事激起了愤怒,随即快步回身,忽然向着少年单膝跪下,抱拳一礼。 咫苏梅见师兄行礼,旋即起身,在尺天涯身后,向着顾萧单膝抱拳跪下,行墨者大礼。 “尺大哥,咫姐姐,为何行此大礼,快快请起。”顾萧见尺天涯和咫苏梅忽然向自己行礼,忙侧开身子,赶忙上前去扶。 “木兄弟,尺天涯有一事相求,还请木兄弟答应在下,不然尺某断不敢起身。”尺天涯从这少年一路追寻疤脸汉子的行踪和出手为师妹解围等事,看出这少年是个重情重义,心有侠义之人,而与他同行无论是白天与自己等人产生误解的疤脸汉子老李还是那虬髯大汉和碧衣少女,都对这少年言听计从。 此次岭州之行,若是这少年点头肯助自己一臂之力,莫说可以震慑尺千刃等人,就算是从他手中夺回墨者令,也不是全无可能。这才对着顾萧等人行了墨者大礼。 “尺大哥,你年岁长于我,怎能受你此等大礼,快快请起,有什么话,咱们坐下说。”顾萧见尺天涯面露诚恳,加之咫苏梅又在那阴阳判官偷袭之下救过自己,口中边说,伸手托起尺天涯将其扶至桌前坐下。 “是啊,咫姐姐,你们遇到什么事请,尽管说于我们听,能帮的上,咱们一定帮,勿要行此大礼。”霖儿也赶紧将咫苏梅扶起。 尺天涯面带愧疚开口道:“实不相瞒,木兄弟。我等隐于凉州已有些时日,可尺千刃等人还是找到了我们这些人的行踪。而他此次前来,不仅是要寻我的麻烦,更是带了墨者印信前来,命我等前去岭州。” 顾萧疑惑道:“为何尺大哥你要听令与他?” “木兄弟有所不知,那墨者令乃是当年尺安师祖所传,乃是历代墨门掌门信物。正因如此,我才担心我的这班兄弟们,所以,我想请木兄弟...”尺天涯话及嘴边,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顾萧听明白了尺天涯的意思,当下笑道:“我愿陪尺大哥走一趟岭州。我也想会会那尺千刃,若尺大哥要清理门户,我定会助尺大哥一臂之力。” 尺天涯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毕竟自己仅与这木兄弟相识不久,开口请他出手相助,实是突兀。可今日这阴阳判官的到来,尺天涯知道,师兄千刃已在逼迫自己前去岭州,尺天涯不得不开口向少年求助。 没想到少年竟一口应承下来,这倒让尺天涯一时间愣住了,脑中适才想过的大段的劝说之词没了用武之地。 咫苏梅倒是先反应过来,忙执起酒壶,为师兄和木一二人斟满杯中酒,开口向愣住的尺天涯道:“师兄,木兄弟已答应帮咱们了。” “额,对,尺某敬木兄弟一杯,多谢木兄弟仗义相助。”尺天涯忙回过神来,端起酒盏,与顾萧共饮完杯中酒。 放下酒盏,顾萧向尺天涯开口道:“尺大哥在江湖行走多年,我也有两件事想打听一二。” “木兄弟尽管直言,尺某当知无不言。” “第一件事,我想向尺大哥打听一种奇门毒药,唤做‘一晌贪欢’中此毒者,如饮美酒,醉梦身亡,无药可救。不知尺大哥可有听闻?” “我墨门鼎盛之时门下弟子数千,习武、修文、盯梢、暗杀,各有所长。此毒,只是后来门派逐渐没落,多数的墨门弟子便很少研习武艺之外的旁门之法,不过我一辈中,有一个师弟,专习盯梢、追踪、暗杀之道,不过此人已随尺千刃而去,我亦不识此毒。” “不过,尺某答应木兄弟,定全力帮木兄弟追查此毒线索。” 尺天涯身为墨者,行的又是光明正大之道,对用毒自然不知,可顾萧开了口,尺天涯便接下查这毒药之事。 顾萧心中一叹,果然这毒药极是罕见,看来还是要去望离山庄的镜花水月一探。当下继续开口道:“多谢尺大哥,这第二件事,我想向尺大哥探知一处,不,是一间当铺,叫做风凌当,我想从那赎出一物。” “风凌当,慕容风凌?木兄弟,你若是需要用银钱,大哥倒还拿的出些,只管开口,若是要赎当...木兄弟,别怪尺大哥多嘴,我劝木兄弟还是不要赎当的好。”尺天涯听了风凌当三个字,脸色一变,想顾萧说道。 “尺大哥,此话何意?”一旁的霖儿听顾萧提起了风凌当,自然知道是向尺天涯等人探查风凌当所在,却望见尺天涯那色变的脸庞,好奇问道。 沉默片刻,尺天涯与咫苏梅对视一眼后,回首向着顾萧和霖儿答道:“你们既然知道风凌当,自然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从顾萧和霖儿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尺天涯才继续说道:“神州凌绝榜第十,慕容风凌,此人性格古怪,武学天份极高,他也从小醉心武学,胜负欲极强。” “当年他与唐门唐九曾为了争夺神州凌绝榜单的排名,在一处山谷相邀决战,二人斗了七天七夜未分胜负,直到唐九使出了那一招剑九,慕容风凌败了,不仅失去了神州凌绝榜上的排名,也失去了他那份眼高于顶的傲气。” “自那之后,没人见过慕容风凌,直到三年后,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名为慕容谷的地方,每逢初一十五前,这慕容谷中,便会行出百人,这些人皆提着风凌当的灯笼行走与北境各城。” “只要你肯当的东西,无论是神兵利器,还是武林秘籍,哪怕活人活物,只要是你最珍贵之物,都可以当。可若要赎当,就要去往慕容谷。”尺天涯向顾萧等人解释到。 “尺大哥可知慕容谷在何处?”顾萧忙问道。 “当年,墨门仍在之时,我曾接到过一个任务,便是要我去寻那慕容谷的所在。我一路追寻哪些慕容谷风凌当的人到了靠近雁北城地界的一处荒凉山谷,却见那浓雾升起,而后那些人就凭空消失了。任我寻遍了那山谷,都不曾发现这些人到底去了哪里。但我笃定,慕容谷一定就在那山谷之中。”尺天涯努力回想当年追查慕容谷所在时的记忆。 “尺大哥,岭州事毕后,可否带我与霖儿前去那山谷寻找慕容谷的下落?”顾萧听尺天涯知晓慕容谷的大致方位,开口向尺天涯道。 “宁走阎王道,不入慕容谷。”。 “这句话,木兄弟可曾听过,那风凌当多年来收了江湖上如此多的珍贵之物,不是没有胆大之人觊觎,听闻无论何人踏入了慕容谷,就再无法出来。”尺天涯道。 顾萧道:“尺大哥,我却有重要之物,需要入那慕容谷,从风凌当中赎出。” 尺天涯见顾萧仍是执意要往,略一思忖,开口道:“我当年也是年轻气盛,一心探查那处山谷,想寻到入口闯上一闯,可寻遍山谷,也无法找到入口。此番再有机会,既然木兄弟要去,我便陪着木兄弟走一遭。” 顾萧大喜道:“既如此,那我先随尺大哥岭州一行,而后便去往雁北,去寻慕容谷所在。” “好,就这么说定了。”尺天涯笑道。 事已商定,老李与薛虎拼着酒。霖儿略喝了几杯酒,此时酒意上涌,挽着咫苏梅的胳膊,听着尺天涯与顾萧谈着江湖趣闻,渐渐睡意袭来。 靠在咫苏梅的肩上,霖儿沉沉睡去。 第六十六章 醉酒杂事 霖儿这一夜睡的极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睁开杏眸,望见自己睡在一处帘垂四面的床中,拨开垂帘,环视这房,布置的极为雅致,锦凳书桌旁,古架花瓶中一朵梅花开的正艳,墙上还挂着名家的春树秋香图。 而那窗下还摆着一方小小的梳妆台,霖儿摇了摇脑袋,想起昨日自己好像是饮了几杯酒,听着顾萧与尺大哥谈论着江湖故事,靠着咫姐姐的肩上睡着了。 望着屋内雅致的装饰与那梳妆台,想必这应当是咫姐姐的房间。霖儿正想间,只听房门“吱呀”推开,来人正是咫苏梅,此刻她臂上挂着装满热水的水壶,双手托着清粥和几碟小菜的托盘。 “醒啦?昨儿,你靠在我身上就睡着了。饿了吧,快洗漱洗漱,吃些清粥醒醒酒吧,春日醉入口棉柔,后劲可足,昨夜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呢。”咫苏梅全然不见了昨日初见之时的那股媚意,话间尽是温柔。 “昨日贪杯,多饮了几杯,给咫姐姐添麻烦了。”霖儿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咱们这几日便要动身赶往岭州,这一路上,咱们还需相互照拂才是。对了,这间房是我平日在店中之时,才会住的,昨日我已让人收拾干净了,这几日出发之前,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咫苏梅边笑边说,将手中的清粥小菜放在桌上,把带来的热水倒在洗漱的盆中,以便霖儿洗漱。 霖儿赶忙去帮手,咫苏梅笑道:“行了行了,快去洗漱。” 霖儿从小就没了父母,近些日子,顾萧、李叔、如今的咫姐姐都对她极好,让霖儿心里觉得这江湖不光只有柳溢那些坏人,更多的是这些侠义热心肠的江湖中人。 见霖儿洗漱完毕,咫苏梅招呼霖儿到桌旁坐下,举起筷来,将那些小菜都夹到霖儿碗中。霖儿端起碗来,感受清粥进入胃中,温暖舒适,配上些小菜,虽然比不得自己族中的锦衣玉食,却让霖儿感到无比的舒适。 “对了,昨日听木兄弟说,你们是在凉州城外遇见,这才结伴同行,那你们原本就是打算要去寻风凌当吗?”咫苏梅问道。 霖儿知道顾萧用的乃是化名,此刻既然他还不愿透露真名,那自己只好配合他演下去。 将口中清粥咽下,霖儿开口道:“咫姐姐,不瞒你说,我们在城外初见之时。这小子掩藏了身手,后来与我那护卫薛虎动了手,才知道他武艺高强..我们也算是一见如故,所以就相约一起游历一番。那风凌当中,有一个我和他都在乎的东西,所以,我们就想同行,去取来。” 没有将柳庄之事告知咫苏梅,并非是有意欺瞒,而是不想因为柳庄之事节外生枝。 霖儿说完,那杏眸一转,凑近咫苏梅低声道:“咫姐姐,昨日在酒桌上,我瞧你一直..含情脉脉的望着尺大哥,你们..成婚了吗?” 见到咫苏梅黯然的神情,霖儿瞬间明白了事有隐情,忙拉着咫苏梅道:“咫姐姐,我说错了话了。” 咫苏梅玉手搭上了霖儿的纤手,黯然的神情变为释然的笑容,轻轻开口道:“霖儿妹妹,你知道吗,有时候,在男人的心里,有些事可能比爱情重要的多。你还小,将来,也许你会明白我今天说的。” 似是想起了什么,咫苏梅的笑望霖儿道:“我昨日里瞧见你看那木一的眼神,很是不一般呢。不过这木一呢,武艺高强,长的也俊朗,能说会道,想来应该很多女儿家都会喜欢他的吧。” 看着咫苏梅那似是看穿了自己的眼神,霖儿的俏脸一红,杏眸随即瞥向一旁,不敢再去看咫姐姐的眼神,开口解释道:“他那个人,一张嘴儿没个准话,不过这阵子相处下来,他这个人,心地善良,武艺嘛..还算过的去,总归来说,不让人讨厌。” 咫苏梅作为过来人听了霖儿的那句‘不怎么讨厌’,自然就懂了霖儿的女儿家心思:“对对对,其它人儿在咱们霖儿妹妹眼中,应该是讨厌至极,这木一呢,只是不怎么讨厌,是吧?” 听了咫姐姐的话,霖儿红着俏脸,在咫苏梅的这番打趣的话儿一出,霖儿先前的那番话更像是苍白的辩解之言。 收起了打趣神色,咫苏梅望着霖儿的年轻的俏脸,不知是在对霖儿还是对曾经的自己感叹道:“若是喜欢,就早些开口,让他明白你的心意,若是这男人肩上有了其他需要承担的事儿。到那时,只怕你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去等待。” 霖儿似是听懂了,又仿佛没有听懂面前这时而妩媚时而温柔的女子的话,只是樱唇轻启道:“咫姐姐,能和我说说你和尺大哥的事吗?” 回想起墨门的日子,咫苏梅那张精致的面上,透出无限的向往,开口道:“当年呀….” 霖儿这几日听得上古传说、江湖故事多是些行侠之举,听了咫苏梅与尺天涯的过往,少女的泪珠好似珠帘断线,顺着脸颊滚落。 又想起了咫苏梅适才的那番话,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少年的背影。 “霖儿妹妹,你也听了姐姐的故事,咱们现在该去看看他们了。你那位木一少侠和我那师兄饮酒到深夜,只怕现在还在梦乡呢。”见霖儿为了自己和尺天涯未能在一起而落泪,咫苏梅不愿这少女再流泪,找了个机会,岔开话题。 —— 殊不知,那个少年,此刻正费劲的从薛虎那壮如狮虎的大腿中抽出身子。昨夜与尺天涯畅饮,老李与薛虎拼酒,顾萧本就不善饮酒,被尺大哥连着劝了几杯,顾萧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胸口挨了七八十来掌,只能勉强用内力压住了翻腾的酒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尺大哥又将盏中倒满了酒,一杯又一杯,顾萧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盏,只隐约记得老李大着舌头嘲笑已酣然入睡的薛虎,和搂着自己肩膀一直喊自己兄弟的尺大哥,再后来,好像自己将踏雪也抱入怀中,那胖貂也张口饮起酒来,再后来,自己就全然不记得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只觉得胸口被一重物压的喘不过气来,仔细瞧去,才发现自己与李叔还有尺大哥都醉倒在这酒桌旁,踏雪那胖貂亦是四脚朝天,粉嫩的舌头从口中伸出,无力的耷拉一旁。 若不是那还在起伏的肚子告诉顾萧这胖貂还只是喝了酒也醉了,只怕顾萧就要冲上前去用内功为自己的无归山第二把交椅续命了。 望向自己身上,顾萧才知道为何自己胸口喘不过气来,薛虎那壮硕的身躯正抱着早已空了的酒坛,一只腿正搭在自己的胸口,那震天的鼾声响彻整个悦来楼后堂,还好是清晨,这悦来楼还未开门。若是店中有客人,只怕都要来参观一下这后院打鼾之人。 就差没运起青衣诀将薛虎等人抬起。顾萧费了好一番力气,终于将身体抽出,见到尺天涯此刻也悠悠转醒。顾萧摇了摇有些发懵的脑袋,向吃天涯道:“尺大哥,我是何时睡着的,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尺天涯昨夜也喝的失忆了,此刻仍是酒意未散,摇摇晃晃的爬起身子,打着酒嗝道:“木兄弟..嗝..你真是好酒量,我可许久..嗝..没被人灌醉了。” 顾萧苦笑道:“我哪里有什么酒量,昨日只觉得天旋地转,到现在仍是头脑发蒙呢。” 这醒来的二位正互相懵圈时,响起了房门打开的声音,霖儿惊讶的望着这满屋狼籍。咫苏梅倒是眼中笑意盈盈,掩唇轻笑。 许久没见到师兄如此肆意而为了,若先前师兄是看中了这木小哥一行人的实力想拉拢他们,能与尺千刃有抗衡之力。如今看来,师兄倒像是寻到了些可以让他重回当年那个行侠仗义的墨者天涯的朋友呢。 叫来些人,将薛虎与老李二人抬到客房中安稳睡下。又吩咐已包扎好了手上伤势的尺良,让他吩咐下去,再将早已为师兄和木小哥备好的客房中,准备些洗漱之物,好让他二人洗漱一番,醒醒酒。 顾萧随着尺良来到了为自己准备的客房中,不仅洗澡的热水已备好,就连在凉州城客栈中的衣物行李都已经在尺天涯和咫苏梅的安排下送到了客房中。 脱下满身酒味的衣物,顾萧将怀中的物件儿一一拿出,碎银、银票、麒麟翻天印、师傅赐的保命用的那柄木剑也是完好无损,当然,还有那张风凌当铺的当票。 将自己泡进那木桶中,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昨夜的酒味,顾萧伸手将那张风凌当铺的当票抓了过来,感受着疲惫一点点的随着热水消散,顾萧望着手中的那张风凌当票,脑中勉力的回想昨夜尺大哥的话。 “宁走阎王道,不入慕容谷。”喃喃的重复着这句江湖歇语,顾萧眯起双眼,若是能寻到慕容谷的入口便罢了,若是真的无法用着风凌当票取了英离帖,那却如何进入望离山庄呢。 为何师傅一定要查这“一晌贪欢”?顾萧脑中一直盘旋着这些事,直到水温有些凉意,这才从木盆中行出,擦拭好身上,换好一身衣物,将自己的物件随身收好。 想起近日便要随着尺大哥前往岭州,自己下山也有些时日,为了不让师傅担心,还是让李叔先行带着这些采买好的元日节之物回山,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与自己已经寻得了办法,取英离贴之事禀报师父。 第六十七章 岭州诸事 凉州以北,雁北以南,便是岭州。 雁北城外便是北晋之土,凉州城乃是进入中州的最后屏障,而这雁北城去往凉州城本是一马平川之地,恰是多了岭州绵延数百里山脉,才让这雁北、凉州和岭州三城互为犄角之势,成为了齐云抵御北晋的屏障之城。 而岭州城就建城在这群山之中。冬季时,岭州城外皆环绕云雾,使岭州城藏身其中。季至春秋,岭州置身群山之中,树叶繁茂,让这座被群山包裹的城池更为隐蔽。雁北未丢,此处便是一座连通两州的桥梁之城,雁北若失,此处就成了保障齐云最后防线。 当年晋国挥师南下入赵,若当年的赵君赵炽有能征之将,仅需万余甲士,藏于岭州百里山中,伏击晋军,便能使宗兖十万铁骑无功而返,何须齐麟与顾剑一在凉州城外的无归山中使用那伏兵之计。 正是因岭州地势独特,自古以来,这绿林好汉们时常会选择在此劫道掠财。而这岭州城内也自然成了这些绿林江湖中人的集结、交易之地。无论是天赢、赵国,还是如今的齐云国,都曾在岭州派出重兵围剿盗匪,可怎奈这岭州山势绵延数百里,且不说剿灭,就连这连番的搜山都无法发现这些绿林的踪迹。 一来二去,官府便不再去管这些绿林,只要他们不去做些造反之事,也就随他们去了。如此一来,这齐云北境的一些绿林们,纷纷投如岭州各山头中,随着鱼龙混杂,便有了争斗。一番血雨腥风后,岭州各路绿林渐呈三峰十八寨,共同把持着岭州绿林。 无论是镖局的镖师还是运货的客商,若要经过岭州,都不得不打起万分的小心。岭州三峰十八寨倒也守江湖道义,无论走镖还是客商,只要是拜了山门,就可安然过了岭州进入凉州地界。 当年的绿林争斗后,岭州三位绿林首领聚集在这岭州群山的小楼峰中,由众绿林推举的沈峰主为三峰盟主,为各路首领分配金银,一众绿林首领倒也落得自在。 这么多年来,三峰十八寨虽互相偶有争斗,正是在沈寨主的斡旋下,争斗不久便会平息。正当一众岭州绿林的日子过的是有滋有味之时,一群过路的神秘人改变了三峰十八寨的平静。 数日前,正在岭州群山中巡视的小头目发现去往岭州城的一处小道中,约莫二三十人的队伍正在山中向着岭州城而去。 记得出寨之时,自己曾打探过,最近无人拜山。 小头目心中暗道:“没有拜山门,就想过咱们西阙峰,整好儿,最近总是输钱给老六那群人,取了这伙人的钱财,寻老六那群人翻本去。” 这岭州的绿林规矩,若是拜了山门的客商和镖局,那自然由沈峰主月初给各寨分金,若是没有拜山的,从谁的地盘过,那自然就归了谁,但沈驭楼有规矩,取了财物就不能伤人性命。 虽然劫的大部分财物仍是要上交给寨中,但是小头目们自然会从财物中私扣些,作为寨主,对这些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带着自己的三五个兄弟,翻身下了坡,几人将手中单刀一横,拦住了这行人的去路。 小头目带着几个兄弟昂首挺胸正要说出那句俗套的“此路是我开”之时,却见领头人那手中寒芒一闪,自己身边几个兄弟连话都未出口,就已血溅当场,命丧黄泉。 望向几个兄弟的尸体,小头目面色惨白,知道今天算是遇到了硬茬了,忙跪地求饶。 领头的那人眼神阴狠,一身墨色短衣劲装,身后随行众人皆是如此打扮。领头人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头目道:“我问,你答,若有半分迟疑、谎话,你便要去黄泉路上和你的兄弟们结伴同行。” 小头目抖若筛糠,磕头称是。 那人行至一种绿林的尸体旁,从他们身上拔出短刀,擦拭了一番血迹,开口问道:“岭州林深人稀,你就带这几人就敢劫道?” “小的只是三峰十八寨中的一个小人物,岭州绿林有规矩,凡过路客商镖局,只要交了银钱拜山,自然无人为难。”小头目不敢抬头,只是以自己胜平最快的语速回答那人的问题。 “三峰十八寨?说来听听。”那人眯起双眼,擦拭着适才夺去一众喽啰性命的短刀上的血迹。 “岭州绿林本有许多人马,各自为政,可自从小楼峰来了个沈驭楼,他用几月时间便收服了这岭州各路绿林,只剩小楼峰、西阙峰和东来峰三峰共十八个寨子的人马。” “哦?这么说来,这三峰人马都听命于那沈驭楼?” “回大爷的话,小人就是西阙峰上的一个头目。沈驭楼虽用武力强行让这十八寨人马按照他的规矩行事。虽然大家都怕他的武艺,可我家胡寨主就不服他。不过听说东来峰的宋书倒是很佩服沈驭楼,所以咱家寨主才不得已从了沈驭楼的规矩。” “既然你说那沈驭楼武艺高强,为何他不灭了你们西阙峰更简单?”那人似是来了兴趣,饶有兴致的问道。 “只因我家寨主与..与那岭州城中的镖局胡镖头乃是远房表亲,这岭州行商走镖的风都是他放出来的。可能正是因为如此,那沈驭楼才未对我西阙峰动手吧。”小头目为了保命,将自己无意间得知的如此机密的消息尽数抖出。 那人将数柄短刀收入衣襟刀囊中,回首冲着黑白面庞的二人低声道:“你二人先入岭州城中,寻那姓柳的,告诉他我尺千刃看上了这三峰十八寨之地,约那姓柳的到这里商谈。然后速去凉州,我那位满嘴道义的师兄虽面上接了墨者令,可迟迟不见他前来汇合,若是你二人此去他再推脱,去抓了我那位貌美如花的咫师妹,她可是师兄的心头肉,到那时不怕尺天涯不就范。”火山文学 黑白面庞之人正是后来被顾萧废了双手,死在咫苏梅星辰镖下的阴阳判官二人,而这领头之人,便是叛出尺天涯墨门沦为江湖死士的尺千刃。 尺千刃带着已沦为死士的墨者们自从得了柳飘飘书信并墨者令印信,想来有了此物,就算尺天涯是师傅亲传掌门之位,等自己办成了事,那姓柳的将墨者令交给自己,尺天涯那班人今后就不得不听令行事。 见阴阳判官二人得了自己的命令,向着岭州出发。转过头来,尺千刃望着那伏地颤抖的小头目道:“不想死的话,带我去西阙峰。”言毕,又对身边另一手持烟袋之人道:“烟袋锅,你留在此处,等到那姓柳的来了,寻着我们留下的记号来找我。” 有了活命的机会,那小头目哪还管的了其他许多,忙踉跄爬起身,引着尺千刃与众人在这山中林间穿行,向着西阙峰山寨而去。 —— 却说岭州城内,柳飘飘与费魏二人火烧了柳庄之后,一路驾马车,来到岭州城,入城之前也曾遇到了那些岭州绿林,可这二人武艺,怎事哪些绿林劫匪可以抵挡的,丢下数条人命,便无人再敢阻拦这二人去往岭州。 抵达了岭州城后,寻了一处民宅,二人将柳溢安顿下来。在费魏催促下,柳飘飘终是取出了那墨者令,发出了召集死士的信笺,在费魏眼前,用那墨者令郑重盖下印章。 费魏也手书一封。按照之前于柳飘飘商议之计将柳庄之事详述其中,送往金刀门。二人各怀鬼胎,忐忑了数日,终是等到了门主亲笔,告知二人柳庄被火焚虽可惜,但两人肩上之事更为重要,至于柳高氏,自有他面见高廉亲述,让他二人勉力将截杀之事务必做成,勿要分心。 费柳二人得了王颜亲笔信函,放下心来。尤是柳飘飘,终是摆脱了柳高氏那夜叉的控制,若依自己的计划行事,将那群死士收服,再将费魏这丑厮了结,之后便是自己掌控命运之时。 等到自己完全脱离了金刀门的控制,有了一方势力,再去寻那碧衣少女与那泉拓光,为自己儿子报毁容重伤、痴呆之仇。 柳溢自醒来之后,得知母亲身死,自己毁容伤残,柳庄变故,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竟变成了个痴傻之人,整日里对着民宅院中的水缸喃喃自语,就连如厕都需别人帮伏。 柳飘飘虽是狠毒杀妻之人,但对儿子从小也是疼爱之极,如今见儿子变成这般。费魏整日在旁催促,柳飘飘只能强压心中恨意,为截杀任务做着准备。 阴阳判官入了岭州城,按照召集的信函,寻到了柳、费二人,将尺千刃去往岭州城外收服三峰十八寨之事告知柳、费二人后,径直转身向凉州而去。后来才有了凉州悦来楼之事。 柳飘飘此前以墨者令召集尺千刃这班人假扮北晋游骑劫掠百姓敛财,如今想掌控这些人为自己所用,以此脱离金刀门。没想到尺千刃竟然不听召集,独自去了城外什么三峰十八寨。 费魏更是担忧,柳庄被毁,柳高氏身死,若是此番截杀再有闪失,自己该如何回金刀门复命。柳费二人虽各怀心思,听到尺千刃手下阴阳判官如此说来,二人对视一眼,便打定主意要去往岭州城外三峰十八寨。 柳飘飘雇了几人,照顾已经痴呆成疾的柳溢。 与费魏商议后,二人便火速出城,向着阴阳判官所说之地而去。 —— 西阙峰,虎头寨,胡寨主望着寨门外拎着自己手下小头目如拎鸡仔的一行人。那双浑浊双目一转,开口道:“几位来我这虎头寨何事?” 尺千刃从一众人中负手行出,向着那高耸寨门上开口道:“我来帮胡寨主拿下三峰十八寨。” 随后手中刀光一闪,出卖虎头寨的小头目那颗人头便落了地,领头人捡起了那颗带血的人头,向着高高寨门上的胡寨主笑道:“这叛徒的人头,便是在下的拜山之礼。” 第六十八章 小楼峰上 待柳飘飘与费魏赶到阴阳判官所说之地,已是第二日的傍晚时分。 柳、费二人按照阴阳判官所说的方位一路寻来。冬季的太阳本就落山的早,林中更是难以辨别方位,柳、费二人都是高手,将内力感知提升到极致,二人身影起落,穿行在这岭州城外的林中。 ——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就算是柳、费二人内力深厚,也不禁有些疲倦。就在二人心中暗暗骂娘之时,这林间出现了一丝忽明忽暗的亮光,柳、费二人黑暗中感受到对方目光,不约而同向着那亮光而去。 烟袋锅本名尺信,当年在墨门中算是三代弟子中拔尖的存在。约莫三十出头,一身黑衣劲装,此刻正坐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抽着烟袋。烟袋锅原是墨门中执行盯梢、追踪、暗杀任务,自然不会碰烟袋这种引人注目的物件儿。 跟了尺千刃等人叛出了墨门,成了江湖中人口中的死士,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虽然在门中也时而执行些暗杀任务,可那些人都是些江湖恶霸、武林败类,都是该杀之人。 当年尺千刃叛出墨门之时,尺信本是抱着不再被墨门仇家追杀的念头,随着尺千刃出走。可自从在一处村落,在千刃师兄与阴阳师兄几人的逼迫下,亲手屠了一家十余口人开始,尺信便已后悔了。 那户人家的眼神,让尺信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男家主带着愤恨不甘的眼神,女主人惊恐的眸子,还有那尚在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婴儿。从那之后尺信便不再以墨门赐名为姓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烟袋锅。从那之后,无论是尺千刃还是这一众墨门叛徒都只叫他烟袋锅。 在墨门中自己行的是正义之举,可眼瞧着千刃师兄带着众人从收钱杀人,再到后来竟伪装成北晋游骑,行劫掠无辜百姓之事。 尺信的悔意渐渐变成了悔恨,早知今日,宁愿跟着天涯师兄,虽然被仇家追杀,起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和墨门所授的一身武艺。 烟袋锅在这石块上坐着,不知是抽完的第几袋烟了,掏出随身的酒壶,灌了几口烈酒,将那烟袋在脚底用力的磕了磕,将已燃烧完的烟叶丝从烟袋中磕出。将烟袋伸进那装满烟丝的荷包之中,用力的擓满烟袋。 用那已微微泛黄的手指将烟丝稍稍压紧了些,掏出火折,点燃烟丝,又‘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刚抽了两三口,烟袋锅耳朵微动,盯梢、追踪本就是他的看家本事,虽然来人衣袂声极轻,可烟袋锅却听的真切。 听着衣袂声落在自己身后不远的树梢之上,烟袋锅仍然保持着抽烟袋的姿势,听得二人似已放松了警惕,烟袋锅蓦然转身,单掌向着身后树梢那两处猛然推出,两支针状暗器疾速向着藏匿二人身形方位而去。 这手绣里藏针的功夫正是烟袋锅在墨门研习多年的拿手功夫,袖里针出手之时听那树梢上的二人未发出任何运轻功的声响,烟袋锅自以为得手之时,见身后树梢上两道身影飘然落下。 烟袋锅神情瞬间凝重,因为二人不是坠落而是飘落,以为着自己必杀一招被二人轻而易举的化解。 这二人一人面色苍白,另一人面貌丑陋,这二人手中各捏着一支袖箭,向烟袋锅行来。 掩住心中惊慌,烟袋锅知道今天遇到了高手,正想着如何脱身,去通知千刃师兄等人之时。 那面色苍白之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缓缓开口道:“你是尺千刃的人?”从烟袋锅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那人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玉令牌印信的信笺,继续说道:“带我去见尺千刃。” 烟袋锅望见那个苍白面孔的中年人拿出的竟是墨者令印信,忙单膝跪地抱拳行墨者礼道:“烟袋锅领命。”随即向着林中行去。 来人正是一路寻来的柳飘飘与费魏二人,见到此人正是那尺千刃留下的领路人,二人对视一眼。遂跟着这个自称烟袋锅的人而去。 —— 小楼峰,驭岭寨。 沈驭楼已是强弩之末,手中水磨钢鞭已经沾满了血,自己寨中众人竟被面前这人带来的一二十人屠杀殆尽,此刻那领头之人带着他的人,正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看着自己。 鲜血已顺着水磨钢鞭一滴滴的落在地面,抬眼环顾,身边只剩不足十数的亲信之人,几人紧紧握着手中兵刃,目中透着恐惧望着围将上来的虎头寨众人。 沈驭楼本是一镖局镖头,被仇家陷害家家破人亡,他凭着一手水磨钢鞭闯入仇人家中,只杀了陷害他之人复仇后便逃亡江湖,行到这岭州之时,也是路遇这岭州绿林,随后沈驭楼收服了这一众绿林,又凭着自己经营镖局的本事将岭州绿林的三峰十八寨经营的井井有条。 心中想着与其逃亡江湖四处漂泊,不如借此地安身,待到他日,沉冤得雪的心思,沈驭楼便带着小楼峰一众绿林收服了这岭州绿林。 沈驭楼本就是个奉公守法之人,落草为寇本不是他的意愿,可既然要等待时机,沈驭楼收服了岭州绿林之后便定下规矩,不可杀人,只收拜山之资,还要护着商队镖局安全出了岭州。 虎头寨胡豹原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主,沈驭楼看在他再岭州城中开镖局的哥哥面上,才留了他一条性命。胡豹虽然面上臣服了小楼峰,自从沈驭楼定下了规矩,胡家兄弟财路便断了大半。 正计划着如何拿下沈驭楼重新将岭州绿林控制在自己手中的胡豹,得了奉墨者令而来的尺千刃等人。便从了尺千刃的计谋,夜袭小楼峰,将沈驭楼逼入绝境。 如今望着这沈驭楼苟延残喘的模样,胡豹得意至极,在一众喽啰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沈驭楼的议事厅中。 “怎么的,沈当家的,你不是挺有规矩的吗。可曾料到自己有这番下场?”胡豹一双浑浊双目带着嘲弄之意,向浑身是伤的沈驭楼说道。 沈驭楼此刻颤抖的手费力的提起水磨钢鞭,咬牙道:“当日就不该留下你这祸害。” “哟哟哟,我的沈大当家,如今你都这番模样了,嘴还挺硬。”胡豹放声大笑道。看了看身后尺千刃那群冷面无声众人,想着自己有了这样一群高手,别说是岭州绿林了,就算是整个齐云北境,自己要做这绿林之主又有何难。 想到此处,胡豹笑的更加狂妄,直言道:“如今你还有什么遗言要留,我胡某人虽是绿林,但你的遗愿我会考虑的。” 沈驭楼自知今日在劫难逃,看着护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兄弟,他们也都是些被逼落草的江湖客,虽然相识不算太久,他们也都不是为非作歹之徒。 “胡豹,今日沈某就将命留在这小楼峰上,若是你尚有些道义,便放了我这几个兄弟离开。”打定主意,沈驭楼咬牙开口道。 “大哥。”“沈大哥。”那几个围在沈驭楼身边的亲信之人听当家的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的生路,不由开口道:“我等几人漂泊江湖,幸得沈大哥收留,才有容身之处,相处多日,我等知大哥胸有道义。如今强敌来犯,我等愿随沈大哥战死小楼峰,绝不独自逃生。” 其中一人说完,随即举刀自刎,鲜血洒满地面。 沈驭楼见状,忙丢下水磨钢鞭,抱住住那人尸首悲痛道:“兄弟。” 另外一人看这自刎之人的尸体开口道:“好兄弟,是条汉子,等哥哥一步。” 说完,此人持单刀而起,向着胡豹等人攻去,只见胡豹身后跃出一人,手持鸳鸯短戟,见到这人攻来,瞧准空挡,双戟齐出,将这人刺了个透心。 手持鸳鸯双戟之人正要发笑,谁料持刀之人忽的单手锁住持双戟之人的手臂,单刀直入,一刀捅穿了使鸳鸯双戟之人的心脉。 “好兄弟,哥哥随你去也,不过哥哥拉了一个垫背的,不..亏.”说完,持单刀的汉子便与那手持双戟之人双双倒地而亡。 顷刻间,沈驭楼见两位好兄弟已经命归西天,还未来得及悲伤。就听到胡豹那略带怒意的开口:“我本好意饶你性命,怎料你又杀了我一个兄弟,今儿你们是一个也甭想走了。” “呸!你无非是想戏耍我等,以为我等瞧不出吗?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吧。”立在沈驭楼身边的几人开口道。 沈驭楼何尝不知这胡豹心狠手辣,抱着一丝希望,本想保住这几个兄弟的性命,可眼见胡豹那凶狠的目光,知道他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自己这帮兄弟的了。 知道若想逃出生天,只有奋力搏杀才能博得一线生机,于是不再多言,只是缓缓拾起自己的水磨钢鞭,凝聚内力,双目不停的打量着周围,想从这包围之中寻找脱身机会。 胡豹等人沈驭楼并未放在眼里,以他初窥境界,这些连锻体之境都未曾触及的寻常武者,自然阻挡不了自己。可偏偏那些立在胡豹身旁的黑衣劲衫面色冷峻之人,才是让沈驭楼最担心的的。 这些人各个武艺高强,那领头之人更是深不可测,他们初攻入小楼峰之时,就与他交手过,此人面对自己杀招抢攻,竟不费吹灰之力,一一化解。甚至自己连他是如何出手的都看不清,身上就已中刀,而他带来的这些人,对付自己小楼峰众人更是如砍瓜切菜一般。 紧握钢鞭,沈驭楼微微侧首,对着身边仅剩的几位兄弟,沈驭楼沉声道:“诸位兄弟,沈驭楼连累了大家,今日我等就算拼死也要多杀几人,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大哥,放心,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大哥,死则死耳,咱们兄弟们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咱们意气相投,死后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儿。” “好,诸位兄弟,咱们一同上路。”沈驭楼握紧钢鞭,向着围拢上来的虎头寨与那些黑衣劲衫人杀去。 第六十九章 两方密谈 沈驭楼带着一众兄弟杀入虎头寨人群之中。纵然沈驭楼众人身上都带着伤,虎头寨众人在沈驭楼等人搏命的打法之下,一时间也无法围杀几人。 胡豹瞥见那群黑衣劲衫人只是立在战圈之外冷眼瞧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转头望向战圈中,沈驭楼众人在左突右杀,自己虎头寨的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命丧当场。 闪开一刀,回首将手中钢鞭如利刃一样刺出,那钢鞭虽是钝器,此刻却如长剑一般,灌注了沈驭楼内力的一刺,瞬间贯穿一虎头寨喽啰的胸膛。 沈驭楼拔出喽啰胸前的水磨钢鞭,抹了一把喷溅自己脸上的鲜血,不去望那喽啰将死的眼神。 转头瞥见一柄单刀正砍向一个兄弟的后心,钢鞭疾出,替自己的兄弟挡开后心一刀,随后一掌毙了偷袭之人的性命。 “你们走,我断后。”沈驭楼瞥见圈外那群高手并无插手的意思,便想着让自己的兄弟们有机会逃命。 “大哥不走,我等绝不独自逃命。”几人齐声回到。 躲开几杆长枪一刺的沈驭楼再次瞅准空档,一鞭扫毙三人。 一众喽啰被沈驭楼的武艺震慑,不敢再上前纠缠,只是各持兵刃将沈驭楼等人团团围住。 胡豹再次望向场外那群黑衣劲衫人,那领头自称尺千刃的人竟还挂着笑意,饶有兴致的看着沈驭楼等人砍杀虎头寨喽啰。 “今日不斩草除根,他日这沈驭楼必会找自己复仇。”胡豹心一横,向着虎头寨喽啰喊道:“小的们,杀一人,赏银百两,杀了沈驭楼的,老子赏一千金。” 听了自家寨主放出花红,原本被沈驭楼手中水磨钢鞭震慑的喽啰们瞬间不再惜命,红着眼再度冲向沈驭楼等人。 “兄弟们,该上路了。”沈驭楼见那虎头寨一众喽啰又涌了上来,自己的内力也损耗殆尽,不敢回头望仅剩几个兄弟的面容,只是平静的开口道。 他身后仅存的几人,纷纷将手中兵刃握紧。 小楼峰后山一处悬崖旁,沈驭楼等人带着必死之心且战且退,那虎头寨端的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是沈驭楼等人伤势沉重,也只是用人命将几人逼到了这小楼峰后山崖旁。 看着身边仅剩三人,沈驭楼此刻心如死灰,回首望向三个兄弟,他们亦是满身伤口,尤是王大明,胸口已被一杆短枪刺穿,进气少出气多,性命只在旦夕只间了。 瞧着一种虎头寨喽啰再次毕竟,望向他们身后的胡豹和那班黑衣劲衫人,心中打定了主意,沈驭楼眼神坚定的向着身后架着王大明的兄弟二人道:“如今到了这,已是无路可退了,大明看着已是不行了,与其被人乱刀分尸,不如咱们兄弟几人,就在这断崖自我了结。” “好,就听大哥的。”“我这条命是大哥救的,今儿能和大哥同去,也算是有始有终。”火山文学 沈驭楼搂紧了几位兄弟,在虎头寨众人的注视下,纵身一跃,跳下小楼山断崖。 胡豹见沈驭楼未有丝毫犹豫就跳了崖,忙拨开众人上前查看,小楼峰断崖深不见底,只望见云雾浮在崖间。胡豹放声大笑:“以后这岭州三峰十八寨尽归我手了!” “斩草要除根,死要见尸才是。”一声漠然声音从胡豹身后传来,回首望去,那群黑衣劲衫的领头人慢慢走到崖前,向下探头望了望,继续说道:“我观那沈驭楼起码也是初窥境上的武学造诣,虽然这种高度必死无疑,但是....” “对,尺兄说的对,小的们。去崖底给我搜,搜到沈驭楼尸体的,老子一样赏千金。”胡豹扯着嗓门向虎头寨喽啰们喊道。 虎头寨喽啰们仿佛看到了一千金在自己眼前一般,若不是断崖太高,只怕当场就会有人跳下去,去寻沈驭楼的尸首。 见一种喽啰发疯似的寻路向着小楼山断崖下而去,胡豹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对尺千刃道:“尺兄之计,果然奏效,这小楼山一灭,我想用不了明日,庸岭峰的那些寨子便会自然来降了。” 尺千刃阴狠的眼神一闪而逝,开口笑道:“胡兄只要遵守之前的约定便好。” “那是自然,这小楼峰今后便是尺兄的了,将来所获财物与销赃之事,包在胡某人身上。”胡豹今日见到这尺千刃随行之人,皆是高手,自然知道他们要取自己的命易如反掌,赶紧开口将虎头寨中的约定说出。 “如此便好,这小楼峰中已无能阻挡你的人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日我自会去虎头寨寻你。”尺千刃收起了笑容,言毕,便带着一众随行之人向着小楼山外而去。 —— 小楼山麓,一处林间。 烟袋锅带着柳、费二人一路寻着尺千刃留下的印记来到此处,见到一个有别于先前看到的特殊印记,烟袋锅止住身形,向着柳、费二人抱拳一礼道:“此处就是碰头之地,二位稍等片刻。” 柳、费二人对尺千刃自作主张擅改见面地点本就不满,此刻却还要他二人在此处等待,柳、费二人并未搭理烟袋锅。柳飘飘立在原地冷笑,费魏更是冷哼一声,目光不停的扫向周边。 半个时辰后烟袋锅已不知抽到第几袋烟,柳、费二人的耐心也已快到极限,只见费魏身形一动,瞬间移到了烟袋锅身边。 烟袋锅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丑陋老者已经移到自己身后,刚想起身,就觉得老者那如双钳的手指扣住了自己手臂穴位,只需稍稍用力,只怕手臂瞬间就要被废掉。 “说,你家头领到底去了哪里?”费魏本就担忧此次截杀,召集死士的命令发出,这班死士不听命令,私自更换接头地点已经让费魏心中有火,到了见面地点迟迟不见那死士的领头之人,更是让费魏火冒三丈,怒火攻心下,费魏便向着烟袋锅动手。 烟袋锅自治不是此人对手,强忍着手臂的疼痛,并未开口求饶,只是咬牙坚持。 柳飘飘冷着脸,并未阻止费魏,他脑中也在盘算着,自己不惜搭上苦心经营的柳庄,本想借着这些死士脱离金刀门的掌控,这些死士此次并未像先前假扮北晋游骑那班唯命是从,让柳飘飘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 就在这柳、费二人各怀心思之时,只听得林中一声冷漠声音传出:“两位远道而来,召集了我等前来,相比并非冲着我这位兄弟的手臂来的吧。” 柳飘飘见死士领头人尺千刃带着一班死士从林中行出,冷冷道:“尺兄弟好大的架子。” “非也,还请柳庄主莫要怪罪尺某,只是我这些兄弟们随着我浪迹天涯,如今难得寻到一处可以让我等安身之地,于是便动手取了过来。”尺千刃挂着淡淡的笑容开口道。 ‘柳庄主’三个字一处,柳飘飘心中一惊,自己与尺千刃见面之时都伪装身份,变换见面地点,没想到他竟然知晓自己的身份。 “江湖行走,又是做些刀口舔血的买卖,怎么都要了解买家是什么身份,柳庄主还请不要见怪呀。”尺千刃嘴角的笑容更盛。 柳飘飘只觉此前自己谋划的所有计划都随着这尺千刃的一声‘柳庄主’灰飞烟灭。他既然暗中探查了自己身份,且从此次这些人的行动看来,这些人是绝不会仅仅凭着银子和自己手中那块墨玉令牌可以控制的了的。 杀了柳高氏,仅用这些死士就与金刀门翻脸,自己还是太着急了。当下柳飘飘心中迅速的盘算着应对之策。 费魏可不知柳飘飘的私心,见死士领头人开口,便松开了烟袋锅,望着尺千刃冷笑一声道:“我当是什么什么人物,不过是收钱办事的人。既然人齐了,柳兄弟,赶紧将此次的事情吩咐下去。” 柳飘飘心中仍在盘算着如何利用死士脱离金刀门,被费魏一声呼唤打断了思绪,心中只能暗叹,既然事已至此,只能先行执行截杀万钧之事,再做打算。 尽量控制住面上的表情,柳飘飘开口道:“尺兄弟,此处可不是说话之地。且此处人多口杂,不如我们换一处地方。” “不必,我命人已经在周围守着,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至于这人多口杂嘛!这班人都是我的兄弟。柳庄主,我倒是劝你看好你的人。”尺天涯不急不慢的说道。 费魏听到这死士头领竟然敢揶揄自己,当下面色一沉,器人境真气透体而出,杀意尽显。尺千刃身旁众人见这丑陋老者人器境居然无人惊讶,纷纷现出兵刃。 这群人发出的气势竟与柳、费二人分庭抗礼,在柳、费二人看来,这些人居然都在登堂境之上的高手。虽无法压制费魏器人境的气势,可这一二十个登堂高手同时出手,就算费魏进入器人,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费魏与尺千刃等人就这么僵持着,费魏心中叫苦不迭,只道这些人是死士,刚才自己不费力的拿下那个抽烟袋锅的死士,就以为这群人都是如此境界。 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都是登堂高手,若不是截杀万钧的任务逼着费魏,只怕是凭着丹药破境的费魏,此刻已是逃之夭夭了。 柳飘飘此刻心中更是惊叹不已,原本只是认为只有这尺千刃是个登堂境,没想到他手下还有如此多高手。此番截杀万钧,若没有尺千刃这班人,仅凭着自己和费魏难以成事。 眼看着费魏与尺千刃一行人间剑拔弩张,只怕是随时会动手,于是挂上笑脸行到两方中间,开口道:“尺兄弟,既然你是为了银子而来,没必要咱们之间先起隔阂了不是。” “费大哥,收起兵刃。咱们还是先说正事。” “哼。”费魏见柳飘飘出言缓和,赶紧就坡下驴,装出一副‘还好有我这兄弟劝’的模样,收起了要动手的模样。 尺千刃身见那面貌丑陋的老者收起了动手模样,便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收起兵刃,开口道:“柳庄主所言不错,我等为了银子而来,不过我听说,这次你的柳庄被一把火烧了,你还能出多少银子。若是少了,只怕我这些兄弟可不会为你卖命。” 见到柳飘飘竖起了一根手指,尺千刃大笑道:“你让我等换上北晋服饰去劫掠百姓也是一万两,这次这么心急的召集我等,也一万两,恐怕少了些罢?” “十万两。”柳飘飘开口道。 第七十章 密谋截杀 这次轮到尺千刃吃惊了,可他心中也知道,这价码越高,此事定不会像先前一般容易。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柳庄主,你要先告诉我等,究竟是何事,并不是你开了价格,我就要应承下来,若是你要刺杀当今皇帝,别说是十万两,就是百万千万两,我们也要考虑一二。” 柳飘飘暗骂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思忖一番,开口道:“杀一个北境人。” “哦,仅是杀一个人?是谁?” “你无需知晓,只需在岭州待命,我探得消息,通知你便好。” “不知道他的身份,我这班兄弟不会去。”尺千刃虽然带着这些墨者叛出墨门,沦为死士,死士的规矩收钱办事,烧杀抢掠,不问缘由。 尺千刃也知,十万两买一条人命,若非是江湖中极为难缠的人物,便是朝廷命官,自己还想凭着这些在江湖立足,可不想为了区区十万两折损人手,便咬死了口这次定要知晓此人身份。 柳飘飘见这尺千刃这般决绝,定要知晓万钧的身份,心中衡量利弊后,面上笑容消失,阴冷的眼神盯着尺千刃,冷冷开口道:“齐云北晋统将,万钧。” 这几个字一出,饶是杀人不眨眼的尺千刃,心头也似被重物猛击了一下。 万钧是何人,齐云北境的统军大将军,麾下皆是齐云精锐。自从齐云立国后,万钧从一个凉州守将一路青云直达北境统将之位,齐云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杀他,别说自己这区区一二十人,就是一两万人,只怕也是以肉餧虎。 柳飘飘知道尺千刃心中顾虑,不待他开口便继续说道:“这次截杀,他会经过岭州,去往凉州。只需在岭州设伏,将那万钧的命,留在岭州。” “五十万两,事成之后,你手中的令牌也归我。”思索片刻后,尺千刃开出自己心中的价码。 尺千刃的条件轮到柳飘飘为难了,五十万两对于柳飘飘来说并不是大问题。且不论这些年来为金刀门敛财,就算多年作恶凉州,也积累了不少银钱。可尺千刃提出要那面墨玉令牌,却让柳飘飘为难至极。 交出令牌就意味着自己再无法控制这班死士,自己想借着他们脱离金刀门的计划彻底落空。 望见柳飘飘不情愿的神情,费魏只道是他不舍得五十万的银子,凑近柳飘飘道:“柳庄主,五十万两却是不少,但能将万钧的命留在岭州,这笔买卖划算,那个什么令牌更是无用之物,他要,给他便是。” 这费魏哪里知道,此刻柳飘飘心中正想着将他碎尸万段。无论是费魏的步步紧逼,还是那尺千刃一行人的凝视,柳飘飘知道现在已容不得自己思考,心里暗叹一声。 柳庄主开口道:“就依尺兄弟所言。” “既如此,还请柳庄主将令牌交予在下,三日后,带上十万两定钱,咱们再这小楼峰,驭岭寨上见。”尺千刃见柳飘飘开口答应了条件,便约定日子。 “银票不是问题,这令牌...事成之后,柳某自会双手奉上。”柳飘飘自然不会在成事之前就将令牌拱手奉上。 “柳庄主,那令牌与你来说,是无用之物,对于我等来说却是有些用处,若你今日不肯交出令牌,只怕我这班兄弟也不会同意。”尺千刃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已是明显至极。 阴阳判官二兄弟离开已有数日,尺千刃心中知道单凭一张带有墨者令印信的手书,自己那位天涯师兄怕是不会轻易就范。 若是以柳飘飘所言,这万钧路过岭州去往凉州,在这岭州绵延百里山脉设伏是最合适不过。 那万钧身为北晋统将,身旁定是许多军中高手护卫在侧,尺千刃可不想自己的人折在他们手上,若用墨者令命尺天涯和他的人缠住那些高手,自己这些人去截杀万钧,更易得手。 墨者令在尺千刃看来更加重要,因此才用威胁之言想让柳飘飘现在就交出那枚墨者令。 不过尺千刃还是低估了柳飘飘,只听柳飘飘冷笑一声道。 “尺兄弟这话,是想强抢?以我与费兄的功力,你这些人想留下我们,只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吧?” 柳飘飘从尺千刃的话语和眼神中就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枚墨玉令牌,对他来说十分重要,那么截杀万钧之事就更需要这令牌来制约这群亡命之徒。 料定了银票与令牌还未到手之时,这尺千刃是断然不会与自己翻脸的。 尺千刃与柳飘飘二人各怀心思,双方围绕着这枚墨者令谁也不愿松口,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费魏也知道截杀之事重大,望见尺千刃身后随行之人手中兵刃已紧握,费魏也暗暗运足真气,立于柳飘飘身侧。 一时间,这林间陷入沉寂,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烟袋锅是尺千刃一行人中武艺最低微的,尺千刃带挑中他随行只因他擅长盯梢与追踪。见这大战一触即发,心中不免紧张起来,被千刃师兄称作柳庄主的这二人武艺自己是知道的。 正当双方成骑虎之势时,却听得林外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唰,唰。”尺千刃身后众人纷纷拔出兵刃,在他们听来,这林外的脚步声有百余人数。 费魏与柳飘飘更是紧张,费魏右手虎头金刀已经握在手中,左手蝉翼刀也已经出鞘。柳飘飘凛气掌力也凝于掌心,只要那尺千刃稍有动作,便先下手毙此人于掌下。 一场大战只在呼吸之间,就当双方要动手之时,只听林外传来衣袂声响,一名黑衣劲衫蒙面之人从林间跃出,落在尺千刃身旁耳语数言。 柳、费二人望见此情景亦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紧紧盯着尺千刃众人。 一番耳语后,尺千刃面露惊讶之色,又望向柳、费二人,片刻后,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放低兵刃。 随后向着柳、费二人道:“一切就依柳庄主所言,事成之后,我若见不到令牌,又或是五十万两少了一两,你二人便永无宁日。” “好,三日后,我带着定钱再来拜访。”见尺千刃一行人放低了兵刃,柳、费二人也是松了一口气,柳飘飘开口道。 得了柳庄主此言,尺千刃带着众人转身而去。见尺千刃一行人走的远了,费魏这才开口道:“柳兄弟,这喊杀声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何那尺千刃听了几句话,便不再执意你交出那枚令牌。” 柳飘飘心有余悸道:“费兄,我也不知何故,但我知道,截杀之事后,这些人,留不得。” “这些人身手不弱,想要将这些人赶尽杀绝,只怕还需门中调些人手,只凭你我之力,恐难成事,可你我..这柳庄之事..”费魏将心中顾虑说出,柳高氏之死、柳庄大火之事,若再向门主调集人手,只怕要承受门主的雷霆之怒了。 “费兄,你我先回岭州筹备一番,再从长计议。”柳飘飘也有同样顾虑,只能回岭州再言其他。 二人计定,便运起轻功,向着岭州方向而去。 —— 满身血污的沈驭楼疾速穿行在林间,此刻他已是虚弱不堪,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脚步,自己这条命现在已不属于他沈驭楼了。 坠崖之后,沈驭楼几人眼看就要摔成肉泥,即将坠地时,沈驭楼忽然望见另外两位兄弟那决然的眼神,只觉二人掌中传来一股真气,将自己即将坠地身形缓下,耳边也想起了两位兄弟的声音。 “大哥,我二人已是无法生还,只望大哥保住性命为我等兄弟报仇。” 原来是几人即将坠地之时,这两人运足最后的内力将沈驭楼坠落身形缓了下来。坠地后,二人已摔的面目全非,而沈驭楼却保住了一条命。 沈驭楼望着兄弟的尸首,本想一死了之,可想起兄弟遗言,只能咬紧牙关离开。回首再望兄弟的尸首,沈驭楼双膝跪地,向着他们发誓道:“兄弟们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活下去,直到踏平虎头寨,取了那群黑衣人的首级,来祭奠各位兄弟。” 重重的三个响头磕在地面,沈驭楼听闻身后林中,逐渐响起杂乱的脚步和嘈杂的人声。 “这群人还真是怕我不死。”沈驭楼知道,这些人还会来这崖底寻自己几人的尸首,绝不会是胡豹那只懂逞匹夫之勇的脑袋能想到的,联想到那群黑衣人,沈驭楼听着越来越近急促脚步声。 扯下一条衣物,将伤口裹住,沈驭楼爬起身子,费力向着林中行去。 “我说,待会谁都别和老子抢那沈驭楼的尸首,得了当家的赏钱,大家分,若是有人不给我章大头面子,可别怪我老章翻脸。” “章大哥放心,谁和你抢尸首,我第一个不答应。” “放心,章大哥,一会儿我拎着刀,有人敢和你抢,我第一个剁了他。” 一众虎头寨喽啰在小楼峰断崖上听了自家当家说寻到沈驭楼的尸首也赏千金。这不是明摆着把金子送到手里嘛,众人在那小头目的带领下涌入这崖底,仿佛看到了千两黄金在向自己招手。 在叫嚷簇拥下,被众人唤做‘章大哥’的虎头寨小头目,第一个冲到了小楼峰断崖崖底,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下,章大哥昂首阔步,拎着一把大刀,晃到那几具尸首前。 眯着眼望着面目全非的尸体,扫了一圈,章大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仔细回想,跳崖之时,连同沈驭楼应当是四人,可这崖底却只有三具尸首。 一丝不详的念头涌上心头,顾不得那尸首满是鲜血,章大哥抢上前去,将尸首翻来覆去的查验。 “糟了!”小头目慌了神,赶紧招呼在远处围观的一众喽啰:“别他妈看了,赶紧过来,看看哪具是沈驭楼的尸首。” 一众喽啰见小头目招呼,都抢上前去。“不对,不对,我记得沈驭楼穿的是白色的衣物。” “对,是白色,章大哥。” “孙老四,就你那斗鸡眼,能看的清吗?” “去你娘的,汪老五,老子的眼睛早就治好了。” “行了行了,都别叫唤了,去周围在寻一下,看看尸首是不是被狼拖走了。”小头目止住了这几人扯淡的话,嘱咐一众喽啰去周边搜索。 一番搜寻之下,虎头寨喽啰们都没有所获,那小头目慌了神,向一众喽啰叫嚷道:“赶紧去搜,给我细细的找。” 说完,便撒腿向着小楼峰上狂奔而去。 第七十一章 灯下儿黑 小楼峰,驭岭寨。 胡豹正得意洋洋的看着手下搬运着寨中钱粮,身后扛刀的喽啰们还在不停的奉承着,自家寨主威武云云。 正得意间,忽然见到章大耳一边叫嚷,一边狂奔而来。胡豹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沈驭楼的寨主交椅上,悠然的翘着腿看着虎头寨喽啰们干活,见那章大耳惊慌失措的样子,胡豹慢悠悠道:“慌什么?” “禀寨主,那..那沈..驭楼..哎哟..”许是跑的太快,刚跑到驭岭寨议事厅前的章大耳一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摔了个脸着地。 胡豹听那章大耳慌张叫嚷,又隐约听到‘沈驭楼’三个字,本来悠闲的神情顿时消失。从那寨主椅上弹起,胡豹纵身跃到章大耳身边,一把薅起章大耳,吼叫道:“你说什么,说清楚点,沈驭楼尸体呢?” 章大耳本就摔的七荤八素,脸部着地,此刻鼻梁都已摔歪了,两个鼻孔中正不停留着鲜血,又被胡豹拎起一吼,更是头昏脑涨。 胡豹急于知晓刚才章大耳到底在叫嚷着沈驭楼什么。于是吩咐身旁的扛刀喽啰们将章大耳抬到桌上,过了片刻,章大耳似是回了神,赶紧从桌上滚下来,向自家寨主跪地禀报道:“禀寨主,那..那断崖下,共发现三具尸首,并未见到沈驭楼的。” “你说什么?”胡豹适才就已觉得事有不妙,听了章大耳说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那沈驭楼尸首不见了,从这断崖坠下,觉无可能生还才是,沈驭楼此次真的逃得性命,今后这虎头寨怕是永无宁日了。 想到此处,胡豹扯着自己的大嗓门向外吼道:“都他妈别搬了!” 一声大吼,驭岭寨中那些忙着翻箱倒柜,搬运财物的喽啰们都停了下来,望向自家的寨主,喽啰们纳闷着,刚才寨主不是还喜笑颜开,怎的突然就变了脸。 “章大耳,刘老四,你们各带五十人,顺着大道散开,细细搜索,不能走脱了他。吴老七,你带上二百人,顺着这林中各处小道给我搜,就算他沈驭楼命大,没摔死,一定也受伤不轻,他跑不远的。”胡豹扯着嗓子吩咐道。 得了命令的众人,随后召集起各自手下的喽啰,纷纷抄起兵刃而去。 “对了,你二人回虎头寨,吩咐下去,让韩老九严守寨门。”胡豹将人手分配后,又担心起虎头寨,随后吩咐给自己扛刀的两个喽啰道。 “得嘞,我们这就去。”两人得了寨主吩咐,拔腿就向虎头寨方向而去。 “不行,我得去寻那性尺的,他手下那班人,武艺高强,兴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胡豹想到这,又张口嚷道:“你们谁见到性尺的那班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当家的,我看他们下山后,向着西北方向去了。”一个拎着双刀的喽啰回道。 胡豹拎起刀,向着剩下的喽啰嚷道:“剩下的人,随我去寻那性尺的。”言毕,带着剩余众人,向着西北方而去。 —— 沈驭楼好不容易从林中穿出,带着伤沿大路狂奔了许久,只觉得伤口疼痛难忍,气息不匀,眼前发黑。只得强忍伤痛,席地而坐,调整内息。 可还未歇息片刻,又听得身后杂乱脚步与人声呐喊,应是百人有余,心知是虎头寨的追兵没发现自己的尸体,正在走查。 若是身上无伤,别说是这百余人,便是虎头寨倾寨而出,也甭想阻拦自己,可现在自己浑身是伤,真气溃散,勉力凝聚丹田,便疼痛难当。动起手来,只怕三五个喽啰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想起兄弟们的临终嘱托,沈驭楼咬牙站起身子,转身钻入林中,寻小路行去。约莫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到小路中人声鼎沸,火把通明,忙闪身入了林中,隐匿身形。 “寨主说了,小道要仔细搜寻,那沈驭楼坠崖之前就已受了重伤,他跑不远的,他的脑袋可值千金。小的们,给我自己的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一个领头喽啰手举火把,向着其余众人说道。 “得嘞!”“放心,吴七哥,那一千两黄金咱们兄弟手下了。”众人举着火把高声回应。 不远处林中的沈驭楼心中绝望之际,这大路有追兵,小路也有人搜寻,难道真的天亡我沈驭楼吗? 就在沈驭楼准备闭目等死之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呀,灯下黑,他们此刻都以为我沈驭楼逃命去了,绝不会想到我还敢回去。 想到这,沈驭楼又燃起了生的希望,听到身后大路的脚步越发的近了,已容不得多想,沈驭楼俯身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块,勉强提起一丝力气,向着远处用力一掷。 虽然身受重伤,沈驭楼毕竟也是初窥境的高手,石块向着林深处飞去,带着破空之声飞了片刻,撞在林间树干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声。 正在小路搜寻的吴七等人听到了林深处的响动,众人纷纷抄起兵刃向着响声发出的地点奔去。 沈驭楼计成,见火光渐渐远去,忙捂住伤口,向着小楼峰奔去。 —— “尺兄弟,实是没有办法,这才前来寻你们,适才在林中,你的兄弟拦住了我等,我实在不知你正办着要事。”胡豹正在向尺千刃解释着。 自己带着一众喽啰顺着尺千刃等人离开的方向一路寻找,远远听见林中有两帮人在交谈着什么。 带着人正要上前,却听到空中有衣袂声响起,一道人影从空中越过,拦在胡豹众人身前。此人长着鹰钩鼻,双目细小,此前就是尺千刃的随行之人,让胡豹印象深刻。 见到他,胡豹赶忙上前道:“兄弟,我是胡豹,敢问尺兄弟是不是在林中,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我家大哥正在与重要的人见面,有何事等大哥谈完再商议不迟。”鹰钩鼻似乎并未将胡豹放在眼中,只是冷冷的拦住了虎头寨众人的去路。 “兄弟,我真的有要事,要不然,你帮我代为传话,告诉尺兄弟,那沈驭楼没死,他跑了。”胡豹在与尺千刃联手围攻驭岭峰时,曾见识过鹰钩鼻的武艺,即便是鹰钩鼻丝毫不给自己这个虎头寨当家面子,仍然是客气的向鹰钩鼻说道。 “等着。”鹰钩鼻想了想,开口让虎头寨众人候着,随即运功一跃,飞上树梢,几个纵身后,落在尺千刃身旁,将胡豹叙述的事,告知尺千刃。 虽然鹰钩鼻离开此处,前去传话,可胡豹仍然不敢贸然前去,只能着急的原地等待,殊不知,正是他的到来,避免了尺千刃等人与柳飘飘的一场大战。 看着尺千刃冷着脸从林中行出,胡豹赶忙凑上前去:“尺兄弟,那沈驭楼没死,小楼峰断崖下,没发现他的尸体,这周围我都已经差人去搜了。” 尺千刃本打算借着这虎头寨瓦解岭州绿林之后,将这群人全部灭口,一个不留。这样自己便可借着岭州之力重立新门派,到时再从这柳飘飘手中取得墨者令。 尺天涯等人接令前来会合,自己用墨者令命尺天涯交出掌门之位。如此一来,自己则是名正言顺的‘墨门’之主,让一直瞧不上自己的师傅在地下也看看,自己才是能将墨门所学发扬的真正人选。 不料那柳飘飘带了一个高手随行,出乎了自己的预料。适才就算是与那柳、费二人火并,只怕也讨不到好处。 依那柳飘飘所言,若想从他手中得到墨者令,就要去截杀万钧。看来还是不能先杀了这群废物,倒是可以利用胡豹这群人打探万钧行踪,再用虎头寨数百人命和尺天涯那班人拖住万钧护卫,到那时,自己再带人将万钧毙于掌下。 至于那个什么沈驭楼,一个草寇而已,跑便跑了,不足为惧。 想到此处,尺千刃冷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向着胡豹开口道:“胡寨主,那沈驭楼逃便逃了,有什么可担心的,有我等再小楼峰,不用担心,若是他还敢回岭州,我定帮胡兄取了他的性命。” 胡豹望着尺千刃那冷着的面容盯着自己打量着,眼中似有杀意流转,可随着他神情一变,又开口说出为自己撑腰的话。 胡豹顿时送了一口气道:“尺兄弟,尺当家,你是不知道,那沈驭楼对你们来说,那是如蝼蚁一般,可对我来说,他一日不死,我寝食难安呐。” “既然我与胡寨主同舟共济,胡寨主又开了口,鹰钩鼻、烟袋锅。”尺千刃微微侧首道。 “在。”烟袋锅和先前那鹰钩鼻二人从身后众人中行出。 “他二人一人擅长追踪盯梢,一人脚力了得,你让人带我这二位兄弟去寻那沈驭楼踪迹,胡寨主且随我回小楼峰,正好我也有些事要拜托胡寨主。” 胡豹见识过鹰钩鼻的轻功和伸手,自然放心这二人,于是便吩咐自己虎头寨众人带这二人去崖底搜寻沈驭楼下落。自己随着尺千刃众人又想小楼峰,驭林寨而去。 —— 沈驭楼觉得自己的脚步越发的沉重,见小楼峰中已被虎头寨搬空了,心中更加悲痛。 一番打探后,果如自己所料,这些虎头寨的喽啰们都已下山去搜寻自己的下落,反倒这小楼峰上,无人把手。 拖着沉重的身体,进入议事厅,这里也早已被搬空,望着熟悉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些桌椅。沈驭楼自嘲一笑,做贼的反倒是被洗劫一空。 真自嘲间,沈驭楼听到寨门外,胡豹的嗓门嚷道:“放心,只要尺兄弟帮我寻到那沈驭楼,我胡某人保证,尺兄弟要从岭州探查任何事情,都不在话下。” 说话间,一行人的步伐径直向着议事厅前来。 沈驭楼忙挪动身体到了自己那寨主位旁,俯下身子在地上摸索片刻,指尖感觉到一处凹陷处,双指用力一扣,‘咔嚓’一声,一人宽的暗道口赫然出现在地面,真是此前沈驭楼掌控了小楼峰后,命人特地挖掘的逃生暗道。 只可惜这条通往山下的暗道尚未完工,小楼峰便遭到偷袭,如今听动静,胡豹与那群黑衣劲衫人不知为何又去而复返,自己只能先躲进这暗道,等他们离开后,自己再设法脱身。 俯身钻入暗道,随着暗道口从内闭合,这议事厅的门被推开,胡豹随着尺千刃一行人踏入议事厅中。 第七十二章 无心泄密 “那沈驭楼从断崖坠下,都没有要了他的性命,也算是命大。” 议事厅内,众人坐定,胡豹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沈驭楼之事,尺千刃既然想利用虎头寨来当截杀万钧的棋子。 自然是耐着性子安抚胡豹道:“胡寨主放心,我手下马兄弟和烟袋锅跟着你的人去了,以他二人的本事,不用多久,就能追查到沈驭楼的下落。” “我自然是相信尺兄弟的,只不过,沈驭楼的武艺...我虎寨实在是无人可挡呀。”胡豹的心思很简单,只要一日未见到沈驭楼的尸首,自己在寨中便寝食难安,要随时提防沈驭楼对自己下手。 尺千刃当然知道胡豹的心思,向着胡豹开口道:“帮人帮到底,既然胡寨主开了金口...尺为、尺休。” “在。”两名黑衣劲衫人起身抱拳。 “这两位是我这一种兄弟中,耳目功夫最好的兄弟,若是胡寨主不放心,在找到那沈驭楼之前,我这二位兄弟跟着胡寨主如何?”尺千刃向胡豹说道。 “知我心者,莫过尺兄弟也,如此我便多谢了。” 胡豹得了尺为、尺休两兄弟护卫,当然不会再担心沈驭楼来找自己的麻烦,当下便起身向尺千刃抱拳一礼。 这位虎头寨寨主哪里知道,尺千刃让尺为、尺休‘护卫’他,可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寨主。 岭州绿林之地甚合尺千刃的心意,无论是重立墨门还是将来作为御敌之地,都在合适不过。如今小楼峰、西阙峰都已是尺千刃的囊中之物。 “既然是同舟共济,我也想请胡寨主帮在下一个小忙。”尺千刃笑道。 此时躲在暗道中的沈驭楼尽力压低自己的喘息之声,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让这议事厅中黑衣人们感知到。 听到胡豹之声时,沈驭楼心中恨意差点压抑不住,真想当场冲出暗道,与那胡豹同归于尽,可想想自己身上的伤势,这议事厅内还有多位黑衣高手,冲动行事,只怕自己还未近身,就会血溅当场。 压住心中的冲动,沈驭楼竖着耳朵听着议事厅内那个黑衣领头人继续说道。 “再过些日子,便是元日节。我等也是受人所托,才来到岭州,我们要杀一个人。” “尺兄弟要杀的人,便是我胡某要杀的人,尽管开口,这岭州境内,要一条人命,胡某人还是办的到的。”胡豹拍着胸膛,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的眼中,真是用来当做还尺千刃人情的资本。 沈驭楼在暗道中偷听到此事,倒是有些疑惑,原本以为这群黑衣人只是胡豹想独占岭州三峰十八寨请来的高手,没想到这群人原来是另有目的,这些黑衣人高手齐出,只为了一人之命,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竖起耳朵,沈驭楼听那黑衣领头人继续说道。 “好,胡寨主快人快语,尺某也不藏掖着,我想请胡寨主在岭州通往凉州的各处大小路中,替我探查从雁北城方向而来的所有过路之人。” “我当是什么事,包在胡某人身上,尺兄弟放心在小楼峰住下,等我好消息。”胡豹哪管雁北城来的到底是何人,只想着自己怎么将这群高手给哄开心了,成为自己称霸岭州绿林的靠山,想也未想就应承下来。 倒是暗道中的沈驭楼有些心惊,当初不知为何这群黑衣高手要助虎头寨杀入小楼峰,以他们的身手,无论去到任何门派,都可称为一派主力,怎会看上岭州这小小绿林。 听到黑衣人提到雁北城,沈驭楼费力的回想,似乎这雁北城中并没有什么名门望族,值得如此多的高手齐出。 整个齐云谁人不知,雁北城乃是齐云北境抵御晋国的最前沿,这些黑衣人各个武艺超群,难道这些人的目标是军中将领? “如此最好,胡寨主可带着我这二位兄弟回虎头寨。三日后,我自会前去拜访胡寨主。” 胡寨主有了两位高手随行,也有了回虎头寨的底气,当下就向尺千刃等人抱拳行礼而去。尺为、尺休二人望见尺千刃的眼神,也明白师兄之意,二人随着胡寨主而去。 “千刃师兄,那胡豹咱们已用不着了,为何不趁机..”旁边一人见尺为、尺休二人随着胡豹离开,伸出拇指,在颈部比划着,向尺千刃询问道。 尺千刃笑道:“师弟,我们本是去岭州城内与那姓柳的见面,不过见到岭州此处,山高林密,正是咱们安身的好地方。那什么三峰十八寨,我们想灭,不过是徒手捏死蝼蚁一般。” 语气稍顿,尺千刃眯起双眼,目中光芒闪烁道:“只不过,那胡豹现在对咱们来说,还有用。我们想在岭州安身,不仅需要银钱,还需要那姓柳的手中的那面令牌。有了它,咱们就能命令尺天涯那班人。” “不过想要令牌,就要取了万钧首级,我此次将你们都带来,就是想从那姓柳的手中将令牌抢过来,没想到他这次带了个高手随行,若不是这胡豹恰巧闯入,我们与那姓柳的二人动起手来,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我才借着胡豹的突然闯入,让局面缓和。” 这些人都是尺千刃的心腹之人,无论是叛出尺天涯掌管的墨门,还是去行死士之事,这些人都追随他多年。对于他们,尺千刃没有保留,将自己心里的谋划说了出来。 这一番话,将躲在议事厅下,暗道中的沈驭楼彻底震惊,他本想着,这群人到底要对何人动手,没想到这领头的黑衣人说出‘万钧’之名。 沈驭楼虽是绿林,可毕竟曾经也是正经出身,自然听过万钧的名字。 这群人竟然要对齐云北境统将动手,听他的语气,他还只是奉命行事,那这背后的人,沈驭楼冷汗浃背,他不敢去想,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万钧下手。 沈驭楼本想着寻机会去投东来峰,以他对宋氏夫妇的了解,这夫妻二人重情重义,不会害他。 但听了这群人交谈之言,若是去了东来峰,只会将祸事引至宋氏夫妇的寒山寨去,不如寻个机会离开小楼峰,脱身之后,想法去通知万钧此事。 打定心思,沈驭楼竖起耳朵,静静等待这群黑衣劲衫人离开,自己才能脱身,不然只怕自己要被困死在暗道之中。 —— 小楼峰断崖崖底,烟袋锅与鹰钩鼻二人带着虎头寨的喽啰搜寻许久,与搜寻大道的章大耳、刘老四等人照上了面。 章、刘二人从烟袋锅与鹰钩鼻口中得知自家寨主之令,几人便与烟袋锅和鹰钩鼻合兵一处。 鹰钩鼻冷冷的向烟袋锅道:“尺信师弟,要说这几百人,确是无法将小楼峰一草一木都搜寻仔细,可那沈驭楼已被咱们打成重伤,怎么着也不应该丁点儿线索都没有。” “可惜,我这追踪术只是皮毛,若是能学全了影卫的追踪术,想来那人逃不开的。”烟袋锅抽了一口旱烟道。 正当二人交谈见,林中传来吵杂脚步声。 众人见状都持兵刃警惕,随着脚步声临近,章、刘二人向烟袋锅二人道:“好汉,听那群人发出的声响,领头的应当也是咱虎头寨的兄弟,好像是...是吴老七。” “他娘的,明明听到这个方向有动静。你们这群吃白饭的东西,一点用的都没有,这一千两金子摆在眼前,就这么白白飞走了。” 果然,吴老七骂骂咧咧的从林中钻出,身后跟着的正是与他一同沿小路搜寻沈驭楼踪迹的虎头寨喽啰们。 见到章、刘二人,吴老七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被他们听的一清二楚,尴尬笑道:“章三哥、刘四哥,老吴我没本事,刚才在小路搜寻,明明听到了草中有动静儿,可我带着人一路追来,硬是连人影儿也没见着,你们咋样,找到了没。”火山文学 章大耳骂道:“他娘的,别提了,我与刘老四找了半宿了,那沈驭楼受了这么重的伤,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刘四叹道:“要说这沈驭楼还真是个狠人,寻常人,从那断崖跌下来,甭说逃命了,就连人都摔成了肉饼,没想到他还能跑的掉。” 这三人交谈的话落入正在抽着旱烟的烟袋锅耳中,似是想起了什么,烟袋锅向着吴老七说道:“你刚才说在断崖附近的小路曾听到动静,一路追来未曾见到沈驭楼的身影?” “不错,不仅是我,还有我这群兄弟们作证,我们一路追着想动而来的。” “你可曾记得听到响动是何处?” “当然。” “带我去。” 交谈完,吴老七领着人,带着烟袋锅与鹰钩鼻又反身入了林子,向着适才发出声响的地方行去。 —— 血一滴滴的浸湿衣衫,就在沈驭楼觉得眼皮沉重,难以支撑之时。终于听到暗道上方,那群黑衣劲衫人离开的声响。 侧耳仔细听了许久,确信没有任何动静了,沈驭楼小心翼翼的将暗道的入口推开一道小小缝隙,从缝隙中望去,议事厅中已无人影。 长吁一口气,沈驭楼赶紧从暗道钻出,确定那群人已离开议事厅,压低脚步声响,沈驭楼极为小心的挪动沉重的身子来到议事厅前,张望许久,那群人应当是去了驭林寨后寨休整。 小心的推开议事厅大门,沈驭楼凭着对驭岭寨的熟知,摸着黑,一路行到寨门外,随着踏入林中,沈驭楼回首深深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小楼峰,随即没入黑夜中。 第七十三章 何处藏身 烟袋锅与鹰钩鼻随着吴老七等人在林中行了半个时辰。吴老七举着火把,仔细地回想适才发出动静的地方,终于望见了那歪脖子树。 “两位,这就是刚才我等搜寻之时,发出响声的地方,这歪脖子树特别扎眼,一眼就记住了,不会错的。”吴老七笃定的向二人说道。 鹰钩鼻冷冷的并未接话,烟袋锅倒是冲着吴老七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烟袋在鞋底敲了敲,用绳将装着烟丝的荷包与烟杆捆好,插在后腰,俯下身子,围着歪脖子树,仔细查找着蛛丝马迹。 一番查探下,烟袋锅终于在树下发现了线索,一个石块,虽然静静的躺在雪中,并不起眼,但是在烟袋锅抓起这石块查看之后,发现这石块一角沾染了一丝血迹。 虽然血迹已干了,但是在烟袋锅看来,这里周边皆无人烟,望着手中的石块,烟袋锅的鼻子凑近,用力的嗅了嗅,随后猛地抬起头,向着不远处奔去。 吴老七等人不解,只是呆呆的杵在原地,望着那烟袋锅左瞅瞅右看看的样子,倒是鹰钩鼻习见惯了自己这位精通追踪的尺良师弟,冷着面跟着烟袋锅。 终于烟袋锅寻到一处,止住了身形,回首向着跟来的鹰钩鼻一点头,随后鹰钩鼻向着远处正杵在原地的吴老七等人伸手示意。 吴老七不情愿的走去,边走边小声的自言自语道:“这些地方,老子都已仔细搜过了,还有啥不放心的,我倒要看看你们找到了什么。” 走近了些,才发现烟袋锅伏地查看的树根处,有一处极不显眼的血迹,血色已经发黑,一看就是过了不短的时间了,许是那血迹发黑,与树干融为一色,又无积雪映衬,这才不易察觉。 “这...这..这不会是动物的血液吧。”吴老七看到鹰钩鼻与烟袋锅正都盯着自己,涨红了脸,还想狡辩一二。 烟袋锅并不想与这绿林山贼多费口舌,伸出手指使劲的搓了搓树根上的血迹,虽然有些微微泛黑,但是还未完全干透。沈驭楼还在小楼峰境内,一定走不远。 抬起头,烟袋锅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望向那高耸的小楼峰,烟袋锅抬着头,似是对着身后众人,也像是对着自己说道:“身陷重围,前有围堵,后有追兵...不如..不如去敌人一定认为我不敢再去的地方。” 想起了什么,烟袋锅的瞳孔猛然收缩,转头望向小楼峰,随后向着身后虎头寨众人说道:“他..沈驭楼逃回了小楼峰...” —— 叮嘱完了众人,打发走了胡豹,尺千刃在原本属于沈驭楼的寨主的房内踱着步子,心中盘算着墨者令、截杀万钧、召集尺天涯等事。 这诸多事都拥堵在心,尺千刃正烦闷间,却听得驭岭寨外,人声鼎沸。推开房门望去,遥遥望见驭岭在外,火把通明。 刚要睡下的众人以为是有人来袭,尺千刃等人行到寨门出,望见来刃正是下山搜寻沈驭楼下落的虎头寨众人,领头的正是烟袋锅与鹰钩鼻二人。 “师..大哥,我与十三哥在小楼峰下发现了那沈驭楼的踪迹,依我看来,他身受重伤,在这么多人的搜寻下,他不可能跑的出小楼峰的地界,只有一种可能。”烟袋锅向尺千刃开口道。 尺千刃听了烟袋锅的话,反倒是笑了,原本他以为这沈驭楼只不过是个绿林山贼,没想到这人还有些头脑。而尺千刃身后众人,烟袋锅、鹰钩鼻,见到自家师兄笑了,反而一个个的神情严肃起来,他们知道,尺千刃的笑就意味着,师兄想要杀人了。 “搜,把小楼峰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尺千刃笑容消失,随即替代的是一种狠厉神色。 虎头寨众人知道此人乃是与寨主都不敢惹的主,又见他在夜袭小楼峰的狠辣伸手,不敢多问,喽啰们随着吴老七、章大耳、刘老四等人四下散开,不多时这小楼峰中又想起翻箱倒柜之声。 尺千刃的随行众人也都四下散开,不多时,这小楼峰就已被翻了个底朝天,就在众人一无所获之时,尺千刃那阴冷目光终是扫到了议事厅中,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尺千刃踏步进了议事厅。 众人不解这厅中自然已被翻找了数遍,就连桌椅都被掀翻。为何这位当家的还要去查议事厅,可毕竟他是自家寨主都敬畏的人,众人也只得随着尺千刃涌入议事厅中。 只见尺千刃在议事厅中踱着步子,双目不停的扫视着议事厅中的所有物件。直到尺千刃的目光停留在那把寨主的交椅之上,纵身一跃,直至寨主椅旁,尺千刃开口唤来烟袋锅:“平常就数你会捣鼓这些,查查看。” 烟袋锅俯身查看,这把寨主椅平平无奇,伸手在椅下摸索了许久,也没有任何机关,正当要回尺千刃时,瞥见寨主椅的椅腿一脚下,露出半点凹陷。 心中一动,烟袋锅叫来几个喽啰,合力将这把椅子搬开,这地板上的单指凹陷,显在众人眼前。 烟袋锅回首以眼神询问尺千刃,得到了尺千刃肯定的答复,烟袋锅示意众人噤声,伸出手指探索凹陷,触摸到一处机关凸起,用力按下,‘咔嚓’一声,一人宽的暗道口赫然出现在地面。 吴老七等人皆是目瞪口呆,众人望着黑漆漆的暗道入口,一时间谁都不敢先进去查看。 尺千刃当然不会让自己人进去查看,谁都不知道这暗道中是否藏有机关陷阱,目光环视一圈,向着那伸着脑袋看热闹的章大耳说道:“你去探查一番,若是沈驭楼就躲藏在里面,我等自会进去助你。” 章大耳哭丧着脸,求饶道:“大哥,我的武艺低微,您这身边的几个兄弟,哪位不是以一敌百的大英雄,我..我这.万一这里.” 话未说完,就瞧见那尺千刃双目中已有杀意浮现。 打了个冷颤,章大耳将后半句推脱之言咽回肚中。带着最后的希望,回首望向自己的好兄弟,刘老四和吴老七已不见了踪影。 带着绝望,章大耳从喽啰手中接过火把,咬着牙钻入那暗道之中。 尺千刃倒是一脸淡定的在议事厅中等待着章大耳的消息,不多时,只听到暗道中章大耳的声音传来:“这暗道中无人,里面是个死路。” 心中不安逐渐放大,尺千刃确信,依照烟袋锅的推算,那沈驭楼去而复返,就藏在这暗道之中,而自己等人无论是与胡豹的交谈还是后来商议截杀万钧之事,很有可能被那沈驭楼偷听了去。 原本在自己眼中如蝼蚁一般的存在,如今到成了心腹之患,尺千刃的表情阴晴变换。 见暗道中章大耳安然爬出,尺千刃唤烟袋锅与鹰钩鼻上前吩咐道:“那沈驭楼,只怕听到了些不该听的,本来他逃了命去,也无妨。如今看来,他必须要死,尺信,你下暗道中,看看能否找到些用于追踪之物。” “尺善、尺伏。”随后尺千刃继续说道。 “在。”鹰钩鼻与另一人从随行人中行出应声道。 “你三人,待尺良用追踪术查询到那沈驭楼的下落,追上此人,务必将他首级带回。”尺千刃目中杀意已震慑的议事厅中一众喽啰不敢出声,就连刚刚才爬出暗道的章大耳连喘气的声音都压到最低,生怕自己触怒了这位煞星,自己的小命不保。 尺千刃刚交代完三人,烟袋锅尺信就已从暗道中爬出,鹰钩鼻等人上前将尺良从暗道口扶出,烟袋锅向着尺千刃抱拳道:“大哥,这沈驭楼定是受了不轻的伤,这里面有不少血迹,我根据这血迹干湿情况推断,他离开不过一个时辰。” “这时辰..”尺千刃略一思考,自己等人商定截杀万钧之事,真是一个时辰前,他就躲在议事厅中,而这秘密之事,他一定偷听到了。 “你三人跟着烟袋锅,现在就动身去追,他虽有些武艺,但是受了重伤,脚程不快,你们还来得及。”尺千刃向着烟袋锅等人道。 “大哥,咱们何必插手这事,且那..那人也算得上齐云英雄。”烟袋锅似是有些犹豫。但是望向尺千刃那吃人的目光,不敢继续开口。 只得向着尺千刃抱拳后,起身便行。 尺千刃盯着那处张着黑暗大口的暗道入口,仿佛在无情的嘲笑着这位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死士首领。 只见尺千刃胸膛迅速的起伏着,面容逐渐扭曲,躲在一旁的虎头寨刘老四等人正想上前请示,自己这些人该不该返回虎头寨之时。 那尺千刃愤怒的向那暗道入口拍出一掌,掌风凌厉,呼啸略过,将一众虎头寨喽啰掀翻在地。 只听‘咔嚓’声响,一种喽啰爬起身时,那暗道入口已被掌风击的垮塌,望的一种喽啰瞠目结舌。 “哼。”一掌出了气,尺千刃拂袖转身,往驭岭寨后寨而去,其他墨者死士亦都是面无表情,无声随行退出议事厅,随尺千刃而去。 一种虎头寨喽啰面面相觑,哪里还敢多言,章大耳、刘老四、吴老七等人赶紧带上众人,连滚带爬逃出议事厅,望虎头寨方向而去。 —— 尺千刃所料不错,沈驭楼受了重伤,有惊无险的逃出了驭岭寨,一路上,沈驭楼的伤口不停的渗血,为了隐藏行踪,沈驭楼只得边逃命,便用随手捡来的树枝将自己滴落在地面的血迹用积雪覆盖。 逃了许久,沈驭楼实在是逃不动了,只能靠在一处树旁不停地喘息,费力盘膝坐定,沈驭楼打算先运功调息一番,再继续逃命。若是一直这么强撑着逃下去,只怕还没逃出小楼峰地界,自己就已晕过去了。 此刻的沈驭楼只盼望自己那藏身的暗道千万别被那群人发现了,不然以那群人的功力,不要多久便能追上自己。 来不及多想,沈驭楼从身上掏出一枚宁息丹,这丹药极为珍贵,是一过路客商感念沈驭楼从虎头寨手中救下性命送给沈驭楼的。 这丹药据说可让习武之人在短时间内恢复内力,是上好的疗伤之物。 宁息丹入口即化,变为一股暖流直冲丹田,原本疲惫不堪的沈驭楼只觉浑身轻松,丹药药效极快,原本面容憔悴的沈驭楼服丹调息不过一盏茶的时辰,面色就已有所好转。 吐出一口浊气,沈驭楼觉得伤势不像之前一般沉重了,扯下些衣物,撕成布条,将身上的伤口用力扎紧,沈驭楼凝神细想,东来峰已是去不了了,如今之计,只有逃往凉州再从长计议。 打定心思,不在多等,沈驭楼向着凉州方向而去。 第七十四章 东来峰上 东来峰,寨主宋书披着外衣,在他的议事厅中踱着步子,半个时辰前手下喽啰来报,小楼峰已经被西阙峰攻破,驭岭寨皆亡,寨主沈驭楼坠崖,生死不明。 宋寨主原名宋书,本是一介良民,可惜家道中落。宋书寒窗苦读,本想着上京赶考,重振家业。 恰逢赵国内乱,齐晋大战,跟着一趁着战乱倒卖货物的商队路过岭州之时,被当时的东来峰寒山寨主施彪连人带物一同掠上山去。 寒山寨主施彪本没想杀人,只想着留下财物便放众人下山,却瞧见这群人中,一人着长衫,与这商队众人的打扮格格不入。 叫来细问才知是个准备赶考的秀才,施彪这寒山寨中都是大老粗,一听是个读书人,寨中的绿林好汉纷都是些粗人,听说劫了一个读书人,便纷纷前来围观。 施彪惜才,寨中一群大老粗,就连识字之人都屈指可数,便向着宋书开口,言如今世道战乱,民不聊生,自己虽然是个贼寇,可也只劫些奸商财物,从不伤人命,只愿他日这寒山寨的众人,能够下山从良。 施寨主苦口婆心劝说宋书不如留在寨中,等将来世道太平了再下山不迟。 起初宋书并不愿落草未寇,可细想来,如今这寒山寨外,世道纷乱,战乱不止,自己一个书生,又能去哪里,一番思量后,宋书还是答应了留在东来峰上。 施彪独女施诗从小在绿林长大,跟着一群好汉舞枪弄棒,见惯了山中糙汉,忽然寨中多了个俊朗的读书人,便不由的与这位年纪相仿的小书生多谈了几句。 一来二去,这位绿林之女与落魄书生互生情愫。施彪在与宋书相处的日子里,觉得这书生人品不错,也就将女儿嫁给了他。 而后齐云立国,书生宋书也未再下山,只是安心在这东来峰中与施诗共同辅助施彪经营这寒山寨。 翌年,施彪突生恶疾,弥留之际将女婿宋书唤至床前,将女儿并寒山寨托付给宋书后便撒手人寰。 在施诗的支持下,寒山寨众人也都对宋书做这山寨主人没有异议,于是落魄书生摇身一变成了这岭州绿林的一方豪杰。 多年来,宋书也一直心念老寨主对自己的救命收留之恩,与施诗也是恩爱多年,夫妻二人联手将山寨打理的井井有条,严守老寨主留下的规矩,劫富济贫,不伤人命。 自从沈驭楼来了岭州,收服小楼峰,创立驭岭寨。邀请岭州各寨,立下岭州绿林的规矩,宋书夫妻二人倒也钦佩沈驭楼的为人,便带着寒山寨众人率先支持沈驭楼。想着从此之后,岭州绿林便可向善,也算是了却了老寨主的一桩愿望。 没想到这太平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今日听说那虎头寨胡豹夜袭驭岭寨,宋书哪里还有困意,披着衣物在议事厅中踱步沉思。 宋书也有些疑惑,这胡豹虽然武艺不错,可那沈驭楼毕竟是个初窥境的高手,怎会一夜就被荡平了山寨。 “怎么了,当家的,适才我看小黄慌慌张张的跑来了,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施诗自从嫁给了宋书,便安心做起了他的贤内助,就算是父亲将山寨交给了他这个不懂武艺的书生,施诗也毫无怨言的默默支持着丈夫。 虽然二人多年来未有一儿半女,但是丝毫不影响夫妻间的感情。深夜见自家夫君被小黄叫起,在屋外向夫君低于几句后便匆匆离开。 夫君面色凝重的进了屋子,不愿夫君再担心自己,施诗装作睡着的样子,感觉到夫君为自己盖好了被子,掩门离开。 施诗披上衣物,也随着夫君的步伐来到了议事厅中,见到夫君一脸愁容,施诗推开议事厅的房门,向着踱步的夫君温柔开口道:“书郎,发什么什么事了?” “驭岭寨,没了。”沉默了片刻,宋书开口道。 “什么?怎么可能,沈大哥呢?” “虎头寨一夜之间踏平了驭岭寨,小楼峰无人生还,沈兄坠崖,生死不明。”宋书继续说道。 施诗惊讶道:“沈大哥怎么说也是个初窥境,小楼峰这些日子也招揽了不少江湖高手。就凭胡豹那武艺,我自个儿单枪匹马,虎头寨我自己就能平了他们。更别说凭着他们那些个草包就能灭了驭岭寨。” “我让小黄去了找了虎头寨他相熟的喽啰的打听了,近些日子,那虎头寨不知从哪里招募了一批高手,个个都身手不弱,至少都在初窥和登堂境上。”宋书满怀担忧的说道。 “这群人既然是如此境界的高手,又怎会甘心在那胡豹之下。”施诗说道。 宋书眼中担忧之色更盛:“夫人所说正是我所担忧的,这岭州三峰十八寨,虽说是绿林之地,却也是藏身的好地方,这群人无论是武境还是夜袭驭岭寨的心计,都是我等不如的。” 叹了一口气,宋书继续道:“若是驭岭寨还在,我们尚可与之共同抵御这群人,可如今唇亡齿寒,若我所料不错,明日之后,他们就会对咱们动手了。” 施诗知道夫君是读书人,之前父亲再时,夫君也经常为山寨出谋划策,他所预见的每一步,往后证明都是对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父亲才将山寨放心交予他的手中,此刻听到夫君这么说,施诗心中也有些慌乱。 自己从出生,便在山寨中,这山寨就是自己的家,如今听到夫君的分析,那群人可能要对山寨动手,忙向夫君问道:“书郎,那咱们怎么办,这山寨是父亲的毕生心血,夫君,咱们可要想法儿保住大家。” 宋书何尝不想保住寒山寨,可如今从小黄的奏报来看,仅凭夫人和山寨中的几位头领,是无法挡住那群人的,如今之计,唯有两条路。 “夫人,适才我一直思索的便是咱们寒山寨如何化解此劫,可任我想破了脑袋,咱们也只有两条路选。” “哪两条路。”施诗知道夫君说的自然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开口问道。 “第一条路,咱们要保住寨子,保住大伙的命,就是主动去降了虎头寨,不过此计只可换得一时平安,将来那群人利用完虎头寨,只怕我们还是在劫难逃。” “那第二条路呢?” “这第二条路。”宋书眼神中露出一丝坚定,老寨主生前将女儿和一众兄弟的性命托付到自己手中,自己就算是死也要保住大家的性命。 “第二条路,咱们夫妻带上众兄弟,离开东来峰,离开寒山寨,将这个空寨子给了胡豹那班人。” “不行,这寨子是我爹的心血,决不能拱手让人。” 施诗虽然对丈夫温柔,可她是在山寨中长大的一方绿林头领之女,当年也是性如烈火,武艺高强。如今听夫君要放弃父亲一手建立起的山寨,当下便断然拒绝。 见自家夫人的反应激烈,夫妻多年,宋书明白夫人对寒山寨的感情,可是现在如果犹豫不决,到时丢的可就不止是山寨,可能还会失去这帮兄弟的性命。 宋书望见夫人独自在窗前,望着窗外,肩膀耸动,似在哭泣,行上前去,轻轻抚着夫人的后背,开口道:“夫人,我知道你对寒山寨的感情,对你来说,这就是你的家。” “可山寨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我们不做出决断,待到那群人像对付沈驭楼一样,杀上东来峰,到那时,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寒山寨,还有这帮跟着老寨主多年的兄弟们的性命。” “夫君,我知道你一心也是为了山寨好,可这里毕竟是父亲多年的心血。”施诗抹去眼泪,她适才冲动之言脱口而出,此刻细细想来,便知夫君所说的第二条路,也是当下寒山寨最好的选择。 不在执拗,施诗也随了老寨主的性子,做事果决,既然心中也已经认定了夫君的选择,当下继续开口道:“夫君说的对,山寨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为了死物,牺牲兄弟们的性命,依夫君来看,我们何时动身,又去往何处?” 宋书知道夫人肯放弃寒山寨,自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和对自己的信任,当下拉起夫人的手,向着窗外看去。 一抹月色已悄然爬上天空,周边的乌云纷纷为月光让路,月光穿过议事厅的窗洒在这对夫妻的面庞,宋书拿定注意,开口道:“等不得,咱们即刻动身,让大家将细软带上,一些辎重,不要也罢,咱们向南,去凉州。” —— 凉州城,悦来楼。 自顾萧与尺天涯约定了共去岭州,不待顾萧等人拒绝,尺天涯就已让人将顾萧等人留在客栈中的物品尽数搬到了悦来楼中。 这些日子的相处,老李与薛虎已经在喝酒这件事情上分出了高低,以薛虎的甘拜下风终结。 霖儿更是每日不停的缠着奎叔、奎婶给她说些江湖故事,就连奎叔奎婶去卖菜之时,霖儿也跟在一旁吆喝,有了这么一位伶俐又美的姑娘帮忙,原本只是掩藏身份的菜摊,生意竟变得出奇的好,这凉州城内各家大户的公子哥儿都知道了城里来了为‘卖菜西施’,饶是让一心想掩藏身份的奎叔奎婶哭笑不得。 既然决定要去岭州,尺天涯与咫苏梅见面也多了起来,二人之间的眉目之情让顾萧、霖儿等人看了个通透,就连踏雪每日见到尺天涯都想上前教训教训这个不解风情的汉子。 说起踏雪,这阵子本就住在悦来楼,每日的肉食管饱,这胖貂似乎又胖了些。 既然要去岭州,顾萧也吩咐李叔,先行回山将这过节之物送回,顺便禀报师傅自己在山下的情况,好让师傅放心。 李叔断然拒绝,尺天涯这班人的身手他是见过的,就连尺天涯都颇为忌惮的人物,李叔又怎能放心少主一人前往。他知道少主心思,担心自己旧伤未愈,万一岭州执行与人动手,到时怕自己旧伤复发。 经过几日的纠缠,老李实是说不过伶牙俐齿‘猴儿精’的少主顾萧,只得遵了顾萧的吩咐,先行回山禀报顾剑一。 不过老李心中也与顾萧约定,此次回山禀明事情之后可去岭州与少主会合,顾萧倒是请老李帮忙,若是会合之时,将断月剑匣一并带来,若动起手来,自己也有个趁手的兵器。 第七十五章-接踵而来 凉州城外。 老李与顾萧分别之时,千叮万嘱,不要冲动,要沿途留下印记,好让自己能及时追上云云。 这一番罗嗦并未让顾萧觉得厌烦,反而心中却被暖意填满,带着和煦的笑容,顾萧一一应承下来。 老李又将霖儿拉至一旁,低声说道:“霖儿姑娘,我家少主,是个苦命之人,从小就没了父母,都是我家主人一手将他拉扯长大,还希望霖儿姑娘这一路上能关照则个。” 霖儿在那风雪庙中就已知道了顾萧身世,此刻又听老李提起,心中一酸,回首望向那正在与尺天涯等人交谈的顾萧。 挂着和煦的笑容,唇边酒靥若隐若现,星目中透露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身形单薄却挺拔,似是可以扛起这世间任何的事。 随即转回头来,向着李叔展颜笑道:“他那个人,鬼心思那么多,还能有让他吃亏的人?” 言毕,似是想起了柳庄外,风雪庙中,顾萧捉弄自己的场景,不由得俏脸儿一红,低下头,轻声道:“李叔,放心,这一路上,饿不着他,冻不着他。” 老李在江湖中多年,看到霖儿的小女儿姿态,心中已然明了,哈哈一笑道:“那老李就再此多谢霖儿姑娘,我先行一步,待禀明主人后,便赶来与你们会合。” 霖儿被老李的目光扫过,心事仿佛被李叔看穿,只能红着俏脸立在原地。 “诸位,老李我先行一步,咱们岭州见。”老李跳上马车向着尺天涯等人抱拳道。众人见状纷纷抱拳回礼,在大家的注视下,马车渐行渐远,向无归山方向行去。 顾萧见霖儿红着俏脸走近自己身旁,好奇道:“霖儿,怎么了?李叔对你说了什么?” 还在想着李叔刚才交代自己的话,被顾萧的一声呼唤拉回了思绪,霖儿慌忙回到:“没,没什么,就是随口说了几句闲话。” 见顾萧一脸不信的模样,霖儿余光瞥见咫苏梅身形袅袅向众人走来,此刻的咫苏梅已不再穿着那身裘衣,而是如同尺天涯等人一般,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衫,如瀑长发用一根墨色长钗随意挽起,盘于脑后,露出雪白鹅颈。火山文学 些许秀发散落耳边,稍稍遮盖住了那两枚流星耳坠,如果说在悦来楼中咫苏梅是透露着柔媚的女性气息,现在的她,浑身散发着江湖女侠的飒爽,让众人一时间望的呆了。 尺天涯已听不见顾萧吧啦吧啦的在面前说这什么,奎叔奎婶相视一笑,铁匠与‘小二’尺良亦是多年未见师姐换上墨者衣衫,仿佛被咫苏梅的这身装扮带回了墨门时光。 就连薛虎这一心扑在吃肉喝酒的糙汉,此刻也是面露欣赏,就连蹲在顾萧肩上的踏雪也不再关注手中的肉干,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这位侠女,。 倒是霖儿一脸惊讶,面露欢喜的跑上前去,亲昵的挽起咫苏梅的手臂,笑道:“咫姐姐,你今天这身打扮可真是英姿飒爽,你看看,这帮人都被你吸引了目光。尤其是尺大哥,一双眼珠子,都在你身上了。” 多日的相处下来,咫苏梅也与霖儿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见到霖儿打趣自己,抿唇一笑,随即低声在霖儿耳边道:“霖儿妹妹说的对,可就算是姐姐吸引了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你的那位木一哥哥,似乎并未看我一眼呢。” 被咫苏梅这一招‘含沙射影’,将自己打趣之言又引回了自己身上,霖儿的俏面又爬上了红晕,结结巴巴的说道:“姐姐,你...你怎么,他看谁,关我什么事。” 咫苏梅随即掩唇笑道:“别人看不出,姐姐我可是知道的,你可要将姐姐的话牢牢记住。” 咫苏梅说完,不待霖儿开口,拉起她的小手,走进了人群。看到尺师兄出神的模样,咫苏梅心中欢喜,但还是将笑意掩藏,开口道:“师兄,凉州城内咱们的一切都已经抹除干净。” 尺天涯直到咫苏梅开口,才回过神来,许是感到自己有些失态,赶忙干咳了几声,开口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出发。” 说完,众人纷纷上马,奎叔奎婶驾马车,霖儿与咫苏梅钻入马车中,一行人望着岭州方向出发。 —— 一块石碑,似是经历了太多的风霜,石碑上不仅有岁月留下风蚀之痕,还能隐隐看到刀劈剑刺的痕迹。石碑上以斧凿錾刻三个古朴文字,岭州界。 沈驭楼抚摸着界碑,长舒了一口气,经过了几日的提心吊胆,总算是出了岭州界,再向南就是凉州地界了,那群人就算寻不见自己的尸首,也不会想到我沈驭楼此刻已逃出了岭州地界。 跨过界碑,沈驭楼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沈驭楼离开界碑后的半个时辰,这界碑旁林中几声衣袂声响起。不多时,只听得唰唰唰三声响,三道身影从林中激射飞出,落在界碑旁。 这三人齐齐的黑色劲衫,从这三人身上灰尘和满面的倦容看来,他们定是连日的奔波。 其中一人身背单刀,面容清瘦,向着另外一个后腰插着个烟袋的黑衣人开口道:“师弟,你确定咱们没有追错方向?自从你开始抽那个劳什子烟袋,你这追踪功夫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三人正是一路追寻沈驭楼踪迹的烟袋锅、鹰钩鼻以及尺伏三人,得了尺千刃的令,三人下了小楼峰一路追寻。不得不说烟袋锅的追踪术虽未及前朝影卫那样可以万里追踪,但也算是略有小成。 就算是在这几年受了烟袋的影响,嗅觉和味觉都有所下降的情况下,还是通过些许的血腥味找到了被沈驭楼掩盖的血迹。 三人不眠不休,一路追寻到了此处,仍然未见沈驭楼的踪影,饶是对烟袋锅充满信心的鹰钩鼻,此刻也有些怀疑。自己这位师弟是不是被他腰间那杆烟袋毁了功夫。 被尺伏奚落,烟袋锅并未搭话,只是抓起脚下的积雪放在鼻尖一嗅,随后双目如炬扫视着周围环境,直到目光落到那处岭州界碑上,烟袋锅快步上前,仔细观察着界碑上的积雪厚度。 又抓起一把积雪,放在手心,等那积雪在手心慢慢融化,烟袋锅运起内力,只见掌心中那雪水逐渐被烟袋锅的内力蒸发,化作一团烟雾升腾,这烟雾中慢慢浮现出一丝血色。 烟袋锅的嘴角露出笑容,回首冲着鹰钩鼻与尺伏道:“二位师兄,沈驭楼一定经过了此处。” “哼。”尺伏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鹰钩鼻倒是向着烟袋锅微微点头道:“我们现在要向何方向追。” 烟袋锅望向周围一番沉思下,向着正南方向道:“往南。” “走。”鹰钩鼻与尺伏相互一眼,腾空而起,二人身形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烟袋锅望着两位师兄身形远去,谈了口气,将刚刚拿在手中的烟袋重新插回后腰,运起轻功,追着二人身形而去。 —— 东来峰,寒山寨,议事厅外。 得了寨主和夫人的命,小黄挨个寨子将各个头领都从睡梦中唤醒。各个头领将麾下的喽啰们叫起,半个时辰后,寒山寨议事厅外睡眼惺忪的众人皆是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不明白寨主为何大半夜的将大家召集起来。 “诸位兄弟,将大家召集起来,实属无奈。”宋书向着寨中众人抱拳道。 “寨主哪里话。” “是不是有人拜山?” “是不是有敌人来了?” 众人都明白自家寨主平日里从不端寨主架子,也都非常敬爱这位书生寨主,半夜将大家召集,定是有了急切之事。 有人以为是有敌人来犯,有人则以为有商客拜山,纷纷开口问道。 “诸位兄弟,实不相瞒,就在今夜,虎头寨得了一群江湖高手,夜袭小楼峰,驭岭寨寨主沈驭楼坠崖,生死不明,驭岭寨兄弟无一生还。” 听了寨主这话,众人惊讶之余议论纷纷,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见众人吵杂的声音愈发的大了,施诗也行到夫君身旁,紧紧的握住夫君有些发凉的手,施诗运足真气,大声说道:“都静一静。” 寨主夫人这一声,众人这才噤声,纷纷看向寨主夫人,夫人从小便是在山寨中长大,在寨中威望和老寨主无益,大家都静静的等待寨主夫人开口。 “当家的意思,这小楼峰一灭,下一步就是咱东来峰了,当家的不想各位兄弟白白送命。” 施诗说到此处顿了顿,坚定了心情继续开口:“当家的与我决定,咱们弃了寨子,离开东来峰。” 寨主夫人这话一出,场下立刻又炸开了锅,有人言这老寨主一生心血不能拱手让人,也有人言,连沈驭楼都挡不住那群人,寒山寨更无法阻挡。 宋书感受到夫人手心的温度,心中也坚定下来。朗然开口道:“我知道大家对寨子都有感情,可如今强敌在侧,大家都是跟这老寨主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我夫妻二人也不愿大家为了山寨送命,如有愿虽我夫妻下山的,可自去收拾行囊。” “若不愿随我二人的,我夫妻亦赠金银各百,绝不为难。” 说完,场下众人也都沉默了下来,不多时,只见人群中慢慢行出几人,愿随宋书夫妻而去,已自去收拾行囊。 最后只有三五人愿与宋书夫妻下山,剩下的寨中众人则面露尴尬,立在原地。他们并非不愿跟着寨主而去,而是大多的人不信这虎头寨可一夜之间灭了驭岭寨,但既然寨主与夫人决意散了寨子,这些人都想着下山为民。 宋书与施诗对视一眼,随后宋书吩咐众人将寨中财物尽数抬出,留下些准备下山所用的财物后,将大部分的金银散于场下众人。 见众人得了金银,各自收拾行囊,一步三回头的离了寒山寨。施诗望着离去的众人,这些人有人是她儿时玩伴,也有叔伯辈的头领,这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但如今大家离开了寒山寨,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得了银钱,今后安心为民,亦非坏事。 第七十六章-岭凉客栈 凉州以北,岭州以南。 因坐落在凉州与岭州之间,小镇故而得名:岭凉镇。 镇上约莫有个百十户人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岭凉人士,这里地处齐云北境,更靠近岭州一些。 由于凉州岭州间人烟荒芜,岭凉镇便成了这两州间为数不多的歇脚之地,大多客商,镖局都会选在在岭凉镇补充物资。 因此,岭凉镇的百姓们也凭着这南来北往的客商镖局,在镇上做起了生意。各类酒楼、客栈、铁匠铺子分布在岭凉镇主街上。 岭凉客栈,是镇上开的最早的客栈之一,在那几年,岭凉客栈的生意可谓是日进斗金。 又过了几年,镇上的百姓见岭凉客栈赚了钱,也都有样学样,做起了这些营生。一来二去,镇上的客栈和各种店面都开了起来,岭凉客栈的生意却越来越差。 还好凭着早年岭凉客栈积攒的家资,冯掌柜早就不愁吃穿,准备过了元日节,就把这客栈给关了。带上银子,搬到凉州城去,买上座宅子,再雇些下人,取个媳妇儿,再生个大胖小子。 将来到了地下,见了祖宗,也没算给老冯家丢人。 冯掌柜在客栈外,躺在躺椅上,闭目晒着太阳,手中握着一把早已被他摩挲的锃亮的紫砂茶壶。 想着将来到凉州的生活,并不在意店里那寥寥的客人,只是享受着冬日难得的阳光沐浴,听着街道上来往的马车车轮轧着积雪的声音。 时不时的抬起手中的茶壶,含住壶嘴儿,‘滋溜’一口,好不惬意。 正当冯掌柜神游的惬意之时,耳边响起一声呼唤。 “掌柜,住店。” 冯掌柜虽然已不缺银钱了,但有了客人,冯掌柜还是咧开笑颜,从躺椅上起身,习惯性的躬下身子道:“客官几人?” 因是仓促起身,躬身问后,这才习惯性的打量起了这客人。 看人先看鞋,富贵人家,鞋子名贵整洁,就算是下雨下雪,也是马车出行,鞋面上不染一丝儿灰尘,而常年走江湖的镖师们虽然鞋上沾满尘土淤泥,但是鞋子也算讲究。 而引入眼帘的这双鞋,不仅满是积雪淤泥,甚至鞋面还破了洞。 冯掌柜虽然弓着腰,但不用起身再看,也知道这人并非富贵人家,也不是走镖行当,多半是未过路的客商做些搬运的苦力。 直起身子,冯掌柜虽然还是带着笑,但是笑容已淡了许多:“我这岭凉客栈,已经被凉州商号给定下了,只剩下三间天字房,若是客官出不起房钱,还请...” 话还未说完,只见这破了鞋面之人丢过来块物件儿,随后大踏步的走入客栈中,冯掌柜定睛一瞧,这人丢给自己的竟是一小块金子。 不敢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从未出错。这这这,一块金子做房钱也太有钱了,冯掌柜赶忙将这小块金子放在嘴边,用牙咬了一口,端详了一番,没错儿,确是货真价实的。 也顾不得手中的茶壶了,将它随手丢在躺椅上,撩起衣袍,追这那人步伐进了客栈。 “客官,咱们天字号房还空着,要不我带您去看看。”追上那客人的脚步,看着店内寥寥的客人,冯掌柜担心这客人看出端倪离开,赶紧要带客人上楼入天字号房。 不料那客人在店中停下脚步,环视一圈店内,又仔细打量了这店内的每一个客人后,竟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虽然冯掌柜已不太在乎生意,可这出手阔绰的客人,还是不想错过。 见客人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反倒是一向能说会道的冯掌柜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讪讪的立在原地。 “我喜欢安静,你这里我很满意。”客人先开了口,只是听上去有些中气不足,似是赶路累了,又像是生了重病。 冯掌柜听了客人这话,立刻笑开了颜,上前一步,躬身道:“客人喜欢便好,我领客人上天字房。” 见客人微微点头,冯掌柜忙领了那客人上了二楼,推开天字号房门,房中摆设虽有些陈旧,但是打扫的还算干净。 冯掌柜听客人开口道:“你吩咐人,准备些饭菜,烧些热水。我就在房中洗漱、用餐。另外给我备几身新的衣物,买匹马,备上些干粮,只住一晚,明日我便离开。”说完又丢了一小块金子给冯掌柜。 “得嘞,客官放心,我这就吩咐人为客官准备。”冯掌柜挂着笑容为客人管好房门,两块金子在手,冯掌柜觉得心情更美,哼着小曲儿下了楼,吩咐店中小二去办客人交待之事。 见掌柜离去,客人自言道:“离凉州越来越近了,等安顿好,就该好好盘算怎么为小楼峰的兄弟们报仇了。” 这人正是一路逃离小楼峰的沈驭楼。 颠了颠手中的金子,冯掌柜想起自己的小茶壶似乎还在门前的躺椅上,赶紧快踱几步,自己那茶壶可是好不容易喝出茶山来的,可不能丢了。 正当冯掌柜颠着金子低着头走向客栈门前时,忽然撞上了一座小山,冯掌柜仰面摔了个四仰八叉。 躺在地上的冯掌柜,赶忙从地上捡起天字房客人给的两块金子,小心的揣进怀中,这才抬起头,望向前方。 如铁塔般的虬髯大汉,立在自己面前,这冬日寒冷,将他的络腮胡都冻上了丝丝冰棱,这虬髯大汉却无丝毫畏惧寒冷之感,只着一件单衣,浑身的肌肉将单衣撑满。 冯掌柜被这大汉吓着了,一时间竟忘记爬起身来。 “薛虎,说了多少次了,如果不小心碰到了别人,要记得道歉呀!”一声清伶从大汉身后传来。 随后,从这虬髯大汉身后闪出一个碧衣少女的身影,她的怀中还抱着一只熟睡的雪貂,这少女身形婀娜来到冯掌柜身旁。 “你是这客栈掌柜吧,我们想住店。撞到了您,还请您多担待。”碧衣少女笑颜如花。 一块碎银子,塞入自己手中,这才让冯掌柜回了神。爬起身来,冯掌柜觉得今日真是特别蹊跷,平日里,自己这岭凉客栈的生意都被另外几家抢了个干净,怎的今日这客人都改了性子,全都往自己这无客人的店里钻。 更让冯掌柜吃惊的是,随着这碧衣少女进了店,他身后又先后来了一二十人。自己适才还在天字房客人面前撒谎说的客满,这如今可真的要客满了。 不由的怀疑自己的决定,冯掌柜思考着是不是自己还不用怎么早的搬到凉州城,继续将这岭凉客栈经营下去。 看掌柜还未回神,这群人中又行出一个少年人,走到掌柜面前开口道:“掌柜的,我们人困马乏,只想着找个地儿歇歇脚,还请掌柜的帮咱们安排一二。” 少年笑容和煦,嘴角微翘,唇边酒靥微现,语调让人感到舒适无比,掌柜的这才想起这一大单生意就摆在面前,忙开口向少年道:“客人放心,小店有的是房间,还请入店休息。” 得了掌柜回答,少年笑着向店外道:“尺大哥,咫姐姐,咱们今儿就在这住下了。” 听了少点之言,又有两人从店外进来,一个面貌普通汉子,身旁随行一个柔媚女子,可偏偏这女子身着一身江湖人士的黑色劲衫,柔媚中又透着些飒爽英姿。 “木兄弟,哥哥听你的,咱们今日不赶路了,今儿就在此处打尖吧。”面相普通的汉子说道,言毕,看向身旁的柔媚女子。 “行呀,这几日连天加夜的赶路,大家可都乏了,今日便好好儿歇歇。”柔媚女子的一颦一笑都让冯掌柜看的呆了。 这行人正是向着岭州赶路的顾萧与尺天涯一行人。 见这几位拿主意的主都说定了,冯掌柜收敛了心神,将众人迎入店中,赶忙招呼店中下人帮忙去店外照料马匹。 “掌柜的,麻烦你为咱们这些兄弟备些酒菜。”尺天涯掏出锭银子,递给掌柜,又想起薛虎的食量,又补上了一锭银子。 拿着手中两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冯掌柜乐悠悠的道:“得嘞,放心,我这就去为诸位客官安排。” 回身之时,掌柜不由低声自言道:“今儿真是邪了门,都是些豪爽客人。” 这话虽然说的声音极轻,顾萧与尺天涯都是登堂高手,耳目感知极敏,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顾萧与尺天涯之所以选这客少人稀的岭凉客栈,一则是一行人确实人多,二来也是为了避免这客栈人多口杂,一行人引人注目。 听了掌柜自言自语,尺天涯与顾萧不由的互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双目中看出了疑惑。 顾萧与尺天涯一行人刚刚入这岭凉镇之时,就已经打探清楚,这岭凉客栈是这镇中生意最差的客栈了,平日里几乎没有客人。 二人这才商议要再岭凉客栈歇脚,没想到掌柜的却说还有出手阔绰的客人在这客栈中。尺、顾二人这才生出疑心,不得不防备这人是不是尺千刃派出的探子。 相视一眼后,顾萧出言叫住了正要想后堂吩咐的掌柜,开口问道:“掌柜的,适才听你自言自语,说今日还有出手阔绰的客人在你这店中?” “不错呀,那客人出手比起各位还要阔绰些。”冯掌柜倒是不隐瞒,如实说道。 “他住在哪间?”顾萧低声问道。 “天字号房。怎么了,客官,难道你们约了相识在我这店中相聚?” “没,只是好奇打听罢了。” “客官如无其他吩咐,那在下就去吩咐准备酒食了。” 掌柜的答完顾萧的问话,向着众人行礼后便入了后堂。 顾萧向着尺天涯略微使了使眼色,尺天涯点头示意,二人同时抬头望向掌柜告知的天字号房方向。 抬头之时,天字号房原本露出一丝门缝的房门瞬间关上。 顾、尺二人警觉之色已经浮上面容,一闪而逝。二人互相点头示意,行回咫苏梅与霖儿桌前。不多时,菜已上齐,众人这几日赶路,成日吃些干粮,见到热菜熟食,纷纷大快朵颐起来。 顾萧与尺天涯虽也吃着,二人的目光不由同时瞥向端着酒菜和拎着热水上楼的客栈伙计,见几个伙计进了天字房中,不多时,伙计们便空手下楼,行到后堂继续帮忙去了。 又过了片刻,店中采买的小二从店外拎着崭新的衣物和一些干粮回来了,望见店中满客,不由的露出惊讶的表情,向着后堂叫嚷道:“掌柜的,我回来了。” 第七十七章-客栈客满 冯掌柜听到是小二回来了,从后堂行出,敲了小二一个脑瓜崩道:“叫嚷什么,平日里没有客人便罢了,今日店中客满,别惊扰了客人。” 小二许久未见店中客满的样子,委屈道:“我哪知今日客满,对了,掌柜的,天字房客人要买的东西都已采买的齐了。” “快去给客人送去,别让客人等着急了。” 得了掌柜吩咐,小二快步上了二楼,心中想着,这好不容易遇到个出手阔绰的客人,一会可得抓住机会好好说说自己采买的辛苦,这客人一高兴,说不定就会给自己些打赏。 敲了敲天字号客房的门,小二美滋滋的想着这客人能打赏自己多少银子,过了片刻,房中传来客人的声音。 “采买的东西放在门口便好。” 小二眼见讨赏钱的机会就要落空,赶紧开口道:“客官,这采买的衣物你且试试,若是不合身,小的就再跑一趟去帮您换一换。”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一条门缝,一块碎银子从门缝中丢了出来。 “放下就行,去吧。”客人的声音从客房中传出。 既然得了赏钱,小二也见客人不愿多说话,便放下衣物,捡了碎银子,揣进怀中,乐呵呵的下楼忙活去了。 这二楼天字房前发生的一切,都被楼下尺天涯与顾萧的瞧的真切。 尺天涯放下手中的酒盏,凑近顾萧道:“这天字房的客人太过蹊跷,木兄弟以为如何?” “天涯大哥所虑也正是我心中所想,这人适才在我等入店之时,一直在房中窥视,不知是不是天涯大哥口中那尺千刃派来监视之人。”顾萧回道。 “木兄弟,我们若是现在就去查探,只怕打草惊蛇,不如..”尺天涯言及此处,给顾萧使了个眼色。 “不如寻个机会探查一番。”顾萧立刻明白了尺天涯言下之意。 望着霖儿等人吃的正香,顾萧便与尺天涯也不想耽误众人用餐,二人计定打探之事。 众人不知自家大哥与那木一小哥一直在低语着什么,这奔波几日,众人都是困乏难当,好一番风卷残云,用餐完毕,众人各自回房歇下,暂且不提。 —— 天字房内,沈驭楼望着这群黑衣劲衫人各自回房,心头的警惕稍稍放松,自己选这岭凉客栈便是看中了此处生意不好,鲜有客人。 没想到今日却涌入一群人,更让沈驭楼担心的就是这群人的衣着打扮,竟然与灭了自己小楼峰的人衣着无二,在这群人入店之时,差点把天字房中窥视的沈驭楼惊得跳窗而逃。 可沈驭楼转念一想,如是那群人追杀而至,何必如此劳师动众,还要住店,于是便一直在天字房中推开门缝窥视这楼下这群黑衣劲衫人的一举一动。 见这群人只是住店用餐,这才稍稍放心,就在沈驭楼再度窥视楼下之时,这群人中一个面相普通的汉子和一个身着大氅的少年同时抬头,望向自己房间方向,沈驭楼忙掩住房门,止住了窥视之举。 “这群人既然不是来追杀自己的那群人,为何衣着相同,适才那领头的汉子和那个少年,能察觉自己窥视目光,定然武艺不弱。” 沈驭楼自言自语道,可连日的逃命已经让沈驭楼疲惫不堪,虽然宁息丹将自己沉重的伤势有所减轻,但是沈驭楼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望着满桌菜肴和那盛满热水的木桶,还有小二采买来的干净衣裳。 沈驭楼一咬牙:“就算这群是追兵,此刻怕也是逃不掉了,不如做个饱死鬼,干净鬼。” 想到此处,沈驭楼不再关心楼下那群人,狼吞虎咽的将一桌的酒菜一扫而空后,又洗了个舒适的澡,换上一身干净衣物的沈驭楼才觉得自己此刻还像个人。 再度将客房的门推开一些,沈驭楼偷偷望着楼下那人群各自回房休息,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了下来,困倦之意瞬间袭了上来,加上之前的伤势,沈驭楼哪里还挺得住,只觉得眼皮沉重。 将门栓插紧后,沈驭楼便一头歪在床榻上,酣然睡去。 —— 忙碌了半晌的冯掌柜总算是闲了些,舀起一勺水将自己的手冲洗干净,冯掌柜从后堂行出,想着客人们都各自回房休息了,自己又可泡上一壶茶,继续去晒的太阳。 将将行出客栈,只听得街面上急促的马蹄声来,两辆马车行到了岭凉客栈门前。 冯掌柜望着马车暗道:“不会吧,难道又是来我这店中住店的?” 拉车的马儿仿佛是听到了冯掌柜的自言自语,行到岭凉客栈外,两辆马车真的停了下来。 领头的一辆马车车帘一掀,从马车中下来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儒雅有礼,像是中年回乡的读书人,下了马车之后,伸手将车上女子扶了下来,女子扶着男人的手,却是从马车上轻轻跃下。 这对中年夫妇感情极好,男人拉着妻子的手,缓步走到冯掌柜的面前,男子抱拳行了一礼道:“掌柜的,在下携妻子返乡路过岭凉镇,听闻岭凉客栈是镇上有名的客栈,吾携妻子及随从特来打尖。” 冯掌柜只觉得今天的太阳似乎是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随即开口回礼:“客官,若是平日客官要住小店一定有房间,可今日小店确已客满了,还请客官见谅。” 男子听闻掌柜所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既如此,叨扰了。” 冯掌柜还了一礼道:“客人慢行。”看着这对中年夫妇登车远去,冯掌柜奇怪道:“真是奇怪之极,今日刮的是哪路风。怎的客人都转了性子。” 虽然带着疑惑,冯掌柜还是回身去寻了自己那把喝出了茶山的茶壶,招呼伙计给自己又重新沏上了一壶,躺回了躺椅上,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晒起太阳。 客栈二楼,天字房的内,醒来的沈驭楼看到了楼下中年夫妇来到客栈的全过程,关上窗户,沈驭楼自言道:“果然,那群人也未放过东来峰,宋兄弟夫妻既然也到了这里,说明寒山寨也糟了毒手,不如等到夜里,去寻他们,商量一番。” 打定心思,沈驭楼小心翼翼的把房门推开一道缝,打量了一番,仔细查看确认那些黑衣劲衫人都已经回房休息,这才从天字号房中行出,匆忙出了客栈,向正在喝茶晒着日光的掌柜吩咐一番后,顺着宋书夫妇离开的方向而去。 沈驭楼前脚离开客栈,二楼中两个房门打开,顾萧与尺天涯同时从房中行出,而是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二人准备下楼之时,只听身后一声清伶呼唤:“尺大哥,有好玩的不带上我,可不行呀。” 回首望去,正是霖儿,抚摸着怀中的踏雪,霖儿笑意盈盈的望着这二位。 “小姑奶奶,咱们可不是去玩儿,是去探查那人是否是尺千刃派来的探子,之前悦来楼你又不是没见,那阴阳脸兄弟二人可不是吃素的。” 顾萧见霖儿又生了凑热闹的心,赶紧将霖儿拉至一旁,未等顾萧开口,霖儿却低声说道。 “适才在楼下就瞧见你和尺大哥挤眉弄眼的,不光是我看出来了,连咫姐姐都瞧出来了,只不过她告诉我,你和尺大哥一定不告诉咱们,是担心咱们,不过我倒是喜欢凑热闹。你带上我,好不好?”霖儿带着期盼的眼神望向顾萧。 顾萧原本心中打定了主意无论霖儿怎么说,都不带她冒险,可如今被她的杏眸一望,原本坚定的心似乎全然忘记了,不自觉的开口答道:“好吧。” 话刚出口,顾萧就后悔了,只见到霖儿乐呵呵的抱着踏雪,行到了尺天涯身旁,回首向顾萧道:“还愣着干嘛,走吧。” 挠了挠头,顾萧纳闷刚才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霖儿,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能指望尺大哥了,可望向尺大哥,只见他也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开口道:“木兄弟,再不追,只怕真的追不到了。” 顾萧叹了口气,只好与尺天涯带上霖儿,三人出了客栈,向着那天字房客人离开的方向行去。 —— 岭凉镇并不大,客栈也很多,宋书夫妇也是打听了岭凉客栈是这镇中客人最少的,原本向着在岭凉客栈歇脚,没想到那掌柜告知客满。 宋书夫妇只得在岭凉镇中另找了一家客栈歇脚。 进了房间,施诗向宋书道:“夫君,咱们离开后,那班兄弟分了金银,也自去谋了生路,他们就此走上正道,也算是圆了父亲的心愿。” 宋书握住妻子的手叹道:“出此下策,还望你能体谅,这样一来,寨中的大家也可得了金银,各自寻正道营生,也不会因寒山寨丢了性命。” 施诗反手握住了夫君的手,轻声道:“夫君放心,咱们也算是至此离开绿林,咱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寻个正当的营生,我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让夫君也享受享受儿女膝下承欢的日子。” 宋书笑道:“娘子果然心疼小生,当年,娘子可是在这么多男人中一眼就相中了小生呐,说起这大胖小子,择日不如撞日可好,还请娘子成全则个。” 夫妻二人正在说着私密话,施诗只听到有人在房门外窥探,宋书是个文弱书生,自然听不到,可施诗却有武艺在身。 耳中听到房门外的动静,示意给夫君,施诗单手抚向自己腰间,开口向门外道:“哪路高人来访,还请报上名号。” 这话一出,门外的窥探之人轻声开口回道:“宋兄弟,施嫂子,是我,沈驭楼。” 第七十八章-沈宋相逢 门外之人开口,房内的宋书夫妇带着惊讶与惊喜忙打开房门,见真是沈驭楼,二人赶忙将沈驭楼让进房内,施诗向着客栈门外一番查探,见无人跟来,这才掩了房门。 沈驭楼与施诗夫妇在房内坐定,宋书端详了沈驭楼一番,不禁抚掌开口笑道:“沈大哥,你无事,太好了。” 施诗也红了眼眶,说道:“沈大哥,听说那虎头寨夜袭小楼峰,我们得知你坠崖的消息,都好生担心你。” 沈驭楼叹息道:“那群人皆武艺高强,至少都在登堂境上,我驭岭寨一众兄弟拼死抵抗,仍是不敌,退至后山断崖时,只剩我与大明三人。” 宋书面露不忍,施诗的泪珠已夺眶而出,带着些许哭腔开口问道:“后来呢?” “我等几人决意一同赴死,可坠崖落地前,两位兄弟用掌力将我托起...”说到此处,饶是沈驭楼这样的硬汉,也不禁痛哭流涕。 稳定了情绪,沈驭楼继续开口道:“我本想豁出这条命,去和那帮人拼个你死我活,可我这条命现在已不属于我了,我现在肩上还有为小楼峰兄弟报仇的使命。” 沈驭楼又道:“本想着去投奔宋兄弟,可想想那群黑衣人,我怕将祸水引到东来峰,于是便放弃了,就一路逃下上来,想着先去凉州积攒人手,在寻找报仇的机会。”火山文学 言至此处,沈驭楼忽然紧张道:“宋兄弟二人在此,难道东来峰也遭了那群人的毒手?” 宋书执起茶壶,为沈驭楼斟满了茶盏叹息道:“我们听闻了小楼峰的事,得知了沈兄出事,我们也知道那班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东来峰,我与诗儿商量了之后,便决定让东来峰的大伙分了金银去寻正道的营生。” 宋书言毕,握紧了妻子的手。 感受到夫君心中的痛,施诗反手也同样握紧了夫君的手,随后向沈驭楼开口道:“沈大哥,勿要怪我夫妻二人没有聚集山寨之力为你报仇,我这班兄弟都是跟着父亲拼杀多年,如今也算是可让他们走正道了。” “宋夫人言重了,自我到了岭州,二位一直对我关照有佳。我也一直佩服施老寨主的为人,只可惜他老人家离世太早,未能拜会。” “再者说,那班人武艺非凡,对咱们这三峰十八寨也是谋划许久。只怕小楼峰、东来峰之后,那西阙峰的胡豹没了利用价值,只怕也躲不过丧命的下场。”沈驭楼开口安抚宋书夫妇。 “宋某与诗儿多谢沈大哥体谅之心。不知沈大哥今后如何打算,以那班人的身手,若想报仇,沈大哥恐怕孤掌难鸣。”宋书虽是一介书生,但是也在岭州绿林执掌一寨多年,如今见故人落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宋兄弟与宋夫人也算是因祸得福,虽然失了寒山寨,也算是脱离了绿林身份,从此可安心做些正当营生。”沈驭楼心知宋书所言,想出手助自己报仇。 可那班人心狠手辣,武境之高,就算自己与宋氏夫妇联手,也无丝毫胜算,何必再连累他人。 更何况,自己偷听到了那班人的秘密。 秘密!对,那班人是冲着截杀北境统将万钧而来,自己若是可以将此事透露给那位大将军,不仅可让这位齐云北境的通天人物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还可以借着万钧之手,将这群人尽数诛杀,到时候就可以为兄弟们报仇了。 宋氏夫妇见沈驭楼话说了一半儿,面上神情变换,眼中闪烁不定,以为他是考虑到自己夫妇二人已脱了岭州绿林的身份,不愿自己二人再陷入这些江湖恩仇。 宋书端起手中茶盏向沈驭楼道:“沈兄,宋某虽然不会武艺,但也曾与沈兄在小楼峰上击掌为盟,如今为了小楼峰和我东来峰的兄弟,需要宋某夫妇的,沈兄只管开口。” 沈驭楼被宋书的一番话拉回了心神,听了宋书的肺腑之言,沈驭楼当下也打定主意,向着宋书抱拳一礼道:“宋兄弟,沈某脱身之时,曾从那群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 “你夫妻二人好不容易从岭州绿林脱身,为兄也不想宋兄弟为了沈某再去掺和江湖恩仇之事,我有一法可为咱们小楼峰报仇亦不让我等身处险境。” 宋氏夫妇听了沈驭楼之言,开口道:“愿闻其详。” “我本以为他们谋划三峰十八寨已久,可细细想来,那群黑衣人,可能并非冲着咱们岭州绿林,他们夜袭小楼峰也只是一时起意,他们来岭州的目的是为了截杀一人。”沈驭楼压低了声音说道。 宋氏夫妇没想到此事竟还有隐情,施诗问道:“沈大哥的意思是他们取了我们三峰十八寨是为了截杀那人做准备,到底是何等大人物值得这些高手齐出?” “元日节前,有一位大人物会从雁北城回凉州,那人就是咱齐云北境统将,万钧。” 沈驭楼这话一出,将宋氏夫妇震惊的哑然失声。 万钧之名,如雷贯耳,这班人真是泼天的胆子,居然敢截杀万钧。 宋书先回过神来,凑近桌前轻声道:“如此大事,沈兄切莫说笑。” 沈驭楼正色道:“宋兄弟,你看我像是说笑吗,我坠崖逃生后,这帮人搜不见我的尸体,便四处设卡搜查,我只得回身躲回小楼峰的暗道中,没想到这群人回了驭岭寨商议事情,不知我正躲在他们脚下,因此他们商议截杀万钧的事被我听的一清二楚。” 宋氏夫妇虽是绿林出身,可他们知道,万钧多年在北境戍卫边境,官声极好,这些人要杀万钧,那便是与北晋百姓作对。 绿林虽做些违法的勾当,可在大义面前,宋氏夫妇拍案而起道:“万将军在边境戍卫多年,怎能死在阴谋勾当之下,沈大哥,你有何法子,若有吩咐,我夫妇二人拼的性命也遵沈大哥之命。” 沈驭楼见宋氏夫妇在大义面前毫不畏惧,当下道:“搜不到我的尸体,那群人必定会将小楼峰翻个底朝天,到那时,就会发现我脱身的暗道。知道事情泄露,必然会派人追查我的踪迹,灭我的口。等到晚间,我便继续向着凉州而行,若有追兵,我自引开。” “宋兄弟与弟妹可前往雁北城,想法子通知万钧截杀之事,到那时,军中出面,这帮人自然逃不了。”沈驭楼将自己心中之计告知了宋氏夫妇。 “此计甚好,只是那群人若追查到沈兄的踪迹,只怕沈兄双拳难敌四手,不如沈兄与我夫妻二人同去报信,虽然我等绿林出身,但是有报信之功,也可功过相抵。到那时,再请万大人还咱们一个清白身份,咱们安心为民,不好吗?”宋书听闻沈驭楼要以自身为饵引开追兵,担心他的安危,开口道。 “我与宋兄弟同行,若有追兵,只怕我们无一人能安然抵达雁北城。而且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况且那群人不一定发现的了暗道之事,没有追兵,我自不会有性命之忧。”沈驭楼知道宋氏夫妇担心自己,于是安慰二人道。 殊不知,这几人谈话的内容已被躲在房顶之上的顾萧、尺天涯、霖儿三人听了个真切。 适才顾萧、尺天涯带着霖儿一路跟踪沈驭楼进了另一家客栈,瞧见沈驭楼打听了一番,便偷摸的在一间客房门前逗留了许久,直到沈驭楼进了房门。 顾萧等人想查明这人到底是否是尺千刃派来的探子,三人运起轻功上了这客栈的房顶。 掀开瓦片,露出一道缝隙,几人偷偷探查起房内的情形,听了屋内几人开始的对话。 尺天涯就知是尺千刃等人杀了岭州绿林,可尺天涯还是不明白自己这位千刃师兄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听到了房内人说到‘截杀万钧’之事。 尺天涯这才恍然大悟,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万钧是何人,他心知肚明,想要他的命,只凭着千刃手下那班人,就算侥幸成功,也是死伤无数。 若是得了自己的相助,不仅得手几率提高不少,以自己对那位千刃师兄的了解,怕是自己的兄弟们要被他用来当做送死之人。 顾萧虽然不知道尺天涯悟出的尺千刃计谋,可他听过万钧的名字,这位齐云北境统将自齐云开国之后,就守在雁北城多年。 截杀之事若是真的,万钧一死,晋国则会趁机袭扰边境,到那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想到此处,顾萧不由心中大怒,这帮人真是该死。 正当顾、尺二人各自心中震惊这偷听到的‘截杀万钧’之事,霖儿可不知这其中利害,望着顾萧与尺大哥那满脸震惊的样子,好奇之下,就想开口询问让他们如此吃惊,到底是何缘由。 霖儿的轻功本就不如尺、顾二人,稍稍挪动了些身子便有些脚下不稳,身体晃动,脚下的瓦片发出了些轻微的响动。 顾、尺二人同时伸手扶住了霖儿身形,随后二人带着警惕瞧向房内三人,只见房内三人似乎并未察觉,这才放下心来。 只听房内人说道:“既沈大哥决意如此,我夫妇二人定全力相助,只是这当中诸多事宜要商议。” 天字房客人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这岭凉镇外西南处十里有一处荒村,子时,咱们去那里再细细商议。” 另一人道:“如此甚好,那咱们子时镇外十里荒村见。” 说完,三人抱拳行礼时,只见天字房客人嘴唇微动,另外两人随心微微点头示意,抱拳一礼后,那岭凉客栈天字房的客人便开门离去。 房顶上的顾萧三人,互视一眼,见那人向岭凉客栈行去,也翻身下了房顶。 站定之后,三人也远远跟着那人往客栈方向而去,尺天涯边行边道:“木兄弟,这人所说的那群黑衣劲衫人,如果不错,定是我之前向木兄弟提过的我的同门师弟尺千刃。” 顾萧蹙着眉道:“先前只是听天涯大哥提起,这班人已经沦为江湖死士,可没想到他们竟敢打朝廷命官的主意,更让小弟担心的是,尺千刃这帮人是收钱做事,那就意味着他身后还有指使之人。” 尺天涯道:“不错,我没想到,尺千刃带着我墨门弟子,竟然干起这等事来,我不能坐视不理。” 霖儿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也开口道:“我不知道那万钧是何等人物,但是从你们的表情,我也看得出来,天涯大哥的那位师兄定是要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可我们怎么阻止他呢。” “破解此事,不难,全在适才那房内三人身上。” 三人商议着,向岭凉客栈行去。 —— 另一客栈内,宋书与施诗送走了沈驭楼,小心翼翼的闭上房门,施诗回身坐到桌前,向着宋书试了个眼色。 宋书这才开口道:“夫人确定偷听之人已经走了?” “不错,适才我与沈大哥同时听到了头顶的响动,此刻他们已经走了。”宋夫人答道。 第七十九章-深情大义 “以夫君所见,适才房顶上的偷听之人是否是沈大哥口中的那群人?”施诗问道。 宋书皱起眉来,以手抚须,沉思片刻,对夫人说道:“在我看来,适才偷听之人与沈兄口中的那班人不是一路人。可又想不通为何他们会盯上咱们。” “是啊,沈大哥适才话中的暗语是让咱们依计行事,可..”宋夫人言至此处,不由的面露为难之色。 宋书明白了沈驭楼的暗语之意,他明面上说子时阵外十里荒村详谈,无非是想将那群偷听之人引开,好让自己夫妻二人前去雁北城报信。 可既然知道沈驭楼还活着,自己怎能眼睁睁看着沈大哥孤身引开跟踪的人,让他独自面对,一阵思量后,宋书拿定了心思,向夫人开口道:“诗儿,沈兄的意思我已经明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临敌。” 施诗自然知道夫君心中所想,了解自己的夫君为人,虽然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可丝毫不影响他胸中的江湖情义,宋书开口,她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夫君是想子时去镇外助沈大哥一臂之力。” “不错。”宋书望着自己的妻子,这么多年了,还是她最了解自己的想法。 随后宋书担心道:“虽然适才偷听之人并非屠了小楼峰的那班人,但适才偷听之人的武境..他们偷听了许久,要不是不小心发出了些许声响,就连沈大哥和诗儿你都未曾察觉,他们的武境定然在沈大哥之上。” 宋书又拉起夫人的手,凝视着夫人的脸,随后眼神坚定道:“我想夫人带着小黄等人前去报信,我去助宋大哥一臂之力。” 施诗当然明白夫君是不想自己冒险,温柔的抚上宋书的面庞,当年的俊朗书生,站在人群中是那么的独特,如今他的面庞也渐生皱纹了。 “夫君,你不会武艺,那群人没有恶意便罢,若是动起了手,你帮不到沈大哥的,不如我去。真要是动起手来,我还可以抵挡一阵。” 宋书摇了摇头,自己已经放弃了寒山寨,又怎能再让妻子去冒险,若是施诗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死了都没有面目去见地下的岳父大人,更何况前去雁北城报信,需要夫人的武艺,自己随行,反而拖累。 “当年我与你成亲之时,岳父大人曾赠我一套护身暗器,我不会武,最易让他们心生懈怠,所以我去帮沈大哥再合适不过。” 宋书见妻子犹豫不肯,再度开口道:“万钧之命,关乎齐云北境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我等虽身为绿林,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夫人对宋书之恩,宋书三生难忘,只盼夫人念在大义,暂且放下夫妻之情,若是此间无事,我自会与沈兄去雁北寻夫人,到那时,咱们一同隐世,白首偕老。” 施诗听了宋书的话,知道丈夫心意已决,将眼中的泪水拭去,不想让夫君担心自己,开口道:“夫君放心,诗儿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与夫君成婚了这么久,也明白这世间的道理,我这就动身前往雁北城。” 宋书见夫人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当下抚摸着夫人的脸庞道:“夫人大义,为夫甚慰,此间事了,我便追夫人而去。” 宋书夫妇既已商定,二人即刻行动,宋书从施诗手中取来好些个暗器机关,想着先行一步去往沈驭楼所说的‘详谈之地’布置一番。 施诗将一些无关的累赘之物托付给了小黄等人,吩咐他们先行一步去往凉州,等待自己夫妻二人。 自己则轻装快马,纵马离去。 宋夫人纵马疾驰在岭凉镇上,过路的客商纷纷避让,宋夫人余光正瞥见避让人群中,有三人掩住口鼻,阻挡马蹄激扬起的灰尘进入。 这三人皆是黑衣劲衫,面容冷峻。三人行在街上,不停的环视周围,客商镖师们都被三人气势震慑,避让开来。 其中后腰斜插了根烟袋锅之人开口向另外两人道:“这血腥味到了这小镇便断了,二位师兄,我断定这沈驭楼就藏匿在这镇上。” 这三人正是一路追寻沈驭楼踪迹的鹰钩鼻三人,连日奔波,日夜不眠,终于在这岭凉镇上,从自己这位烟袋锅师弟口中得到了肯定之言。 尺伏冷哼一声道:“终于追上了这厮,找到他,取了他的性命,我等也好回去向千刃师兄交差。” 鹰钩鼻也冷冷道:“尺信,快些找到那沈驭楼。” 烟袋锅见两位师兄这杀气腾腾的模样,撇了撇嘴,只能尽力搜寻,可突然在这街道上,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烟袋锅忙拉着尺伏与鹰钩鼻,闪身钻入人群。 鹰钩鼻与尺伏二人不耐烦的甩开烟袋锅的手,鹰钩鼻开口道:“怎么了,难道白日见鬼了,这么惊慌。” 烟袋锅此刻额头都已渗出了汗珠,暗暗的指着街面一处,开口道:“尺..尺..天涯师兄。” “什么?”鹰钩鼻与烟袋锅二人不在凹着冷漠的脸,惊讶道。随后二人同时探出头去,向着烟袋锅手指的方向望去。 面向普通,双目却明亮有神,多年不见,他只是双鬓有些微微泛白,却还是当年那个墨者天涯。 此刻他正带着一个身着大氅的少年与碧衣少女,行在街面上,三人庆幸,若是被天涯师兄发现三人,以他们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只怕天涯师兄当街就要毙了三人。 虽然叛出墨门多年,但是天涯师兄那秉公而为的性子,三人是了解的,与千刃师兄的随心而为不同,天涯师兄更有一派掌门的气度。 顺着尺天涯所行的方向望去,岭凉客栈吸引了三人目光,而那真要进入客栈之人,也让尺信双目一亮。 烟袋锅擅长的就是追踪盯梢,所以无论男人女子的身形,烟袋锅过目不忘,这人身形虽在岭凉客栈门前一闪而入,烟袋锅却已将他的身形与自己在楼峰上见过的沈驭楼重叠在一起。 “是他,没错。”烟袋锅猛地开口道。 鹰钩鼻与尺伏的目光仍落在尺天涯身上,听烟袋锅的语气,二人看向他,鹰钩鼻此刻也全然没了冷漠神色,急切问道:“谁?” “沈驭楼,绝对不会错,那个入了岭凉客栈的人就是沈驭楼。”烟袋锅笃定道。 就在三人沉浸在寻到沈驭楼行踪的喜悦中,只见他们的那位尺天涯师兄带着那大氅少年与碧衣少女,随后也踏入了岭凉客栈。 这可难住了三人,本以为自己避开天涯师兄,寻个机会进了岭凉客栈,取了沈驭楼性命便可回去复命,可天意弄人,天涯师兄居然也住进了这岭凉客栈,这可如何是好。 “二位师兄,既已发现了沈驭楼的行踪,不如我们传书给千刃师兄,这沈驭楼与尺天涯同住在一间客栈,若是此时下手,只怕会引起天涯师兄的怀疑。”烟袋锅向鹰钩鼻与尺伏道。 鹰钩鼻道:“阴阳师兄二人,得了千刃师兄的令去寻尺天涯,而此刻尺天涯已到了岭凉镇,阴阳师兄二人不知回了岭州没。” 尺伏冷冷道:“无论如何,也要取了沈驭楼首级,既然发现了他的踪迹,不能轻易再走脱了他,若他与尺天涯并无关系,我们就等他出了客栈,寻一僻静之地再动手。” 鹰钩鼻道“就依师兄之计。” 二人计定,侧首看向烟袋锅,烟袋锅为难道:“天涯师兄出现在此地,只怕阴阳师兄已...咱们不如先行跟着,随意杀人,若是天涯师兄知晓了,恐怕..” 话未说完,就听到尺伏在旁冷言道:“怎么,尺信,当年我等随千刃师兄离开墨门之时就与那尺天涯划清了界限,如今你这般推脱,还想反水不成?” 鹰钩鼻叹息一声,随即安抚烟袋锅道:“师弟,咱们这些年干的勾当,手中沾染的无辜之人的鲜血,只怕就算现在想重回墨门,那尺天涯也不会再收咱们了,听我的,咱们一同了结了姓沈的那条烂命,一同随千刃师兄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烟袋锅在两位师兄一人黑脸,一人红脸的言语攻势下,只得唯唯诺诺的应承了下来。 —— 尺、顾二人带着霖儿,一路随着天字房的客人回了客栈,踏入客栈前的一瞬间,尺天涯步伐稍顿,微微侧首,霖儿本在专心安抚怀中的踏雪,随着尺天涯的微微侧首,霖儿杏眸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怎么了,尺大哥。”顾萧问道。 “没什么,咱们入店再说。”尺天涯本就是墨门中人,虽然并未专门研习盯梢、追踪之术,但是这些基础,亦有涉猎。 进客栈前,尺天涯分明感受到了有人在盯着自己等人,可微微侧首之时,却感到那盯梢之人已隐入人群,尺天涯嘴角一笑回了顾萧一句。 入店之后,尺天涯三人见那天字房门已闭,带着顾萧与霖儿来到自己房间,掩上房门后,顾萧知道尺天涯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于是问道:“尺大哥,适才客栈门前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尺天涯笑道。 “尺大哥真是厉害,若不是尺大哥略一顿首,我还发现不了呢。”霖儿听出了天涯大哥的言外之意,将怀中踏雪放开,塞了块肉干给它,任它自行去嚼那肉干。 看着二人一问一答,顾萧这才恍然道:“尺大哥和霖儿是说,有人在跟踪咱们?” 霖儿看着顾萧后知后觉的样子,笑道:“我开始的时候也并未察觉,说明这人的追踪功夫不弱,看到尺大哥的警觉神色,我才警惕起来。” 顾萧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岭凉镇除了天字房那神秘人,还有人在跟踪他们,不禁开口问到:“尺大哥,跟踪咱们的是何人?” 尺天涯在客栈门前时,不仅感知到了有人跟踪,跟踪之人给尺天涯的感觉更加熟悉,于是尺天涯笑道:“没想到,这错有错着,那天字房的客人,倒是咱们误会了人家,但跟着咱们的人,确是我墨门中人。” 第八十章-螳螂捕蝉 “墨门弟子,各有所长,尺安祖师当年游历神州大陆,得功法数百,奇门异术不计其数,墨门弟子游历各国并非全靠武力解决争端,因此墨门弟子们会依自己所长来挑选功法。” 尺天涯耐心向顾萧与霖儿二人解释道。 “墨门鼎盛之时,门下弟子数千,习武、修文、研医、盯梢、暗杀,各有所长。只是后来门派逐渐没落,多数的墨门弟子便很少研习武艺之外的旁门之法,不过..” 尺天涯话锋一转,继续道:“当年我这一脉中,有一个师弟倒是对盯梢、追踪颇有成就,当年尺千刃叛出墨门之时,这位师弟也随他而去,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人心中还是分的清是非黑白,他当时也是受形势所迫,我并不怪他。” 顾萧似是从尺天涯的话中听出了些端倪,问道:“依尺大哥之言,那这客栈外这盯着咱们的人?” “如无意外,应当就是我那位尺信师弟。” 在尺天涯心中,那位尺信师弟并非像尺千刃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无非是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才选择与尺千刃一并离开墨门。 如今再逢,尺天涯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顾萧见尺天涯神情,知道他又想起了墨门之变,于是将话题到岔开那天字房的客人身上:“尺大哥,若是依那三人交谈,截杀万钧,又这么巧尺千刃要你与咫姐姐前去岭州,某非..” “莫非尺千刃觉得截杀万钧这种大人物,他也力有不逮,如果加上天涯大哥的这些人手,得手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于是才会有了先前悦来客栈中那阴阳脸二人逼迫咫姐姐的事。” 霖儿在旁逗弄着踏雪,脑中将这些天发生的事细细想了一遍,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就已然明了了尺千刃的谋划。 “霖儿姑娘真是聪慧,如此以来,无论是阴阳判官还是如今的盯梢之人,这种种都已解释的通了。”尺天涯笑道。 “如此说来,他们就是想借着天涯大哥之手,截杀万将军。”顾萧双目中已透出杀意,从尺天涯口中知道了这群人的恶行,顾萧心中已愤怒不已,如今这群人居然还想截杀北境统将。 守卫北境的统将丧命,如此一来,齐晋边境必然大乱,到那时边境百姓定会再受袭扰,顾萧不敢再往下想。 当下起身道:“不行,我得去阻止他们。” “木兄弟稍安勿躁,按照房中那三人交谈来看,截杀之事,还要过些时日,我等未到岭州,尺千刃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不会动手的。如今之计,我们需要先从那天字房神秘人口中得知更多的截杀细节,好早做准备。” 尺天涯见顾萧有些沉不住气,开口将顾萧劝回。 “咱们贸然访他,只怕那人不会相信咱们。”顾萧自知有些冲动,细细想来,尺千刃逼着天涯大哥前去岭州不就是为了增加人手,好让截杀之事能够一击而中,自己方才确有些乱了方寸。 重新坐下,顾萧开口说出自己心中所虑,就算天涯大哥带着众人前去岭州与尺千刃会面,那尺千刃也不会将截杀之事告知,若要知晓细节,恐怕全在天字房那人身上。 “木兄弟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咱们得寻一个机会,与那人交谈一番,表明身份。如此一来,我想他也会如实相告。”尺天涯心中默默盘算一番,打算向天字房那人表明身份。 正当顾萧与尺天涯在房中商议着如何向天字房客人袒露身份之时,却听到天字房房门打开之声,接着就听到下楼的声响。 顾萧冲着霖儿稍稍点头,霖儿会意,将房门推开一丝,向下望去,真是那天字房的客人身形匆忙出了客栈。 从霖儿的眼神中得了肯定的答复,顾萧和尺天涯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望着那人径直向着镇外行去。 客栈外一直隐匿在人群中的烟袋锅三人,正商议着如何避开尺天涯取了沈驭楼的项上人头。 就见客栈中沈驭楼阔步行出,向着岭凉镇西南方向而去。三人见沈驭楼独行,断定他与尺天涯并无关系。三人商议后,觉得当下先取了沈驭楼性命最重要,于是便不再纠结尺天涯等人,三人一路随着沈驭楼而去。 尺天涯在客栈上见到自己熟悉的三张面孔从人群中显现,心中也已明了这天字房的客人定是无意中知晓了尺千刃截杀万钧的计划,自己的这三位师弟定是受了尺千刃之命,要灭这人的口。 心中想到这,尺天涯向顾萧开口道:“木兄弟,这三人,在墨门时就专做些盯梢暗杀之事,如果我料不错,尺千刃是要将那人灭口。” “不错,先不论截杀之事能否成功,若我是尺千刃,这样一个人证,也留他不得。”顾萧也认同尺天涯的看法。 尺天涯笑道:“昔日墨门在时,我只在门中与师兄弟们动手切磋,这样算来,已经是多年没有同师兄弟们切磋了,整好借这个机会,来看看我的这三位师弟有没有长进。” “既然天涯大哥要去,不如我陪大哥走一遭如何?我们要把这人的命保住。” “好。木兄弟与我同行,当然最好。”尺天涯见顾萧要与自己同去,当下也打定主意,要保住那人性命。 “那我呢?我也想去凑凑热闹。”霖儿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商定了救人之事,以霖儿的性子,又怎能错过这次看热闹的机会。 当然,这只是缘由之一,霖儿的心中更多的是担心顾萧的安危,这一路上无论是奎叔、奎婶、还是尺大哥、咫姐姐,说了不少墨门故事与霖儿听。 墨门之中藏龙卧虎,无论是武学,还是旁门左道皆有涉猎,因此,霖儿听到顾萧二人要从这盯梢的三人手中救人,心中担忧顾萧,便想跟着一同前往。 顾萧当然知道霖儿的性子,开口劝道:“这三人皆是高手,我与天涯大哥此去乃是救人,你留在此处,与咫姐姐细述详情。我与天涯大哥救了人后即刻返回。”火山文学 霖儿看着顾萧严肃的神情,知道此事并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当下抱起踏雪,点头道:“那你一切小心,切莫逞强。” 望着霖儿关心的模样,顾萧也不禁脱口而出:“放心,我自省的,你在此处也要小心。” 尺天涯在旁,将二人神情看在眼里,这哪里像霖儿先前说的萍水相逢,志同道合,分明是一对鸳鸯在相互关心。 嘴角不由的上挑,尺天涯开口揶揄。“霖儿姑娘请放心,以木兄弟的身手,单人对上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师弟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我也一同前往,保证归来之时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木一哥哥。” 尺天涯这话一出,霖儿俏脸登时通红,抱起踏雪就行,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清伶之声随后传来:“我才不是担心他,只不过是热闹没得看了,有些..有些沮丧。” 顾萧在被尺天涯的打趣之言说的无言以对,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开口之时也变得磕磕巴巴:“天涯大哥,你..你误会了。” 尺天涯见状,哈哈一笑道:“行了,咱们赶紧出发,再不追,只怕追不上了。” 言罢,二人出了客栈,运起轻功望岭凉镇西北方向追去。 —— 沈驭楼哪里知道这其中内情,只道身后这三个跟踪自己的便是在客栈中偷听之人。 岭凉镇西南方向十里,当年这里也有一处村庄,百十户人家,后来经过了齐晋战乱,这村中大部分的村民死在战乱之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也随后逃离了村庄,这处就成了荒废之地。 当年沈驭楼逃往岭州之时,曾路过这处村庄,如今沈驭楼坚定的向着这处荒废的村庄行去,心中明白,这里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不过万幸,自己在岭凉镇上遇到了宋兄弟夫妇二人,截杀万钧的事他夫妻二人若是告知的及时,自己也算没有白白搭上性命。 想到此处,沈驭楼慢下脚步,微微侧首。 余光过处,那三人虽借着周围的地形隐匿了身形,可沈驭楼知道,那三人就更在自己身后。 沈驭楼抬首望去,夜色已深,弯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夜空,只有月光陪着自己共赴黄泉路,不由的心中一丝悲凉涌上心头。 想着死去的兄弟们,再想起拼死救下自己的大明兄弟三人,沈驭楼心中愧疚,自己终究还是没能保住性命,寻得机会为他们报仇。 转念一想,如果宋兄弟夫妻若是能救下万钧,自己也算是死得其所。 自嘲一笑,沈驭楼停下脚步,抬起头时,发现自己早已到了那荒芜村落中,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临近,沈驭楼赫然回身。 身后皑皑积雪,在月光的映衬下反射出丝丝寒光,不知是月光还是地面积雪映衬的光,映的沈驭楼面庞冷冽至极。 “行了,这里方圆数里荒无人烟,若是汉子,现身相见吧。”沈驭楼朗然开口,悲怆回声再空旷之地,格外响亮。 “唰唰唰。”三道黑色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三人皆是一身黑衣劲衫,齐齐站定。两人身背单刀,一人手中抓着一杆烟袋锅,三人冷冽目光划过沈驭楼面颊。 冷笑一声,沈驭楼开口道:“看你三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从小楼峰一路追来,倒是辛苦。” “你倒是聪明。”只见其中一个长着鹰钩鼻的汉子冷冷开口道。 “既然你已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引颈等死就好,放心,我的刀很快,不会有痛苦。”面容清瘦的黑衣男子道。 沈驭楼心如止水,对他来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死亡并没那么可怕了。 此刻只想着将这三人拖得愈久愈好。望向另外一人,那人却没像这二人般,只是从怀中掏出火折,将手中的烟袋锅点燃,“吧嗒、吧嗒。”的抽着。 第八十一章-十里荒村 沈驭楼笑道:“我沈驭楼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等死,你们是一个个的来,还是一起上,亮家伙吧。” 说完,沈驭楼运气丹田,架出双拳,凝神戒备着面前三人。 清瘦面容的黑衣人放声笑道:“对付你,还需我三人联手?这样吧,若你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我便任你逃出百丈再追,如何?” 戏耍猎物,这是尺伏跟随尺千刃后最喜欢做的事,看着将死之人哀嚎求饶,自己心中那痛快之感才能得到满足。在小楼峰上,尺伏就见过沈驭楼的身手,如今听他口出狂言,便又起了戏耍‘猎物’之心。 沈驭楼见对方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怒意渐生,大吼一声,平地跃起,双拳强攻,直击对方面门。 鹰钩鼻与烟袋锅深知自己这位尺伏师兄的性子,于是退至一旁,看两人交手。 烟袋锅心中倒是有些佩服面前这个汉子,且不论他是如何在重伤之下逃下小楼峰,就冲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求饶,就已让烟袋锅刮目相看了。 自己随千刃师兄在江湖中做死士的这些年,烟袋锅见识了太多所谓的名门正派,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行些苟且之事。 更有被一些江湖人士称为侠者,在被尺千刃废了内力之后,跪地叩首,摇尾乞怜,从那时起,烟袋锅便也觉得自己随千刃师兄做的这些劫掠杀人之事,算不得什么大恶了。 近日再见天涯师兄,烟袋锅想起仍在墨门之时,师兄曾对自己说过这世道最是迷惑人心,又想起入门之时,自己曾背过的墨者门规,烟袋锅不由得悔意再度浮现。 收敛心神,烟袋锅望向场中,尺伏师兄身后单刀还未出鞘,沈驭楼就已狼狈不堪。 沈驭楼见对方身背单刀,料定对方是个用刀的高手,便想着抢攻上前,不让对方有拔刀机会,可一番交手,沈驭楼是越打越心惊。 对方毫无拔刀的意思,只是闪躲之余,看似随意的出招,自己就不得不回招相救。 沈驭楼本就是重伤之体,靠着丹药医治,才有所好转。比起自己全盛之时,尚且不敌,更何况如今只能发挥出七成功力,对上尺伏这登堂高手,沈驭楼又无趁手兵刃,自然是被对方玩弄于鼓掌之中。 双拳格开对方黑衣人一脚,沈驭楼连退数步,脚跟抵住身后的一处荒废村宅的断壁残垣,方才止住身形。 胸口不停地喘息,沈驭楼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腥甜之感,盯着面带玩味笑意的黑衣人。 “九招,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等三人联手?” 尺伏笑着反手拔出背后单刀,无论是无辜百姓,还是江湖人士,丧命在这单刀之下的何止百数。 如今刀面如镜,映着月光,尺伏拎着单刀,步步逼近:“还有一招,你躲的开,我就放你百丈。”尺伏仍在戏耍着面前的沈驭楼。 沈驭楼正要上前拼命,却听这断壁残垣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沈兄,低头!” 来不及细想,沈驭楼忙躬身低头,只听“嗖”的一声,从这断壁中,一跟利箭呼啸掠过沈驭楼的头顶,直直向着尺伏而去。 本是抱着戏耍‘猎物’的心态,尺伏提着单刀优哉游哉的靠近,没想到变故突生,‘猎物’猛然低头,从他身后的断壁之中,一根利箭直飞自己面门。 霎时,尺伏就已感到利箭携着破空声而至,刀光一闪,尺伏手中单刀已横在面门,刀光闪动,利箭被单刀挡下,但这箭太过突然,虽被挡下,箭头仍带着余劲向前,尺伏忙侧首避开。 但是这箭头仍是划拨了尺伏脸颊,登时鲜血涌出,顺着面颊滴落雪中,如同绽开的红色鲜花。 不怒反笑,尺伏仿佛舔舐伤口的饿狼,露出了森白的獠牙:“没想到,还有猎物。” 尺伏单刀一横,阻挡了准备上前帮忙的鹰钩鼻,话音刚落便一掌击向荒宅断壁处。 荒宅断壁本就破败不堪,尺伏一掌,这断壁瞬间垮塌。烟尘激起,从中滚出一人,那人不知是被烟尘呛到还是被尺伏一掌余劲扫中,趴在地上止不住的咳嗽。 一旁的沈驭楼见到此人,抢上前去,开口道:“宋兄弟,怎么是你。” 这人正是宋书,担心偷听之人会对夫人不利,可直到望见自家夫人纵马出了岭凉镇,也并无可疑之人。宋书放下心来,带着自己准备好的暗器,先行到了这处荒村。 虽然这处只是沈驭楼为了吸引偷听之人随口说出的地方,可在宋书的查看之下,觉得此处正好可布置些机关暗器,以做偷袭。 宋书在东来峰多年,虽然是个读书人又不会武艺,可总是见过施老寨主等人摆弄这些机关暗器,老寨主在世之时,也曾教了宋书一些,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将下山之时携带的一些劲弩机关在这荒村中布置妥当,宋书这个书生体质,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 躲在一处荒宅断壁之后,宋书静静等着沈驭楼前来。 入夜之后,天寒地冻,宋书书生体质,竟被冻晕了过去,直到沈驭楼被尺伏击退,撞到这断壁上发出的动静,才让宋书醒来,见沈驭楼不敌,宋书出声提醒沈驭楼后,挑开这间荒宅内早已布置好的机关,发出弩箭。 没料到那黑衣劲衫人在如此短的距离,竟然避开了弩箭,反手一掌这荒宅就要坍塌,宋书纵身翻出荒宅,扑到在地。 被沈驭楼扶起,宋书笑道:“沈兄,我这一箭实是可惜,没有要了这贼人性命。” 沈驭楼急切道:“白天的时候,不是已用了唇语让你离开,怎的你却跑来此处。” “我与沈兄击掌为盟,互相帮扶,沈兄为大义,以命为饵,我又怎能让沈兄独自临敌。”虽然狼狈,宋书还是露出笑容,向沈驭楼说道。 “宋兄弟,你糊涂啊,沈某这条命就是为了你们夫妻能脱身报信,才甘愿舍去,你怎么不明白为兄的心思。”心中虽然感动,沈驭楼实在不愿再拖累宋书。 “沈兄放心,我家夫人已快马去往雁北城了。“宋书附耳低声道。 随后自嘲一笑:“在下本就是个无用之人,做了半辈子读书人,做了半辈子绿林好汉,做读书人时,没有功名,做绿林时又习不了武艺,如今有机会为百姓做点事,也算是成全了我。” 二人正谈话间,尺伏拎着单刀已近了,瞧见宋书那副窝囊摸样,仰头狂笑:“沈寨主,这就是你的援兵吗?看二位应是旧识,我送二位共赴黄泉,也算是路上有个伴吧。” 只有在杀人的时候,尺伏才会说这么多的话,言罢,尺伏手中单刀就要挥向二人。 “跟紧我!”宋书见尺伏已踏入了自己又一机关处,向沈驭楼嘱咐一声后,手中从雪地里竟拉出了一根长绳,宋书适才扑到在地之时,就已将长绳一端紧紧攥在手心。 适才的一番示弱,正是要引此人进入另一处劲弩射程,用力拉动手中长绳,从尺伏身旁一处荒宅屋顶上,三箭连珠,向着尺伏后心而去。 尺伏见状,忙挥手中长刀,挽出层层刀花,将周身护住,将这连珠箭挥落,却见那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已经带着沈驭楼逃进了荒村之中。 被‘猎物’戏耍,让尺伏心中怒意翻腾,将连珠箭挥落后,尺伏腾空跃起,横刀一斩,这处荒寨也被他一刀而破。 冷哼一声,尺伏提刀追去。 村落并不大,尺伏没想到的是,在这荒村之中,积雪之下洒满了铁蒺藜,还好追来的烟袋锅出言提醒,这才没有中招。 这也彻底的激怒了尺伏,与鹰钩鼻对视一眼,二人纵身一跃,跳上房顶。二人在墨门之时,就相互配合着执行一些暗杀任务。 不多时,鹰钩鼻就瞥见二人藏匿之地,向尺伏试了个眼色,二人左右夹击,凌空跃下,双人双刀齐出,破败不堪的宅子瞬间垮塌,藏身其中的宋书与沈驭楼二人慌忙跃出。 见到二人,鹰钩鼻与尺伏从房顶跃下,两柄单刀携着月光,寒芒刺眼。 沈驭楼见刀光一闪即至,已来不及推开宋书,翻身将宋书护在身后,不会武的宋书只见刀光一闪,随后鲜血喷涌,血液带着温度溅射在雪地上。 不愧是个硬汉子,沈驭楼以身挡刀,只是咬牙闷哼一声,登时昏死过去。 尺伏与鹰钩鼻二人见沈驭楼已是中刀,并不停招,两柄单刀再度斩向沈、宋二人。 宋书眼见情势危急,这黑衣人刀锋又及,这次轮到宋书翻身护在沈驭楼身前,只见宋书单膝跪地,整个人身体后仰,中门大开。 这让挥刀的二人感到无比诧异,从先前的种种看来,这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并不会武,只是在这荒村中暗藏了许多弩箭,暗器,如今见他这幅模样,二人一时有些犹豫,不过刀已挥出,就在即将砍到此人之时。 宋书一拉袖中的丝线,胸口衣下激射出百枚银针,这些银针如同月光倾泻一般射向二人。 饶是尺伏、鹰钩鼻二人已经有所戒备,可如此近距离之下,又怎么躲开如疾风骤雨般的暗器。 场外的烟袋锅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不会武功的中年书生竟还藏着如此杀招,烟袋锅望着坠地不知生死的鹰钩鼻与尺伏师兄,呆立原地。 宋书见自己一击得手,不再管那二人,赶紧查看沈驭楼伤势,以手探息,感到沈驭楼呼吸减弱,宋书知道他伤势加重,此刻已拖延不得,可场外还站着一个黑衣劲衫人,一时间只能双手紧紧攥着袖中触发暗器的丝线,凝神戒备着烟袋锅。 第八十二章-临阵倒戈 宋书适才使出的暗器真是东来峰老寨主赠给女婿的防身之物,施老寨主也是当年在虎头寨下刀救下了一个受伤路过的江湖客,那人感念施老寨主的救命之恩,赠了这个名曰疾风骤雨的暗器给施老寨主。 老寨主嫁女之时,将此物赠给女婿宋书,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婿没有武艺傍身,又是一副书生模样,疾风骤雨在他手中,反而更能麻痹敌人,将这暗器发挥到极致。 宋书当年接下此物之时,心中还有疑惑,小小几寸见方的漆黑盒中,静静的躺着百枚如发银针,针尖之上散发着碧绿光芒,饶是宋书不会武功,也知道这是淬了剧毒的暗器,这漆黑盒外各自有一坚韧丝线贯穿。 将此物贴身置于胸前,丝线穿过衣袖直至袖口,危极之时,随时扯动丝线,胸口的漆黑盒子便会将盒中银针弹射而出,伤敌不备。 方才正是沈驭楼舍身挡刀,让尺伏与鹰钩鼻放松了警惕,这才让宋书抓住机会,放出疾风骤雨,一击之下,二人倒地不起。 场外的烟袋锅回过神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仍是保留这一丝善念,见自己两位师兄丧命在书生的暗器之下,烟袋锅的内心真天人交战。 千刃师兄交代了要灭沈驭楼的口,此刻沈驭楼就躺在不远处,身受重伤,生命垂危,那书生的暗器虽然威力极强,如不是偷袭出手,那暗器对自己来说,并不能阻挡自己取了沈驭楼性命。火山文学 可多年的滥杀无辜,已让烟袋锅心生倦怠,他从当年随尺千刃叛出墨门之时,就是厌倦了江湖仇杀之事,如今尺伏与鹰钩鼻皆亡,自己不如就此放他几人离去,隐姓埋名,岂不是更好。 不远处的宋书哪里知道这手持烟袋之人的心思,眼见中了疾风骤雨的二人倒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心中盘算着如何解决了这最后一人,好赶紧带着沈驭楼去医治。 就在宋书将注意力都放在烟袋锅身上之时,耳边只听刀声破空,眼前只望见刀光一闪。 再低头时,自己的双掌已经与手臂分离,掉落在地,掌心还紧紧攥着触发胸前疾风骤雨的丝线。 许是这刀太快,宋书未觉疼痛,只感手腕一麻,直到望见自己双掌落地,那股钻心的疼痛才涌了上来。 片刻后,宋书手腕处鲜血涌出,将脚下积雪尽数染红,宋书疼的满地打滚,痛不欲生。 这瞬间的变数,烟袋锅尽收眼底,望见带着狞笑的尺伏从地面缓缓起身,向着那面无血色的中年书生笑道:“没想到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有如此宝贝,一会宰了你们之后,这物件儿我得好好端详一番。” 尺伏说完,冷冷的望向脚边鹰钩鼻的尸体,眼中不带一丝情感。 原来适才宋书使出暗器之时,尺伏与鹰钩鼻二人已来不及变招,千钧之际,尺伏灵光一闪,单手拉过鹰钩鼻遮挡,用自己师弟的身体将暗器尽数挡下,装作中招倒地。 而宋书不会武艺,以为二人中招,自是毫无察觉,将戒备之心全放在场外的烟袋锅身上,直到尺伏瞧见了宋书的空当,抓起鹰钩鼻掉落雪地的单刀,双刀齐出,将宋书双腕齐齐斩断,这才起身。 尺伏并未一刀要了宋书的命,只是他喜欢看这些人临死求生的惨样,好满足他心中的欲望。 望见面色如地面积雪一般苍白的中年书生,尺伏狞笑着,惬意着,将手中双刀用力向地面一插,踱步至宋书身旁。 此刻的宋书已疼的如虾一般,弓着身子,紧紧的咬着牙,面上沾满了地上的积雪。 尺伏带着狞笑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在自己眼中已是死人的猎物,抓起他的断腕,用力的捏着。 宋书再也忍受不住,哀嚎声瞬间响彻荒村。 尺伏闭目昂首,似是在享受,随后再度开口:“你伤了我师弟的性命,我可要好好折磨你一番,不过若是你开口求我,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宋书许是失血过多,许是天气寒冷,只是不住的颤抖,可他的眼中竟无一丝惧怕,费力的挤出一丝笑容,颤颤巍巍的开口:“你们这班畜生,视人命如草芥,必遭天谴。” 话音未落,尺伏的手已经用力按压伤口,宋书本就苍白的脸色已是微微泛青,在尺伏手间用力之下,宋书已疼的叫不出声了。 尺伏双目中已满是癫狂神色,见这中年书生意识已有些迷离,毫无血色的双唇喃喃的低语,以为他终是熬不住要开口求饶,忙俯低了身子,要去听他到底说了什么。 结果尺伏只听到这中年书生气若游丝,带着自嘲的笑,喃喃道:“仙佛..茫茫..两未成...百无..一用..是书..生。” 尺伏听清他的话,已气的嘴角抽动,这书生竟不畏死,让自己没了乐趣。回身拾起单刀,就要结果了这两人性命。 拎起单刀,尺伏就要下手,忽闻一声怒叱:“放开我的夫君。” 随着这声怒叱,女子一席红衣,纵身跃来,还未落地,丈余长鞭已如毒蛇吐信,向尺伏袭来。 尺伏在江湖多年拼杀,自是不慌不忙,挥动手中单刀,护住中门,脚下踏地后跃,直至长鞭共计范围圈外,止住身形。 那女子一招逼退尺伏,落于宋书身旁。望见双腕齐断,气若游丝的宋书,眼眶中晶莹涌动,可她并未像一般女子痛哭流涕,而是紧咬下唇,双目紧紧盯着丈外持刀的尺伏。 轻声呼唤道:“夫君,夫君。” 宋书本已虚弱不堪,听到这声音,费力的抬起眼皮,施诗的声音出现在眼前,宋书虚弱开口道:“夫人..你如何来了..那消息传..传出去..了吗。” “夫君放心,我已经想了法子,当下是先结果了这厮,为你和沈大哥疗伤。”施诗在城外瞧见了这三个黑衣人,本去报信的施诗实是放心不下,在她的心中,可管不了什么万钧,什么天下百姓,只有心爱之人,这才赶来十里荒村。 见夫君问起,未免夫君担忧,便随口扯了个慌。虽然心中担忧夫君安危,可那黑衣汉子确是高手,眼神不敢移开他手中单刀,只能开口安慰夫君道。 从怀中摸索出一瓶止血散,咬开瓶盖木塞,施诗盯着黑衣人,用余光瞥见夫君断腕出,将止血散洒在伤口。 闷哼一声,宋书咬牙坚持着,他知道施诗的性子,既然来了,就代表她已下了决心,再多的劝阻之言都已无用了,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让妻子分心。 止血散果是疗伤之药,撒在断腕处,瞬时就已止住了鲜血。 余光再度瞥过夫君的断腕,怒气盈胸,手中握紧鞭把,疾步上前,冲向尺伏。 尺伏见又来了新的猎物,不由兴奋起来,侧首避开长鞭,尺伏身形一闪,抢入这女子身前,长鞭临敌在乎与敌拉开距离,以长度压制敌人,正是一寸长一寸强。尺伏抢入内圈,手中单刀专捡对方必救之处劈砍,乃是一寸短一寸险。 短短几招,女子就已落了下风,只能双手扯回长鞭招架对方的快刀抢攻。 瞧着对方一刀当头劈下,女子举鞭作势格挡,不料对方这刀仅是佯攻,左掌变拳,抢入中门,一拳击中女子肩头。 施诗登时觉得右臂酸麻,可瞧见对方刀势又至,只得后退避开,可这一步后退,便已无法阻挡对方刀势,只见那刀花挽动,如同花朵绽放,施诗只能凭着临敌经验步步闪躲。 尺伏见对方落入下风,单刀直入,变劈砍为直刺,直指女子心窝。 女子虽然落了下风,可也不曾慌张,见单刀笔直刺来,将右手长鞭鞭把丢至左手,手腕急抖,丈余长鞭如同海之旋涡,卷起层层鞭浪,单刀直入之时,施诗左手用力扯动长鞭,鞭浪忽的收紧将长刀连同那人持刀小臂,紧紧卷住。 一击得手,女子不由放下心来,可还未曾喘口气,就见对方内力直抵刀身,那刀刃上似是蒙上了一层白色雾气。 只见对方刀身一抖,困住对方单刀的长鞭破竹一般,碎裂开来。 尺伏见对方长鞭已被自己单刀所破,当下并不停招,冲着女子当头一刀。 女子见避无可避,使出一招空手接白刃,双掌合十,接住了这一刀,可随着双手接刀,自己的中门空当也暴露出来。 尺伏并未抽刀,而是凌空跃起,连出数脚。女子的心口五脏,连中数脚,呕血倒飞出去。直直撞到一处残破村宅的外墙之上,登时晕厥过去。 见到自家夫人从落入下风到败于黑衣人之手,只在呼吸之间,手腕处伤口已经止血,宋书咬牙起身,跌跌撞撞的奔向那处。 尺伏望着场中众人,不禁开口狞笑道:“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好了,也玩够了,送你三人一并上路。” 言毕,尺伏拎着单刀一步步的逼近几人。就在尺伏举刀正要动手之时。 忽然听到场外烟袋锅的声音传来:“尺伏师兄,还请手下留情。” 尺伏有些诧异的回头望去,只见这位平日里自己都不曾瞧上眼的师弟,面色凝重的走来。 “你说什么?” “还请师兄手下留情。”烟袋锅正色道。 “我平日里倒是小瞧了你。” “咱们这帮人早已不是当年尺安祖师坐下锄强扶弱的墨者了,这人说的没错,咱们都是畜生,早晚必遭天谴。”烟袋锅抬首望着尺伏,淡淡说道。 烟袋锅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思,似是被断了双手的宋书骂醒,见尺伏就要动手杀人,出言制止。 “看来你忘了你手上也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呀,我的尺信师弟。”尺伏嘲笑道。 烟袋锅此刻眼神都已变得坚定,纵身跃至沈驭楼几人身前,将手中烟袋锅细心捆好,插于后腰。 第八十三章-同门相斗 忆起当年入门之时,看过墨门中记载的各朝各代中墨者们行侠为民的记载,又想起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侧首望向身受重伤的沈驭楼三人。 这几人虽是绿林,却重情重义,尤是红衣女子前来救人的眼神,带着三分绝望,却丝毫不悔。 不仅让烟袋锅想起了当年,被自己屠杀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当年她的目中也是带着三分绝望,三分恨意,三分求生的欲望。 自己这些年,到底跟着尺千刃都做了些什么,烟袋锅悔不当初。墨门子弟不是应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才是吗。 仿佛是想通了,再回首时,烟袋锅眸中的坚定之色愈发的浓烈。 望着一脸狞笑的尺伏,烟袋锅双手微垂,忽的双手发力,向下一抖,两根锥形短刺从袖中滑落,双掌握紧短刺的末端,烟袋锅严阵以待。 尺伏原本以为自己这位烟袋锅师弟只是又生出了同情之心,当年在门中时,这位尺信师弟的性子就有些唯诺,甭说杀人,就是杀猪杀鸡,尺信都会不忍下手。 而后烟袋锅尺信在门中执行盯梢、追踪、暗杀之事,就算是要杀些江湖败类、为民除害,尺信都软弱不堪,不敢下手,只能由同行的师兄弟代劳。 而后跟着千刃师兄叛出墨门,为了让这群师弟不再遵守墨者的规矩,千刃师兄定下规矩,劫掠之后,必要灭口。 对于烟袋锅来说,这无疑是突破了他的底线,虽然被逼之下,烟袋锅还是下了手,屠了那户人家十余口人。 可自那之后,自己的这位师弟手中便多了杆烟袋,与人交谈之时,眼神中更加闪躲。 今夜,尺伏再对上尺信的眼神,尺伏发现自己这位师弟的眼神已然变了,他的眼神不再闪躲,直直的盯着自己,尺伏不由的有些慌乱,但忆起在墨门中时,尺信师弟与自己这些师兄切磋之时,他始终不敌自己,于是又镇定了些。 尺伏面上又露出一丝嘲笑:“看来师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那我就替千刃师兄清理门户罢。” 言罢。尺伏慢慢行至鹰钩鼻的尸体旁,将鹰钩鼻的单刀也从地上拔出,双持单刀,左手挽了个刀花,反手握紧单刀,右手单刀斜立,身体微微后倾,将内力灌注后倾脚上。 一旁的宋书,手腕的血已止住,瞧着护在自己三人身前的这黑衣人劲衫人。不明白为何他为突然倒戈,要与自己的同行之人动手,却听到这个护着自己三人的黑衣人缓缓开口。 “墨者尺信,领教。” —— 顾萧与尺天涯二人一路寻来,二人虽然武艺高强,却都不是追踪的高手,在荒郊野外转悠了一番,二人发现自己似乎是跟丢了。 顾萧不由的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就带上薛虎大哥了,以他当时在凉州脚店外追踪自己的功夫,有他在,自己二人绝不会像现在如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尺大哥,你不是墨者吗,追踪之法你也应当懂一些吧。”顾萧尴尬开口。 尺天涯则有些面皮发红,还好这夜色掩盖,没被发现,自己身为墨者,居然连自己师弟都跟丢了。 “木兄弟,说来惭愧,尺某确不擅长追踪,我这尺信师弟又是专习此道的高手,因此他更懂掩盖行踪。” 不过也不能怪顾萧与尺天涯二人,烟袋锅本就是个擅长盯梢追踪的高手,他们三人一路跟踪沈驭楼,烟袋锅也同时在隐藏三人的行踪。 不过二人在偷听天字房客人交谈时提及了西南十里,既然追不到他们,干脆动身前往他们所说的岭凉镇外十里荒村去查探一番。 顾、尺二人议定,便运功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二人一路不停,将轻功运到极致,一黛一墨,两人身形如同疾风,略过地面的积雪,激起层层雪花。 尺天涯与顾萧曾在悦来楼中有过交手,虽当时两人一招即止,尺天涯已对顾萧的身手大为欣赏。如今二人运轻功同行,尺天涯心中更为惊讶,这木一不仅内力精湛,轻功更在自己之上。 望着这少年略带稚气的脸庞,尺天涯忽然觉得,若是自己墨门中有此等惊才绝艳的少年人物,墨门重振有望。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虽然木一未曾提及,这等少年英杰,怎会无门无派,想到此处,尺天涯不由又有些沮丧。 顾萧此刻的心中却是急切,自从知晓了尺千刃想要截杀万钧的事,他的心头如有一块巨石一直压着,虽然自己只是一介平民,但若是万钧身亡,晋国必然会再度向齐云用兵,到那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若要救下万钧,就要先将那天字房的客人救下,想到此处,顾萧将踏雪、点水两寻运到极致,黛色大氅迎风掠起,顾萧的身形渐渐甩开尺天涯。 尺天涯早已过了而立之年,本不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可悦来楼中比斗拳脚功夫,就未在顾萧身上讨得便宜,如今轻功也被对方甩开,倒是激起了尺天涯的比试之心,也将轻功运到极致,追着顾萧而去。 —— 烟袋锅尺信身上已有了数道伤口,适才为了护着沈驭楼几人,烟袋锅与尺伏交手。 初动手时,烟袋锅仗着尺伏的略微轻敌,抢了先机,手中双刺抢攻,挑、点、贯、带、劈、甩、挎,摆、裹、托、推、绞、拨、扎,招招直逼要害。 烟袋锅本就研习追踪之术,脚下功夫自然利落,借着抢攻,又有步伐优势,招招抢攻,灵蛇出洞、喜鹊穿枝,将手中双刺灵动发挥到了极致。 尺伏知道自己这位师弟的功夫深浅,当年在墨门中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便生了轻视之心,被烟袋锅绵延不绝的杀招抢了先机,只得且退且战。 反手刀格住双刺,尺伏瞬时翻腕一绞,想借着此招将尺信手中双刺绞落,没想到尺信双刺已是回招避开,尺伏瞬时正手刀横斩,欲抢回先机。 烟袋锅自然晓得师兄的心思,回招时见单刀斩来,手中双刺竖起格挡这刀,刀威余劲将烟袋锅整个人弹开。 烟袋锅自知一旦丧失先手,必会落入师兄的刀势笼罩之下,虽然被刀劲弹开,烟袋锅身形后退之时,反身抬肘,从肘下绑着的两根细管中激射出两枚针形暗器,冲着尺伏咽喉飞去。 冷笑一声,尺伏反手刀出,‘叮当’两声,反手刀将两发突袭暗器击飞。 虽偷袭失败,但短短一瞬也已为烟袋锅获得了喘息之机,为了再度抢下先手,烟袋锅并不多等,双脚触地即起,跃至空中,将双刺反握,双掌凌空推出。 原来烟袋锅的袖中也装满了暗器针筒,只见短短数息,烟袋锅双掌如同凌空出掌,袖中不停飞出针形暗器。 曾经自己信手拈来便可轻松击败的师弟,今日如同刺猬一般浑身尖刺,让尺伏头痛不已。 双刀疾挥,尺伏用刀花将身前尽数笼罩,只听得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烟袋锅的袖中,肘下,甚至是口中、鞋底,浑身都藏了暗器,靠着不停的催发暗器,烟袋锅又重新抢回了先机。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烟袋锅身上的暗器被尺伏尽数挡下,尺伏身旁雪中,密密麻麻的插着数十枚针形暗器。 烟袋锅翻身落地,胸口不住的喘息,适才交手,内力消耗甚大,烟袋锅反手摸向后腰装有暗器的针囊,发现针囊已空。 侧首向着身后尚有神志的宋书说道:“想法让二人醒来,你们三人快走,我拖不了多久了。” 不待宋书回神,烟袋锅已纵身扑向尺伏。 尺伏冷笑:“我倒要看看师弟还有多少暗器可以发。”随后纵身跃起,与烟袋锅战做一团。 宋书不知这人为何要施出援手,但有生的希望,谁又会乖乖等死呢。踉跄着去呼唤晕厥的夫人与沈驭楼二人。 战圈中的尺伏双刀,此刻却如催命的恶鬼,刀势凶猛,如同百鬼夜行,招招相连,一刀声势强过一刀,烟袋锅招式已尽,此刻只能护住要害,全力抵挡。 二人空中缠斗,双双落地,刀影与双刺刺影交织不停,数息之后,只听一声闷哼,二人身形旋即分开。火山文学 尺伏仍是那副冷笑模样,之时身上的黑衣劲衫已被短刺划开几处,露出内里。 反观烟袋锅,肩口一道刀痕深入骨,正冒着鲜血,可烟袋锅的神情确如同无伤一般,并未看出丝毫改变,眼中坚定瞧着尺伏。 “师弟,若你此时收手,与我杀了那三人,我还可在千刃师兄那替你求情。”尺伏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语气却如同猎手玩弄猎物一般。 烟袋锅并不开口,只能趁着这时间,尽快调整内息。早就听说尺伏刀法在墨门中已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如今看来,确无法与之相敌。 得想想办法,这样缠斗下去,不消一刻,死的人定是自己,这些年残杀无辜,自己倒是死有余辜,只是沈驭楼这三人,自己既然决定了,就得设法保住他们的命。 烟袋锅脑中闪过这些想法,双目瞥向周围,一处破漏荒宅,顶部早已塌陷,只有两处残垣仍矗立着,有办法了。 尺伏当然知道烟袋锅已无招可出,见对方不答话,冷哼一声,随即持刀扑上前去。 烟袋锅忍着肩上刀伤的剧痛,翻身闪开双刀,且战且退,将尺伏引至那处断壁,侧首避开一刀后,向着断壁后跃入,将身形藏匿断壁之后。 断壁外的尺伏只道是烟袋锅不敌,挥舞着双刀就要近前,靠近断壁就要跃入其中之时,听到断壁内一声清脆作响。 暗道不好,尺伏忙挥刀护住身前。 可已经晚了,只见两根短刺穿透这个断壁,飞刺如蝗,尺信用手中短刺兵刃作为暗器,运足内力,穿墙射出。 暗器首重突袭,先前开阔之地,尺伏武境本就高于对方,烟袋锅的暗器自然没有讨得便宜。 这次烟袋锅将尺伏引至断壁处,距离近,尺伏又无防备,当尺伏反应过来挥刀护身之时,已经晚了。 只见两个锥形刺穿透断壁,直越过层层刀影,透入尺伏体内。 第八十四章-千钧一发 尺伏被双刺透体,强忍身上的痛楚,双刀招数未停,刀锋携着破空声划过荒宅断壁,如快刀切开豆腐般轻易,这刀来的极快,斩在断壁后的烟袋锅身上。 烟袋锅用手中双刺作为最后的暗器,通过且战且退引尺伏到断壁旁,一击而中,可随着手中双刺飞出,烟袋锅也是没了最后的底牌。 这两刀斩透过断壁斩在烟袋锅身上,烟袋锅身上被这股刀劲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随后,烟袋锅也被刀劲余为威斩的仰面倒飞出去。 尺伏本是抱着戏耍的心态和烟袋锅交手,可随着这两根短刺入体,感觉到伤势颇重,也让这心中早已忘却了墨者身份的弑杀之徒,愤怒到了极点。 用力拔出肩上与胸口的两根短刺,尺伏双指在身上快速的点穴止血,这双刺虽然深深入体,还好未伤到要害处。 随后眯着双眼,冷冷的瞥向已经爬起身来的烟袋锅,拎着双刀行去。 几处刀伤不停的留血,无论是体力还是内力,烟袋锅已是强弩之末,闭目等死。心中想着,好歹临死之前,重新做回了墨者,也不枉当年师父教导之恩。 自己行差踏错,跟着尺千刃为非作歹了多年,将来地下见了师父,之希望师父念在自己无知,还愿认下自己这个逆徒。 不禁又想到天涯师兄,初入门时,曾对自己百般关照。那日自己为了一己私欲,竟无视天涯师兄的苦心劝戒,跟着尺千刃离开了墨门,天涯师兄的心中对自己是有多失望。 一声苦笑,凭着心中执念站着的烟袋锅张口呕出一口鲜血,随即抬起头,望着如阎罗索命走向自己的尺伏,颤抖的抬起手,摸索着从后腰抽出烟袋锅。 哆哆嗦嗦的塞满烟丝,尺信费力的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烟袋,深深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尺信静静等着尺伏师兄的双刀前来索命。 尺伏看着烟袋锅临死还要抽一口烟袋,冷笑道:“师弟,早知如此,何必要强出头,放心,要不了多久,我便送尺天涯下去陪你。” 说完,单刀横削,向着烟袋锅颈部砍去。 尺伏被烟袋锅所伤,但刀势仍是凶猛异常,眼见烟袋锅脑袋就要搬家。忽见一道青色身影一闪而过,尺伏手中单刀脱手而出。 尺伏大惊,忙向后跃开,定睛望去,只见尺信身前又多了一道身影,待到他落地站定,方见真容。 略带稚气的面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含笑,唇边酒靥微现,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内着玄青衫,身披黛色大氅,自己的趁手兵刃此刻正在他的手中把玩着。 更让尺伏色变的是这少年开口说的话:“天涯大哥,我还是快你一步啊,哈哈。” 少年话音刚落,只听得身后衣袂声再度响起,一个黑衣劲衫人,运轻功而来,这人面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就算是扎在人群中,也不会显眼,但他那双眼睛在黑夜中却是明亮至极,透人心肺。 那人腾空数丈,随后落下,脚下借着荒村残垣发力,随后再度跃起,瞬息间,也踏至少年人身旁。 “木兄弟,大哥我还以为你只是内功了得,没想到比起内力,你这轻功更是让为兄敬佩。” 黑衣劲衫人落地后,先是瞥向了已昏厥的沈驭楼和断手的宋书等人,而后又瞥向了一旁刀伤入骨的烟袋锅。 眉头一锁,黑衣劲衫人身形微动,单手扶住烟袋锅,双指疾出,连点他几处穴位,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包粉状药物,咬开油纸包,不论多少,尽数撒在刀伤之上。 烟袋锅本已闭目等死,可意识模糊之时,感到伤口一阵火辣灼烧,抬首睁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师兄尺天涯,他正蹙着眉,为自己止血疗伤。 烟袋锅神情有些激动,本已抱着必死决心,出手阻拦尺伏杀人,如今力竭等死,却没想到师兄尺天涯竟出现在此地。 望着尺天涯眼中关切神色,烟袋锅仿佛又回到了墨门中时,每逢自己这些师弟们带着伤返回门中,亦或是受了师父责罚。尺天涯都像兄长般照顾着大家,烟袋锅眼眶微红,激动开口道。 “天..涯.师兄?不..掌..掌门师兄。” “别说话,你这伤口入骨,我已为你撒上了生息散,你盘膝运功,先疗伤。” 尺天涯适才望见场中情形,就已明了这里大概发生了什么,自己这个尺信师弟,本性不坏,如今浪子回头,尚可挽救。 想及此处,尺天涯又望了望已堕入邪道不可救药尺伏,向着顾萧正欲开口,却听顾萧声音已至:“天涯大哥,放心为他们几人疗伤便是,此处自有我来应付。” 望着顾萧星目,尺天涯投去一个感激的眼光,当下不再开口,扶着烟袋锅退治一旁,助他盘膝疗伤,又赶去查看那断手奄奄一息的中年书生及那天字房客人和那个红衣女子。 顾萧随后望向那个满眼戒备神色的尺伏,开口道:“你就是天涯大哥口中尺千刃的人?” “少年,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惹火烧身。”尺伏恶狠狠的开口,可心中却已渐生惧意,适才一刀,虽说自己受伤,未曾用出全力,可这少年身形之快,自己连看都没看清,手中单刀就已被他夺去。 又听尺天涯与他谈论内力、轻功之事,尺伏明白眼前这个少年人绝非平日里自己遇到的那些江湖草包那么容易对付。 轻功并非自己擅长,况且尺天涯也在一旁,今日若要逃得性命,看来只能放手一搏了。 “我这个人,平日里最爱管闲事,尤其是欺压百姓,滥杀无辜的恶人,我若见到,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少年人面上带着笑意,可那双星目中却透出阵阵杀意,直逼尺伏。 不由的心房一颤,尺伏强装镇定,将左手反持的单刀握紧,双目如同饿狼般紧紧盯着顾萧身形。随后越过顾萧,望见正在运功为烟袋锅四人疗伤的尺天涯,心中恶念瞬生。 盯着少年,见他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想法,尺伏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忽的尺伏动了,但却不是冲着少年人,尺伏趁着适才少年人把玩从自己手中夺走的单刀之时,就将脚面用力踏入地面积雪。 随着身形一动,脚尖发力,将地面上的大团积雪踢少年,趁着雪幕遮掩,尺伏跃起,手中单刀向着正在为几人疗伤的尺天涯劈去。 不放心的瞥向少年立身处,雪幕落地,哪里还有少年身形,回首之时,就见少年已立在自己身前。 尺伏胸口运足内力,反手刀出,单刀破空,自上而下斜劈。 少年从地面积雪飞至面前,再到积雪落地,只在一瞬就已到了尺伏面前,面对他的反手一刀,少年嘴角含笑,手中夺来的单刀刀身,顺势而出,与尺伏单刀刀锋相触。 这本应是激烈相交的一招,却没发出丝毫声响,二人身形也在这双刀相触后各自分开。 顾萧落定,手中单刀如挽剑般立于身后。反观尺伏,如被重物击胸一般,落地后连退数步,止住身形,全然没有与烟袋锅相斗时的游刃有余,随着尺伏止住身形,手中单刀从当中断裂开来。 尺伏双眸中此刻已盛满了恐惧,刚才一刀,那少年以刀使出剑招,内力灌入单刀刀身,以深厚内力黏住自己的单刀,这才毫无声响,而后用他的单刀使出剑招,只用刀尖轻点自己的刀身,便已震开自己。 如今刀断人乏,加上与烟袋锅交手的伤口也在适才一招之下被少年内力震裂,血已渐渐渗透衣襟。 眼见偷袭不成,这少年的武艺更是深不可测,尺伏心中叫苦不迭,若是等到尺天涯替几人疗伤完毕,这二人同时出手,只怕自己性命难保。 尺伏缓缓挪动脚步,余光瞥见不远处鹰钩鼻尸身上插满了那中年书生的暗器,一计浮上心头。 “少侠饶命,在下愿降!” 眼珠一转,尺伏换上一副乞怜模样,双膝下跪,望着顾萧便拜。 正当尺伏磕头俯首之时,见他后颈衣领中露出一截紧背低头花装弩,尺伏低头,弩箭射出,皆在同时,向着顾萧咽喉而来。 自从在悦来楼中差点着了阴阳判官兄弟的暗器后,顾萧对这些示弱之举就有了防备,见对方突然下跪求饶,顾萧心中提起万分小心,果然不出顾萧所料,这人竟在自己衣中暗藏弩箭,与那阴阳判官一样,在敌人大意之时,突施偷袭。 刀光一闪,尺伏自以为必然得手的一箭被顾萧手中单刀斩落,趁着少年应付弩箭之时,尺伏向着反方向窜出。 顾萧斩落弩箭,余光瞥见那人已逃出数十丈,脚下踏雪而起,使出云纵向着那人遁逃方向追去。 鲜血顺着衣襟滴落雪中,尺伏已顾不得掩盖,只是不住的向前逃去,往日的猎手变成了如今的猎物,尺伏咬牙心中恨道,待我禀了千刃师兄,你们这群人一个都别想活。 还有那个尺天涯,他不知从哪里招募了这个少年高手,这事得提前禀告千刃师兄,早作提防,等到这小子落入自己手中,定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带着这心思,尺伏将自己的轻功已运到极致。 又穿过一处林子,回首望去,早已不见少年身影,尺伏不由松了一口气,在一颗枯树旁停下身形,准备调整内息后再赶路逃命。 正当尺伏准备将自己流血的伤口包扎一番时,却听到索命之声。 “蝼蚁尚且偷生,兄台在屠杀那些无辜之人时,可曾想过你也有今日吗?” 抬首望去,少年正立在树梢,明明嘴角含笑,眼中却盛满杀意,望着自己,尺伏已吓得肝胆欲裂,如同见到觅食孤鹰的兔子,仓惶逃窜。 可无论尺伏怎么逃,少年声音总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边,这荒郊如今在尺伏眼中更像是通往鬼城酆都的黄泉路。 顾萧自从尺天涯口中得知了尺千刃这班人的所作所为,愤怒难掩,如今见到这个天涯大哥口中,曾屠了一个村子百余人命,眼都不眨的刽子手,原本可以轻易取了他性命的顾萧,要替那些无辜丧命之人折磨他一番,让他也体会一下求死不得的感觉。 尺伏不知逃了多久,精疲力尽的倒在雪地中,望见少年提着自己那把单刀含笑行来,尺伏的精神终于崩溃了。向着这个索命‘恶鬼’不停的吼叫着,哪里还用的上什么武功,随手抓起身边的枯枝、积雪、石块不住的丢向‘恶鬼’。 第八十五章-柳费再访 鲜血顺着刀锋滑落,在雪中绽放出血色花瓣,尺伏喉间一处刀痕极细,仿如柳叶拂过,此刻正噗噗冒着鲜血。尺伏双目瞪的溜圆,嘴巴大张着,好像望见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那空洞的眼神中还带着三分不甘,七分解脱。 顾萧望着尺伏的尸体,轻轻叹息,这些人本都是墨门子弟,本当秉承尺安前辈济世为怀的墨者精神,如今硬生生被尺千刃变成了江湖死士。 “尺千刃确是可恶至极,与天涯大哥到了岭州,定不能轻易饶了他。” 顾萧从尺天涯口中听说了尺安以命斩龙的传说,再想到如今尺这班人的所作所为,难掩对尺千刃的愤怒。 想来这人也是天涯大哥同门师弟,顾萧还是不想他的尸体成为野狼果腹的食物。 当下掌风催动,掀起积雪,随后变掌为爪,一股吸力从掌心喷薄而出,积雪下的泥土被这股真气掀开,随后将尺伏的尸首掩埋其中,手中单刀深入土中,算是为他立了一个碑。 做完这一切,顾萧不再多待,回身向着天涯大哥给几人疗伤之地行去。 —— “我..还可以..做墨者吗?” 烟袋锅感受到尺天涯以内力为自己疗伤,虚弱开口向尺天涯问道。 “先疗伤再说,你这伤势颇为严重,若医治不当,将来恐会留下病根。”尺天涯蹙眉问话,尺信从入门之时,就跟在自己身边,对他的为人,尺天涯甚是了解。 不过他跟着尺千刃,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墨门门规森严,滥杀无辜者当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如今见到这个当年跟着自己的少年人幡然悔悟,虽感欣慰,但门规不能变,尺天涯并未答应尺信重回墨门,可开口的语气已经是温和了许多。 见尺信已能自行运功疗伤,尺天涯赶忙前去查看沈驭楼三人,红衣女子只是受了轻微内伤,晕了而已,这天字房客人背后刀伤甚是严重,不过生息散倒也能医治。 只有这中年书生,双腕被斩断,失血过多,虽然已是暂时止血,但需及时就医,不然不止双手,恐怕性命也难保,如今虽然没有晕厥,苍白的双唇已让他看起来无法支撑。 宋书适才已将烟袋锅、顾萧等人出手相助都看在眼里,心中也知道尺、顾二人与追杀沈驭楼的不是一行人。 “好汉,恐怕我支撑不住了,还请好汉将我夫人和沈大哥..咳咳..救下。”宋书虚弱开口,声若蚊蝇。 “我会尽力将你们三人都带回,你先服下这丹药。”尺天涯又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数枚药丸,先给宋书服下。随后又给宋夫人和沈驭楼分别服下药丸。 丹药入口,不多时,宋书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失血过多的眩晕虚弱感也减轻了些,毕竟宋书不会武艺,无法以内力疗伤,尺天涯便盘膝坐下,要用内力先行稳住他的伤势。 就在尺天涯要为宋书传输内力之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沈驭楼悠悠转醒。 不顾自己背后的刀伤,沈驭楼先环顾周围,还记得自己在晕厥之前,那两个黑衣劲衫人正攻向自己与宋兄弟二人。 望见其中一人尸体满是暗器仰面死在一旁,再望去,只见还有一人正坐在宋兄弟身旁,而宋夫人施诗也晕在一旁,不知生死。 “恶贼!” 沈驭楼见尺天涯也身着黑衣劲衫,误以为他也是与追杀自己的人是一伙,宋夫人亦遭了他们的毒手。 悔恨、愤怒瞬间充斥了沈驭楼胸口,不顾自己背后的刀伤,沈驭楼忽然暴起,双掌运内力,向着黑衣劲衫人的后心击去。 眼见就要得手,那黑衣劲衫人背对沈驭楼的身形忽然消失,心中暗道不妙。沈驭楼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被黑衣劲衫人扣住双掌,对方的掌法也抵在自己后心处。 “恶贼,要杀便杀。” 沈驭楼见对方一招制住自己,已知此人武境远超自己,不愿受辱,沈驭楼便想着自断经脉,自行了断。 没想到对方连点自己身上几处穴道,瞬间就失去了行动力,瘫坐在地。沈驭楼想要开口辱骂对方,想激怒对方杀了自己,却听到宋书虚弱的声音传来。 “沈兄,切勿心急,这位兄台与那行人并非一路,是他和另外一个小兄弟出手救下了咱们。” 沈驭楼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只能用余光瞥想那人,也是同样的黑衣劲衫,可此时却在用内力施救宋夫人,见内力稍加传输后,宋夫人已有了苏醒迹象。 那黑衣人又转身回来为宋书医治,最后则来到自己身旁,连出数指,眨眼间,黑衣人已为自己解开穴道。 “兄台,咱们既已解除误会,我要为你疗伤,你守好心门,运气丹田便好。”黑衣人终于开口。 还未等沈驭楼开口,黑衣劲衫人已盘膝坐下,双掌抵住沈驭楼后心。一股真气传入体内,沈驭楼登时觉得丹田之中真气充盈,背后剧烈的刀伤疼痛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沈驭楼闭目气沉丹田,一刻钟后,呼出一口浊气,回首望去,那黑衣劲衫的汉子连为几人用内力疗伤,已经满头大汗。 “兄台,沈驭楼先前误解无礼,还请见谅,救命之恩,沈某不知该如何报答。”沈驭楼忙抱拳单膝跪下行礼,心知这救命大恩,岂是三言两语可还得人情的,可此刻自己身无他物,只能行礼而谢。 “沈兄弟不必多礼,这当中缘由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释的,咱们等那我那兄弟回来,一同返回岭凉镇再详谈不迟。” 尺天涯先前在岭凉镇就已探知这几人知晓尺千刃的截杀万钧的谋划,如今专注在全力施救上,只有知晓了尺千刃的计划,自己才有把握护住自己的这班兄弟和夺回墨者令的机会。 托起沈驭楼,尺天涯正开口说着,见身后施诗也已转醒,尺、沈二人忙去将宋书与施诗扶起。 施诗同样也误会了尺天涯,尤其是仍在一旁运功疗伤的尺信,他与袭击沈大哥与自家夫君的人是一同前来的。 一旁的沈驭楼担心宋夫人也会像自己误解尺天涯,赶忙将尺天涯救了众人之事告知施诗。 施诗望见夫君的断腕,泪水如断线珠子,止不住的落下,正要向尺天涯行礼以谢救命之恩,听到荒村外衣袂声响起。 来人正是解决了尺伏的顾萧,他一路赶回,见到几人已在天涯大哥的救治下暂时调养了伤势。 “天涯大哥,那..我已料理了。”毕竟那人也曾是尺天涯的同门,顾萧开口向尺天涯解释道。 “无妨,木兄弟,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都还有伤在身,拖不得,咱们先回岭凉镇。” 尺天涯知道尺伏再尺千刃的影响下,早已堕入邪道,无可救药,当下重要的是几人伤势,便开口告知顾萧。 顾萧一合计,见几人伤势沉重,若要步行回到岭凉,只怕半道上就会丢了性命,略一思忖,开口道。 “天涯大哥,咱们这几人中,数我的脚程最快。不如这样,天涯大哥你与他们仍在此处先行养伤,我去客栈带着车马前来。” “好,如此便辛苦木兄弟了。”尺天涯心知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与顾萧也勿需场面客气话,便开口回道。 顾萧与尺天涯既已商定,便不再多言,向着沈驭楼等人点头示意后,便运起踏雪七寻,向着岭凉镇方向而去。 —— 小楼峰,驭岭寨,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尺千刃坐在那张本属于沈驭楼的三峰十八寨盟主的交椅上,阴沉着脸,一众死士分列两旁,他们都深知尺千刃的性子,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尺千刃的霉头。 阴阳判官兄弟二人去了多日,音信全无,前几日派去追寻沈驭楼下落的烟袋锅、鹰钩鼻、尺伏三人也是杳无音信,尺千刃心中已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正当尺千刃烦闷之时,手下一人入了议事厅,行到他的身旁,附耳低声数语,尺千刃本就阴沉的脸上露出一抹狠辣神色,随即向着那人道:“请他们进来。” 那人得令前去,不多时,柳飘飘与费魏二人昂首入了议事厅,见到尺千刃与这帮死士,柳飘飘苍白面庞挂上一抹笑容,仿佛那日林间,双方从未剑拔弩张过。 “几日不见,尺兄弟神采飞扬,已成了这岭州三峰十八寨的主人了。”这几日柳、费二人在岭州城内将这岭州之事打探清楚。火山文学 柳、费二人从柳庄带出的银票中取出十万定钱,随后便依照尺千刃当日留下的联络之法,寻到了小楼峰上,这截杀日近,还需与尺千刃细细商议一番。 “柳庄主次来,是否是有了新的消息。”尺千刃单手拄头,阴沉着脸问道。 “我二人亦在等关于那人的消息,此次前来特来与尺兄弟再商议一番。”柳飘飘笑道。 “十万定银带来了吗?”尺千刃单刀直入问道。 柳飘飘从袖中掏出一张对折银票,当众打开,这张齐云官票上赫然印着‘準足色銀十萬两’。 不仅是尺千刃,在场的众人眼中都透出贪婪神色,哪里还有半分济世为民的墨者模样。 相较先前的劫掠分得的报酬,此次的十万两,才让尺千刃觉得自己选的这条路一定没错,接过手下递来的银票,尺千刃的目光灼灼,打量了银票多次,收入怀中,随即开口道。 “柳庄主果然言而有信,放心,我等既然收了银子,定会竭力相助。” “尺兄弟成事之后,剩下的四十万两与那令牌,柳某自然拱手奉上。”柳飘飘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尺千刃得了定银,心中烦闷稍去,心中想起截杀万钧之事,被那逃走的沈驭楼偷听之事,眼珠一转,并未将此事告知柳、费二人,只是起身上前道:“柳庄主,截杀万钧之事太过重大,你我二人去他处,再细细商议一番。” 柳飘飘也知道此事越少人知越好,有费魏在场,二人联手自己也不怕尺千刃耍手段,当下赞同,随后便与费魏与尺千刃出了议事厅详谈。 第八十六章-雁北雁北 雁北城,乃表里山河之地,绵延山势更盛岭州,雁北城周围有西隆山与东径山两山对峙,其形如门。 西隆山与东径山山势高峻,寻常鸟儿飞过不。但每年春分之日,大雁北飞,成群穿过西隆东径双山山门的壮观之景,让人叹为观止。 可诸多大雁北飞,自然引来鹰隼捕食,不敢飞跃山门。后有一大雁,口衔芦一枝,鹰隼见状,皆恐,不敢近前,大雁安然飞过,而后雁群效仿,皆口衔芦苇而过,过山之后,雁群即弃芦枝,因此此地得名雁北城。 雁北城治下,儒顺幽武新、蔚莫应潭寰,统称雁北十郡,将神州之地与雁北关外划分开来。 雁北关外原皆是游牧之地,北人凶悍,天赢朝前就已常年生活在关外,可正因游牧,冬日牧草短缺,便会南下劫掠百姓财物、粮食,以做过冬之用。 而后天赢一统天下,便依着雁北十郡之地修建城池及屯兵之所,筑雁北城以御北人。 后至赵氏代赢氏天下,遣晋宗氏北伐,宗氏历数代,一统北地,被赐晋侯,雁北关外之地为宗氏封地,世袭罔替。 直至赵炽祸国,宗氏起兵伐赵,被齐云大世子败于无归山,而后宗妄自立称帝,北地从此成为晋国之土。 雁北城楼上,一人头戴虎头金盔,身披黄铜龙鳞甲,虎眉豹眼,长须过腹。 他身后立着十余披甲猛士,目凝精光,神色冷峻,不消细想便知这几人都是能征善战之将。 那头戴金盔的将军豹目凝视着雁北城外晋土之地,没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报~~”一传令校尉快速奔上城楼,尚未近那将军身前,将军身后的十余披甲猛士就已闪身阻住那校尉的去路。 将军收回凝视北方的目光,豹眼瞥了校尉一眼,随后抬手示意,十余披甲猛士得令分列两旁,给校尉让出了一条道来。 将军作势要坐,身后甲士会意,队列中行出两人,从身后擎出短戟,二人互持对方戟身,为将军搭起座来,随后将军撩起裙甲,面对校尉坐下。 以手抚须,将军威严开口道:“奏来。” “禀万将军,杨指挥从凉州回来了。”校尉单膝跪地,以手拄地禀报道。 “哦?老杨回来了,走,看看去。” 这将军正是驻守齐晋边境多年,官至北境统将的万钧,听闻杨虎臣从凉州返回,万钧心中大喜,立即起身,望着城楼而下,接过牵马士卒递来的缰绳,万钧甩起马鞭,驾马向着城中将军府而去。 —— 杨虎臣自得了万钧之命,从雁北城至凉州城间各州郡传令,一路风尘赶路。 杨虎臣并非是惧于万钧官职,而是当年无归山之战后,万钧得令随齐云大世子率军追击溃败的宗兖残军,那时,杨虎臣还只是万钧帐下小卒,可杨虎臣一心报国,打起仗来不畏生死,让万钧刮目相看。 而后,万钧也数次救下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卒,二人虽身份有别,可军中友谊,不论官阶,几场庆功酒之后,二人惺惺相惜。 齐云立国后,万钧一路青云,杨虎臣也随着万钧官至副指挥使,而后才有了无论齐云北境军中,亦或是雁北百姓口中人人皆赞的,虎右指挥杨虎臣。 对于杨虎臣来说,万钧不仅是救命恩人,对他更有提携之情,自从得知陛下准了万将军回乡探亲的奏请,便一路快马传令,不敢停歇。 如今掐算一下时间,正好赶得上万将军启程,回到雁北城后,便来到将军府禀报,得知万钧去了城楼,杨虎臣便差人寻来传令校尉前去禀报。 府中等待万钧回来的杨虎臣心中想着,一会儿万将军回府,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求着他让自己随行护卫左右才是。 正想间,听得府外马蹄声疾驰而来,杨虎臣回身便望见万钧踏着流星虎步进了府中。 “老杨,你这小子,脚程还真是快,这雁北到凉州这么短的时间就跑了个来回。” 杨虎臣听到万钧脚步,连忙回身单膝下跪,单手握拳,行了一个军礼。 万钧爽朗笑声响彻将军府,走近杨虎臣身旁,双手托起行礼的杨虎臣,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拥抱。 “虎臣不负军门所托,已将军门之命遍传各州郡。”杨虎臣正色回道。 万钧哈哈一笑,拍了拍杨虎臣的肩说道:“又不是军情,干嘛搞的这么慌张。再说了,就是回趟家,不用如此紧张,所以才让你去通知各州郡。” 杨虎臣望着万钧随意的样子,正色道:“末将只知军门说的任何话都是军令。” 万钧知道杨虎臣直来直去的性子,当下也未再多言,示意杨虎臣跟着自己向将军府书房行去。 二人走在游廊间,万钧瞥了眼身后的一众护卫之人,那群护卫中一领头之人见状,抬手示意众人稍稍退开丈余。 见护卫稍稍退开,万钧这才向着身边的杨虎臣开口道:“虎臣啊,你去时我未曾告诉你,不要去我家中探望,你..” 杨虎臣立刻回道:“军门放心,临行时军门交代,末将都记在心中。” 言罢,杨虎臣又望了眼身后的护卫,压低声音开口道:“军门,此次你回乡探亲,末将心中不安,还请军门允准,让末将随行。” 万钧叹息道:“虎臣,旁人或许我还会有所隐瞒。不瞒你说,晋国近两年来,在齐晋边境蠢蠢欲动。非是我舍大国,为小家,而是家中老母来信,让我今年务必回乡一趟,不然,我断不会离开雁北城。” 随后万钧面色一沉,继续说道:“我不在雁北城,军中诸将官,我只能托付给你。” 言至此处,万钧余光望向身后一众护卫,见他们远离自己二人,这才开口继续说道:“近年来,我能感到,陛下已对我渐渐疏远,尤其派来了这群齐云影卫...” 杨虎臣惊讶道:“难道说,陛下不是担心军门,派这些影卫前来只是为了...”登时明白了万钧言外之意。 万钧重重一叹,抚须道:“这些事情,你心知即可,勿要声张,另外,我不在军中时,你要时时提防一个人。” “军门吩咐,无有不从。”杨虎臣回道。 万钧微微点头,随即开口:“我不在时,你要时时提防瑯州知州,高廉。” 杨虎臣疑惑不已,这瑯州乃是供应雁北粮草的重地,那高廉的背后更当朝左相范谋亲手举荐,一力扶持之人,为何军门要自己在军门不在时提防高廉。 万钧似是看出了杨虎臣的疑惑,开口道:“高廉当年只是上京赶考的落榜书生,不知范相到底看中了此人什么,一力举荐此人,而后更是让他入主瑯州。” 杨虎臣疑惑问道:“这些过往,我都有耳闻,不过瑯州无论是供应军需还是其他政务之事,从未懈怠,还请军门明示。”火山文学 “不得不承认,此人在处理军需之事上确无懈怠,可近日,他总是借着军务之事,打探咱们雁北十郡的布放详情。”万钧虎眉微蹙道。 “什么?这等军机之事,岂是他这瑯州知州能打探的?为何军门不上奏陛下。”杨虎臣直爽性子,一听这话,火爆脾气立即就要发作。 万钧已不是当年小小的凉州守将,这些年的历练,早已明白锋芒不露的道理,示意杨虎臣稍安勿躁,开口道。 “且不论这高廉到底用何方法让左相大人对他信任有佳,就只说陛下派来这些齐云影卫,我若冲动上奏,只怕换来的只有罢官回乡。” 叹息一番,继续开口:“我倒不是在乎这北晋统将的官位,只是我身后便是雁北、乃至齐云千万百姓,倘若我被罢官,依着高廉在左相心中的地位,只怕接替之人非他莫属。” “文官掌兵,自古未有,就算是那高廉过得了左相那关,陛下又怎会答应。”杨虎臣实在不知,像万军门这样衷心卫国戍边近二十年的将军,为何会突然在陛下那里失了信任。 “此事暂且不提,你只需记住,雁北十郡的布防图依着军中惯例,我不能带走,我不在时,你要严加看守。” 万钧说完,从衣甲中掏出一枚令箭,递给杨虎臣。 金牌令箭,在军中就意味着军令,抗令者可就地格杀,无需禀报,杨虎臣见状忙要下跪接令,被万钧一把捞住。 “若发现任何人觊觎雁北十郡布防图的,格杀勿论。”万钧郑重的嘱咐道。 “军门放心,图在,我在,图丢,我亡。”杨虎臣口吻坚定接下那支象征着北境统将的令箭。 万钧见杨虎臣接令,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杨虎臣退下。 见杨虎臣远去,万钧心中默念道:“只愿吾心中所虑皆是杞人忧天。” 不由想起那人的英姿,万钧陷入回忆。 驭青鬃马,披云天铠,剑眉星目,唇边酒靥微现,向着自己所率按兵不动的凉州守军,朗声高呼:“晋军十万铁骑,已被吾所破,凉州众将士也是热血儿郎,你们还想见到晋之铁骑,数年之后,再来践踏你们的家园,折辱你们的亲人、孩子吗?” 随即,那人立马持戟,口中豪言响彻天际:“可愿随吾,追上前去,杀出个百年安泰。” 凉州士卒们听了此人豪言,哪里还记得自己这个凉州守将曾下过的不允出兵的军令,纷纷拔剑附和,声震寰宇。 “吾等愿往。” 第八十七章-谁为羔羊 回到书房的万钧,下人忙上前为自家主人脱去甲胄,换上一身便服,万钧瞧了眼门外的护卫们。 领头之人见状,即可挥手示意众人散开,守护在将军府各处,自己回身面外,守护在书房门前。 “严统领,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不如也去休息一下,今日我们便要动身前往凉州了。”万钧向着书房外的护卫头领开口道。 “末将受皇命,护万将军周全,不敢懈怠。”严统领向着万钧,俯首沉声回道。 严统领随后继续开口道:“将军今日还要赶路,先行休息,末将自在外守护。”言毕,严统领为万钧掩上房门,继续守卫。 万钧在书房内沉思着,虽已交代了杨虎臣,但隐隐心中总有些不安。 当年那人在凉州城外,仅凭着数言,便让凉州男儿热血沸腾,随着他追击晋军,直至晋国境内。 万钧回想到十八年前那场追击战中的惊心动魄。闭上双目,万钧静静回想着那场让大世子齐麟名震天下之战。 身为凉州守将,自己在众多凉州将士的请战下,只能与齐麟大世子合兵出凉州,凉州守军与齐云精骑合兵一处,共计三万余人。 众将士出发之日接到军令,上至将军,下至士卒,皆脱去重甲,只着贴身轻甲,每人只携十日口粮。 晋军铁骑虽败走,可兵力也远超齐云追兵,且齐云军护军宗师顾剑一重伤未愈并未随军前往。在万钧看来,齐麟此时追击晋军有好大喜功之嫌。 随着齐麟率军突入晋国境内,连战连捷,让万钧打心底敬佩起这位世子来,身先士卒,杀伐果断,用兵如神。 而齐麟的不依不饶也彻底激起了晋人怒火。 晋国名将淳于猛,在宗兖大帐内请命而出,收拢晋军能战之兵,又请旨调来些援军,约有六万余众,淳于猛便让国师道玄陪同陛下先退,自己领着六万军马浩浩荡荡向着齐云军追击方向迎击而去。 淳于猛不愧是晋之名将,深知齐麟诡计多端,自己六万军马虽两倍于敌,但刚吃了败仗,士气正衰。 反观齐云,连胜数仗,士气正旺,若是此时硬拼,别说两倍兵力,恐怕五倍于敌,也是白白送死。于是遣斥候先行探查齐麟军动向,与齐云军进入晋土后的数战战况。 淳于猛听着手下军士的奏报,细细分析了齐麟的战法与行军动向,淳于猛一抚虎须,向着帐下将官笑道:“齐麟小儿,仗着诡计侥幸胜了我军,如今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带着区区两三万人,就敢入我晋土。”火山文学 起身下了军帐,带着众将官来到沙盘处,指着沙盘与众将官分析道:“诸位且看,他此次率军突入。一改之前的诡计战法,每仗必尽全力,以求速胜,而斥候探查到,他胜了之后的首要之事就是将我军战马收拢。” 手下将官不解:“虽说战马有死伤,可收拢那么多战马却是为何。” 淳于猛笑道:“那是因为他此次突入我国土,并未带够粮草,战马尚能食草为生,可将士无粮,总不能也吃草吧。” 随后指着沙盘地形笑道:“至于为何每战必尽全力,是因我晋土多数为平原之地,这小子擅长的诡计伏兵之法在我晋土这无法施展,所以,他只能以军士之命来换他能征善战的虚名。” “可惜,这里可不是赵土,也不是他齐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淳于猛似是胜券在握。 “将军是否已有了破敌之策?”围拢在沙盘边的将官们见这位晋之名将胸有成竹,开口询问。 “缓兵之计,一个字,拖。” 淳于猛一抖身后斗篷,随即回到主将座上,取出一支令箭,唤道:“王斗。” 帐下一人昂然出列:“末将在。” “命你率前军五千,为先锋,就算战至最后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将齐麟军拖在昌州城外。”淳于猛甩出令箭。 王斗接下令箭高呼领命而去,随后淳于猛手指夹出两支令箭历声道:“刘桂、刘封,命你二人各引骑兵五千,一从左路,一从右路,兵出子阳谷,绕至齐云军后方截其归路,待到齐麟兵败,乘势掩杀。” “得令。”二将领了令牌自去。 随即淳于猛起身道:“其余众将,随我率中军迎敌。” —— 数日后,昌州城外三十里,尸横遍野,鲜血染红土地,放眼望去,只望见秃鹫在红色土地上啄食尸体,齐云军士正在打扫战场,掩埋晋军尸体,王斗五千晋军先锋无一生还。 齐云大营主将帐中,万钧坐在帐下,听着斥候的禀报:“大世子,此次领军前来,被咱们全歼的,真是淳于猛帐下皮偏将王斗。末将已经探得,淳于猛领着中路大军,向昌州而来,明日大军就会赶到。淳于猛帐下刘桂、刘封二将已引着万余人马绕道而行,去子阳谷截我军后路了。” 斥候此言一出,帐下诸将坐不住了,有言退兵的,有言直取昌州,再等援军的,万钧此时也觉得到了退兵的时候,于是开口劝道。 “世子殿下,如今我军已讨得不少便宜,如今我等孤军深入,又无后援,且这些日子我们只在吃敌人的战马充饥,再鏖斗下去,只怕全军覆没。” 主将位上,齐麟听着阶下众人争论,只是挂着笑容,一双星目闪烁着睿智光芒。听了万钧之言,随后示意万钧稍安勿躁。 待到帐下诸将争吵的累了,大家这才想起了世子殿下还在帐中,纷纷看向这位无归山下,以少胜多,击溃晋军铁骑的大世子。 “都吵累了吧,歇歇,都歇歇!”齐麟带着和煦笑容,示意大家坐下。 随后开口道:“这些日子,大家伙儿,跟着在下也吃了苦了,不过我为何不让大家吃带来的十日口粮,只让大家杀敌人的战马充饥,想来大伙儿也是极为疑惑。” 帐下诸多将官你望我,我望你,众人确实不解,明明出兵追击之时带了十日口粮,可世子殿下却只让大家取出少部分充饥,而更多的是让众人吃敌军战马充饥。 虽然不解,可这些将官都是齐云侯帐下的老人,也追随大世子多年,自不会违抗大世子的军令。 如今大世子主动提起,帐下一个莽汉将军,便开口问:“世子殿下,你也知道老张我是个粗人,说话直,这些日子,咱们这帮人吃马肉都快他娘的吃出毛病了,虽说平日里喝酒吃肉,总嫌弃那白面馒头,可这几日不吃,确实也有些顶不住了。” 大世子爱兵如子,平日里便会与军中士卒同吃同住,军中威望颇高,一来二去上至领兵将领,下至士卒,都与世子打成一片,甚至互开玩笑,也是常事。大家都知道世子不会因为几句疑问之言责罚大家,老张这才开口问道。 老张这话刚出,只听世子跳起脚来,笑骂道:“你他娘的,你还会吃出毛病?昨日不知是谁,偷了我那份马肉吃了,还不过瘾,还要伸手去抓老吴的,被老吴教训了一顿,这才老实。” 老张被世子戳穿了昨日行径,听着帐下兄弟们的哄堂笑声,涨红了脸嘟囔道:“世子殿下,我这食量,那小小几块肉,哪里吃得饱来。” 老吴此刻笑的直不起腰来,拍着大腿道:“老张,你小子以为偷吃世子那份马肉,大家都没看到吗,你问问在座的各位,哪个没瞧个真切,是世子殿下示意我们大家装傻充楞而已。” 老张听到这话,羞的无地自容。瞬间,大家就忘记了刚才还在争执进军退兵之事。 万钧在旁瞧见大世子用这军中粗话,瞬间就化解了手下将官争执的场面,把众人又拉回了和睦氛围中,心中不由佩服万分。 又望见这番将帅和睦的场景,心中一阵恍惚,不由感慨,若自己也是这大世子帐下一将该有多好,大家如同兄弟一般,上阵杀敌,该有多么痛快。 只可惜,自己如今已经认了他人为主,只能羡慕的望着场中互相嘲笑的众将。 就在万钧脑中胡思乱想之时,听闻大世子开口道:“好了,好了。玩笑话说完了,我不让大家动带来的口粮,就是在等今日。” 万钧心中一凛,难道这一切都在他的谋划当中。可除此之外,确无其他解释,为何他不让大家动用随身携带的口粮。 “晋军虽败,可尚有一战之力,晋土能战之兵尚有数万,而我齐云军在国内本就分兵拒敌。所以,我才一意追击,要将这后患永除,若是等宗兖喘匀了这口气,以他的性子必会再起兵戈,到那时,我赵土百姓,又要重陷战乱之中。” 大世子剑眉微扬,扫视了一圈帐下诸将,随后继续道。 “我故作孤军深入状,就是要引晋将看出破绽,以为我贪功,孤军深入,他们才会聚能战之兵,然后分兵去断我孤军后路,就要再此地一鼓作气,解决了他们。” 大世子星目双眸中闪烁的熠熠光芒,让万钧不敢直视这位天之骄子,只能微微俯首听他继续开口。 “万将军适才还劝本世子,孤军深入,无有后援。我在这可要向万将军和各位将军赔礼,并非齐麟故意隐瞒,只是这招太险,齐某只能先瞒着大家,如今已计成,不妨告诉大家。” “剑一他虽受了伤,可带兵埋伏却没问题,我们出征之时,他已率军隐藏了行踪,如今正伏军在咱们退军必经之路上,等着晋军自投罗网呢。” “淳于猛深谙用兵之道,自然会想到分兵吸引我军注意,同时消耗我军,再分一路军去截我军后路。如此一来,他率领中军杀到,坐收渔利,岂不快哉。” “只可惜,他派来的消耗之军本就是残兵,还未消耗咱们,却送了性命。而他自以为去断咱们后路的万余士卒,此刻只怕已落入剑一的埋伏圈中。” “他若是个直肠子将军,带着六万大军杀到,我军恐会陷入苦战。可我对他太了解了,此人自以为熟读兵法,分兵消耗,再分兵截我后路,如今带着中军长途奔袭击而来,反不如我军以逸待劳。” “各位,明日就是晋军溃败之时。” 大世子齐麟唇角微翘,唇边酒靥微现。 第八十八章-一触即发 淳于猛带着四万余余众一路奔袭击,赶来的路上,斥候来报,王斗五千先锋已在昌州城外和齐麟交锋,五千先锋军被全歼,王斗将军被齐麟斩于马下,以身殉国。 淳于猛听闻斥候军报,勃然大怒,命全军全速前进,不得耽搁。本想着王斗的五千人可以拖住齐麟,没想到王斗败的如此之快,若是此时刘桂、刘封尚未来得及截断齐麟后路,他占了便宜趁机退去,自己这五千将士岂不是白白送命。 想到此处,淳于猛手中马鞭挥舞,率军疾驰,同时下令,如有耽误行军者,军法处置。晋军浩荡赶往昌州,士卒疲于赶路,行军中劳累昏倒、呕吐者不计其数。 反观齐云军营大寨,一片烟火气,后勤官得了齐麟军令,五更天起就开始起灶升火。齐云众将士与同来的凉州守军正围在灶前,攥着馒头,端着粥,配上马肉,谈笑风生。 大世子齐麟与帐下诸将连同万钧,也与普通士卒一样,围坐在灶前,许久没有吃到白面馒头,喝上一口暖胃的热粥,这群士卒眼中的将领们如今正盯着后勤官手中的米粥馒头咽着口水。 “他娘的,这些时日,每日只吃几块马肉,今天大世子可说了,敞开了肚皮吃,吃的饱了,才有空杀敌。”老张扯着嗓子叫道。 老张名张虎德。乃是齐云王帐下‘虎奋忠义仁勇信’齐云七子之首,据说张虎德为了这齐云七子的魁首之位,当年陪着齐云王齐渊,连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齐渊喝的尽兴,便开起了酒桌玩笑,定了张虎德做这齐云七子的魁首,得了魁首之名的张虎德在其他六人面前好一番炫耀,随后扬长而去,留下剩下六子在风中凌乱。 见老张叫嚷着,同为齐云七子的‘奋威将军’吴奋揶揄老张道:“那感情好,我可再也不用为世子和我自己那份肉担心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还记上仇了,我老张昨日吃你一块马肉,今日还你两个馒头,咱们扯平了。”说完,张虎德便抓起自己身旁的俩馒头丢给老吴。 “唉?我可没说,我说老张,你吃的可是世子的,还也应该还给世子才是吧。”说着,吴奋将手中的馒头递给一旁笑着看戏的大世子齐麟。 齐云七子感情极好,张虎德更是了解吴奋,他虽平日里喜欢开自己的玩笑,真到了战场玩命,他们可是能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人。 张虎德眼巴巴的望着馒头到了世子手中,嘿嘿一笑,大脑袋凑上前去,觍着脸道:“世子殿下,我与老吴说着玩的,这馒头...” “什么馒头,不是你托老吴还给我的吗?昨日马肉,今日馒头,咱们两不相欠了。”大世子向老吴使着眼色道。 “世子殿下,你就别来揶揄老张了,我这胃口,不吃饱了,哪有劲上阵杀敌啊。这次要是不立下个头功,回去之后,我这齐云七子魁首之位恐怕要被他们几个抢走了。”张虎德知道世子心软,随即讨饶开口。 “你说的啊,吃了馒头,头功我可给你留好了。”大世子笑着将馒头还给张虎德。 接过馒头,配上马肉、热粥,张虎德吃的那叫一个香。万钧随着诸将围坐,望着与士诸将士卒笑闹的大世子,万钧也觉得吃的更带劲了。 将士都已填饱了肚子,正各自休养调整,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忽见大营外一队斥候快马入营,那领头的斥候翻身下马,向着大营奔去。 —— 望着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庞,齐麟骑着卷毛青鬃马,检视着他们,无论是齐云精骑还是凉州守军,齐麟的目光一一略过他们的面庞。 他们是别人的父亲,是别人的夫君,是别人的孩子,不过此刻他们都是为了家园未来,甘愿献出生命的战士。 握紧手中的月牙素天戟,大世子齐麟运足内力,向着将士们呐喊,蕴了齐麟知天境内力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我曾在凉州城下说过,要杀一个百年安泰。” “如今,正是时候。” “诸位,随我破敌。” —— 那封密函,又出现在万钧脑中。 随即起身,万钧行至自己的卧榻旁,俯下身子万钧来到塌下,摸索了一阵,用力一按,榻上突出一个暗格,万钧从暗格中取出拿出一个锦囊袋子,从中取出芸香草后,一张已经泛黄的信函静静的躺在袋中。 小心翼翼的从锦囊中取出那张信函,放入袖中。万钧行至窗边,侧耳听了许久后,推开一道窗缝,望向窗外。 严统领仍是面外立着,目不斜视。 放下心来,万钧捏着袖中信函回到书案前,将那张发黄的信函展开。 “两不相帮。” 信函中这四个字虽已历经多年,字迹依然清晰,信函中的字迹笔锋苍劲多变,收笔处锋芒毕露。 万钧盯着这四个字,沉思良久,从桌上取来火折,折心火光跃动映入他的眸中,手中那封密函慢慢靠近。 火光映入,万钧望着跃动的火光,仿佛那日的如血残阳,又忆起那场大战。 这一战实是让人无法忘却。 随着大世子齐麟的振天怒吼,他勒马转身,一骑当先,向着淳于猛大军杀去。 淳于猛是真的一步步踏入了齐麟为他布置的陷阱,从开始的聚集能战之兵,再到分兵去拖延,分兵截退路,再到如今的长途奔袭。 淳于猛终是赶到了昌州城外,望着疲惫不堪的士卒,淳于猛叫苦不迭,正要吩咐扎营修整,只见十余骑快马而来,离得近了,才发现来人正是自己派去截断齐麟后路的刘桂、刘封帐下偏将。 望着几人丢盔弃甲,满身是血的狼狈模样,淳于猛心中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驾马迎上前去,冲着其中一人吼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是去截后路的吗。” “禀将军,我...我们..中计了。”其中一人哭丧着脸,肩头还插着一根箭。 “那..那地方,齐云军早已设下埋伏,两位刘将军刚入谷口,齐云军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我,我们拼死搏杀,才侥幸逃脱。”另一人忙翻身下马,跪伏在地,禀报道。 淳于猛有些恍惚,跃下马来,薅起那人吼道:“你说什么,有埋伏?刘封、刘桂呢。” 那人满脸血污,听主帅问起二位将军,眼泪夺眶而出:“两位将军见中了埋伏,指挥着大家伙退出谷口,可谷口早已被大火封了归路,齐云军乱箭齐发,二位将军..死在乱箭之下。” “我等十余人在队尾,火势未起,才逃得性命,来报主帅。” 淳于猛胸口仿佛被重锤击胸,连退数步,被众人扶住,才堪堪稳住身形。回过神的淳于猛忽然惊醒,自己五千先锋,如今再加上这前去截后路的万余人,还未开战,自己就折损了三成兵力。 再度回首望去,自己剩下的士卒们,全都因长途奔袭,疲惫不堪,如今正东倒西歪的休整着。 “不好。”淳于猛将这先后种种串联起来,终于醒悟,晋国之土,多是平原。从之前的交手来看,齐麟用兵亦有章法,绝不会犯下孤军深入的大忌,之前自己以为他好大喜功,这才追入晋土。 如今看来,他非但不是好大喜功之辈,反倒是计谋深远,想在此解决了晋国能战之兵,如今自己所率乃是晋国所剩不多的精锐了,若有差池,只怕晋国不保。 “报~”一声奏报,打断了淳于猛的思索。 “禀上将军,那齐麟知我大军前来,竟主动出寨,如今正向我军奔袭而来。”探查敌军军情的斥候来报。 “糟了。”淳于猛顾不得其他,心中深知,依照自己这些士卒疲劳未复,哪里是敌人的对手。 “好一个以逸待劳。”淳于猛喃喃道,望着天边,一条黑线正快速的向着己方大军而来。 要保住可战之兵,这是淳于猛心中唯一的想法,猛然回头,淳于猛向着手下将官吩咐:“尔等自携本部兵马,速退入昌州城,昌州城高墙厚,固若金汤。” 手下将官领命,却看淳于将军立在原地,丝毫未有退却之意,众将官忙问:“淳于将军,快退吧,这齐云军来势凶猛。”火山文学 “我淳于家世受陛下隆恩,如今我情敌冒进,损兵折将,哪有颜面回朝见主。尔等速速退去,我自带淳于铁骑断后。”见手下将官不愿丢下自己,此刻时间紧迫,已容不得拖沓。 淳于猛拔剑在手高呼道:“吾意已决,谁再妄言,天子剑斩他首级,尔等要保住我晋军主力,辅佐我主再踏中原。” “淳于军何在!”淳于猛不在看手下将官,只是死死的盯着那疾驰而来的齐云精骑,向身后朗声高呼。 晋军中,千余铁骑昂然出列。这群骑兵浑身黑甲,连坐下战马皆披黑甲,正是晋国威震天下的晋之铁骑,。 淳于猛盯着越来越近的齐云军,向身后千余精锐铁骑开口道:“我们淳于军在晋,一向是冲锋在先,不畏生死,如今又到了咱们为晋冲阵的时候了。” 淳于猛身后的千余铁骑,竟无一人露出担忧、害怕的神色,这些黑甲覆身的骑兵们只是默默的从兜鍪拉下黑色覆面,拉起缰绳,控住跃跃欲试的战马。 见到铁骑们的表现,淳于猛不再多言,从自己的兜鍪中同样拉下覆面甲胄,遮住面庞。 回身叫住正指挥这大军撤退的偏将,将手中晋主所赐天子剑归鞘。 仔细抚摸了这把晋主亲手交给自己的天子剑一番,黑甲覆面,偏将看不清淳于猛的表情,只见这位晋之名将,将天子剑交给自己,随后勒马回身,声动四方。 “儿郎们,随我会会这位齐云大世子。” 第八十九章-铁骑悲歌 “杀。” 淳于猛身后的千余铁骑,自疾驰昌州再到其他晋国士卒退兵,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淳于猛说出,要去会一会齐云大世子齐麟。这群黑甲覆面,威震天下的晋国铁骑才齐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杀”字。 淳于猛回首望向已开始退向昌州的晋国士卒,又恋恋不舍的忘了一眼昌州城,淳于猛扭转头来,一夹马腹,坐下马儿慢慢的踏步前行,随后战马的马蹄缓缓加快,变为奔跑之姿,淳于猛紧握马槊,一骑当先。 千余铁骑紧紧跟随在淳于猛身后,千人千骑,挺槊向前,雄浑的马蹄声在晋国土地奏出狂乱的鼓点,战马嘶鸣,悲怆且沧劲,晋之铁骑,天下闻名,一千骑向着三万齐云军义无反顾冲锋而去。 退向昌州城的晋国士卒,皆停下脚步,回首望着主帅为了他们带着千骑断后,向着呼啸而来的齐云军冲锋而去。 众士卒呆呆的望向着这千余铁骑的背影,自发跪下。诸将官也双目噙泪,此刻他们也想随着主帅冲锋而去,可士卒疲惫,主帅临行之言尤在耳边。 “保住可战之兵,辅佐我主再踏中原。” 众将官一抹眼角余泪,向着跪着的士卒吼道:“速速退入昌州城。” 将官下令,却见士卒无一人动,只是跪着,望着淳于猛远去的背影。 “尔等可知,淳于将军为了尔等,甘愿舍命断后,只愿尔等来日可在辅佐我国君再踏中原之地,尔等要让淳于将军失望吗?”一个年轻偏将,驾马而出向着士卒们吼道。 跪着的士卒们似是被这年轻人骂醒了,先是一人从地起身,决然回身,向着昌州城而去。随后十人、百人直至千人、万人,晋国士卒皆回身,快速退向昌州城。 齐麟一骑当先,齐云七子张虎德、吴奋二人紧紧护在身旁,齐云军以逸待劳,声势正隆,转瞬间,已逼近晋军。 “世子,你看,那晋军怎的退了。”张虎德驾着坐骑,正全力随着齐麟,却瞅见晋军居然退兵了。 “世子,你瞧,那头戴金盔的可是淳于猛?”右手边吴奋,持手中长枪遥遥一指,正是率千骑前来阻击的淳于猛。 见到晋军开始退向昌州城,齐麟已然明了淳于猛的心思。开口向着张、吴二人道:“淳于猛不愧是名将,虽然被我用计骗过,但他此刻也醒悟过来,就凭着这等断腕求生的果决,就配得上名将之名。” 望见这股骑兵气势,饶是齐麟也不由心惊,遥遥望去,约莫只有千余骑,可却发出滔天气势,向着己方奔袭而来。 见对方千骑奔袭,齐麟也被对方激起了血性,喊道:“张虎德、吴奋。” “在。”虎奋二将应声。 “淳于猛是想用这千余骑的性命阻拦我军冲锋之势,他要保住他的主力,待到他们休整完毕。那时我军必陷入苦战,不能让他们退入昌州城,你二人率轻骑继续向前,给本世子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退入昌州。这群骑兵,我自应付。” “得令。”二将听令,随即驾马散开,引着齐云精骑加速冲锋。 言毕,齐麟放缓战马,扭头高呼:“万钧。” “末将在。”万钧胯下战马不及齐麟的卷毛青鬃马脚力迅速,可也全力追随冲锋,听到大世子呼唤,万钧应声驾马追上。 “你带凉州本部兵马,随我一同迎敌。”齐麟余光望着那股气势滔天的黑甲骑兵,不敢怠慢,计已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得令。”万钧随着齐麟调转方向,向着身后凉州男儿吼道。 “儿郎们,随世子殿下迎敌。” “杀。” 万余凉州骑兵调转马头,瞬间齐云骑兵分做两路,一路疾驰冲向正在退兵的晋国士卒,一路正面迎接淳于猛的铁骑。 淳于猛见齐麟临阵指挥,分兵而去,当下把心一横,既然选择阻击,绝不能放齐云骑兵冲过去。 淳于猛将马槊一指,怒吼道:“鹤翼!” 只见千余铁骑竟横向散开,如同白鹤展翅,拦在了两路齐云骑兵前方。淳于猛本打算以长蛇阵冲击,仗着晋之铁骑的甲厚马快,将冲阵减员将至最低,冲阵而出后,再行骚扰。 没想到对方竟不将自己的千余铁骑看在眼里,只分兵冲着身后的主力而去。这才狠下心来拉开鹤翼阵拦住敌方去路。 见淳于猛以寡敌众,还拉开鹤翼阵,转瞬间,只有百步之遥,齐麟大吼:“收枪,弩箭!” 凉州轻骑们听令,纷纷将手中长枪卡入马鞍处,从身后取出弩箭,夹紧马镫,搭箭齐射。 望见箭雨交织齐齐划出曲线,如同漫天雨网,带着破空声向晋之骑兵呼啸而来。黑甲覆面下的淳于猛露出一丝冷笑,只见千余晋国铁骑,竟不避让,也未举盾防御弩箭。 只是夹紧马腹,握紧马槊,阵阵金铁碰撞声后,只见那晋之铁骑在这箭雨之下,仅折损了十余骑。原来这骑兵与战马皆披重甲,而突入晋国为了追击,未带破甲箭,普通弩箭根本射不穿这晋国铁骑的重甲,而那折损的十余骑也仅是因为箭雨恰巧,射入了重甲空隙,这才毙命。 百步之遥,距离本就很短,加之晋国马快,这一轮齐射,毫无作用,眼见双方骑兵就要碰撞。 齐麟吼道:“收弩,持枪!” 紧随的将士们,齐齐收了弩箭,挺起手中长枪,夹紧马镫,准备迎击。 双方骑兵交织只在转瞬之间,长枪与马槊交错,战马相互掠过,兵刃交织声错落,悲鸣与嘶吼响彻。 决意以鹤翼阵冲阵的淳于猛与晋国铁骑虽天下难当,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数十倍于己方的齐云精骑和凉州骑兵。 双方骑兵交错而过,一轮冲阵,晋国千余铁骑就已折损过半。但鹤翼阵也彻底阻拦了齐云军之势。 黑甲覆面下淳于猛,望着远处落马阵亡的淳于家铁骑,心中悲伤难忍,这些儿郎本应南下驰骋,男儿战死疆场本是快事,却因自己轻敌,这些儿郎却死的太冤枉。 遥望昌州,晋国士卒已经开始入城,淳于猛放下心来,如此,就算齐麟的精骑战马再快,也无法赶上了。 齐麟同样发现了晋国士卒已入昌州,知道自己想一口气吞下晋国能战之兵的计策已无法实现,望着那金盔黑甲之人,齐麟带着敬意开口道:“一直听闻淳于将军大名,如今齐某以计侥胜,实是无奈之举,若将军愿重归赵君麾下,齐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将军性命无忧。” 一声冷笑从覆面黑甲下传来,淳于猛将手中马槊重新挺起,向着身后晋国铁骑呐喊道。 “长蛇,冲阵!” 同样是黑甲覆面,五百余铁骑,仍是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用铁甲下的衣衫擦去马槊上手握处的鲜血,以免冲阵时打滑,随后纷纷挺起马槊,向着齐云骑兵展开冲阵之势。 望着那金盔黑甲的将军,齐麟满是敬意,星眸中坚定之色更浓,抬起月牙素天戟,朗声呼道:“方圆阵,散。” 在万钧等凉州骑兵的诧异眼光中,齐云精骑已迅速散开,避开了晋国铁骑冲阵锋芒。 就在淳于猛纳闷齐云军为何如此轻易就闪开一条道来之时,只见散开的齐云军已成围拢之势将晋国铁骑吞入其中。 自己只有五百余骑,而齐云骑兵有二万余众,里三层外三层,将五百晋国铁骑团团围住,内方外圆,对应天圆地方之道,淳于猛再回首时,早已寻不见适才冲阵的入口,只望见四面八方皆是齐云骑兵。 “万钧。” 齐麟见淳于猛率军一头扎入方圆阵中,围拢之势已成,他已逃不掉了,抱着不能放虎归山的想法,齐麟向万钧发出军令。 “你率凉州本部军马,前往昌州城下,只做佯攻即可,务必将退入昌州城内的晋军牢牢钉死在昌州,不可让他们发兵救援淳于猛。” “末将领命。” 跟着齐麟打了一路的仗,无论行军布阵,还是临阵调度,亦或是智谋诡计,万钧不知不觉已折服在这天之骄子脚下,他心中早已忘却了那张密函,听到大世子呼唤,忙开口接下军令,不做犹豫,带着凉州本部军马便向着昌州城而去。 —— 古今的战事无数,可带着必死之心,以寡击众的确是寥寥,淳于猛和他的千余晋国铁骑便是其中之一。 落入齐麟的方圆阵中,左突右杀,自己身旁的铁骑越冲越少,这方圆阵却随着己方铁骑的减少,内方外圆,越收越小,而原本三层围拢的阵势随着越收越小,围拢层数却越围越多,渐成绞杀之势。 又一个晋国铁骑被围拢上来的齐云骑兵数杆长枪穿透身体,终是撑不住,跌下马来。淳于猛茫然环顾,这一路冲杀,如今,身边只剩十余骑。 十余骑浑身的黑甲与胯下战马,早已被鲜血染红,他们仍是一言不发,可握着马槊微微颤抖的手和迅速起伏的胸膛,无不昭示着他们已接近力竭。 金盔、覆面、黑甲,晶莹混着血水,滴落,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这位名震天下的淳于将军,如今也感到了绝望。 “你们,降了吧。”金盔黑甲覆面下,淳于猛的声音从中传出。 那十余骑铁骑同时侧首,仿佛黑甲覆面下的神情都已有些诧异,这位不惧生死,用命为大军断后的晋之名将居然要他们投降。 “铁骑,冲阵!”仅剩的十余晋国铁骑,从今日奔袭到以寡敌众,孤军断后,第二次开口了。 他们明白淳于将军不愿看到他们白白送命,才说出刚才那番投降的话,可他们是谁,晋国铁骑,天下闻名的骑兵,从来只让敌人胆寒,从未胆怯退缩。 挺起胸膛,使出最后的力气,握紧马槊,十余铁骑横向排开,这次冲阵没有阵型,只想让淳于将军看到他们从未退缩的身影。 望着最后十余铁骑的身影被齐云骑兵吞没,这方圆阵中真的只剩下淳于猛一人了。 望着继续缩小的方圆阵,忽然感觉金盔黑甲覆面有些让人窒息,淳于猛将手中马槊倒插入地,伸手将那象征着晋国武将最高荣耀的金盔脱下,丢至一旁,露出面容。 一张疲惫不堪的面庞,双目却透着凌厉的杀意,仅凭着这股杀意,方圆阵瞬间止住,齐云精骑并非被这将军喝住,而是他双目中的杀意,让战马心生惧意。 无论齐云骑兵如何驱使,战马似是蹄下生根,动也不动,万马嘶鸣,如同悲歌。 第九十章-将军折戟 “淳于将军,我齐麟佩服的人不多,如今你也算其中之一了。” 忽然,战马纷纷后退,方圆阵慢慢扩散,不多时,便恢复成了淳于猛初入阵时的三层围拢之势,随着方圆阵散开一个入口。 一人、一骑,从这方圆阵入口缓缓而来,那人头戴玉冠,剑眉星目,唇边酒靥微现,身披云天铠,胯下卷毛青鬃马,倒提月牙素天戟,正是齐云大世子齐麟。 “没想到兵书上最简单的骄兵之策、诱敌深入、以逸待劳在世子手中却如同神计一般,本将军还妄自诩熟读兵书,在世子面前献丑了。” 淳于猛目含杀意,盯着齐麟,淡淡的开口道。 “早年间就曾听闻,大世子用兵如神,武艺绝伦。这用兵如神,今日一战,本将军算是见识到了,至于这武艺绝伦,本将军还想见识一番。” 淳于猛紧了紧手中马槊,抬眼望向齐麟,本只有初窥境的他,在如今的绝境之下,意念坚定。眼中只有齐麟,心无旁骛,看清生死。 这逐渐凝结的战意竟在淳于猛必死之心下让淳于猛连破登堂、器人,直入知天境。 凌厉杀意划破长空,凝滞了空气,顿时天空色变,乌云翻腾。饶是方圆阵中身经百战的齐云老兵,都被这股起始逼退数步。 齐麟见淳于猛气势陡变,在重围之下,竟以绝境为引,以自己开悟,瞬间武境连升,最后引得天像,武境踏入知天,这让齐麟惊讶不已。 回首望见齐云士卒皆被淳于猛气势震慑,于是手中月牙素天戟轻轻一挥,那天上翻腾的乌云似是被一张大手拨开,残阳如血重现众人眼前。 “没想到将军竟然借着如此困局,连破两境,齐某佩服。” 齐麟驾马近前,淡淡开口,若不是各为其主,齐麟心中真的想与面前这位天下闻名的名将把酒言欢一番。 淳于猛此刻心中战意升腾,已至极点,坐下战马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也仰天嘶鸣。 “铁骑,冲阵!”口中怒吼,化为天威。 淳于猛勒马而起,战马前蹄腾空而起,如踏天地,随后一人、一马、一槊,合而为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阵中齐麟而去。 剑眉紧蹙,齐麟俯身,安抚了躁动不安的青鬃马儿,随后猛的挥动手中月牙戟,登时残阳血色空中竟自响起阵阵惊雷,震撼天地。 云天铠、青鬃马、素天戟,化为滚滚惊雷,冲着疾驰而来的黑色闪电汹涌而去。 两人、双马同时跃至空中,伴随着滚滚雷声,交错而过,方圆阵中,早已散开的齐云精骑们瞪大了双眼,张虎德圆睁着一双虎目,瞧着阵中,吴奋虽然对世子有着十足的信心,可这淳于猛这一击仿佛蕴含了天地之力,让吴奋也有些担忧。 随着马蹄落地,阵中的尘埃落定。 淳于猛只觉颈部一凉,脑袋重若千斤,随后就感觉天旋地转,目光随之望去,只见一黑甲骑士,手持马槊,立马在不远处,只是他的首级已不知去向。 “齐麟果然名不虚传,死在他的手上,真是不枉此生。” 带着最后的残念,淳于猛滑落在地的首级缓缓闭上双眼。他的身体仍保持着骑乘之姿,在马上屹立不倒,而后那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死亡,低声嘶鸣,仿佛为这位名将落幕奏一曲悲歌。 老马识途,南征北战几度,终归沙场路。 战马低声悲鸣着,缓缓地抬起马蹄,竟驮着失去透露的淳于猛的尸身,自顾的向着昌州缓缓行去。 张虎德、吴奋,还是方圆阵中的齐云骑兵,无一人阻拦只是缓缓退让开来,为这屹立不倒的无头铁骑让开一条归家的路。 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最懂归家心切。 望着战马慢慢远去。张虎德、吴奋等人这才回过身来,向着仍矗立在方圆阵中心的齐麟奔去。 张虎德与吴奋马蹄飞快,近了世子身前,望着世子剑眉紧蹙,双目凝视着前方,那是齐云军的归家的方向。 张虎德与吴奋面面相觑,刚才的一战,他们深知该是怎样的境界才能将适才的淳于猛斩于马下。 大世子不出声,他们那里敢开口询问,二人抬手阻止了正要拍马前来的齐云骑兵,生怕这声音吵杂,惊扰了世子。 “张虎德。”世子凝视着归途许久,这才缓缓开口。 “诶,世子,虎德在呢。”张虎德虽是个糙汉,担心世子,也不敢再扯着他那大嗓门,只敢轻轻地应道。 “你去传令,命万钧收兵,缓缓而退,不可让敌人瞧出我等退兵的迹象。”世子的声音中尽显疲惫。 “是,咱这就去。”口上应承着,可张虎德见世子这等不寻常的样子,哪里敢离开半步。 吴奋向张虎德使了使眼色,示意这里有他,赶紧遵了世子的令去,不然世子军法处置。 张虎德瞧见吴奋的眼色,心中明了,再度瞅了一眼世子,勒马掉头,带上一队人马,去往正在昌州城外作势佯攻的万钧那传令去了。 “吴奋。”世子继续开口。 “世子,我在呢。”吴奋也不敢高声,只是在旁轻声应着。 “淳于猛乃是世间名将,不能死无全尸,你去取锦盒,将他的首级好生收敛,追上那马儿,将他的首级一并送回昌州,以全我的敬意。” ‘意’才将将出口,一口鲜血从世子口中喷出,正如那残阳血色一般。 眼见世子要从马上跌落,吴奋忙从马上跃起,接住了世子跌落的身子。吴奋的脸色都已经铁青,若是了解‘齐云七子’的人见了,便知这位‘奋威将军’要杀人了。 这些晋人,竟让世子受伤,一怒之下,哪里还记得适才世子的吩咐,忙呼唤军中医官上前,照看世子,自己起身提了手中长枪,便要带兵去攻那昌州城。 “吴奋。”齐云七子是什么性子,齐麟心中自然清楚,虽然与淳于猛知天境的一击相交,自己尽全力将连破两境踏境知天的淳于猛斩于马下,可自己也受他倾力一击,带着这等伤势,自然无法继续作战,更何况晋军已退入城中,又被淳于猛激起了斗志,若强行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瞧见吴奋青了面庞,世子知道吴奋护主心切,于是带着虚弱之声,唤住他:“我军此番作战,虽取了淳于猛的性命,可正是他以死拖延,晋军此次才未伤根本,如今晋军已退入昌州,昌州城高墙厚,我们区区两三万人马,无法拿下昌州的。” 见奋威将军面露不甘,世子强忍着胸口之伤继续道:“我知你心中所想,,用淳于猛的人头逼晋军出城决战,你要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如今气势已断,不易再战。若你用淳于猛的人头前去叫阵,只会激起晋军的士气,到那时,我军兵力少于对方,而晋军气势激昂,落败的一定是我们。” “我让你去送回淳于猛的人头,一来是我对淳于将军心怀敬意,二来,送回淳于猛的人头,才不会彻底激怒晋军,如今我们已讨了不少便宜,趁此退兵才是。切记,我受伤之事不可外传,要徐徐退兵,对外只可说是父王军令命我回军。” 听了世子这番话,吴奋面庞上的青色早已退去,世人都说齐云大世子用兵如神,二世子智计无双,可在吴奋看来,大世子不仅用兵如神,智计也绝不再二世子之下。 见吴奋不再冲动,大世子疲惫的闭上双眼,正想着闭目休息,忽然听得一声哭喊抢入身旁,那嗓门,不用睁开双眼,也知道是给万钧传令的张虎德回来了。 “世子,大世子,你怎的了。他娘的,老吴,随我点齐兵马,为世子报仇。” 原来传令完的张虎德担心世子安危,传完军令,便拍马赶回,见世子殿下紧闭双目,老吴在旁面色铁青,只道是世子在刚才与淳于猛一战下,命丧黄泉。哭喊着便要老吴一同带兵去昌州城为世子报仇。 抢到世子身前,张虎德一把推开一旁的老吴,也不听老吴嘟囔着说了什么,抱起世子的身体,就开始摇晃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报仇云云。 忽然见世子的眼皮抽动,张虎德又高声叫嚷医官,说世子还未死,赶紧施救云云,完全没在意一旁的老吴拼了命的使眼色。 “你他娘的,老子没死都快被你晃死了,一会儿去领二十军棍,再来帐中见我。”世子终是不堪忍受,费力的睁开双眼,虚弱的说道。 张虎德听了世子开口,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心情稍定,才看见老吴使的眼色,忙扶着世子躺下,讪讪道:“世子无碍,甭说二十军棍,二百、二千,老张我也受了。” 说完,摇晃着脑袋起身便要去领军棍。 这委屈某样,世子瞧在严重,无奈一笑,可实是虚弱不堪,只能想着吴奋使了个‘你去办’的眼色,随后又闭目休养起来。 而这一切被随后赶来的万钧瞧在眼中。 —— 耳中似乎又听到这场让他闻名天下之战后庆功宴上,大世子那爽朗笑声,还有他那不胜酒力的狼狈模样,哪里像是那个无归山下败晋十万铁骑,单骑斩落淳于猛的名将。 拿着密函靠近火折的手猛然抽回,万钧豹眼中又透出犹豫神色,随着火光跃动,最终还是将火折吹熄。 万钧将密函小心折好,装回锦囊中,填满芸香草装回暗格。 做完这一切,万钧轻轻叹息,随后打开书房的门,吩咐下人们,准备返乡之物。 —— 雁北城,统将府外,一辆寻常人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十余个目含精光的佩刀汉子,身着百姓服装分列马车左右。 半个时辰后,万钧从将军府内快步行出,陪在他身旁的正是这群护卫的首领。他二人也同样换上了一声寻常百姓的服饰。 跟在万钧身后,那人冲着一众护卫一点头,众护卫齐刷刷的上马,随后万钧并未坐进马车,而是接过护卫头领牵来的一匹普通大宛马的缰绳,在众护卫的瞩目下,翻身上马。 那护卫头领随后也翻身上了马,俯首向万钧道:“万将军,时辰差不多了。” “出发!”万钧开口。 随后,一行人驾马望着雁北城南而去。 第九十一章-十年寿命 望着马车车队缓缓驶出雁北城,隐匿在雁北城百姓中的一人,默默地抽回目光,随后转身行入雁北城一处偏僻巷子。 这人抬起头,望向头上的匾额,正是一处古董店,这人阔步行入店中。这店内并无客人,冷清的可怕,可那掌柜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低头一直在写着什么,听到有客登门,掌柜抬起头来。 望见客人面貌,掌柜似乎与客人相熟,并未发出招揽生意的话语,只是默默从那柜台中行出,引着客人来到后院中。 “镖已上路。”客人来到后院,向着掌柜开口。 那掌柜听闻,默默地一点头,随后从院中圈养的笼中,取出一只信鸽,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约莫三四寸的信函。 那客人见状,从袖中掏出一方小小印章,在信函当中郑重的盖下。随后掌柜将信函小心的卷好,插入信鸽腿上绑着的小小竹筒之中,二人小心翼翼的捧着信鸽,来到院子中央,松开手来,那信鸽展翅高飞,向着南方飞去。 —— 岭凉镇客栈,冯掌柜一个头两个大,这一众黑衣客人不知为何与那天字房的客人一同回了客栈。 瞧那样子,天字房的客人还受了不轻的伤,他背后那显眼的刀伤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这群人还带回了一男一女,红衣女子倒还好,但那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被人抬下马车的时候,冯掌柜瞧了个真切,那双手自手腕处齐齐被人斩断,下马车时已面如白纸,一看就已命悬一线。 本想着报官的冯掌柜小心翼翼的出了客栈,可还没走出百步远,就被那群黑衣人同行的少年人给劝了回来。 “掌柜的,咱们本就是一同做买卖的伙伴,没想到他夜里糟了贼人袭击,不过我等已将贼人赶跑,你也知道,咱们做买卖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年人说着,向冯掌柜手中塞了一大锭银子,接了银子的冯掌柜,千万头绪堵在心头,这一行人,看样子就知是练家子,说不定还是些江湖客。 冯掌柜经营客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他也略有耳闻,这些人既然开了口,不需报官,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不然恐怕自己这万千家资只能到地下去花了。 对,不要多管闲事了,等送走了这群客人,还是赶紧关了客栈,搬去凉州城吧。到那时,买些佣人,取个婆姨,生个大胖小子才是上策。冯掌柜想到此处,赶紧陪上笑脸:“客人说的对,那…那咱回店去吧。” 来追冯掌柜的,正是顾萧。 十里荒村,顾萧运着轻功赶回了岭凉客栈,担心几人的霖儿一直未眠,等着几人归来,见顾萧风尘仆仆的赶回客栈,连忙迎了出来,细问缘由。 顾萧本就是回来寻马车的,见霖儿未睡,赶紧拉起一头雾水的霖儿直言来不及解释,路上再详说。 二人正要去驾车之时,正巧赶上肚饿下楼寻吃食的薛虎,于是乎,还未塞一口肉的薛虎就被霖儿主人给唤上,做车夫去了。 三人、一车、两马便去了十里荒村,还好赶得及,虽然宋书虚弱,但还未死,不过这三个重伤之人与烟袋锅就已将马车坐满。 众人见状,只得由顾萧带着霖儿共乘一马,将另一匹马让给了天涯大哥。 顾萧的大氅里,温暖如春,与顾萧同乘一马的霖儿,红着俏脸,一路上耳中哪里听到顾萧在说着这事中缘由,反倒是霖儿一直抱着的踏雪,到了晚上,精神抖擞,时而跳入雪中玩耍嬉戏,时而追随着马车奔跑,仿佛这雪地才是它的最爱。 顾萧与尺天涯等人一路疾驰,总算是在宋书命悬一线之时赶回了岭凉镇内,墨者们本就涉猎颇广,刀剑伤药更是必备之物。从凉州出发之时,都随身携带了不少,众人返回的声响也将客栈中人咫苏梅等人吵醒。 见到木一与尺天涯等人带回了几个受伤的陌生人,居然还有多年未见得尺信师弟,咫苏梅知道尺天涯做事自有他的分寸,当下不问缘由,便取来些刀伤之药为几人医治。 红衣女子只是受了些内伤,在尺天涯与顾萧的内力调息下,已无大碍,沈玉楼虽然受了尺伏双刀重创,但好在他本就是个初窥境的高手,又在十里荒村得了尺天涯的及时救治,在咫苏梅等一众墨者包扎后,倒也没什么大碍。 这一行人中,伤的最重的要数宋书,本就不会武艺,在十里荒村与尺伏等人交手,虽仗着老寨主施彪给的疾风骤雨杀了鹰钩鼻,但也被假死的尺伏斩断了双手,如今一路颠簸,加上失血过多,才是这群人中受伤最重的。 虽然尺天涯急救得当,但宋书到底没有内力傍身,不如施诗与沈玉楼脱离危险来的快些。此刻在客栈中,已是面如白纸,命在旦夕了。 “师妹,咱们这群人中,数你最懂医术,以你看,我们到底该如何才能保住他的性命。”尺天涯在荒村为宋书以内力疗伤时就已探知此人没有内力,失血过多,对于他这种普通人来说,最是要命。 “这岭凉阵虽有些大夫,可这人不是生病或者其他,这止血之法,师兄已做过了,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了。”咫苏梅蹙着秀眉,若是这人会些武艺,身体强健,倒还好些,如今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尺天涯听了师妹的话,心中不禁想起一人,若是墨门那人还在就好了,他专攻医术,颇有成就,可惜当年墨门之变,他也葬身在那场大火之中。 “师兄,我有一物,可以一试,或许可以救他的性命。”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烟袋锅尺信,他随着尺天涯等人返回了岭凉客栈,这一路调息,又得了尺天涯的伤药医治,烟袋锅的伤势已好转了不少。 见尺天涯等人为了宋书的伤势发愁,烟袋锅虚弱开口。 尺天涯望向烟袋锅,虽然他幡然醒悟,在尺伏与鹰钩鼻手下,救下了这三人性命,可他毕竟跟着尺千刃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按照墨门规矩,自己应当废了他的内力,将他逐出师门。 一旁醒来的施诗与沈驭楼听到这个曾追杀自己的黑衣人开口,有法救人。尤是沈玉楼,宋书兄弟尚有神智之时,曾言此人临阵倒戈,从另外两人手中救下自己三人。此刻也不再记恨烟袋锅。 拖着重伤之躯,望着尺天涯与烟袋锅便跪,直言道:“沈驭楼不敢奢求恩人,只望恩人能救下我这兄弟的性命,沈某愿一生一世,当牛做马,伺候恩人。” 施诗醒来后,也从沈大哥口中知道了十里荒村发生的所有事,如今见这群人不仅武艺高强,救下自己三人,更言有法可救夫君的性命。当下也随着沈驭楼跪下:“求恩人救救我家夫君,施诗也愿为奴为婢,侍奉左右。” 咫苏梅见二人长跪不起,心中感慨,伸手扶起红衣女子,安抚道:“姐姐不必如此,这不是大家都在想办法,且听听我这兄弟的法子。” 顾萧也赶紧扶起一旁的沈驭楼道:“是啊,大哥,不必如此,我这位天涯大哥,手段颇多,你且听听看。” 尺天涯见众人都望着自己,想起尺信在门中时确与那人关系相熟,此刻确无他法可救下这书生打扮的中年人的性命,如今只有试试,便开口向烟袋锅问道:“你且说说你的办法。” “掌..师兄,我在门中时,与那人关系交好,你也是知道的,后来我出了门中,执行任务时,那人曾给了我一瓶救命的药丸,唤作:延命丸。”烟袋锅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宽口圆瓶,里面正是延命丸。 “以他的性子,还会主动给你药丸?”咫苏梅倒是有些惊讶,烟袋锅所说的那人,她也是知道的,在门中时他的药曾救了很多人,可他从不会主动医治,除非是师父辈的长辈之人出面,他才会出手相助。 “苏梅,此刻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延命丸,我是知道的,这药能起死回生,可…”尺天涯望向红衣女子,欲言又止。 尺信也知道这药能救人,更能杀人,于是开口向红衣女子道:“如今这大哥,生死只在一线,延命丸可让他起死回生,但..虽说吃了延命丸的人,不论多重的伤都可痊愈,不过…不过只能延十年寿命,十年之后,必死无疑。” 就在尺信还在向众人详述延命丸之时,在照看宋书的霖儿发现这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赶紧开口道。 “天涯大哥,你快来看,这人..怕是不行了。” 众人见状,赶紧围上前去,尺天涯一探宋书内息,脉搏渐弱,却已到了生死时刻,尺天涯对着顾萧一使眼色,顾萧立马明白天涯大哥的意思。 二人同时出手,将宋书扶做起,二人同时运功,两股真气直透宋书体内。 施诗见二人以真气为夫君续命,但夫君的面色越来越差,眼见真气也无法救回夫君的性命了,当下秀眉一凝,拿定了主意。 来到烟袋锅身前,向着烟袋锅一礼道:“阁下恩情,我夫妻二人铭记于心,赐丹之恩,来日定报,多谢。” 烟袋锅见状,知道这红衣女子已是拿定了主意,当下便将那延命丹的小瓶递给了红衣女子。 顾萧与尺天涯二人合力向宋书体内输送着真气,可却如同泥牛入海,丝毫不见起色,就在二人毫无办法之时。 红衣女子已拿着延命丹药的小瓶来到了夫君身旁,打开瓶盖,一股异香瞬间弥漫房内。 想给夫君喂下丹药,可宋书紧咬牙关,正是临死的征兆,红衣女子见状,取出两枚延命丹放入自己口中,不等众人阻拦,以口喂之法,对上夫君的唇。 许是感受到妻子爱意,本是牙关紧咬的宋书,竟松了口,一枚延命丹送入口中,入口即化。而另一枚延命丹,则自己咽下。 第九十二章-商议对策 同为女子的咫苏梅和霖儿等人,立即明白了施诗的心思,咫苏梅噙着泪,望着这个用情至深的女子,迟迟未开口,霖儿更是扭过头去,偷偷地擦拭眼中泪花。 就连一旁的一众男子都被施诗的决然震住,服下延命丹,只有十年寿命,她这是决意与夫君同生共死,此等深情的女子,在场的男儿眼中都透出敬意。 “宋夫人,你这是…”沈驭楼见施诗也同时咽下一颗延命丹,立马明白了她的心思,随后一声叹息。 “诸位恩人,沈大哥,不必这番神情,我既嫁给夫君那日起,就打定了主意与他同生共死,我想如果此刻躺在这的是我,我家老宋也定会如此待我。”施诗面上带着释然的笑容说道。 众人默然无语,不知该怎么开口劝说这个用情至深的女子。 延命丹确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这丹药刚刚入腹,宋书已有了活气,面色也逐渐好转,顾萧忙上前查探,这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已在延命丹的作用下,稳定了内息。 “果然如同仙药一般,虽说只有十年受命,但能让人起死回生,制出这药的前辈,真是天纵之才。”顾萧感叹道。 尺天涯听闻顾萧的感叹,神色一黯,叹息道:“是啊,若是他还在,只怕无须服这延命丹,也能救下此人,只可惜…” 长叹一声后,尺天涯闭口,不再多言,顾萧见天涯大哥不想提及此人,当下也识趣,不再多言,只是用内息探知宋书伤势,直至他内息平稳,不再有性命之忧,众人这才离开房间,各自回房休息。 最后离开的顾萧,为正在照顾宋书的沈驭楼和施诗轻轻掩上房门,奔波了一日,饶是顾萧有深厚的内力护体,也觉得疲乏难当。 正要回房休息,顾萧瞥见霖儿抱着踏雪一人独自出了客栈。 经过与尺千刃手下那群早已沦为江湖死士的墨者交手,顾萧担心霖儿安危,将推开的房门又重新掩上,纵身跃至一楼。顾萧也追出客栈。 出了客栈,顾萧这才发现霖儿并未走远,只是在客栈门前呆呆的望着夜空,手中的‘无归山霸主’之一的踏雪,此刻仿佛也感受到霖儿内心,并未吵闹,只是静静地蜷缩在她的怀中。 顾萧望着这夜色下的碧衣倩影,在月光的衬托下,格外的动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立在原地呆呆的望着霖儿的背影出神。 客栈外,月下的少年、少女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站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少女悠悠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倒是个实在人,人家出来赏夜景,若是我不动,你准备跟着站多久啊。” 顾萧被霖儿开口打断了思绪,被发现偷瞄人家,确实有些尴尬,快步上前,并肩而立,顾萧也学着霖儿抬起头来,看着夜空,点着头,肯定的开口道:“我也觉得今天夜色不错,特来赏景,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遇到了你。” 霖儿转头望向顾萧,明明是担心自己,却不好意思开口,抚着踏雪嫣然一笑,随后双目又透出些忧伤,抬头望向天空,樱唇轻吐:“离离天际云,皎皎赵时月。” 顾萧心头一震,望向霖儿的目中带了些别样的神情。可随后,那神情消失,收回目光,顾萧嘴角微翘,酒靥又现,一本正经的开口:“苦苦地上寻,厚厚地上雪。” “扑哧。”少女不禁笑出了声,直笑的花枝乱颤,就连少女怀中的踏雪都用两只前爪将自己的三角脑袋捂住,似乎也在为自己主人对的这首诗感到丢人。 “你这人,武艺这么高,你的师父定不是常人,怎的你这…你这,算了算了。”月下的少女笑的直不起身来,连连摆手。 “我师父可厉害了,不过儿时他教我这些书中字词之时,我常常偷懒,为此,没少受他老人家的责罚。”少年挠头苦笑道。 “我就说嘛,能把你的武艺教的这么好,怎的不好好教教你,前人留下的诗词。”少女直起腰来,忽然双眸中笑意消失,只是静静地望着顾萧。 看着少年双眸纯粹明亮,又带些羞愧。似乎还在为刚才那首‘诗’的下阕感到懊恼,少女收回目光,扭过头去,换上笑颜道:“每次心情不好,还好总有你在。” “不过下次霖儿你需要对诗的时候,我可不奉陪了,太丢人了。”少年的目光狡黠,随后转为懊恼之色。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得空,我可要好好教教你诗词,在我面前丢人倒无所谓,将来遇到了心仪的姑娘家,万一需要吟诗作对,那时候…”霖儿甩给了顾萧一个‘你懂的’眼神,旋即转身,向客栈走去。 直到霖儿的身影消失在客栈中,顾萧眼中的‘羞愧’神色全然不见,只是望着客栈中呆呆的出神,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 —— 这几日,尺天涯等人并未继续启程,一来是为沈驭楼三人疗伤,而来通过三人口中的线索确信了尺千刃如此心急召集他们的目的,确是为了截杀万钧。 而沈驭楼三人也通过尺天涯了解到原来那群黑衣劲衫人,与尺天涯这恩人乃是一门学艺,这便解释通了为何他们衣着相仿。 沈驭楼当然知道尺天涯这班人与那群人并非同路人,便将自己探知的关于截杀万钧一事坦然相告,尺天涯先前从沈驭楼三人口中偷听到这截杀万钧的消息。 尺天涯不敢相信,尺千刃居然堕落至此,不仅残杀无辜,现在居然打起了朝廷命官的主意,而且还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怒不可遏,尺天涯在细细思索一番后,来到顾萧门前,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顾萧的房门。 “天涯大哥,快快请进。” 顾萧见尺天涯一脸愁容,不消多想,就知是为了万钧之事前来。 “木兄弟,此次岭州之行,在这来到这岭凉镇前,我都以为是那尺千刃不知从何处找到了墨门的墨者令,想用令牌来要挟我等听他调遣。”尺天涯并未藏掖,直入主题。 “可是,却让咱们在此地巧遇了沈大哥一行人,得知了尺千刃的真正意图。”顾萧接过话来。 “不错,我此次本还对他们抱着一丝希望,能劝他们回头是岸,可自从听沈兄弟三人之言,尺千刃已是泥足深陷。”尺天涯叹息道。 顾萧见尺天涯欲言又止的摸样,便知他要说些什么:“天涯大哥只管开口便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万钧守卫雁北城多年,虽然与咱们江湖中人交集不多,可他身后乃是万千齐云百姓。若他一死,北境必乱,到那时,恐怕…”尺天涯蹙眉说道。 “不错,他们能对万钧下手,足见已全然不顾天下苍生了,若是天涯大哥需要我出手相助,只管开口。”顾萧开口道。 “若要阻止尺千刃,就要详知他的谋划,此事,只怕咱们还要再问问尺信才好。”尺天涯道。 顾萧恍然,随即开口道:“对,天涯大哥那个师弟,他肯出手救下沈大哥三人,说明他良心未泯,若是从他口中知晓些实情。咱们对上尺千刃,也好随即应变。” 顾萧与尺天涯既已商定,二人便来到烟袋锅房中。 烟袋锅本就武艺不错,这几日得了尺天涯与咫苏梅等人的细心照顾,伤势好了不少,此刻他正在自己房中,懊恼着自己跟随尺千刃时的所作所为。 见掌门师兄与那身手奇高的少年来访,烟袋锅带着愧意,将二人让进房内坐定。 烟袋锅自十里荒村,再次自称墨者,就从心里将尺天涯当成了掌门,如今掌门与少年坐定,烟袋锅未得掌门首肯,自然是垂手立在一旁,等待尺天涯训诫。 瞧见烟袋锅那副懊恼摸样,和他手中那杆烟袋,原本想训斥一番的尺天涯重重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师弟,不消我说。你入门的第一件事,便是背诵门规,这些年,你做的恶事,我已有所耳闻。” “扑通”一声,烟袋锅跪在尺天涯面前,伏首道:“掌门师兄,当年尺信糊涂,只道是跟了尺千刃,便可从此脱离提醒吊胆被人追杀的日子,没想到,他却带着咱们这班人,去做了江湖死士。这些年做的事,尺信知道自己已不配做个墨者,只希望掌门师兄看在师兄弟一场的情分上,让尺信能跟着大家,当牛做马也好,赶车挑担也罢,尺信绝不多言。” “门规就是门规,虽然你幡然醒悟,但墨门门规在上,我是绝容不下你的,按照墨门门规,我当废你丹田,逐你出门。”尺天涯沉声道。 烟袋锅自然知晓尺天涯刚正不阿的性格,当下给尺天涯叩了重重三个响头道:“掌门要怎么处置尺信,尺信绝无怨言。只是当下又件要紧的事,尺信要禀报掌门师兄。” 尺天涯自然知道烟袋锅要说的是什么,与顾萧相识一眼后,开口道:“你且说来。” “这些年,尺千刃早已不满足做江湖死士,挣些刀口舔血的银子了。前些日子,有个神秘人传信给他,而后他才带了所有登堂境上之人去了岭州。”烟袋锅如实禀报,而后继续开口。 “尺千刃看重我的追踪功夫,这才破例带上了我,只是我们到了岭州后,他看上了岭州绿林三峰十八寨的地势,这才带着众人出手灭了沈驭楼小楼峰,他本打算灭了小楼峰和东来峰之后,再将西阙峰的胡豹一并剿了。”火山文学 “可当中出了些变故。” 尺天涯与顾萧听的面面相觑,虽然他们猜到尺千刃若是无人指示,绝不会贸然去截杀万钧,可听烟袋锅尺信说来,还是心惊。能下此手笔,让尺千刃一行人出手截杀万钧的,究竟是何人。 尺天涯随后开口道:“你继续说来。” 第九十三章-计定救人 烟袋锅忆起那日小楼峰下林间的那两人,一番蹙眉思索后继续开口道。 “那日,尺千刃借着岭州绿林西阙峰的人手,夜袭小楼峰前,曾命我再小楼峰山脚下等两个岭州来的人。” 尺天涯与顾萧听到这里,瞬时就已明白,这二人才是谋划截杀万钧的背后之人,尺天涯当下开口沉声问道:“那两人是何打扮。” 烟袋锅勉力思索,开口道:“这两人皆是男子,一人面白无须,另一人约莫五旬年纪,长相丑陋,发少胡稀,斜系着一黑色斗篷。” 想了想,烟袋锅又补上一句:“对了,后来尺千刃与这二人交谈时,曾唤那苍白面孔的人做什么‘柳庄主’。” 听到烟袋锅说出柳庄主三个字,顾萧心中诧异,连忙开口问道:“柳庄主?另一人是否姓费?” 烟袋锅见这少年高手脱口而出那老者的姓氏,反而有些讶异,正要开口,却听到尺天涯向少年高手说道:“木兄弟,这二人难道是曾跟我提起的...”这些同行的日子以来,顾萧也将柳庄之事告知了尺天涯。 “柳庄大火,无一生还,好狠的手段,好一个金蝉脱壳。”一直萦绕在顾萧心头的疑问,如今听烟袋锅说出了问题的关键,顾萧终于将这前后诸事的碎片串联起来,想通了这些疑问。 随着这些疑问的解开,顾萧心中又产生了新的疑问,既然柳庄庄主和那费姓老者是谋划截杀万钧的幕后之人,柳庄在凉州亦算是有钱有势,为何要对万钧下手。 自己去助霖儿脱困时引起的火势,依着柳庄那么多护院,是绝不会引燃整个柳庄的,可偏偏柳庄被一把火焚了,这当中又有何牵连。 尺天涯见顾萧目光闪烁,闭口沉思,全然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于是又提高了些声调唤道:“木兄弟。“ “啊,天涯大哥,适才听了这位兄台所言,我、想到了些事情,分了神。”顾萧被尺天涯的呼唤打断了思绪,开口回道。 “回木兄弟的话,那另外的老者确是姓费。”烟袋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继续说道。 “我接到这二人之后,在小楼峰下与尺千刃会了面,这二人才说明了来意,以五十万两和墨者令为酬,让我等截杀齐云北境统将,万钧。”尺信说完这截杀万钧的消息,却望见天涯师兄与那少年未显现惊讶的表情,而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摸样。 尺天涯心中知道尺信被尺千刃逼迫,犯下了许多恶事,虽不是他的本意,可大错已然铸成,便开口道:“尺信,还是那句话,你手中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墨门不能容你,念在你如实相告万钧之事,又在十里荒村幡然醒悟,救下了沈驭楼几人。我不废你武功,但你也不能再跟着我们。” 望着仍长跪不愿起身的尺信,长叹一口气,尺天涯眼神中的不忍终究还是变为坚定:“今日起,逐你出师门,不允你再以墨者自居。望你今后多行善事,以弥补你犯下的过错,若是他日,我听到关于你行恶的消息,无论你藏到海角天涯,我必取你性命,以正门规。” 尺信听到天涯师兄的决绝之言,深知天涯师兄性子的尺信并未开口央求,只是带着释然的神情,开口道:“我早知会有今日,但我不后悔,起码在站在尺伏面前的那一瞬,我已经找回了曾经的墨者尺信,不再是那个尺千刃手下屠杀无辜,劫掠百姓的烟袋锅了。” 尺信重重的给尺天涯叩了三个响头开口道:“尺信一辈子,不再奢望能重回墨门,今日一别,望掌门师兄能保重身体,他日重振墨门之时,尺信亦会在远方遥祝。” 言毕,尺信不敢再抬头望向尺天涯的目光,之后决然的起身离去。 一直在旁的顾萧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是墨门家事。只见尺天涯立在房中望着尺信离开的方向,许久后,长叹一声。 旋即对顾萧道:“木兄弟,不怕你笑话,尺信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本应废了他的丹田,可他毕竟…算了,若他从此能行正途,也不枉我今日徇私一回。” 顾萧安慰道:“他能悬崖勒马,也不枉天涯大哥对大的教诲,如今他已醒悟,想来也不会再行差踏错了。” 见尺天涯仍是一副心事重重地摸样,顾萧将话题岔开,说道:“依尺信所说,那尺千刃此次召集天涯大哥的目的已用不着咱们再猜测了。 “不错,这便说的通了,尺千刃手中忽然出现的墨者令,又为何如此心急的召集我等前往岭州。”尺天涯从尺信离开的情绪中抽回思绪。 顾萧开口道:“尺大哥,那我们此番前去岭州,你是如何打算的?” “万钧有功于社稷,我们虽是江湖中人,可也不能看着尺千刃如此谋害忠良,不过依尺信所言,尺千刃此次去岭州,将那群背板墨门的登堂境上的高手都带在身边了。反观我们,只有木兄弟与我在登堂境上,勉强再算上苏梅与奎婶,再无登堂高手。”尺天涯忧心道。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力敌。”顾萧接过话来。 “木兄弟深知吾心。如今尺千刃并不知晓我等已获知他的谋划,更不知我们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下沈驭楼等人,而阴阳判官与尺伏几人已伏诛,当下我们不如分兵两路,一路赶去雁北城设法告知万钧截杀之事,另一路则去岭州假意接令。” “如此一来,稳住尺千刃,而后在他截杀万钧之时,我们合力擒住此人,交由万将军处置。”尺天涯将心中谋划说与顾萧。 “尺大哥此计甚好,不过沈驭楼三人在岭州已是熟脸,若要去雁北城,岭州是必经之地。尺大哥想让谁去雁北城报信。”顾萧开口道。 尺天涯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们这行人中,论起脚程与轻功,只怕还需木兄弟出马,前去雁北城报信,我带着大家去岭州拖住他们。” 顾萧也觉得这是当下最恰当的安排,可想到尺信所言,那两个交付截杀任务予尺千刃的人,若真是柳庄主与费姓老者。自己曾与这二人交手过,深知自己若是贸然离开,只怕尺天涯等人在岭州若遇危难,很难脱身,于是便开口向尺天涯说道。 “前些日子,我已向天涯大哥细说了柳庄的事情,暂且不提柳庄大火的蹊跷之处。我夜探柳庄,曾与柳庄主和那费姓老者先后交手,那柳庄主也是登堂高手,而那费姓老者已踏器人境,甚是棘手,若尺信说的两人真是这二人的话。” “他二人虽未曾看到我的真容,但是他们见过霖儿容貌,我若与天涯大哥分头行动,万一在岭州,与他们撕破了脸或是他们识出了霖儿,这二人与尺千刃等人联手,只怕尺大哥孤掌难鸣。” 顾萧说到此处,略一思忖,继续开口:“我贸然去雁北城拜访万钧,他可是齐云北境统将,在齐云北境一人之下,我等江湖中人能不能见到他还是未知,按照元日节的日子推算,只怕那万钧已动身来凉州的路上了。” 说到此处,顾萧话锋一转:“不如天涯大哥假意接下墨者令,与尺千刃等人虚与委蛇,我与霖儿藏身在你的队伍中,待到截杀之日,我等倒戈一击,一来捉贼捉赃,当着万钧的面让他更能信咱们的话,二来还可乘机为天涯大哥夺回墨者令。” “不知天涯大哥意下如何?”顾萧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木兄弟的办法,更为妥当,若你我再分头行动,万一与尺千刃等人动起手来,确是难办,就依木兄弟的办法,一会儿,我就召集大家,交代下去。”尺天涯思考后,觉得顾萧所说更为妥当,于是从了顾萧之计。 当即召集众人,将事情缘由告知,众人听闻此事,皆惊讶不已,铁匠与奎叔、奎婶更是在得知了尺千刃等人的所作所为后,愤怒不已。 咫苏梅倒是表现的很平淡,唯一听到尺天涯说到顾萧与霖儿隐匿在队伍中时,开口道:“我的掌门师兄,若是平常人倒还罢了,霖儿姑娘在咱们这一行人中尤是显眼。” 尺天涯闻言笑道:“那还得看师妹的手段了。” 顾萧与霖儿二人听着师兄妹二人一唱一和,都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霖儿平日里常常缠着奎婶说故事,因而与奎婶相熟,当下便轻声开口问奎婶道:“奎婶,咫姐姐与天涯大哥在说什么手段。” 奎婶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挺喜欢这个爱听故事的碧衣少女,见她好奇发问,偷偷开口道:“咱墨门中人,早些年在江湖中行走,为了不被人认出,便时常用些易容之法来掩盖真容,苏梅这丫头,最是擅长此道,依着天涯掌门的法子,只怕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又有新奇的玩意了?那我可要好好儿看看。一会等大家商议完了,我便去找咫姐姐,看看这个易容之法。”爱听江湖故事的碧衣少女,哪里觉得委屈,直觉的有趣好玩,只盼着赶紧商量完,好去咫姐姐见识见识那易容之法。 尺天涯将诸事一一叮嘱众人后,便带着顾萧与霖儿来到咫苏梅处。 霖儿带着三分期待,七分好奇,见咫苏梅从行囊中取出两个薄如蝉翼的面具,交给自己和顾萧二人。 第九十四章-易容之法 这面具制作的极为精巧,薄如蝉翼,拿在手上感受不到任何分量,顾萧与霖儿都好奇的盯着这面具,尤是霖儿,如获至宝,啧啧称奇。 尺天涯向着咫苏梅微微点头,随后开口向着顾萧与霖儿开口道:“这可是苏梅的拿手绝活,就连墨门中人,都不易发觉。” “天涯师兄可是过誉了,还不是某人当年在师父面前说,苏梅师妹行走江湖,太过扎眼,不利掩藏身份,求着师父传了这门功夫与我。”咫苏梅掩唇轻笑道。 尺天涯听到咫苏梅打趣自己,又当年求师父给她传易容术的情形,虽然年岁渐长,如今想来,还是有些尴尬。 “咫姐姐,这物件儿该怎么用呢?”霖儿捧着这面具,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开口打断了尺天涯的思绪。 咫苏梅并未再多言,只是微笑,随后陪着霖儿在桌前坐下,又回身从行囊中取了个妆奁,当着顾萧等人的面,打开了妆奁,只见其中整齐摆放着数个宽口小瓶,连同一些梳妆用物。 取出个小瓶,打开瓶盖,一阵芬芳扑鼻,咫苏梅纤指微动,从这小瓶中取了些许液体,均匀涂抹在这面具之上,随后将面具轻轻覆在霖儿的俏脸之上,随后又取出另外几个小瓶,在已带上面具的霖儿脸上一番涂抹。 不多时,一位普通少女面容出现在顾萧与尺天涯面前,少女脸颊上带着些许雀斑,唯有那双杏眸格外引人瞩目。 尺天涯知晓咫苏梅的手段,见怪不怪,倒是顾萧一脸的不可置信,绕着霖儿转了几圈,啧啧称奇道:“果然是精巧无比,无论远观还是近看,竟瞧不出任何蹊跷,咫姐姐的易容之着实厉害。” 霖儿觉得带上这面具后并无任何不适之感,完全感受不到这面具的重量,见顾萧围着自己一番打量,又不停的称赞,当下也起身来到梳妆台前,拿起桌上铜镜照了起来。 镜中哪里还能见到那个俏丽少女的脸庞,取而代之的则是个普通的面颊。赶紧抬眼低眉,微笑撇嘴,一番表情后,发现这面具似是与面容贴为一体,霖儿不禁称奇道:“咫姐姐,这易容之法着实神奇。” 不待咫苏梅开口回话,‘猴儿精’附身的顾萧早已按耐不住少年的玩心道:“咫姐姐,也帮我带上这面具吧。” 面带微笑,尺天涯看着这对少年、少女,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墨门时光,咫苏梅似也有同感,回首望了眼尺天涯,四目相对,仿佛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二人唇边皆露出会心笑容。 在顾萧满怀期待的催促下,咫苏梅一番捯饬后,那个剑眉星目的俊朗少年也不见了,这房中却多了个面颊带疤的男子,脸颊上的伤疤将他映衬出三分邪气,三分不羁,恰那双星眸中还带着三分稚气。 咫苏梅才将将为顾萧易容完成,就见顾萧早已按耐不住,起身跃起拿起铜镜端详起来,用手好一番摸索后,再次赞叹起咫苏梅的易容术来。 “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这就是我的面庞一般,咫姐姐,若不是我已有了师父,定要拜你为师,习会这易容之法。” “易容之法并不难学,木兄弟喜欢,这张面具就送与你也无妨,待会儿,我给你些特质的药水,以后要隐藏身份的时候,只需要将药水均匀涂抹在这面具中,轻轻覆在面上即可。”这些日子的相处,咫苏梅早已将霖儿与顾萧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与妹妹一般。 虽然易容之法不可轻传,但送几张面具,咫苏梅还是做的到的。 “你这人,怎的不知羞呢,想要就想要,却还用些拜师之词去诳咫姐姐送你面具。”‘雀斑少女’向着‘疤脸男子’说着,随后一双杏眸转向咫苏梅,眼神中满是期待。 “差点忘了咱们的霖儿妹妹,这副面具就送给妹妹傍身如何。”咫苏梅直到望见‘雀斑少女’的眼神,瞬间明白了霖儿的意图,不由的掩唇笑道。 “好嘞,那妹妹在此就多谢姐姐了。”雀斑少女赶忙接下话来,向着咫苏梅一礼。 随后望向疤脸汉子,只见他那双星目中带着些许鄙视,俨然说着:“你也不比我好哪里去。” 向着疤脸汉子挤了个鬼脸,霖儿转身向尺天涯开口道:“天涯大哥,如此一来,我与木一,就无人能认出了吧。” 尺天涯托腮沉思片刻,开口道:“已然差不多了,不过这衣着还是得改改,霖儿姑娘身形与苏梅相仿,木兄弟的身形也与我差不多。这样,苏梅,你我各自带这他二人换身咱们的服饰,这样隐藏在队伍中,便不会引人注目了,就算尺千刃那班人问起,咱们也可随意编个话带过就成。” 咫苏梅额首赞成,随即,两人各自带着顾萧与霖儿去换上了墨者装束。 脱下了青衫大氅,换上了一身黑衣劲衫,在配上那张带着疤痕的面容,此刻甭说是柳飘飘、费魏等人,只怕连李叔站在顾萧面前,也认不出这是那个无归山的‘猴儿精’少主了。 换上了咫苏梅服饰的霖儿,随着咫苏梅来到客栈的一楼,此刻大家都在各自收拾着行囊,只有薛虎带着踏雪点了慢慢一桌的酒肉,一莽汉,一胖貂,在自顾自的大吃大嚼。 望见咫苏梅带了个雀斑少女下楼,薛虎并不在意,仍是抱着手中的烧鹅吃着,在他的心中除了主人霖儿,似乎只有这酒肉才最能吸引他的瞩目了。 倒是踏雪,停下了咀嚼姿态,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立起了身子,瞪着乌溜溜的大眼在咫苏梅身后的雀斑少女身上好一番打量,似是带着疑惑,随后又抱起爪中的食物吃了起来,只是那双眼睛还在盯着雀斑少女。 霖儿快步跟上咫苏梅,挽起她的胳膊,低声道:“咫姐姐这面具真是隐匿身份的好物件,居然连薛虎和踏雪都未认出我来。” 咫苏梅莞尔笑道:“那可不,当年你们的天涯大哥为了让师父传我这易容之法,可是在他老人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这才让师父破例传了我这手功夫。” 二人正说话间,见尺天涯也带着个疤脸汉子从房门下来,那疤脸汉子也穿着与众人相同的装束,经过薛虎与踏雪身旁时又让踏雪的三角脑袋好一番疑惑。 在客栈中转了一圈,见众人都未发觉,回到房中,尺天涯与顾萧开口商议到道:“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依先前商量之计行事了。” “沈驭楼一行人怎么办?如今他们都有伤在身,那宋大哥也因此事断了双手。”顾萧开口,他当然知道,岭州三峰十八寨的情况他们几人最为熟悉,若有他们相助,阻止尺千刃截杀万钧之事能事半功倍,可如今这几人才逃出虎口,又怎好开口让他们再入火坑。 正当几人商议之时,听得门外敲门声响起,尺天涯打开房门,见到恢复了精神的沈驭楼站在门外,身后正是宋书夫妇。 顾萧见是沈驭楼几人来访,便去屋内取下了面具,以防沈驭楼等人误解。沈驭楼三人入了房内,望见顾萧与尺天涯二人顿首再拜。 “宋某一介草莽,得二位恩人全力相救,我与夫人皆感恩戴德,我夫妻二人只有些金银俗物,只盼恩人不弃,收下我夫妻二人心意。”宋书断腕,说完这番话,向着施诗使了个眼色,宋夫人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一摞银票,皆是万两面额。 尺天涯与顾萧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三人,尺天涯知道宋书将将从阎罗殿中逃回命来,身体虚弱,将三人让到桌前坐定。 这才开口道:“我与木兄弟救人,并非是为了银子,且江湖儿女本就应当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此前窥探误会,我早已向宋夫人解释清楚,宋兄的伤势刚有好转,如今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见沈驭楼三人还要继续开口,尺天涯话锋一转道:“若几位真想报恩,我有一个请求,若三位可出手相助,尺某自是感激不尽。” 沈驭楼与宋书互视一眼,随即开口道:“单凭吩咐。” “吩咐不敢,沈兄宋兄相比也知,那夜袭小楼峰之人,真是从我们下叛出的叛徒,且他们早已不顾江湖道义,如今更是胆大妄为,想要对朝廷命官下手。” “我想借此机会,清理门户,同时也为了齐云北境的百姓,收拾了这恶贼,不过岭州山势复杂,若要对付叛徒,就要了解地势,因此想请沈兄、宋兄详告岭州地势。” 尺天涯将自己所请详告几人。 “天涯兄心怀大义,何需详告,我三人与天涯兄再如一次岭州又何妨。有我三人指路,能让天涯兄弟众人可以再岭州如履平地,那班人武艺不弱,我三人随行也可助天涯兄一臂之力。”沈驭楼与宋书听闻尺天涯开口说要去岭州,这几日早就获知内情的沈送二人便开口要随尺天涯一同前往。 “三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宋兄身上的伤才刚有好转,这一路奔波,在下于心不忍,且沈兄从他们那探知了万钧之秘,若是与我等一同前往,只怕到时会打草惊蛇。”尺天涯确有过带着几人一同前往岭州的想法,可看几人的伤,实是不忍心。 沈驭楼细细想来,确如尺天涯所说,宋兄弟本与夫人逃离了这场是非,全因自己,才又被牵扯了进来,当下开口道:“天涯兄弟所言甚是,此次前去,在我看来,宋兄弟夫妇二人可留在岭凉镇养伤。” 未等几人开口,沈驭楼起身向着几人便拜,众人不解,忙伸手去扶:“这是何故,沈兄。” 男儿膝下有黄金,救命之恩不可不跪,如今沈驭楼只为再去岭州,为他那寨中死去的兄弟报仇。长跪不起的沈驭楼执意不起,一心要随着尺天涯等人再入岭州。 第九十五章-闷将棋子 一只信鸽由北而来,似是飞了多日,直至汴京,这才缓下速度。当它到了汴京城外一处恢弘之地,这才俯冲而下。 俯瞰此地,数十座房屋依着地势而建,错落有致,层层递进。十步一室,百步一亭,东西南北四阁分别立着朱雀、玄武、青苍、白虎四只神兽,更有游廊连通其中。 信鸽俯冲而下,飞过此地北侧山门,这山门正上方挂着金漆匾额,上书‘金刀门’三个苍劲大字。 没人知道金刀门是如何崛起的,江湖中人只是感觉这金刀门只用了短短数月,就已名动江湖。金刀门门主王颜数月间,凭着手头一柄虎头金刀,连败齐云北境数十名高手,名动一时,而后他便在汴京外开宗立派。 金刀门主王颜自金刀门名动齐云北境以来,不仅将一些小门小派并入其中,更是广开派门,吸纳江湖人才,许多武林中人争先拜入金刀门,这些人良莠不齐,其中不乏一些江湖败类,可王颜也丝毫不在意,只要武境够高,哪怕此人作恶多端,也照收不误。 正是在王颜这不计善恶之下,金刀门不过两年时间,就俨然成了江湖中的又一大派,从此这一寺、一观、两剑、两刀的齐云武林中便又多了一刀,那便是金刀门。这两年来金刀门声势竟然直追望离山庄,甚至有隐隐盖过之势。 而后王颜从收入门的江湖客中,拔擢了八大护刀长老,分别镇守朱雀、玄武、青苍、白虎四阁,而自己则居住在这金刀门东朱雀阁中。火山文学 这信鸽扑扇着翅膀,最终落在这朱雀阁中的一处门廊上,信鸽顿着脚,正当它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之时,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入朱雀阁的一间房内。 这房内布置的极为奢华,名家字画,古董花瓶,就连地转都用的是上好的白玉堆砌。 这房中面东之位上,一把极为珍贵的黄花梨座椅上,正有一人,一身雪装,外穿一身绣金黑色宽袍,长发结发髻于顶。 此刻他正以一个极为舒适的半躺坐姿,靠在那张黄花梨交椅上,空悬的脚正踏在一张完整的地衣之上。 细看地衣,方知这是一整张虎皮制成,这人的脚正踏在虎头之上。 那只从北而来的信鸽,正乖巧的在此人手中,这人抚摸了信鸽一番,随后从这信鸽腿上的竹筒中,取出一卷秘函,随后松开手掌,那信鸽感到束缚自己力量消失,扑扇着翅膀,迅速的飞出窗外,向着北方,不多时,便消失在天际。 那人展开这一卷密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若不近前,全然瞧不见写了些什么,而秘信信尾上的一行字格外显眼。 ‘万钧已出雁北’。 那人轻轻抚着下颚胡须,嘴角撇出一丝得意笑容,随后开口唤道:“恒儿。” “父亲。”听到这人开口,他交椅后的幕帘中,行出一个青年人,约莫二十余岁的年纪,面容俊朗,身形修长,亦是同样的雪衣,不过他却未着黑袍,只是斜系了一个裘绒斗篷。 青年人快步行到父亲身旁,轻声开口道:“父亲有何吩咐。” 那人未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张小小秘信递给儿子,青年人接过秘信,仔细阅读了一番,拱手将那信函呈还给了父亲,而后开口道。 “还是父亲有办法,这万钧警惕心太重,高廉三番五次都未曾得手,这次他终是暂离雁北城了。” “万钧镇守雁北城多年,就算他不在雁北,只怕那雁北十郡的边境布防图,也不是那么好得手的。”那人接过儿子递回的迷信,行到房中燃烧正旺的暖炉旁,松开手掌,那密信缓缓飘落火中,瞬间燃烧,化为灰烬。 青年人眼中透露出一丝狠辣的兴奋神色,开口道:“就算不易得手,此次万钧的性命也必然留在岭州,也不枉咱金刀门搭上柳庄。” “恒儿,你记住,万钧的命并不重要,甚至京城中的那人的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父子终有一日,要助我主马踏齐云。”那人负手而立,映衬在眸中的火光跃动的极为耀眼。 “可父亲,这截杀万钧的命令,不正是京中的那位,让三爷爷传来的吗?咱们不也是一直听命于京中的那位吗?”青年不解。 那人瞥了眼儿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疼爱,随即开口吩咐道:“这当中缘由,牵扯太多。改日,爹在与你细细说来,恒儿,你立即传书去岭州,让费魏和柳飘飘,设法打探出万钧行踪,截杀之事,仍要依着京中那位的令去做。” “另外,再向雁北城传我令下去,命他们探查统将府,找出布防图。”说完这些,那人似又想起什么,叫住了即将离去的儿子。 “办完这些,再去趟瑯州,给高大人传一个口信,就说我改日前去拜会。” “是,父亲,我这就去办。”青年人随即出屋离去。 那人看着儿子离去的身影,眼中尽是欣慰之色。随后踱步至窗边,推窗望向北方,正是晋国的方向,往事入幕,在这人脑中浮现。 那日,昌州城中的哭泣声仍在耳边响彻,淳于将军只有身躯毅力在马上缓缓向着昌州城而来,晋国士卒们为了这位晋之名将垂泪。 直到淳于将军的尸体被众人从马上抬下,哭泣声戛然而止,上至晋军将领,下至昌州百姓,都勉力忍住哭泣之声,只想淳于将军能安静的离去。 先前退入昌州之时,城外苦劝士卒的那位年轻的将领,此刻正噙着热泪注视着士卒们抬着淳于猛的尸身缓缓入城,他心中不仅悲伤,更有愤恨,可淳于将军的话犹在耳边‘保住可战之兵,辅助我主再踏中原。’ 年轻的将领拭去眼中的泪水,对着淳于猛的尸身暗暗发誓,终有一日,自己定会完成淳于将军之愿。 而后,年轻将领苦读兵书,勤练武艺,日夜不辍。 终于一日,有一人来到了他的府中,抬手扶起了这位正欲下跪的年轻将领,随即屏退众人,开口道:“王颜将军,本宫贸然来访,还请王将军多多担待。” 年轻将领,惶恐不安,因为面前的人正是晋太子宗妄,此刻的国主宗兖,自兵败归晋后,听闻伤势日益沉重,只怕已是命在旦夕。若是国主驾崩,面前的这位,就是晋国国君了,这让年轻将领怎能不惶恐。 “太子殿下能移驾来..来微臣这陋舍,实乃末将…微臣荣幸。”年轻将领惶恐之下,说话都已有些结巴。 宗妄听闻年轻将领此言,朗声大笑,随后自去年轻将领书桌前坐下,看着桌上兵书散乱,宗妄竟亲自动手,把散乱在桌上的兵书一一合起,依次放好。 王颜忙跪伏在地,惶恐道:“陋舍杂乱,惊扰了太子,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宗妄呵呵一笑,抬眼又见桌旁分别放置着一盘象棋与围棋的残局,棋虽不同,棋势确一样,皆是持久对峙之势,宗妄也不开口,只是坐在桌旁观察起了棋局。 王颜叩首拜伏在地,宗妄不开口,他哪敢起身,只有耳中听到‘啪嗒’‘啪嗒’的落子之声。 虽只过了盏茶时辰,王颜却感觉已过数日,汗水浸湿后背,终是听到宗妄轻笑开口道:“王将军请起。” 王颜起身后,却瞥见那棋盘之上,那困扰自己许久的残局,已然破局,已方已成剿杀之势。 不禁讶异,抬首时已见太子殿下正含笑望着自己,耳中听到太子殿下开口道:“若要破局,就要懂得舍弃之道,若临阵之时,不能弃子,又怎能形成剿杀之势呢?淳于猛用他的命教了你这招了。” 听闻太子提起淳于将军,王颜的胸膛不禁起伏的剧烈起来。忙又跪伏于地,叩头行礼。 太子宗妄将王颜的举动都瞧在眼里,而后移开眼神,缓缓开口道:“淳于将军,也曾教我用兵之道…只可惜,他已长眠地下,不过他曾在我面前举荐过你。” “淳于将军曾举荐我?”王颜只是淳于帐下一员偏的不能再偏的将领,平日里虽与自己交谈过几次,可从未与自己有太多交集,他怎会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又怎会在太子面前提过自己,可若不是淳于将军提及,太子殿下又怎会来到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偏将府中。 王颜有些恍惚,却听太子宗妄继续开口道:“本宫原本想着,让你继续研读兵书,待到我晋国有能力,再次出兵之时,委你以重任。” 眼眸微移,瞥向王颜,宗妄似乎要看穿面前这个年轻将领一般,过了许久,见王颜只是默声跪伏,宗妄轻叹道:“只是,我国经无归山一役,伤了根本,且晋国士卒对那齐麟已有了惧怕之意,未来数年,我国都无法再用兵了。” 瞥见王颜仍是垂首不语,宗妄执起面前的棋子,缓缓下出一子,自顾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宫倒是有个过了河的卒子,只不过卒子过河之后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若要布成杀局...” 只见这位未来的晋之国君,将手中的那枚马儿,轻轻落下,只见过河卒以命引对方吃子,手中的马儿顺势而下,敌方吃了卒子却自断后路,把帅子后路断绝,形成闷将杀局,再无回天之力。 宗妄抬首凝视着王颜,伸出手指将那枚马儿捻在手中,把玩一番,随后将那枚马儿递到王颜面前,开口道:“不知王将军意下如何。” 王颜这才明白了宗妄之意,想让自己去做那毙命一击的马儿,当即叩头道:“王颜领命。” “好,本宫没有看错人。当年我曾在齐云安插了一名细作,如今此人随着官位愈高,本宫觉得越来越难以掌控。此番你去,我只传命于他,让你辅佐于他,他自会明白本宫用意。可你需牢记,除了本宫,关键时刻,他的命都可以随意舍去,无须禀报。” “你此去,只管为我朝收纳人才,以做将来内应。还有,你可时而做出些出格之事,以观察那卒子的反应,若他训诫于你,说明他还有些忠心,若他放任于你,你可立斩之,可记下了?” “王颜愿做那闷将的马儿,辅助我主,再踏中原。” —— 在金刀门朱雀阁上,向北而望的王颜回忆至此,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枚棋子,这枚棋子早已被摩挲的锃亮,正是象棋中的一枚‘馬’儿。 回首望去,一人身披斗篷出现在王颜身后,正是范谋府中的王管家。 “叔,放心,不消你说,我已让恒儿将那些事儿都停了。” 王颜将棋子紧紧的握在手中。 第九十六章-终入岭州 自从给小楼峰上的尺千刃送去了截杀万钧的定银,柳飘飘与费魏就回到岭州城内,等待金刀门的下一步指示。 这几日,柳飘飘遍寻城中医者,为柳溢医治痴傻之症,可来的大夫不是摇头叹息,就是连称无法,着实让柳飘飘大发雷霆。 费魏将这一切都瞧在眼中,在他的心中,无论柳庄、柳飘飘、亦或是柳高氏的性命,都不重要,自己白虎阁护刀长老之位才最为重要。若是此次截杀之事办成,以门主对此事的重视,自己也许会以功掩过,不会再追究柳庄之事。 若是门主心情好,说不定自己还可从白虎阁直接晋升为青苍阁的护刀长老,这样自己距离金刀门中最高的朱雀阁又近了一步。 早就听白虎阁另一位护刀长老说起过,入了朱雀阁,不仅丹药任取,阁中婢女各个美艳如花,且门主月月都赏赐金银无数,这些都是费魏一直追求的。 如今这柳飘飘终于将这截杀之事的死士落定,费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日里只在放内调息内力,为截杀之事做好准备。 只有费魏自己清楚,以他的天资和年纪,登堂境已是他的极限了,自己不过是靠着门主所赐的‘破镜丹’强行提升武境,这才踏入器人境。 平日里,器人境的人器合一虽然唬人,但先前在柳庄与那神秘客交手,自己强行提升武境的弊端暴露无遗。那柳庄神秘人虽是登堂境,但却内息稳固,与自己交手之时,丝毫不落下风。再加上他那诡异身法,自己竟讨不到任何便宜。 转念又想到那日夜间,柳庄外那神秘客突然发出的诡异气场,若不是忽然被那同伙救走,自己面对的恐怕是一场恶战。 心中杂念,让费魏无法集中精神,一直凝聚的真气在运转之时,也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运转周身。 房外那痴傻的柳溢还在院中追逐着一团屋檐坠落的冰棱,时不时的发出嘿哈的傻笑,更让费魏感到烦闷不堪。 怒叹一声,费魏只得撤功,如此心有杂念,在强行修行,只怕会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怒意上涌,费魏拉开房门,正想着训斥柳溢一番,让他能够安静些,却望见柳飘飘环手抱胸,倚门而立,正一脸宠溺的望着儿子。 余光瞥见费魏从房中带着怒意出来,柳飘飘并未制止儿子的肆意妄为。此处无法找到良药医治,只有等截杀之事一了,借着截杀之功,回到金刀门,听说那朱雀阁中丹药不少。 既然无法借着尺千刃那班人脱离金刀门,如今唯有将截杀万钧之事做好,在回金刀门时争取一个护刀长老的职位,再从王颜手中求一枚丹药,来医治儿子的痴傻之症。 费魏见到柳飘飘这般姿态,也知道此刻不是与他翻脸之时,当下压住胸中怒意,装出一副惋惜模样开口道:“哎,柳公子一表人才,甚是可惜,柳兄弟放心,岭州没有良医,待到截杀之事一了,咱们回到汴京,老夫出面,为柳公子寻一名医诊治,若依然无法,那老夫就去求门主开恩,去朱雀阁中取一枚丹药赐给令郎,到时定会丹到病除。” 柳飘飘怎会不知费魏心中的小算盘,心中冷笑,可面上仍是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向着费魏拱手一礼道:“费长老能为犬子如此上心,柳某感激不尽,费长老放心,截杀之事若成,费长老的大功,柳某必会如实呈报门主。” “呵呵,那便多谢柳庄主了,还有令夫人遇害一事...”费魏听了柳飘飘所言,甚合他的心意,正要拱手回礼。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携着呼啸之风,向着院中而来,费魏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微动,跃至半空,双指疾出,以精妙指法将那道寒芒接下,瞬势翻身落在柳庄主身前。 细看此物,乃是一柄小小金刀,正是金刀门的独门暗器,此时这金刀之上栓着一卷秘信。 柳飘飘也瞧清了这暗器,知道这是门中回信,也连忙凑上前去。费魏小心翼翼从这金刀暗器上取下那卷秘信,展开细看。 “二位艰辛,吾自晓得,如今北方来信,镖已出城,望二位护之。”短短数语,言简意赅,字如其人,虽密信小小几寸,却写的刚猛无比,笔势中透出无上刀意,正是金刀门主王颜的亲笔手书。 柳、费二人阅完王颜手书,互视一眼,二人心知肚明,门主秘信中提到‘镖’自然指的是万钧,‘护’自然不用明言是何意思了。 既然得了门主的令,二人知道是时候去找尺千刃了。 —— 仍是那块经历了风吹日蚀,略带刀劈剑刺的岭州界碑,一队车马,缓缓跃过界碑。 这一行人皆是黑衣劲装,从他们每人的动作看来,皆是带着十分的警惕,环顾着道路两旁。 领头一人骑在马上,神色倒还轻松,那双明亮的双目亦是不停的打量四周,似是在戒备着什么。 在这领头人身侧,还有四人紧随其后,一个雀斑少女、一个面容带疤的男子、一个虬髯大汉还有一个长须客,而他们四人身后十余人与一辆马车随行。 这四人也如同那领头之人一般,不停的环视着周边的环境。 远远伏在草中的西阙峰喽啰,此刻正瞧的清楚,手肘偷偷的捣了捣一旁真打着盹的章大耳。 “章大哥,你看,那行人,好像是寨主吩咐,让我等紧盯的人。” 章大耳困意难当,才懒得听喽啰聒噪,不耐烦道:“什么人不人的,别妨碍老子睡觉,这一天天的,盯个什么劲儿。” 喽啰见状,又开口道:“不是啊,章大哥,你瞧,那群人穿的,与帮寨主扫平小楼峰的那群高人一模一样。” “什么。”章大耳瞬间困意全消,翻身而起,凝神望去。 月色下,那群人黑衣劲衫,确是如同尺高人那班人一样,尤是那个领头的人,一双招子在月色的映衬下尤为显眼。 “去,快去报给寨主。尺...尺老大要等的人到了。”章大耳低声吩咐道。 —— 岭州绿林,小楼峰,驭岭寨。 尺千刃正在原本属于沈驭楼的议事厅中踱着步子,阴阳判官自得了自己的命令前去凉州,自此杳无音信,而烟袋锅三人下山去追沈驭楼也过了多日,如今同样音信全无。 担忧、忐忑感在原本胸有成竹的尺千刃心中逐渐放大,如今的烦闷已不止是为了那截杀任务了,还有这几个得力之人的下落。 虽然在尺千刃心中,他们都是可以随意可弃的棋子,不过眼下截杀之事日近,自己需要人手。虽已让胡豹在岭州南、北方向布了人手,无论是北来的万钧,还是南来的尺天涯,只要路过,便能最快的得到消息。 尺天涯一班人迟迟未有前来的动静,原本尺千刃心中的完美谋划变得不确定起来,尺千刃焦躁难安。 自己的这位天涯师兄,最是遵循墨门墨者的规矩,见了那带有墨者令印信的信函,定会遵命而来,尺千刃在这议事厅中踱步许久,心中想到此处,才稍稍安心。 至于烟袋锅三人,以他们的武境、江湖阅历,不会遇到什么难事,无非是还未追寻到那只逃了的羔羊而已,尺千刃心中自我安慰。 回首望去,追随自己的这帮墨门死士,如今正静静的坐在议事厅中,多年的墨门生涯,让他们早已处变不惊,尺千刃目光一一扫过,这群人皆是登堂境上,不由安心,有这些人在侧,饶是遇到知天高手,自己也可全身而退。火山文学 正当尺千刃心中万般思绪之时,驭岭寨外,胡豹带着尺为、尺休二人匆匆赶来。 叫开寨门,胡豹并不停歇,与尺为、尺休二人跑入议事厅中。 “尺当家的,来了,来了。”胡豹气喘吁吁地说道。 “谁来了?你说明白些。”尺千刃听到胡豹之言,心中一凛,不知他所说的是尺天涯还是万钧。 “应...应当是你要我...盯着的从凉州方向来人。”胡豹顾不得喘息,连忙把手下探到的消息说与尺千刃。 “那行人约莫一二十人,虽是天黑,但我让寨中眼力最好的兄弟盯着呢,那帮人穿着和尺兄弟和这帮好兄弟相同的服饰,我想来定是尺兄弟吩咐要等的那班人。”胡豹喘匀了气,将所有手下探查得来的信息如实说来。 “领头人是什么模样。”尺千刃听到‘相同服饰’四个字,声调拔高了几分。 胡豹挠着那颗愚蠢的脑袋,勉力回想,随后一拍脑袋,笃定开口道:“领头人...对,那领头的人面容倒是普通,但一双招子却是格外明亮,我手下那崽子,瞧的清楚。” 尺千刃听到胡豹说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断定就是尺天涯无疑,不由的抚掌大笑,带着得意的笑声传遍议事厅内:“不错,不错,哈哈,确是我那位天涯师兄来了。” 胡豹听到这渗人笑声,不由愣在原地,不知这尺兄弟到底是喜是悲,尤其是望见议事厅内,这群一直都冷漠着的黑衣劲衫人,听到尺千刃口中的‘天涯师兄’,居然都微微色变,侧首望向自己。 胡豹越来越觉得这事太过蹊跷,原本他这是认为,这群人不过是看上了小楼峰,也是只绿林争斗而已,如今见到又一群相同服饰的人赶来。饶是胡豹再蠢,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见到尺千刃越笑越癫狂,胡豹心里就越慌,带着三分小心,三分谄媚开口道:“尺兄弟,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猛然收住了笑容,尺千刃眼中还残留着适才的的癫狂神色,直直的望着胡豹,直盯得他心里发毛。 “走,许久未见,去迎一迎咱们那位天涯师弟。” 尺千刃收回目光,随即大踏步的行出议事厅。 听到尺千刃要去见那行人,胡豹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在前引路。议事厅中的众人见到尺千刃行去,众人也收拾心情,纷纷起身跟去。 第九十七章-以武相迎 马队正是自岭凉镇而来的尺天涯与顾萧一行人,那日沈驭楼跪在尺天涯等人面前,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起身。 尺、顾二人只好应下了沈驭楼随行之请,二人又费了好一番口舌,终是将宋氏夫妇劝下,让他二人不在执拗,放弃了再回岭州的心思,尺、顾二人才放下心来。 宋书的断腕之伤与他的随行之人也需要安身之所,正好凉州城的悦来楼尚未处置,咫苏梅当下便将这悦来楼房契地契取出,赠给了宋书夫妇以做安身之处。 本就对自己夫妇二人有救命之恩,如今更是以悦来楼相赠,这让宋书夫妇怎能坦然相受,夫妻二人连连出言拒绝,直言救命之恩已无法报答,如此重礼怎能接受。 众人劝说,可宋氏夫妇断不肯收,无奈之下,咫尺二人只好改口,称一行人去往岭州,悦来楼无人照看,拜托宋氏夫妇代为管理,等到一行人岭州事毕,再回凉州之时,再来取回。 听了此言,宋氏夫妇这才肯收下房契地契,夫妇二人言,定会以自己性命为尺天涯等人守好悦来楼,只等返回之日,完璧归赵。 于是,这岭凉镇事毕,宋氏夫妇自在镇中养伤,待到伤愈,自去凉州悦来楼经营,夫妻二人虽经历了这等波折,可终归还是脱离了绿林身份,自此走上正途,也算是全了施老寨主的遗愿。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既然沈驭楼要与众人同行,自然要为他掩盖面容,不然等不到尺千刃等人发觉,入了岭州地界,这绿林众人谁人不识这位曾经的岭州绿林三峰十八寨的总盟主。 要说隐匿身份,自然还需咫苏梅出手,不过制作易容的面具需要的时辰太久,如今尺天涯与顾萧既然决意要赶往岭州,阻止尺千刃截杀万钧,自然是没有时间再为沈驭楼制作易容的面具。 不过这都难不住咫苏梅,她就地取材,从薛虎面上取了些胡须,又从自己那妆奁中取了个小罐出来,在沈驭楼面上一番捯饬,不多时,一个面带胡须,小眼汉子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面容变化之大,不仅是尺天涯等人认不出,就连宋书夫妇都连称认不出。当下一切事毕,众人这才出发前往岭州。 沈驭楼有伤在身,众人本想让他乘马车同行,可这铁骨汉子,执意要追随恩人左右,众人实在拗不过他,最后也只能随他去了。 于是便有了章大耳几人眼中,领头人身旁的四个随行之人画面。 进入了岭州界内,一行人都变的谨慎了许多,就连踏雪也安静的躺在雀斑少女怀中,不再活蹦乱跳,这小家伙似乎比人都精明,虽在客栈中被易容了的顾萧与霖儿暂时骗过,可不消半个时辰,这小家伙就识出了易容的二人。 章大耳等人躲在一旁窥探的动静,瞒得了旁人,却瞒不过尺天涯与顾萧这两位登堂境的高手,二人听得远处树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已知有人,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意思,随后便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前行。 沈驭楼对于岭州地势再熟悉不过,他也听到了动静,毕竟在岭州绿林做了一段时间的盟主,知道这是岭州绿林打探行踪的法子,本想提醒尺天涯与顾萧二人小心提防,可瞥见二人眼色,沈驭楼知道他们也发现了盯梢之人,便闭口不再多言,只是小心提防着周边。 马队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正当尺天涯一行人赶路有些疲乏之时,声声衣袂声在这静谧夜中尤为刺耳,随后便是杂乱的脚步响彻。 此时不仅是尺天涯、顾萧,就连其他的墨者,也都感知到了有大队人马靠近。尺天涯与顾萧立时勒马,尺天涯抬手止住马队继续前行,随即翻身下马,胸中暗暗提起真气,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 “天涯大哥,依着沈大哥先前所说,这三峰十八寨早已被尺千刃拿下,此时来的,多半就是尺千刃罢。”顾萧也凝神戒备着,行到尺天涯身侧开口道。 “约莫一二十人,内息沉稳,看来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这位师兄没少下功夫。”尺天涯感知到来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天涯,好久不见。” 尺天涯与顾萧正谈话间,那一二十人衣袂声已至,随之而来的便是尺千刃阴冷声音。 脚踏树干,凌空跃起,翻身而下,这几招干净利落,尺千刃瞬息间,身随声至,立在尺天涯丈余开外。 随着尺千刃达到,紧随其后,十数道声音一一从那山林中跃出,纷纷落在尺千刃身后。 “一别多年,什么事让你如此发愁,以至于连鬓边都生了些许白发了?”尺千刃见自己的人已到齐,盯着尺天涯打量一番,随即开口道。 “我等行的正,没有任何事可令天涯师兄发愁,唯岁月耳。倒是你,多年行恶,还如此坦然,不怕死后堕入阿鼻地狱吗。” 尺天涯尚未开口,只听身后马车中一女子开口还击,句句直戳尺千刃心窝,丝毫不落下风。 尺天涯听得女子开口,嘴角冷笑变为会心笑意,当下便不再开口与尺千刃逞口舌之快。 “我当是谁,原来是苏梅师妹呀,多年未见,还是这么的伶牙俐齿。” 只见一面容的柔媚女子从马车上盈盈而下,身着一身墨者装束,柔媚姿态中带着三分飒爽。 咫苏梅现身,尺千刃身后的一班冷面墨者死士,也不由多望几眼。当年仍在墨门中时,暗恋追求她的人可不在少数,如今再见,她还是如当年那般动人。 尺千刃听到咫苏梅的话,并未动气,只是冷笑开口:“在门中之时,你就对天涯师弟有了情愫,不过我这位天涯师弟,最是在乎我那短命师父的话。如今,恐怕苏梅师妹仍是待字闺中吧?” 这番言语,正是刺激到了咫苏梅心底之痛,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破咫苏梅心底秘密,咫苏梅登时俏脸微红,怒道:“关你何...”“事”字尚未出口,只见一道寒芒携着破空之声,疾射向尺千刃咽喉。 正是咫苏梅的独门暗器星辰镖,这镖发的又快又准,只在转瞬间,就要取了尺千刃性命。 只见尺千刃并未惊慌,负在身后的双手未动,只用脚尖跳起一块积雪中的碎石,回身一脚,以足底击石,那石块如同离弦之箭飞出。 石块与星辰镖在空中碰撞,星辰镖到底是墨门顶尖的暗器之一,石块瞬间被星辰镖击的粉碎,可正是有了石块的阻挡,原本瞄准尺千刃咽喉而发的星辰镖偏离了轨道,贴着负手而立,身形未动的尺千刃耳旁略过。 尺千刃身后众人,纷纷避让,只听到一声闷响,那星辰镖深深没入尺千刃等人身后枯树树干之中。 伸出手来,轻声鼓掌,尺千刃笑道:“一别多年,苏梅师妹的星辰镖还是那么出人意料。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将将出口,就见尺千刃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咫苏梅暗道不好,反应过来时,就见尺千刃手中短刃已近自己咽喉,咫苏梅连忙后仰,以腰力控住上身,可咽喉处还是感觉到那短刃的寒意逼近。 一只手掌就这么凭空出现,抓住了尺千刃短刃挥向咫苏梅喉间的手腕,随即单拳直出,直击尺千刃门户。正是见到师妹遇险的尺天涯,出手拦住了尺千刃。 似是早就预料到尺天涯的出手相救,尺千刃一声冷哼,左手一翻,又一柄短刃出现在掌心,转刀滑向尺天涯这拳。可尺天涯这拳劲极大,就这么轻易的破开了尺千刃的左手短刃。 见无法阻挡拳势,尺千刃只得左手巧劲,将那短刃抛起,左手疾出,扣住尺天涯往中门而来的直拳,右膝微抬,顶向尺天涯心窝。 尺天涯早已预料到尺千刃的变招,直拳被锁,右膝急出,将尺千刃那出至一半的膝击阻住,余光却瞥见尺千刃适才抛在空中的短刃如同回旋镖一半,直往自己后心处而来。 尺天涯如今双手被对方紧紧缠住,可同样对方的双手也被自己所困,尺天涯想不通尺千刃是如何控制这短刃空中改变方向,带着杀招刺来的,可眼见那短刃已至,尺天涯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勉力避开要害,生生受下这一刀,再做打算。 尺天涯随行众人,都未曾想到尺千刃有此一招,且变招极快,已来不及出手相救。咫苏梅只能勉力将自己轻功运到最快,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一刀。 “叮当”一声清脆声。短刃竟在空中被一物断开,断刃带着余劲,堪堪划破尺天涯的衣衫。 见到身后杀招威胁已除,尺天涯心中大定,当下内息发力,双手用力挣脱对方锁招。瞬时一招回身鞭拳,锤向尺千刃额角太阳穴。 尺千刃见不知何人出手破了自己的杀招,尺天涯挣脱之后,变招极快,当下不再纠缠,脚下发力,向后急跃,躲开尺天涯这拳。 连跃开数步,尺千刃回到自己人身前,一抖袖上灰尘,将双手负回身后,冷笑开口道:“尺天涯,多年未见,你的功夫也未见长进,收人的才能倒是渐长啊。” 尺千刃被人破了招,自然要在口舌上找回些面子,目光也在尺天涯随行人中环视着,奎叔、奎婶、铁匠那班人都是熟悉面孔,如今正怒目而视,瞪着自己,只有四人自己从未在墨门中见过。 一个如铁塔般的虬髯大汉,一个面带雀斑的少女,一个小眼汉子,还有面颊带疤的男子,这四人皆是面无表情,望着自己。 第九十八章-干戈玉帛 虬髯大汉似乎完全不在乎场中的争斗,只是陪在雀斑少女身旁。尺千刃仔细观察这几人,目光越过虬髯大汉和雀斑少女,落在一旁的小眼汉子身上,不过他似乎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出手应当不是他。 那剩下的只有那个面颊带疤的男子了,尺千刃冷冷的望去,那人似是感受到了尺千刃的目光,双目回望。 尺千刃感受到了来自那疤脸男子的凌厉之意,心中笃定了,刚才出手破解自己杀招的正是此人,尺千刃冷哼一声,开口道:“这位兄台,看着面生,看来是尺天涯这些年新招入门的了。” 那疤脸男子未开口,只是立在原地,嘴角了冷笑,并不开口。 “这位兄台,尺天涯无论应承了你什么好处,我都出双倍。”尺千刃开口道,随即想起了什么,继续开口:“若阁下看中的是我墨门,那我可要好意提醒了,尺天涯并非我墨门正宗,墨门的墨者令在我手中。” 尺千刃笃定这男子是尺天涯随行人中的高手,于是便想开口拉拢。 拉拢之言刚出口,那面颊带疤的男子开口说话了:“双倍?用你那些沾满血无辜者鲜血的银子?还是用你的叛徒身份?” 此话一出,不仅是尺千刃脸色大变,尺千刃身后的墨门叛徒们纷纷侧首,望向这个脸颊带疤的男子。 “对呀,我说木大哥,且不说他们用了这些带血的银子,日日心不得安,恐怕死后也会遭冤魂纠缠。而且,说到这墨门正宗,谁是正宗,谁是叛徒,恐不是那小小的墨者令可以证明的吧。” 那个面带雀斑的少女,慢慢行出人群,也顺着那疤脸男子的话茬开口揶揄尺千刃道。火山文学 “说的是,这死后日日遭冤魂纠缠,想想就让人害怕,我还是行善的好。不然就像咫姐姐适才说的,说的什么来着”疤脸男子结果少女话来,挠头沉思。 “永堕阿鼻地狱。你这个记性,怎的这么差。”雀斑少女嘲笑道。 “对,你瞧我这记性,对了,我听说堕入那阿鼻地狱中,日日要受烈火焚身之刑,热杵入身之痛、铁汁浇身之罚、口吞铁丸之苦。啧啧啧...”疤脸男子面上装出一副痛苦神色。 少女也跟着那疤脸男子一同扭头,二人一唱一和又带着同情神色望向尺千刃一行人。 尺千刃等墨门叛徒被这二人一番口舌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尺千刃早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胸膛剧烈的起伏,额角青筋直跳。 “哼,好好逞口舌之快,老子先送了你们去那拔舌地狱。”尺千刃怒火上涌,哪里还管需要尺天涯等人来做截杀万钧的炮灰,只想着剐了面前这一男一女。 向前踏出一步,尺千刃两柄短刃在手,身后的墨门叛徒也被这疤脸汉子与雀斑少女气的够呛,见自家大哥要动手,也纷纷亮出兵刃。 见那尺千刃口舌占不到便宜,便要对顾萧与霖儿动手,尺天涯等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尺天涯纵身一跃,瞬至顾萧身旁,运起内力真气,凝神戒备,咫苏梅轻轻抖动衣袖,那耳坠大小的流星镖已夹在葱葱玉指尖,奎叔奎婶自然各自运功,在旁助阵,铁匠等人也是亮出兵刃,带着众人戒备。 这墨门两帮人马,各亮兵刃,一时间这处肃杀之气弥漫,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对峙,不远处的林间雪中,胡豹带着一众虎头寨喽啰正趴在雪中望着场中局势。 胡豹本就是将尺千刃等人当做是自己称霸岭州绿林的靠山,在驭岭寨中,见尺千刃胸有成竹的带着众人要去迎接所谓‘师兄弟’,胡豹抱着助阵露脸的心思,便带着虎头寨的众人兴冲冲的跟来助阵。 没想到在林间瞧见尺千刃与尺天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又望见那疤脸男子一招便破了尺千刃的杀招,胡豹吓的方寸大乱,连忙抬手示意,让身后举着火把叫嚣的喽啰们安静下来,灭了火把趴在雪地中,千万别引得那帮人注意,引来灭顶之灾。 盯了一阵子,见这两帮人就要动手,胡豹不由担心起来,他自己是几斤几两,他自己最清楚不过,尺千刃这帮人胜了还好,若是败了,只怕自己这‘岭州绿林’的头把交椅只怕也坐不久。 不行,得想个法子,还得靠那群人来巩固自己的岭州绿林地位,胡豹摇着他那颗愚蠢的大脑袋,左顾右盼,伸出手肘捣了捣趴在一旁的章大耳:“老章,章秃子,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章大耳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主,此刻正把他的脑袋塞在雪中,连他那两扇大耳朵覆盖上了,听到自家寨主的吩咐,把脑袋从雪地中拔出,苦着脸道:“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向都是听你的令行事,我哪有什么办法。” “滚滚滚,老子养着你有个什么用。”胡豹一巴掌把章大耳的那颗脑袋又扇回雪地中,随后转向另一边,低声问道:“吴老七,老七,你别躲,你..你去,去尺千刃那两帮人中,把他们劝住咯。” 吴老七似乎预料到胡豹一旦向章大耳问计不成,必然会使唤自己。只见吴老七装出一副耳聋模样提高了些嗓门:“啊?寨主,你说什么,我...我听不见了,刚才赶路,耳中好像进了雪。” 胡豹见吴老七扯着嗓子叫唤,生怕引到了场中人的注意,连忙伸手,一把捂住了吴老七的嘴,压低嗓音道:“你他娘的别叫唤,要是引到了那群人注意...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到一边去。” “好嘞。”吴老七麻溜的答应一声,在雪地中翻了几个滚,滚到一旁去了。 翻了个白眼,胡豹又瞥了身后的众人一眼,目光过处,无论是小头目还是喽啰们纷纷低头,生怕自家寨主抓壮丁抓到自己。 胡豹气氛的手指挨个点过众人道:“老子养了你们这群废物,整日就知道吃喝嫖赌,关键时刻,一个都不顶用。” 咬着牙,硬着头皮,胡豹从雪地中爬起,慢慢向前挪去,心中想着,若是这帮人离开了岭州绿林,自己早晚会死在后来者手上,还不如拼一拼,若是能劝得两帮人罢手,有了这群高手坐镇,自己好歹在这岭州也能称霸一时了,说不说了算,那都无所谓了。 带着这个心思,胡豹蹑手蹑脚的向着两帮人靠近,想着自己身后还带了百十人,万一动起手来,自己还能仗着人多逃了性命,于是盯着那两帮人的动静,向着身后招手,示意喽啰们跟上。 又靠近了些,胡豹再度招手,却听身后没有丝毫动静,回首望去,这雪地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人。 “我你...”胡豹气的胡子都微微翘起,平日里喝酒吃肉,这些家伙一个顶三个,生死攸关,全他妈跑了。想起不能引人注意,这骂人的脏话刚出口一半,就被胡豹生生咽了回去。 可他这轻声的两个字还是引起了尺天涯与尺千刃两帮人的注意,尺千刃见那胡豹本早该赶到,如今迟迟不露面就知道是这墙头草贪生怕死,听到身后的动静自然知道是这厮发出来的。 但尺天涯一行人却以为是尺千刃的伏兵,只见尺天涯微微侧首,奎婶立刻会意,抬手挥出,袖中一枚银针向着林中射去。 胡豹正回首骂娘,刚刚扭回头来,只听一声尖锐而来,虽是个草包,可胡豹毕竟身在岭州绿林多年,直觉告诉他有危险,忙闪身趴下。 “嗖”的一声,那银针贴着胡豹的头皮而过,“叮”的一声没入他身后的树干当中。 胡豹此刻只觉得裤裆冰凉,原来是被奎婶的一招暗器把尿都吓了出来,在这冰天雪地,瞬间凝出了冰渣。费力起身,胡豹腿都软了三分,只感到脚下一软,立时便滑到在地。 这处本就是一斜坡,胡豹脚下一软,顺着斜坡咕噜咕噜滚将下来。 尺天涯与尺千刃两帮人本在紧张对峙,自听到动静,奎婶一枚银针之后,从那小坡上滚下一人,反将原本紧张的氛围缓解了一二。 虽地面有积雪,可从斜坡滚下,胡豹还是滚了个鼻青脸肿,眉脚还被这积雪中的树枝花开一个口子,正噗噗冒着鲜血。 来不及擦拭鲜血,胡豹也顾不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生怕对方把自己当成了助阵之人,出手要了自己小命,连忙拱手:“好汉,好汉,我是..我是虎头寨寨主,还请手下留情,都说化干戈为玉帛,更何况大家都是,都是同门。” 胡豹哪里会劝什么架,不过先前曾听尺千刃说起同门,急中生智,连忙拱手开口,可待到眼中金星消去,才发现自己劝错了方向,在自己面前的是尺千刃。 连忙转身,胡豹又向着尺天涯一方拱手道:“好汉,那..那什么,都说同门之谊,对吧,尺兄弟好意邀请你们前来,就算不念旧情,也同去吃杯薄酒,是不是?那什么,千刃兄弟,你既邀了你的师兄弟们前来,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咱们先放下兵器,同回山寨若何?” 虽说这胡豹不懂劝架之言,可正是他的误打误撞,让尺千刃与尺天涯都冷静了下来,尺千刃想的是还需要靠这班人充当截杀万钧的死士,没必要现在与他撕破了脸,动起手来,难免两败俱伤。 尺天涯想的是,此来的目的是为了救下万钧,更是为了墨者令而来,若是冲动行事,只怕打草惊蛇,不如先行缓兵之计。 顾萧也担心尺天涯为了自己耽误了救人大计,当下在尺天涯身旁轻声开口道:“天涯大哥,咱们还是先行缓兵之计,摸清了他们的计划再做商议。” 胡豹在两帮人马当中,见两位领头之人面上杀意稍退,还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赶紧开口道:“对对对,大家化干戈为玉帛,自是..” “天涯,既然来了,还是同去喝一杯如何,你我师兄弟二人也算是多年未见了。”尺千刃完全没把胡豹放在眼中,自顾自的开口向尺天涯说道。 “也好,我也想与大家伙叙叙旧。”尺天涯听从了顾萧的建议,脸色缓和下来,抬手示意众人收了兵刃。 尺千刃当下也冷静了下来,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当下也示意墨门叛徒们将兵刃放低,随即开口道:“想喝酒,那最好,请。” 尺天涯与顾萧二人对视一眼,使了个眼色,顾萧会意,随后尺天涯一行人在尺千刃的引路下,望着小楼峰而去。 第九十九章-尔虞我诈 马队正在连夜赶路,虽是深夜,寒风刺骨。可这队人丝毫未受到寒风阻挠,依然驾马前行。 这些人皆是寻常百姓服饰,可细看下来,马上的骑士们皆目凝精光,神情冷峻,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而他们腰间悬着的单刀更是表明了他们护卫,这马队后方那马车中人的目的。 这十来人的马队,在凛冽冬风中纵马前行,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坐下马儿经过连日的奔波,鼻中喘着呼呼粗气,已是疲惫不堪。 而这行人却未见疲怠神色,一看就是常年在马背上生活的行伍之人。 行在队伍最前列的年轻人双目警觉,一身百姓服饰遮不住他那慑人气势,他回首望见一行人的坐下马儿都已疲倦,随即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放缓速度,警觉的环视了一圈周边环境后,随即拨马回身,向着马车行去。 “万将军,咱们已快到岭州界了,连日奔波,马儿也有些疲倦,可否休整一番,再行出发。” 领头的年轻人并未向着马车开口,只是侧首向着马车旁的骑马之人开口禀报。 “严统领辛苦了,大家为了护卫万某,连日赶路,确已疲乏,今日咱们便寻一处休整一番,明日再入岭州。” 这马车旁的骑马之人开口道,这人虎眉豹眼,长须过腹,饶是穿着寻常百姓服饰,可无论骑乘之姿态还是异于常人的容貌,都不是百姓服饰可以掩盖住的。 这行人正是离了雁北城,微服回凉州省亲的齐云北境统将万钧一行。 万钧爱民,不愿劳师动众,更不愿军中士卒护卫在侧,摆出一副北境统将的排场,这才选择了最简单的回乡法子。 而护卫在侧的正是皇帝亲遣的云影司护卫,在百官看来,云影司中的严家子弟乃是精英中的精英,平日里只护卫皇亲国戚。 而为了保护万钧,圣上一派就是十人,各个都是严若海手下弟子中的佼佼者,且这群护卫的首领严彬正是严若海弟子中最为拔尖的存在。 严彬年纪轻轻就已踏入初窥境,一手游龙掌法已隐隐有了严若海的几分神姿,深得严若海看重,曾言此子与儿子严青川可为游龙渊鳞掌的最佳传人。 严家作为皇帝最宠信,最依仗之一,陛下遣严家十人护卫万钧,可谓是皇帝恩宠,无以复加。 听到万钧所命,严彬单拳击胸,行了军礼,随后扯动手中缰绳,前去吩咐众人,寻找避风之地,就地扎营。 万钧看着这离去的年轻人身影,倒是有些感慨,朝中众人只道是皇帝天恩,可当中苦楚只有万钧自己清楚。 听到严彬派出探查的护卫来报,不远处发现一处荒宅,可避风过夜,万钧收回思绪,苦笑一声,当下下令去那处荒宅过夜。 严彬确是心细如丝,待到万钧来到荒宅之时,此处周边严彬早已打探好了,不仅让手下的护卫们将荒宅打扫一番,连前后院子都已安排了人手护卫在旁。 “万将军,荒宅简陋,还请大人将就一晚,明日我们进了岭州界,便好些了。”严彬望着眼前这个肩负着齐云北境安危在肩的男人。 自齐云王与大世子被害于赵都,当今圣上灭赵自立。晋国虽明面上打着止战的旗号,可暗里总会用兵试探边境,更常以小股游骑越境袭扰百姓。 万钧在雁北多年,以决然之姿戍卫边境,这些年来,无论是面对晋军试探还是游骑袭扰,指挥得当,将齐云边境牢牢守在自己身后。 在严彬心中,万钧的分量,已是与那位常年驻守山海关的战神王恬和老国士萧相,并称国之柱石的存在。 就是这样一位心怀百姓的将军,严彬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在自己等人出发来到雁北城前,掌门严若海将叮嘱自己那四个字,“监视万钧。” 严彬本就是孤儿,幸得严若海收入游龙门下,又传授了一身本事,更是在严若海的举荐下,官至云影司统领。 怀着感恩之心,严彬将严若海父子当做自己的父兄看待,既然是严若海之令,严彬虽不理解为何如此对待万钧,可还是谨遵严若海之令,将万钧的一举一动都如实汇报给严若海。 “严统领无需如此,万某在军中多年,这等苦算不得什么。倒是严统领,年纪轻轻,就深得圣上信任,又是严大人得力之人,前途不可限量。” 万钧似乎比在雁北城时话多了些,开口打断了严彬思索。 “下官惶恐,万将军多年为圣上守雁北,功在社稷...”严彬忙以军礼回话。 万钧抬手止住了严彬继续开口,随即自嘲一笑,带着威严淡淡开口道:“外面天寒,此处哪里会有什么危险,让大家都进来休息,去吧,这是军令。” 严彬虽在雁北时间不久,可也知道万钧令出必行的性子,当下闭口,不再多言,出了荒宅,传令去了。 万钧看着严彬的背影,捋着长须,豹眼微眯,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 小楼峰,驭岭寨,议事厅中灯火通明。 尺天涯与尺千刃双方人马在胡豹的误打误撞下,暂时罢斗,双方在胡豹的引路下来到了小楼峰驭岭寨中。 双方虽是罢斗,可在这议事厅中,一股紧张的氛围弥漫其中。胡豹小心翼翼的陪在议事厅中,心中已是无限后悔自己非要出头,如今卷入了这是非当中,进退两难。 见双方坐定,胡豹眼珠一转,想到了脱身之法。赶紧陪着笑脸向着尺千刃开口道:“尺兄弟,我去为大家准备些酒水,你们同门相聚,一定有许多话要聊。” 说完这话,胡豹向着厅中众人一礼,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撒开步子,一路逃出议事厅,要去取酒。 忽然听得有人低声呼唤,转头望去,只见自己虎头寨的章大耳正躲在暗处招呼自己。 “寨主,寨主。”章大耳压着声音,摆手叫道。 “他娘的,老子活剐了你。”见到舍弃自己逃跑的章大耳等人,胡豹气不打一处来,立时上前就要发作。 章大耳与吴老七等人见状,连忙求饶开口:“寨主,切勿动气,我等是去寨中搬了救兵,要去救你的时候却看到你引着那两帮人来了驭岭寨,所以我等才一路尾随而来,如今弟兄们都在寨外埋伏着。” 胡豹见章大耳与吴老七神色陈恳,又瞥见寨子外人影匆匆,当下缓和了脸色道:“老子就信你们一回。去,找些人来,替老子搬酒,还有,剩下的人都散了吧。你们的寨主我,凭着一身本事,已经让两方高手罢斗,若是能劝和他们,咱们虎头寨称霸的可不止是岭州绿林了。” 胡豹离开,议事厅中已无外人,尺千刃仿佛在岭州界碑处无事发生一般,换上了一副笑脸,向着尺天涯开口道:“天涯,既然你我重聚,不如大家心平气和的叙叙旧如何。” “此次前来,我是依着墨门规矩。可不是与你闲话家常来了,如今我已接令而至,你取墨者令出来吧。”尺天涯心中知道尺千刃用墨者令召集自己等人前来所为何事,可还是装出一副冷漠表情开口道。 尺千刃此刻哪里有墨者令,原本想从柳飘飘手中夺来墨者令,可柳飘飘有高手在侧,墨者令没能到手。此刻见尺天涯提起,尺千刃心中暗想,只能用先前想好的说辞拖延,再派人去找柳飘飘携墨者令前来。 “实不相瞒,墨者令不在我手。” 尺千刃这话一出,倒是出乎尺天涯的意料,可自己明明是看到了那信函中有墨者令盖下的印信,当下愤然起身。 “什么。不在你手?” 尺千刃与尺天涯同门多年,深知尺天涯的性子,当下开口安抚:“天涯,稍安勿躁。墨者令虽不在我手,可我确实见到了墨者令,而且墨者令就在岭州,这才邀了天涯师弟前来岭州。” 尺千刃见尺天涯脸色稍缓,便继续开口道:“我有一位江湖上的朋友,虽不知他从何处得到了墨者令,但我确实在他那亲眼瞧见了墨者令。” 尺天涯冷哼一声,随即开口道:“既如此,何必邀我前来,你自取了那墨者令不是更符合你的性子。” 尺千刃见自己这位师弟已是入了套,便笑着开口道:“怎么说我也是墨门中人,墨门遗失的掌门信物,我也想取回,送还给你。” 语气稍顿,见尺天涯一副不信任的模样,随即开口道:“只是,我那位江湖朋友需我帮一个小忙,才愿归还墨者令。可这忙,我这些人恐力有不逮,无奈之下,只得劳烦天涯师弟出手相助。” “你当年带着这群叛徒离开墨门之时,就已不是我墨门中人,你不必以墨者自居。”尺天涯丝毫未留情面。 二人言语交锋,尺天涯身后的雀斑少女在旁听着,悄悄向一旁的疤脸汉子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天涯大哥既然想救人,还在这儿与尺千刃说个什么劲儿,爽快应承下来才是。” 疤脸汉子读懂了雀斑少女的眼色,也瞅了瞅议事厅中的尺千刃,又向着尺天涯处挑了挑眉,仿佛回道:“装也要装的像一点,若是这么轻易应承下来,尺千刃那种老江湖,怎能不起疑心。” 雀斑少女似乎是读懂了疤脸汉子的眼神,露出一副恍然神色,随即望向场中,听到尺千刃依然未动气,只是笑道:“就算是为了墨门,我想,你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尺天涯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只怕自己再挖苦下去,自己与尺千刃又要兵戎相见了,当下装出一副沉思模样。 尺千刃见尺天涯似是被自己的‘墨门’二字说的动了心,当即心中一声冷笑,就知道自己这位师弟不会放下墨门二字。 “天涯,不管你我之间有何恩怨,可墨门之事,你我当共同勉力而为,取回墨者令,如何?” “好,那便放下你我恩怨,先取回墨者令,再言其他。”尺天涯‘勉为其难’开口应下。 第一百章-泄露行踪 岭州城外,两道身影正在向着小楼峰方向赶去,这二人身形交错穿梭在密林中,只见虚影,望不清面容。 直到月色洒在这二人脸上,才瞧得清楚,一人苍白面孔,一人须发稀少面相丑陋,这二人衣衫之上早已覆上了一层绵密积雪,许是赶路的久了,这层积雪都已上冻,结上了一层薄薄冰渣。 这二人正是获知万钧离开雁北城消息的柳飘飘和白虎阁护刀长老费魏,两人既得门主秘令,推算这消息的时辰,按照时间推算,这万钧若是来的快,这几日便会抵达岭州,遂即刻动身,望小楼峰方向而来。 眼见已到了小楼峰下,柳飘飘止住身形,跟随其后的费魏好奇道:“柳兄弟,为何止步。如今依着咱们接到手书秘信的时辰算,那万钧抵达岭州便在这几日,咱们可拖延不得,万一走脱了万钧,你我无法向门主交代。” 柳飘飘内力迸发,将衣衫上的绵密冰渣尽数震散,随即回首与费魏道:“费长老,咱们此前已给了这群人十万定银。此次再来,就已是动手的时候了,这群人皆是江湖死士,未免他们坐地起价,一会千万不可表现出任何心急的样子。” “这个老夫自然省的,柳兄弟放心,一会你开口,老夫只在旁为你压阵,绝不插手。”费魏知道柳飘飘叮嘱自己,就是怕自己乱说话,当下截杀任务最为重要,费魏可不在乎其它细节了,当下应承道。 柳飘飘见费魏满口答应,知道这个护刀长老如今为了截杀任务,已是为自己命是从了,当下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忧心神色,轻声一叹。 “柳兄弟,如今截杀之事,万事俱备,为何还忧心叹息。”费魏正欲动身,瞥见柳飘飘此番神色,不由好奇发问。 柳飘飘心中盘算,自己凭着这些死士脱离金刀门的谋划落空,这些人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自己只能凭着此次截杀任务,回到金刀门争取一个护刀长老之职。 那就不能留下这群人,截杀万钧之后,必然会引得各方追查,若是顺着这群人追查到自己,到那时,后患无穷。 当下开口道:“费兄,我本是想借着这群死士当做截杀万钧的炮灰,待到截杀之事后,再将这些人尽数灭口,以绝了各方追查的线索,可我没想到,尺千刃手下有如此多的登堂高手,就算你我联手,只怕也不能赶尽杀绝。” 费魏听得柳飘飘此言,当下微微点头道:“柳兄弟所虑甚是,老夫只想到这截杀之事,可未曾想到截杀之事后该如何善后。以柳兄弟高见,我们该如何把这尾巴处理干净,以免引这万钧之死的火势烧身。” 柳飘飘叹息道:“我能想到的,就是在截杀之事后,将这群人尽数灭口。这样,你我才能摘干净,门主才能高枕无忧。” “柳兄弟果然计深远,可那群人…”费魏略一沉思,脱口而出,却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柳飘飘自然知道费魏后半句要说些什么,原本以为这群死士只有尺千刃在登堂境上,可此番前来,见到他手下如此多的高手,自然不会用自己的命来行灭口之事。 阴恻恻的一笑,柳飘飘附耳上前,向费魏说出自己心中谋划已久的法子:“不如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费魏起初只是皱着眉头,那本就丑陋的五官,紧紧攒在一起,如同那包子的褶皱一般,可随着柳飘飘附耳数言,费魏紧攒的五官逐渐展颜开来,不住的点头,笑道:“柳兄弟端的好计谋,此法甚好,就依柳兄弟此计。” 二人计定,便不再多待,望着小楼峰驭岭寨而去。 —— 尺千刃见尺天涯在听到关于墨者令之后,终是‘勉强’应承了下来,当下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尺天涯手下这班墨者,虽武境不如己方人手,可用来做那送死的棋子,确已够了,正在尺千人心中得意之时,听到尺天涯又开口道。 “尺千刃,既然我已应下了你,那便告知我等要做何事,你那江湖朋友才肯归还墨者令。”尺天涯开口道。 尺千刃似是早已预料到,自己这位循规蹈矩的同门会有此一问,向着议事厅中的墨门叛徒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默默起身,退出议事厅中。 而咫苏梅见状,也知道此刻尺千刃要与天涯师兄单独聊聊,于是也起身招呼奎叔、奎婶和铁匠等人,先行退下。 化身疤脸男子与雀斑少女的顾萧与霖儿,此刻知道尺千刃要用谎话来诓天涯大哥,以掩藏‘截杀万钧’之事,便也向着霖儿与易容后的沈驭楼使了个眼色,几人随着咫苏梅一同退出了议事厅。 望着众人纷纷退出议事厅,尺天涯开口道:“行了,当下只剩你我二人,你只管说来,不必担心。” 尺千刃开口道:“这个忙对你我来说,并非难事,只需杀一个人,我那位江湖故友,便会将墨者令拱手奉上。” 尺天涯静静的开口:“杀一个人,自然是不难,不过我想知道,这人是何身份,又为何要杀,我绝不杀无辜之人。” 尺千刃最是了解自己这位师弟,早就预料他有此一问,立刻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摸样开口道:“我以性命发誓,此人手中沾满鲜血,并非无辜之人,天涯师弟若是不想手中沾血,等到那日,只需带人出手拖住他的随行之人,这杀人之事,由我来做,绝不让师弟为难。” 尺天涯早就知道截杀之事,此刻只是静静的看着尺千刃演戏,表现出‘犹豫不决’的样子,尺天涯假装沉思,余光瞥向尺千刃,见尺千刃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 当下叹息一声,尺天涯开口道:“墨者令乃是我墨门掌门信物,我原以为它早随着当年的那场大火消散,如今有机会取回。” 当下‘眼神坚定’的望向尺千刃:“好,等到那日,我自会带人拖住你要杀之人的随行人,此事了结后,你要将那墨者令交出来。” “好,那墨者令自然是交给你,而我也算是尽了墨门弟子的心。” 这议事厅中的师兄弟二人算是商定了,在议事厅外等候的两帮人马互相冷眼瞧提防着对方。 气氛有些微妙,尽管是曾经的师兄弟,可多年来,双方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如今再见,却如同仇敌一般。一方早已嗜杀成性,沦为死士,一方则秉承初心,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第一百零一章- 厅中宴请 顾萧本是聊赖的望着夜空发呆,他与尺天涯先前就已商定好了计策,要将计就计,借着此次救下万钧的机会,抢回墨者令,顺势为墨门清理门户。 这场面上自有尺天涯出面应付,带着面具的顾萧更没有将那群墨门叛徒放在眼里,此刻正望着夜空,想着此事过后,要如何去寻那慕容谷的下落,又如何赎回那张英离帖,去查师父交代的一晌贪欢。 忽的身旁一道身影闪过自己身旁,沈大哥的警惕之声也传入自己耳中。 “木兄弟,那胡豹似乎是发现我了。”易容成小眼汉子的沈驭楼压低了声线,低声向顾萧说道。 不仅顾萧,与顾萧并肩而立的‘雀斑少女’霖儿也听到了沈驭楼略带急切的声音,二人目光同时转向领着几个喽啰,捧着酒肉正向着众人寒暄的胡豹。 霖儿低声向顾萧问道:“咫姐姐的易容之法全无破绽,那个土匪真的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不好说,沈大哥原本就是这岭州绿林中的人物,这些绿林土匪中有些眼尖之人亦是正常。不过咫姐姐的易容之法这些人是看不出的,那人应当只是有些疑心罢了,不过,也不可大意,得想个法子转移那人的注意力。” 顾萧望着胡豹那在己方人群中找寻沈驭了的目光,低声向霖儿与沈驭楼说道。 正当顾萧想着如何将胡豹目光转移开时,只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首望去,正是胡豹手下的喽啰跑来报信。 “寨主,外面有人前来拜山。” 那喽啰的报信也暂时打断了胡豹在人群中寻找的目光,胡豹没好气的嚷道:“谁这么不开眼,挑这时候来拜山。” 那喽啰遥遥一指道:“来的两人,不知姓名,只是点名要找尺当家的。” 胡豹一听这来人点名要找尺千刃,自然不敢怠慢,叫那喽啰近前问道:“那二人是何打扮?” “回当家的,天色太黑,看不清面庞,不过听那二人口气,应当是与尺当家的相熟。”喽啰见自家当家问的详细,不敢托大,如实回报。 “行了,你下去回话,就说禀报当家的,让他二人稍待。” 胡豹打发了守门喽啰,当下便把寻找像极沈驭楼声音主人的事暂且放至一旁,换上一副谄媚笑脸,转身向着议事厅外候着的尺千刃手下众人道。 “各位好汉,适才也都听到了,哪位前去通传一声,告诉尺兄弟,这寨外有客来访。” 一众墨门叛徒的精力全都集中在对面的咫苏梅等人身上,那里顾得上胡豹的话,皆是默声不语。 胡豹见状,不由苦笑,适才喽啰所言,这前来拜山两人,听语气与尺千刃极为相熟,若是怠慢了,只怕自己得罪不起。 见这群人皆不理自己,当下只得硬着头皮,向着议事厅挪了几步,发现那群人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行动,当下便咬了咬牙,快步走行至议事厅那紧闭的大门前。 伸出手来,轻轻地拍击了两下,轻声开口道:“尺当家,尺兄弟,这寨门外有两人来访,说是你的故友。” 言罢,见这议事厅大门内未有丝毫动静,回过头去,见那群人仍是未有阻拦自己的意思,又准备再敲门通报,扭头抬手,却见议事厅的大门已经打开,尺千刃已带着笑容瞧着自己。 讪讪的收回了手,胡豹连忙解释道:“尺兄弟,有两人叫门,说是你的故友。” 尺千刃自以为引得尺天涯上钩,心情大好,开口道:“胡寨主今夜辛苦,不仅劝得我师兄弟二人重归于好,更为我等守寨,我确有故友在岭州,只不过没想到今夜到访。且随我去迎接。” 胡豹听了尺千刃这话,受宠若惊,连连拱手道:“不敢不敢,我特命人准备了些酒肉,既然尺兄弟有贵客到访,正好正好,来人呐,快将酒肉都摆好。” “好,那就辛苦胡寨主了。” 尺千刃心道,这柳、费二人来的刚好,尺天涯已入了套,正好借着今晚,将那截杀之事敲定。不过,在这之前,自己还需先去见那柳、费二人,告知他们千万不可在尺天涯面前漏了口风。 打定心思,回首向着议事厅内尺天涯笑道:“师弟,咱们既已约定暂时放下恩怨,今夜不如就共饮几杯。真是巧了,我适才说的故友今夜也来了寨中,咱们正好将那事商议一番。” 见尺天涯未开口拒绝,尺千刃知道尺天涯这是默认了,当下自信一笑,踏出议事厅,向着厅外守候的一众墨门叛徒低语几句,这些墨门叛徒便进了议事厅中落座。 适才喽啰禀报之时,顾萧等人听得真切,两人来访,顾萧想起烟袋锅所描述的两个交托截杀万钧之事给尺千人的神秘人,当即想起自己在岭凉镇上与尺天涯的推测。 一众跟随尺天涯的墨者也从厅中尺天涯那里得了肯定眼色,便也纷纷踏入议事厅,转眼间只剩下易容后的沈驭楼与霖儿、薛虎几人。 见顾萧仍是静静地待在原地,望着寨门方向,霖儿懂得顾萧心思,上前拍了拍顾萧肩膀,轻声问道:“你是怀疑今夜来的那二人就是柳庄庄主与那费性老者。放心,我们暂去议事厅中,一会儿,那二人来了,一切就见分晓。” 顾萧向着霖儿略一点头,随后向沈驭楼开口道:“霖儿说的是,对了,沈大哥刚才已是被那个土匪头目盯上了,沈大哥待会需小心隐藏,我知你身负深仇,可此时还不是报仇的时候,还请沈大哥沉住气,一会若有变数,我自为沈大哥周旋。” 沈驭楼今日见到仇人,心中怒火早已安奈不住,可他心知,小不忍则乱大谋,山寨中兄弟的仇早晚要报,可此时,最重要的还是破解这群人截杀万钧之事。于是便尽力的压着心中怒火。 听顾萧如此开口,当下点头轻声道:“木兄弟放心,沈某不是莽夫,自然省的,一会儿在议事厅中,我只装作聋哑之人,尽量不露出马脚。” 霖儿见两人已商定,便开口道:“咱们先进去吧,不然引起他们的怀疑。” 言毕,三人便入了议事厅。 再回到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从逃入岭州,落草绿林,一手将三峰十八寨引入正轨,在到被这群人夜袭小楼峰,坠崖逃生,无意偷听到截杀万钧之秘,再到岭凉镇上再遇宋氏夫妇,十里荒村死里逃生,如今再回到驭岭寨中,沈驭楼恍若隔世。 这群凶手此刻就坐在自己的对面,饶是沈驭楼已尽力压制胸中怒火,可他的胸膛还是迅速的起伏着,眼神也死死的盯着那群黑衣劲衫人。 似是感受到了沈驭楼的情绪,顾萧轻拍沈驭楼肩部,这才让沈驭楼差点被仇恨蒙蔽的双眼清晰了些许。 回首向顾萧,沈驭楼投去了个感激的眼神,若不是他时刻提醒自己,只怕再这样下去,怒火上涌,还真不一定会做出些冲动的事来。 见顾萧递回一个眼神,沈驭楼点头示意。 忽听议事厅外,几声笑声传入厅中,尺千刃陪着两人大踏步的入厅而来,先行之人面白无须,另一人约莫五旬年纪,长相丑陋,发少胡稀。 顾萧见到此二人,虽然早已通过烟袋锅所说知晓了柳庄主与费姓老者,并未在柳庄大火中丧生,可真的见到柳飘飘与费魏二人,还是略有些惊讶。 果然如此,顾萧心中暗道。这柳飘飘果是算计似海,手段狠毒,截杀万钧之事一旦成了,谁人能将此事怀疑到一个死人身上。 柳、费二人与尺千刃谈笑着行入议事厅,随着主客坐定,尺千刃让胡豹屏退一众喽啰,厅中只剩下三路人马,分别是尺千刃的墨门叛徒,尺天涯与顾萧等人,还有就是柳飘飘与费魏二人。 尺千刃命人将众人碗中斟满美酒,当下端起酒碗,起身道:“今日,双喜临门,一来我师兄弟重聚,二来我这两位故友来访,当满饮此碗。” 一众墨门叛徒,连同胡豹、柳、费二人皆应声而起,举杯共饮。 放下酒碗的尺千刃,瞥见尺天涯一行人面前酒肉未动分毫,并未给自己面子。 当下也未动气,只是开口向着柳、费二人解释道:“他们便是我的师兄弟们,我二人有些误会,不过此次前来已是冰释前嫌了,我们二人联手,定会完成柳兄交托之事。” 随即又道:“柳兄连夜到访,是否已有了你那仇家的消息?” 柳、费二人在入厅之前,已得了尺千刃的嘱咐,当下自然不会明说,便开口道:“不错,我二人已得了消息,那人应当就在这几日,便会入岭州界。” “好,如此甚好,还请二位放心,我师兄弟二人联手,那人必定命丧岭州。还请二位将那人画像交托给我,正好胡寨主今夜也在,他可是在岭州城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这人入了岭州,必然逃不出他的眼线。”尺千刃接过话来。 胡豹见尺千刃如此抬高自己的身份,心中美滋滋的,端起酒来,向着柳、费二人敬道:“尺当家的太过抬爱胡某了,不过在二位面前,胡某人也不藏着掖着,只要二位那仇人入了岭州,不过当日,我便会受到消息,这事就包在我的身上。” 柳、费二人见这个蠢蛋一副自以为是的摸样,心中暗笑,可面上仍是装出钦佩神色,举杯赞道:“早听闻寨主大名,如今寨主肯为我二人私仇仗义相助,我二人不胜感激。” 满饮下碗中美酒,柳飘飘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万钧画像,连同一张万两银票一并交给了胡豹。 胡豹见得万两银票,早已喜笑颜开,连忙弯腰收下银票,双手接过画像,也不客气,当下便展开画像,一个虎眉豹眼,长须过腹的中年汉子跃然纸上。 “这厮一看就不是好人,放心,二位,这人若是长相普通,我那城中眼线还有可能看漏,这人一脸匪像,走不脱他的。” 胡豹仿佛忘记了自己才是这岭州绿林中最大的匪首之一,当下拍胸保证。 费魏对尺千刃这番安排尚算满意,却瞥见尺天涯等人滴酒未沾,只是坐在一旁,冷眼瞧着场中,当下心生不快。 这些人无非是些受钱办事的死士,还在一旁装什么高手摸样,费魏自在小楼峰下差点与尺千刃一行人火并之时,心中就已有火,如今见尺天涯等人冷淡摸样,心中莫名火起。 将自己身前的酒碗斟满,费魏冷哼一声:“尺当家与胡寨主二人如此好客,费某今日心怀感激,只是尺当家这位兄弟不知是对尺当家有所不满,还是对柳兄与在下心有不满。” 第一百零二章-试探对招 费魏原本以为尺千刃既已召集了这班死士,无非就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来行截杀之事,既然是收钱办事,这些人还摆出一副‘清高’模样。 平日里在金刀门就算是王颜门主也对自己礼待三分,如今尺千刃召集来的所谓‘师兄弟’这群人却如此不给面子,让费魏好生恼火,看着胡豹与尺千刃都将柳飘飘当成了正主,冷落了自己,这才找了个撒气的借口,开口向着尺天涯一行人冷嘲热讽。 尺天涯虽是勉力装出与尺千刃等人‘同流合污’的样子,可看着他们推杯换盏,自己望向面前那小小酒碗中,里面装的似乎不是美酒,而是无辜百姓的鲜血,尺天涯实是端不起那份沉重。 听到那面相丑陋的老者开口嘲讽,尺天涯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搭理,而尺天涯身后众人更是各自闭目养神,不去理会。 费魏见自己的挑衅之言竟被对方无视,本就有火的费魏被气的双目圆睁,随即望向做东的尺千刃,见尺千刃端着酒碗自顾自的喝酒,并未出言缓和氛围。 当下大怒,可碍于这场中皆是尺千刃的人,又有截杀之事在身,不能立时发作。费魏愤恨的眼神微动,当下心中生出一个杀鸡儆猴的想法。 尺千刃早就将那丑陋老者的神情看在眼中,怎么不知他怒从何来,自己这班人与柳飘飘二人喝酒谈笑,而尺天涯等人却是冷眼瞧着。 不过尺千刃可不在乎尺天涯到底给不给面子,只知道他已为了墨者令应下了截杀之事,那便是入了自己设下的圈套,且容他几日又如何。 “既是尺当家的师兄弟,老夫也敬阁下一碗酒。” 见尺天涯一行人,仍是毫无反应,费魏端起面前斟满的酒碗,送至唇边,就在张口要饮酒之时,眼神微瞥,凌厉之意直逼尺天涯。 本是闭目沉思的尺天涯感受到这股凌厉之意,睁眼之时,只见那酒碗蕴着费魏器人内力,转瞬而至。 尺天涯面色微变,这丑陋老者掷酒碗的内力控制如此巧妙,酒碗在内力的催动下竟未碎裂,而是如同暗器一般,向着自己面门而来。 当下单掌即出,提气丹田,真气由掌心而出,欲将那酒碗以巧劲卸下,顺势托住酒碗。可费魏器人境内力确是高出尺天涯不少,虽是托住了酒碗,可余劲仍在。 只见尺天涯以一招借力,那小小酒碗在他的手中不住抖动,尺天涯却身形腾挪而起,以一招‘燕回’,同样以内力控住酒碗,回身之时,以掌力推回,只见那酒碗滴溜溜的旋转,向着费魏疾速飞去。 费魏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人还有些本事,自己‘敲山震虎’的一招不仅被他化解,还借着自己这招反攻而来。 不过这对于费魏这器人境高手来说,尺天涯这招不过是鲁班门前弄大斧罢了。 费魏身形未动,只是凌空挥出一掌,那疾飞而来的酒碗如同凌空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瞬间爆裂开来。 胡豹见场中争斗,便又想着上前调停,可将将起身,就被尺千刃按下,只见尺千刃端着酒碗,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尺天涯与费魏的暗斗。 多年未见,尺天涯身旁有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正好借此机会,利用费魏试探尺天涯的深浅也好,尺千刃如此想道。 柳飘飘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既然向着截杀之事后,要将这些人统统灭口,尺千刃那班人的底子,前些日子,在小楼峰下的林中,自己已看出了大概。而这群人,自己还不知他们的深浅,正好借着费魏发难,好好观察一番。火山文学 费魏破了对方这招,一声轻喝,当下轻拍桌角,只见那酒坛中的美酒,被费魏内力激起,费魏瞬时变掌为爪,只是那么凌空一抓,那泼出酒坛的美酒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引,瞬间向着费魏掌心而去。 那美酒如同被一层无形容器包裹。在费魏掌心凝聚成团,随着费魏一声低喝,掌心酒团如同掷出的铁球一般,向着凝神戒备的尺天涯奔涌而去。 尺天涯的一招燕回被费魏轻松化解,如今见对方这招,不由面色凝重,当即变掌为拳,运内力于拳,望的那酒团真切,一拳轰出,正中酒团。 “噗”的一声,酒团被尺天涯这一拳爆开。 可变故突生,费魏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见酒团被破,顺势推掌如刀劈,一股如浪真气由掌心迸发而出,催动那破裂的酒滴,瞬间仿佛无数把小刀,如同漫天酒雨射向尺天涯前胸,正是费魏的独门功夫劈刀掌。 这等变招只在眨眼间,对方掌力将酒滴变为暗器,瞬间袭来,尺天涯也未曾想到对方有此后手,眼见落败受伤只在一瞬间。 忽的一道身影闪过,在场众人只觉眼前虚影一现,随后望向尺天涯,仍是出拳姿势未变,可适才漫天酒雨化作的小刀,却不见了。 尺天涯似乎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周身皆安,定是木兄弟出手相助了,收招而立,向着场中笑道:“多谢木兄弟出手相助。” 众人听得尺天涯开口,这才定睛望向场中,原本三条长桌围起的议事厅中央赫然站着一个疤脸男子,此刻他的手中正端着小小酒碗,适才的漫天酒花,如今正静静的躺在他手中的酒碗中,静若止水。 此人身形之快,场中无一人看清,尺千刃的脸色微变,借着费魏去试探尺天涯一行人的身手,试出了个高手。此人在岭州界碑处出手阻了自己的杀招,如今见他轻功绝伦,尺千刃心中忌惮顿生。 柳飘飘更是脸色阴沉,在自己的计划中,这些人在完成了截杀之事后,都是要灭口之人,尺千刃一行人已经颇为难缠,没想到又来了个更加棘手的人,怎能不让柳飘飘烦躁。 费魏见到此人身形,忽然心中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不由打量起此人,面容陌生,未曾见过,可他的身法,实在是太过诡异,简直...简直与那日夜探柳庄之人有几分相似。 费魏眼中一亮,随即开口试探道:“阁下这一手凌空摘星的功夫,真乃当世罕见,老夫倒是有幸,短短十来日,便又见到如此卓绝的身法。” 言毕,费魏目光紧紧的落在场中人的脸上,似是在观察他表情的变化。 疤脸男子当然是易容后的顾萧,适才在旁见费姓老者与天涯大哥动手比试,眼见尺天涯就要落败受伤,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便随手抄起一个空的酒碗,运起踏雪七寻,以身法,将那些化作暗器的酒花一一接下。 见费姓老者似是看出了自己身法,开口试探,顾萧心中暗暗叫苦,这老者,不仅武境是这厅中最高的,眼力倒也不差,自己夜探柳庄与他短暂交手,此刻为了救人再度施展轻功,这老者便一眼瞧出,得想个办法不能再让他纠缠下去,坏了救人大计。 这费姓老者此前与天涯大哥动手,无非也是为了所谓面子,且又易怒,人在怒火下,自然不会细细思考,对,只要激怒他便好。 心中计定,顾萧装作惬意模样,开口道:“我随天涯大哥,走南闯北,惩治了不少宵小之徒,寻常的人见我,自然不会记得,若是宵小之辈...”顾萧想起自己在柳庄时,曾压低嗓音,此时出口,用上自己本音,正好迷惑对方。 口中说着,顾萧‘勉力回想’,又细细瞧了瞧费魏面容,故作沉思状。 听出对方暗讽自己,费魏大怒,拍案而起道:“黄口小儿,接下老夫一招,便自已为是,真当老夫是败在你手下的无能草包吗?” “前辈,我可什么都没说,话都是你一人说完了。”此时猴儿精附体的顾萧一脸无辜。 “嘭。”被激怒的费魏哪里还有空去想这人到底是不是夜探柳庄之人,当下抬脚,面前的木桌腾空而起,直直向着顾萧而去。 见霖儿与天涯大哥着急,欲上前相助,顾萧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当下云纵即出,身形如风卷,扶摇而起。 就在那木桌堪堪到了身下之时,顾萧身形正在空中,单脚轻点,那木桌如被泰山压顶,直直入地,木桌的桌腿受到顾萧一踏之力,如刚似铁,竟入地三分,丝毫未损。 这一招使的巧妙至极,将内力灌注木桌桌腿,入地不损,在场的登堂境高手不在少数,可见了这疤脸男子一招,无不色变,自付无法做到。 而雀斑少女在旁更是欢呼雀跃,连呼妙招,尺天涯见状,对顾萧信心大增,示意一旁欲随时出手去助顾萧的咫苏梅、奎叔等人安心观战。 费魏本想一招寻回些颜面,见疤脸男子又是如此轻松的破解了自己这招,且一旁还有拱火的欢呼声。费魏的肺都快要气炸了,当下手中金光一现,一柄虎头金刀出现手中,当下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疤脸男子。 瞥见虎头金刀,尺千刃双瞳骤然一缩。 那日小楼峰下林间天色昏暗,并未瞧的清楚,今日离得近了,一眼便瞧见了刀身上的小字,‘金刀白虎’四字映入尺千刃眼中,迅速收回目光,尺千刃面上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 柳飘飘此刻简直要被费魏这个有勇无谋的蠢货气翻了,本想着费魏能试探这群人便由他去了,怎料他再怒极之下,亮出了金刀门的独门兵器,这无疑是自爆身份,门主怎会派这样一个蠢货前来,柳飘飘眼角抽动着想到。 伸手轻拍费魏手臂,柳飘飘忙起身,以身遮挡住费魏手中金刀,开口道:“大哥,酒桌玩笑,怎的当真了。” 口中说着,连忙向费魏不停的使着眼色。 见到柳飘飘的神情,费魏暗道失策,被那小子激怒,自己怎的亮出了金刀,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截杀之事。念及此处,费魏立刻将手中金刀收入披风下的刀囊之中。 柳飘飘换上笑颜,开口道:“诸位恕罪,我这位大哥多饮了两杯,一时失态,还请恕罪。” 尺千刃见状,也起身圆场:“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切磋一下,无碍无碍,不过今日,大家都是赶路而来,想来也都疲乏了,不如就在这住下。若有消息,咱们也可及时动身,大家意下如何?” 第一百零三章-各怀心思 尺天涯当然不愿与尺千刃等人为伍,住在寨中,当下便起身告辞,直言与众人在小楼峰下寻一处扎营过夜。 尺千刃也不强留,反正尺天涯为了墨者令已应下了截杀任务,并不挽留,只与尺天涯约定改日再来商议后,任由尺天涯带着一众墨者离开了驭岭寨。 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胡豹又瞥见了那人身影,先前只是凭着几声咳嗽听起来有些像沈驭楼,此时看到他的背影,差点口中的酒呛着自己。 这背影太熟悉了,自己日思夜想都想除掉的死对头,怎能不牢记在心。 而一旁冷静下来的费魏也才回过神来,适才自己不是在试探那疤脸男子吗,怎反被他激怒,将试探之事抛诸脑后了。细细回想,那人轻功身法,确与那日夜探柳庄之人有七分相似。 柳飘飘与尺千刃各自都发现了身旁的费魏与胡豹的异常,二人各怀心思,自不会相互露底。 “柳兄,本想着为你接风洗尘,没想到闹了个不欢而散,今日你与费兄就暂且住下,静待那人的消息。”尺千刃拱手道。 柳飘飘与费魏互视一眼,随后还礼道:“尺兄弟心意,我二人怎会不知,如此也好,我们就在此处叨扰几日,想来这几日就会有那人消息。” 见柳、费二人应下,尺千刃想手下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行出,将柳、费二人引至后寨休息。 柳、费二人离开,尺千刃眼神微移,看着还在盯着尺天涯等人离去背影的胡豹道:“胡寨主。” 胡豹怎么也想不通,那人背影真是像极了沈驭楼,可容貌却相差甚远,太蹊跷了,难道是自己一直未见沈驭楼的尸体,出现了幻觉。 心中疑惑,哪里听得到尺千刃叫自己,直到尺千刃提高了调门,连叫了三声,胡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尺兄弟,你叫我?” “什么事让胡寨主忧心忡忡。”尺千刃好奇问道。 胡豹带着满脸的疑惑,向尺千刃开口道:“尺兄弟,不瞒你说,我适才在你这师弟带来的这群人中,看到一人,无论声音和身形,都像极了沈驭楼。” “你确定?”尺千刃听到这话,立时眼睛亮了,脑子也飞快的转了起来。 胡豹又摇了摇头道:“他从来到小楼峰到将才,只是咳嗽发出了几声,我并不能确定他就是,可他的背影实在太像了,但他的面容,长相也不是啊。” 尺千刃顿时明白了,自己那位天涯师弟,一直都是谨遵墨者的规矩行事,为何这次稍显为难,却还是应承下来出手助自己杀人,细细想来,确实不符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略一思忖,露出笑来,尺千刃自言道:“我的天涯师弟呀,果然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师妹倒也没忘了师父传的独门之法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脸色一变,瞬间阴沉,如果那人真是沈驭楼,阴阳判官两兄弟,尺伏、尺信三人,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如此看来,那尺天涯此来冲着的,必然是墨者令和自己这颗脑袋,看来自己的计划得变一变了。 尺千刃阴狠的眼神望着尺天涯等人离开的方向,心中暗道,不管尺天涯是如何与那沈驭楼结识,那截杀万钧的事定已败露,无论如何,此番取了墨者令和剩下的银子后,无论要牺牲多少人的命,柳、费二人的命留不得。 一旁的胡豹见尺千刃这幅要吃人的表情,哪里敢再开口,不多时,就听尺千刃开口唤道:“胡寨主,你带了画像去打探这人行踪,得到消息,速来报我。” 第一百零四章-探得行踪 一夜无话,凛冬的日出总是会晚些,万钧一觉醒来,已是辰时。 在军中时每日早起已是万钧的习惯,不知是因赶路劳累,还是归乡的心情放松,在这荒宅的一夜万钧却睡得如此之沉。 活动了一番筋骨,万钧行至屋外,见严彬等影卫都已将行囊车马收拾妥当。一众护卫见到万钧醒来,纷纷行礼,万钧点头示意,拒绝了影卫端来的热水,行至一旁,随意抓起一把积雪揉了揉仍带着困意的脸庞,冰凉刺骨袭来,瞬间清醒。 万钧仍是保持着行伍之人的习惯,但在严彬看来,确是觉得这位将军极是俭朴,身居高位,在军中甚的士卒的爱戴,离开了军营如同普通的行伍之人一般,从未在乎出行派头,就算是这次回乡省亲,也只是带着自己等人从简而行。 当即上前行军礼道:“万将军,已是辰时,向前便是岭州界了,这几日过了岭州,应当能在元日节前抵达凉州。” “严统领辛苦,万某自守雁北以来,已很久未曾回家了,只是以书信往来,想必家中老母已是思念我久矣,我亦思乡情切,咱们这就赶路吧。”万钧撩起衣袍,囫囵的擦了擦脸上的积雪,向着南方开口道。 “卑职得令。”严彬行礼正欲退下,又听得万钧开口。 “严统领...”万钧似是有话要说,见严彬转身,万钧露出一幅欲言又止的神情,严彬见万将军这种神态,也不好开口询问,只能以军礼等待。 “严若海待你如何?”万钧沉默良久,开口道。 “掌门待我如子,不仅传我游龙鳞渊掌,更在陛下面前保举我为云影司统领。”严彬如实禀来,继续开口:“川哥更是待卑职如亲弟弟般,事事都想着卑职。” 严彬虽如实禀报,心中却范起了嘀咕,这万将军为何打听起了自己的家事。不过皇命在身,无暇多想,见万钧不再开口询问,严彬恭敬开口道:“将军若无他事,卑职便吩咐启程。” 万钧默声不语,额首赞同,严彬见状,自去安排,一众云影卫得了命令,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经过了一夜休整,众人精神抖擞,纵马疾驰,竟在日落前就已赶至岭州城下。 岭州本就山势绵延,岭州城依山而建,城中自有山泉深井取水,而岭州城强更是夯土打实,再以坚固砖石砌筑,城墙上垛口、枪眼无数。古人有云:岭州之险峻,在山险水利,可见岭州城之牢固。 望着岭州高耸坚固的城墙,万钧感慨万千,当年晋国自立,侵入赵土,若有良将坚守,怎会让晋之铁骑如此轻易就过了这金城汤池。 紧了紧手中缰绳,万钧放慢了马蹄,边环视着岭州城池,边向着岭州城门而去,一众云影司护卫紧紧跟随在侧,双目不停的扫视着周围过路的行人。 严彬眼见城门将闭,想赶路的百姓们纷涌入城,而万钧在凝望沉思,便驾马快行几步,靠近万钧身侧,低声提醒道:“万将军,城门就要关闭了,咱们还是尽快入城吧。” 以万钧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在乎城门几时关闭,但严彬深知万钧微服回乡就是为了不惊扰沿途州郡,而自己等人更是肩负着万钧安危,因此,不暴露身份,避免节外生枝,才是上策。 听了严彬的提醒,万钧抽回思绪,回首望了眼入城的百姓,当下沉声道:“好,入城,严统领,命所有人牵马入城,不得惊扰百姓。” 众人得了万钧之令,纷纷下马,牵马缓行。在周遭百姓的拥挤下,向着岭州城门行去。 万钧本就身形雄壮,又生的虎眉豹眼,拥挤在百姓中,显得尤为扎眼,只可惜那柳飘飘、尺千刃之流只想借助绿林地势截杀,若是此时遣一死士混入百姓,怕是只需一刀就可结果了万钧性命。 当然,这是看官之话,不必深究。 严彬见百姓拥挤,当然也怕这人群中有心怀不轨之人,当下运起内力来,将身旁众人震退,追上万钧步伐,紧紧护卫在侧。 百姓们哪懂什么内力武境,只道是这人力大。若来不及入城,这岭州绿林,齐云闻名,到时人财两空。因此无人吵闹,只是默默起身,抓紧时间入城。 万钧见严彬施展武艺震退百姓,本欲责备,可转念向到他也肩负皇命,有见百姓并无人受伤,便不再开口。 总算是挤入了城中,严彬忙招呼一众云影卫集结,向着周围打量一番,行至城门旁摆摊的商贩旁,打探道:“敢问兄台,城中可有舒适些客栈,还请指个道。” 那商贩正不停的向入城的百姓叫卖着自己的货物,哪有空闲去管些指路闲事,随口应付道:“不知不知,客官,我也是做买卖的,你总挡着道,我还怎么做买卖。” 一旁的万钧将这一切瞧在眼中,当即行至摊旁,开口道:“我等确实外地客商,路过岭州实是不知何处打尖,还请指点一二。” 说完,向着身旁严彬伸出手来,严彬这才明白,立时掏出块散碎银两,恭敬递给万钧。 将碎银子抛给商贩,万钧继续开口:“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得了银子的商贩,自然是喜笑颜开,目光从几人身后收回,望向眼前人,见这大汉雄壮异常,目瞪口呆,慌忙收好银子,向着岭州城中一处指道:“客官只需顺着这条大道一直向南,见到一处悬挂大大招牌的便是了。” 万钧听闻,笑而回身,拍了拍身旁严彬的肩膀道:“走吧。” 严彬虽是严若海看重的弟子,又是影卫统领,可毕竟江湖阅历尚浅,见万将军用了锭碎银子问出了路来,不由一拍脑门,暗自道:“真是猪脑子,怎的忘记了行走江湖,银子先行的道理。” 招呼众人,连忙跟上万钧,向着岭州城中客栈行去。 几人走的远了,只见适才被万钧问路的商贩立时停住了叫嚷,望向几人行去的方向,冷笑一声。 随后立刻收了摊子,没入人群中去。 —— 虎豹镖局算是岭州城近些年来,生意最差的镖局之一了,可偏偏这生意最差的镖局,看上去却比其他镖局都豪气许多,四根楹柱托起挑檐,楹柱上各贴一联,上书‘大智大勇威震四方’,下书‘立信立义诺重千金’,挑檐之下,一块鎏金匾额‘虎豹镖局’挂在当中。 入了镖局,影壁之上,大大的镖字旁一虎一豹盘踞,好不威严,影壁后方传出阵阵习武的哼哈声。 随声望去,十余个精壮汉子在这凛冬季节,正赤着上身,在这习武场中,操练武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分列两旁。 而这镖局的正厅堂下,正坐着一人仪表堂堂不胜雄壮,头发梳理的整齐,以冠束起,身着贴身劲装,外着裘绒大袍,腕上带着一对泡钉护腕,远远望去就知是个习武之人。 此人手中正把玩这一副实心铁球,铁球在他的手中灵活绕动着,细看之下,这一副铁球竟是纯金打造,可这副进球在他的手中似是毫无重量,足见他的掌力之高。 此刻他正靠在椅上,正饶有兴致的望着场中赤膊镖师们习武,原来他正是这虎豹镖局的主人,胡虎。 “吕四,你他娘的,倒是别他的腿啊,别只顾着薅他头发。” “鲁蛋,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扣他的眼珠子,只要他避了,就顺势踢他的裆。” “三炮儿,手肘给我往心窝处捣,一招他就起不来了。” 眼见这演武场中手下镖头们练了个乌七八糟,胡虎终是坐不住了,将手中金球向身旁立着的镖头手中一丢,站起身来,将身上的裘绒大袍脱下。 纵身一跃,竟直至演武场中,向着战战兢兢躲开的镖头们招手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教了那么多次,还是学不会,来来来,一起上,老子再教你们一次。” 众人见总镖头下场,纷纷求饶开口。 “总镖头,你就饶了咱吧,前几日,那姚三儿,被您一招黑虎偷桃,至今都没下来床呢。” “对呀,总镖头,您武艺无双,咱们别说一起上了,就是叫上这岭州城中所有的镖师,都不是您的对手。” “总镖头......” 就在众人纷纷求饶之时,影壁之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人,口中还叫嚷着。 “总镖头,总镖头,来了,来了。” 见到总镖头被这人吸引了去,演武场中一众镖师这才长舒一口气,想着总算躲过一劫。 听到此人话语,胡虎眉间一挑,场中众人皆会意,纷纷穿衣退下,各自回房。 胡虎随即带着此人入了正厅,屏退下人,胡虎凑近此人道:“你没看错?” “回总镖头,小的这双眼就落个看人准,那人入城之时,我瞧的可清楚了,可又不能一直盯着,不过,他倒是自己跑来我那摊前问路,我可瞧的真切,确实画像中的那人。” 这人一边回着胡虎的话,一边比划着,定睛望去,正是适才在岭州北城门摆摊的商贩。 “好,好,好。”胡虎连说了三个好字,从怀中摸出锭金子,看也不看,丢给商贩,随即继续开口道:“你别歇了,立刻动身,去虎头寨,去给豹子递个话,就说他要等人到了。” “诶,小的这就去办。”商贩起身就要离去。 “回来。”胡虎想起了什么,叫住商贩。 “那人现在在哪儿?” “就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中歇着呢。我给指的路,总镖头。” “行了,速去速回。”胡虎一捋胡须道。 第一百零五章-虎豹镖局 看着商贩快步离开,胡虎满意的一捋胡须,又掏出那副金球在掌中绕起,哼着小曲向后堂行去。 屏退下人,胡虎闭了房门,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个精装小册,拿着册子来到书桌前坐下,研磨执笔,胡虎打开册子,只见册中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随着胡虎翻动小册,这每页记录的内容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齐云十三年夏,劫威武镖局,得货三十箱,变卖得银三千三百两,我方分得一千八百两。’ ‘齐云十三年夏,劫过路粮商,得粮二十车,变卖得银两千两,我方分得一千两。’ ‘齐云十三年秋,劫富商员外一家,得金银五万两,女眷二十人卖得五千两,共计五万五千两,我方分得两万三千两。’ ...... 原来这才是虎豹镖局如此富有的真正原因,胡虎正是虎头寨寨主胡豹的大哥,而虎豹镖局的真正营生是做岭州绿林劫掠之事。 自齐云十三年起,这兄弟在岭州犯下了累累重案,不过这胡虎虽与胡豹一母双生,可胡虎却自己的弟弟头脑灵活许多。 知道做这绿林劫匪,不仅需要蛮力,更需头脑,于是便在这岭州城中经营起了镖局生意,除了探查消息,更能获知城中动向。 加之胡虎懂得圆滑之道,将官府上下打点,遂多年来,官府对岭州绿林多次围剿,都让虎头寨躲过,这些年来,这兄弟二人仗着这些‘血银’过的舒坦至极。 不过随着沈驭楼的到来,重立了岭州绿林的规矩,胡家兄弟的进账大大减少,胡虎不是没想过雇杀手了结了沈驭楼,可胡豹却一力劝阻,直言沈驭楼武艺高强,不要节外生枝。 不过随着那群黑衣劲衫人来了岭州,先是灭了小楼峰,又逼得东来峰散了山寨,胡虎不禁感叹自己兄弟二人的运气着实不错,不过随后也担心这群高手随后也会对兄弟二人的西阙峰下手。 可随着胡豹遣人告知,这群高手的领头之人言及合作,这才放下心来,只道是这群人需要自己这个城中内应。 不过前今日,弟弟传来手书,直言来活,将万钧画像并那张万两银票一并遣人送下山来。 许久没有进账的胡虎得了银票,喜笑颜开,随后便将眼线在岭州城中撒开,这才有了探查到万钧行踪的商贩和这之后的诸事。 手指沾了点口水,胡虎将那册子翻至空白一页,执笔在那册中写下,‘齐云十八年,行江湖截杀之事,得定银一万两。’ 随后小心将册子捧起,吹干墨迹,似是在欣赏战利品一般,将册子好好端详了一番,这才合起册子,将它装回那锦盒之中,谨慎收好。 随后唤来一人,低声吩咐,让他去城中最大的福鸿客栈,去盯着商贩所说的北来之人,他们若是离开,随时来报。 吩咐好此人,胡虎又在厅中踱步一番,心想着好不容易来了一单大生意,可不能让他跑脱了。 —— 商贩骑着马儿一路狂奔,山路本就难行,可这商贩似是极为熟悉路程。 日落黄昏,便已赶到了虎头寨中,守寨的喽啰见到商贩,极是熟稔,也知道他一来寨中,便是有了大活了,忙开了寨门,迎他入内。 章大耳摇着他的大耳朵,喜笑颜开迎上前问道:“咋的,又来活了,这次你亲自来,定是重要的事。” 商贩顾不得疲惫,忙开口道:“当家的呢,家中大爷有极为重要的事,让我口述给当家。” “你这会可别打扰当家,前些日子,路过了几个客商,当家带人给掳上山了,当中有个小娘子,生的可俊俏了,当家的此刻,只怕正在逍遥呢,我劝你别扫了当家的雅兴。”章大耳想起那小娘子的模样,直咽口水。 商贩一听,本想着等胡豹完事再报,可转念想到总镖头的吩咐,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急切开口道:“章老哥,这事一刻耽误不得,是家中大爷亲自交待的,还是章老哥带我去见当家的。” 见这商贩如此急切,又听是大爷亲自交待,再不敢怠慢,便引着商贩向寨中行去。 寨中巡视的喽啰见到商贩也是熟悉,皆向商贩笑着打招呼,商贩虽然心中急切,可还是一一回应。 随着章大耳的引路,来到寨中一处最大的房舍前,章大耳指着房舍道:“喏,当家的就在屋内,我就不进去触霉头了,兄弟。” 商贩抱拳道:“多谢章头领。” 看着章大耳离去,商贩忙近前,准备敲门,却听到屋内发出阵阵呼救。 “不要,不要。” “小娘子,今日,本头领可无事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哈哈哈。” 女人的呼救伴随着胡豹的淫邪笑声,透过房门传入商贩耳中,知道自己坏了胡豹的好事,定会触怒他,可想想总镖头的处罚人的手段,商贩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房门。 胡豹自从掳了女人上山,早就垂涎她的美色,可这些日子一直被尺千刃吩咐做事,一直无有空闲来品尝女子美色。 今次尺千刃等人交办之事都已吩咐下去,又得了万两银子,胡豹心情大好,回到寨中,又想起这个女子,于是便吩咐人将女子带入房中。 真欲行苟且之事,却听有人敲门,胡豹不由恼羞成怒,回头贪恋的忘了一眼女子美色,不去理会敲门之人。 可敲门声竟不停止,一阵响过一阵,直叫人心慌。胡豹子望了眼蜷缩一角,秀发凌乱的女子,口中骂骂咧咧向门边走去。 “哪个不知死活的胆敢在这时候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非阉了他不可。”色欲上头的胡豹愤怒的拉开房门,就要一巴掌甩过去。 “怎么是你?”胡豹的巴掌停在空中。 见到是大哥府中的得力之人,胡豹瞬间明白了过来,定是有了那画像中人的消息,这才遣人来报信。 “你先去找他们,等我完事,便去寻你。”胡豹虽然知道大哥派了人来,自然是急事,可到了嘴边肉,哪里能让它飞了,便想先打法这人离开,自己先享用了那女子再谈不迟。 商贩见到房中女子模样,知道胡豹的德行,正要转身,可见到那女子双眸求救的眼神,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于是向胡豹谄媚开口道:“二爷,非是小的要坏当家好事,可家中大爷的口信是,让小的务必将事情第一时间传给二爷,万一因为这...坏了大爷的事,小的小命不保。” 胡豹听了商贩的话,细细想来,大哥发怒的样子,也不禁有些害怕,当下有回首忘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女子,咬牙叫嚷道:“章大耳,章大耳。” 还未走远的章大耳听到当家叫自己,忙折返回来,躬身道:“当家的,咋了。” “你给我将这女子带下去,好生看管,人要是死了,或是丢了,老子要了你的小命。”胡豹没好气的吩咐道。 得了令的章大耳入房中将那女子带走,自不多说。 且说这商贩随着胡豹入了寨主房中坐定,胡豹随手扯过一件衣裳,将自己满是油汗的上身遮上,开口道:“说吧,大爷让你来传什么要紧的事。” “回二爷的话,是画像中那人,已到了岭州城了,大爷让我转告你,早作准备。”商贩禀报道。 “哦,这么快,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胡豹虽是料到那人有了消息,却未曾想到,他已到了岭州城中,难怪大哥要此人如此着急前来山寨传口信。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大哥,我这就动身,去把事情安排妥当。”胡豹略一沉思,开口向商贩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办。”商贩虽然心中仍想救了适才那可怜女子,可想想自己也不过是跑腿办事,任人宰客的下人,当下也只能想着女子能够自求多福了,应下了胡豹的吩咐,起身离去,往岭州城而去。 章大耳将女子交由手下喽啰看管后,返回胡豹处复命,却见胡豹已穿戴整齐,好奇问道:“这就要入夜了,当家的这是要下山?” “你来的正好,带上队人马,随我去小楼峰一趟。”胡豹被商贩扰了兴致,且尺千刃吩咐的事已有了进展,那托付此事的柳、费二人出手又如此大方。 自己如今前去报信,那二人听到好消息,说不定一高兴,又给张银票,岂不是美事,至于那小娘们,干脆等到自己提尺千刃和柳、费几人办完了此事,再来慢慢享用也不迟,打定了心思,胡豹急冲冲的吩咐章大耳。 寨主有命,章大耳自是麻溜的去办,不多时,人手备齐,众人随着胡豹一同向小楼峰赶去。 —— 在山下空等了几日的尺天涯与顾萧二人,见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尺天涯自是不愿接受尺千刃送来的食物。 二人商议一番后,由顾萧带着霖儿与薛虎驾车前往岭州采买些食物,而尺天涯则与咫苏梅等一众墨者在小楼峰下等待。 顾萧自然担心这尺千刃再耍花招,可尺天涯笃定,截杀万钧之事尚未完成前,尺千刃不会对自己等人动手,让顾萧只管放心。 如此,顾萧便携了霖儿与薛虎,驾起马车,望岭州城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上官人言 薛虎边喝酒边驾着马车,在这崎岖山路中颠簸,顾萧慵懒的靠在车内欣赏着岭州山景。虽说到了岭州数日了,可一直在与尺千刃等人纠缠,哪里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岭州美景。 如今依照天涯大哥的吩咐,去城中采买,既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雪景。尤是这冬日暖阳透过层层树影,洒在在身上,让人不觉慵懒。 顾萧被马车颠簸的困意浮上,迷迷糊糊的靠在马车闭目养神。霖儿倒是对此间山势甚是好奇,一双杏眸不停的张望。 怀中的踏雪也仿佛回到了无归山老家,在霖儿怀中兴奋不已,几番欲跳车寻些野兔、野鸡,都被担心它的霖儿牢牢按下。不过还是顾萧了解踏雪习性,身为‘无归山霸主’又怎会在岭州吃亏。 虽闭目养神,顾萧还是让霖儿放任踏雪去肆意一番,踏雪见霖儿也允了自己,当下伸出粉嫩舌头舔了舔霖儿掌心,随后跳下马车,扎进雪中,跟着马车奔跑起来。 霖儿看着踏雪的身影消失在林中,不由担忧的拍了拍顾萧,开口道:“踏雪不见了,你要不要...”却见顾萧已歪在一旁昏沉睡去。 不由的佩服顾萧的心宽,不过就在霖儿张望呼唤踏雪之时,却见踏雪已不知何时从雪中钻出,嘴里还叼着吃剩的半只雪兔。 霖儿这才放下心来,心道顾萧早已知晓踏雪的习性,才让自己放任踏雪去雪中玩耍。 望见它口中的雪兔,霖儿不禁想起了风雪庙中的烤兔,莞尔一笑,转头望向酣然入梦的顾萧,这小子正靠在车厢,睡得正香。 霖儿扯过大氅,为顾萧轻轻披上,二人出发后,便将易容的面具摘下,望着车厢内少年酣睡面容,霖儿托腮偷偷打量着。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不由的俏脸微微泛红。 正当霖儿全神贯注的打量着睡着的顾萧之时,猛然车身一顿,似是薛虎望见了什么紧急情况,将马车停住。 车内的霖儿本就托腮打量着顾萧,这一个急停,差点将霖儿甩出车外,就在霖儿将要摔将出去,醒来的顾萧身形迅速,猿臂轻舒,将霖儿揽下。 顾萧本就在下山的三年历练里,养成了睡时也保持着警惕的习惯,因此才在反应的如此迅速,还带着惺忪睡眼,顾萧开口问霖儿道:“没事吧。” 霖儿见顾萧如此反应,还道他先前在车中假寐,那自己偷偷打量他,岂不是都被他看在眼里了。霖儿俏脸儿彤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萧哪里知道少女心思,只道霖儿是被这突发情况惊扰到了,还未回神,正要开口安抚,却见薛虎那颗大脑袋随着他那粗犷之声钻入了车厢嚷道:“主人,顾兄弟,前面有一人蹲在道上,适才我没注意差点儿撞上了他,你们无事...” 薛虎本是来告知车内二人前方的情况,伸头进来却望见顾萧揽着主人的腰,饶是这大汉再不懂男女之情,此刻也是瞧出了些端倪,自家主人俏脸通红的躺在顾兄弟的手臂上,顾兄弟一脸的睡眼惺忪,难道..... 不敢多想,薛虎忙将脑袋扭至一旁,高声嚷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见自己的护卫都误会了,霖儿羞愤交加,忙从顾萧的怀中起身。顾萧睡意这才稍稍退去,听到薛虎的话,这才反应过来,为了缓解尴尬的情形,向薛虎开口道:“薛大哥,你刚才说,有人蹲在道上?” “是啊,他还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远远的压根看不清楚,若不是我及时扯住缰绳,只怕咱就要撞上他了。”薛虎别着脑袋回道。 霖儿见顾萧二人一问一答,不再关注在适才的尴尬情形,这才羞意稍褪,向顾萧开口道:“咱们行了许久,按照天涯大哥所说,此处距离岭州城已近,怎的还有人敢在此劫道不成?” “去看看便知。”顾萧也好奇,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前去查看。 霖儿随后起身,也欲前去,却正巧望见薛虎扭会头来,羞愤的剜了一眼薛虎,随后便快步跟上顾萧步伐。留下薛虎一人挠头叹气,不过护卫之职在身,薛虎还是将马儿缰绳拴好,追上霖儿。 顾萧走的近了,才看的清楚,确如薛虎所说,一个人正背对着马车方向,蹲在道路正中,双肩不停的抖动,似是手中在抛着什么。 走近此人身侧,顾萧见他真容,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穿着一身破烂鹤氅,须发凌乱不堪,却难掩他俊朗面容,一双眸子闪烁着睿智之光。而他的手中正不停的抛着几个铜板,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什么。 顾萧不由好奇,靠近他身旁,终是听清了他的话。 “乾为天,巽为风,下巽上乾,他乡遇友喜气欢。”鹤氅男子蹲着,又捡起地上的铜板,再次抛起。 三枚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雪地,那鹤氅男子再度捡起铜钱,连丢了三次。 顾萧好奇,于是便在旁观看并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鹤氅男子丢铜板,随后向着身后行来的霖儿与薛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顾萧三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鹤氅男子拾起面前铜板,听他自言自语道:“又是姤卦,这天寒地冻的,哪里来的他乡遇友。” 随后男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罢了,罢了,今日邪门,不易卜卦,还是早些入城,喝杯酒来暖暖身子。” 顾萧见男子已卜完了卦,这才开口道:“兄台可是要入岭州城?” 鹤氅男子似是被顾萧开口吓了一跳,回首望去,才看到身后立着的顾萧三人,凝视了顾萧面庞许久,鹤氅男子展颜笑道:“原来卦象诚不欺我,果是他乡遇友,小兄弟,刚才你说什么。” “此处天寒地冻,前后又无人烟,兄台若是步行去岭州,只怕还需些时辰,在下正好有马车,若兄台不弃,不如同行一程若何?”顾萧望此人虽不修边幅,却难掩他的神采,便开口邀请他同行。火山文学 “是啊,这位大哥,此处荒凉,既相逢,便是缘分,不如我们捎你一段”霖儿也开口道。 原本一直盯着顾萧的鹤氅男子,被霖儿开口吸引了目光,扭头见到霖儿容貌,原本惬意神色顿时不见,只见他宽眉微皱,行至霖儿身旁,围着霖儿打量起来。 这让薛虎这个护卫不禁有些生气,顾小哥与主人好意相邀,此人却是无礼,上前怒道:“你这汉子,怎的如此无礼,我家主人见你孤身一人,若去岭州甚是不变,这才好意捎带,你却无礼。” 那男子似是没听到薛虎的话,连退几步,挠头道:“龙骨凤形,为何沦落民间,不对,不对。” 霖儿见男子疯癫神色,也未介意,止住薛虎,随即开口道:“这位大哥,我等三人却还有要事在身,若是不弃,咱们得赶紧动身了。” 顾萧在旁也是被这男子东一句,西一句扯的摸不着头脑,霖儿开口,顾萧这才想起,还是先去岭州采买干粮重要。 当下开口道:“兄台,正如这位姑娘所言,我三人这就要出发,若兄台不愿,我等也不强求,就此别过。” 说完,向着霖儿与薛虎使了个眼色,三人向马车行去,那人见顾萧三人就要离开,连忙追上前去,拦在了几人身前。 “姤卦,姤卦,他乡遇友,既说了是友,还是同行的好。”男子见顾萧等人要离开,连忙开口道。 顾萧见此人疯疯癫癫,心生同情,当下便携了此人一同上车,随着薛虎甩动手中马鞭,马车重新上路,向着岭州再度出发。 虽是好意捎带,可被人这么盯着,顾萧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只得踏实坐着。 “小兄弟尊姓大名?是哪里人士?今年多大了?”盯着顾萧看了许久,鹤氅男子终于开了口。 顾萧挠了挠脑袋,这汉子行为古怪,可既然捎带上了他,总不能再把他赶下车去,只能开口与这汉子交谈起来:“在下姓木,名一,今年十八,凉州人士。” “十八好,十八好!”鹤氅汉子倒是自来熟,并不觉得顾萧在敷衍他,听了顾萧性命年岁,似是特别开心,随后又瞥了一眼顾萧身旁抱着踏雪的霖儿,继续开口道:“这姑娘是你妻子?” 打开水囊正喝水的霖儿,听到男子这话差点没呛着,正要开口解释,却听顾萧挠头笑道:“兄台可真会说笑。我与…这姑娘乃是萍水相逢,大家结伴同行而已。”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误会了,恕罪则个。”鹤氅汉子听了顾萧解释,便向着霖儿拱手道歉。 霖儿只是觉得此人疯癫,并未放在心上,又见他客气,当下也回了一礼,并未多言。 顾萧笑道:“不知兄台可否告知姓名,也不枉你我共乘一车的缘分。” “我嘛,我叫上官人言,人就是人人的人,言就是言语之言,中州人士。”鹤氅男子听顾萧问起,随意开口答道。 顾萧与霖儿听到鹤氅男子姓名,不由相视一眼,上官复姓自古有之,可这名确是如此人性格一般古怪,但人的姓名皆是父母所起,顾萧、霖儿二人虽觉古怪,却未动声色。 可上官人言确朗声大笑,随后开口道:“两位也觉得我这名字有点古怪吧,说来惭愧,当年我四处游历,遇到一个人,与他打赌,我输了,又无赌资予他,结果被他调笑,说我言而无信,就将我的名给拆开了读。” 说完这话,这上官人言似是因被人改了名字的事情悲伤,竟自顾的抽泣起来。 顾萧与霖儿二人见此人疯疯癫癫,刚才还在哈哈大笑,这会儿却又悲伤哭泣,相识一眼,却也不知如何安慰。 霖儿见此人哭的伤心,心软开口道:“你欠他多少赌资呀,若是我能出的起,就帮你还了吧,以后不要让他再改你的名了。” 上官人言听到霖儿开口,立时止住了哭泣,又说道:“名字无非就是个代号而已,我可以叫上官人言,也可以叫上官无言。我是在为改我名的人哭泣。” 顾萧闻言,真是觉得此人过于古怪,好奇开口道:“为何要为他哭泣?” 上官人言神情忽又变的郑重,双目凝视着顾萧面庞许久,开口道:“因为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视他如兄长。可他死了,我才一直叫自己上官人言,只为了祭奠他。” 若是旁人,听到此人这东扯西扯的疯言疯语,只怕早已把他当成了疯子,可顾萧与霖儿却从上官人言的双眸中感受到了真切的悲伤之意,这绝不是一个疯子的眼神,顾萧与霖儿心道。 “上官兄节哀,不过你那位兄弟若有在天之灵,知道你时刻记挂着他,想来也会心有慰藉吧。”顾萧出言安慰上官人言道。 上官人言听到顾萧出言安抚,望着顾萧,忽又意味深长的笑了,那张脸充满了希望般的开口道:“他死的不值,不过还有人能替他活下去,那便足够了。” 这话一出,饶是顾萧也被他绕的云里雾里,实不知到底他在说些什么,可这上官人言说完刚才那些话,似乎变了个人,竟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再不开口了。 霖儿在旁用手肘捣了捣顾萧,低声道:“这人到底是不是疯子?咱们真的要一路带着他吗?” 顾萧挠了挠头,低声回道:“开始觉得不是,此刻我也拿不准了,不过总不能将他一人丢在冰天雪地吧,他不是说他要去岭州吗,咱们好人做到底,将他带至岭州罢。” 霖儿见这路上却无脚店客栈,此人又疯疯癫癫,若是真将他丢下,也有些于心不忍,当下点头赞同。 冰雪路中,三人同乘一车。 这一路无话。 第一百零七章-风雨欲来 几人乘马车,赶到岭州城,已是晌午,这一路上官人言再未开口。 霖儿抱着踏雪也在马车的颠簸之下,迷糊睡着,顾萧反倒是观察起闭目养神的上官人言,这人说话毫无章法,可话里话外却透露出古怪之意。 感到霖儿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顾萧这才发现霖儿已是睡的熟了,此刻少女正抱着踏雪酣然入梦,长长的睫毛将她的杏目遮盖,少女的发香阵阵入鼻,惹人怜爱。 顾萧赶紧将身上的大氅轻轻脱下,为少女盖上。却没瞧见闭目养神的上官人言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容。 脑中又想起那柳庄庄主与费姓老者,这二人到底为何要取万钧的性命,顾萧心中疑惑着,既然这二人活着,那柳庄大火又是怎么回事,柳庄庄主又从哪里得来的墨者令。 这些疑问一直盘旋在顾萧的脑中,实在是无法将这些事串联起来,随着马车颠簸,顾萧星眸闪动,顾萧一直想着这些事情,想的头都痛了,也无法理出头绪。 轻轻的甩了甩头,还是先将天涯大哥的事情办好吧,顾萧心中默念道。 正想间,却听到薛虎开口:“主人,木兄弟,咱们到岭州了。” 霖儿被薛虎叫醒,揉了揉惺忪睡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顾萧肩上睡着了,自己身上正披着顾萧的大氅。 霖儿心中有些羞涩慌乱,不过瞧着他正扭头聚精会神的瞧着窗外,暗自舒了一口气,顺着他的目望去,已能望见岭州高耸的城墙。 马车周遭入城的百姓也多了起来,熙攘的人群将马车的车速慢了下来,顾萧也见霖儿醒了,随即下车舒展了一番身体,揉了揉被霖儿靠着微微发酸的肩膀后,顾萧忽然发现上官人言不知何时也下了马车,正与自己并肩而立。 “小兄弟,多谢捎带之恩,既已到了岭州,我也就此拜别。”上官人言似是经过了马车上的闭目养神,又恢复了正常神志,向着顾萧拱手道。 顾萧忙回礼道:“江湖儿女,无需多礼,在下遥祝上官兄此去一路顺风。” “哈哈,小兄弟,咱们有缘,从卦象上看,咱们的缘分不止于此。”上官人言朗声笑道,正要离开,忽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入顾萧手中。 低头望去,顾萧发现上官人言塞给自己的正是他再路中卜卦用的铜钱,三枚铜钱似是有些年月了,别看上官人言衣着褴褛,不修边幅,可这三枚铜钱却是异常干净,无一丝污垢,在冬日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铜板的正反面上赫然錾刻着‘祥赵通宝’和吉祥龙纹。 赵国的钱币,顾萧心中一惊,虽说朝代更替,齐云皇帝并未劳民伤财,大肆铸币,前朝的铜钱还可正常在民间使用,可毕竟距齐云代赵已过去了多年,前朝的钱币逐渐被齐云通宝替代,已很少见到了。 顾萧轻抚铜钱,连忙抬头,只见人群穿梭,哪里还见上官人言的身影。 “端的是古怪之人。”顾萧见上官人言在自己端详铜钱之时,无声无息的离开,已寻不见人影,只得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霖儿在车中将自己稍稍打理一番,下了马车,见顾萧正打量着手中物件自言自语,而那上官人言已不见了,开口问到。 第一百零八章-仗义出手 顾萧与霖儿已将大部分需要采买的物资备齐,眼见天色已晚,需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才是,于是三人并未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城门处,准备赶回小楼峰。 就在三人准备驾车离开时,却听到街面上阵阵呼喝声音传来,顾萧与霖儿被这阵呼喝之声吸引,转头望去,却见一面色苍白的男子在街面狂奔,口角流涎,状若疯癫。 定睛望去,虽被大火毁了容貌,但霖儿一眼便认出了此人,低声惊呼:“柳溢。” 顾萧听闻,连连仔细望去,男子虽然面上皆是火烧灼伤的疤痕,可依稀可看出此人正是柳庄的公子,柳溢。 顾萧心中疑惑更盛,柳庄被大火焚尽,看来不止柳飘飘与费魏逃出生天,既然柳溢也逃了出来,柳庄中不少人见过霖儿容貌。 当下低声与霖儿道:“一会你去车中,将咫姐姐给的易容的面具戴上,这柳溢既然在这,说不定还有柳庄众人在附近,这些人都见过你,别因此暴露了行踪。” 霖儿杏眸中也同样透露出不可置信,仍是开口道:“我们在凉州之时,曾看到官府告示,这柳庄之人皆命丧火海,如今不仅那个柳庄主和那个丑恶老头无事,就连这作恶多端的柳溢也逃了出来。” 听了顾萧的建议,霖儿还是将易容面皮戴上,出了车厢开口道:“不行,不能这么放过他,我要为民除害。”说罢,就要动手。 却被顾萧拦下,只见顾萧向霖儿使了个眼色道:“且慢,事有蹊跷,你瞧。” 霖儿顺着顾萧望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疯疯癫癫的柳溢在街上狂奔,身后却有几个汉子追逐在后。 柳溢本会些武艺,可痴傻之人哪里还记得自己会些什么,连智力都变成了七八岁的孩童,原本被柳飘飘与费魏安置在岭州的小院中,安然度日。 可柳飘飘雇的那些下人,见主人家出门多日未归,只留着痴傻儿子在家,便动起了歪心思,且不说将那院中财物洗劫一空,更有恶仆,想要溺死这痴儿,已绝后患。 怎料人在将死之时,会爆发出求生潜能,更何况柳溢还会些武艺,性命攸关之时,柳溢被逼出武艺,将几个恶仆推翻在地,推门便跑了出来。 恶仆做贼心虚,哪里敢追,只得匆匆将院中财物洗劫一番后仓皇离去,没成想恶仆跑了,这虎豹镖局倒是得了在小楼峰上柳飘飘的嘱托,派人前来将柳溢接去安顿。 来的人正是先前虎豹镖局,胡虎手下的镖师,几人依照柳飘飘所说的地址寻到了这处小院,却见院门大开,院中凌乱不堪。 一番搜寻后,并未发现柳溢行踪,几人只能在城中寻找,终是在一处街角寻到了柳溢,可柳溢痴傻,只道是这些人还是来杀自己的,夺路而逃,几人见状,连忙去追。 柳溢虽痴傻,可毕竟有武艺的底子,为了活命,夺路狂奔,这可苦了这几个虎豹镖局的镖师,一路上将路过的商贩小摊尽数掀翻,才堪堪追上柳溢。好一番追逐,将这街上扰的是鸡犬不宁,这才有了顾萧与霖儿发现了柳溢之事。 顾萧瞥见这几个大汉追逐着柳溢,还道这些人是柳庄之人,为了避免霖儿被发现,阻拦了霖儿出手,只是看着这几个汉子追上了柳溢。 一跃下了马车,向着路边摆摊的小贩开口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发生了何事,是官差在捉贼吗。” 小贩见到虎豹镖师为了追人,将商贩的摊子都掀翻了,正忙着将自己的货物收起,听得有人好奇发问,当下头也未回,开口道:“哪是什么官差抓贼,这逃的人,我不知道,后面追的我确识得,这几人都是虎豹镖局的镖师,这虎豹镖局平日里在岭州城中欺行霸市,无恶不作,如今不知这人是不是又惹了这虎豹镖局。” 顾萧好奇道:“既是镖局,更应当和善待人,才能接到生意罢,何来欺行霸市一说。” 小贩听了顾萧的疑问,转过头来,打量了顾萧一番,见他年少面生,似是外乡人,这才开口道:“这虎豹镖局的胡虎,原本也不是咱岭州人士,不过咱岭州人都知道,自这镖局开了之后,接到的生意倒是寥寥,不过,这虎豹镖局却越换地方越大,镖师也越来越多,你说奇怪不奇怪。” 顾萧也是越听越好奇,当下继续问道:“接不到生意,哪里来的银钱扩大镖局,雇佣镖师呢,在下也有镖师朋友,他们可与人和善的多啊。” 那小贩仔细的望了望顾萧,觉得这少年不似坏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少年人,看你不像坏人,我告诉你啊,咱岭州城外是出了名的盗匪多,江湖上都称咱岭州外叫…叫什么,想不起来了,据说这虎豹镖局暗地里与岭州城外山上的匪首相熟,因此才敢如此嚣张。” “他如此明目张胆,官府不曾追查吗?”顾萧问道。 “捉贼捉赃,没有证据,官府也拿他们没辙呀,听说,私底下,胡豹镖局可没少打点银子。我说少年人,看你是外乡人,我才与你多说了几句,看你面相和善,可别去多管闲事。”小贩好心劝道。 “大哥放心,我只是好奇发问。”顾萧打探清楚了这几个追着柳溢之人,开口回道。 顾萧与小贩正交谈间,只见那几个虎豹镖局的镖师终是追上了柳溢,几人合力将柳溢压下,而后开口向围观众人嚷道:“看什么看,这是我虎豹镖局总镖头的远房亲戚,得了疯癫之症,如今跑了出来,我等奉了总镖头的命带他回去,都散了,都散了。” 随后几人便将柳溢带走。只可怜当年在凉州横行无阻,欺男霸女的柳大公子,如今却像一只被抓住的野鸡一般,被几个大汉拎起就要离开离开。 顾萧见状,辞别小贩,回身上了马车,顾萧将适才打探的消息尽数告诉了霖儿,只见霖儿托腮沉思片刻开口道:“没想到这柳溢如此命大,这虎豹镖局却又为何要带走他。” “确是蹊跷,不知这虎豹镖局是否与柳庄有关联,若是虎豹镖局也参与到了那截杀之事,我们确要查个清楚。”顾萧点头道。 随即顾萧又开口道:“物资之事却也拖不得,不如我去探查一番,霖儿你带着薛大哥先行将采买之物送给天涯大哥。” “你一个人去,遇到棘手之事,无法分身,不如我与你同去,若是遇到要紧的事,我们还可分头行动。”霖儿心中担心顾萧孤身查探会遇到危险,又不好意思开口,略一思忖,开口道。 在顾萧看来,霖儿这话有些道理,万一自己真得探查到一些消息,需要及时传递,自己又无法分身,的确不便,可顾萧不知自己前去探查是否会遇到危险,担心霖儿跟着自己卷入突发事件中,一时有些犹豫。 就在霖儿与顾萧二人商议之时,却听到街面上传来一声惨叫。 顾萧与霖儿忙顺着声响瞧去,只见一男子扑倒在路边,满脸鲜血,而男子身旁一个孩童真扑在男子身旁痛哭着。 顾萧二人听到路边摊贩议论纷纷,原来是因为适才这些虎豹镖局的镖师在追逐柳溢之时,撞翻了许多小贩的摊子,寻常百姓皆知这虎豹镖局的厉害,也就忍气吞声,认下了这份倒霉。 可倒地的男子只因家中妻子生病,正是需要卖了摊中物品为妻子抓药,眼见这摊子被虎豹镖局的镖师撞翻,摊中的之物又被踩踏的无法再卖了,这才上前理论,想讨要些银钱回来。 可虎豹镖局早已在岭州横行惯了,加上总镖头又吩咐了几人务必要找到这人,这几个镖师哪里会理睬这男子纠缠,拔脚便要离开。 男子急了,今日妻子的要钱全在这些货上,没钱,妻子的药便没了着落,他不顾周边人的劝阻,上前就扯住了虎豹镖师,就要去见官。 虎豹镖局能在岭州横行多年,自然是早已将官府打通,若是无事,这几个虎豹镖师自然乐于陪着这男子耍耍。可今日总镖头交代的事过于急迫,没空与他纠缠,被这男子纠缠的烦躁不堪,当即出脚,一脚踹在了男子的心窝上。 寻常百姓哪能受得练武之人的脚力,男子被这脚踢中心窝,当即呕血摔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帮着男子摆摊的孩子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年纪,见父亲被人踢倒,忙上前拉扯父亲的衣衫,哭泣不止,周围的百姓也被几人的暴行激怒,可苦于虎豹镖局平日里的淫威,敢怒不敢言。 第一百零九章-狼狈为奸 “都让开,岭州都护司办事,闲人闪开。” 就在虎豹镖师们赔了银子,正要离开之时,却听见几声威严从人群中传来,原来岭州都护司的几名司卫得了消息,说这闹市中有人斗殴,便前来查看。 几个虎豹镖师一见到领头的司卫,原本颓丧的气势立马不同了,几人瞬间挺直了腰板,只听刚才还灰溜溜的掏出银子给了周遭百姓的镖师开口道:“张司卫,你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被虎豹镖师唤做张司卫的正是岭州都护司中,领班的司卫,他私下可没少收虎豹镖局的好处,见到是虎豹镖局的镖师,张司卫原本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能太过明显。 “怎么了,到底是何事吵闹,你且细细禀来。”张司卫带着威严语气开口问那虎豹镖师道。 “禀大人,总镖头远房亲戚有疯癫症,特来岭州寻医,暂住在镖局,今日镖局中事务繁忙,因此未曾看的严了,被他跑了出来。小的几人奉了总镖头的命,来街上寻人。” 虎豹镖师似是被顾萧一脚踢通了脑子,见到这张司卫,思路倒是清晰,先指着被几人抓着领子口角流涎的柳溢,将这事情缘由陈述了一番,而后面庞一垮,带着哭腔继续开口。 “大人也知道,这疯癫之人,哪懂什么轻重,不小心撞到了几个摊贩,这男子也被他不小心撞着了,我等几人赶紧将这疯癫之人按住,又赔了银子给他,怎料这男子不依不饶,硬是要讹我等,赔他百两银子,才肯罢休,争执之下,他自己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这虎豹镖师说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颠倒黑白,只听他继续胡扯道。 “我等既然赔了银子,自然不愿被他讹诈,就在我等要走之时,不知他从哪里冒出的同伙,仗着会些拳脚,将我等一顿揍,还请大人明察,为小人做主啊。”虎豹镖师顺口胡扯,说完就指向了一旁冷眼瞧着自己等人的顾萧,又将自己等人身上的伤显给张司卫看。 张司卫面色凝重,一手挎着腰间的单刀,俨然一副秉公执法的模样。他余光瞥见地上躺着的男子和眼角带泪的孩子,心中已然明了这事情的真相,知道这些个虎豹镖局的家伙又惹了麻烦,不过自己既收了胡虎的银子,还得想法子将此事圆过去。 随后张司卫又瞥向了虎豹镖师所指的顾萧,这少年人的穿着普通,看样子不似什么名门公子,会些拳脚,无非是些江湖客,那便好办,张司卫暗道,心中已有了计较。 “小兄弟,他说的可是实情?”张司卫一指虎豹镖师,开口问向顾萧询问道。 顾萧被这虎豹镖师一番颠倒黑白的恶人先告状差点儿给逗乐了,这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他居然敢如此随口胡扯,不过既是官府官差发问,顾萧还是准备如实回答,可顾萧还未开口,马车中的霖儿早已按耐不住心中怒火。 “司卫大人,小女子有话要说。”霖儿从马车中跃下,向人群中的张司卫开口道。 “哦?你有什么要说。”张司卫眼神微斜,抚须开口道。 “这人简直信口胡说,明明是他们几人撞翻了小贩,又不肯赔人银钱,这汉子急用银子为妻子抓药,这才与他们争执起来,谁料他们几人出手伤人,我这...我这哥哥看不过去,才出手教训了他们。”霖儿将事情经过如实说来。 第一百一十章-出手解围 众人见到这大汉模样,不觉都为他让开一条道来。他身边的十余名护卫则眼神警惕的望着周遭。 张司卫听了这大汉的嘲讽之言,指着顾萧二人,怒极反笑道:“难怪你二人敢口出狂言,原来是仗着有同伙在场。” 在张司卫看来,顾萧与霖儿二人年纪轻轻,哪里敢处处与自己为难,见到这大汉带着十余个护卫之人,误以为这大汉才是顾萧二人的依仗,随即冷冷的瞧着这一行人。 这大汉自然就是回乡省亲的万钧,入了岭州城,想起距离家乡又近了几分,思乡情切,又想起家中老娘,自从入了雁北城,自己多年未曾归家尽孝。 还是在严彬的提醒下,万钧才想起要买些过节之物带回家,于是在客栈住下后,便带着一众护卫来到这岭州街面上采买,恰巧撞见了虎豹镖师欺负百姓之事。 望见那商贩被虎豹镖师殴打手上到底,严彬气愤不已,正要出手教训这些恶徒,却被顾萧抢了先,于是在万钧的授意下,一行人便在旁围观起来。 而后见到都护司出面却颠倒黑白,那少年被诬陷,一旁的严彬气不过就要上前为少年辩驳,却被万钧大手按下,严彬不明将军用意,只得开口问道:“卑职不明,将军为何不让卑职为那见义勇为的少年作证。” 万钧心中虽恼怒,可让他心凉的是这群围观的百姓,少年仗义而为,这些百姓却人人自危,没有一人敢出声为少年作证,于是万钧开口道:“这司卫虽然可恶,但是这群明明知晓真相的百姓却无一人作证,若他们不醒悟,你我还有这少年,救得了这一次,却救不了下次,只有心人人心中皆存正义,方能自救。” 果如万钧所言,那孩童之言激起了百姓们心中良知,百姓纷纷为少年作证,严彬这才理解了万将军用意,目中不禁露出钦佩神色,望向这位北境统将。 却不料那司卫居然用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想要将这少年和姑娘抓走,万钧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怒意,放才开口。 见这司卫将自己与少年当成了同路人,万钧冷冷的瞧着场中司卫,多年掌兵,又身处上位,万钧开口这气势就已让司卫胆寒。 张司卫见那大汉一声嘲讽之后,并未继续开口,只是冷冷的瞧着自己,虽说岭州都护司卫是个芝麻小官,不曾见过什么大人物,可仔细瞧着那大汉立在那里,自身的气场与他身边那群佩刀的汉子。 张司卫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这不会是哪位大人物吧,可自己最近并未接到上峰告知有什么大人物会来岭州啊,想起自己京中的姐姐和姐夫曾告诫自己不要再惹是生非,瞥了眼那大汉,张司卫适才颐指气使的样子顿时弱了三分。 让手下的司卫收了兵刃,张司卫主动走上前去,缓下了语气开口道:“这位兄台,我们都护司办事,也是遵齐云律法的,这姑娘侮辱官差,我得请他们去司中问询一番,若是兄台家中之人,还请体谅。” 气势上弱了三分,就连说话的态度也不由的恭敬了起来,张司卫顾不得百姓们的指指点点,上前说道。 可还未等张司卫近身,就见那大汉身旁的护卫之人,各个眼神犀利,作势拔刀,反将张司卫吓的退了一步。 张司卫见那大汉抬手止住了护卫拔刀,随后那大汉并未开口,只是微微侧首,那护卫领头的年轻人,向着自己走来。 近了身前,张司卫见那领头的年轻人向着自己轻轻翻掌,一枚金牌令箭,正躺在年轻人的手心,张司卫虽是芝麻小官,可见此令箭,面色大变,这凛冬季节,张司卫的额角竟出汗了。 腿脚发软,张司卫面色煞白,眼见就要跪下,那年轻人见状,立刻上前,一把薅住了张司卫即将跪下的身形,低声喝道:“此处众多百姓,你还是不要在这丢了官府的颜面,自回都护府,等待发落。” 见了那象征着北境至高权利的金牌令箭,张司卫早已吓得魂飞九天,听了年轻人的话,忙哆哆嗦嗦应承道:“下官...不...罪臣领命。” 说完就要离开,刚要转身,却听年轻人又开口道:“这欺负百姓的恶霸,还有那个所谓的镖局,你自处置,不用我再多说了?” 连连点头,张司卫忙磕磕巴巴的应道:“罪臣知道,罪臣知道。” 年轻人见状,不在多言,便转身回了万钧身旁。 一众司卫见自家上峰在那大汉身前与那年轻护卫交谈了几句,面色大变,唯诺退下后,其中一个司卫好奇问道:“咋了,张大人,咱还抓不抓那姑娘,还有这虎豹镖局的镖师...” “啪。”一个耳光清脆响亮,众人反应过来,才发现这巴掌扇在了被都护司卫拿下的虎豹镖师脸上,这几人本就被顾萧教训了一顿,如今正想着,跟着张司卫到了那都护司大牢里,在找机会修理那少年和姑娘,没想到张司卫前去与那大汉身旁的护卫说了几句,待到再回来时,先给了自己等人几个嘴巴子。 “张大...”几人被扇了个莫名其妙,正要开口提及自家总镖头。却见那张司卫眼中狠厉一闪,几个司卫瞬间会意,立刻下手,抓着几人下颚用力一掰,瞬时几人的下巴就已脱臼,只能咿啊出声,却无法说话了。火山文学 “这几个人,扰乱秩序,又出手伤人。本官现已查明,又有人证,现将这几人立即收押,以证法典。”张司卫见虎豹镖师不能开口说话了,立刻高声向着周边百姓开口道。 此话一出,周边的百姓无不摆手叫好。在围观百姓的叫好声中,张司卫押着虎豹镖师离开。 这一反转,连场中的顾萧与霖儿都始料不及,顾萧本想着如这几个官差要强行拿人,自己只能出手,带着霖儿掏出岭州,可没成想,这围观的大汉寥寥数言,就让这群司卫老老实实的拿了那群恶徒离开。 百姓见恶人被拿,见义而为的少年也无事,自己又得了赔偿的银子,便纷纷散去。 顾萧见到那群虎豹镖师如此恶行,又想起柳溢与那虎豹镖局到底有何牵连,当下还是要留在岭州探查一番,拿定了主意,顾萧先回身安抚适才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孩子。 见那孩子的父亲已悠悠转醒,顾萧忙扶起了他,将恶人被抓的事情都如实告知了这商贩,商贩听到是顾萧等人出手相助,忙要下跪叩谢恩人,被顾萧与霖儿托起。 第一百一十一章-酒楼相谈 严彬有些诧异,万将军是何等身份,虽说少年见义勇为,可万将军对此人表现出的兴趣也太过浓重了一些。 带着疑惑,严彬走近正在躲避雀斑少女追打的少年,抱拳道:“我家主人想请少侠一聚。” 顾萧适才就望见这大汉出言为自己解围,本以为这大汉只是路见不平,可后来瞥见那张司卫与此人护卫交谈数言后瞬间变了个人,将虎豹镖师押走,心中就已知这大汉不是普通人。 无论如何,他出手相助,自己也要感谢此人相助之情,当即抱拳回礼。 “在下也正想多谢兄台相助之情。” “请。”严彬一闪人,当即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顾萧见天色将晚,薛虎还在等着出城将采买的物资送到天涯大哥处,当即抱拳道:“兄台稍待,容我告知家中随从一番。” “霖儿,你与薛虎大哥先行驾车出城,天涯大哥那边需要咱们买的这些东西,这事拖不得。”顾萧侧首低声与霖儿说道,顾萧此刻让霖儿与薛虎同回尺天涯处,一来是尺天涯确需要这些物资,二来,顾萧是想等到夜间,去探一探虎豹镖局与截杀万钧之事有无关联。 霖儿低声道:“你又想撇下我一个人,独自去冒险,之前在马车上,你我不就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两同去,也有个照应。” 说完,并不待顾萧开口,径直到马车处,向着薛虎吩咐几句,只见薛虎起初露出一副为难模样,而后在霖儿坚持下,薛虎终是架车独自往城门方向而去。 顾萧见霖儿抱着踏雪行来,知道霖儿已拿定了主意,于是领着霖儿便与那年轻护卫同行,向着酒楼而去。 万钧早已命人将酒楼最大的雅间定下,如今正在雅间中品着茶,等着那少年到来,而随行的护卫则在酒楼中散开守护。 不多时,万钧听得有人轻巧雅间房门,而后见严彬正领着适才的少年与姑娘入了雅间,严彬虽受了严若海之命,要暗中盯着万钧,但将军要私下会客,他也不便在场,领着顾萧二人入了雅间后,便行礼退了出去,与其他护卫一同守卫在酒楼中。 “少年人,不必拘礼。”万钧见二人入了酒楼并不落座,反倒是有些拘束,主动开了口。 “适才还要多谢阁下出手为我二人解围。”顾萧并非拘礼,而是下山历练的三年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之心,这人虽是出手为他与霖儿解围,可自己揣摩不透他为何要宴请自己。 于是入了雅间之后,暗运内力在胸,在探查了雅间一番,并未发觉有第四个人在场后,这才放松下来,开口回道。 屋内并无他人,万钧先是打量了一番易容后的霖儿,见这雀斑少女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而后才将目光扫到了少年面上。 若是自己适才在室外还有可能看花了眼,如今在这雅间中,万钧瞧的更加清楚,这少年人的眉眼间,哪怕是此时面带警惕的神情,实在是太像他了,不仅是外貌,刚才开口的语气,神色都像极了他。 “小事一桩,某也见不得这些欺压百姓之事,两位,请坐。”万钧收回目光,以礼示意顾萧二人坐下,见二人坐定,万钧略带威严开口道。 “我齐云灭赵立国,凭的就是这天下人心所向,若是仍有这些糊涂官妄为,改日我齐云失了人心,想来也活落得与赵国一样的下场。”万钧竟主动抬手执壶,为顾萧二人斟满了茶盏。 第一百一十二章-柳溢之死 岭州都护司大牢,张司卫听着几个虎豹镖师的哀嚎,压根没往心里去,只是不停的再后悔今日为何自己要去多管这闲事,虽说平日里收了胡虎不少银子的孝敬,但是关系到自己,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要这次自己逃过,就算是丢了差事,自然还有自己京中那姐姐照拂。 想到那个年轻护卫亮出的金牌令箭,张司卫不寒而栗,那令箭代表了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人虽然没有明说,自己这司卫之职怕是保不住了。 张司卫将这几人押回了都护司,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狠下心来的张司卫便命人对虎豹镖局的镖师用了大刑。 这一顿大刑伺候,几个虎豹镖师就已经不成人样了,甭说是指认自己,就连开口说话都不可能了。 “胡虎那儿,还得让他尽快离开岭州城,这样一来,那位大人就没了我的把柄,大不了就是丢了差事。”张司卫喃喃自语道。 那位大人未将身份公开,自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只要胡虎离开了岭州城,那位大人没了把柄,顶多也只是对自己稍加惩治,自己回京待些日子,待到风头过去,自己向姐姐哭诉一番,到时让姐夫给自己在安排个外派的差事。 想到此处,张司卫唤来其中一个亲信道:“你去带胡虎总镖头来都护司见我,记住,带一套司卫服饰,别让人瞧见。” 那亲信之人领命而去,张司卫冷冷的瞧了一眼那几个没了人形的虎豹镖师,又想起自己带回的还有那个痴傻之人。随即抬手又招来一个心腹司卫,低声嘱咐了一番,在那司卫惊恐的眼神中,张司卫低声喝到:“让你去,你速速去办”。 顾萧与霖儿二人在都护司大牢屋顶,将牢内的一切都看在眼里,霖儿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司卫,到底想做什么。” “今天那个大汉,身份不一般,因此这司卫才会态度变得如此之快,他对这几人用刑,不过是为了不让这几人将他收受银子贿赂之事抖出来。”顾萧转头告知霖儿道。 “难怪,这些司卫专挑人的软肋下手,你看那几人,被打的哪里还有人形”霖儿从今日围观的百姓口中听说了这些虎豹镖师平日的所作所为,可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们。 “怎的不见柳溢?”顾萧看了细细查看了都护司大牢一番,并未发现柳溢的声音,当下好奇道。 顾萧选择冒险夜探都护司,正是在白天的时候听到了虎豹镖师曾言柳溢是虎豹镖局总镖头的远房亲戚。 既然如此,总镖头定会来这都护司捞人,可在这暗中查探了许久,也未见到柳溢身影,让顾萧有些疑惑。 “顾萧,你看,那司卫又去了另一处。”霖儿听了顾萧在旁自言自语,余光却瞧见张司卫出了都护司大牢,向着另一处单独的牢房走去,立即拍了拍身旁顾萧说道。 顾萧会意,低声向霖儿道:“我去查看一番,你再此处等我片刻。” 当即起身,施展轻功从牢房顶上纵身跃下,闪身至一处墙角背光之处。可此处乃是一城都护司衙门,巡司守卫森严。 就在顾萧凝神望向张司卫进入的牢门处时,耳中听到一队司卫巡逻的脚步声临近,忙踏地而起,身形如风卷凌空,将身形倒悬,双腿勾住横梁,屏息凝神,望向下方。 堪堪隐匿了身形,就见一队都护司卫持刀巡逻而过,还好这天色已黑,都护司牢房的灯光昏暗摇曳,顾萧才未曾被人发觉。 眼见这对司卫行的远了,顾萧长舒了口气,从梁上跃下,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暂无其他司卫巡值,忙闪身入了张司卫进的那间牢房外,探头向内张望。 这牢房内并无司卫把守,比起适才对那几个虎豹镖师用刑的牢房,显然好上不少,牢房之中甚至还有些生活用物。 顾萧见无人把守,提气运功,向内探去。顾萧轻功了得,虽是步行,可未曾发出一丝声响,这牢房两侧皆是空着的,并无犯人,这让顾萧不禁好奇,到底这牢房是何用途。火山文学 约莫行了十五六步,才见一处牢房中正亮着灯,隐约有人在说话,顾萧栖身近前,竖耳聆听。 “对,多吃些。” 顾萧听得奇怪,探头向那牢房中望去,只见张司卫正带着满脸笑意坐在桌前,而与他面对而坐的正早已痴傻的柳溢。 这位柳公子自从疯癫之后,又差点被恶仆要了性命,被虎豹镖局的镖师追逐了半日,滴水未进,虽然成了痴傻之人,面对这牢房中诡异一桌的美味,柳溢哪管许多,吃的狼吞虎咽,对张司卫的话置若罔闻。 这番景象在顾萧看来,太不寻常,而那张司卫的笑容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尤为渗人。 柳公子扯下一只鸡腿,将口中塞满的饭菜咽下,正要将鸡腿送到口中,却觉腹中疼痛难当,不过瞬息,这疼痛就已传遍全身,随着柳公子手中的鸡腿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也随之抽动起来,口鼻之中皆已渗出血来。 “只有你们死了,老子才能高枕无忧,就算是那人要去查实我的罪名,只怕也无从查起了。”张司卫面庞在灯火映衬下,忽明忽暗,盯着抽搐不止的柳溢,嘴角的笑带着一丝残忍。 在张司卫看来,白天那大汉认定自己与虎豹镖局有关联,若是追查起来,虎豹镖局这些年做的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旦被发现,自己不仅要丢官入狱,只怕是脑袋也保不住了。 这才狠心下手,先用刑将那几个镖师打成半残,让他们无法招供,又来到柳溢所在的牢房中,毒杀这痴傻之人,将自己与虎豹镖局相关的证据全部销毁。 至于胡虎,自己没法一夜之间灭了虎豹镖局的口,如今之计,只有让胡虎连夜离开岭州,才能让自己高枕无忧,所以才让心腹之人连夜通知胡虎来都护司详谈,不去胡豹镖局,张司卫也怕与胡虎撕破了脸,万一对方狗急跳墙,自己恐要吃亏。 顾萧哪知张司卫心中盘算,栖身在牢房外,听着柳溢哀嚎之声渐小,再探头望去,只见柳溢已是面容扭曲,气绝而亡。 没想到,曾经在凉州横行作恶的柳庄公子,竟以这样一种玩笑的方式死在了这幽暗的岭州都护司牢中。顾萧不禁感叹,世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正当顾萧瞧着张司卫俯身打探柳溢鼻息之时,敏锐查觉到这牢房之外有两人正疾步而来,此时已来不及翻身上梁,环顾一圈,只有这开着门的空牢房可以藏身,顾萧只得闪身入其中隐匿。 那两个脚步声随后就已入了牢房大门,只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大人,胡虎总镖头到了。” “让他进来。”张司卫的声音传来。 听得脚步声临近,顾萧将身体紧紧贴在牢门后方,一人身着都护司卫官服行来,牢中昏暗,顾萧只觉得此人身形好似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只能将自己身形藏好,偷偷观望。 待到此人走入张司卫所在的牢房,灯光照亮此人面庞,顾萧瞳孔陡然一缩,虽然他穿着都护司卫官服,可面容却与那日在岭州界碑和小楼峰上见过的,陪在尺千刃身旁的那个汉子面容相似。 若不是张司卫开口,只怕自己就要将此人认做尺千刃口中的虎头寨寨主胡豹了。 “总镖头,在下此举实数无奈啊。”张司卫看着胡虎,开口道。 胡虎本在镖局中与小妾亲热,被张司卫的亲信从温柔乡中叫起,本就有些不快,一路上想着自己最近也没少上供银子,到底是何等急切的事,让自己连夜偷偷来都护司见面。 胡虎虽说是受了弟弟之托,让他再城中寻一人带回镖局照看,可并未见过柳溢,直到进了这牢房,看到地上的尸首,只道是张司卫又滥用私刑,出了人命,让自己来收拾残局。 当即开口道:“我的司卫大人,就算是私刑弄出了人命,也不必大半夜的将我从暖床中拖出来吧,待到日出,我自安排人将这尸首拉出城给埋了,放心便是。” “看来今日之事,你还不知啊。”张司卫沉声道。 见到张司卫神情严峻,胡虎隐隐觉得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当下凑近了张司卫开口道:“张大人,出了什么事了。” “你是否近日受了他人所托,让你寻人?”张司卫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冷冷开口。 “不错,我那不争气的弟弟也是受了他人所托...”胡虎见张司卫并未像先前那般和颜,也是如实回答,可话刚说到一半,忽的想起什么,开口道:“难道此人....” “这人正是你要寻的人。”张司卫盯着胡虎,一字一句说道。 “什么?这,这是为何。”胡虎不解,自己在岭州多年,从未短了张司卫银子,今日为何要这么做。 “你无需知晓内情,平日里我一直让你收敛一点,你从不听,如今得罪了大人物,若不想明天一早,脑袋搬家。现在就动身,去寻你弟弟也好,另寻他处也罢,总之明早的太阳出山,我便会带人去封了你那虎豹镖局。”张司卫瞧着窗外时辰,伸手掏出一张盖有都护司印信的通行文书。 张司卫一番话,胡虎全然没有反应过来,接过那张出城的通行文书,胡虎哭丧着脸道:“这...这...张大人,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 见到张司卫漠然摇头,胡虎知道这事已是没有余地,可还是不甘自己经营多年的镖局,当下结果那张信函道:“多谢大人,且容我收拾一...” “不必了,你今夜就走,若不是念在你我多年的交情,我定不会如此轻易放你离开。”张司卫的口气不容胡虎拒绝。 顾萧在一旁的牢房中,将这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听了个真切。 第一百一十三章-分头而行 “张大人,我胡虎并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这些年,银子,我可没短了你的。”胡虎见张司卫那不容置疑的样子,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了,立刻收起了适才的谄媚模样。 张司卫听出了胡虎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冷笑一声道:“哦?你有人证,还是有物证可以指控本司卫?” “齐云十三年夏,劫威武镖局,张大人分得一千两。” “齐云十三年夏,劫过路粮商,张大人分得八百两。” “齐云十三年秋,劫富商员外一家,张大人分得金五千两,银一万两。” 顾萧隐匿在一旁,听到这一桩桩恶事,惊的瞠目结舌,只觉得自己胸中的怒火已压抑不住,可还是压住了心中,想出手了结了这二人性命的欲望,因为顾萧知道此刻时机未到,便强忍怒火继续听下去。 “张大人,还需要我再为大人提醒一下吗。”既是撕破了脸,胡虎也不再对张司卫客气。话音刚落,就瞥见张司卫的脸色变得铁青,手也慢慢伸向了腰间的佩刀。 “怎么?张大人还想动手不成?”胡虎冷笑着望向张司卫,继续开口道:“若是动手,张大人恐怕还不是在下的对手,不过就算今夜司卫取了我的性命。恐怕第二天,关于张大人收受银子的事就会传到都护司司丞的耳中。” 张司卫听到此话,思忖再三,伸向腰间长刀的手缓了下来,随后,张司卫咬牙略带怒意的声音与胡虎略带得意的回答,传入隔壁牢房中偷听的顾萧耳中。 “你想怎样。” “既然司卫大人说了,在下也不纠缠,容我三日时间,将岭州的一切,都收拾妥当,我自会离开,绝不会为大人留下麻烦。” 一阵沉默之后,顾萧听到张司卫沉声答道:“好,就三日,三日后,我会带人查抄了虎豹镖局。” “此人尸首...”胡虎一指地上柳溢的尸首,毕竟这是弟弟托付自己在岭州寻找的人,如今岭州城自己是待不下去了,只能上山西阙峰与弟弟一同落草。 但是这人毕竟是山上的人托付弟弟的,就算将他的死都推到张司卫身上,若是能将尸首带去,自己也能将责任推脱一番。 “这几人,就不劳胡镖头费心了,本司卫自会处置他的尸首,当然还有你镖局的那些人,总要给我一个借口不是?”张司卫可不傻,自己给了胡虎三日时间,正好用这几人的性命来堵那位神秘大人的口。 顾萧侧耳听了许久,听闻胡虎与张司卫离开的脚步声,顾萧忙闪身入了隔壁牢房,去查看柳溢尸首,见他口鼻流出的血液都已呈现暗红的黑色血液,正是中了烈性毒药症状。 确信这作恶的柳公子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顾萧不由暗道这张司卫下手之狠毒,正在顾萧查看尸首之时,又听到两人脚步声向着牢房而来。 顾萧连忙回身躲回适才藏身的牢房,将将藏好,就听隔壁张司卫吩咐亲信的声音传来:“快些动手,连夜将此人尸首运出城去,找一处乱葬岗,掩埋了事。” 顾萧心知也没有再探查下去的必要,见两人正全神贯注的处理柳溢的尸首,当即起起身溜出牢房,向着霖儿藏身的屋顶而去。 腊月凛冬,霖儿躲在都护司大牢的屋顶,还好怀中抱着踏雪,才不至于冻得发抖,踏雪倒也享受,在霖儿的怀中不发出任何声响。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仍不见顾萧身影,却见适才那牢房中行出一个司卫打扮的人,匆匆行出都护司大门,向东而去。 “这么晚了,都护司还有案子要查?”霖儿疑惑的想道,又等了盏茶功夫,仍不见顾萧身影,霖儿不免有些担心,正要起身前去查看,听得身旁衣袂声响起,侧首望去,正是前去查探的顾萧。 “怎样,你查到什么了。”见顾萧神情凝重,霖儿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还记得那日在岭州界碑,还有沈大哥的小楼峰上,立在尺千刃身旁那人吗?”顾萧问道。 “当然记得,怎么了。”霖儿对那个从山坡上滚将下来劝架的胡豹当然印象深刻。 “如果我没猜错,虎豹镖局的总镖头与那姓胡的山匪匪首有莫大的关系,这两人常年与张司卫勾结。”顾萧低声道。 “这确是在你我的预料之中。”霖儿听闻这消息,并不惊讶。而顾萧随后说的话却让霖儿吃惊。 “不知酒楼中那大汉是何等身份,那张司卫与大汉的护卫交谈之后,将柳溢毒死在牢中。”顾萧蹙眉沉思道。 “你是说柳溢死了?”霖儿吃惊道。 “不错,咱们用不着再去追查虎豹镖局了,当下还是快去将岭州的消息告知天涯大哥,只怕截杀之时,尺千刃又多了虎豹镖局的这些人为助力,天涯大哥会吃亏。”顾萧想到适才张司卫让胡虎前去投奔上山,瞬间联想到一旦胡虎这些人与虎头寨的人汇合,截杀当日,就算是倒戈一击,人数差距太大,己方也占不了便宜。 霖儿忙道:“就算要通知天涯大哥,可现在城门已关,咱们怎么出城?” 顾萧略一思忖,有了办法,当即低声道:“适才我再那牢中偷听之时,曾听到那张司卫给了虎豹镖局一张出城的通行文书,趁着他还未走远,咱们追上前去,抢了那通行文书便出城。” 霖儿想了想回道:“眼下也只有此法可行。” 顾萧又问:“你适才可曾见到一个都护司卫从我去探查的牢房中匆匆离开。” 霖儿瞬间就想起适才那个出了都护司大门东行的都护司卫,立即开口道:“确有一人,向东行去。” “就是他,咱们快追。” 二人商定,偷偷离开都护司大牢的屋顶,趁着夜色,顺着潜入之路,跃出都护司的院墙,见门前的值守司卫并未发觉,立即向东追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顾萧与霖儿终是发现一个身穿都护司卫服饰的人,那人向城中便行,疾步而去,同时不停的回首张望。 岭州城,夜间虽未宵禁,街面上并无多少行人,见到此人不停回首张望,顾萧忙拉着霖儿闪身藏在街边一处店铺后。 那人向身后查看一番,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便继续先前赶路,顾萧正要继续跟踪之时,却听到霖儿低声道:“顾萧,有人一直在跟着咱们。” 顺着霖儿眼神微微后移,只见街角一道身影若隐若现,若不是霖儿也擅长追踪术,自己确也没有发现。 大脑飞速旋转,顾萧排除了自己被都护司发现的可能,若是自己探查之时暴露了行踪,都护司早就将自己拿下了,可不是都护司,又会是谁呢。 眼见胡虎越行越远,顾萧一时间没有好的办法去应对那跟踪之人。 霖儿见状,开口道:“我去拖住此人,你去追人,把同行文书取来。”说完,转身便行。 顾萧不是没想到这个办法,只是不知那跟踪之人底细,哪里放心霖儿孤身前去,见霖儿转身就要去拖住跟踪之人,心中一急,伸手拉住霖儿开口道:“太冒险了,不知那人底细,若有差池,你叫我如何是好。” 见霖儿俏脸通红,顾萧这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拉住的正是霖儿纤手。 少女被顾萧拉住手来,只觉得顾萧掌心温暖干燥,仿佛天气都不似那么寒冷了,少女羞赧却未曾挣脱顾萧的手掌。 反倒是顾萧觉得自己失了礼数,连忙撤手道:“我,我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霖儿见顾萧面对自己时的胆小模样和那夜探柳庄、悦来楼中以一敌二的少年侠客判若两人,觉得好气又好笑,抽回手来,开口道:“放心,我不与他交手,只装作无意拖住他,好让你下手,别忘了我还有迷踪丸在身。连那器人境的姓费的老头都拿这迷踪丸没法子。” 顾萧思来想去,也觉得当下也只有此法可行,瞥见那人已走至街角,来不及多想,向着霖儿伸手道:“拿来。” 霖儿疑惑:“你要什么?” “鸳鸯佩,给我一半儿,我取了出城文书,便来寻你。”顾萧开口道。 嫣然一笑,霖儿取下腰间的玲珑鸳鸯佩,分开其一,将半块交到顾萧手中,随后二人相互一点头,便同时分头行出,顾萧向着那人踪迹而去,而霖儿则转身向着街角那身影行去。 街角的人影见到二人忽然分开行动,那少年向着街角疾步行去,而少女则向着自己隐匿身形处而来,这人显然没有意料到,刚闪身而出,想去追那少年,却被疾步前来的少女撞了个满怀。 “哎哟。”霖儿顺势摔在一旁,怀中的踏雪跃至地面,浑身乳白色的毛发竖起,冲着撞翻了霖儿的人影发出‘咝咝’的威吓之声。 那人瞥见少女被自己撞到在地,知道是那少年之计,并不打算与这少女纠缠,拔脚便要追向顾萧。 霖儿此刻才瞧清了跟踪顾萧与自己的这人,竟是白天出手助顾萧脱困的大汉的年轻护卫,这人面旁白静,倒是生了双杏眸,衬的此人倒是有些俊秀。 见此人似无恶意,霖儿悄悄将袖中的短刃收回鞘中,杏眸一转,想出了一个拖延之法。 “你这人,撞翻了别人,不道歉,反要跑,还有没有天理。”少女竟在地上怒斥这人,许是与顾萧同行的时间久了,霖儿也拉开了‘猴儿精’模样,冲着年轻护卫撒起泼来。 这一顿高声叫嚷,虽然路上行人不多,却都被霖儿给吸引了过来,霖儿见百姓都围将上前,更起劲了,甚至拽住了年轻护卫的衣袂,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向着围观的百姓开口道:“大家给小女子评评理,这天寒地冻的,我正要回家,这人将我撞翻,也不曾赔礼,却还要走,大家说说,有没有这个理哇。” 说完这些,霖儿都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还好易了容,不然可丢死人了,心中向着,霖儿余光却透过人群,瞥见顾萧已是追上了那人,转入街角,放下心来。 围观的百姓见少女如此可怜,纷纷动了恻隐之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口指责年轻护卫。 严彬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奉了万将军之命,跟踪这少年人。一路跟来竟然见二人偷偷探查了岭州都护司,要不是自己有护卫万将军的职责在身,当下就要出手拿了两人。 见二人跟着一个都护司卫许久,严彬好奇心也被这二人勾了起来,可正要继续追踪,就发生了少女撞上自己这事。 眼见那少年人已瞧不见身影,严彬只得长叹一声,回身去扶那少女。 第一百一十四章-再入都护 “姑娘,端的好计策。”严彬看着少女撒泼摸样,不禁有些想笑,向伸手去扶那雀斑少女,却被姑娘闪身躲过。 “我已追不上他了,起来吧,我道歉,还不行吗?”严彬见少年已瞧不见身影,只得无奈再次向少女开口。 霖儿望向顾萧身形消失的方向,确已见不到了。面前这个年轻护卫看起来没有恶意,当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向着围观的百姓们行礼道:“小女子多谢诸位仗义相助,这人既已道了歉了,小女子也就不再追究。” 这等小事,撞了人的主道了歉,当事人也无事,百姓们看完了热闹,各自散去。 霖儿见这护卫举止言行并不像是坏人,且白天的时候还在张司卫为难自己与顾萧的时候出手相助过,开口问道:“不知阁下为何要跟着咱们。” 严彬知道此刻已经无法再追上少年,心神一动,想了个借口向少女说道:“在下的主人与那木少侠详谈甚欢,担心那个司卫报复你们,这才遣了再下一路护着。” 霖儿听到这,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个白面护卫既是一路跟着顾萧与自己,那夜探岭州都护司的事,岂不是都被他瞧见了。 转念一想,他既然发现,却并未声张,看来此人并不想将事情闹大,既然如此,还是要将此人稳住才是。 “多谢好意,我二人还以为阁下是白天那司卫派来寻仇之人,才出此下策,摆脱纠缠,还望阁下不要介意。”霖儿察觉到这白面护卫的借口之言,当下便顺着他的话开口。 “既是误会,还望阁下代为转达我二人的感激之情。”想着拖住此人,顾萧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动手抢走通行文书,霖儿向着严彬一礼,继续说道。 “不过有一事,还需姑娘明示,不然在下没法装作瞧不见。”严彬想来,既然那少年木一是与这姑娘同行,只要自己盯住了这姑娘,木一自然还会寻来。 “阁下请说,小女子若是知晓,自当如实相告。”霖儿望着面前的年轻护卫,总觉此人身上有着熟悉之感,可自己确是今日才与他相识。 “那少年木一与姑娘为百姓仗义出手,在下甚是佩服,可为何你二人要夜探都护司,要知道齐云律法,凡无手令擅闯都护司的,轻则发配,重则问斩,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严彬与少女交谈的越久,心头的熟悉感也愈发浓烈,这种熟悉感,无关男女之情,更像是多年未见的亲人那种血亲之感。 这少年与姑娘的生死本与自己无关,可就是心中的熟悉感,让严彬不禁开口。 “我二人并无恶意,只是当中缘由,一时半会无法解释清楚,还请相信我二人。”霖儿想了想,认真回道。 “姑娘想必也猜到,我所护卫的,也是官场中人,要事没有正当的理由,在下没法决断此事,不如姑娘且随我去我家大人那里,将事情缘由禀明于他,我相信你二人并非有意去闯都护司,只要理由过得去,大人又甚是看重木一小哥,我想他会赦免你二人擅闯之罪。” 严彬乃是云影司统领,也算是官场中混迹了一番的人,在京之时,只听皇帝令行事,从不多管闲事,可心中对面前这姑娘的亲切感,却让他不自觉的开口为她与木一开脱擅闯都护司之罪出谋划策。 严彬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对万钧的为人也算是了解不少,他深知万大人不拘小节,只要这姑娘说出些担心那司卫报复之类的合理理由,以万大人对那少年的关切,应当不会再追究这二人。 “好,我与你去见那官人。”霖儿知道,自己若是不去,万一这护卫真的为难起来,只怕事情越闹越大,不如将计就计,白天那大汉似乎并无恶意,只要自己编造些理由,将他蒙骗过去,等顾萧通行文书到手,立时便可脱身,当即开口应允了护卫之言。 严彬见姑娘并无退缩胆怯,也放下心来,若她心里有鬼是绝不敢如此坦然的同意与自己去见万将军的,当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二人向着万钧所在的客栈而去。 —— 却说顾萧这里,与霖儿分头行动后,疾步追上胡虎的身影,不放心的回首望向霖儿方向,见她已拖住跟踪自己的人,又见百姓围观上前,心中略定,有许多人在场,想来那跟踪之人也不敢当街乱来。 又悄悄的跟了那人一段,见他行至一处偏僻,周遭也无行人,当下暗道,此处动手乃是最好,随即将自己面容遮挡,栖身上前。 丹田运真气盈胸,顾萧正要出手,却听前方街角出现几人身影,伴随着脚步声,那几个身影叫道:“总镖头,你回来了,咱们几个正要去寻你。” 来人正是虎豹镖局的镖师吕四、鲁蛋等人,见到自家总镖头穿着一身都护司卫的衣裳,几人迎上前的同时,都好奇不已。 “总镖头,你这身穿的,可真勇武。” “总镖头,不会是你想做官了吧,哈哈。” 几人话将出口,却见胡虎一脸凝重,当即缄口不言,只听胡虎开口道:“你们不要声张,随我速回镖局。” 顾萧倒不是在意对方人多,动起手来,这几人若是高声叫嚷,引来官差,怕是得不偿失,只得将身形隐匿起来,继续跟着几人,寻个好机会再动手。 跟了约莫盏茶功夫,见几人入了一处四柱托檐的豪气之所,顾萧借着月光,才瞧清楚这大宅上方挂着的牌匾,“虎豹镖局”。 原来就是这,顾萧想到,正想着偷摸进去查探一番,借机将那通行文书拿到手,回头望去,见霖儿仍未追来,心道不好,回首望了眼虎豹镖局,暂且将那通行文书之事放置一旁,回身向适才霖儿与自己分头行动的街角而去。 在城中,为免引人注目,顾萧没法使出轻功,只是狂奔,不多时就已回到适才与霖儿分开的街角,如今那处已归于平静,只有寥寥几个路人在匆匆穿行。 顾萧上前,向行人打听,有无见到一个雀斑少女行踪,行人皆称不曾见过,就在顾萧一筹莫展之际,想到了鸳鸯玲珑佩。 伸手入怀,取出那半块鸳鸯佩,想起在柳庄之时,霖儿曾教给自己使用之法,当即运气丹田,将内力灌注其中。 手心中的半块鸳鸯佩在顾萧的内力灌注下,仿佛黑夜中的萤火虫,闪烁出点点荧光,随后在顾萧诧异的目光下,竟兀自脱离了顾萧的掌心,慢慢悬浮而起。 顾萧没想到这鸳鸯佩竟如此神奇,仿佛是仙家宝物一般,未免旁人见到此等异像,顾萧忙用手握住此佩,遮挡起来。 手中握着的鸳鸯佩,片刻后,顾萧感觉它如同活物一般,竟在自己手中微微挣扎,顾萧心神一动,想起霖儿所说的鸳鸯佩寻主之事。 手中还是牢牢抓着鸳鸯佩,顾萧却闭目静心,感受鸳鸯佩指引的方向。 几个呼吸间,顾萧猛然睁开双目,向岭州城中奔去,可随着路旁景色变换,顾萧越觉不对,半个时辰后,顾萧竟依着鸳鸯佩的指引,竟然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此处守卫森严,正是顾萧与霖儿先前探查的岭州都护司。 顾萧感到有些慌乱,心中想着,难道真是自己探查之时暴露了行踪,被这司中高人发现了端倪,这才遣人追查,顾萧越想越自责,不该与霖儿分头行动。 此刻怕是对方早已布下了陷阱,请君入瓮。可就算是他们设好了陷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为了霖儿,硬着头皮也要闯一闯了。 心中拿定了主意,顾萧避开都护司大门正在巡值的司卫,来到适才与霖儿一起探查时找到的守卫最薄弱的院墙处。 再次确认了手中的鸳鸯佩,正微微向着都护司内移动,顾萧将鸳鸯佩仔细收入怀中,以免探查之时,被鸳鸯佩暴露了身形。 云纵即出,顾萧身形如风卷,瞬间就飞上了都护司的院墙。点水、踏雪再行,顾萧如同矫健狸猫,穿行在这院墙之上。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都护司关押犯人的大牢,顾萧心急如焚,身形如飞,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大牢屋顶。 掀开瓦片,顾萧探头向内望去,犯人们有的还在哀号,大部分的犯人都已睡下,细细探寻,顾萧并未发现霖儿身形。 拍了拍自己脑袋,此处都是男子,不会关押女犯,自己真是心急,失了分寸。忽然想到柳溢被毒死的那处牢房,皆是单独牢房,霖儿是否被关押在那。 顾萧望了望下方正在巡逻的司卫,两队司卫交错而过,正是无人注意到那处。立刻翻身而下,落在院中。 不过这次顾萧学乖了,上次差点被轮番巡逻的司卫发现,这次再来,顾萧落地后身形不停,依照上次,跃至廊间梁上,倒悬身体,静静等待两队司卫再次巡值交错后的短暂空隙。 果然,不多时,两队司卫向着这处牢房而来,顾萧待到他们交错行过,不再等待,跃下梁来,闪身入内。 这牢房中两排空着的牢门敞开,似与自己走的时候无二,只是这里昏暗,又无灯光,顾萧只能依次寻找,看看能否搜寻到霖儿身影。 就在顾萧搜寻无果之时,听得牢门外两人交谈低声交谈之声。 “张大哥,你可别骗我,我可是一直惟张大哥马首是瞻的。”一人声音似有些担忧。 “兄弟放心,只要哥哥我渡了此次难关,定不会亏待兄弟,再说了那些人,我都处理了,没有证据,就算他万钧是咱北境统将又怎样,咱好歹是齐云朝的官,不是他万家的官儿,无凭无据,怕他个鸟。”另一人笃定道。 顾萧听的真切,这后开口之人,正是白天与虎豹镖师沆瀣一气的张司卫,更让顾萧吃惊的是张司卫口中提到的那人,北境统将,万钧。 第一百一十六章-如实相告 侧身避开击向自己肋下的一掌,顾萧心中暗叹,这人虽然内力一般,掌法却精妙无比,若是自己与他武境相当,只怕会落了下风。 先前柳庄庄主也是擅长双掌的功夫,可与这人的掌法一比,犹如云泥。被他抢下先机,掌影早已将自己全身笼罩其中,就连之前器人境的费姓老者,都未曾让自己感到如此压力。 而不停抢攻的严彬亦是越打越心寒,对面这人,自己的虽然掌势唬人,却连他的衣角都未沾到。自己的游龙掌已有小成,连严若海都称赞不已,这人却闲庭信步,丝毫未见慌乱。 适才初见此人,严彬就已然识出这人就是白天万大人在酒楼宴请的少年,不过严彬仍想试试这少年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让万大人对其青睐有加,可随着与他交手,严彬也被激起了争强之心。 大喝一声,严彬收掌回跃,退出战圈,双掌划圆归胸,将丹田的初窥境内力凝聚于双掌掌心,只见严彬浑身内力以肉眼可见之势涌向双臂,涌动的真气将院中积雪卷起。 卷起的积雪被严彬掌心的真气旋涡吸引,疾速汇聚在严彬身前,渐成龙首之形,这条雪龙如有生命,张口欲吼,威风凛凛。 顾萧没想到对方竟以初窥境能使出如此招数,微微色变。当即收掌,凝剑意,剑指出,将青衣诀并剑意凝聚指尖,也以内力为引,将漫天受到严彬内力激荡而起的雪花纳入自己身前,隐隐显出剑形,与对面的雪龙成对峙之势。 这二人这几招相交只在转瞬之间,二人正要以招相拼,却听得场外一声怒喝。 “何人敢闯我都护司,来人。” 随着这声大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随之传来,数十名都护司卫从四方持刀而出,将顾萧二人团团围住。 见到都护司丞开口,严彬随即撤招,凝于胸前的雪龙瞬间消散,化为漫天雪花散落。 顾萧见到对方撤招,这才发现与自己动手的正是白天那个大汉的护卫,环视了一圈持刀警戒的都护司卫,低声问霖儿道:“你无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通行文书到手了?”霖儿问道。 “回来的时候寻不见你,我就用鸳鸯佩一路追到了这里。看现在这情形,只怕咱们也用不着通行文书了。” 顾萧见这些都护司卫持刀而立,各个跃跃欲试,只待那都护司丞一声令下,就要擒拿自己与霖儿,当下暗暗运真气,准备随时带着霖儿突围。 司丞本在衙门内审着张司卫与曹泗,忽被司内的打斗声吸引,带着几个司卫便来到院中,见万将军的护卫竟与一蒙面人缠斗,便唤来都护司中的司卫将蒙面人团团围住。见蒙面人还想负隅顽抗,立即开口命人将场中人擒拿。 “好大胆的贼人,竟然敢孤身来闯我都护司,给我拿下。” 都护司卫们得了司丞之名,当即就要上前擒拿这个大胆贼人,忽然听到都护司衙门后堂中传出威严之声。 “都住手。” 声音正是来自于万钧,他瞧见顾萧身形,敏锐发现了这人与那少年木一极为相似,又见严彬带来的少女,心中笃定这蒙面人正是白天那个少年。 本想着让严彬去探一探少年的虚实,眼见严彬竟将少年同行的姑娘带至都护司中,万钧立即知晓了这少年夜闯都护司的目的。 闯都护司是重罪,万钧见这些司卫即刻就要动手那人,开口喝住了场中众人。随后行出了都护司衙门后堂。 司丞听到万钧开口,忙抬手止住了司卫,回身向万钧行礼道:“请万大人示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终表心意 虎头寨中的胡虎起了个早,弟弟胡豹昨夜匆忙去往小楼峰,直至今晨,仍未见胡虎返回虎头寨,不由的心中嘀咕起来,就算是走去驭岭寨,也该回来了。 越想越不对,胡虎唤来章大耳,吴老七等人,询问了驭岭寨的情况,胡虎听章大耳、吴老七等人说起那班黑衣劲衫人的武艺高强,行事狠辣。 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涌上心头,随即吩咐章大耳等人点齐一众喽啰,想去小楼峰查探一番。 胡虎本就与胡豹二人共同创立了虎头寨,虽在岭州城待了多年,可威望仍在,章大耳等人见胡虎神情严肃,不敢不从,只得领命而去。 随后,胡虎快步来到张崇之房内,欲向张崇之请教一番。 “张大哥,你说蹊跷不蹊跷。”胡虎开口道。 张崇之正巴不得这寨中所有的山匪都死绝了才好,这样自己才能将擅自掏出都护司的罪责掩盖过去,如今听到胡虎开口,立刻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开口道:“这怎么可能,按理说,只是前去报信,这夜里就该返回了呀。”言罢,偷偷观察胡虎的神情变化。 胡虎听到张崇之也入是说来,心中不安愈发强烈,于是打定主意,开口道:“张兄弟,我准备带些人手去小楼峰探上一探,不知张兄是否肯与在下一同前往。” 张崇之瞧见胡虎眼中透出隐隐的凶光,知道他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若是自己开口拒绝,只怕立刻就要命丧当场,于是正色开口。 “我既已上了西阙峰,就已是虎头寨的人了,自然要与胡兄弟一同前往。” “好,既如此,咱们便一同去小楼峰看看。”胡虎收起了心中杀意,神色稍缓,开口回道。 章大耳已点齐百余虎头寨喽啰,在胡虎与张崇之二人带领下,向着小楼峰而去。 而此时的小楼峰上墨门叛徒得了尺千刃的命令,纷纷做好了准备,在那名监视柳、费二人的带领下去往小楼峰下前往岭州的必经之路埋伏。 这一二十名墨门叛徒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是江湖高手,加之在尺千刃的言传身教下,早已经成了弑杀的江湖死士。只见这些墨们叛徒的黑衣劲衫外,皆是一身雪色披风,行在雪地林间,甚难被人发现。 于此同时,小楼峰下的尺天涯也依照顾萧离开时定下的计策,拔营而起,墨门众人知道今日将要面对什么,众人皆是眼神坚定,丝毫未显惊慌神色。 咫苏梅望着一言不发凝视小楼峰的尺天涯,知道师兄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满是自责,正是因为他一意要接墨者令,这才将大家卷入了截杀万钧之事。 放下手中的活,行至尺天涯身侧,咫苏梅轻轻为他抚去树梢上落在他身上的积雪,柔声开口道:“天涯,我等皆是遵了墨门规矩行事,大家无怨无悔,这些年你的肩已为大家抗下了太多,且放宽心,没人会怪罪于你。” 言罢,咫苏梅伸出纤手为尺天涯整理起了衣衫,忽觉自己的手儿一阵温暖,自己的手已被尺天涯握住,见尺天涯明亮的眸子正凝望着自己。 咫苏梅恍惚间,觉得手心的温暖似乎已将冬日清晨的寒冷带走,耳边响起尺天涯温柔的声音。火山文学 “此间事了,我娶你。” 还未曾反应过来,却见尺天涯已走向众人,与大家一同收拾来。 他说什么?咫苏梅只觉得心中小鹿乱撞,一颗心儿似是要蹦出胸膛,顿时目失光,耳失聪,仿佛周边的事务都已感受不到,脑中只是不停的响起尺天涯的那句‘我娶你。’ “苏梅,你楞那里做什么。”身后奎婶的声音想起,才让咫苏梅回过神来。 定了定神,待到面上绯红散去,旋即转身,咫苏梅快步行入墨者人群中忙碌起来,只是心中的喜悦一如唇边的笑容,掩藏不住。 “苏梅,什么事,让你如此高兴。”奎婶有些不解,早起的时候,见到咫苏梅如还是秀眉紧锁,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眉眼中都带着笑意,像是...像是少女怀春。 咫苏梅眉眼间尽是欢喜,就连眼角旁的那颗泪痣也充满了喜悦,手上利落的收拾着,唇角微翘,瑞凤眼却不停的瞥向不远处的尺天涯,随后有些慌乱的回道:“没...没什么。” 奎婶可是过来人,不消片刻,就已瞧出了咫苏梅欢喜的缘由,会心一笑,奎婶压低的声音道:“天涯掌门,是不是许了你什么了?” 听到奎婶提起尺天涯,咫苏梅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被人点破了心事,登时面红耳赤。 “原来如此,那咱可要恭喜掌门夫人了,多年夙愿,得偿所愿。”奎婶瞬间明白了一切。 铁匠见奎婶与咫苏梅聊的火热,也顶着个大脑袋,跑来凑齐热闹:“奎婶,咫师姐,有何事让你们这么开心,说来与咱听听看。” 奎婶给了铁匠一个脑瓜崩道:“去去去,忙你手头的事去,女儿家的事,少打听。” 铁匠热闹没凑成,反而自己挨了一顿数落,只得讪讪的去帮尺天涯的手。 “掌门师兄,可不是我嚼舌根,我瞧着咫师姐今日不寻常,你可得看紧了,咫师姐这么好的女人可不好找,你要是没把握住,可就便宜了别人了。”铁匠神秘兮兮的向尺天涯说道。铁匠说完,却见掌门师兄目凝杀意,瞥向自己。 “去忙你的,少管闲事。”尺天涯收起了平日里的平易近人,瞥这铁匠冷冷说道。 铁匠连吃了两次瘪,这下可只能回到众人当中,不过铁匠心中一动,忽的看向正与奎婶低声窃语的咫苏梅又望了望尺千刃,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拍脑门,直呼自己太傻了,这都没瞧出来。 随后忙不迭的奔向墨门众人,低声数语,瞬间大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望向咫尺二人。 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尺天涯与咫苏梅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却发现墨门众人都面带笑意望着自己二人。 奎婶已然明了了大家的心思,拉起咫苏梅的手,走向尺天涯的身旁,在咫苏梅羞涩的神情下,将咫苏梅的手递到尺天涯的手中。 大伙虽然平日心里都明白掌门与咫苏梅之间的感情,可二人并未公开,一众墨者也只是佯装不知,缄口不言。 听了铁匠的话,见到尺天涯紧紧拉着咫苏梅的手,众人纷纷抚掌而笑,似是忘却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咫苏梅羞红了俏脸,想挣扎着把手拿出来,却觉得尺天涯的手紧握着自己,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抓着。 尺天涯笑道:“行了,这会儿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了罢。待到今日事毕,还请各位来喝杯喜酒。” “掌门,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喜酒你不请咱们也要喝,大伙说,是不是。”铁匠起哄道。 众人纷纷跟着铁匠起哄,只听尺天涯笑道:“行,到时大家一定赏光。不过,咱们还是先做好眼下的事。” 众人听罢,纷纷散去,各自去忙手中的事,不过,这氛围确实比起适才轻松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基本收拾妥当,正当要依计上小楼峰去寻尺千刃之时,却听林外脚步声急促。 尺天涯有些诧异,难道是尺千刃发现了什么,正要遣人去查探,只听到林外老李已跃至身旁,倒不是老李不愿与一众墨者同住,而是多年的无归山生活,让老李习惯了独处,因此老李就在尺天涯等人扎营地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休憩。 睡得朦胧间,就听得林间脚步声大作,老李翻身而起,隐匿在树后,就见十余黑衣劲衫人匆匆行去。老李想起昨夜尺天涯所说的墨门叛徒,于是便赶紧来想尺天涯报信。 自与顾萧分别,老李就带上了咫苏梅给顾萧的面具,此刻他倒化身成了疤脸汉子,只见老李跃至尺天涯身旁,将适才墨门叛徒的行动如实相告。 尺天涯想起顾萧的嘱托,要牵制住这群墨门叛徒,于是将众人召集,低声开口道:“若是不出意外,木小哥已将匪首引去西南的山谷,咱们这就出发,去盯着尺千刃的那群人。” 众人得令,依照顾萧的吩咐,扯出红色布条,缠在右臂,随即纷纷动身,向着墨门叛徒的方向追去。 却说众人离开小楼峰后,日头逐渐升起,晌午的日光终是照到了小楼峰上,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百余名山匪出现在小楼峰的山林中。 随着一声喝止,一众山匪停下了步伐,只见领头的正是虎头寨主胡豹的亲大哥,胡虎。 他见胡豹许久未曾返回,便带着一众山匪来到了驭岭寨,见寨门打开,似无一人,胡豹心中不安愈发的强烈,勒马抬手,止住了身后的虎头寨喽啰们。 “章大耳。”胡虎喝道。 “...在。”章大耳一听就知道寨主又要抓壮丁了,本能的想要后退,可吴老七等人可容不得他躲入人群,立时将他推了出来,这才不情愿的答道。 “带上十个兄弟,进去看看怎么回事。”胡虎见驭岭寨寨门大开,担心有诈,就命章大耳带人前去查探。 虽是一千一万个不愿,可章大耳别无他法,只得带上十余个喽啰,揣起十分警惕,慢慢的摸入驭岭寨中。 胡虎眯着眼在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到驭岭寨中传来章大耳的声音,“寨主,这驭岭寨空了,没人。” 胡虎望向身旁的张崇之,见到张崇之也是一脸狐疑,随后抬手示意,带着一众喽啰快速进入了驭岭寨。 又是一番搜查,发现确如章大耳所言,整个驭岭寨空空如也,胡虎自言自语道:“这群人怎的一夜之间都消失了,哪怕是死了也要有尸体吧。” 望着空空如也的驭岭寨,自己的弟弟亦不见踪影,胡虎怒吼道:“章大耳,吴老七你们各带五十人,寨里寨外给我搜。” 喽啰们见寨主发怒,哪里敢偷懒,章大耳与吴老七更是卖力,各自带人对驭岭寨内外好一番搜寻。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一个喽啰慌张的跑进驭岭寨议事厅内,向着胡虎结结巴巴开口:“寨...寨主...我们寻到了...二寨主。” 第一百二十三章-截杀伊始 驭岭寨外,望着胡豹冰冷的尸体,胡虎怒不可遏,一手抓过一旁瑟瑟发抖的章大耳吼道:“是谁害了我弟弟。” 章大耳见到胡豹的死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如今又被胡虎拎着,章大耳哪里还敢开口,只得定定的愣着,直到胡虎身旁的张崇之开了口。 “胡兄弟,依我看来,此事与那群人脱不了干系,若想为豹寨主报仇,咱们现在就追上那群人,掏要个说法。” 自张崇之见到胡豹尸体的那一刻,心中已是乐开了花,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来送信的胡豹死在小楼峰,无论这些要截杀万钧的人是不是凶手,他们都逃不了胡虎的滔天之怒。 自己再煽风点火一气,不怕他们不来个火并,到时候只要万钧死在他们手中,自己再设法去岭州都护司调兵,来个渔翁得利,到时候,自己在巧言一番,脱罪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返回官场,再加上自己京中的背景,寻个差事岂是难事。 胡虎被兄弟之死的怒火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复仇,哪里能静下心来细细去想其中缘由,又被张崇之的一番言语火上浇油,当即怒喝道:“给老子找,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找到他们给我弟弟陪葬。” 吴老七等人本还想劝,可见到胡虎要吃人的样子,哪里敢多言,可那群黑衣劲衫人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就算找到了他们的行踪,甭说复仇了,自己这百十人的性命怕是送到对方的刀口上。 “还不去。”胡虎一声怒喝,吓得章大耳等人连滚带爬,带着喽啰们寻找尺千刃等人的行踪去了。 想起那些人武艺高强,就算是知道了谁是凶手,自己要为弟弟报仇的希望亦是渺茫。 思考再三,胡虎眼中狠辣之色闪过,伸手入怀,从中竟掏出一块微微泛黄的皮革,旁人不曾瞧见,但一旁的张崇之却是隐约瞧见,那张皮革上以朱砂写着几个字。 “风凌当。” 似是下定了决心般,胡虎命人从小楼峰山寨中取来一只火把,手中颤抖着将那张风凌当票丢入火焰之中。 说来也怪,这微黄的皮革遇火不毁,却是泛起了妖异红光,片刻后,随着光芒湮灭,胡虎为首的虎头寨众人竟似中了蛊术一般,呆立当场。 —— 顾萧与严彬二人护着万钧,出了岭州城,抄近道往岭州城西南那出山谷便行,三人本就是要引截杀万钧的匪首前来,三人并不着急,加之岭州山势绵延,更不好走,故而行的极慢。 “木少侠,你这诱敌之策,到底行不行得通。”严彬见到一路行来,这周边林间未有丝毫动静,不由的对顾萧的计策有所怀疑。 顾萧沉着道:“既然那张司卫已带着胡豹镖局的镖头逃了,万大人的消息自然就已传到了匪首的耳中,咱们只需慢行等着他们就好。” 严彬听了顾萧的话,反倒是有些担忧,听顾萧说那几个匪首武境不低,严彬并非怕死,只是觉得顾萧用计太险,用万大人的性命做饵,万一有疏忽,被那群贼人伤了万大人分毫,自己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义父交代。 想到这,严彬向着正在欣赏岭州山景的万钧行礼开口道:“万大人您是否还要再斟酌一番...” “吾带了一辈子兵,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吾若遇险,你却要如何。”万钧不等严彬说完,抬手止住了万钧接下来的话。 “卑职自当以命相护。”严彬听出了万钧言外之意,忙行礼答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谷内截杀 场中的墨门叛徒们,从尺天涯的眼中看到了无尽愤怒和滔天杀意,这些墨门叛徒虽早已沦为江湖死士。可面对尺天涯,他们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尺天涯的眼神给勾了出来。 墨门叛徒们互视一眼,发力逼退了面前的对手,剩下的人收拢成团,低声道:“千刃师兄不在,咱们不是尺天涯的对手,还是想办法逃离此地,去寻千刃师兄,再从长计议。” 随后,一人急促向那监视柳、费二人的墨门叛徒问道:“尺离,千刃师兄到底去了哪里?” 那个被唤做尺离的正是尺千刃派去监视柳、费二人,又差点被噩梦缠身的尺千刃掐死的墨门叛徒,听到众人问自己,尺离略一回想,开口道:“千刃师兄似是去了西南方向。” 商议的定了,墨门叛徒们各持兵刃向着西南方向突围而去。 却有一道身影拦住了众人去路。 墨门叛徒们望去,正是掌门尺天涯,此刻的尺天涯胸中怒火早已战胜了理智,奎叔与奎婶在墨门多年,也算是看着尺天涯长大的墨门长辈,虽然在门中地位不高,可他们一直待尺天涯等后入门的晚辈们如同自己的孩子般疼爱。 在尺天涯的心中,奎叔奎婶与师父尺百帆一样,如同父母。 尺天涯双目中血丝满布,不发一言,在墨门叛徒眼中,如同索命阎罗,令人恐惧。 墨门叛徒见尺天涯拦住去路,身后的墨者与严彬护卫又步步紧逼,当下横下心来,纵身向前,杀向尺天涯。 人在盛怒之下,往往爆发出比平日里更强的的力量,尺天涯单掌疾出,只在一马当先的墨门叛徒出手同时,单掌就已扣住了那人颈部,那人惊慌之下,手中单刀砍向尺天涯。 不闪不避,任由单刀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伤口,变掌为爪,牢牢掐住那人颈部,五指用力,霎时又指尖传入那人身体,用力一拧,被尺天涯擒住的墨门叛徒一声蒙哼,毙命当场。 欲上前围攻的墨门叛徒见尺天涯如此不惜命的打法,只一个照面就将登堂境师兄毙于掌下,纷纷噤若寒蝉。尺天涯依旧是一言不发,就这么向这墨门叛徒一步步逼近。 墨门叛徒们前有堵截,后有严彬的护卫和一众墨者步步紧逼,眼见只有殊死一搏这一条路可选,也都咬牙狠下心来,向着尺天涯再度冲来。比起身后护卫与墨者,尺天涯只是孤身一人,显然联手攻向他的胜算更大一些。 “天涯,小心。” “尺大哥...” 咫苏梅见这些墨门叛徒们联手向尺天涯攻去,当下拜托霖儿照拂好奎叔奎婶的尸身。施展轻功,跃入场中尺天涯身前。 咫苏梅抬手运功,身形回旋,只见她盘于头顶的乌发随着她的身形而散,如瀑长发中同时发出点点寒芒,如同漫天飞羽,激射向墨门叛徒。 墨门叛徒都知道咫苏梅星辰镖的厉害,这招星辰落更是咫苏梅的杀招之一,不敢大意,各自回招抵挡,登时场中‘叮当’声不绝于耳。 一众墨门叛徒被咫苏梅这招暂时逼退。 护卫与墨者们见状,纷纷上前,持兵刃与这群死士再次缠斗在一起。 见到危机暂时解除,咫苏梅回首望见尺天涯身上的伤口,感受的到他心中的痛,并未开口,忙上前轻轻的握住了尺天涯的手。火山文学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暖,尺天涯终于回了些神,适才被奎叔奎婶的死激的失了神志,全然没有顾忌生死,直到被咫苏梅握住了手掌,尺天涯这才醒悟过来,奎叔奎婶已是死了,可自己还要照顾活着的人。 望向咫苏梅关切的眼神,尺天涯手掌用力握住了咫苏梅的手,开口道:“若不是我一意孤行,要接墨者令,奎叔奎婶就不会死,大家也不必以性命相搏。墨门早已没了,你我都心知肚明。” 咫苏梅见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取出止血散,洒在他的伤口上,从身上扯下布条,将尺天涯的伤口裹住,轻声开口道:“咱们不是为了墨者令,而是为了清理门户,不让他们再为非作歹,天涯,那万钧的身后还有千万百姓的性命不是?” 似是被咫苏梅的话语点醒,尺天涯的眸子又亮了起来,看到仍在负隅顽抗的墨门叛徒,眼神愈发坚定。 “对,不能再让他们为非作歹。” 尺天涯喃喃自语之时,却听得这处林外,忽然响起拍手之声。 众人侧目望去,却见一红袍之人立在远处,轻轻拍掌,似是在为适才的厮杀喝彩。 而他身侧还有一蓝袍之人,手中赫然提着一个白色灯笼,灯笼之上以红色朱砂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风凌当。” —— 柳、费二人伏在雪中,静静的望着驾马在这狭长谷道中前行的三人。 费魏狐疑的望着那个骑马当先的短须汉子,扭头向柳飘飘开口道:“画像中,万钧不是个长须中年人,你看这三人,两个年轻人,只有中间那汉子的年纪稍长,可也不是长须之人。” 柳飘飘冷笑道:“费兄,还记得驭岭寨外,那个胡豹说什么吗。” 费魏猛的想起,胡豹曾言,万钧差人假扮自己,而他却走小路,似是想到什么开口问柳飘飘道:“你是说,这人就是万钧,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将自己长须剪去?” “既然是要引咱们上当,自然是要那假扮之人装的越像他越好,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消息已经走漏,如今他将人手都调去了小楼峰,自己却带着两个贴身护卫来走小道,老天要将这等功劳送到你我手中?”柳飘飘稍加思索,开口对费魏说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费魏听到功劳二字,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仿佛看到了青苍阁在向自己招手。 本欲再耐心等待的费魏忽的瞧见三人中行在最后的顾萧,那身黛色大氅相较于万钧和严彬二人,显得尤为醒目,虽说大氅的颜色与那日柳庄不同,可这人的身形也同样与那夜探柳庄之人如此相像。 费魏转头,见柳飘飘未曾发觉,暗自留了个心眼,当日柳庄大火之后,自己细想也太过蹊跷,等下取了万钧性命,自己要留下这人一命好好询问一番。 瞧见三人已行的近了,柳飘飘向着身旁费魏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蒙面,费魏取出一枚飞镖,运足内力,向着那短须大汉的咽喉处发去。 行在万钧身后的严彬,随着行的时辰愈久,就愈发怀疑顾萧的计策太过儿戏,自己不该轻信于他。 正自顾自的在心中暗想之时,却听到锐器破空声传入耳中,心中一凛,严彬手中单刀已出鞘,身形随之踏马背而起,扑向前方万钧。 费魏使出全力的一镖,又快又毒,严彬还未及万钧身前,余光就瞥见那暗器已向着万钧咽喉而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两方缠斗 日光暖,月光寒,断月出鞘受命而杀,人器合一刀光愤而迎战。 只望断月扶摇而上,八面剑刃浮现出层层月光,如同水面浮波,波纹激荡开来,片刻后,迎上了费魏的人器刀光。 一闪而逝,刀剑相交影错落。 片刻后,只见一柄单刀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倒插入地,费魏身形随即浮现在那单刀之后。 费魏的脸色难看至极,自己人器合一的一刀竟被对方轻松一剑破开。面上一沉,费魏不多待,飞身上前,身形之快只在呼吸之间,单手握住地面单刀刀柄,翻身而起,借着翻身之力,向着万钧当头劈去。 刀势沉重,当头一斩来的又快又狠,只见顾萧轻轻一跃,脚踏剑匣,身形跃起,凌空握住断月剑柄,横剑当空。 刀剑相交,牛尾单刀将将触及断月剑刃,如同以卵击石,瞬间断裂。 见对方刀断招竭,顾萧反握手中断月,回身顺势横斩,断月剑携着月光,转瞬就已斩到费魏胸口。 费魏毕竟闯荡江湖多年,见对方兵刃锋利无比,心中后悔,没有携虎头金刀前来,可事已至此,只得咬牙向前。立时上身后仰,以一招“下桥”避开对方长剑的横胸一斩。 随后左掌蝉翼短刀现,驱动内力,向前一滑,钻入少年身下,牛尾断刀并蝉翼短刀同时出手,交叉横斩向少年下盘。 见对方以身法钻入自己下盘,想借着短刀之险,逼迫自己后退,面色一凝,顾萧手中断月剑花一闪,顺势握住手中断月,凌空翻身,倒立身姿,用断月直指对方双刀。 断月剑尖搅动,翻腾起层层剑花,仗着断月剑长于对方兵刃,直向费魏胸口刺去。 费魏心中冷笑,对方这招正在自己诱敌招中,只见费魏下桥变招,运内力于刀刃之上,格住长剑,顺势出脚,踢向顾萧持剑的手腕,这脚若是踢中手腕,立刻便会腕断骨裂。 双目透着狠辣之色,费魏手中双刀死死扣住断月剑刃,却见少年单拳瞬出,击向自己脚面,一股大力从脚心传来,费魏觉得招势已尽,并不恋战,借着少年拳劲,向后跃开。 可少年这拳不仅拳劲十足,还酝着少年真气,本可站定的身形,却在对方真气袭扰下,连退数步,才站定身形。 望向少年方向,见少年身形如风卷而下,反手收剑,仍是立在万钧身前。 经过适才的几招,费魏已然笃定,对方就是当日夜探柳庄之人,只是那夜,这少年并未携带手中长剑,只是以拳脚与自己过招。 心中暗道,既是这少年人夜探柳庄,柳飘飘的身份不仅少年知晓,只怕万钧也已经明了,这么说来,今日无论截杀之事成于不成,柳飘飘的命都留不得了,不然必会牵连金刀门。 想到此处,费魏余光瞥向不远处两道缠斗的身影,柳飘飘正与严彬斗的难解难分。 两人都是掌法高手,柳飘飘登堂之境,内力略胜严彬一筹,而严彬的游龙鳞渊掌确是精妙无比,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难解难分。 凛气掌讲究的便是速战速决,而游龙掌缠斗更具优势。两人初斗之时,柳飘飘借着天气寒冷,将凛气掌驭寒攻敌发挥的淋漓尽致,双掌如千年玄冰,携着丝丝寒意,只一招,就将严彬手中单刀凝为寒冰,顺势再出一掌,单刀如同破冰一般,碎裂一地。 严彬见对方掌法毒辣,若是被这掌击中自己身子,只怕当场就会成为冰雕,当即弃刀运气,游龙掌即出,纵身上前与柳飘飘斗做一团。 游龙掌端的精妙无比,掌势如同层层海浪,起初之时,浪势并未惊人,可数掌之后,掌力如同浪势叠加,掌力一浪高过一浪。 从占尽了先手到隐隐被对手压制,柳飘飘暗自心惊,这个年轻的护卫,竟以初窥境渐渐的从自己这登堂境中抢下了先机,而更让柳飘飘害怕的是,对方掌势绵延不绝,自己仿佛从这年轻护卫身影中看到了怒海滔天,游龙翻腾。 想来还是自己大意,以为费魏有这器人之境,凭着自己二人可不费力就将万钧首级取下,没想到他身旁的年轻护卫竟然有此武艺。自己已经无退路可言,念及此处,柳飘飘稳下心境,凝神迎敌。 既然自己的凛气掌无法速胜,那就让你知晓,什么是武差一境,如隔万山。 严彬被这对面之人,虚攻一掌逼退几步,又见他随即后跃,暂退出战圈,扎下马步,双掌掌心向下,这周遭积雪中竟升腾起肉眼可见的丝丝寒意,这数十股寒意似是被他的掌力吸引,以肉眼可见迅速向着他的身前聚拢而去。 心知这招必是极为厉害的一招,严彬决意不能让对方运功出招,当即低喝一声,脚下鳞渊步起,游龙掌携着呼啸掌风攻向柳飘飘处。 双掌出,游龙舞,严彬双掌转瞬间就已攻到了柳飘飘身前,却在这时,变故突生,只见严彬双掌在柳飘飘身前丈许处停滞不前。 万钧在圈外观战,不明所以,而圈中的的严彬确是感受到了一股无形气浪阻挡了自己的掌势。 警惕之下,严彬想要撤掌,却发现自己的双掌被这股气浪,牢牢吸住,任由自己怎么挣扎都无法撤回双掌。 “小子,你的游龙掌还未到火候。” 严彬没想到对方竟认出了自己的掌法,一直沉稳迎敌的严彬亦有些惊慌,自己无论如何运足内力,都无法挣脱这股气浪吸引。 “小子,我这凛气掌,遇寒则强,你的游龙掌虽然刚猛无比,可你不是严若海,无法将游龙掌的真正力量发挥出来。”一声冷笑,只见柳飘飘手中的寒气已凝聚成团,丝丝寒气萦绕在柳飘飘身前,随着柳飘飘一步步的逼近严彬。 柳飘飘双掌已近乎玄冰,运掌就拍向严彬头顶,眼见严彬就要命丧当场,只见一道剑光闪过,缠住严彬双掌的寒气竟被剑光一剑斩开。 严彬感到双掌不在被这寒气所困,立即向后方跃开数步,望向适才剑光出,原来是正在与费魏缠斗的顾萧,余光瞧见严彬被困,奋力逼退费魏,持剑相助,这才让严彬逃过一劫。 可费魏却趁着顾萧前去相助严彬,抓住可乘之机,手中断了刃的牛尾单刀与蝉翼刀齐出,抢入顾萧身前,双刀齐出,牛尾断刀只做佯攻,蝉翼刀使出快刀抢攻,只见层层虚幻刀影,刀刀直指要害。 顾萧助了严彬脱困,自己却失了先机,无奈之下,只得处处闪避,手中断月剑虽然长过蝉翼刀,可费魏不给自己任何喘息反攻的机会。 眼见对方落入下风,费魏不能再放过这次要了对方性命的机会,蝉翼刀向着顾萧胸口、喉间等要害处连出数刀,一时间,顾萧险象环生。 第一百二十七章-旧友相逢 怒吼一声,严彬双掌即出,双脚成拗步之势,双掌相叠,掌心隐现龙吟之声。严彬的内息竟在这争斗之时,渐渐稳固,运气丹田,真气首发自如,正是境入登堂之现。 眼见这年轻护卫就要毙命在自己掌下,却在这关键时刻,自己无法再进一步,柳飘飘虽恼怒,可眼中瞧见这年轻护卫身上的气势已与适才截然不同。 又见对方竟然借着自己的杀招顿悟,破镜登堂,一时间有些慌乱。自己适才之所以可以一直压制这年轻护卫,正是因对方与自己的武境相差,如今他在生死关头破境,自己的凛气掌法相较他的游龙掌法便会高下立判。 不行,得速取了万钧性命,不可再与之缠斗,柳飘飘心中退意渐生,望向费魏与那少年缠斗的雪幕之处。 雪幕散去,只见青衫少年,单手持剑,傲然挺立,只是唇边鲜血,昭示着适才雪幕中刀剑相攻,他受伤不轻。 反观费魏,蝉翼短刀拄地,跪于雪中,丑陋的面上皆是惊恐神色,眸中早已不见截杀之时的狠辣光芒,取而代之的是那无尽的恐惧。 “你怎会...有知天...之力。”费魏连声音都开始颤抖,将他内心的恐惧显露无疑。 听到这话,柳飘飘终于明白,这少年为何敢只以二人护卫万钧,使计引来自己与费魏了,想起截杀伊始,万钧那期待的眼神,柳飘飘这才知道,自己与费魏才是那瓮中之鳖,待宰的羊。 这少年能驭知天境之力,而自己面前的年轻护卫又是游龙掌传人,自己太大意了,中了别人请君入瓮的计策。 在费魏与柳飘飘看来,顾萧持知天之力,虽与费魏的拼斗之下受伤,但仍可傲立场中,如今的形式已是急转之下,对己方不利。 只有顾萧自己知道,适才自己拼了全力,将青衣诀运到极致,不闪不避,硬生生挡下了费姓老者的人器合一,此时已是内息紊乱,真气无法凝聚。 想着敲山震虎,对方见自己挡住了人器合一,定不敢再上前来战,趁着这空当,顾萧暗自运功喘息,只盼这多恢复一些内力。 万钧虽是统帅齐云北境大军多年,可他在武道一途却无精进,从了顾萧之策,以自己性命为饵,引来这两个截杀匪首,少年的计城,已是让万钧对顾萧刮目相看了。 适才顾萧持剑与蒙面高手相斗的背影,让万钧不禁将他与那人身影相叠,见少年只是唇边流血,就挡住了那蒙面持刀人的泼天一击,万钧被少年震惊的豹目圆睁,正要开口询问少年伤势,场中却异变顿生。 只见两柄短刃无声无息,就已浮现在万钧身后,向着万钧后心猛然袭去。 顾萧虽受了不轻的内伤,可登堂境感知尤在,赫然转身,断月剑光向着两柄短刃迎去。 剑光落雪,两柄偷袭短刃被顾萧一剑格开,滴溜溜的钻回了山谷侧的林间,随后,一声阴骘传来。 “柳庄主,费兄,你二人要吃独食,却不叫我,实在是不讲道义啊。” 声音落下,一人从山谷上方跃下,这人黑衣劲衫,双手各持一柄短刃,落在场中。 柳飘飘正在发愁要如何脱身,见得此人,喜忧参半,喜的是来人正是尺千刃,若是能利用它,可为眼下最好的助力,忧的是自己与费魏二人杀了胡豹,撇下尺千刃独自来这谷中截杀万钧,此番尺千刃前来,不知他是否会向自己二人发难。 仍受困与年轻护卫的内力相缠,自己无法脱身,若是此时尺千刃倒戈,自己与费魏必死无疑,不过转念一想,适才他出手偷袭万钧,就说明他仍看重与自己的约定,况且自己手中还有他所在意的那没令牌。 “多谢尺兄弟出手相助,此中缘由待你依照约定,杀了万钧,我再与你解释如何?”柳飘飘眼神一动,立即开口,他这话不仅是说给尺千刃听的,更是说给万钧等人。只要万钧等人认定尺千刃与自己是同路人,就由不得尺千刃了。 话刚说完,就听一声长啸,正是严彬破镜,稳固了内息,见到顾萧已将那持刀老者击退,严彬暗自心惊,初见顾萧,自己还曾以游龙掌与之交手,没想到他竟以登堂境击退了那蒙面人的人器合一。 见他又出手阻挡了另一个刺客出手,严彬担心还有更多刺客埋伏在这谷中,不再纠结与柳飘飘缠斗,严彬跃至顾萧身侧,守护万大人才是上策。 “没想到,严大人有此机缘,破镜登堂,实是可喜。”顾萧口中轻松,心里可一点也不轻松,本想着匪首只有柳、费二人,有天涯大哥等人拖住尺千刃,自己与严彬二人足以联手抗衡柳、费,没想到尺千刃竟也跟了过来,难道说天涯大哥那边已出了事? 不会,算算时辰,霖儿与薛大哥应当是将将赶到小楼峰才对,既是这样,说明尺千刃是一路追寻着柳、费二人前来,这样也好,天涯大哥那边就会轻松很多,只要他们及时解决了那班墨门叛徒,自然会来此地援助,当下最重要的便是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木少侠,如今这场面,可在你的预料之中。”严彬见到那器人境的蒙面人虽被顾萧所伤,但是性命无虞,再加上这个登堂境的黑衣人,己方要在武境不如对方的情况下,以二敌三,已是难上加难。 “你要听假话,还是要听真话?”顾萧如今亦是计穷,无奈开口道。 严彬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木少侠还有此心情说出这等话来,心中担忧万钧安危,带着微微怒意,压低声音开口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可没心情与你说笑。” 顾萧盯着不远处的尺千刃三人道:“我本想着迎来那蒙面匪首拿下,却没想到这尺千刃也跟着二人前来,唯今之计,咱们只有拖住这三人,等待援兵。” 费魏见到尺千刃,也是心中大定,当即持刀起身开口道:“尺兄弟来的及时,我与柳兄弟也没想到这两个小贼如此难缠。” “哦?这么说来,费兄与柳兄二人就是早已商量好了,撇下在下独自来行此事咯?” 柳飘飘与费魏二人交换了眼神,瞥见尺千刃面上神色阴晴不定,当即开口道:“尺兄见谅,我二人实是重任在肩,尺兄放心,事成之后,剩下的银子我二人分文不少,拱手奉上,还有那令牌...” 柳飘飘知道,此时最重要的便是稳住尺千刃,让他与自己二人联手,开口便允诺。 话未说完,就见尺千刃已是抬手止住了柳飘飘继续说下去,只听到尺千刃冷笑着开口向顾萧说道:“若我没看错,岭州界碑、小楼峰上,两次出手为尺天涯解围的就是你吧。” 顾萧心知对方也曾是墨门中人,自然知晓自己不是墨门弟子,冷冷开口道:“不错。没想到你这等滥杀无辜之人,老天还没收了你那双眼睛。” 尺千刃不怒反笑,盯着顾萧唇边血迹片刻,随后开口道:“我可不管尺天涯为何派你来行这送死的任务,既然你想死,我便送你一程,看看你的武艺也是否如同你这张巧嘴一般犀利。” 第一百二十九章-竹篮打水 尺千刃跪地冷笑,只因他瞥见那青衫少年使出这惊天一剑后,似已力竭,只是拄剑而立,闭目不语,勉强维持着自己不倒。 适才少年那剑,还好费魏与柳飘飘在身前抵挡了大部分的剑威,自己才能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服下墨灵丹。 正是仗着服丹破境,尺千刃凭着强如器人境躲过了断月知天一剑之威,眼见柳飘飘不知生死,费魏命丧当场,尺千刃本想借机逃命。 见到少年已然没有再攻向自己的余力,只是微阖双目立在原地,这才发出狂笑。 顾萧此刻正如尺千刃想的一般,将才的危机时分,自己凭着顾剑一所授的剑意,引动残留在断月剑中的知天之力,挥出了那引动天象的一剑。 可这一剑也将顾萧浑身的内力抽干,随后顾萧似乎陷入了一种玄妙之境,微阖双目,回想着适才一剑扫落三位高手的情形,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脑中不停地闪现出适才出剑之时,仿佛天地万物都与自己的剑意融为一体的玄妙之感,师父所授的剑招似乎已全然不见了,只有剑招中的股股剑意涌动,与体内的青衣诀遥相呼应。 此时,远在无归山中闭目入定的顾剑一,微阖双目赫然睁开,眼中青芒闪动,锐利眼神如同剑光,身上披着的玄青长袍无风自动,浑身上下,剑意透体而出,直冲无归山云霄,在这阵阵剑意之下,整个无归山上的活物,都躁动不安。 “萧儿这习武的根骨果如你一般,真是天纵之才,才授他剑招,就已开始自悟剑意,就算是我,忘却剑招也用了三年的时间呐…” 顾剑一随即闭上双目,将眸中的锐利青芒遮住,仿佛陷入沉思一般,身上无风自动的青色长袍也随着顾剑一双目闭上,落入平静。 “看来,你也无法再出招了。”尺千刃笑着勉力的爬起了身,虽然受伤颇重,眼见如今这场中唯一能够阻挡自己的鹤氅男子,已呈疯癫之状,而青衫少年则是力竭摸样,无法再战。 瞥了眼不知生死的柳飘飘,尺千刃原本所为的,是柳飘飘给的五十万两银子和墨者令,不过事到如今,银子和墨者令对尺千刃来说并不重要了,不仅如此,就连万钧的命对尺千刃来说也是无关紧要了。 尺千刃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取了这个破坏了自己计划的少年性命,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尺千刃感受到墨灵丹所化的真气正在自己体内流转,与登堂境的稳固内息不同,器人境后,内力仿佛平静海面下蕴藏着的一丝汹涌,可随时掀起波澜。 踏步向着顾萧一步步逼近,尺千刃望向少年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这一只待宰的羔羊,紧握双拳,感受到器人境内力的汹涌欲出,尺千刃向着少年立身出猛然轰出一拳。 拳劲酝着器人境内力眨眼间就已到了少年身前,尺千刃望着少年,嘴角瞥出一抹狞笑,似已在享受这个武林中的后起之秀被自己扼杀在摇篮中的快感。 可尺千刃忘了,虽然上官人言受了天象刺激,疯疯癫癫,已是不能出手,可场中还有万钧与严彬,虽然万钧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这些年在军中武境也未曾精进,他当年也曾在凉州城外舍命救下过顾剑一,也有行伍之人的血气。 更何况还有游龙掌传人,齐云影卫统领严彬在侧,他们怎会眼睁睁看着顾萧命丧当场。 一声隐隐的龙吟响彻,只见一条积雪凝成的龙首呼啸而来,与尺千刃适才的拳劲撞击在顾萧身前,雪龙首张开巨口,将拳劲吞入,随即雪龙首随之爆裂开来,化作残雪簌簌落下。 尺千刃见自己一招被挡下,眼神微移,只见一道身影已浮现顾萧身前,正是拗步出掌的严彬,以一招龙游,替顾萧挡下了破镜器人的尺千刃拳劲。 毕竟是武境已有一境之差,严彬将将破镜入了登堂,尺千刃已是器人之境,严彬仗着游龙掌破开这拳,可面色已是煞白,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双掌无不昭示着,他已尽了全力。 见还有人护着少年,尺千刃不怒反笑,运掌为爪,向着适才被斩断的两柄短刃遥遥一抓,两柄短刃似是被他的掌力吸引,向着尺千刃的手掌飞来。 五指紧紧握短刃,尺千刃周身散发出阵阵刃芒,随着刃芒闪过,在严彬凝重目光中,尺千刃与刃芒合而唯一,正是境如器人后的杀招,人器合一。 随着身影完全被刃芒掩盖,这刃芒原地一闪,随即以迅雷之势,斩向严彬与顾萧处。 只听得一声暴喝,一马当空,跃至顾萧与严彬身前,万钧手持单刀,以军中冲阵之法,向尺千刃的人器合一冲去。 刃芒之中,一声嗤笑,尺千刃见这大汉竟如此天真,妄想用军中那套冲阵的法子来阻挡自己的人器合一。 刃芒闪过,万钧手中单刀已断做几截,万钧本人已被这刃芒中所些的真气,冲击的倒飞出去,撞击到枯树枝干之上,坠地之后,万钧凭这行伍之人的毅力咬牙爬起,可喉间的腥甜已是脱口而出,洒满身前雪地,宛如绽开的血花一般。 而严彬的伤更为严重,见到万将军舍生来救少年,自己身为护卫之人,怎能让万钧受伤,这才抢在刃芒之前,用掌力将万钧推开,自己则运足内力,生生挡下了尺千刃的人器合一。 眼见万钧被人器合一的真气所伤,只是呕血,并无性命之忧,严彬昏厥之前,心中庆幸不已。 尺千刃得意不已,自己初入器人之境,就凭着人器合一,将游龙掌的弟子击退,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入境器人后,再服墨灵丹,不就能踏境知天了吗。 想到此处,对顾萧的恨意又多了三分,如今那闭目沉思的少年身前再无他人护佑,自己定要取了他的性命,方解心头只恨。 尺千刃踏地跃起,手中短刃直指少年咽喉,担心还有变故,出招之时,尺千刃仍以余光望着周遭几人。 万钧虽是爬起,可呕血不止的他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而一旁的年轻护卫,已是昏厥不醒,而那武境高强的鹤氅男子仍是疯癫之状,伏地喃喃自语。 “看看还有谁能救你。”尺千刃冷笑道,说话间,尺千刃手中短刃似已触及顾萧喉间肌肤。 正欲享受那剑刃入体的快感,尺千刃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短刃竟悬在少年喉间一指的距离,再无法存进。 而少年那双星眸不知何时,赫然睁开,正凝视着自己,四目相对,只一瞬,尺千刃仿佛从少年眸中看到了星辰流转,可随即,那星辰却被一股墨色逐渐取代,不多时,少年的星眸眼白已然全变成了漆黑墨色。 更加诡异的是,自己望向少年眼眸的目光竟无法移开,似是被少年牢牢困住,手中指向少年喉间的短刃亦是不听使唤。 越是无法抽身,尺千刃心中更是惊慌,运足内力,尺千刃想要从少年目光中抽身,怎奈这少年目光似有魔力,自己如同陷入沼泽的麋鹿,越是挣扎反倒是越陷越深。 拼命将目光向下移动了半分,尺千刃想要看清少年手中长剑是否出招,自己可及时避开,却没成想,自己向下望去的目光见到少年手中握着的,竟不是那柄似乎蕴着月光的三尺青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柄古朴短刃。 这短刃古朴自成,通体如墨,刃长尺余,刃上如天外飞石坠地般,满布坑洼,刃柄此刻正紧紧地握在少年手中,似于少年融为一体。 而少年适才所依仗的长剑,此刻正立在少年身侧剑鸣不止。 一旁众人,鹤氅男子正兀自发癫,呢喃不止,而严彬受了尺千刃人器合一的一击,昏迷不醒,见到此番奇特异景的只有万钧一人。 万钧圆睁着豹目,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少年周遭丈余之地被一层淡淡的墨色薄雾笼罩,而适才手持短刃的黑衣人却如同牵线木偶,四肢被无形困住,无法移动,只能在墨色薄雾中挣扎。 “你想取吾性命,只怕你还不够资格。”少年朗声开口,口中发出的声音和语气俨然是另外一人。 “你…你不是…你是…谁?” 在万钧注视下,那黑衣劲衫人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渐渐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发出沙哑之声。 “墨门有你这逆徒,还不配知晓吾之姓名。”少年如墨眼眸微动。 瞥向少年手中如墨短刃,似是想到了什么,尺千刃瞳孔猛然收缩,被掐住的喉中发出微弱之声:“你…你是…尺..” 话还未说完,萦绕周身的如墨薄雾似是幻化出数柄无形短刃,细看之下,这些短刃皆是易水之形,片刻后,这些短刃以极快速度,萦绕着尺千刃来回穿刺。 那黑衣人的惨叫登时响彻山谷,墨色薄雾中也逐渐弥漫黑衣男子身体中渗出的鲜血。伴随着惨叫声渐弱,黑衣男子如同一块破布,从如墨薄雾中被随意丢出。 尺千刃意识开始模糊,不停地想着,如果自己仗着境入器人,乘着这少年无意识之时遁走该是多好,起码自己手下还有十余登堂境高手,就算此次截杀不成,还可逍遥自在的做江湖死士。 没想到这少年手中竟有那传说中的神兵,这东西显然不是尺天涯能给他的,他又是从那获得的此物。 回想起自己心中的谋划,尺千刃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这山谷中。 似是回光返照,尺千刃竟从地上费力的爬起,踉跄着一步步的向小楼峰走去,只是每走一步,脚下便多了一个血脚印,脚步踏入地面,带着温度的血液便立时融开了地面积雪。 尺千刃的视线开始模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在自己眼前一幕幕的滑过,从拜入墨门,成为墨者,再到墨门内斗,自己带着众人叛离尺天涯,奸s杀掳掠,无恶不作。 忽觉天色顿暗,回首望去,一步步的带着鲜血的脚印忽然化成了熊熊烈焰,地面的积雪坍塌不见,替代的却是无尽地狱。 一个个厉鬼从地狱中攀爬而出,正如自己昨夜梦中梦见的那般,这些厉鬼们张牙舞爪的爬向自己。 腿下一软,尺千刃见到自己身下已变为无尽烈焰,将自己慢慢吞噬,烈焰之中,一人对自己怒目而视,定睛望去,那张脸正是自己恩师尺百帆。 “逆徒,随吾去吧。” 第一百三十章-刀剑相斗 万钧见那黑衣人踉跄的行出了几步后,便一头摔进雪中,再无声息,勉力平复了呼吸,望向顾萧方向。 想起自己当日还想擒拿这两个匪首,没想到三人竟有如此武艺,木一这少年的计策现在想来,端的是兵行险着,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天空的乌云也被少年一剑散去,阳光又重新洒入了山谷,正照在众人身前。 只见少年人身前的墨色薄雾,亦随着阳光慢慢散去,但少年人仍是保持着适才的姿势,双眸中的漆黑之气仿若黑夜,淡淡的瞥向万钧。 只一眼,万钧就感到一股透体的寒意遍布全身,额角汗珠瞬间渗出,顷刻间就已经冷汗浃背。少年到底习练的是什么功法,万钧心中不禁暗自道。 少年身侧的长剑微微颤抖,剑鸣之声渐渐消散,而少年左掌中则是握着那柄如墨短刃,一步步向着万钧行来。 见少年似已丧失了理智,万钧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似已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带着杀意逼近。 进了身前,少年掌中墨刃微抬,一股墨色真气瞬间由少年掌心攀附上了墨刃之上。 眼见那墨刃就要斩下,冷汗从额角划过脸庞,万钧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闭目等死,等了片刻,仍未感到利刃入体,万钧慢慢睁开双眼。 却见少年人正保持着高举墨刃的姿态,奇怪的是,不知何时,少年右掌之中多了柄长剑,正是先前在少年身侧剑鸣声渐渐微弱的断月。 少年人双手各持一兵刃,右掌中的断月正散发着点点月光,一股青芒正不停的由长剑中传入少年体内,少年人的半边身体都已在这股青芒的笼罩之下,而他左手紧握着的墨刃,似在与这青锋斗气,墨色翻腾,一股股的涌入少年人的左边身体。一青一墨,两芒呈相斗状,纠葛不止。 万钧望着眼前的少年,整个人都呆住了,可随着这青芒慢慢压制住了墨色,万钧忽觉身体一轻,自己似乎又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顾不得伤势疼痛,万钧忙翻身而起,离开少年身前。 恰此时刻,手上昏厥的严彬亦慢慢醒来,带着伤势,严彬环视了周遭一番,顺着血色脚印就望见了黑衣劲衫人的尸体。 还未来的及惊讶,严彬就望见那少年周身异象,而万将军此刻正费力的向自己醒来,忍着胸口剧痛,严彬起身迎向万钧。 “万大人,这是怎么了,那木一...”严彬只记得自己在昏厥之前,运足全力为万钧挡住了那黑衣人致命一击。再次醒来,就见到那黑衣人的尸体,还有浑身散发着青墨双芒的少年。 严彬见万钧并未回答自己,而是直直的盯着少年身影,目中满是担忧。 本想劝万钧离开此地的严彬,见万钧神色,不知万将军为何如此担忧这个少年,也知道此刻自己是带不走万钧的,只能强行运气治疗自己的内伤,想来万一有变数,自己还能护着万钧。 随着乌云散、雷声消,本在场中抱头呢喃,状似疯癫的上官人言,似是恢复了些许神志,抬首之时就望见顾萧的异状。 身形一闪,上官人言脚下微动,便已到了顾萧身旁,先是端详了一番顾萧身上散发的青墨光芒,随即神色一凝,双指疾出,遥指雪地中的三枚铜板。 那铜板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召唤,霎时间,就已经飞向上官人言,绕着上官人言的指尖稍稍转动,上官人言宽眉一皱,指尖点向顾萧,那三枚铜板径直向着顾萧胸前飞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废墟相会 “魁儿,给我折断他的手脚,看他还能提条件吗。”何家老祖苍老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 何魁目中不忍神色一闪而逝,可还是走向陈冬至,随着一阵筋骨断裂之声响起,陈冬至惨叫声响彻整个屋子,而何季阴鸷的目光望向地面上哀号不止的胖子,竟透出些许残忍玩味的笑容。 “怎么样,现在想说了吗?”何家老祖慢腾腾的走到陈冬至身旁,倚着金杖,俯下身子,看着痛苦的面容都有些扭曲的陈冬至,悠然开口道。 饶是疼的满头大汗,已几近昏厥,陈冬至的小眼中依然透露着坚定神色,咬牙开口道:“只要老祖答应了我的条件,我便将老祖想知道的和盘托出,不然就算是杀了我等,我也一字不说。” 何家老祖满是褶皱的面上阴晴不定,回首望了眼木匣中,二儿子何仲的首级,浑浊双目中才消下去的那丝仇恨之火,又重新燃起,忽的手掌疾出,掌风顿起。 “说不说。” 何家老祖掌随声至,只一掌,陈冬至再呕出数口鲜血,已是微微翻起白眼,可依旧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见陈冬至虽是人胖体憨,却有这等傲骨,何家老祖浑浊双目微微转动,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老詹与谭武二人。 谭武年轻,血气方刚,见到何家这等手段对待陈冬至,早已是目眦欲裂,怎奈自己被何季点了穴道,动弹不得,额角青筋尽显,眼神中满是愤慨。 何家老祖望着谭武这等模样,知道就算自己对他用了同样手段,亦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转头便走向老詹。 见老詹虽是同样愤慨,可眸子却透露出一丝怯意,何家老祖在这江湖中混迹了大半辈子,观人识人,自付还是看的准的,示意何季为老詹解开穴道,开口问道。 “他们不说,不如你告诉老夫,若何?” 何家老祖双目紧紧盯着老詹略带退缩的眼神,语气缓和开口道:“只要你告诉了老夫,老夫保证,你们几人定能安然走出何家堡。至于你们几人的伤,何家别院自会找人为你等医治,而银子,更是不在话下。” 何家老祖没有看错人,老詹的确是怕了,只是因为他是家中唯一的支柱,上有爹娘,下有妻女,老詹不能将自己的性命丢在此处。 但望着手脚尽断的的陈冬至,老詹闪躲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坚定神色,咬了咬牙,侧过头去,闭口不言。 也不怪老詹嘴硬,他们确不知晓押镖之人到底是谁,也不知何家老二的首级为何会出现在这木匣之中。 何季见状,当下就要有样学样,废了老詹双手双脚,却被何家老祖抬手止住,见这几人这等姿态,何家老祖心知再逼问下去,也没法获知更多的信息,儿子的仇一定要报,但是这几人的命还得留下,不然没法得知更多的线索。 眼神一转,何家老祖浑浊双目中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吩咐道:“明日别院擂台正常进行,先将这几人好生看管起来,无论是什么人要冲我何家下手,这几日便是他最好的下手时机,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何季听到父亲这话,当即急道:“父亲,难道二哥的仇不报了吗?” “三弟,父亲说的话你没听懂吗。”何魁看了眼性情急躁的弟弟,他也知道报仇之事急不得,父亲下手已是这么狠了,这几人仍是没有招供,要么是他们确不知情,要么就是这些人准备得充分,早已想到应对之策。望着陈冬至几人惨状,何魁眼神一动,当即开口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少来教训我,你不过是父亲捡来的一个孤儿,装什么大哥模样,老子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何仲,你这…”何季口中不忿,已是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就见到父亲双目凌厉,直望着自己,何季只觉失言,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季儿,你要好好和你大哥学学,要沉住气,行了,先把这几人压去好生看管。”何家老祖余光瞧见了何魁神色,随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吩咐何季道。 看着小儿子带人将抚远镖局的众人带走,何家老祖面上又浮现出悲伤神色,转头望向木匣中何仲的首级,片刻后,何家老祖的情绪稍定,转头向何魁开口道。 “擂台之事,筹备的怎么样了。” “回父亲的话,今年擂台报名的江湖高手有三十一位,适才我下山去抓那抚远镖局的熊镖头,路过咱们大宅,便随口问了,金不移告诉我,今日有还有一人报上了名,三十二人之数已满。”何魁思忖一番,如实禀报。 “眼见又至元日节了,那丹丸准备好妥当了吗。”何家老祖拄杖问道。 “父亲,那丹丸早已准备妥当,只等擂台之后,便可按时交给重阳先生。”何魁说着,从怀中掏出个小小锦袋,打开袋口,顿时丹香满屋。 “记住,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主人聚拢可用的人才,待到主人到来,咱们的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也不枉老二送了这条性命。”何家老祖拄着拐杖,老泪纵横道。 何家老祖悲伤着,忽的又想起什么,向何魁又问道:“你去抓这熊小子,没有留下什么把柄罢。” “父亲只管放心,孩儿做事小心的很,那抚远镖局上下,不曾留下活口。”何魁眼中犹豫一闪而逝,随后开口回道。 “你与仲儿,我是放心的,老三行事,有时太过冲动,仲儿已不在了,你更要好好教你三弟弟,切莫惹出乱子,坏了大事。” 何家老祖说着,又走向装有何仲首级的木匣,抬起手来再次抚了抚匣中人的首级,吩咐身后的何魁道:“这凶手选在元日节前动手,这几日必然会择机再向我何家下手,明日起,你多加人手,务必给我擒住这凶手。” 何魁听父亲说起元日节,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向何家老祖道:“父亲,不如咱们还是先行去抓那…” 话未落音,就见何家老祖原本浑浊的眸中,一道冷冽目光闪过,随后苍老的声音传入何魁耳中。 “对了,当日风家之事你不是也说,做的很干净吗,今日这抚远镖局,你也说做的很干净…” 何魁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他深知何家老祖的性子,连忙开口道:“当日事情做的很干净,请父亲放心。” 何家老祖收回凌厉目光,又变回先前那老态之样,向何魁开口道:“魁儿,你记住,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儿子记住了。”何魁恭敬道。 “明日擂台之事,你要谨慎而为,今年参加的这些江湖人中,亦有名门子弟,你要谨慎行事。”何家老祖又道。 “儿子谨遵父亲的教诲,这些人的底细基本都已摸清楚了,只是…”何魁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何家老祖开口道。 “今日晌午,有个少年,在方月华手下轻松将名帖放入了金丝篓中,我已差人问过金不移,他对这少年身份亦是一无所知。”何魁如实答道。 “哦?能在方月华手下轻松得手的,确是不错,看来这齐云武林,人才辈出啊,那少年何种打扮。”何家老祖眯起浑浊双目,似有所想。 “孩儿问过,那少年身着一个黛色大氅,内着青衫,身后背着一个剑匣…” 何魁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咔嚓”一声,老祖金杖之下的地砖尽裂,不由惊讶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了。” 老祖并未开口,过了许久,才继续开口道:“重阳先生到了吗。” 听父亲提起重阳笔,何魁当即开口道:“孩儿明白了,重阳先生已遣人来报,他已在路中,就快到清秋苑了,待到重阳先生到来,我就去请教重阳先生。” “还有抓那畜生之事,切莫耽搁了,那才是主人想要的。去罢,我还想与仲儿说说话。”何家老祖向何魁缓缓开口。 向着老祖一礼,何魁恭敬退下,向着别院内行去,离开之时,何魁分明能感觉到老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背影,直至离开此处。 望见何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别院中,老祖轻抚着匣中何仲的人头,目中杀意骤现,淡淡开口道:“仲儿,你且耐心等待,等到那日,爹爹必为你报仇。” 却说何魁,离开了老祖视线,顺着别院中小路便行,绕过小道,来到这何家别院北侧的一处废墟,穿行不久,来了一处僻静林间。 将将站定,就听到身后衣袂之声响起,一个黑衣女子,似已在林间等了多时,确认何魁来后,周遭确无人跟踪,这才现身。 “你比约定的,晚了半个时辰。”女子一身墨色裘衣,黑纱覆面,不见真容,一头青丝以玉钗挽起,赫然是抚远镖局中的押镖之人。 “那老贼多留了我半个时辰。”何魁轻轻开口道。 何奎话音刚落,却见女子满头青丝竟无风自动,挽起青丝的玉钗不知何时,已在女子手中,随着女子青丝拂起,这林中积雪似被外力激荡,扑簌簌的荡在空中,卷积而起。 随着女子青丝拂起,她的发丝竟逐渐变长,而发丝每长一分,这林间雪地之中,剑气便愈浓一分,随着女子发丝掠过树干,这些树枝齐齐折断,似被极其锋利的利刃切断。 何奎神色如常,只是闭目,负手而立,任由女子的发丝掠过身侧。 片刻之后,这林中剑气顿消,何魁睁开双目,女子已用手中玉钗将青丝挽起。 “你要我办的事,我已办好,何时能杀那老狗。”女子眸中恨意愈浓,即便是黑纱覆面,亦是遮不住她的恨意。 “柳飘飘只是一颗弃子,不过有时弃子亦有用处,我要用柳飘飘的死换一个人的的信任,咱们的仇一定要报,不过还需多留那老贼几日性命。” 女子望着何魁神情,打量片刻,抽回目光,淡淡开口:“我们这么对待抚远镖局的人,与当年老狗何异。” “放心,我既然能将你藏了多年,那老贼都不曾发觉,抚远镖局的人,你又怎知我不能将他们救下。对了,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何魁继续说道。 “何事?”女子黑纱之下,秀眉微蹙。 “明日开擂之后,寻个机会,将熊风等人救走。”何魁侧首,想了想,开口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袋中玉牌 却说顾萧与江凝雪离了何家大宅,二人行在臧北城主街之上,望着满街尽是何家旗帜,顾萧不禁感叹何家再臧北城之势力,难怪人都说臧北已近乎是何家之城了。 “你下一步作何打算。”江凝雪在顾萧身侧,见少年闭口沉思,全然没了一路上的猴儿精摸样,不禁开口问道。 顾萧心中仍在想着适才那些身着锦衣的何家供奉,既然重阳比没有出现在何家大宅,眼下只有找到了重阳笔,才能寻到进入慕容谷之方法,还有那青丝绕,以适才那阻拦自己的女子身手和内力来看,应当不是将柳飘飘灭口之人。 顾萧心中还在担心霖儿与李叔,还有尺天涯一行人,却被江凝雪的话打断,顾萧抽回思绪,掂着手中的锦绸小袋儿,开口道:“我原本想着今晚借宿在抚远镖局,不过既然何家给了咱们去处,眼下还是速去何家查到咱们想要查探之事才是上策,至于熊大哥那里,咱们待到事了之时,再去道别不迟。” 顾萧说着打开了手中何家给的锦绸小袋,里面躺着几锭银子,不过有一物甚是扎眼,那是一枚四方玉牌,瞧着就是上等的玉料制成,玉牌正中的“何”字无不彰显着何家在臧北城的地位。 “这何家出手果然大方。”顾萧将手中锦绸小袋交给身旁的江凝雪。 瞧着锦绸袋中的银子,怕是够寻常人家生活不短的时日了,江凝雪轻轻摇头,随即回道:“既如此,那咱们就去何家堡。” 既已商定,不再多待,二人便向着臧北城外行去,出了城,向着过路之人打听了何家堡的方向,二人驾马向着何家堡而去。 直至顾萧与江凝雪的身影渐消,一个面带慵懒的男子,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半躺在一民宅屋顶,悠闲地晒着太阳,见这二人骑马背影远去,正是向着去往何家堡的方向,将口中含着的枯草一吐,翻身而下。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金大哥未免有些疑神疑鬼了。”步姓男子自顾自的嘀咕一声,转身便回,向着何家大宅而去。 顾萧与江凝雪一路上并未遇什么阻挠,一路畅通,来到了臧北城外指路之人所说的何家堡外。 才及山麓就已见到,何家高大的门楼,先前在凉州时,顾萧就见识过柳庄壮观,今次再见这何家堡,才知柳庄与这何家堡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且不说远远望去,在这山间云雾中,渐隐渐现的百十院落,就单单是这数丈高的牌楼就已凸显出何家堡的气势。 牌楼以柏木桩为地丁,四根粗壮木桩以夹杆石包裹,木桩通体皆以名漆刷之,精铁打造的铁箍束缚,四柱顶端以灯笼榫与檐楼斗拱连通一气,拱翘之下则是鎏金大匾,匾中“何家堡”三个大字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定睛望去,这三个字竟是以纯金打造。 饶是江凝雪这样的名门子弟见了,亦是不自觉多看了两眼,顾萧更是不用提了,星眸盯着何家堡的牌匾怔怔出神,而后一言更是让江凝雪差点从马上坠下。 “江姑娘,你说,这些江湖中人要是缺银子了,会不会偷摸的来这何家堡门楼前,将这纯金的大字给抠了去。”顾萧摩挲着下巴开口直言。 江凝雪实是无语,别人见到何家堡这门楼气势,自身气势就已弱了三分,这也正是何家费力费钱打造着门楼的用意,而这小子,却盯上了人家牌匾上的金子。 就在顾萧与江凝雪二人勒马驻足,望着这何家金匾之时,却听见林间三道衣袂声响起。 顾萧循声望去,见三人身影窜出林间,而后从何家门楼中行出。 三人服饰装束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三人外衣的颜色,一人着金,一人着银,一人则着铜色,他们紧紧的盯着顾萧二人,其中身着金色外衣之人向着顾萧与江凝雪开口呵斥道:“大胆贼人,光天白日,敢擅闯何家堡。” 顾萧正要将何家给的玉牌掏出,以示自己参擂的身份,却不料三人中银衣人斜着一双贼目,盯着江凝雪打量了一番,不等顾萧二人开口,抢先开了口。 “无论何人,擅闯何家堡,依着规矩,我都要…搜身。” 顾萧是知道江凝雪动不动就拔剑的性子,见到那生着一双贼目之人,满脸不怀好意的样子,不由微微叹气,今天这人怕是要撞到江凝雪这个硬茬了。 果不其然,还未等这人近身,江凝雪掌心微抬,只轻轻一掌掠过这人身前,掌风扬起的积雪直扑的他满身皆是。 “他娘的,你竟敢…”这人大怒,满是小心的掸去满身的积雪,生怕弄脏了他那一身银衣,拉开架势就要向要顾萧二人动手。 一只手拦住了他,三人中年岁稍长的男子瞧出了这二人的不一般,向顾萧与江凝雪抱拳一礼,开口道:“二位,我这兄弟,口无遮拦,失礼之处,我代他向二位道歉。不过,何家堡确有规矩,凡无故擅闯者,都要严加盘查,若二位无意路过,还请二位就此回头,我兄弟三人,绝不为难二位。” 顾萧见此人神情不似刚才那人无礼,心中想道,自己要去何家堡中寻重阳笔,还需低调行事,不能惹人瞩目,念及此处,回首向江凝雪使了个眼色。 江凝雪自然猜到了顾萧心思,冷哼一声,不再与那银衣之人对峙,顾萧随即转过头来向着金衣人回礼道:“在下携…族姐,特来臧北城参加何家堡擂台。” 金衣人并未因江凝雪身手了得,就显出怯意,而是昂首上前继续说道:“少侠,想要参擂台,需先去臧北城内何家大宅前报名,若是能通过测试,方能入何家堡参擂。” 顾萧这才掏出锦绸袋中那个四方玉牌,递给金衣人道:“在下今日晌午之时,已在城中何家通过试炼,门前的管事给了我此物,让我携这玉牌在明日晌午前赶来,不过城中客栈尽皆客满,在下与族姐,只能提前来此。” 那人见到玉牌,顿时面色一凝,郑重接下,仔细端详一番,立时面带尊重,向着顾萧躬身行礼。 “没想到少侠竟持的是玉牌,二弟,快给少侠和姑娘道歉,不然被家主知晓你怠慢了玉牌客人,你是知道下场的。”那人向着身后适才对江凝雪口出轻薄之言的贼目之人吼道。 贼目之人见到玉牌,早已顾不得自己银衣上的积雪,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向着江凝雪连连鞠躬。。 “少侠,姑娘,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饶了我轻慢之醉。” 顾萧不知那管事给的玉牌竟有如此功效,转头望向江凝雪,帷帽之下还是那副冷淡神情,似乎银衣之人的赔罪之前,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其实顾萧也想惩治这出言轻薄江凝雪的银衣之人,不过此行的目的却非是为了重阳笔与青丝绕,既是做好了低调行事的打算,这人也并非犯下什么不赦之罪,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顾萧转过头来,向着银衣之人开口道:“既你已经诚心道歉,我家姐姐便不再追究你轻薄之过。” “多谢少侠,多谢姑娘,少侠对小的恩情,如同再生父母,小的对少侠与姑娘的敬仰之情,如同滔滔江水,延绵不…”这人听到顾萧与那帷帽白衣女子不再追究,连连鞠躬谢恩,口中扯着长篇感恩之言,直到被顾萧抬手打断,这才住口。 顾萧自诩口才了得,没想到在这何家堡外,竟然遇到这等信口开河之辈,听他越说越离谱,只得挥手止住了他的话。 银衣男子身旁立着的金衣汉子,亦向着顾萧二人连连拱手称谢,顾萧见这三人衣角处以黑金丝线绣着一个小小‘何’字,瞬间就明白了这三人的身份。 “我有一事不明,还想请三位指点一二。”顾萧开口向三人说道。 “少侠有话,但问无妨,我三人知无不言。”金衣汉子抱拳回道。 “这玉牌到底有什么作用。。”顾萧问道。 “回少侠的话,在我何家堡中,共有金衣护院八人,银衣护院一十六人,还有铜衣护院三十二人,皆是往年何家擂台被淘汰的江湖客们,何家待我等不薄,就算是输了擂台,也并未赶咱们离开,让咱流落江湖,而是依据我等擂台上的成绩给了咱们护院之职。”金衣汉子娓娓道来。 “兄台,玉牌之事与你说的到底有何关联,为何你要说这些金衣,银衣之事与我听。”顾萧并非想无理打断金衣汉子的话,而是顾萧心中始终惦记着霖儿等人的失踪之事和青丝绕的灭口之事,这才阻止了金衣汉子继续说下去。 “那是因为我们在报名参擂之时,金大哥就按照咱们的身手,发给咱们不同质地的牌子。咱何家擂台同开四场,而每个擂台的守擂的人便是手持玉牌之人,若是这守擂之人可站到最后,再捉对厮杀,最终决出三甲,由他们挑战锦衣供奉,若是挑战成功,便可取代供奉之位。” 听着金衣汉子一口气说完,顾萧这才知道自己手中的玉牌代表了什么,开口向金衣汉子问道:“锦衣供奉,就是何家大宅门前那群锦衣之人吗?” “不错,他们正是历届何家擂台的三甲之人,亦是挑战供奉成功后成了何家供奉的高手。”金衣汉子说着,眼中不禁流露出了向往神色。 “原来如此,难怪给我这锦绸小袋之时,那群锦衣人中有人面露不忿,有人目光灼灼。”顾萧恍然大悟道。 “那是自然,那些供奉皆知这锦绸袋中装的是什么,不仅如此,手持玉牌的人,也是他们潜在的对手,一但少侠你打入三甲,便有了挑战他们的机会。”金衣汉子直言道。 “多谢,在下已知晓了,就此拜别,我与族姐这就前往堡内,静侯明日开擂。”顾萧已了解清了这玉牌作用,便想着与三人道别,赶去何家别院。 “少侠稍待,若蒙不弃,我三人愿为少侠引路。” 让顾萧有些意外,这金衣汉子既然是这八个金衣护院中的一人,地位自然不算低,竟甘愿做这引路之人。 顾萧正疑惑之时,那金衣汉子似是看出少年的顾虑,开口道:“少侠不必多虑,家主曾传下令来,凡持玉牌着当与供奉无二,我等担心少侠不知,这才想为少侠引路。” “那便辛苦三位了。”略一思忖,顾萧想着一路之上还可打探重阳笔和青丝绕之事,便同意了引路之事。 几人当即启程,向着何家堡内而去,一路上顾萧想起江凝雪提起的,在何家擂台上败在青丝绕之下的那个暗器高手。 “我还有一事请教,何家供奉中可有一断臂之人。” “你是说吕大哥,他自从断臂之后,就深居简出,而后更是不辞而别,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想到线索就这么断了,顾萧暗叹,不过这人的话也不能全信,就算如他所说,那么青丝绕与慕容谷的线索只能寄托在那位重阳先生身上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掩藏身份 一路上顾萧不停的从三人口中打探着关于何家堡的一切,也得知了这三人都是自小流落江湖,一场江湖仇杀,让三人机缘巧合下相识,虽然性格迥异,但三人志气相投,最后三人决意结为异性兄弟,在江湖中漂泊数载后,便相约共赴何家擂台,想要谋一份出路。 三兄弟在擂台上拼尽全力,虽最终没能冲入三甲,获得挑战供奉的机会,可也捞到个何家护卫的差事,纵然不及供奉的地位高,但也不用再流落江湖,三兄弟倒是安心在何家呆了下来。 何家为了将这些前来投奔的江湖客区分开来,就以服饰装束来区分他们的地位高低,分别是锦衣供奉,其次则是金、银、铜色外衣的何家护院。 这护院之中则以金色地位最高,反之,铜色最低,若是为何家立下功劳,则会提升衣衫之色。 三兄弟中,要数大哥鹤不凡武艺最高,已有初窥巅峰之境,在当年的何家擂台之上差点杀入三甲,亦获何家所赐金衣,而二弟任不难、三弟胡不惧,不及大哥武境,只得做个银、铜衣的寻常护院。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就算鹤不凡有金衣在身,在何家众人亦或是那些何家供奉眼中,也只是将他们当做下人使唤。 时间久了,三兄弟心中也渐生不忿,尤是那新晋的供奉笑阎罗,因一些小事,三兄弟得罪了他,被他当众羞辱,更是因得罪了笑阎罗,鹤不凡三人被调去守护何家门楼。 鹤不凡不是没想过脱离何家,带上两位兄弟重新踏上江湖路,可江湖路上充满了一言不合便会拔刀相向的残酷,蝇头小利便会尔虞我诈的算计,二弟好色,三弟好赌这些都是行走江湖的大忌,鹤不凡每每想到这些,便又有些退缩。 今日遇到了手持玉牌前来参擂的顾萧,这让鹤不凡又重新看到了希望,上次见到的手持玉牌之人,还是方月华,不过此刻她已成了高高在上的供奉,不是三兄弟可攀的人物了。 这少年将将前来何家堡,如今看来,比起脱离何家,不如赌一赌,与这少年示好,这少年若是能在擂台上闯入三甲,就算他成不了供奉,有他做靠山,自己三兄弟今后在何家的日子亦会好过不少,万一他能成为供奉,那自己三兄弟今后便不会再受人欺负。 想到此处,鹤不凡又望向这个青衫少年,他口中的族姐适才的身手已足见登堂武境,这少年能获玉牌,自然武境不再那帷帽女子之下,于是开口向少年道:“少侠,明日便是开擂台之日,你可算的上最后到来的一位了,在下瞅着时辰,应是不会再有人来了。” 顾萧想要打探重阳笔是否已在何家堡内,可又担心直接开口去问,打探意味太浓引来怀疑,侧首想了想,开口向鹤不凡问道:“敢问兄台,明日开擂,可有什么江湖名士前来。” 其实顾萧这话,在鹤不凡听来,仍是打探意味十足,好在鹤不凡只道是少年初出江湖,急于成名,便笑着回道:“少侠,要说江湖名士,谁人不知何家与重阳先生交好,重阳先生每年都来为咱老祖庆生,再说了,就算不论重阳先生,咱何家供奉的头把交椅铁面判金大侠,也是神州凌绝榜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有他二位在,少侠你就放心吧,只要你打入三甲,又得了金大侠的首肯,这凌绝榜上必有你一席之地。” “这么说来,重阳先生已到了何家堡了?”顾萧眼神一亮,只要重阳笔到了何家堡,自己就有机会接近他,探寻慕容谷的入口。 “少侠,实不相瞒,我兄弟三人触不到这些事宜,不过据我所知,重阳先生每年到何家堡,都住在清秋苑中。”鹤不凡如实答道,心中暗叹,这些少年英杰,十之八九都是冲着能入凌绝榜单而来,来人自然都想见重阳先生,不过今年却有那两派的子弟前来,还是要劝这少年小心才是。 打定心思,鹤不凡继续开口道:“在下还想劝少侠一句,虽然你得了玉牌,可还是要小心,往年各门派都不曾派人来参加何家堡擂台,只是遣人前来为老祖祝寿,不过今年却是奇怪,如水剑宗与逆刀门居然都派遣了弟子前来参加何家擂台。” 言及此处,鹤不凡自顾自的低语道:“不知是老祖寿辰的面子太大,还是今年的英离大会将要举行,这些名门借着何家擂台去试练子弟。” 顾萧哪里听的见鹤不凡这些言语,满脑子想的都是找到重阳笔,查清慕容谷的所在,全然没在乎鹤不凡所说的这些门派。 倒是一直默不作声,在顾萧身侧同行的江凝雪,听到金衣男子提到如水剑宗和逆刀门之时,帷帽之下的冷眸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顾萧亦是未曾察觉,而是追着鹤不凡问道:“兄台,可否为在下引路,去往清秋苑去见一见重阳先生。” 还未等鹤不凡开口,身旁的银衣任不难抢上来开口道:“少侠,这个重阳先生,大哥不知,可我却知晓,他这个人古怪的很,且不说你想去见他,便是去年金大哥在他的清秋苑门前苦等了一宿,这老家伙都不曾开门见他。” 顾萧好奇这任不难又是如何得知这等事情,可还未等到顾萧发问,那铜衣胡不惧抢在顾萧身前问道:“对呀,二哥,上次咱哥三喝酒之时还曾说起此事,后来你说到关键处,便醉倒了,到底为何那重阳先生不曾搭理金大哥,你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任不难神秘的向着周围环视了一圈,确认此间没有别人,这才压低声音,向自己的二位兄弟并顾萧开口道:“嘿嘿,说起我是怎么发现的,那日我去偷看小玉洗澡时,却见金不移神神秘秘的去了清秋苑…要说这小玉呀,可是咱何家堡内数一数二的美人,那肌肤…吹弹可破,那身子…啧啧…” 起初顾萧好奇听着,可任不难却越说越离谱,眼见便要说到更加离谱之处,瞥见一旁的江凝雪又有拔剑之势,顾萧忙干咳两声,打断了说的唾沫星子直飞的任不难。 亦是觉得二弟说的有些过火,鹤不凡连忙开口道:“二弟,你怎的说着说着又跑偏了,说重阳先生。” “瞧我这脑袋,又说岔了…重阳先生…金不移…对,说到那日,我瞧见金不移偷摸的去了清秋苑,说是求见重阳先生,可没想到他在门前低语了几句,便立时跪了下去,嘿,你说奇怪不奇怪。更奇怪的是啊,那重阳先生竟连门都未开,就让咱们的金大侠这么跪着。后来,我偷摸打听了,金大侠可是跪了一宿哇。” 任不难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说到关键时分,竟还模仿起了金不移的神态。 顾萧听的也叫一个聚精会神,一旁的江凝雪听到任不难说起金不移的奇怪举动,秀眉微蹙,示意顾萧稍稍远离三人,而后低声向顾萧开口道:“金不移在江湖上号称铁面判,最是公正不阿,亦是凌绝榜上的人物…当年还在江湖之时,许多江湖中的小门小派,遇到争端之时,都会请他去做个见证,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让他不惜放弃尊严,跪在重阳笔房前。” 听江凝雪提起金不移,顾萧回想许久,才想起何家大宅外,锦衣人中的那个领头之人,顾萧实在无法将那个面带正义的方脸汉子与跪在重阳笔门外一宿之人联系在一起。 脑中正想着,又听江凝雪继续开口道:“如水剑宗和逆刀门中认识我的人颇多,我此行并不想要暴露行踪,你可有什么法子。” 顾萧又想起了咫苏梅,摇了摇头道:“若我那姐姐在此,这都不是难事,可他们此前在小楼峰就失踪了。” 打量了江凝雪这身白衣帷帽,似是想到了办法,只听顾萧道:“你这身打扮确实太扎眼了,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却要委屈你一下…等会儿…” 江凝雪一双冷眸打量着顾萧一番,过了片刻,低声道:“就听你的。” 顾萧没想到,自己还未说出法子,江凝雪就这么信任自己,‘猴儿精’附体,开口揶揄道:“俗话说的好‘要想俏,一身孝’,你这一身白衣,俏是俏了,可熟悉你的人便一眼就能瞧出你来,再说了,一路行来,瞧你穿的甚少,姑娘家,还是要多穿些。” 说着,将自己的黛色大氅脱下,披在江凝雪身上,遮住了江凝雪盈盈身姿,远远望去只能见到一个身穿大氅之人而非先前的白衣女子。 随着大氅上身,江凝雪只觉带着少年体温的大氅内温暖如春,就连自己常年研习寒玉诀的冰冷心脉,都要被这份温度捂热,江凝雪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这大氅还是这少年,让自己心中暖意盎然。 “恩,这样的话,别人便不会这么轻易认出你了。” 顾萧可没注意到江凝雪的表情,而是自顾自的说着,又看向江凝雪的帷帽和手中的惊鸿剑,拄着下巴略一思忖,伸手把江凝雪的帷帽摘下。 登时,如瀑长发从帷帽中散落而下,散落香肩,顾萧伸手将这满头青丝弄得凌乱了些,恰能遮住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回手从自己衣角上撤下一块玄青色碎布,又在江凝雪的覆面白纱上加上一层。 这一番操作下来,那个白衣翩翩头戴帷帽的江湖女侠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身穿大氅,身形弱小的蒙面江湖客。 “好了,这便差不多了。至于惊鸿剑嘛…” 顾萧将背后的断月剑匣取下,轻拍匣体,匣口顿开,顾萧向江凝雪道:“江姑娘若信得过,就将惊鸿剑暂藏入我的剑匣中罢。” 江凝雪冷眸中,似是浮现出了些许笑意,一闪而逝。 并未开口,只是淡然的将手中惊鸿递给少年。 第一百四十九章-以拙破巧 鹤不凡三人引着少年与姑娘一路介绍,终是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何家堡外,与在牌楼前不同,近距离感受何家堡的壮观,又是一番别样心情。 依山而建,院房错落,廊腰缦回间云雾升腾,好一番人间仙境的摸样,顾萧止不住的咋舌。 鹤不凡眼见顾萧这等摸样,心中愈发笃定,这小子并非是名门子弟,这样一来,他若能拿下供奉的职位,多半儿会留在何家,那时他就是自己三兄弟的靠山。 反倒是与这少年同行的女子,一副淡然神色,似是丝毫不曾被何家堡的景象打动。 遥遥一指,鹤不凡向着身旁少年开口道:“少侠,何家别院共分四苑,分以花朝、暮夏、清秋、梅月命名之,何家老祖并三位家主共住在花朝苑内,所有的何家供奉则常年居住在暮夏苑中,而清秋苑只有在重阳先生到了咱何家堡之时,才会开启,平日里并无人居住,只是下人偶有打扫而已。” 随后鹤不凡又想起了什么,向着顾萧继续开口道:“所有参加何家擂台的江湖中人,都被安排在梅月苑,不过老祖曾传下令来,手持玉牌的人,则入供奉所居的暮夏苑居住。” “那擂台又在何处。”顾萧听鹤不凡洋洋洒洒说了一气,未曾提到擂台之事,便开口问道。 “少侠瞧见这四苑相围,当中那一片开阔之所了吗,那便是何家擂台所在。”听少年提起擂台,任不难忙凑上前来,开口解释道。 冬季傍晚,夜色早降,顾萧眯起双目,顺着任不难指向望去,终是在丝丝云雾之中,瞧见了那若若隐若现的擂台所在。 几人正交谈间,却听得一声嗤笑传入众人耳中,随之传来的便是几人的嘲讽言语。 “我说怎的今日总觉哪里怪怪的,原是有这煞风景之人出现在何家,什么乡野村夫也向要来何家堡试一试,真是让人扫兴呢。” 顾萧几人闻言,循声望去,只见一面容俊朗,骑着匹高头大马,公子哥打扮的年轻男子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从另一方向向着何家堡门前而来。 望见这公子哥,顾萧不禁想起了横行凉州,最后惨死在岭州都护司中的柳溢。而随后,与霖儿在凉州城外脚店相遇的场景,浮现眼前,顾萧一时间怔住了,抬首望向天空渐升的那轮明月暗叹,霖儿,你们一定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见青衫少年并未开口反驳,那公子哥还道是自己众人之势震住了这没见过市面的乡野少年,又冷笑一声,继续开口道:“既有自知之明,还不给本公子让开,人都言,好狗不挡道儿。” 身旁的随从望见这青衫少年,似是没有听到自家公子让他让道的言语,顿时觉得邀功的机会来了,拨马上前,向着望天发呆的少年叫嚷道:“小子,你听到了没,我家公子叫你闪开。” 顾萧似是被这公子勾起了这段时间来与霖儿相处的种种,沉浸在回忆中,并未听到这公子侍从的高声叫嚷。 但青衫少年的反应,在这侍从与他主子的眼中,则是少年全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不由大怒,那公子向着顾萧身旁的侍从喝道:“竟敢无视我,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得了主子的令,那随从似乎变成了放开颈部项圈的恶犬,面目狰狞着,甩起手中的马鞭,抽向少年人。 鹤不凡见状,大惊失色,这少年似乎在发呆出神,全然没发觉那挥向自己的马鞭,这何家赐予玉牌之人,要是在何家堡门前被打了,传出去,可是天大的笑话。 见这公子一身打扮,也不似寻常人家,自己这个金衣护院,只怕是得罪不起,可就算如此,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被马鞭抽中。 鹤不凡疾速出手,在侍从扬起马鞭就要落下之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虽是出手阻拦,鹤不凡面上却挂着讨好的笑容,向着不远处马背上的公子哥开口道:“都是何家的客人,还望公子手下留情,切莫伤了和气。” 那公子淡淡瞥了眼鹤不凡的金衣,冷笑道:“一个金衣奴才,还敢拦我的人,金不移呢?唤他出来见我。” 听到这公子提起金不移的名号,鹤不凡胸中升腾的微微怒意,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依然是挂满了笑颜,开口道:“公子这又是何必呢,金大哥,他还在臧北城内,估摸着晚些时候便会回到堡内,您若是着急,不如先行去到暮夏苑休憩一番,如何?” 鹤不凡之所以不说梅月苑,皆是因这公子提及了金不移,生怕因此得罪了金不移,鹤不凡以礼相待,可这公子哥却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敢对本公子指手画脚,本公子要住到哪里,还需要听从你的安排不成?”那公子见鹤不凡笑脸相迎,更加得寸进尺。 “那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一声反讽之声,传入场中众人耳中。 这句话一出,不仅鹤不凡三兄弟惊掉了下巴,就连一旁的公子哥都不曾想到居然有人敢骂自己。 见到是那发呆的少年开了口,公子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带着怒意开口问少年:“你说什么?” 顾萧除了武境之外,就数那张嘴儿,犀利无比,适才沉浸回忆中的顾萧被鹤不凡与几人的对话拉回了思绪,听到那公子哥的骄横跋扈,顾萧心中不由想道,上个如此做派的公子,此刻的尸首都已在岭州不知何处掩埋了。 听到他一再为难于鹤不凡,不由开口反讽这公子,如今听到他又开口问自己,不禁笑道:“我只听说过,富家子弟都爱听阿谀奉承之言,没想到你倒是口味独特,喜欢听别人骂你。既然你这么爱听,我就再骂一次。” 不过转念一想,还有江凝雪这个姑娘在旁,自己若是口吐污秽之言,未免有失大雅,侧过头来,顾萧仔细想了想,向着那公子哥,动了动嘴。 虽未出声,但是那从少年口型,公子哥和随从们瞬间明白了顾萧口中的污秽之言的意思。 “你竟敢骂我娘?” 公子哥大怒,旋即发力,身形顿起,脚蹬马鞍,高高跃起,向着少年扑来。 不得不说这公子哥的武艺的确不弱,行家有没有,一出手便知,鹤不凡惊讶这公子的身手,定不是寻常的富家子弟,这富家子弟很少有能吃的了练武的苦,可这公子一出手鹤不凡就看出他武境绝对在自己之上。 不由得为那少年人捏了把汗,公子哥这掌来势并不快,甚至还有些绵柔,可就这掌法,让顾萧身旁的江凝雪微微色变。 “小心应对,这是如水剑宗的秋水掌。”江凝雪低声向少年开口道。 顾萧虽是口上反讽公子哥,可要说临阵对敌,从未大意,又得了江凝雪的提醒。 “如水剑宗,齐云武林中两剑三刀的如水剑宗。”顾萧暗道的同时,翻身跃起,脚踏马鞍,身形如风卷而起。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顾萧掌风凌厉,公子掌力棉柔,相触之下,顾萧只觉自己双掌拍在了一潭平静湖水之中,自己掌力瞬间被这湖水化解,而波纹激荡开来,触岸而回,对方掌力如得湖波回荡的助力,竟借着自己掌风余力反攻而来,与其说是与对方拼掌,不如说是在与自己拼掌,惊讶之下,顾萧只得借力退开。 而那公子哥见自己一掌占了些许优势,乘势而追,顾萧一时间无法寻到这公子掌法的破绽,只得施展踏雪七寻,暂避锋芒。 “我没看错,你这小子只会嘴上逞能,动起手来,只有逃命的份。” 那公子哥掌法虽然精妙,轻功却不如顾萧,追了许久,见对方身法迅捷,实在无法赶上对方,暴怒之下,只得开口嘲讽。 顾萧并未因对方嘲讽就乱了心态,回想起这公子适才的掌法,对方看似掌力绵柔,实则是以借力之法将敌人之内力并力而回,使得乃是无上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法。 既然他想借力,那便让他无力可借,顾萧打定心思,稍稍放慢脚步,瞧准了这公子哥已近身前,骤然停住身形,顺势回身出拳。 那公子哥盛怒之下,又追了顾萧许久,自然不曾提防,忽见少年转身挥拳,想要躲闪,已是不及,又将运足真气的秋水掌高举,迎上少年这拳,心中笑道,我如水剑宗的掌法就是怕你不出内力,你这倒送上门来了。 触到少年拳头之时,公子哥才发觉自己想错了,对方这拳上竟没有蕴含一丝内力,只是单纯的以力出拳,加上公子哥惯性之力,这拳结结实实的击在公子哥双掌掌心,大力之下,带着公子哥双掌,击在公子哥的脸上。 顾萧从小在无归山上锻体修行,一身筋骨不说铜皮铁骨,也不弱于一些外门高手,正如顾萧所料,秋水掌的精妙在于借对方内力而发。 结结实实的一拳,让公子哥的脸上顿时开了花,那飞溅而出的鼻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击得手,顾萧也不再追击,而是望着抱连打滚的公子哥轻轻摇头。 公子哥自小长大,哪里受到过这等挫折,望着自己手心一滩鲜血,双目中都已充满血丝,向着围将上前的侍从们叫嚷道:“给我杀了这小子。” 随着公子高呼,侍从们纷纷拔剑,将少年团团围住。 少年并不惊慌,只是淡淡瞥着捂着鼻子的公子,揶揄道:“用手掰回去,不然在过会儿歪着鼻子进门儿,可不好看。” “给我剐了他!” 听到少年开口揶揄,那公子哥顿时气的火帽三丈,顾不得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顿时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侍从们高声喊叫道。 听了自家主人的吩咐,侍从们立时就要动手。 恰在此时,却听到何家堡那厚重的大门缓缓而开,从内行出一人,抚掌笑道:“谁能想到,名震天下的如水剑宗秋水掌,被个少年给破了去,好一个以拙破巧,有趣儿,有趣的紧呐。” 第一百五十章-仙兽狮虎 众人暂住,循声望去,只见何家大门中行出这人,羽扇纶巾,仙风道骨,身形伟岸,三缕长髯随风而动,适才开口的也正是此人。 见到此人,就连跋扈的公子哥,适才嚣张的气焰也弱了几分,可口中对顾萧依旧是不依不饶。 “先生,这小子竟敢打伤了我,还请先生为我主持公道。” 一众侍从见自家公子对此人甚是尊重,也不敢造次,皆放低兵刃守在一旁。 这人见到这公子哥对自己躬身行礼,微微躬身回礼,而后未在瞧这公子一眼,从他身旁径直而过,向着众侍从围着的少年而去。 行至少年身旁,打量了少年一番,这人向着少年开口道:“少年人可否告知在下姓名。” 顾萧见这人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亦有名士风范,当即抱拳行礼道:“在下姓木,单名一个一字。” “木一,这姓名倒是独特,你也是冲着何家这擂台而来吗。”这人又问。 顾萧只觉得这人说话简直是多此一问,自己若不是冲着参擂前来,干吗来这何家堡,又瞧着他在这寒冬腊月,还轻摇羽扇,实是有些古古怪怪,倒是与上官人言有些相似。 不过,看在他适才出言为自己解围的份上,顾萧还是恭敬回道:“不错,在下的确是为了参加擂台而来。” 这人摇着羽扇,一双眸子似是要将顾萧看透一般,来回扫视着少年面庞,片刻后,收回了目光,摇扇笑道:“就冲着你适才破了秋水掌的那等身手,就已无须再来这何家擂台证明自己了。” 言及此处,这人忽的话锋一转,冷言开口道:“我与何之道乃是多年挚交,无论你次来所求为何,安分便罢,若是坏了我老友的寿辰,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顾萧没想到这人适才开口为自己解围,这话锋一转,竟口出威胁之言,不由冷笑道:“晚辈不明先生何出此言,不过晚辈…” 顾萧话未说完,只见这人已是摇着手中羽扇转身离去,离开之时,向着不远处捂着鼻子的公子哥开口道:“伤不碍事,随我去罢。若是在何家堡破了相,你那父亲又要来寻我问罪。” 公子哥听到这人的话,恶狠狠的瞧了眼场中顾萧,似是不甘心般,向着场中持剑而立的侍从们嚷道:“没听到先生的吩咐吗,收了,都收了,随我入堡。” 顾萧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鹤不凡三兄弟紧紧拉住,连连以眼神示意,让顾萧勿要再去纠缠。 望着身旁的鹤不凡三兄弟连连摇头的恳切摸样,顾萧终是放弃了再上前纠缠之意,任由这羽扇男子将那公子哥一行人带走。 公子哥瞧着不远处,在鹤不凡等人阻拦下的顾萧,恨恨的撂下一句“走着瞧”后,便随着那羽扇之人入了何家堡。 穿过层层连廊,那公子哥似乎还未曾从适才被打的疼痛中缓过来,向着前方行着的羽扇之人道:“先生,适才为何不让我们出手教训那小子。” “你还敢妄言,若不是我得了消息,来的及时,只怕吃亏的是你呀。”羽扇男子瞧着公子哥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冷冷开口道。火山文学 “他只不过是一时侥幸,就凭我如水剑宗的功夫,怎会轻易败给他这种山野村夫。”公子哥似有不服。 “那少年无论武境、身法还是临阵对敌之经验,你都不及他,再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你。还有,你爹已给我传了手书,让我好生照拂于你,今夜你就暂住在我的苑中,哪也甭去,晚些时候,我便去见何家老祖,他已为你备好了玉牌。”羽扇之人淡淡开口道。 “先生,我爹都告诉你了吗?这次,我可要借着这次的机会,闯入凌绝榜单,这样的话,待到今年的英离会,我便有机会…” 公子话为落音,就被羽扇之人抬手打断,瞧了眼这公子身后的侍从一眼,羽扇之人止住脚步,抬首望去,只见已到了一处径门前,透过这月门向内望去,隐约可见廊房环泉,飞檐彩绘,在这初夜之下,透着一股古雅宁静,而月门之上则书三个写意行书。 “清秋苑。” —— 却说顾萧好奇着想鹤不凡打听道:“这人到底是谁,说话倒是毫不客气,明明是那公子挑衅在先,若不是鹤大哥阻拦于我,定要上前讨个说法。” “羽扇纶巾,仙官临凡,自诩重阳手中笔。”江凝雪冷冷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顾萧惊道:“你是说,他是…” 鹤不凡接过话来:“姑娘说的不错,他正是我家老祖的挚友,谱凌绝榜的仙人,重阳先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顾萧心中不由惊喜,原来他就是重阳先生,只要他肯说,那自然就能找到慕容谷的下落,就能寻到霖儿与李叔,还有天涯大哥等人的下落了。 江凝雪倒是将顾萧的神情都瞧在眼中,自然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当即开口道:“适才你得罪了那个公子,是重阳笔故友,如水剑宗宗主水千岳的独子,水沧澜,若是你现在再去拜访他,你猜他会不会告诉你。” 虽然不知这姑娘与少年所说何事,但鹤不凡三人却从那重阳先生口中听到了他提到这少年“无须再来何家擂台证明自己”之言,仅是这简单一句,在鹤不凡三人看来,便是对少年无上的赞誉。 自己三兄弟虽有着金银铜衣在身,可说到底,不成供奉,在何家人眼中,自己三人还是下人而已。 就算这少年得罪了重阳先生身边的公子,可在鹤不凡看来,雪中送炭比起锦上添花更让人记忆深刻。 就算这少年因此事没法成为何家供奉,以他适才展现的身手与年纪,早晚必成凌绝榜上响当当的人物,不若至此就拜在他的门下。 心中打定主意,鹤不凡向少年开口道:“小兄弟,我虽不知你要寻重阳先生有何事,或许我有一法,可让你如愿。” 顾萧正想着如何能从重阳笔口中问出慕容谷之下落,听鹤不凡这么说,随即开口道:“鹤大哥有法子?” 鹤不凡开口道:“有是有,不过还得看少侠自己又多大能耐。” “鹤大哥此话怎讲。”顾萧问道。 “每年的何家擂台,在争出三甲之后,让这三甲之人择一供奉对战,若三甲胜,择会替代供奉之位,同时亦会替代此人在凌绝榜单上的排名,若是供奉胜了,三甲之人便会成为像我等兄弟这般的金银铜衣护院。除却这些规矩,还有一项,无论是供奉还是护院,只要能够做到,何家老祖便会应下此人任意的承诺,无论是要金银财宝还是武功秘籍,何家必会鼎力而为。” “哦,是什么事,能让何家作下如此允诺?” 不仅顾萧,就连江凝雪也是第一次听到此事,一双冷眸中竟也透出些许好奇神色。 “也不怪二位好奇,我兄弟三人亦是入了何家之后,才无意间得知此事。”鹤不凡既已决意要向这少年示好,索性就交了底。 鹤不凡神秘兮兮的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向少年说道:“少侠可曾听闻过狮虎兽?” “狮子我听过,老虎我亦听过,但狮虎兽,我倒是头回听说。”顾萧不知何家老祖的承诺与狮虎兽有何关联。 鹤不凡道:“坊间传闻,当年曾有仙人临凡,游历人间多年,路过一城之时,得了天上旨意,说有邪魔入侵,命他速速返回,仙人听闻此事大惊,当即便要重返天庭,确没想到他坐下仙狮,却贪恋人间繁华,不愿离去。” “怎奈仙人法力高强,容不得仙狮不去,那仙狮便想了个法子。翌日,仙人催动法阵,开天阶,踏仙路,欲重回九霄以敌邪魔,就在那仙人踏上仙路,做法收阵之时,身旁的仙狮忽的发难,咬断仙阶,一跃而下,那仙人虽是恼怒坐骑擅自离去,可九霄之危需要自己,只得仍由它离开,想着等到九霄邪魔尽除之日,再来收了这孽障。” “却没想仙人这一去,战死九霄,他坐下仙狮便成了无主之物,从此逍遥人间,更与凡间雌虎相恋,诞下狮虎之子,唤作狮虎兽,而这狮虎兽相传有着几分仙家之力,凡间诸多凶兽皆不能敌,若是能收服此兽,便如同多了一个绝世高手在侧。” 顾萧与江凝雪听的面面相觑,似是想到了什么,顾萧开口向鹤不凡问道:“难道说这狮虎兽…” “少侠所想不错,相传当年仙人重归九霄之地就在臧北,而传闻这狮虎兽正是居与何家堡所在的这处山中。”鹤不凡笃肯定道。 “原来如此,难怪何家年年举办擂台,招募江湖高手怕只是掩饰。”顾萧喃喃自语道。 “不瞒少侠,何家老祖曾立下规矩,凡是入了何家的供奉亦或护院,只要能在这山中寻到狮虎兽之下落并降服之,无论提什么条件,何家都会全力满足,而且每年擂台之后,何家都会遣大量人手去往后山。”鹤不凡望着少年,一字一顿道。 与此同时,何家别院中,那间僻静小屋中,何家老祖正抚着木匣中何仲的头颅,喃喃自语。 “仲儿,爹爹绝不会让你枉死,你在天之灵也要保佑为父与你弟弟,让我们顺利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还有你那位大哥,他倒是精明,觉着什么事都在他的算计之内…这人呐,可不就是忘恩负义吗,当年爹爹留了他一条性命,却没想到他如此忘恩负义。” 说完这些,何家老祖拄杖起身,从怀中摸索许久,掏出一物,放入盛放何仲人头的木匣之中,而后缓缓向着门外行去。 在这房内灯火忽明忽暗,映照在盛放人头的匣中,方见适才老祖放入匣中是何物。 那是一枚寻常的象棋棋子,殷红的“车”字映在木纹凹槽内,似如人之血液那般醒目。 “长车雄风,南征北战急先锋,万里界河任尔通。” 何家老祖老迈的声音随着苍老的背阴消失在这房内,渐渐消弭。 第一百五十一章-冰山一笑 暮夏苑,顾萧在何家安排的房中,虽说是连番赶路,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霖儿与李叔等人的失踪,还有那青丝绕之事,尤在眼前,顾萧全无睡意,便起身出了房间,在这暮夏苑中闲逛起来。 恰见江凝雪亦在这苑中兀自立着,正凝视着何家别院的后山,似是在回味鹤不凡适才在何家别院门前所说的关于狮虎兽的传说。 月下佳人,白衣黛氅,回首望着顾萧,轻轻开口道:“鹤不凡所说的,你相信吗。” 顾萧想起虚空幻境中,自己的师父尺轲,还有天涯大哥说起的墨门祖师斩龙之事,苦笑道:“原本我不信鬼神之说,可随着我下山之后,所遇之事,所听见闻,却让人不得不信。” “我此前也一直想不通何家年年开擂,拔擢江湖高手,如此看来,多半就是因为这狮虎兽的缘故。”江凝雪微微点头道。 顾萧蹙眉道:“我还有一点不曾想通,既然何家老祖与重阳笔交好,那重阳笔又识得这么多江湖名侠,以重阳笔的面子若能请这些高手出手,那狮虎兽岂不是束手就擒。”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而且这狮虎兽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为了这个,就如此兴师动众,耗费无数钱财,实是太过儿戏。”江凝雪亦是蹙眉道。 二人正谈话间,却听得暮夏苑外人声吵杂,紧接着,一行锦衣人昂然入苑,领头之人则是臧北城中何家门前的方脸汉子金不移,紧跟其后的便是笑阎罗、千手如来、方月华等人。 笑阎罗正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冲着金不移谄媚道:“金大哥,明日便是开擂之日,今年咱何家堡怕是又要名声大噪了。” 长着山羊胡的千手如来樊于器则是一脸冷笑:“开擂之日,更是意味着咱们兄弟几人中,有人要被新人所替代,笑阎罗,明日你可要小心才是。” 笑阎罗一听,则是阴阳怪气回道:“哼哼,只怕樊大侠才要小心,今年可有如水剑宗和逆刀门的高手参加,咱们这供奉之位,待到明日之后,属不属于咱们,还未可知呢,不过我倒是吩咐下去了,让人在梅月苑中择一处安静之所,给咱樊大侠留着。” “行了行了,言归正传,明日开擂,你等要好好准备,早些休息去罢。”金不移仍是那番秉公正直的态度,止住了笑阎罗与梵于器的争吵。 随后,金不移又转向方月华一侧,略带关心道:“月华,今日你也累了,还是要好好休息,这次若能守得住供奉之位,今后便可安心待在何家了。” 方月华淡淡点头称是,她身旁那个慵懒模样的男子,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凑到金不移身旁道:“金大哥,我今日也劳顿不少,你咋不让咱也好好休息。” 金不移知道这人早就瞧出了自己对方月华的心意,为了掩饰尴尬,揶揄此人道:“你小子,不偷懒就不错了,还需要好好休息吗,行了,都散了,都散了。” 几人说话间,就已到了暮夏苑中,一众锦衣供奉都瞧见了这在苑中,正与江凝雪交谈的顾萧。 许是顾萧白天在何家大宅门前报名之时,给一众锦衣供奉留下的印象太深,见到顾萧众人纷纷点头示意,而顾萧也一一回礼。 只见金不移行至顾萧身前,拱手道:“我还道少侠明日午时才会赶来,没想到来的如此快,今日就已到了。” “还要多谢金大侠所予的玉牌,才能让在下住进这暮下苑中。”顾萧从鹤不凡口中得知这玉牌的珍贵,开口向金不移道谢。 “无需多礼,金某既是何家供奉,为何家招纳人才,便是我的份内之事。天色亦不早了,少侠还请早些歇息,何家别院有宵禁的规矩,还请少侠遵守。”金不移向顾萧回礼的同时,亦告知顾萧这何家别院的规矩,言下之意便是让顾萧老老实实呆在暮夏苑中。 “哪里来的此等规矩,我怎不知。”一道沉稳之声传入众人耳中。 在何家,谁人不知金不移的地位,这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了金不移的面子,实是大胆。 “放肆,什么人,敢对金大哥如此说话。”笑阎罗在江湖中游荡了多年,好不容易捞到个何家供奉之职,自是将这供奉之位视若珍宝,平日里更是变着法讨好金不移,而这暮夏苑中居住的皆是何家供奉,金不移便是众人之首,听到有人敢对金不移出言不逊,笑阎罗那尖锐的嗓音便立时反击。 可笑阎罗忘了,平日里这些何家供奉自是唯金不移马首是瞻,而近日是何家擂台开擂之日,手持玉牌之人亦会下榻在暮夏苑中。 随着笑阎罗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廊下正立着一个灰衣男子,此人眉宇间蕴着一股凌厉之意,鼻梁高挺,额间绑着灰色抹额,纯金打造一枚小小“刀”字,嵌在抹额正中,而他的腰间正斜插着一柄刀身细长且笔直的单刀。 见到此人装扮,笑阎罗将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顿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眸中深深的忌惮。 “原来是逆刀门逆刀主坐下大弟子,是金某唐突了。”金不移不愧是凌绝榜上成名已久的人物,虽说对方一丝情面都没有给自己留,但是金不移的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反倒是满面笑容,向着灰衣男子拱手道。 灰衣男子竟无视金不移的寒暄之语,一双深棕色的眸子越过金不移,落在他身后的笑阎罗身上,直看的这位何家供奉是坐立不安,片刻后,收回目光,灰衣男子行至顾萧身前,向少年开口道。 “听说你在何家堡门前,破了水苍澜的秋水掌。”灰衣男子淡淡开口,眉宇间的那股凌厉之意直逼少年,而眼神余光却不停的瞥向一旁的江凝雪。 顾萧这才知晓,原来何家堡门前那个与自己交手的公子哥叫水沧澜,又见这人器宇不凡,才近自己身前,就有一股凌厉刀意扑面而来,而一旁的江凝雪见到此人,似是有所忌惮般,向自己身后稍退半步。 向前半步,顾萧挡在江凝雪身前,遮挡住了灰衣男子的目光,身上青衣诀真气伴随着剑意而出。 灰衣男子本是瞧着江凝雪,却感到一股剑意扑面而来,略退两步,灰衣男子一双眸子带着些许惊讶,凝视着少年,随即灰衣男子深棕色眸中浮现丝丝战意,手掌轻抬,缓缓抚向腰间那柄单刀。 顾萧眼神微移,盯着灰衣男子的手掌,而后青衫袖中的剑指已出,可就在顾萧凝神戒备之时,那灰衣男子忽的将抚向将将触及长刀的手掌撤回。 随后向着顾萧身后的江凝雪深深望了一眼,转身便走,将行数步,似又想起什么,微微侧首,向着顾萧开口道:“明日擂台,最好你我不要相遇。”说完这话,灰衣男子不再多待,径直走入暮夏苑中。 见到灰衣男子离开,金不移紧绷的神经似是放松了些许,向着顾萧与江凝雪道别后,便与一众供奉各自回房。 “今日天色确已不早,你也早点歇着吧。”江凝雪语气依旧冷淡,可却多了一份关怀。 言毕,江凝雪不待顾萧回神,转身独自向自己的房间而去。 江凝雪不说,可顾萧却看出了适才那男子望向江凝雪的眼神,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二人定有故事,不过江凝雪既不愿说,自己也就不便开口去问。 顾萧与江凝雪是一同前来的,何家下人也自然将二人的房间安排挨在一起,顾萧见江凝雪独自一人在前,似不愿与人说话,只得默默跟在身后,陪着她走向二人房间。 不多时,就已到了房门前,顾萧正要开门入内,却听江凝雪轻声唤自己,顾萧好奇问道:“怎么了,江姑娘。” “他应是认出了我。”江凝雪低着头,轻声道。 顾萧见她低着头,为了掩饰身份,被自己稍稍拨乱的青丝遮住了面容,看不清她的神情,可从她的语气中,似是听出了端倪。 “他是...什么人?”顾萧虽然从金不移的口中得知了这灰衣男子乃是逆刀门的弟子,而江凝雪却是凌云剑宗弟子,这二人会有和牵连,顾萧不禁开口问道。 江凝雪抬头望向顾萧星眸,见少年神色恳切,并无他意,开口道:“齐云武林中的两剑三刀,一直是我凌云剑宗独占鳌头,可如水剑宗与我凌云剑宗争夺剑宗之首已有多年,不过近几年,如水剑宗之势愈大,凌云剑宗虽在外人看来还是稳稳压住其余一剑三刀,其实已渐落下风,为了与如水剑宗抗衡,我师父便想到以联姻之法,拉拢三刀宗门中的逆刃门共御如水剑宗。” 言及此处,江凝雪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顾萧顿时明白了灰衣男子为何适才一直盯着江凝雪,又对自己充满敌意,原来是这缘故,江凝雪与这灰衣男子若有婚约,也难怪灰衣男子做此姿态。 挠了挠头,顾萧原想着在来何家堡,低调查探进入慕容谷之法,确没想到先后与如水剑宗与逆刀门纠缠不清。 江凝雪见少年似乎想歪了,便开口解释道:“师父确有让我去联姻的想法,可我拒绝之后,他老人家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不过这宇文拓却不知从哪得知了我师父曾动过此念,竟带着聘礼上门求亲,师父他老人家怕我当面拒绝惹得两家难看,便找了个借口支让我带着一几位师兄弟去关外执行任务,暂避此事,没想到在这居然又遇到了他。” 顾萧还道是江凝雪已是与这宇文拓有了婚约,原来是这灰衣男子一厢情愿,当即笑道:“这男女之情,在乎你情我愿,若你不愿,还能强迫不成,放心,咱们既是朋友,若是他纠缠于你,你又不好意思开口,我自帮你向他说明。” 江凝雪看着少年一本正经,挽着袖口跃跃欲试的模样,又听得少年口中“朋友”二字,心中暖意升腾,不由掩嘴一笑。 尽管江凝雪青丝微乱,未着粉黛,可这一笑却让人似冬沐春风,夏饮寒露,直沁心扉。 顾萧一时间望的呆了,似是从眼前这女子的笑容中,看到了柳庄外,风雪庙中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 第一百五十二章-秘探清秋 回到房中的江凝雪,拿起铜镜,镜中的女子,眉如含黛,目凝秋水,翘鼻薄唇,面上桃花绽放,微显红晕。 江凝雪似乎感到,自己多年来从未像今日这么开心的笑了,哪怕是自己偷跑出家门,拜入凌云剑宗,成了剑凌云的关门弟子,自己也未曾有今日这样。 今日之前,这张俏脸儿,还如同那万年玄冰一般冷冽,今日却已有了丝丝血色,运气寒玉诀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察觉并未有什么异常,再度拿起手边铜镜,抚摸着镜中那宛若仙子的脸颊,江凝雪自顾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又回味起适才那少年口中的“朋友”二字,这位在凌云剑宗以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仙子”师姐螓首低垂,此刻的景象,若是凌云剑宗的一众弟子见了,怕是要爬上宗门顶峰好好瞧瞧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另一房中的顾萧,亦如之前一样,难以成眠,脑中一直在想着如何查到慕容谷的下落,就这么辗转反侧了约莫半个时辰,顾萧侧耳听到门外有轻声脚步,走过自己房前游廊。 “金不移不是说这何家堡,夜间有宵禁的规矩吗,瞧着已近子时了,到底是谁。”顾萧嘀咕着,翻身下了床榻,将外衣穿好,快步至窗边,将窗檐推开一道小小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疾步向着暮夏苑外行去。 “是他?”顾萧不由低声呢喃道。 只因这人正是告知顾萧,何家堡有宵禁规矩的金不移,眼见金不移就要出了暮夏苑,顾萧想起鹤不凡三兄弟告知关于金不移与重阳笔之间的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提起慕容谷的线索,顾萧想了想,打开房门,偷偷地跟着金不移而去。 心知这何家堡内高手云集,顾萧未免节外生枝,顾萧未曾施展轻功,而是压住脚步声,远远跟着金不移。 一路尾随,顾萧不禁好奇,这何家堡家大业大,甭说这一路之上,就连何家别院的大门外也未见一个护院之人守护,难道就不怕有贼人夜闯吗。 想起何家鹤不凡三兄弟隐藏在楼牌暗处守护,顾萧一路行来,小心探查着周边是否有暗哨守护,可一路随着金不移行来,确实未曾查到暗哨与守卫。 顾萧虽着金不移穿行在何家堡内,穿过各处游廊、庭院,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在一处月门前,金不移终是停下了脚步。 金不移抬首望向月门之上“清秋苑”三个字,那双充满正义的眸中透出隐隐的忌惮,定了定神,金不移警觉的向身后望去,见漆黑来路上,并未有人跟踪,随后抖了抖衣袍,金不移这才昂首走入清秋苑中。 待到金不移的身影消失在那月门之后,顾萧这才从来路黑暗中显现身形,瞧见那月门上的清秋苑三个字,顾萧低声自语道:“看来任二哥所说并无假,这金不移果然又来这清秋苑了,不知他是否又去求见那重阳先生。” 顾萧心中想道,金不移何事去求重阳笔,他才懒得去管,不过他若是有机会求的重阳笔开口,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探知些许慕容谷的下落。打定了心思,顾萧还是决意冒着风险,闯一闯清秋苑。 再三确认了这周遭并无暗哨,顾萧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翻身入了清秋苑,这院墙之下,皆是冬日凋零的灌木,空落落的仅有枝干,还好顾萧青衫不显,与夜色相融。 站定身姿,顾萧举目向清秋苑内望去,恰看到金不移行至一处拐角,身形没入。连忙提气,蹑足行上前去,在那拐角处,背身靠墙,探头望去。 夜色笼罩下,凌绝榜上成名多年的金大侠,正跪在一处紧闭房门前一言不发,而那间房内,灯火闪烁,一道摇扇身影映衬在这房间窗棂之上。 “得知先生今日到了何家堡,不移特来探望,还望先生可赏面一见。”金不移直挺挺的跪在房前,恭敬开口。 “每年都劳烦金大侠来清秋苑中,这叫我怎敢承受。” 顾萧听到房中人开口,正是此前何家堡门外威胁过自己的人,也正是那号称仙官重阳手中记录人间诸事的重阳笔。 “先生过谦了,在下生平最是仰慕先生,更何况先生记录人间诸事,甚是繁劳,在下特来拜望,还请先生赏面一见。”似是全不在意屋内人满是嘲讽之意的言语,金不移依然跪在雪中恭敬开口。 “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宗师自诩仙人,端的惺惺作态,真是可笑。”顾萧望见此等情形,心中暗道。 屋内人闻言,沉默片刻,忽的“吱呀”一声,房门顿开。 见此情形,跪地许久金不移眸中惊喜一闪而逝,连忙起身,掸去衣摆上的积雪,躬身入内。 在外窥探的顾萧不由连连摇头,这位凌绝榜上的人物在那所谓的重阳先生面前,竟如此卑微,见他已入了房间,顾萧忙动身上前。 弓身入苑,顾萧提起真气,踏雪之寻疾出,无声无息,踏雪无痕,跃至窗前,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先生,那东西关乎金某多年来的声誉,还望先生高抬贵手。” “金大侠,在下与你说过多次了,只要你规规矩矩,替何兄将事办妥了,关于你的那些东西,我自会烧了去,还有那个人,我也自会交给你。” “在下已经依着老祖的交代,平息了当年那件事的风言风语,这些年来,也为何家出力不少,还望先生看在这些事情的面上,在老祖面前,替金某美言...” “金大侠不必多言了...这样吧,这些年来,通过擂台,何家已是招募到了不少好手,此次又有如水剑宗和逆刀们的得意弟子前来,只要那畜生现身...你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顾萧在窗边只听得二人声音愈发小声,听到后面,已是渐不可闻,刚想再凑近些听个仔细,确不料一声怒斥打断了这苑中平静。 “什么人!” 水沧澜在何家堡门外被顾萧一拳击中面门,让侍从给自己上了药,便想着来重阳先生房中请安,将将入了重阳先生所住的院中,就见到一个黑影正在墙根下鬼鬼祟祟的偷听着什么,当即便放声吼道。 若是悄悄退去再遣人来捉,顾萧必然无处可逃,可他鲁莽性子,高声一嚷,打草惊蛇,只见那黑影翻身便走,水沧澜忙抢上前去,恰巧金不移与重阳先生开门查看,却见水沧澜追去的背影。 何家堡夜间之所以不设防,只因何家在臧北城中,无人敢惹,更因何家每年的擂台,让众多江湖散客有所依靠,所以从未有过夜盗之事。 而重阳笔所居的清秋苑,平日里人就极少,更是无人看守,水沧澜虽是高声叫嚷,可金银铜衣护院皆在相隔甚远的梅月苑中,这些人都知重阳先生喜静,不敢在深夜搅扰。 因此顾萧一路奔走,并未有人出现阻拦,可即便如此,顾萧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身后一路直追自己的水沧澜轻功远不如自己,亦有夜色掩护,他不曾瞧见自己面容,可他这番纠缠,要是惊动了何家人,自己早晚被人发现。 微微向后撇去,只见水沧澜远远跟在身后,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向前望去,只见金不移已不知何时守在了清秋苑的月门处。 顾萧哪里知道,金不移每年必来清秋苑拜会重阳先生,这苑中的大路小道早已熟知,听到水沧澜高声叫嚷,就知有人潜入,便抄小道守在了清秋苑门处。 眼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要脱身怕是有些难,这才刚入了何家堡,还未查到慕容谷与青丝绕的线索...顾萧忽的想到,自己怀中有霖儿给的迷踪丸,一跃上了苑墙,顾萧放缓身形,伸手入怀,用指尖捻出两颗。 金不移可是老江湖了,远远瞧着那人影缓下身形,心中暗叫不好,正要出声呼唤水沧澜小心,可为时已晚。 只见夜空中,两声破空,两枚半指大小的弹丸分别向着水沧澜和自己飞来,不知是否有毒,金不移不敢大意,用脚挑起地面积雪中的一块碎石,脚尖一击,那碎石便迎着那颗弹丸而去。 水沧澜虽是莽撞,却也不傻,瞧见似有暗器飞来,单手一挥,袖中随身镖迎着那暗器射出。 “嘭,嘭”两声闷响,随着石块与飞镖同时击中迷踪丸,两团烟雾从这弹丸之中迸发而出,水沧澜与金不移周身丈许之地顿时被这烟雾笼罩。 水沧澜担心那贼人趁着烟雾偷袭自己,立时止住追击身形,凝神戒备。 金不移在江湖多年,只片刻就已知晓这烟雾只作迷惑敌人之用,并无毒,于是运足内力,一挥衣袖,内力蓬勃而出,将烟雾驱散。 在望向适才那神秘人立身的墙头,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他身后仍被困在烟雾之中的水沧澜。 一跃而上,金不移跃至墙头,正要将水沧澜从这烟雾中拉出,却听烟雾中破空之声迎面而来。 微微侧首,躲开烟雾中水沧澜的暗器,金不移向着烟雾中沉声道:“水少宗主,是我,金不移。” 言罢,金不移掌风顿起,将困住水沧澜的烟雾驱散。 “金大侠,那贼人呢。”水沧澜焦急道。 “逃了,水少宗主可见的那贼人摸样。”金不移开口问道。 水沧澜勉力回想,虽不见那人样貌,可总觉得他的衣衫有些眼熟,猛的一拍脑袋,水沧澜猛然道:“是门前那小子,是那个穿青衫的小子。” 金不移也想起,那神秘人的身形与那少年有些相似,眼神微动,开口道:“捉贼捉赃,既是没有当面抓住此人,又怎能妄下定论。” 水沧澜知道金不移的顾虑,当即道:“那小子初来何家堡,对堡中道路并不熟悉,只要咱们现在赶去,何家堡有宵禁的规矩,他若不在房中,咱们就有理由扣下他,然后再慢慢审问。” 金不移不想自己夜访清秋苑之事,扰的人尽皆知,可拗不过水沧澜执意要往,只得点头应下。 “哼哼,小子,只要让我发现你不在房中,有你的好看。”水沧澜咬牙道。 二人既已商定,便运起轻功向着暮夏苑飞奔而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洗脱嫌疑 在金不移和水沧澜前后堵截下,顾萧凭着两颗迷踪丸,总算是摆脱了两人,脚下不停,忙向着暮夏苑赶回去,顾萧心知,若是两人不依不饶,宵禁规矩下,这二人追查起来,自己不再房中,必然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不能耽搁时辰,顾萧心里暗道,脚下并不停顿,向着暮夏苑飞奔而去,可顾萧毕竟不熟何家堡内的路,来时一路跟着金不移,现在要返回了,却被何家堡内的路绕的有些迷糊。 亦不敢顺着大路而行,担心惊动何家的人,顾萧只得凭着记忆中暮夏苑的方位,一路摸索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算是将将瞧见了暮夏苑的院墙。 却说水沧澜与金不移这边,二人也已赶至暮下苑门前,水沧澜可不似金不移那么顾虑颇多,仗着身后有如水剑宗和重阳先生撑腰,自己次来又是为了查擅闯清秋苑的贼人,想来何家亦不会为难自己。 因此,水沧澜入了暮夏苑后,便催促着金不移速查那青衫少年所住的房间。 见水沧澜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金不移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水沧澜背后有如水剑宗与重阳先生,金不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依着水沧澜,指了指那个名叫木一的少年的房间开口道:“水少宗主,是不是再斟酌一番,或者先将此事禀报老祖,再做查探。” 此时的水沧澜满心想着报何家门前的一拳之仇,哪里听得进金不移的话来,高声叫嚷着便向青衫少年的房间行去。 暮夏院中居住的皆是武艺高强的何家供奉,就连一丝动静,众人都可察觉,更何况水沧澜这等大肆吵闹了,不仅是方月华、笑阎罗等供奉,就连逆刀门的宇文拓亦被这动静吵醒,众人打开房门查看。 见是水沧澜,宇文拓蚕眉微蹙,如水剑宗则与凌云剑宗暗中争夺魁首之位,逆刀门与凌云剑宗已算的上是盟友身份,因此逆刀门与如水剑宗的关系可想可知,不过他既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宇文拓也并不在意,只是倚在门边,瞧着慕夏苑中热闹。 倒是一众何家供奉,纷纷出了房间,行至金不移身旁,询问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金不移不想透露自己夜访清秋苑之事,便告知众人,乃是水沧澜发现有人夜探清秋苑,怀疑是暮夏苑中人所为,这才赶来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暮夏苑中围观的供奉都炸开了锅,这水沧澜虽说是贵客,如水剑宗与重阳先生和老祖乃是挚友,可就算有人夜探清秋苑,搅扰了重阳先生,要查此事,也要何家去查才是,他一个外人,来到暮夏苑中,这算什么。 尽管一众供奉心中有怒,却慑于水沧澜的身份,不好发作,只得任由他去胡闹,在众人注视下,水沧澜来到金不移所指的房门前,在一众供奉注视下,一脚踹开那青衫少年的房门,向内望去,只见房中空空如也,空无一人。 “金大侠,你瞧见了没,这小子果不在房中,可以断定,那夜闯清秋苑的,就是这小子了。”瞧见少年不在房中,水沧澜的兴奋溢于言表,这次可以借着这机会报何家堡门前的一箭之仇了。 “会不会去了茅房?”人群中不知是谁这么嘀咕了一句。 这位如水剑宗的少宗主一听此言,立刻来了精神,召集慌忙的向众人询问了茅房的方向,夺路狂奔,来到了茅房前,不顾那臭气熏天,污秽满地,捏着鼻子向内查看,发现亦是空空如也,水沧澜更是高声叫嚷着,这少年也并未在茅房中。 “哟,看来呀,这位木小兄弟还真是摘不干净这罪责了呢。”笑阎罗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以我观来,那少年不似贼人,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白天得了金不移嘱咐去追踪少年人的慵懒男子,打着哈欠说道。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 金不移见此情形,蹙眉干咳了几句道:“既如此,大伙也甭休息了,都去各苑搜查一番,找到那少年,我这就去禀报家主与老祖。” 众人见金不移发了话,只得暗自说了句晦气,便要动身各自去搜查,宇文拓依在门框上,瞧着这份热闹,又想起与顾萧同来的她,不禁有些担心,望向紧挨那少年的房间,只见里面忽的亮起灯火。 众人看到这灯光,才想起那少年来时,还带着位身着大氅的同行之人,正想着要入这房间查看一番之时,却见这房门赫然打开。 青衫少年只着中衣,身披青衫,从这房中揉着惺忪睡眼而出,见到众人讶异目光,少年打着哈欠开口道:“诸位,这是怎么了。” 这番情景,让众人呆立原地,水沧澜又是踹门,又跑去查探了臭气熏天的茅房,此刻觉得自己像是丑角一般,怒喝道:“少来这套,我且问你,你适才去了哪里。”火山文学 少年人面带“无辜”茫然回道:“适才与金大侠分别后,我便到了同行好友房中夜谈,只是今日赶路,太过劳累,没想到在她房中睡着了,适才你们吵闹,我才将将醒来。” “放屁,我瞧的清清楚楚,那贼人明明是你,现在却巧言善辩,你也说了,既然是你的同行友人,怎能为你作证,唤他出来对质。”水沧澜怎甘心放过这到手的报复机会,便要进屋找少年口中‘同行友人’出来对质。 可还未等到顾萧出手阻拦,众人就见一道灰衣身影一闪,一人阻在了房门之前,众人定睛看去,才瞧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逆刀门宇文拓。 “宇文拓,你想干什么。”水沧澜怒斥道。 宇文拓眉宇之间,隐含怒气,开口却是稳重平静:“这里是何家堡,不是你如水剑宗。” 众人见这宇文拓在与少年初见之时似还有些口角,可如今却主动站出来维护少年,不禁好奇,这些人哪里知道宇文拓维护的可不是这少年,而是少年身后房中之人。 “没错,这儿不是如水剑宗,可也不是逆刀门,快快让开,不然本公子秋水掌可不惯着你。”水沧澜怒道。 宇文拓没并有被水沧澜三言两句就激怒了,只是淡淡回道:“秋水掌?是何家堡外被这少年三拳两脚破开的那劳什子掌法吗?” “好,好,好。”水沧澜气急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可双掌中却是真气渐凝,一股绵柔之力扫过众人面庞。 暮夏苑中的何家供奉,虽都是江湖散客,可也都是江湖中闯荡了些许时日的高手,眼见水沧澜掌力渐凝,尽皆色变,如水剑宗的秋水掌早已名闻天下,更让众人惊讶的是宇文拓口中所言,听他的语气,水少宗主似与少年在何家堡外就曾交过手了,而且他的秋水掌似被少年所破。 别人也许会慑于秋水掌之威,可宇文拓不会,只见这位逆刀门宗主的得意弟子,面色不变,眉宇间却凌厉尽显,霎时间,暮夏苑中,寒风四起,宇文拓刀意卷起满苑积雪,犹如漫天白色烟火,在空中沉浮荡漾。 眼见两大宗门的得意弟子就要在何家堡内动手,金不移担心这事情闹大,正要上前阻拦。 却听宇文拓与木一身后房中,传出一女子清冷之声:“木少侠确是与我夜谈来着,只是他赶路劳累,睡着了,我便没有叫醒他。” 未见其人,只听其声,虽语气冰冷,让人听闻却如冬日寒冰中的涓涓泉水,沁人心扉,在场的男子虽不见女子容貌,只凭声音便已沉溺其中。 随着女子出声,原先暴怒的水沧澜,瞬间平静了下来,瞪大了双眼,瞧了瞧顾萧,又把目光转向宇文拓,这声音水沧澜再熟悉不过,齐云武林,两剑三刀的门人,谁人不知惊鸿仙子的名号,又有谁人不知逆刀门宗主坐下最得意的弟子宇文拓求娶江凝雪不成之事。 片刻后,水沧澜散去掌中秋水掌势,满目尽是嘲讽神色,忍住笑意向着宇文拓道:“罢了罢了,原来如此,难怪宇文兄要护着这间屋子,在下只是替宇文兄不忿呀,你这一表人才,居然输给了个山野小子。” 言罢,水沧澜大笑转身,在众人惊诧目光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暮夏苑。 众人不明白为何这二人就要动手之时,只是屋中女子的一句话,便让一刀一剑两方罢斗,而这位如水剑宗的少宗主竟然不再执着,那夜闯清秋苑之事,大笑离去。 再将目光转向宇文拓,只见他蚕眉紧蹙,双拳紧握,一双凌厉目光紧紧的盯着身旁少年。 “你我之间,真的没有可能吗。”宇文拓从少年身上抽回目光,向着屋内轻轻开口道。 “我想说的,早已说过,何须再问。”屋中女子冷冷开口道。 宇文拓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只是瞥了眼顾萧,随后昂首离开,留下了一旁挠头苦笑的少年。 金不移虽也不信这少年,可没法捉到此人把柄,又见宇文拓有相护之意,既然水沧澜都不再追究,自己又何须再去执着此事,况且,就算重阳笔与自己密谋之事被他听到又如何,只要不影响自己与那人的计划便好。 “都散了罢,明日开擂,有大家忙活的。”想到此处,金不移开口遣退众人,随后向着少年抱拳道:“木少侠,今日误会,多有得罪,明日开擂,好好休息。” 言毕,金不移带着众人散去,不多时,只剩顾萧站在女子房门前,环顾四周,见已无人,顾萧这才长舒了口气,向着屋内轻声道:“多谢江姑娘为我解围,不然...” 原来,当顾萧寻路赶回暮夏苑之时,见水沧澜与金不移二人比自己先到了,水沧澜更是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眼见已是无法,顾萧却见江凝雪推开了窗,想自己连连招手。 立即明白了江姑娘的意思,顾萧立刻弓身钻入江凝雪房中,原来江凝雪也察觉到了金不移暗暗离开暮夏苑,而顾萧偷偷跟去,江凝雪心思机敏,想起鹤不凡在何家堡外所说,猜到金不移去往清秋苑去见重阳笔。 而顾萧想跟着去查探慕容谷的下落,担心他行踪暴露,便时刻准备着接应顾萧,直到听见门外的踹门声,知道顾萧已是暴露了行踪,这才开窗查看,见少年躲在墙头,便向少年示意。 二人趁着水沧澜到处乱闯查探之际,迅速商定了脱身之计,而后便是宇文拓相护,与水沧澜对峙,再到水沧澜也发觉了江凝雪的身份。 江凝雪也顾不得水沧澜识破自己身份之事了,当即开口向顾萧问道:“怎么样,可曾查探到慕容谷的消息。” 第一百五十四章-花朝密谈 “没有,不过似乎金不移有什么把柄攥在重阳笔的手中,才不得不听命何家,而后他们又提到了如水剑宗与逆刀门的水沧澜与宇文拓,然后我就听不清他们谈了些什么。”顾萧回道。 江凝雪秀眉微蹙,她也觉得奇怪,往年,宗门都只是遣人送些贺礼略表心意,可今年不仅宇文拓代表逆刀门来了,就连一向自视过高的如水剑宗,也让少宗主水沧澜亲自来到何家堡。 看来此中事情并不简单,江凝雪心中想着,又想到为何师父他老人家为何没有遣人前来,毕竟凌云剑宗还是齐云武林刀剑之首,这可不符合师父他老人家形式周全的作风,江凝雪一时间陷入沉思。 顾萧见江姑娘低首沉思,只道她还在为宇文拓之事和同门失踪之事烦恼,开口道:“江姑娘放心,咱们既已到了何家堡,无论如何我都会查到入那慕容谷的办法,还有宇文拓的事情,既然你不愿,我想没人可以强迫于你。” 江凝雪见少年想岔了,本想解释,可又听到少年安慰自己的话语,心中暖意升腾,只是低首回道:“多谢。” 顾萧抬头望天,见时辰已是不早,明日便是何家堡开擂之日,与江凝雪暂别,各自回房休息,暮夏苑的小小风波终是过去,暂且不提。 却说花朝苑内,一方小院,正有一人,疾步向着院内而来,与何家堡内其他别苑不同,这花朝苑内虽同样静谧,却处处透着诡异。 觅食的野猫扭动着身躯,从外跳入花朝苑墙,沿着院墙到处嗅着,警惕的观察了片刻,在一处墙根似乎寻到了食物的味道,刚要开口呼唤同伴,却不料踩中了什么机关,只见见寒光一闪,猫身顿时一分为二,喷溅出道道血迹,登时殒命当场。 难怪花朝苑内无人看守,却如此静谧,处处都有这索命的机关陷阱。正穿行在花朝苑内的那人,脚下疾步而行,却踩的是七星之位,一处机关都未曾触发,不多时就已到了花朝苑会客正堂之外。 此时的正堂内,灯火通明,一位耄耋老者,手持金杖,端坐堂中闭目养神,满是皱纹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枚崭新的棋子,老者虽是年迈,可棋子却在指尖灵活翻滚,完全不似年迈之人那样朽钝不堪。 恰在此人穿过层层机关来到这正堂前时,老者双目缓缓睁开,指尖翻滚的棋子落入掌心中,浑浊的眼珠望着堂外开口道:“老朋友,此次这事办的甚好,若是主人知道了,定会夸赞于你。” 开口之人正是在何家的真正掌控者,何家老祖何之道,而穿过层层机关来到花朝苑内的,自然就是何家老组的挚友,谱写凌绝榜的重阳笔。 听到何家老祖开口夸赞,重阳笔立时没了此前在何家堡门前,那种世外高人,直呼何家老祖名讳的模样,而是撩起衣袍,快踱了几步,入了堂中,向着端坐的老祖一礼道:“老祖吩咐,无有不从,只要老祖开心,重阳便是上天入地,也要将老祖想要的东西送来。” 听到重阳笔这番回答,何家老祖似是非常满意,慢腾腾的开口道:“听说,今夜有人夜探你的清秋苑?” “回老祖的话,确实有人趁着夜色偷听,不过被如水剑宗的少宗主发现了。”重阳笔见老祖问起清秋苑之事,额角都已渗出汗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当面试探 花朝苑内,何季已按照父亲的吩咐去寻何魁来苑内详谈,何家老祖似是回忆,似乎诉说,向着重阳笔开口道:“当年老夫带着两子,自北而来,一步一步,经营起何家堡这番家业,苗家、风家,这些倒在老夫杖下的江湖好汉不在少数,只要能完成主人嘱咐的任务,哪怕是做再多的恶,老夫也在所不惜。” 重阳先生不知何家老祖这话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喃喃自语,可重阳笔也懂一个道理,知道了别人太多秘密的人,是活不长的,忙起身直言,自己去到花朝苑正厅前等着何季与何魁前来。 见老祖并无出言制止,重阳先生躬身而退,出了花朝苑的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我知晓了太多何家的事,等我拿到了那药的配方,从此之后,就不用再收到这老东西的钳制了。” 心中正想着,却不料身后金杖拄地伴随着蹒跚步履之声靠近,侧首望去,何家老祖不知何时已是来到了自己身旁,一双浑浊双目正打量着自己。 重阳笔面上浮现出慌乱神色,忙向着老祖躬身行礼,却听老祖苍老之声响起:“我已让魁儿备好了先生未来一年所需之药,先生尽管放心。” “多谢老祖。”重阳笔尽力表现出俯首帖耳的姿态,生怕热的老祖一个不高兴,自己的‘福寿丸’便遭克扣,那种腐蚀心骨的疼,绝非常人能够忍受。火山文学 “我且问你,可曾找到那人的下落。”何家老祖开口问道。 “老祖是指?”重阳笔恭敬问道。 “那个身着青衫的人。”何家老祖倒是没有遮掩,淡淡开口道,这也是主人交给他的任务要去完成的任务。 “这些年,我遍寻各地,都未曾找到此人踪影,想必当年一战之后,他亦归隐了罢。”重阳笔想起老祖交代自己的另外一件事,便是寻觅当年那个身着青衫,以一人之力退晋国谪仙境的道玄真人的齐云护军宗师。 只是多年来,自己无论是用尽何种方法,都不曾发觉此人半点行踪,他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只得带着忐忑心情,向老祖如实禀报。 何家老祖闻言,并无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开口道:“老夫倒是可以给你一条线索。” “还请老祖指点迷津,在下即刻去查,以在下在江湖中的名望和人脉,定是很快就有消息。”重阳笔心中一凛,自己对何家的作用,便是他在江湖中的人脉,若是自己没了作用,只怕会落个鸟尽弓藏的下场,连忙开口,彰显自己的消息灵通,还有能用到自己的地方。 何家老祖开口道:“听说,今日有个身着青衫的小子,在月华的手下报上了名,是与不是。” “确是如此,在下也听说了此事,那小子不仅在方月华手中报成了名,他还在何家堡门前,轻松破了水沧澜的秋水掌。”重阳笔想起那少年以拙破巧,破了秋水掌的情形,恰巧他亦是一袭青衫,难道他与老祖要寻的人有关系吗,重阳笔如此想道。 “方月华还算不得什么高手,水沧澜可是如水剑宗宗主的亲生儿子,他的秋水掌,可不是什么江湖杂耍,这小子不是什么江湖名门,他这一身功夫又是从何而来,又这么巧,他也着青衫…”何家老祖人老目浊,这话一出,确是一言直中关键之处。 重阳笔算是明白了老祖的意思,连忙开口道:“在下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不不不,我这便亲自去查这少年来历。” “他人都在何家堡了,还需费心思去查吗,找个机会,拿下他,再慢慢审问,不就可以了。”何家老祖想到这少年既然来了何家,自然是最好的机会,若是能查到他与那人有关系,自然能得主人的赞赏。 何家老祖与重阳笔正交谈间,就见何季快步向着正厅行来,向着何家老祖开口道:“父亲,我已依照你的吩咐,去唤何魁前来了,他将起,说是一会儿就来。” 何家老祖望着何季,适才浑浊目中犀利神色全然不见,倒是透出些许慈爱之光,毕竟何仲死后,他就只剩这一个亲生儿子了。 “季儿,你且随重阳先生先入正厅等候,我在这等等你大哥,为父与他有话要谈。”何家老祖收回目光,压着情绪,向何季吩咐道。 何季哪知何家老祖的心思,在他看来,父亲无论大事小事,都交由何魁这个捡来的孩子来做,反而自己和二哥这两个亲生儿子,被父亲闲置一旁,二哥气不过,向父亲硬讨了个差事,反而送了性命。 在何季看来,自己的父亲已是老眼昏花了,又听到父亲让自己先行离开,要与何魁谈商谈,心中嫉妒之情已是按耐不住,低声呢喃道:“什么事都要与何魁商量,他不过是...” 话未落音,就听“啪”的一声,一计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他亦是老夫的儿子,你的大哥,若再出此言,为父定不饶你。”何家老祖再度抬起手掌,明明是打了儿子,余光却不停地瞥向何季身后。 黑暗中,一个身形健硕的汉子快步行出,口中不停叫嚷着:“父亲不可。” 何季捂着脸颊,不用回头,就已听出这人正是自己“大哥”,何家的现任家主何魁。 那汉子一脸‘心疼’,快步行至何季身前,挡住了何家老祖作势要挥的巴掌,带着‘恳切’的语气开口道:“父亲,三弟并非有意顶撞父亲,还望父亲勿要责怪三弟。” 何家老祖面上精明之光一闪而逝,缓缓收回手掌,‘叹气’一声道:“罢了罢了,重阳先生,季儿,你二人先去吧,让我和魁儿单独谈谈。” 听到父亲这样说,何魁面带‘惊喜’,回首向何季开口道:“三弟,快多谢父亲。” “哼。”甩开何魁关切的手,何季一声冷哼,向着厅内行去。 重阳笔见到父子不和的场景,恨不得自己不在此处,可偏偏这周围无处可躲,只得尴尬的立在原地,见何季怀恨而去,忙向何家老祖与何魁一礼,紧追着何季的步伐而去。 如今这花朝苑正厅外只剩何魁与何家老祖二人,何家老祖微微‘叹气’道:“哎,我老了,仲儿已死,季儿又这番不争气,只有你能让为父放心。” 何魁听何家老祖这样说,连忙上前,扶住何家老祖的臂膀道:“父亲放心,有孩儿在,定不会让父亲和三弟身陷危险,还有加害二弟的凶手,孩儿也定将他捉住,交由父亲千刀万剐,亦祭二弟在天之灵。” 何家老祖听何魁提起何仲,双目中浑浊顿消,阴狠神色一闪,转而又回复了先前的浑浊模样,轻拍着何魁扶向自己的手,开口道:“这事以后再说,今日唤你来,是有两件事要与你们商量,可瞧见你三弟这等莽撞模样,为父思前想后,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以免坏了大事。” “父亲有事尽管吩咐,儿子这条命是父亲捡回来的,又传了儿子一身武艺,就算是要了儿子这条命,儿子也绝不皱眉。”何魁扶住何家老组苍老的手,神情恳切。 “好,好,好。”何家老祖浑浊目中似有‘晶莹’闪动,而后语气一转沉声开口道:“其一便是关于那畜生,我们布局了那么多年,终于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也不枉老夫用这么多江湖高手的命来引它上钩,时至今日,咱们手中的力量应当足矣与它抗衡,我想待到擂台之后,由你亲自带人,上山去寻那畜生,无论牺牲多少人命,也要将它拿下。” 何魁一怔,随即点头道:“父亲嘱咐,孩儿谨记,等到擂台之日后,我带着何家这些供奉上山,这次定要捉住这狮虎兽来,献于父亲。” “狮虎兽最喜以练武之人丹田中的真气为食,那些个金银铜衣的废物,在我何家白吃白喝已有不少年头了,你这次去,都带上,诱捕猎物,总要些诱饵不是?”何家老祖阴恻恻的开口道。 “是,只是,我将这些人都抽走,父亲身边无人护卫,万一遇到危险,叫孩儿如何是好。”何魁抬起眸子,眼中一丝复仇之光一闪而逝,向何家老祖开口道。 “咳咳,为父老了,但以何家今日的声威,我想不会有人如此大胆来找麻烦,你只管去,其他的不用担心。”何家老祖双目微动,望向何魁双眼。 而后显现出一番老迈模样,佝偻着身子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便是此次重阳先生带回一个消息,我想与魁儿说道说道。” 何魁立刻躬身行礼道:“谨听父亲教诲。” “当年呐,我带着仲儿,季儿游历四方,这一路艰辛,就不提了。我还记得那天也是元日节前,这天呐,似乎刻意在与我作对,下起了漫天大雪,我带着两个孩子就要昏倒在风雪中,恰巧,一户外出打猎的苗姓大户人家,瞧见了我,便好意将我与你两个弟弟带回了庄子。这户人家好心呐,我与那位庄主详谈甚欢,惺惺相惜,这庄主不仅吩咐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膳食,还贴心的为我们收拾好了过夜的房间。” 说到这,何家老祖瞧了眼‘仔细聆听’的何魁一眼,而后继续说道:“我也本想着,暂住一晚后,便留下些金银酬谢这家人。可偏偏,苍天不佑好心人,这家人发现了他们最不该发现之事,无奈之下,为父只好动手,灭了这庄内百十口人的口。” 何家老祖言至此处,便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一双浊目渐露杀意,定定的望着面前的何魁。 只见何魁神情淡然,就像在听人说起他人之事一般,并未有任何情绪变化,片刻后,何魁开口笑道:“父亲,我倒是什么事。俗话说的好,无毒不丈夫,为了达成目的,牺牲些无辜性命又如何呢。再说了,当年苗家害了我全家,要不是父亲出手,我又怎能报的了仇呢。” 见到何魁神情,何家老祖似是忘却了丧子之痛般,放声大笑道:“我儿不错,甚得为父之传呐,不过此次重阳先生来却告诉了为父一个消息。” 看着何魁抬起头,何家老祖紧紧的盯着何魁面上神情的变化,开口道:“那苗家有一子尚在人世。” 何魁闻言笑道:“苗家还有人活着?不消父亲动手,告诉儿子那余孽何在,儿子这边带人去为父亲了却心头之患。” 没想到,何家老祖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摆了摆手道:“不着急,等到抓住那狮虎兽,为父便会亲自寻到那孩子,了却当年的恩怨。行了,时辰不早了,我也乏了,你去厅中告诉重阳先生和季儿,让他们各自歇息去罢。” “是。”何魁恭敬行礼,目送着何家老祖拄着金杖颤颤巍巍的走入后堂,直至瞧不见身影,何魁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一动不动。 若是有人自下而望,才能发现何魁适才那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淡淡笑意的眸中,已满是滔天恨意,平稳呼吸的胸膛也变的呼吸急促起来,强行咽下适才紧咬牙关而渗出的鲜血,片刻后,何魁终是平复了心情,直起了腰板,整了整衣衫,向着花朝苑正厅内行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风家旧址 臧北城的山势与雁北相连,无论是先前的风家堡还是如今的何家堡,俱是依山而建,花朝、暮夏、清秋、梅月四苑分列堡内,而四苑当中空出的百丈之地,便是何家擂台所在。 不得不称赞何家的财大气粗,在这山中别院,居然能动用财力铲出如此平坦之地,穿过三栋牌楼,遥遥可望何家擂台。 四个十丈见方的擂台并排列在当中,每个擂台皆是高台垒筑,勾栏瓦肆,细细望去,只见这垒筑擂台的砖石皆以夯土堆砌,擂台之上何家雇巧匠以棉纱蚕丝编制十丈地衣覆于其上,每方地衣之中,已金线秀“何”字其中,无不彰显着何家的财大气粗。 四方擂台,东南西三侧皆以玉石垒砌成阶,而北侧则以青砖堆砌成‘凸’字墙,灰瓦覆于其上,墙面正中,石匠以锤凿、钎刻,錾刻出大大‘擂’字居于其上,擂鼓、兵刃、铜锣、旗帆一应俱全,整齐摆放。 擂台一角,高耸数丈高杆,杆上酱色金边大旗,被冬风吹的猎猎作响,让人已快看不清这旗上以金线绣的‘何’字。 而这当中一个擂台之上,一位方脸汉子正抬头看着时辰,日头高照,已将至晌午,场下何家的下人和金银铜衣的护院们正为即将开启的擂台忙碌着。 方脸汉子正是何家供奉之首,金不移。他瞧着日头还未至开擂之时,瞥见擂台一角系着的小小红绸,眼神微动,从擂台上缓步行下,叮嘱了正在忙碌的众人一番后,便独自向着擂台后方而去。 这擂台后方所通之处并非何家四苑中任何一苑,而是这先前风家常年居住之所,亦是通往何家堡后山中的必经之路,金不移平日里他也时常受何家之命,带人前往后山,无论是下人还是护院们亦都知晓,因此,无人去关注金不移此刻去往风家旧址的奇怪之举。 金不移步入后苑,在满是灰尘的风家旧址中疾步而行,不多时,就行到一处废墟处,虽已经破烂不堪,可从这处废墟残存的青砖灰瓦,仍是能看出这遗址先前所居住的风家,亦是富贵之居。 一块歪倒在地的匾额上,还能隐隐看出它先前的荣光,“风家堡”三个苍劲大字隐约可见,而一旁守门的石狮依旧张开大嘴,威严十足。 金不移并未在意这萧索景象,而是时而张望着身后,观察是否有人跟着自己,观察了片刻,确信无人跟着自己后,金不移这才迈步行入废墟之中。 虽已成废墟,这荒宅之中,水榭廊亭,一应俱全,只是荒废的时间久了,无人打理,显得萧败不堪。 金不移似是对这荒宅极为熟悉,在其中穿行不久,便来到一处房前,细细观察,则能看清这房门前似乎与其他房前蛛网密布不同,虽然亦是残败不堪,却并无蛛网浮尘。 再度回首,望向身后来路,未曾见到任何可疑,金不移这才放心回首,伸手推开那残破房门,进入屋内。 似乎这屋内并无什么特殊,四处可见歪倒在地的桌椅,残破的窗帷,散落一地的杂物,就连桌椅、地面上厚厚的浮尘也彰显着,这间房已是多年未曾有人居住了。 金不移似乎极为熟络,小心的回身,掩上房门,随后仔细的挪动着步子,不去触碰到这房中的任何一处,直至这房中腐朽的书架前。 伸手在书架的隔层上轻轻一推,只听‘咔拉’一声,这书架顿时向着墙内凹陷退去,随着书架退开,书架之后出现了个一人堪入的暗道。 掏出袖中的火折,金不移的身影慢慢没入暗道的黑暗之中,原先的书架缓缓恢复原样,这屋内又变回了原先衰败的模样。 随着金不移在这暗道内渐行,暗道的尽头似也有灯光亮起,金不移见状,眸中惊喜略闪,向着灯光出加快了步伐,不多时就已来到了暗道尽头。 只见暗道尽头,空间豁然开朗了许多,一个密室出现在金不移面前,而这密室之中,正有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暗道入口,而他的身旁还立着位面带黑纱的女子。 见到此人背影,金不移开口笑道:“我还道是我来的早了,没想到你们都已到了。” 负手而立的那人听到是金不移开口,转过身来,向金不移开口笑道:“金兄,并非是我们来的早了,而是你来的迟了些。” 密室中忽明忽暗的灯光将开口说话男子周身照亮,方见此人面容,方口阔鼻,一身锦衣,赫然是何家的现任家主,何魁。 而他身旁立着的那个黑纱覆面的女子,也正是臧北城中,寻抚远镖局押镖的神秘女子。 金不移微微一愣,而后笑道:“苗...不,何兄弟此言差矣,我可不像你,平日里何家人提防我不亚于你,好不容易到了开擂之日,又要去与那重阳先生面前演戏,比起你来,我可劳累许多。” 金不移说着,警惕的眼神瞥向何魁身旁的女子,虽然知道何魁带来的人,一定是可信任之人,可潜入何家多年,金不移还是习惯行的警惕多瞧了女子几眼。 何魁见状,向着金不移微微点头示意女子是可信之人,而后收起笑容,正色上前,向着金不移纳头便拜,金不移慌忙上前,托起何魁道:“何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了吗,咱们之间,何必行这些江湖虚礼。” “金大哥为了我的大仇,甘愿自堕名声,委身从贼,这等大义,我这一世当牛做马,都不足以报答金大哥的恩情。”何魁不顾金不移阻拦自己下跪之势,硬是要拜。 金不移深知自己这兄弟性子,若不从他,怕是不行,只得从了他的心思,让他拜了三拜后,赶忙扶起了何魁。 “今日便是开擂之日,何兄弟为何这么着急唤我前来。” “原先,我只道这老贼已放低了对我的戒心,没想到他竟暗中让重阳笔追查当年苗庄之事,且真的让他发现了些许线索。”何魁行完了礼,便想着金不移开口直言。 蹙着眉,金不移显然也没料到事已过去多年,何家老祖依然还记得当年苗庄往事,思索片刻,开口道:“你是说,何之道那老贼依然对你充满了戒备,他不是已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你。” 何魁沉声道:“何之道传我家主之位,只不过是为了等他完成抓捕狮虎兽后,能够全身而退的一道后路罢了,昨夜,他当着重阳笔与何季的面,将我唤到了花朝苑内,竟将查处仍有苗家人活在世上的消息告知了我。” 金不移忙问道:“老贼发现了你的身份?” 何魁道:“应当还没有,我想他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这才用这法子试探于我。” 金不移叹气道:“当年你苗家被他一夜害尽,如此大仇,你都能隐忍多年,也是难为你了。” 说着,金不移话锋一转又开口道:“何兄弟,以我看,恐怕那老狗已是知晓了你的身份,不然,那老狗绝不会如此试探于你。昨夜唤你前去,就只是说了这事吗,你还瞧出了什么端倪。” 何魁道:“昨夜老贼还说了关于狮虎兽之事,原先算是发现了些许踪迹,他也倒是沉得住气,可昨日却吩咐我,让我在此次擂台之后,便带上所有的何家供奉与护院,去往去后寻到狮虎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狮虎兽生擒,我思前想后,实在拿不定主意,这才找金兄相商。” 金不移道:“你顾虑的不错,这老贼一向沉得住气,不知为何这次他这么着急,你不能大意,这么多年来,我们只从这老贼身后查到了金刀门,至于这老贼从何而来,又为何一意要抓狮虎兽,却未有进展,而且不知为何要向风家下手。” 何魁亦是赞同金不移的想法,从这老贼昨夜与自己交谈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端倪,当年自己的家人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才引来杀身之祸,可到底是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能让这老贼狠下心肠,要行那灭门的恶事呢,就算是为了狮虎兽,又为何一定要对风家下手呢。 一旁的黑衣女子开口道:“如果老贼是为了狮虎兽而来,或许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风家下手了。” 黑衣女子的话,让金不移与何魁二人一怔,同时望向黑衣女子,只见她缓缓开口道:“我风家明面上是臧北城中世代经商的世家,实则是却是狮虎兽的守护者。” 黑衣女子这番话,让何魁陷入当年的回忆之中。 当年何家老祖强占风家,何家老祖带着两子趁着夜色在风家堡内见人就杀,何魁感叹风家与自己苗庄同样遭遇,怎奈自己无力救人,只得呆立原地,却意外发现一个女子带着个萧姑娘,向着一间房内逃去。 眼见何之道已是杀红了眼,何仲亦同时瞧见了那女子行踪,就要追上前去杀了这对母子,何魁不忍,心生一计,自告奋勇要去了结这对母女,何仲正好也想试探一下父亲新收的这位义子,便允了何魁前去。 当年还是个少年的何魁,顾不上这些疯狂逃命的人,只是提着刀追向这对母女,终于在这间房中发现了她们。 母亲正要把女娃塞入密室,却瞧见少年提刀入了房门,忙恳求何魁放过女娃,何魁掩上房门,正想着要如何救下这对母子之时,门外何仲的声音已然临近,无奈之下何魁只得告诉她自己的身世,自己现在也无力护住她们母子二人。 女人见状,知道已没有时间思考,眼见面前的少年不似坏人,否则绝不会与自己多说,早就会下手了。 把心一横,女人从身上掏出一本秘籍并一封手书,塞入女娃怀中,当着何魁的面打开了密道机关,随后将女娃放入密道之中,向着何魁道:“恩人,只盼着将来你能告诉她仇人是谁,好为我风家报仇。”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何仲之声那带着残忍的笑声响起,就在房门被何仲踹开的瞬间,女人怒喝一声,随即迎上何魁手中兵刃,在何魁惊诧目光下,女子慢慢倒在自己怀中,一双手仍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带着托付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何魁双眼。 何仲进门便瞧见自己这位“大哥”满身是血,而那女子已是死在了他的手中,放声大笑,连连夸赞何魁心狠手辣,有何家人的风范,可全然没注意到何魁目中那充满恨意的眼神,虽说遍寻风家堡,都未曾发现那女娃的下落,何仲想来,一个女娃娃就算走脱了,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便如实报给了何之道,没再理会。 那夜之后,再没有臧北城外的风家堡,有传闻风家人感染重疾暴毙,亦有传闻说风家人乃是多起作恶的绿林匪首,遭人仇家报复而亡,而没过多久,臧北城中便多了一个何家,城外的风家堡也很快成了何家之物,成了如今的何家堡。 抽回思绪,何魁开口问黑衣女子道:“风姑娘,你是说风家是狮虎兽的守护者。” 黑衣女子淡淡瞧着何魁,虽然知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自己也有抚养之恩,可没当见到他,就想起自己在密室之中看见母亲死在他的刀下的情景,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坦然面对这个男人。 只能转过头去,冷冷开口道:“不错,他们既冲着狮虎兽而来,自然要先对守护狮虎兽的风家下手。” 第一百五十八章-暗室商议 “这么说来,那个传说是真的?”何魁昨夜听何家老祖提起,擂台之后便是抓捕狮虎兽之时,如今听到女子提起风家乃是狮虎兽的守护者,似是明白了何家老祖的用意,唯一让何魁想不通的,便是何之道抓狮虎兽到底有用途。 女子沉思道:“我也是听家中长辈提起,不过那时我年纪尚小,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年听我爹娘提起过,狮虎仙兽确实存在,且就风家堡后的山中生活,至于那仙兽的传说,我并不知道是真是假。” 随后女子沉思片刻继续说道:“我风家留有祖训,要世代守护狮虎兽,我隐约记得,那老贼当年曾入风家堡拜访我的爹娘,想入我风家堡暂住几日,我爹瞧出了他不怀好意,当即出言呵斥与他,并显露了守护仙兽的身份,将他们驱赶出了何家堡。” “结果当晚就发生了...”女子言及此处,已经双目噙泪,不愿再回想起那夜的惨案。 片刻后,女子稳定了情绪,继续开口道:“依据我风家祖上所传,狮虎兽最喜以练武之人丹田中的真气为食,故而我家先祖为了守护仙兽之时,也不被仙兽所伤,故而传下了独门功法,以防止仙兽伤人,我想那老贼对我风家动手,除了狮虎仙兽,便是为了这门功法,有了这功法,要抓狮虎兽便多了几分把握。” 何魁背着何家人养大了这女子,自然知道她所说的功法便是灭门那日,风家女主人塞到女娃手中的那本秘籍。火山文学 可金不移却不知晓风家还有这等内情,只是当年与何魁江湖偶遇,意气相投,听到何魁提起何家恶行,金不移年少未成名之时,也曾受过风家之恩,侠义心肠的金不移当即决定要与何魁一道铲除何家。 那时的金不移虽在江湖有了些许名声,又登上了凌绝榜单,比起何家二人还是显得势单力薄,于是就与何魁定下了苦肉之计,让何家抓住了自己的‘把柄’要挟,顺势入了何家做那供奉之首,寻觅良机,要铲除何家父子。 一直听何魁提起风家还有一位后人尚在人间,在何家多年,为了避免何家人怀疑,金不移极少与何魁见面,如今听何魁一直称呼这女子为风姑娘,又听她提起风家种种,确信她就是何魁口中尚在人间的风家后人。 于是上前开口道:“风姑娘,当年我年少之时,闯荡江湖,身无分文,饿晕在风家堡门前,是风老庄主赐了我一顿饱餐,又给予盘缠路费,这等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当年听闻风家出事,我一直想要彻查内情,可查了许久,未曾获得一丝线索,还好在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了何兄弟,这才知晓了风家之事的内情,你放心,我们三人联手,定能铲除那老贼,为风家报仇。” 风姑娘也一直知道这位金不移是何家的供奉之首,更知道他是凌绝榜单上成名已久的高手,何魁多年来并未向她明言金不移身份,每每当她见到这位江湖名侠甘愿做何家走狗之时,曾不止一次的想要出手杀了他。 今日一见,没想到这位金不移居然只是为了爹爹当年的一饭之恩,就甘愿舍弃自己拼搏多年得来的名声,入了何家当一条走狗,为风家报仇,这是何等的胸怀,心中感动,忙躬身一拂,行礼道:“金大侠如此大义,小女子无以为报,支愿来生当牛做马,以报金大侠大恩。” 金不移洒脱一笑道:“不必说这些,对了,风姑娘适才提起风家守护仙兽的身份,与那功法秘籍,不知这秘籍现在何处,又是何等的功法,才能治住那狮虎仙兽。” 见金不移提起,风姑娘微微一笑,并未开口,而是默运真气,随后拔出挽起满头青丝的发钗,青丝如瀑,发丝渐长,不多时,这密室内已是真气四起,女子发丝如风中柳枝,无风自动,只是她的青丝略过的墙面,却留下道道剑砍之痕。 “青丝绕!当年八臂罗汉的手是你断的?”金不移脱口而出,想起了那年擂台之上,八臂罗汉一手暗器绝技名动何家的擂台,一举夺下魁首之位,原本要入暮夏苑成为何家供奉的他,不知从哪得知了重阳笔品评青丝绕,不屑的他大放厥词,说青丝绕乃是徒有虚名云云,又言此器不过是小儿玩闹之物。 风姑娘收了内力,满头发丝恢复如处,又用手中钗子盘起了满头青丝,向金不移开口道:“第二年,我功法小成,便出手教训了他,可也被...出言训斥了一番。”说着,风姑娘瞥向一旁的何魁。 何魁叹气道:“并不是我想要训斥于你,只是你出手太过冒失,还好老贼并未见过青丝绕,不然就凭你贸然出手,必然泄露了身份。” 风姑娘知道何魁所言,都是对的,并未反驳,而是默默点头。 金不移闻言,想起八臂罗汉的败在青丝绕之下的情形,向何魁开口道:“和兄弟,既然风姑娘修炼青丝绕已有所成,不如我们三人趁此次开擂之日,人多且杂之际,寻个机会,联手取了那老贼性命如何?” 何魁道:“没那么简单,我三人联手也未必能一击取下那老贼的性命,以我观之,这老贼已是器人境巅,且已有多年不曾见到他出手,入没入知天境犹未可知,我三人若是一击不中,打草惊蛇,只怕这老贼就此遁走,再难寻他。” 顿了顿,何魁继续说道:“不过,昨日他唤我吩咐擂台之后抓捕狮虎兽,又试探于我,我想我们亦要将计划提前了,因此才将金兄和风姑娘叫来商量,我有一计,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风姑娘与金不移同时开口道:“愿闻其详。” 何魁蹙眉开口道。 “此前,我已使计激的何仲去找了老贼讨要差事,风姑娘也依照计划杀了何仲,我本想着激怒老贼,让他派出何季带人去寻找凶手,这样何家堡被便只剩他一人,到那时我们三人再设法联手杀之。” “没想到,死了一个儿子,老贼都不中计,有何季守在身旁,又有这么多何家护院与供奉,我们没法动手,此次他已经豁出一切,让我在擂台之后带人抓捕狮虎兽,同时带上所有的何家供奉与护院。不过这也给了咱们一个好机会。我会用同样的方法激那何季与我同去,风姑娘只需埋伏在前去抓捕仙兽的路上,咱们先取了何季的性命,到那时老贼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据我观察,这老贼当年与风堡主一战,受了不轻的内伤,这些年也偶有发作,每每旧疾复发之时,他的功力便会大减,就需何季为他熬药。几年前,我借着外出之机,得了一种毒药,到时何家堡内只剩他一人,再寻机下毒,到他毒发之时,我们再动手,可有九成胜算。” 风姑娘闻言开口道:“那老贼连儿子死了都不曾中计,要给他下毒,只怕难呐。”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金不移笑道:“风姑娘,你当我这个何家供奉之首在何家多年,是白当的吗?老贼警惕,每日三餐,都要遣专人制餐,我这些年来我凭着这供奉身份安排些服侍之人,亦非难事,这下毒之事,包在我身上。” 何魁接过话来,继续说道:“除了这事,还有一事要与二位商议...这些年来,我不停查探何家,发现何家老贼暗中还与金刀门有牵连。” 风姑娘听到此处,开口问道:“你是说,杀了我风家堡百十口的凶手,除却何老贼,还有金刀门?” 何魁向风姑娘开口道:“我并不能肯定风家堡之事,是金刀门指使,但是我可以确定一点,老贼与金刀门有不可告人之秘,正如我查到,凉州的柳庄就是金刀门在暗中支持...因此,我想待这老贼伏法之后,去金刀门探查一番,若是金刀门与你我两家的案子有关,亦不能放过了他们。” 金不移诧异道:“凉州柳庄?听说前段时日,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就连柳庄庄主与庄主夫人在那场大火中双双遇难。” 何魁道:“金兄,你肯定没想到,数日之前,岭州城外有了一场刺杀,而这刺杀之事正是我无意间瞧见了金刀门门主与和老贼的书信往来,而这书信的最后,便是金刀门主告知何老贼,若是刺杀失败,就要灭口前去行刺之人,而去行这刺杀之事的...正是柳庄庄主柳飘飘。” 金不移听到此处,缓了片刻,才缓过神来,不禁叹道:“好毒的计策...竟用整个柳庄人的性命来行那金蝉脱壳的法子,如此就不会有人将这刺杀之事联想到一个死人身上,那这柳飘飘刺杀的又是谁?” 何魁摇头道:“信中并未提及刺杀之人是谁...我查得此事之后,便拜托风姑娘去了一趟岭州,暗中查探后得知柳飘飘失手了,于是我为了取老贼性命后,可顺利拜入金刀门继续查探,便让风姑娘动手,取了那柳飘飘的性命以做日后拜入金刀门的投名状。” 金不移没想到风家堡惨案背后还有这等牵连,呢喃道:“风家堡、狮虎兽、柳庄、岭州刺杀、金刀门,这当中到底有什么牵连。” 何魁亦是不明这当中的牵连,只得摇头道:“我亦想不通这当中有什么牵连,不过眼下我们既然已经商定了取那老贼性命的法子,咱们就分头行动。” 风姑娘与金不移点头赞同,无论何家背后是否是金刀门指使,眼下仍是要先拿下那何老贼再说。 正当三人在这密室商议之时,却听密室外一通密集鼓声,响彻云霄,就连这密室中都听的清清楚楚。 “要开擂了。” 何魁与金不移互视一眼,随后开口道。 三人快步行至暗道尽头,观望暗道外无人,方开暗道大门,三人道别后,依计分头离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何家开擂 何家四方擂台之下,银衣护院一十六人、铜衣护院三十二人分别将擂台牢牢护住,而八位金衣护院神情肃穆两人一组,手持鼓槌,分列擂台之上。 四座擂台两侧,亦是同样垒砌两座高台,高台之上,摆放着一排太师椅,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属于何家人与何家供奉的位置。 冬日晌午的日头当空,照的人懒洋洋的,可在这何家堡内,没有人觉得轻松惬意,只因今天又到了何家堡擂台开擂之日。 一众报了名的江湖客已按照何家的规矩,来到了处于何家堡四苑正中的擂台之下。何家擂台对于这些出身寒微,没有名门庇佑的江湖客来说,不仅是过上锦衣玉食的机会,更是能让他们能够一夜扬名,甚至登上那神州凌绝榜单的天阶。 望着那四座擂台与几十名金银铜衣的护院,这些金银铜衣并未进入三甲之列,也没有获得挑战何家供奉的机会,他们亦是同样过上了有瓦遮头的日子,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台下已是报上了名的江湖客的目光中,那向往、羡慕的火光已是升腾而起。 江湖客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他们微踱着步子、微动的手指,还有不时抚向自己所携兵刃的手掌,无不透出他们跃跃欲试的心态。 “你瞧,大哥一身金衣,在台上多精神呐。”台下的任不难,用手肘捣了捣一旁的三弟胡不惧,凑近低声道。 “二哥,我瞧你有这个实力,大哥不是说了吗,咱们这次要是能报上那木少侠的大腿,今后咱们三兄弟的好日子就来了。”胡不惧低声回道。 二人望向擂台上的鹤不凡,此刻的鹤不凡手持鼓槌,脑中正想着自己三兄弟在这暮夏苑来擂台的毕竟之路上等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见到木一的身影,抬首望着天空的时辰,眼见已快至午时,自己几人已经是敲过了一通鼓点,算是通知了何家堡众人已快开擂,随后目光扫下擂台,搜寻了半天,也未曾寻到那少年身影。 这少年去了哪里,鹤不凡正想着,只听几声笑声响起,向擂台外的高大楼牌望去,只见何家老祖何之道拄着他那根金杖,在三堡主何季的搀扶下,慢慢行过楼牌,而何家老祖的身侧,一个羽扇纶巾三缕长须的男子与一个公子哥装扮的年轻人同行,在他们身后,一身灰衣的宇文拓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踱步前行,而后则是何家的锦衣供奉们,这群人向着何家擂台而来。 “水宗主、宇文宗主还有重阳先生,能如此给小老儿面子,今年的何家堡真是蓬荜生辉呀。”何家老祖年迈,虽有何季搀扶,可还是一步一顿,走的缓慢,将将入了擂台场中,就见何魁与金不移二人早已等候在擂台前。 何魁与金不移暗自交换了眼神,各自心中暗道,还好赶在这老贼来到擂台前赶回,不然以这老贼的警惕,必定会招来他的怀疑。 一旁的重阳笔没了昨夜在花朝苑内那番谄媚模样,恢复了顾萧等人在何家堡门前见到的那副世外高人模样,凛冬之季,摇着手中羽扇,捋着长须笑道:“何老兄乃是在下挚友,老兄喜欢热闹,不仅在下,今年就连水宗主的公子还有宇文宗主的爱徒都前来参加,才是给足了老兄面子。” 一侧的水沧澜,在何家老祖面前,还是收起了自己跋扈的性子,回礼笑道:“家父总是提起老祖,说老祖乃是世外高人,不染尘世,不仅如此,每年在何家堡举办擂台,实乃为武林拔擢人才的善举,特命我携礼前来,一来是为老祖贺寿,而来也让我通过擂台,与各位高手讨教。” 水沧澜口中说着讨教,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眼中不可一世的神情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他并没有将这擂台上下所有的江湖客看在眼中。 擂台下等待的江湖客们,也都算是江湖上闯荡了些时日之人了,纵有几个初入江湖的新人,也都能从水沧澜的语气和神态中瞧出了他对于自己的轻视,心中暗自气愤,可水沧澜毕竟是如水剑宗的少宗主,众人只得忍下了这口气,心中想着一会儿擂台之上,再好好教训这位名门子弟。 倒是逆刀们的宇文拓,似乎不愿参与到这场阿谀中来,若不是师父逼着自己前来何家堡,平日里醉心武学的宇文拓才不愿前来。 说话间,何家老祖等人已是来到擂台旁的观战之位,在众人瞩目的之下,何家老祖颤颤巍巍的拄着金杖,登上擂台东侧的高台落座,而后何魁引着重阳笔、水沧澜、宇文拓等人登台,随着何家老祖与众人坐定,一众锦衣供奉则是坐到了西侧的高台之上。 何家老祖浑浊双目扫过全场,向着场下淡淡开口:“诸位,今天又到了我何家堡开擂的日子,老夫感谢各位能够赏光前来,我何家堡倍感荣幸,还望各位能有个好的成绩。” 说完这些,何家老祖拄杖起身,向着擂台之上八名金衣护院轻轻挥手,擂台上的几人顿时会意,台下的一众江湖客,只见台上金衣身影顿消,只在眨眼间,就已经出现在朱漆红鼓前,金衣朱槌,擂在鼓面之上,蕴含着内力的鼓声大震,再度响彻云霄。 何家老祖随后向着身旁何魁微微示意,何魁略微点头,随即起身。 擂台上正擂鼓的金衣护卫见家主起身,立即止住了擂鼓之势,鼓声顿消,何魁正了正衣衫,运起内力,向着场下的江湖客们开口道:“诸位,在下乃是何家堡现任家主何魁,诸位既然是来我何家堡参擂,还有些规矩望各位能够遵守。” 何魁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却清晰无比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足见内力深厚,场中众人听他继续说道:“在诸位报名之时,我何家已经选出了四位擂主,分以玉牌赠之,而这四方擂台,则以我何家堡四苑命名之,分别为花朝擂、暮夏擂、清秋擂、梅月擂,诸位可依次上台挑战,胜者可继续迎战,直至胜出为止,而后这四位胜者两两对战,决出三甲之人。” 言及此处,何魁的目光由场下众人转向擂台西侧高台之上的锦衣供奉们,继续开口道:“三甲高手,若想成为何家供奉,只需在这西侧就坐的锦衣供奉中任选一位挑战,若是胜了则可入我何家堡成为供奉。” 说完这些,何魁缓下了语气道:“各位皆是过了我何家堡首次测试的高手,我何家堡向来珍惜人才,今日无论胜败,若是诸位愿意留下,我何家堡必定厚待各位,若是不愿留下,我何家亦会以金银相赠。” “不过,比斗武艺,难免会有所伤,我家老祖曾言‘不染江湖事’,所以还请各位切莫将江湖恩怨带到我何家擂台之上,武斗比试点到即止,切莫伤人性命。” 言毕,何魁单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向着擂台一引,开口道:“有请四位玉牌的擂主登台,各位手持铁牌,可自行上台挑战。” 何魁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水沧澜就已拍案而起,身形腾空而起,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身形起落间,足间轻点擂台角落的朱漆大鼓,借力翻腾,落在花朝擂之上,从怀中掏出那枚何家老祖亲自交给自己的四方玉牌,带着不屑目光扫了一圈场下的江湖客们,随后挑衅般的望向东侧高台之上的宇文拓。 似是被水沧澜挑衅的目光触怒,宇文拓冷哼一声,身形顿消,在场中所有人的瞩目下,如同风中落叶,翩然飘落在暮夏擂正中。 场下原先跃跃欲试的江湖客们,听了何魁介绍这挑战的规则,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本还对持玉牌之人有些不服,如今看来,这玉牌之人不仅要面对众人的车轮挑战,就算他能够站到最后,想要成为何家供奉,还要在那群以逸待劳的锦衣供奉中挑选一位相斗,这么看来,实在是困难至极。 又见水沧澜、宇文拓二人登台的身手,更是赞叹名师出高徒,身为如水剑宗的少宗主与逆刀门的首徒,这两人的功夫实在惊艳。 一时间场下的江湖客们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这二人初登擂台,内力充足,先上台之人若是挑战不成,只会为后挑战之人起到了消耗这擂主,故而谁都不愿先出手为他人做嫁衣。 既然水沧澜,宇文拓乃是名门子弟,显露的武境不低,场下的一众江湖客自然将目光转向了第三、第四座擂台,可让他们惊讶的是,这第三、四座擂台之上空空如也,手持玉牌守擂之人并未如宇文拓、水沧澜那般出现。 不仅是这些江湖客们发现了场中异常,高台上观看的何家老祖与重阳笔也是好奇,这何家擂台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无论何人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也从未有人失期,如今这空空的清秋、梅月擂让众人一时间都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江凝雪混在江湖客之中,亦是秀眉微蹙,自己与随着木一前来,何家人只道自己是他的随从,并未多询问,昨夜小小风波,并未影响到江凝雪多年习武的习惯,晨起之后,再暮夏院中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修习吐纳之法,随着鼓声响起,江凝雪亦是随着一众江湖客来到了何家堡擂台。 “他去了哪里。”江凝雪自顾自的嘀咕道。 正当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之时,只听的何家擂台的牌楼之外,一声衣袂之声响起,随后一道青衫身影,如觅食的孤鹰一般,疾速而来。 第一百六十章-擂台之上 这身影来的极快,众人只觉眼青衫闪过,清秋擂的中央,已显现少年身姿,擂台下的江湖客们定睛望去,清秋擂上的少年剑眉星目,薄唇边酒靥微现,一袭青衫,身背乌红剑匣,冬风凛冽吹过,掠起少年馒头乌发、青衫衣摆,好一副少年侠客的英姿画卷。 可再细细看来,少年薄唇旁,还带着一抹焦黑,就像是...像是吃了什么碳烤火烧的食物...没有擦嘴。 正当擂台之下的江湖客们正盯着清秋擂中的青衫少年之时,身后又响起了轻微脚步之声,在场众人皆算的上是武林高手,耳力不弱。听到身后脚步声又起,皆回首望去。 又是一个少年人,不过与那青衫少年不同,这少年却是一副寒酸模样,身上只着单薄的麻布衣衫,脚下穿着破洞的烂布鞋,裤子褴褛不堪,脚踝已被寒冷的天气冻的通红,只有颈部带着一个御寒的风巾,带着手套的双手正提着根乌漆嘛黑的烧火棍。 这个布衣少年不似那个青衫少年,凭着轻功一跃而上,布衣少年只是紧紧握着他手中那根烧火棍,如同雪中孤狼一般,目光坚定,一步一印,向着最后空着的那座梅月擂行去。 一众江湖客纷纷为他让开了一条道,待到布衣青年行过众人身前,大家才瞧清楚,布衣少年另外一只手中,赫然还拎着啃了一半儿的兔腿。在望向这少年唇边,与适才清秋擂上那青衫少年一样,唇边一抹焦黑。 原来顾萧见小杰饿着肚子,又倔强的不肯用何家给的银子,心生钦佩,动了交朋友的念头,于是乎,便拉着小杰,一路出了何家堡。 虽然不知道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要做什么,可小杰却能感受到他的友善之意,木一将他领至何家堡外,便纵身跃入林间。 不多时,一只觅食的雪兔便出现在木一手中,小杰见他拎着已处理好的雪兔回来,向着自己笑道:“饿着肚子,怎么打擂。” 小杰正要开口拒绝,又听木一继续说道:“这可不是何家堡给的银子买的,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 小杰双目中透出些许稚气,瞧着顾萧开口道:“我吃了你抓的兔子,没有好处给你。” 顾萧第一次见到这么执拗又有趣的人,于是向着小杰笑道:“我也是想填饱肚子而已,可没想着要你什么好处...” ‘无归山霸主’的名头可不虚,不消一刻,动手升火支柴,林中肉香四溢,‘猴儿精’扯下一条兔腿,递给一旁的执拗少年道:“只有心怀不轨的人,才会贪图回报与好处,而朋友之前,相互帮扶,不图回报。” 执拗少年低头望向手中皮肉金黄、滋滋冒油的兔腿,眼中似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随后望向因吃的急了,被兔肉烫的直跳脚的青衫少年,脑中回想着他适才说的‘朋友之间’,忽的笑了,拿起手中的兔腿,咬了下去。 “这就对了,嘶...赶紧吃,咱们可别失期了,吃饱了,一会儿好打擂。”青衫少年已是吃的满嘴是油,可仍不忘开口提醒执拗少年。 瞧见执拗少年吃兔腿的摸样,顾萧似乎又想到了那个碧衣少女, 转头望向执拗少年时,发现他已是吃完了兔腿,已伸出‘魔爪’抓向兔肉,慌忙道:“你给我留点,我还没吃饱呢。” 执拗少年眸中已满是笑意,开口却是用顾萧的话教育了顾萧:“朋友之前,相互帮扶,不是吗?” 顾萧闻言,微微一怔,可在这片刻之间,兔肉已然去了大半,顾萧也顾不得什么‘朋友之间’了,慌忙去抢那兔肉,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就这样在何家堡外,大快朵颐起来,有道是‘抢来的饭菜最好吃’,不多时,二人就将兔肉吃了个干净,只剩执拗少年手中还剩下一只兔腿,正当顾萧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道理’教育小杰要将兔腿让给自己之时,却听到何家堡内鼓声震天,已到了开擂的时辰。 顾萧与小杰互视一眼,随后两人便运功想着何家堡擂台狂奔而去,这才有了开头一幕。 场下江凝雪,望着台上两人,感叹这二人在这等场合还能想到出了何家堡,先跑去偷吃一番,再赶回参加擂台,实是无语至极,若不是见识过顾萧剑匣中的那柄月光长剑,只怕江凝雪要怀疑顾萧带着自己的惊鸿剑跑了也说不定。 暂且不提江凝雪在台下兀自想着,却说执拗少年小杰已是一步一印的踏上了何家的梅月擂,这四位手持玉牌的擂主已是全部到齐,场下的江湖客们也定定的望着场中四位擂主,各怀心思,分析起了挑战何人才有胜算。 这花朝擂主水沧澜,乃是如水剑宗宗主水千岳之子,年纪轻轻已是得了水千岳的真传,如水剑、秋水掌已有小成,更有传闻说水沧澜已是登堂境巅,破境器人只在朝夕之间了。 再看这暮夏擂主宇文拓,逆刀门刀主的首徒,一手逆刀术已近大成,年轻一辈中已是难逢敌手,如今只是随意立在暮夏擂中,就让场下的一众江湖客望而却步。 这两人都是名门子弟,名声显赫,众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都不想上这两擂去做为人增添名声的垫脚石,只得将目光转向清秋、梅月擂台,相较水沧澜与宇文拓,清秋、梅月擂上的两个少年衣着朴素,且不是什么名门子弟,特别是梅月擂上的那个少年,比起前两擂上的名门子弟,只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 于是,这些江湖客们,灼灼目光都投向了顾萧和小杰二人,不多时,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先钻出了人群,向着东侧观战高台上的何家老组与重阳先生抱拳道:“南境百斤刀,郑百见过老祖,重阳先生。” 话音刚落,这郑百踏地而起,身形起落,壮硕身躯仅一跃就上了梅月擂,望向那一身麻布衣衫的少年,抱拳道:“郑百,讨教了。” 小杰似是不动这些江湖的冗杂礼节,见郑百上台,就知他要挑战自己,未曾向郑百回礼,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破布,小心的将那吃剩下的半只兔腿小心包好,揣进怀中。 这动作,却是让郑百感到对方未将自己放在眼中,一声冷哼,伸手从背后将自己背着的兵刃取下,要说这郑百的百斤刀,并没有百斤重量,他的刀重九斤八两,形似铡刀,以充沛内力舞动此刀,可有百斤之力,故而唤做百斤刀。 郑百在南境颇有些名声,曾凭着手中百斤刀,一人独战百十山贼,全身而退,百十山贼尽皆殒命,被百斤刀懒腰而断。 场下不少的江湖客都听过郑百之名,见他做这第一个上擂挑战之人,皆是为他喝彩,只见郑百一手托住大刀刀背,一手握住刀身之上的空隙,摆出了个拗步托刀的架势。 反观那麻布衣衫的少年,将兔腿收入怀中之后,在抬首时,双目中已是锐意尽显,如雪中孤狼,抬起手中那根不起眼的烧火棍,遥遥指向郑百。 “好,就让咱瞧瞧你有甚资格,做这梅月擂台之主。”郑百见布衣少年,并未摆出任何招数,之时以那根破棍子指着自己,当即怒道。 随着话音落下,郑百动了,只见他拗步后脚,蹬地借力,身形向前急窜而出,手托铡刀,以刀锋锋刃对敌,向着布衣少年撞去。 场下的江湖客们,见到此招,不由喝彩,郑百不愧是对敌经验丰富,见布衣少年身形不如自己强壮,便想着用自己的力气,抢来先机,同时用大刀刀锋对敌,借着一撞之力,何止百斤,这一招下,怕是那布衣少年,就算不伤,也要被撞下擂台了。 可随着郑百的身形与少年相触,场中众人都惊呆了,饶是同在擂台上观战的水沧澜、宇文拓与顾萧三人,都吃惊不已。 只见布衣少年如同脚下生根一般,身形丝毫未动,手中那根‘烧火棍’如有千斤之力,丝毫不费力,就御住了郑百手中的百斤铡刀。 郑百不愧是身经多次拼斗的江湖中人,见少年轻松化解自己的一刀,还道是少年天生神力,并不惊慌,腰间发力,托扶铡刀以为拳劲,用厚重刀身顺势划向少年颈间,而郑百那壮硕的身躯也顺势藏在铡刀厚重的刀身之后,这是郑百赖以成名的绝招之一,唤作“刀背藏人”。 少年不慌不忙,并未因郑百变招而移动身躯,依旧是保持着那随意站立的姿态,手腕微抖,手中‘烧火棍’轻微转动,顺着郑百的铡刀划向自己颈间之力格住刀势,而后顺势而动,烧火棍发力推向郑百的铡刀。 郑百只觉自己全身的力气无法施展,而后少年手中那漆黑的烧火棍上传来一股大力,瞬间,这柄南境成名许久的兵器‘百斤刀’脱手而飞,直直的飞到那擂台边缘,入擂三分。火山文学 郑百闯荡江湖多年,哪能眼睁睁看着入何家堡的良机就此错过,铡刀脱手之时,郑百壮硕身形亦同样就地翻滚而出,铡刀将将倒插入擂,郑百就已至刀前,翻身而起,顺势拔刀。 不再以手托刀,而是单手握住铡刀,借着翻身而起之力,拔出铡刀,整个人如陀螺一般飞速旋转,向着场中少年斩去。 郑百不是没遇到过比自己强的对手,可凭着自己临敌的经验与这手‘陀螺斩’,不止一次的反败为胜过,故而郑百依旧是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 眨眼间,如陀螺般旋转的郑百就已杀到了少年身前,依着他目前的刀势,这南境百斤刀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旋转之快,只能看到那铡刀的残影,不见郑百身姿。 一旁擂台之上的顾萧,见此情形,也不禁微微蹙眉,心中暗道,只怕这郑百这刀劲已远远过了百斤,心中想着,不由担心起这布衣少年起来,他手中那根乌漆嘛黑的烧火棍,不知能否抵挡的住这刀。 就在顾萧担心、场下喝彩、水沧澜等人等着瞧好戏之时,却见这场中一道剑光携着凌厉冬风,漫天积雪,一闪即逝。 无人瞧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冬风拂面,吹得睁不开双眼,待到风静雪消,只望见身形壮硕的郑百,跪地轻叹,而他赖以成名的百斤刀,已是断做两截,静静的躺在擂台之上。 少年褴褛的裤脚又被冬风吹起,露出被冻得通红的脚踝,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儿藏在风巾之下,看不清神情。 少年缓缓的将手又放进手套之中,手中的烧火棍随之缓缓放下,向着郑百轻轻开口道。 “你败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剑破子午 “梅月擂,小杰胜。”金不移威严的声音,响彻何家擂台,宣布了胜者,金不移的双眼望着梅月擂上的布衣少年,眸中的赞许之色已是压抑不住,这少年在报名之时就已让锦衣供奉们着实惊艳了一次,没想到这第一战,表现的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此刻的擂台之下,再也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个布衣少年的衣衫褴褛,亦没有人再嘲笑这少年手中那根乌漆嘛黑的‘烧火棍’,郑百已近登堂的武境他们是知道的,能在何家大宅门前报上了名,已是对郑百最好的证明。 同样震惊的观战台上的众人,何家老祖浑浊的双目直直的盯着布衣少年,而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重阳笔轻摇着羽扇,神情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另一侧的观战台上,原先等着看热闹的笑阎罗此刻已是笑不出来了,这布衣少年报名之时,笑阎罗冷嘲热讽,十分瞧不起衣衫褴褛的少年,此刻这少年一招击败了郑百,随后那双锐利如狼般的眸子,直直望向自己。 布衣少年看着高台之上,笑阎罗局促不安的摸样,自顾的轻轻摇头,轻声自语道:“师父说的没错,只有你让别人见识到你的强大,才不会有人嘲笑你。” 布衣少年正兀自想着,却听到一旁的清秋擂上,那个青衫少年兴奋的声音传来。 “小杰,好样的,我说什么来着,吃饱了,打架都多三分力气。”青衫少年在清秋擂上兴奋异常,冲着梅月擂上的布衣少年,挥手叫好。 听到青衫少年的声音,布衣少年眸中锐利之色顿消,眸中又浮现出青涩笑意,虽然口中什么都没说,不过却是望着清秋擂上的青衫少年,微微点头示意。 擂台下的江湖客们,这才意识到,何家擂台的玉牌绝不是随意给予的,这布衣少年,出手凌厉,一招斩断了郑百的铡刀,却未曾伤了郑百性命,这绝不是单单的武境压制,而是对内力收发的自如和对手中兵刃的绝对掌控,才能做得到。 江湖客们的眼中,纷纷透出深深的忌惮,眼见着布衣少年不是易于之辈,于是乎又将眼神转向了清秋擂上的那个青衫少年,既然花朝、暮夏擂上的水沧澜、宇文拓是名门子弟,梅月擂上的布衣少年又显露出了如此强大的武境,那眼下看起来最易挑战的,便是这清秋擂台了。 场中顿时又陷入沉寂,顾萧哪里想到这许多,还沉浸在小杰轻松获胜的喜悦中,余光就瞥见场下一人已是跃上了清秋擂台。 这人一身衫,头戴斗笠,将自己的面容都藏在斗笠之下,一跃上台之后,并未着急出招,只是立在原地,静待青衫少年为那梅月擂主欢腾庆祝完毕, 顾萧转过身来,瞧着面前这人,只感受到他斗笠之下传来的冷冽目光,竟如刀般划过自己,还未动手,就已有如此气势,定不是寻常的江湖客,顾萧心中如是想道。 东侧观战台上,何家老祖见已有人上了清秋擂台,不禁将目光转向这少年,而一旁的重阳笔更是聚精会神的望着青衫少年。昨夜,何家老祖交代之事尤在耳边,要寻那十八年前的青衫之人的行踪,这些年来,江湖中不是没有爱穿青衫之人,可这武境、行径都与那人相差甚远,如今既然老祖要自己关注这少年,正好借此良机,好好观察一番,若是能寻得一丝线索,自是再好不过。 清秋擂上,头戴斗笠之人,见顾萧已是转过身来,冷冷开口道:“中州子午术,讨教。” 顾萧见这人,虽是无声跃上擂台,自己当时还背对着他为小杰喝彩,他也未行偷袭之事,要知这擂台之上,并无规矩不允偷袭,这人依旧是等着自己转过身来,行比试礼节,亦知此人所行,乃是光明正大之道,于是收起笑脸,正色抱拳道:“凉州木一,请指教。” 那人见顾萧礼数周全,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双手从长衫袖中伸出,抚向后腰,在顾萧星目注视之下,从身后取出两柄兵刃,向着顾萧抬手展示,只见这兵刃如同夜中弯月,相互交织,空隙之处,则用红线缠绕刃柄。 观战台上,先前追踪顾萧的慵懒男子,见到清秋擂上,斗笠男子的这两柄弯月的兵刃,也收起了慵懒姿态,向着首座之上的金不移开口道:“金大哥,这人的兵刃为何如此奇特。” 金不移笑道:“子午术,我早年闯荡江湖之时,就曾听闻过他的名号,传闻此人凭手中的‘日月乾坤剑’曾打败多名中州成名的剑客,于是江湖上便改了他兵刃之名,以子午术之姓名为其兵刃命名曰‘子午鸳鸯钺’,钺分子午,一雌一雄,单柄重一斤二两三钱,施展之时,开和交织,不即不离,随心所欲,变化万端,易攻难防。” 言罢,金不移带着些许担忧,望向清秋擂上的青衫少年,只见少年并未因子午术的奇怪兵刃目显担忧,而是将手抚向身上剑匣的背带,解带拎匣,只见乌红剑匣随着少年手间发力,高高飞起,而后自顾落在青衫少年身侧。 青衫少年掌中运青衣诀内力,轻拍剑匣,匣口顿开,一柄八面青锋赫然出现在剑匣之中,这长剑剑光如月,剑格之上的宝石散发着点点星光。 就在匣口开一瞬,那月光长剑已脱匣而出,青衫少年伸手握住月光长剑的剑柄,剑尖斜下,以武者之礼以示子午。 与青衫少年对面而立的子午术,见对手已是准备好了,不再多待,将手中的子午鸳鸯钺紧握,摆出了个奇怪的起手势。 顾萧见他双脚一前一后,只摆出了一脚之距,双膝微曲,与平常武者大开大合脚下生根的马步不同,一时间摸不准对方路数,不敢随意进攻,只得持剑防御。 子午术见状,低喝一声,身形已疾如闪电,向着青衫少年而去,手中子午鸳鸯钺一实一虚,一前一后,直击少年面门与喉间。 鸳鸯钺来的极快,快到顾萧只在眨眼的瞬间,就已感到子午鸳鸯钺的锐气就要划伤自己的脸颊。 可顾萧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了,抬起手中断月,斜向而出,格住了虚实攻来的子午鸳鸯钺,恰在两种兵刃相触的一瞬,却听咔嚓一声,顾萧抬眼望去,只见子午鸳鸯钺的左手雄钺,两端翘起的月牙刃尖,紧紧扣住了自己手中长剑,而后子午术的虚实招数瞬间更替,后手雌钺变虚为实,向着顾萧喉间猛然挥出。 这一变招不仅场下的江湖客们发出一声惊叹,就连观战高台上的锦衣供奉们都双目圆睁看向场中,梅月擂上的小杰亦是显出担忧神色,望着自己这位将将的来的‘朋友’。 子午鸳鸯钺虽是近身兵刃,可一寸短一寸险,又占尽了兵刃之奇,月牙扣住了长剑,雌钺攻击,这一击之下,那青衫少年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弃剑后跃,这样才能避开鸳鸯钺的必杀一击,可这样一来,没了兵刃在手,青衫少年就只有空手对敌人,岂不是落入了下风。 东侧观战台上,重阳笔偏头向着饶有兴致的何家老祖轻声道:“何兄,我看这少年怕是要败了,子午术确实武境精湛,且江湖争斗的经验也足,依我看,这少年应当与何兄要寻的人,没什么关联…” 话音未落,何家老祖就已抬手打断了重阳先生,随后苍老的手遥遥一指清秋擂中说道:“未必…” 顺着老祖的指向,重阳先生顺势望去,只见清秋擂上的两道身影已然分开,恰是在自己偏头开口的瞬间,那少年已是解开了这必杀之局,只可惜少年的精妙的破解之法,重阳先生并未瞧见。 不过,场下观战的江凝雪却瞧得清清楚楚,子午鸳鸯钺的确是精妙无比,一钺锁敌,一钺攻击,看似少年只有弃剑逃生,可少年偏偏选了一个最危险的法子。 只见青衫少年左肘疾出,就在雌钺即将划到自己喉间之时,肘尖轻抬,击打在即将划伤自己的雌钺手腕,这一招端的是艺高人胆大,若是力有不及或是出招晚了半分,只怕少年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子午鸳鸯钺之下了。 不过正是兵行险招之下,才能获得反击的机会,顾萧一肘格开雌钺一攻,右手的断月用力别住子午鸳鸯钺,此时的斗笠男子,已是门户大开,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顾萧伸腿屈膝,以一记膝击顶向男子胸口。 斗笠男子原以为少年已是避无可避,没想到少年借着自己招数反击,将将反应过来,胸口一股大力传来,斗笠男子已是中招,连连向后推出十余步,这才稳住身形。 而自己左手鸳鸯钺的雄钺,已是脱手,挂在少年手中长剑之上,只见青衫少年挥动长剑,那雄钺滴溜溜的飞向斗笠男子。 斗笠男子翻身而起,以巧劲接回雄钺,目中满是不甘,运内力于胸,一声长啸,飞身跃向青衫少年,空中的斗笠男子,双手急甩,手中的鸳鸯钺已如绞盘飞出,飞向少年。 顾萧望着飞来的鸳鸯钺,不慌不忙,横剑当胸,两钺非别从两侧袭来,近身之时,顾萧身形如风卷,踏地而起,避开了两钺交叠相攻的一击。 少年凌空,脚下无根,斗笠男子双掌急出,拍向顾萧天灵盖,同时,那相交而过的鸳鸯钺,如回旋镖一般,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圆,飞回到斗笠男子身侧,斗笠男子随即脚尖轻点,踢中鸳鸯钺当中,这一雌一雄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空中少年。 见到此招,就连水沧澜与宇文拓都眉头微蹙,人在空中,脚下无借力之处,要想避开两记杀招,已是难上加难。 而后青衫少年却让他们再次哑然,只见少年双足互踏,相互借力,整个人在空中凌空翻身,足蹬拍向自己天灵盖的那掌,借对方之力,身形急速下坠,竟在鸳鸯钺至胸口之前,身形已然落于擂台中央,而后转身挥剑,一道凌厉剑光一闪而逝,斩中了将将越过的子午鸳鸯钺。 双钺被月光长剑斩中,登时飞入场外,而少年并未等到斗笠男子再有反应之机,顺势再出一剑,剑气凌厉,直击中斗笠男子前胸。 这次,斗笠男子再也不是连退数步,而是从空中跌落擂台。 片刻后,男子起身,才发现少年仅以剑气击胸,并未伤了自己,当即惭愧起身,拱手道:“少侠剑法,精妙绝伦,在下认输了。”火山文学 言罢,斗笠男子缓缓走向静静躺在擂台中央的子午鸳鸯钺,捡起兵刃,径直下了擂台。 第一百六十二章-蝴蝶双刀 子午术不愧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就算是败了,也是败的堂堂正正,子午术认输认的心服口服,适才这清秋擂上,少年展示出来武境远在自己之上,适才若是少年心狠,那一剑就算未取自己的性命,让自己身受重伤亦是绰绰有余,可少年还是留手了。 与其舔着脸再去纠缠,不如大大方方的认输,子午术下了擂台,拒绝了何家人的挽留,面对何家端上的金银,也未曾瞧上一眼,而是径直离开了何家擂台,望何家堡外行去。 花朝、暮夏擂上的水沧澜、宇文拓,神色各异,水沧澜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宇文拓的目光落在擂台之下,穿着一身黛色大氅,发丝凌乱,遮掩面容的江凝雪身上,瞧见江凝雪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眸子,竟然有了一丝温度,宇文拓再望向少年的眼神已是带着一丝醋意。 宇文拓没有看错,江凝雪此刻一双眸子正盯着清秋擂上的青衫少年,想起初遇他的的情景和他冒失闯进自己房间的猴精摸样,还有面对面对宇文拓时毅然护在自己身前的摸样,冷眸中一丝别样一闪而逝,心情复杂的江凝雪下意识的去抚身后的惊鸿剑,纤手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惊鸿剑仍在台上顾萧的剑匣内。 不由望上台去,青衫少年已是将手中长剑挽于身后,立在台上,向着远去的子午书抱拳行礼,同时何魁高声宣布获胜者的声音也已响彻擂台。 “清秋擂,凉州木一胜。” 台下的江湖客们,这下可犯了难,果然,何家的玉牌不是随便给的,原本想着清秋、梅月擂上的这两个少年,并无什么宗门背景,比起花朝、暮夏算是好打的多了,没想到这不多时,郑百与子午术两个成名多年的高手就已败下擂来。 正当这些江湖客们纠结着选哪个擂台挑战时,一声狂妄话语在擂台之上响起。 “本公子原以为会有不少高手,就刚才那两位,实是让本公子失望,你们这等畏手畏脚,要不这样,别耽误时间了,你们一并上吧,本公子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不然这天寒地冻的,我站的脚都快麻了。” 这等狂妄言语,实是没把台下众人放在眼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花朝擂上,如水剑宗的少宗主水沧澜,斜着眼,带着藐视目光,瞥着场下众人,开口说道。 一众江湖客虽说算不得顶尖高手,亦有江湖中成名多年的高手,听到水沧澜此等挑衅之言,哪里能忍得住这口气,可想想他身后的如水剑宗,还有他那位剑法如神的父亲,江湖客们又强行压下了心中怒火。 西侧的观战高台上,方月华一双眸子已是浮现了丝丝怒气,她亦是江湖散客出身,见这位名门子弟如此狂妄,恨不得跃入花朝擂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将将用手抚向腰间,却听一旁的金不移的声音传来:“月华,你现在可不是江湖客了,你要牢记,你现在可是何家堡的供奉。” “是呀,月华,你要是气不过,等到这水沧澜站到最后,挑战供奉之时,再上台教训他也不迟呀,不过呀,奴家可提醒你,要是伤了这位公子,只怕水千岳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笑阎罗早就将方月华的神色瞧在眼中,自败在方月华手下,笑阎罗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记恨着她,瞧水沧澜这架势,估摸着应是能站到最后,只要方月华和水沧澜交手,无论胜败,方月华都讨不到好去。 西侧的观战台上,锦衣供奉们各怀心思,而东侧的观战台上,何家老祖全然没在意水沧澜向着台下豪杰的挑衅言语,一双浊目只是来回扫视着清秋擂上的青衫少年,脑中浮现出临行前,主人交代的话语。 “何卿,你此去,除却狮虎兽,还有一事,就是要寻到那顾剑一的下落,朕定要替国师一洗当日无归山之耻。” 自己明察暗访多年,那人似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正当自己要放弃寻找那人,如今这少年的出现,似乎让何之道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可能,一袭青衫,剑法绝伦,似乎与主人告诉自己的,太过相像。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少年与那人…正当何之道脑中盘算着这些蛛丝马迹,暮夏擂上的水沧澜又开始作妖了。 原是这水沧澜见青衫少年与那衣衫褴褛的少年大出风头,自己这堂堂如水剑宗的少宗主,竟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山野小子抢了风头,心中不忿水沧澜这才出言挑衅起台下的一众江湖客,要逼他们出手,自己好展示展示如水剑宗的无上武学。 可一轮言语之下,台下的江湖客们虽心中有怒,却无人上台挑战,这让水沧澜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妒忌之火一旦开了闸,就会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你们这帮乌合之众,配得上何老祖赐给你们这等成名的机会吗,干脆收拾包袱滚出何家堡算了…” 水沧澜一次挑衅不成,又向着台下口吐妄言起来,可还未等到他说完,就见一道身影高高跃起,随后一道浑厚人声响起。 “水少宗主莫要目中无人。” 这话一出,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这汉子三旬年纪,八字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着江湖劲衫,两腰间分别插着蝴蝶双刀,跃上擂台之时,蝴蝶双刀已经握在手中。 “北境,燕双,请指教。” 八字眉男子手持双刀,向着水沧澜抱拳一礼,开口道。 水沧澜见有人上台,仗着如水剑宗的江湖地位,竟不回礼,举掌便向着八字眉汉子攻去。 双刀男子见这名门子弟,竟不顾礼数,抢先出招,也不惊慌,只是双腕微翻,将手中蝴蝶双刀挽了个刀花,双手反持,两臂交叉护在胸前,身形微侧,双脚一前一后,呈坳步之姿,两柄蝴蝶双刀,反持之下,紧紧贴着燕双小臂,外人看来只见双臂交叉而未见兵刃,此招又唤作‘臂藏刀’。 燕双的蝴蝶双刀,单刀重一斤四两,刃长一十二寸,尾宽刃窄,穿刺无双,菱形刀镡,卍字型护手,蝴蝶双刀大有来头,曾也名动武林,只是这门功夫,一师只传一徒,故而未有许多人知。 场下众人,亦都算是江湖中闯荡多年之人,见到八字眉汉子亮出蝴蝶双刀,皆抚掌喝彩,想要他为场下的江湖散客们好好教育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名门子弟一番。 燕双并不因对手年轻而轻敌,起手便是蝴蝶双刀的‘臂藏刀’杀招,只要对手双掌与自己藏刀的手臂相触,自己就可顺势出刀,划伤对方手臂。 没成想,名门子弟并非草包,双掌粘上自己手臂之时,并未像往常之敌一般,自己可借力出刀,反而这名门子弟使掌法的双臂,无一丝力气,自己双臂如同对上了一摊绵软无力的湖水。 第一百六十三章-台上斗嘴 燕双内力探知,察觉这锦缎中物透着股凌厉剑意,当下便知其中定是水沧澜之兵刃,如水剑宗乃是齐云武林两剑三刀中与凌云剑宗其名之门派,适才自己已是领教了如水剑宗秋水掌的厉害,此刻又见水沧澜要取兵刃。 “要抢了先机。” 这是燕双脑海中闪现出的想法,见水沧澜抬首望向抛来之物时,燕双身形动了,就地翻滚,身形竟与凌空跃起的身形速度还快上三分,向着水沧澜下盘攻去。 手中蝴蝶双刀已施展出了层层刀影,向着水沧澜双腿斩去,这双刀来的快,可水沧澜闪避的更快,只见他轻轻跃起,单手就已是握住了侍从抛来的锦缎,凌空顺势翻身,单持锦缎末端,向着地面的燕双攻去。 燕双的刀影已是快到只见残影,如同绽开的花朵,向着凌空而下的水沧澜快刀而挥,只见场中顿时皆是水沧澜手中锦缎碎片,如冬风卷起的积雪一般,扑簌簌的扬满了整个擂台。 待到这锦缎落定,众人望向场中,只望见两团交织的人影,战做一团,两道身影当中,不时想起兵刃相交之声。 剑光如水,刀光如波,刀剑之威,让场下众人看的眼花缭乱。 燕双的蝴蝶双刀不愧是名震武林一时,对上水沧澜手中名满天下的如水剑,能支撑如此之久,已是值得场中所有人的尊重。 正当场下众人期待着燕双的蝴蝶双刀能够击败水沧澜,为江湖散客们争气时,场中两道纠缠身影已是分开。 落于花朝擂一角的水沧澜呼吸略有急促,一身华服衣袖已是被蝴蝶双刀削去,不过人却是毫发未伤,只等到他站定,众人才看清名震天下的如水剑到底是什么样子。 水沧澜手中如水剑,剑长三尺,剑身狭长,细细望去,如有粼粼波光浮于剑刃之上,与一般的木制剑柄不同,如水剑柄用的乃是千年水晶包裹其上,配上剑身上的粼粼波光,挥动之时,如水波浮动。 见水沧澜这番摸样,众人欣喜,心想着总算有人可为一种江湖客正名了,于是大家把目光转向花朝擂另一角落中的燕双。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让场上鸦雀无声,燕双浑身上下至少有着十七八处剑伤,或劈、或刺、或斩,他的衣衫也已被鲜血浸湿,冬季寒风之下,这些伤口已在肉眼可见之下,凝结成痂,远远望去,惨不忍睹。 片刻之后,水沧澜望向浑身是伤的燕双,冷哼一声怒道:“竟敢坏了我娘为我亲手缝制的衣裳,我要了你的命。” 燕双适才在与水沧澜的刀剑之斗下,已是拼尽了全力,只为争一口气,怎奈之前已被水沧澜的如水掌所伤,而武境与水沧澜又相差甚远,最后用自己身中数剑的代价,才堪堪斩裂了水沧澜的衣袖,如今已是力竭的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沧澜手中长剑携这粼粼剑光,向自己刺来。 眼见这位凭着蝴蝶双刀威名远扬的汉子就要殒命在如水剑下,清秋擂上的顾萧不愿见到这样一个铁骨汉子就此殒命,正要跃向花朝擂,却见一道身影闪过四所擂台上方,落在了燕双身旁。 如水剑恰此时已至燕双咽喉,只听“铛”的一声,如水剑锋被一股大力荡开,水沧澜持剑连连退步,直到用借助秋水掌力,向后方连拍数掌,这才稳住身形。 瞧清楚来人,水沧澜带着嘲讽语气开口道:“金大侠,怎么,你要来管这事吗?“ “何家擂台,在开擂之前,家主已说的清楚,点到即止,蝴蝶双刀已是败在你手了,何必不依不饶。” 出手制止水沧澜取了燕双性命的正是何家堡供奉之首,适才荡开如水剑的正是金不移的成名兵器生死簿,说是生死簿,其实是一面精铁打造的盾牌而已,只是它形似书册,配合上金不移的判官笔,早年间,在江湖之时,专杀些宵小恶徒,江湖败类。 这些人见到金不移的判官笔与盾牌,就像见到了阴间索命的判官一样,故而才有了“生死簿,判官笔,宵小勿遇金不移”这一说。 言归正传,金不移用生死簿荡开水沧澜一剑,救下了浑身是伤的燕双,见这汉子已经是支撑不住,忙唤来鹤不凡三兄弟,将燕双抬下去医治,又听水沧澜的嘲讽之言传来:“装什么仁义无双的大侠,不过是何家堡的一条看门狗而已,若不是看在何老祖与重阳先生和我父亲交好的面上,我倒要会会你的判官笔,生死簿,是不是真如武林中人吹嘘的那般犀利无比。” 水沧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场中却是清晰可闻,此话一出,不仅是顾萧眉头微蹙,西侧观战高台上的一众何家供奉更是气愤填膺,因为水沧澜这话不仅打了金不移的脸,更是打了这些供奉的脸。 方月华拍案而起,怒道:“太过分了,纵然他是水千岳独子,我也要去会会他。” 显然方月华并未将适才水沧澜剑败蝴蝶双刀看在眼里,听到水沧澜出言侮辱金不移,当即就要动手,却被先前追踪顾萧的慵懒男子拦住了去路,好言相劝,这才止住了怒火。 一旁的笑阎罗等人则是巴不得方月华下场与水沧澜拼斗一番才好,他们才不顾什么脸面,只想着能保住自己的供奉之位才是上策。 西侧观战高台上乱糟糟的,而东侧观战台上的何家老祖与重阳先生,倒是并不在意,以水沧澜的身份,只要他不将何家给拆了,都随他去了,反倒是一旁的何魁,听到水沧澜出言侮辱金不移,胸中怒意渐升,怎奈何家老祖就在身侧,自己不能表现的太过,以免乱了计划,只得强压怒火,静静坐着,看着擂台之上。 擂台上的金不移听到这话,居然未曾动怒,他深知何魁出去何家堡的计划,小不忍则乱大谋,金不移抬首望向东侧高台上的何魁方向。 在水沧澜和场中所有人看来,金不移看的,不是何魁,而是在征求何家老祖的意思,就连东侧高台上的重阳先生亦是如此认为,只见他羽扇遮嘴,向着一旁的何家老祖轻声开口道:“何兄,你看,是不是需要我去劝一劝水少宗主…” 何家老祖浑浊双目微动,并未理会重阳笔,而是转头望向一旁的何魁,慢腾腾的开口道:“魁儿,你的意思是…” 何魁见状,心知这是何家老祖对自己的试探,忙站起躬身道:“魁儿都听父亲的。” 两侧的观擂台上还未有个结果,却听到清秋擂上一道轻笑之声传来。 “原来这就是名门子弟的教养吗,规矩不成规矩,说了点到为止,却下如此狠手,差点伤人性命。如此心狠手辣,还出言侮辱他人,看来我那拳,只打歪了鼻子,还是下手下的轻了,下次应该把嘴巴也打歪了,不能狺狺狂吠才是。” 顾萧自何家堡外,就对水沧澜这个跋扈公子没什么好感,如今见他开口就侮辱金不移,顾萧那爱打抱不平的性子便被激了出来,再加之水沧澜擂台之上,下手太狠,上台挑战的燕双身受重伤,不忿之下,便开了口。 这声揶揄,让原本寂静的场中更加安静,仿若针落有声,东侧高台上的重阳笔手中的羽扇疾挥着,眼中那看热闹的神色已是清晰可见,何家老祖饶有兴致的望着清秋擂台上的青衫少年,何魁依旧保持的沉稳的姿态,只是嘴角微微显现的弧度,似乎说明了什么。 西侧观战高台上的何家锦衣供奉们也愣住了,方月华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清秋擂台上的少年,全然忘记了适才自己还要出手去教训水沧澜来着。 笑阎罗等人也都愣住了,水沧澜是什么人,听着青衫少年的语气,似乎在开擂之前,这两人就已交过手了,水沧澜的鼻子还被少年打歪了,想到这,大伙忙去看水沧澜的脸上。 此刻这位如水剑宗的少宗主鼻梁之上正贴着一帖膏药,此前大家都不曾将这膏药联想到是被人打歪了鼻子,疗伤之用,如今这青衫少年的话语,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原委。 原来如此,场下的江湖客们,可没这么多顾虑,沉寂之后,便是哄堂大笑,震天笑声,直要把这四座擂台都掀翻了去。 此时场中的是水沧澜,在场下众人的嘲笑声中,已是面红耳赤,今天这少年的话,怕是不用一个月,就会传遍江湖,自己这个堂堂如水剑宗的少宗主,被一个山野少年打歪了鼻子的事,恐要成为江湖笑谈了。 羞愤之下,水沧澜心中杀意已起,手中如水剑上的粼粼波光大盛,水沧澜沉着面孔,向清秋擂上的青衫少年沉声道:“我看你是不想活着从何家堡离开了。” 要说动嘴,‘无归山霸主’可从未落了下风,只听青衫少年放声大笑,随后向着水沧澜笑道:“要是向从这活着离开,是不是在何家堡门外,我就不该打歪了你的鼻子?” “你找死。” 听到青衫少年再次提起这事,水沧澜已是怒不可遏,如水剑已如蛟龙出洞,纵身便要跃向清秋擂。 水沧澜似乎忘了,他所在的花朝擂与顾萧立身的清秋擂只间,还有个宇文拓的暮夏擂,将将跃至擂边,却见一道灰衣身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定睛一看,不是逆刀们首徒宇文拓还有谁,只见拦在水沧澜面前,并未开口。 “让开,等我收拾了这小子,才轮到你。”水沧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了那青衫小子的性命,现在可没空去管宇文拓。 “他的命,自有我来收,还轮不到你。” 宇文拓依旧是拦在水沧澜面前,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宇文拓的目光却一直撇着场下众多江湖客中,一个身穿黛色大氅,头发凌乱,身形弱小之人的身上,宇文拓想起适才江凝雪眼望着青衫少年,眼中浮现自己从未见过的那抹温度,妒意上涌,开口向着水沧澜说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苗庄往事 随着恶行僧的落败,江湖客们已是确信,无论是那嚣张跋扈的如水剑宗少宗主水沧澜,还是谦逊有礼的逆刀门刀主首徒宇文拓,亦或是不显山露水的青衫少年与衣衫褴褛的布衣少年,这四位确都有资格成为擂主。 随着何家堡的家主何魁宣布了宇文拓是暮夏擂的胜者,江湖客们也在心中权衡起了到底挑战哪一擂才能更有胜算。 高台上的何家老祖望着场下四擂之主,心中的大计又多了几分胜算,有了他们,只要能发现狮虎兽的踪迹,要抓那畜生,便多了几分可能。 想到狮虎兽,自然就想到了仲儿,他从小便没了母亲,跟在自己身旁长大,无论计谋手段,都足以接下自己的衣钵,没想到自己这般护佑,还是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心中的愤怒,不甘,惋惜汇聚在何家老祖那双浑浊的双目中,瞥向一旁的何魁,何家老祖忽然有些后悔,当初自己鬼使神差的,居然留下了何魁一命,望着何魁那张与当年苗家人愈发相像的面庞,何家老祖陷入当年的回忆。 自己带着何仲与何季跋山涉水,自北入齐云,漫天风雪将力竭的父子三人掩埋,苗庄庄主外出行猎之时,无意间发现了父子三人,善良的苗庄庄主命人将何家父子三人救下,带回了苗庄,只将三人当做是过路客商的苗庄主,又命庄中请来大夫好生医治。 几日的相处下来,苗庄主被何之道的见多识广,豪爽有礼打动,生了交他这朋友的心思,待到几人痊愈之后,苗庄主设下酒席,宴请何家父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苗庄主向着何家老祖开口道:“之道兄,这风雪天气,恐一时半会还不会过去,不如你们就在苗庄多住几日,如何?” “多谢庄主好意,救命之恩,我父子三人铭记于心。”何之道心中感激,可话锋一转,紧缩眉头,开口道:“不过,我父子三人还有要事去办,若是误了时辰,只怕东家会责怪下来,我三人确实担待不起呀。” 苗庄主一听,面带愤慨道:“这是什么东家,不顾自家兄弟的死活,这样的东家,不跟着他也罢,我苗家也颇有家资,若是何兄不弃,转投我苗家便是,你我今后兄弟相称,不分主宾。” 苗家产业不少,苗庄主经过几日相处,觉得何家父子三人亦是难得的人才,又如此敬业,便起了招揽之心。 何之道不由感叹,若自己真的是那行商之人,遇到此等善良的东家,定会投其门下,可自己父子并非商人,只得开口推辞道:“多谢庄主厚爱,只不过我那东家所托之事,非我父子三人不能办成,不如这样,等到我父子三人事情办好了,与我东家相辞,再来投奔庄主。” 苗庄主也听出了何之道话中之意,强扭的瓜不甜,既别人有他志,又何必强求,苗庄主本身亦是良善洒脱之人,听到何之道推辞,并未生气,而是向着一旁的自家夫人开口,来缓和尴尬气氛:“夫人,你瞧瞧,我就说罢,何兄这等忠义的汉子,岂是见利忘义的人,也罢,也罢。” 苗夫人乃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自然懂得丈夫心思,随即开口笑道:“是啊,何大哥为了东家之事,冒雪赶路,端的是重承诺的汉子,老爷你也是,偏要强人所难。何大哥,你可别介意,我家老爷,平日里最重承诺,并非是要何大哥弃了嘱托,而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言罢,苗夫人又拍了拍丈夫的手臂道:“老爷,还不赶紧向何大哥敬酒赔罪。” 苗夫人这番言语,巧妙的化解了苗庄主招揽不成的尴尬,又替何之道化解了拒绝救命恩人的窘境,如此心思的女子,何之道也是深感钦佩,于是连忙携着何仲、何季二人向苗庄主、苗夫人敬酒… 宴席之后,准备辞行的何家父子,拗不过苗庄主的再三挽留,决定再住一日,苗庄主大喜,便让苗夫人领着家中下人前去准备客房。 “我与何兄一见如故,何兄可一定答应在下,待到事情办完,一定再来苗庄探我。”苗庄主得了下人来报,说是房间已经备好,便亲自引着何家父子去往客房。 何之道亦是深感苗庄主的豪爽好客,当即抱拳道:“苗兄弟,何某若非要事在身,便是常住亦没甚么问题,唉…苗兄弟放心,待到我手中之事办妥,定然再来叨扰。” “哈哈哈,好,在下便在苗庄恭候大驾…对了,何兄,你们自北而来,可曾遇到晋国贼寇袭扰,要知道这晋国贼人心狠手辣,你们可要小心呐。”苗庄主听到何之道应下,本是开心大笑,忽的想到何家父子从北边来,想起这些晋国人劫掠齐云商队,话锋一转,好心提醒起来。 话刚出口,就见何家父子脸色有些难看,并未怀疑,只是担心他们被雪掩埋的伤寒未愈,苗庄主开口道:“怎么了,何兄,是不是身体有所不适,需要再去叫大夫吗。” 何之道也发觉自己父子三人,有些失态,忙开口道:“无碍无碍,歇息一番,自当无事了。” 苗庄主也并未在意,随着几人来到了客房,就见到苗夫人已是带着苗庄的下人已是将房间收拾干净,等着众人到来。 “何兄弟,平日里,苗庄很少有客人前来,故而这客房有些简陋,还请何兄见谅,对了,何兄一路艰辛,将衣服都交给下人吧,让他们洗涤一番,待何兄弟离开之时,再整理好相还。”苗夫人婉约一笑,随后便遣下人上前来接何家父子三人手中的包裹。 何之道哪里敢将包裹递给下人,这包裹里皆是晋国服饰,若是被苗家夫妇瞧见了,岂不是泄露了身份。 苗氏夫妻,眼见自家下人伸手,将将触到何之道包裹之时,他却手中急转,背向身后,躲开了苗家下人的手,目中的凌厉之意让苗家的下人望而却步。 看见苗家夫妇略带诧异的眼神,何之道发觉自己失了礼节,连忙向着苗家夫妇开口致歉:“苗兄弟勿怪,只是我这…” 苗庄主与苗夫人皆是知礼之人,眼见何之道如此护着他的包裹,只道是他包裹里有东家嘱咐的重要物品,苗庄主为免何之道尴尬,于是接过话来开口道:“是我家下人粗手粗脚,还请何兄勿要见怪。” 何家父子见状,亦是回礼,这小小不快眼看就此翻篇,却在苗家夫妇退出客房之时,却瞥见何家父子的包裹里露出了一块小小的令牌,许是将才的躲开苗家下人之时包袱松了,何之道父子三人并未发现,但苗家夫妇却看的真切,那小小令牌之上赫然一个“晋”字。 苗氏夫妇面色大变,连忙抱拳一礼,离开了何家父子三人的客房,将将行至苗庄正堂,苗夫人握着丈夫的手,急切开口道:“老爷,你瞧见了没,那何兄的包裹里,那块令牌上…” 苗庄主自然是瞧见了那块令牌,那令牌上的小小“晋”字自然是瞧的清楚,连忙对妻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妻子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我瞧见了,难怪先前我问起他是从咱北境何地而来,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还道他是东家所行之事不便明说,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如此看来,这几人很有可能…是晋国潜入咱齐云的密探。” 苗夫人一听,花容失色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好心救下的,却是晋国贼人…” 苗庄主面色凝重,低声向苗夫人道:“本来我还与何之道惺惺相惜,没想到他居然是晋国贼人,当年晋国军队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咱齐云皇上好不容易才将这群狗贼打回去,如今看来,这些人贼心不死,咱们…报官,对,咱们去报官,让官府将他们缉拿下来,细细盘查。” 苗夫人点头道:“老爷说的是,你说,会不会是咱看错了。” “就算是看错了,只要官府查清他们身份,为父到时再去赔罪不迟,可也不能让北晋的贼人再入咱齐云。”苗庄主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放过晋之密探,想着就算是看错了,也要通知官府来盘查一下,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苗夫人道:“就依老爷之法,我这就命人去报官,对了,人杰也快回来了,要不要派人通知他…” 夫妻二人正低声商量着,忽的听到房门外哭喊声四起,二人连忙推门而出,却见到了让他们惊恐的一幕。 这几日还彬彬有礼,谈吐得体的何家父子三人,俨然变了城了修罗恶鬼,此刻他三人满身鲜血,苗家夫妇推门而出之时,正瞧见何之道将将扭断了自家下人的脖子。 苗夫人平日里对待下人极好,见到此等修罗场面已是惊的愣在原地。 还是苗庄主见识过大场面,见何家父子三人动手杀人,就知道自己夫妇二人并没有看错,眼见他们凶相毕露,苗庄主忙摇了摇身边的夫人开口道:“夫人,夫人,你赶紧带上几人,出庄入城,去报官...” 苗夫人听到丈夫的话,这才回过神来,望见那正行凶何家父子,眼中已是盛满恨意,自家夫君好心救下几人性命,没想到却招来他们的恩将仇报,担心的抓住夫君的臂膀,苗夫人开口道:“夫君,我走了,你怎么办…” 苗庄主从身旁随手抄起一截木棍,急切道:“为夫好歹习练过几年武艺,放心,我带上家中护院,定要擒住这几人,你且去报官,若是路上遇到人杰…” 话未落音,就见何家父子已经满面杀气,向着自己夫妻而来,忙推开夫人道:“快走。” 随后便抄起手中长棍迎上前去… 何之道并不想杀了苗庄上下的人,毕竟苗庄主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有他,自己父子三人怕是早已死在了冰天雪地之中,可自古忠义难两全,为了主人大业,就算自己死后堕入地狱,亦无憾矣。 正当何之道杀完了苗家最后一人,眼神落在已经身亡的苗氏夫妇身上,眸中的不忍、悔恨只是一闪而逝,眼中残忍尽显。 何之道让何仲、何季二子再去苗庄内外细细查探,确信没有留下活口之后,又想到这等灭门案子,定会引来官府追查,于是一咬牙,吩咐两个儿子将苗庄所有财物洗劫一空,而后准备放火烧庄。 此时却见庄外一人纵马而来,何之道望去,见是个方口阔鼻的少年,那少年见到何家父子三人一身血污手举火把,楞了半晌,而后仰天大笑道:“死的好,死的好,终于有人能为我报仇了,恩人,受我一拜…” 何家老祖回忆至此,抽回思绪,望着身旁凝神望着‘长子’何魁,同样的方口阔鼻,仿佛当年初见一般,心中喃喃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端的不简单呐…” 第一百六十六章-忍辱负重 何魁虽是一副聚精会神望着擂台的模样,可他能感到,何之道这老贼正盯着自己,一如当年那样。 回想起当年,自己奉了父亲的嘱咐,离了苗庄外出办事。等到他好不容易办完了手中的差事,兴冲冲的回了苗庄,准备和父母团聚,将将行到苗庄前,就望见一身是血的何家父子三人,同时何之道也发现了自己,苗人杰永远忘不了何家父子的眼神,冷血、杀意,苗人杰顿时知道自己的家中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我得活下去,活下去才能为苗家复仇。”这是苗人杰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想到这,苗人杰压抑住自己满腔的恨意,脑中飞速旋转着如何在这群杀人凶手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好好好,杀的好。”苗人杰仰天大笑道。 原本以为这方口阔鼻的少年亦是苗家人的何家父子,被这少年突然的笑声打断了正要防火稍庄的动作,何仲阴骘的眼神打量着少年,向着一旁的何之道开口道:“爹,我去结果了这小子。” 说完,带着满身血污就要上前结果了苗人杰,却被何之道伸手拦下。 此刻的何之道眸中的神情复杂,狠辣、残忍、心虚、不安,多种情绪在他眸中交织,望向苗庄内伏在一起身亡的苗氏夫妇二人,何之道拦住儿子,定定的望着面容与苗氏夫妇相像,笑出了泪水的少年人,似是打定了主意一般,向着少年缓步行去。 “你是苗家的仇人?”何之道看透一切的目光落在仰天大笑的少年人身上。 “不错,这苗家杀了我全家,我此次就是来报仇的,你们...”少年人擦去因大笑了太久而出的泪水。 何之道擦拭了脸庞的血污,盯着少年的双眼,缓缓开口道:“我灭了苗家,这么说来,我算是你的恩人。” 少年人怔了怔,忙擦去眼中泪水,跪伏在地,口中连连呼道:“多谢恩人,恩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何之道见少年跪伏在地,轻轻抬手手掌,盯着少年的脑袋,眼神中杀意尽显,运内力于掌心,可手掌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少年虽跪在地上,可一双眼睛的余光,却死死的瞥向身前何之道的双脚,唇角已在少年紧咬之下,渗出了鲜血。少年不敢让鲜血滴在雪地之中,只能将满口的腥甜咽下。 何之道眼神闪烁,片刻后,满目的杀意散去,缓缓放下手掌,向着面前跪伏在地的少年开口道:“既然你说我是你的再生父母,你就认我做义父,如何。” 此话一出,不仅是何仲、何季懵了,就连苗人杰都懵了,“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放走了他,只怕是报仇无望。” 略一思忖,苗人杰已是拿定了主意,立即叩首,咬牙高呼道:“恩人为我报此大仇,义父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爹。”身后的何仲、何季都能瞧的出,这少年眉眼之间与苗氏夫妇如此相像,他定是何家之人,为何父亲要留下这少年的命,留下也就罢了,二人见父亲这姿态,居然还要将这少年认做义子,连忙开口,想要劝阻父亲。 二人还未上前,就被何之道抬手止住,只见何之道回首深深望了眼已是毫无生机的苗庄,那对救了自己父子三人性命的夫妇临死前的挣扎的画面,似还在自己眼前闪过。 随后伸手将跪伏在地的少年扶起,开口道:“看你的年纪,比我两个儿子稍长,既你认我做了父亲,今日起,你就是我何家长子,你以前叫什么,为父并不想再问,从今往后,你就叫何魁。” “魁儿谢父亲赐名,从今往后,魁儿愿鞍前马后,伺候父亲。” —— “魁儿,魁儿。”何魁盯着场中,脑中回想着当日的情形,忽的耳边响起何家老祖呼唤之声。 忙装作一副专心观看四擂未曾听到的惊诧模样,何魁转过头来,向着何家老祖微微躬身道:“儿子正专心瞧着这擂台之事,未曾听到父亲唤我。” 何家老祖瞧着何魁道:“无碍,无碍,为父只想提醒下你,台下这四位已都打赢了一轮,若你再不去激一激,怕是无人再敢上台了。” 何家老祖所言不错,这四方擂台之上,四位擂主展现出的武境、背景,或其一,或两者兼有,都已足够震住场下这些江湖客们,何魁也清楚,若是不给他们一些刺激,只怕是无人再敢上台挑战了。 于是开口向何家老祖道:“父亲,今年有水沧澜和宇文拓参加,再加上清秋、梅月擂上的那两个少年,比起往年,已是难上不少,儿子不知该如何让他们能放手一搏。” 何家老祖抬手,示意何魁离近一些,压低了声音开口道:“这些人,要么贪图凌绝榜上的名声,要么贪图衣食无忧的银钱,不过这些,还不足以让这些人拼上性命...” “你告诉他们,老夫手中还有英离帖,夺下魁首,老夫就将英离帖赠给他。”何家老祖浑浊双目中带着丝丝精光。 “父亲,你手中有...”何魁也没想到何家老祖手中居然有齐云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英离帖,开口道。 何家老祖浑浊双目中的狡诈光芒一闪,缓缓开口道:“你无需知道这么多,你只管去说,至于是真是假,为父自会料理这之后的事。” 何家老祖都这么说了,何魁只得领命起身,来到这观战高台边上,向着场下观望不前的一众江湖客朗声道:“老祖有话,要我告诉大伙,今年的何家堡擂台,四位擂主皆是我齐云武林的少年英杰,故而,我老祖愿将手中珍藏的英离帖,作为彩头,赠给今年夺下魁首之位的英雄。”火山文学 ‘英离帖’三字一处,场下顿时炸开了锅,英离帖是什么,那是拜入望离山庄所需之物,是天下英雄都视为珍宝的东西,有了它,就能进入镜花水月阁,能一窥武林诸事,一观天下绝学,一睹四方神兵。 江湖客们再望向擂台上的四位擂主,眼神顿变的火热起来,什么如水剑宗,什么逆刀门,仿佛都不再是他们顾虑之事了,他们的心中似乎只知道,以何家老祖的地位,说出的话,就一定兑现的了。 江凝雪混在这些江湖客中,望着台上何家老祖,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可也想不通到底哪里有问题,按理说,英离帖这么珍贵之物,无论是传给家主何魁还是何季,显然都比拿出来送人要好,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江凝雪蹙眉沉思。 顾萧更是惊讶,他是知晓英离帖的珍贵,何家老祖为何要用这东西作为今年魁首的彩头,他若是不说,恐怕没人会知道他手中有英离帖,如此一说,就算今年这魁首得了英离帖,只怕也抵不住江湖中觊觎之辈的轮番‘拜访’吧,这样一来,何家岂不是不得安生了,顾萧亦是同样蹙着眉,如是想道。 而后转念一想,若真的能从何家堡得到那英离帖,待自己寻到霖儿他们之后,便不用再去慕容谷冒险了,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水沧澜与宇文拓倒还算冷静,对于他们来说,有如水剑宗和逆刀门在身后撑腰,就算没有英离帖,以这一剑一刀在齐云武林的地位和门中的秘籍神兵,想入望离山庄并非难事,只不过两人同样诧异何家老祖从未提过自己手中有英离帖之事。 这擂台之上,最是淡定的莫过于小杰了,他本就是初入江湖,许是他的师父从未向他提及过,又或是他从未在意过这英离帖,只有他神情淡然的立在梅月擂上,侧头望着蹙眉沉思的顾萧,似在想着观战高台上那人口中的英离帖到底是什么东西。 擂台上的擂主们都陷入了沉思,台下的江湖客们可不想再给他们时间去思考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四擂之上都跃上了挑战之人。 顾萧抬首就见一个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汉子已在擂台之上,一双狭长的双目紧紧的锁着自己,见自己已是抬首,那汉子朗声开口道:“三尖两刃,杨假君,请指教。” 顾萧知道英离帖对于这些江湖客意味着什么,自己还需小心应对,于是收起心思,抱拳回礼到:“请。” 那汉子见顾萧回礼,不再多言,当即提起三尖两刃刀向顾萧本来,只见“山”字状刀剑呼啸而至,顾萧自然使出踏雪七寻闪避开来,那汉子见一招落空,并不气馁,挥动兵器,使出全力追上少年身形。 瞥见少年轻功腾空瞬间,露出些许空当,那汉子手持三尖两刃柄尾,搞搞跃起,使出一招‘扎’字诀,冲着少年后心处攻去。 怎料刃尖才至,这少年蓦的转身,身形一闪,已钻入那汉子身前,并未出剑,只是一手疾出,擒住三尖两刃刀柄,身形顺着刀柄而转,眨眼间已是破了那汉子门户,挽着长剑的右手顺势而出,以剑首击在那汉子的前胸之上。 登时,持刀男子就已跌下擂台,那汉子只觉得浑身无力,站立不稳,瘫软倒地。 不待顾萧喘口气,又一人已是登上清秋擂台,他所持兵刃并不想先前几人一般奇特,用的也是一柄长剑,不过这剑确实长的离谱,足有六七尺长,已快及这人身高。 顾萧依旧是以礼相待,向着男子抱拳一礼,可这男子却趁着顾萧抱拳之时,飞速将手中长剑出鞘,向着顾萧横斩而来。 男子手中长剑剑刃足有五尺有余,横斩一击,带着疾速破空之声,似要撕裂这清秋擂台一般,向着顾萧而来。 见对方偷袭,顾萧并不慌张,反手挥出挽于身后的断月,格住了这男子的横削一剑。 随着两剑相交发出的金器相交嗡鸣之声,响彻全场,两道身影在这声嗡鸣中交错而过。 东西两侧观战高台上的众人,被这声音吸引望去,只见清秋擂台上,两道身影已是分开,只见青衫少年握着那月光长剑的手掌,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仍在微微嗡鸣的剑身之上,止住了剑身的抖动,随后瞥向那手握长剑的男子。 他已是单膝跪在擂台之上,手中长剑不住的抖动,随后自剑刃当中拦腰而断。 第一百六十七章-雪幕弯刀 清秋擂连胜两场,另外的三座擂台上同样斗的火热,花朝擂上水沧澜手中的如水剑并不亚于清秋擂上少年手中月光长剑,如水剑剑光翻腾间,一名江湖客已是跌出擂台。 宇文拓同样胜的轻松,手中逆刃刀毫不费力的破开面前对手刺来的长枪,逆刃刀回身内斩,对手的精铁长枪应声而断,宇文拓顺势出脚,一脚蹬在对手胸口,那人应声倒飞出丈余,还未等到宇文拓喘口气,又一人跃上了擂台... 梅月擂上,布衣少年小杰,正与一个拳掌高手酣战,对方在台下瞧见了小杰棍中剑的犀利,上台之后,便是一轮拳掌抢攻,想要逼的小杰无法出剑,他的确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拳掌之下,小杰被对方逼的连连闪躲,竟没有一丝机会出剑。 小杰左闪右避,只想腾出手来,去抽隐藏在烧火棍中的长剑,对方见此情形,身形飞快,又黏入小杰身前,立时变拳掌为爪,摆出了个擒拿功夫的起手式,双爪扑面,在小杰侧首闪避的瞬间,拇、食、中指内扣,呈鹰爪勾状内扣,一手飞速擒住了小杰想要拔剑的手臂,另一爪直勾向小杰喉间,这一爪之下,要是被他击中喉间,立时便会喉断身亡。 面对着精妙绝伦的擒拿技法,小杰并未慌张,抬肘挡住了对方索命一击,对方见状,弃了锁住小杰拔剑的手,鹰爪上爪,瞬间扣住了小杰喉咙。 见自己一招得手,那人嘴角不禁得意一笑,只要自己爪间用力,这布衣少年的喉咙立时就会被自己掐断,可瞬息之后,他却笑不出了,因为小杰猛然低头,以自己的下颚反扣住了自己手背上的穴位,顿觉一股剧痛传来,那人连忙抽回被布衣少年手肘挡住另一只手,两只微扣,以一招双龙抢珠,直击少年双目,想逼少年撤招。 可他心急之下,却忘了,他已松开了小杰欲去拔剑的手臂。 剑光一闪,小杰的剑已出鞘,好在小杰不想废了这人一身的擒拿功夫,不然剑出鞘时,这人的双手只怕要被小杰手中长剑斩落。 不过此人也趁着小杰抽剑之迹,收回了双爪,向后跃开,不过抢攻之势却已被布衣少年破开... 再观顾萧,此时对上一个用刀的高手,这刀客使的乃是一柄弯刀,刀身如夜空残月,刀柄如雪,正如他身上的一声雪衣一般,远远望去,只觉这刀带着股凄凉之感,可当这人施展刀法之时,却如飞虹一般,略过清秋擂台,刀光过处,使人目眩迷惑,此人弯刀对上顾萧手中的青锋断月,丝毫不落下风。 这人弯刀一击,竟然逼的顾萧持剑而退,脚下踏雪疾出,避开对方的飞虹一刀,刀光卷起纷纷飞雪,如同尘烟漫漫,青衫少年,轻功绝伦,竟踏着烟尘飞雪,持剑反攻而来。 青衫踏飞雪,青锋如皎月,翩然一剑,剑光虚幻,似不知是何年,唯有雪长伴,断月青锋裹挟着尘烟飞雪,直指弯刀主人。 弯刀主人目中战意满满,竟在青衫少年长剑袭来之时,微阖双目,手中弯刀不再使出飞虹刀光,似是在感受擂台中,青衫少年长剑之势。 赫然睁眼,弯刀主人目光如刀光一般凄凉,手中弯刀竟似感受到了主人心境,如多年挚友般发出微微刀鸣,目光刀光融为一刀,迎上青衫少年的如月青锋。 刀剑一触,清秋如故,飞雪如幕,烟尘如瀑,青衫少年与弯刀主人的这一击,引得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讶。 何家老祖此时已不再去关注何魁,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清秋擂上的少年,若是先前这少年的身手,让何家老祖只是怀疑,此刻的刀剑一斗,已让老祖笃定了心中的几分猜测。 第一百六十八章-忽然中断 清秋擂上的鏖战,以青衫少年月光青锋破敌,雪中刀自折弯刀,约三年之期落下帷幕,场下人的目光又落在梅月擂上,同样是少年,不过布衣少年与那擅使擒拿技法之人的比斗更像是一面倒的碾压。 并非布衣少年刻意戏弄,只是这擅使擒拿的汉子太过顽强,无论被小杰击退多少次,击倒几回,他都坚持着爬起,起身再战。 场下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这汉子一次次的爬起,饶是小杰,那锐利目光中,似也透出一丝不忍,可自古以来凡是比试武艺,定有胜负,哪怕是这汉子再坚韧,梅月擂上也要分出胜负,终是以那擒拿汉子的败阵结束了梅月擂上的这场比试。 相较小杰的于心不忍,花朝擂上的水沧澜手下就没那么仁慈了,上台挑战的不是呕血离场,就是兵刃断裂,许是练武之人的血性还在支撑这场下的江湖客们,不停的向着傲慢无礼的水沧澜发起挑战。 不过水沧澜面对这些江湖客的连番挑战,来者不拒,手中如水剑光四射,令一众好汉折腰。 日光流转,月已初升,花朝、暮夏、清秋、梅月四擂之主在一众江湖客的挑战下站到了最后,依着何家堡擂台的规矩,正当何魁要起身宣布这四人进行三甲之争时。 一声似狮非狮,似虎非虎的吼声,响彻何家堡后山之中,随着这吼声响起,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吼声引得望去,只见何家堡后山之中,飞禽走兽,皆闻声而惊,一团云雾随着这吼声升腾,将夜空初升之皎月遮挡其中。 场下众人尽皆色变,没想到何家堡后山,居然有此猛兽,仅凭着吼声就能引得天像,这是何等境界。 场中他人可能不知,但顾萧曾听鹤不凡提起过这狮虎兽的传说,听到这吼声,自然便联想到了那传说中的仙兽狮虎,只见顾萧眉头紧锁,一双星目望向后山处,心中暗道:“难道那传说是真的?这狮虎兽仅凭吼声便能引动天像。” 看着场中人迷茫、疑惑的模样,何家老祖拄着金杖赫然起身,心中欣喜之余又带着悲伤与不安,欣喜的是自他入主何家堡,多年来,无论用何种办法,都只是发现了些关于狮虎兽的踪迹,并未亲眼曾见过或亲耳听过狮虎兽。 悲伤的是,今日终是亲耳听到了这狮虎兽的吼声,与主人告诉自己的一模一样,可自己的仲儿却是没等到这一天,这狮虎兽的吼声方向,以自己听来,距离何家堡并不遥远。 念及此处,何家老祖浑浊双目中带着无尽恨意,望向一旁何魁,心中默念道:“小兔崽子,老夫当年心慈手软,饶了你一条性命,没想到却把仲儿害了,此刻还不是取你性命的时候...” 似是感受到了‘父亲’充满恨意的目光,何魁侧过脸来,避开了老祖目光,躬身行礼,开口问道:“父亲,咱们现在怎么办。” 未等老祖开口,何季抢上前来,急切开口道:“父亲,那畜生终于露面了,机不可失,咱们现在就...” 何季话未落音,就被何家老祖抬手打断,带着几分试探,何家老祖尽力压制着心中恨意与惊喜悲伤交织之情,向着何魁淡淡开口道:“魁儿,你说说,该如何处置。” 见何魁未曾开口,只是一个劲儿的瞥向一旁的重阳先生,老祖似是明白了何魁心中所想,开口道:“无碍,重阳先生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是。”何魁恭顺应道。 随后直起身子,略一思忖,开口道:“回父亲,咱们在何家堡这么多年,无论是举办擂台还是花了这许多银子,养了这么多江湖客,不就是为了这狮虎兽吗,今日终见这狮虎兽现身,咱们不如暂且停了擂台,儿子亲自带人,上山去捉这狮虎兽。” 老祖盯着何魁瞧了片刻,并未出言赞同或是否了,是只拄着金杖,颤巍的行至观战高台旁,向着场下仍处在被狮虎兽吼声震慑住的众人开口道:“诸位,今日擂台暂止,还请诸位暂回各苑休息,待明日之后,再行三甲之争。” 众人虽是疑惑,这何家堡后山到底是何野兽,发出了此等吼声,可瞧着台上何家老祖淡然的神情,也都放下心来,既然何家人都不担心,我等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再者说,何家有吃有喝,待着也是舒坦,何必去操心这等与自己无关之事呢。 想到这,场下的江湖客们纷纷向着何家老祖行礼,随后在何家下人的引领下,各自向着梅月苑行去。 水沧澜可不在乎这些,他心中只想赶紧对上清秋擂上的小子,报了自己在何家门外的一拳之仇,听到何家老祖提出明日再战,水沧澜心中虽是不愿再等,但何家堡主人都发了话,自己也不能太过无礼,只得悻悻的下了花朝擂。 宇文拓亦是如此,他的心中亦是只有那青衫少年,只要能在江凝雪面前击败他,才能证明她选错了人,不过,既然何家老祖开了口,暂饶他一日又如何,宇文拓心中打定主意,也下了擂台,深深望了一眼台下的江凝雪,拔脚准备离开,去往慕夏苑休息。 江凝雪望着青衫少年走下擂台,比起那狮虎兽的吼声,这少年适才一剑破开雪中刀的英姿则让江凝雪那双冷眸中闪出异样的光芒。 顾萧下了擂台,不待何家下人靠近,快步行至江凝雪身旁,低声开口道:“何家老祖停了擂台,刚才那吼声绝非寻常野兽发出的,如此看来,那狮虎兽的传说只怕是真的了。” “那又如何,咱们此行的目的,可不是冲着狮虎兽来的。”江凝雪望着少年俊朗的侧颜,目中冷意早已不似先前那般,出口的语气却依旧寒冷。 “这个我自然知道,你还记得鹤不凡鹤大哥对咱们说的话吗?”顾萧见江凝雪依旧冷淡,想起先前鹤不凡在告知自己二人关于狮虎兽传说之时,何家对所有供奉立下的规矩。 顾萧出言提醒,江凝雪这才想起,鹤不凡确提起过,凡是入了何家的供奉亦或护院,只要能在这山中寻到狮虎兽之下落并降服,无论提什么条件,何家都会全力满足,开口向顾萧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若适才那吼叫之声的确是那狮虎兽,何家人定会出动人手,前去抓捕,我若是能寻个机会,一同前去,只要帮何家人抓到那狮虎兽,我就能开口向何家提出条件,到时候无论是青丝绕还是慕容谷,咱们都能获得想要的线索。”顾萧向江凝雪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江凝雪亦是赞同顾萧想法,只听顾萧继续开口自顾自道:“可若是贸然前去自荐加入抓捕,且不说何家人会生疑,就算是知晓了是鹤大哥告诉咱们的,岂不是把鹤大哥给卖了。” 顾萧与江凝雪低声交谈着,如何设法加入何家人抓捕狮虎兽,可在正要离开的宇文拓看来,这二人的举动也过分亲昵了些,尤是宇文拓早就领教过江凝雪那冷漠的性子,别说自己这个外门之人,就是凌云剑宗门下的弟子亦是口口相传,这位冰山美人师姐从不与人多言。 第一百六十九章-商定相助 何家老祖似乎很是满意四个年轻人的反应,佝偻着身子,慢腾腾开口道:“我何家堡,多年来,受一猛兽袭扰,平日里,这猛兽不显,这两年却时常出现,扰的我何家堡不得安宁,所以,我想借四位少年英雄之手,除却这畜生,还我何家堡一个安生日子。” 说话间,何家老祖猛然咳嗽起来,仿佛确被这猛兽搅扰的身体日下,苍老的身躯咳的已直不起身来,何魁与何季两兄弟见状,忙上前搀扶,一人抚背,一人奉茶,何家老祖示意自己无事,又假意咳了几声后,一双浊目不住的瞥向顾萧等人。 “不就是个畜生吗,还需老祖如此耗心费神,老祖勿需担忧,我自带如水剑宗的人,替老祖收拾了那畜生。”水沧澜见老祖如此,立刻起身开口,心中想着,自己此行若是收了何家堡,父亲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哈哈,老夫时常与重阳先生说起,水少宗主,乃是当世罕见的少年英雄,不过一个好汉三个帮,水少宗主为咱何家堡除害,我又怎能让少宗主孤身一人前去。”何家老祖对水沧澜的示好显得甚是满意,连连开口称赞。 得了何家老祖的夸赞,水沧澜已是飘飘然了,又听和老祖开口继续说道:“只盼几位马到成功,老夫已与重阳先生商量了下,此番四位若能斩杀那畜生,以今日四位在何家堡擂上的身手,重阳先生便会挥毫,为四位在凌绝榜上留下席位。” 听到何家老祖此言,除却顾萧,场中剩下三人的眼中都显出炙热光芒,都是年轻人,谁不想年少有成,名动武林,今天的契机,怎能不让人心动,可偏有一人似没有被何家老祖这诱人的‘馅饼’打动。 “老祖,我有一个请求,还望能够应允。” 何家老祖已开出的这等诱人报酬,还有人敢提条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场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衫少年已是起身抱拳,适才的话就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你是什么东西,何老祖既已肯为你在凌绝榜上提名,还敢提条件。”水沧澜一见这青衫少年,胸中顿时无名火起,立刻出言训斥。 宇文拓在旁,亦是觉得这少年有些得寸进尺,不过转念一想,既是帮忙,提出些条件,也未尝不可,并没有开口,只是在一旁静观其变。 何家老祖只怕这些人无欲无求,不好引他们入局,既有所求,必会被利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更何况这青衫少年身上亦有何之道想要一探之秘,他提出条件,何家老祖自是暗自开心。 示意水沧澜稍安勿躁,何家老祖盯着顾萧一袭青衫,打量片刻,挤出的笑容,满脸褶皱再度堆积:“哦?木少侠有何所求,名声嘛,我自会让重阳先生办妥,若是求财,我何家虽不是名门,却也颇有家资,少侠开个价来,老夫这就让人去准备。” “在下不求名,亦不逐利,只想像重阳先生求证两件事情。”青衫少年酒靥微现,开口回道。 顾萧的这番话,显然让在场众人都不曾料到,且他开口所求亦不是向何家,而是轻摇羽扇,端坐一旁的重阳笔。 睁开双目,想起自己在何家堡门前为了水沧澜,曾出言威胁过少年,若不是怕坏了老祖大事,重阳笔定会拒绝这少年所请,可如今老祖抓捕狮虎兽需要人手,这少年又提出了条件,只得侧首望向何家老祖,见到老祖目光肯定,于是转过头来开口道:“不知少侠有何事要问在下。”火山文学 青衫少年,却不着急,只是默声不语,何家老祖可是多年的人精,自然知晓少年不愿这场中他人听到自己想要问询之事,当即向众人开口,请在座的众人移步偏堂暂歇。 水沧澜虽不情愿,可为了给何家老祖留足情面,只得照做离开,金不移引着宇文拓与小杰等人都去往偏堂,这花朝苑正堂内只剩下何家父子、重阳笔与顾萧、江凝雪几人。 “木少侠,现已没有外人,你有何事但问无妨。”何老祖向着青衫少年与他一并前来的那个黛氅之人,缓缓开口,一双浊目似是要从这二人身上寻到什么蛛丝马迹似的,来回打量着少年与江凝雪。 顾萧来了何家堡,为的就是此刻,当下也不扭捏,开口直奔主题:“实不相瞒,在下此来,一为会一会天下英雄,二来便是听说重阳先生亦会前来何家堡做客,特来向重阳先生,请教两件事。” 为了不让自己此来的目的太过明显,顾萧还是奉承了一番,继续开口道:“听闻重阳先生曾入过慕容谷。” 顾萧口中“慕容谷”三字一出,却见这位自诩仙官临凡、名动江湖的重阳先生面色大变,不消一刻,就已是浑身颤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羽扇纶巾的名士模样。 不仅是顾萧,就连他身后的江凝雪都诧异,仅仅是慕容谷三个字就有如此威慑力,让这位谱神州凌绝榜的名士如此姿态,可见这慕容谷确如传闻中那样可怖,不过重阳先生的反应恰也说明了,他确实去过慕容谷。 见此情形,顾萧心中希望之火顿生,只要重阳笔能告诉他如何进入慕容谷,就能寻到李叔、霖儿还有天涯大哥一行人了,想到这,顾萧忙上前一步开口追问道:“重阳先生,重阳先生,你告诉我,如何进慕容谷。” 在少年的追问下,重阳笔目中似是瞧见了世上最可怖的事情,就连呼吸都已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之后,忽的一股猩红涌上面颊,让重阳笔整个人都如同火烤一般。 这等异像,让堂中众人为之惊讶,在众人瞩目下,重阳笔忍着剧痛,从怀中掏出一瓶丹丸,仅是打开丹瓶上的木塞,仿佛就用尽了重阳笔浑身的力气,颤抖的倒出数颗,数都不数,全部塞进口中,仰头咽下。 数息后,丹丸药力发作,重阳笔面上的猩红之色才缓缓褪去,顾萧见他痛苦模样,已是不忍再问,可不问,又怎么知晓进入慕容谷之法呢。 “没...没错...我确实去过慕容谷。”重阳笔虚弱的开口,算是回答了顾萧适才的问题。 听到重阳笔开口,顾萧大喜,急切开口道:“不知先生可否告知,我要怎样才能进入慕容谷。” 望着少年略带青涩却闪烁着星光的眸子,重阳笔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同样的英姿勃发,同样的初出茅庐,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中,可自从入了慕容谷后,一切都变了,被猩红缠身的重阳笔,只能放下身段,听命于何家老祖,来换取那可以延缓痛苦的福寿丸。 轻声叹气,重阳笔不想这少年步自己的后尘,费力的开口道:“慕容谷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别自寻烦恼。” “还望先生指点,在下确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顾萧眼见希望就在眼前,哪里听得进重阳笔的劝告,执意询问。 重阳笔见青衫少年执意,疲惫一叹,开口道:“好,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便告诉...” “等等。”何家老祖打断了即将开口的重阳笔。 顾萧眼见就要得到慕容谷的线索,却被何家老祖开口打断,不禁问道:“老祖这是何意。” “既是交易,老夫未曾见到那狮虎兽的尸体,你若得了你想要的东西,转身就走,老夫岂不是什么都没有捞着?”何家老祖开口道。 顾萧问道:“那老祖的意思?” “你们即刻出发,只要将那狮虎兽擒了带到老夫面前,老夫自然会将让重阳先生,将进入慕容谷之法告知于你,如何?”何家老祖缓缓开口道。 略一思忖,顾萧开口道:“好,不过,请重阳先生现在就将进入慕容谷之法写下,就交由...”思来想去,顾萧星眸一闪:“就交由宇文拓保管,他与在下并未深交,老祖尽可放心。” 何家老祖闻言,心中暗暗骂道:“这小兔崽子,比猴儿还精,原本想诳他先去替老夫擒来狮虎兽,再设法将其拿下,如此看来,还是让重阳将那进入慕容谷之法写下,反正事情一了,还是要擒下这小子好生盘问的。” 打定主意,何家老祖向重阳笔开口道:“重阳先生,劳烦你费些笔墨罢。” 重阳笔怎敢不遵老祖之令,虽才被猩红之芒折磨过,还是接过何魁送上的纸笔,略一沉思,在纸上挥毫起来,不多时,进入慕容谷之法,就已在那张小小信笺之上。 待到信笺完成,重阳笔将信上墨水小心吹干,装入信封,交于何家老祖手中。 “好了,你要问的第一件事,已在老夫手上,一会就交给宇文拓,你第二件事,要问什么。”老祖晃动着手中信函,向顾萧开口问询。 “第二件事,再想想问,同样是重阳先生曾在凌绝榜上品评过的一样兵器。”少年开口道。 重阳笔听少年提起自己,头都大了,适才他提起慕容谷,引的自己毒伤复发,如今听他又要来问自己,连忙用羽扇遮面道:“少侠薅羊毛尽捡着一只薅,就不能换上一换吗。” 顾萧见重阳笔适才那等痛苦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可青丝绕之事,确出自重阳笔的品评,若不问他,又有谁能回答。 只得开口道:“重阳先生,还请原谅在下,这兵器乃是前些年,你曾品评过的,唤做青丝绕,你可有印象。” 比起先前“慕容谷”三字让重阳笔旧日毒伤发作,“青丝绕”一处,顾萧顿觉这堂中空气如同凝滞一般。 不仅是重阳笔,就连适才还神色轻松的何家人,都面色微微变,何家老祖那双浊目中显现警惕之色,何魁虽然面上依旧轻松,双目已是落在开口询问的青衫少年身上,何季一双鹰目也开始不停的打量着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萧自然瞧的出,这青丝绕定与何家有莫大的牵连,才能让何家人有此姿态,见何家人都闭口不言,重阳笔似也不愿提起青丝绕,一时间场面略显尴尬。 “既是木少侠要问,就算是我何家家丑,也无碍了,青丝绕之事,就让老夫来告诉木少侠吧。” 沉默了许久,何家老祖才开口,向顾萧说道。 第一百七十章-激将之法 “臧北城人尽皆知,老夫这何家堡的前身乃是风家堡,风家堡风恋刀乃是在下多年挚友,当年老夫北游归来,便是受了风兄弟之邀,来到了风家堡。” 何家老祖苍拄着金杖,在何魁与何季的搀扶下,弯腰落座,而后“娓娓道来”:“风兄弟膝下,有一子一女,风家堡世代生活在臧北城,家大业大,本是无忧无虑,可自当老夫来了这风家堡后,发现风兄弟似有心事,在老夫再三追问下,风兄弟这才对老夫袒露了心声。” “当年的风家堡就已深受这狮虎兽的侵扰,不胜其烦,老夫得知此事,便想着为风兄弟除去这畜生,于是便南下寻找能擒这畜生的高手,却没想到,待我返回风家堡时,却见这堡内上下,都已死在那畜生爪下,风兄弟的儿子,亦被那畜生咬去了半个身子,死状惨不忍睹,风家堡上下仅剩风兄弟之女,至今下落不明。” 说到此处,何家老祖以袖掩面,抽泣起来,见此情形,何家兄弟与重阳笔三人忙上前安慰,盏茶的功夫,老祖才稳定了情绪,见青衫少年蹙眉沉思,老祖浑浊目中的狡诈一闪而逝,装模作样的擦拭了泪水,继续开口。 “自那以后,我遍寻天下秘籍,想着要为风家报仇,这青丝绕,便是我寻到的一门功法,据说此功法可以压制住那狮虎兽,不过正当我想研习这门功法为风家上下报仇之时,这功法却离奇失踪了。” 顾萧也没想到,这青丝绕背后居然还有如此故事,听到何家老祖说这青丝绕功法被盗一事,青丝绕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就算不甘心,可也无能为力,又问道:“那请问老祖,当年是从哪得到的青丝绕秘籍?” 何家老祖本就是信口开河,妄图以这编造的故事将青衫少年蒙蔽过去,见他不依不饶,似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只得装模作样,拭去眼角的‘泪水’,继续开口道:“老夫不曾知晓这功法出自何处,只是以重金求得。” 眼见的确问不出什么线索了,顾萧也只得放弃,看来要想彻查柳飘飘之死,只能从长计议了。 何家老祖眼见已诓住了这少年,赶紧叹了一口气,说道:“木少侠放心,这青丝绕,就算木少侠不说,老夫依然会追查下去,只要查到了蛛丝马迹,老夫遣人第一时间告知少侠,如何。”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顾萧想道。又望向何家老祖手边那封信函,进入慕容谷的方法就在那封信中,想到霖儿、李叔他们正等着自己,顾萧心中着急,不再关注那青丝绕,只想着赶紧出发,抓住那狮虎兽,来换取何家老祖手中的信函。 “何老前辈,既如此,还请吩咐,要我等怎么做。”顾萧打定心思,向何家老祖抱拳道。 何家老祖见少年不再执着,面带悲伤,缓缓起身,吩咐何魁将水沧澜等人请来厅中。 待众人回到正堂,水沧澜不忿的瞧着青衫少年,虽然不知道何家老祖应承了这少年什么好处,让他答应前去抓捕狮虎兽,水沧澜打定主意,要在这少年之前先抓到狮虎兽,为如水剑宗好好争个面子。 何家老祖见众人已回,正要开口与众人商量接下来抓捕狮虎兽的事宜,却听到后山处传来一声令箭响声,虽然声音不大,然而房中众人皆是高手,耳力不弱,听得真切。 何家老祖面色一沉,眼神微动,金不移立即会意,飞身出了花朝苑正堂,瞧向天空,只见何家堡后山之中代表着何家供奉的穿云箭,漫天流星,已是慢慢消散。 金不移面色凝重,那令箭意味着什么,他最是清楚,那是何家交给供奉们用于求救集结之用,何家擂台外何家老祖交代金不移,命所有护院及何家供奉顺着狮虎兽吼声之处先行追击,这穿云箭意味着这些何家供奉不仅追上了狮虎兽,很可能受到了狮虎兽的袭击。 想到这,金不移忙回身入了厅内,向何家老祖回禀了自己所见。 那穿云箭正是何家老祖交给何家诸多供奉之物,适才耳中就已听出了此物声响,随着金不移前来禀报,何家老祖更是知晓了事情的严重。 这么多精心拔擢的高手与今年这群江湖客,前去追寻狮虎兽的踪迹,竟还会发出求救信号,看来这狮虎兽定是相当难缠,未免这四个“诱饵”对狮虎兽心生畏惧,何家老祖抬手止住了金不已继续说下去的势头,转向一旁何魁道:“你带着不移与水少宗主他们前行去,万事小心。” “父亲放心,孩儿省的,不过…”何魁没想到这机会来的如此之快,开擂之前自己与金不移和风姑娘还在商量着,要等到何家擂台之后寻觅一个动手的良机,没想到今日这机会来的如此之快,依着三人在风家遗址密室之中商议的对策,何魁要将何仲一同引去追捕狮虎兽,让何家老祖孤身一人,方才有机会下手。 想到此处,何魁口中顺从应下带人前去支援之事,面上却浮现出这么多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犹豫神色。 “不过什么,父亲交代之事,难道你还有什么意见不成。”一直未曾开口的何季,自从父亲在苗庄外收下何魁做了义子,无论大事小事,只要父亲开了口,何魁任何事情都会照办,从未有个不字,更别提面露犹豫了。 如今二哥尸骨未寒,又是抓捕狮虎兽之际,却见自己这位“大哥”面露犹豫,何季顿时火冒三丈,开口嚷道。 何魁等待这机会已有多年,胸中那说辞不知在暗地里习练了多少边,见何季发火,立刻恭顺道:“父亲有命,儿子不敢不从,不过儿子担心这一去,何家堡内再无应援守护的人手,虽然这么多年来,我何家堡名声在外,没有宵小之徒胆敢胡来,可万一我带着所有人都离开了,父亲跟前没有得力的人…” 何家老祖微退几步,重新打量了正恭顺回话的“儿子”,随后笑道:“季儿还在为父身旁,魁儿不用忧心。” 何魁听了老祖的话,恭顺一笑道:“儿子差点忘了,三弟平日里照顾父亲,颇有心得…儿子这就带人去支援,父亲和三弟就静待我的好消息吧。” 何魁这话,在旁人听来并无什么,可落入何季耳中甚是扎耳,正要起身反驳之时,却被何家老祖打断了何季欲要行的冲动事,只见何家老祖将宇文拓轻声唤来跟前。 当着顾萧的面,将那装有进入慕容谷之法的信函,交与宇文拓,未说缘由,只说此物拜托宇文,在擒拿狮虎兽后方可交与顾萧,吩咐完这些,老祖回身,轻拍何季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宇文拓虽不知这信中何物,不过既是何家老祖所托,与青衫小子有关,也爽快应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何家后山 何家老祖所料不错,何家供奉们得了金不移之命,携着金银护院们循着那吼声而去,方月华依着金大哥的吩咐,穿过擂台以北的旧址,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直紧闭的后山入口。 方月华抬首望去,只见高且厚重的院墙蜿蜒不止,将何家堡牢牢护在其中,而这蜿蜒城墙的尽头,亦是众人看到的入口处,立着两座数丈高的石柱,石柱之上似有人雕刻的痕迹。 方月华定睛细看,这石柱之上,蜿蜒而上,刻有层层阶梯,阶梯四周皆有云雾环绕,仿佛仙境,阶梯之上,有一人正脚踏登仙之梯向天而行,此人脚边跟着一只仙狮紧随在侧,两柱之间,似有水波闪耀,显出屏障之形。 似是经历了千载风霜,石柱之上满是岁月侵蚀之痕,且不说此处旧址的萧败景象,与何家堡内的恢弘相比,让人不免生疑,无论是这些供奉还是护院,自入了何家以来,第一条要遵循的规矩,便是这擂台以北的地方,不允擅闯。 一众供奉还道是这北边隐藏了什么宝物,让东主如此谨慎,初入擂台以北却见如此景象,不免暗道,自己这位年迈的东主未免过于胆小,不就是个废墟吗,还至于这等戒备。 想归想,直到众人瞧见了这两座丈余高的石柱,众人才知事情并不简单,原以为这狮虎兽不过是异于寻常的猛兽罢了,望见这石柱上竟刻下了传说中仙人登天的景象,饶是习武之人,众人不免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狮虎兽的传说,在入何家之前,从未在江湖中听闻,哪怕是入了何家之后,听说了有猛兽侵扰,众人也只是付之一笑,直道是这何家无能人,降服不了野兽,这才想出擂台之法招募他们这些高手,以护佑何家。 如今从这石柱上的雕刻看来,这传说极有可能是真的,而那仙兽狮虎也真的存在,想到这,这些供奉、护法们打起了退堂鼓。 “我说方月华,我总觉得这哪儿不太对,咱们要不然还是等到金大哥他们来了之后,再一同前去吧。”笑阎罗见此情形,有些心慌,且不说这石柱的诡异,就是这波纹一样的屏障,瞧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不行,这可不是金大哥交代下来的,而是老祖嘱咐下来的,咱们务必循着那吼声前去,找到那畜生,至于动手嘛,金大哥交代了,咱们只需要找到那畜生便好。”方月华瞧着笑阎罗那怂样,不禁暗叹,这等人也配进入何家堡做供奉之位。 与方月华心中暗自鄙视不同,樊供奉捋着自己的山羊胡,抓着这机会大肆嘲讽,而其余的供奉们则立在一旁看好戏,一点没有要去调解的意思。 供奉们窝里斗,金银铜衣的护院们倒也自在,对于他们来说何家不过是提供一份衣食而已,他们也不想为了何家拼上性命。 鹤不凡瞧见这诡异石柱,将二位兄弟偷偷拉至身旁,叮嘱道:“记住,一会无论那狮虎兽是不是仙家坐骑,要是打起来,你们两,给我躲的远远儿的,千万不要为了何家拼上性命,大不了,咱们三兄弟,离开何家,凭咱们三的功夫,江湖之大,哪里都是容身之处。” “得嘞,大哥你就放心吧,咱们一定躲得远远的。”两人齐齐回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狮虎之威 这巨大之物体长约莫三四丈有余,似狮似虎,通体雪白,就连头颈的鬃毛亦是雪色,头圆吻短,一道金色斑纹在其兽首中央,甚是显眼。 兽目有神,云雾散去时,这巨兽目光炯炯盯着眼前这几个用掌风吹开云雾的何家护院。 见了此物,场中众人已是呆立当场,这些人并非没见过世面,寻常狮、虎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些可随手虐杀的野兽罢了,可此时这通体雪色的巨大之物却让在场众人从心底发出寒意。 “兄弟,咱们放慢些脚步,缓缓退去。”这几个护院中一人,轻声向着身旁几人开口道。 “好,咱们同退,小心点,切莫惹怒了这畜生。” 望着面前这体型巨大的野兽轻摇兽首,几人更是胆寒,几人商定,慢慢向着身后的供奉们退去。 这巨兽本是匍匐姿态,一双兽目带着王者姿态,带着蔑视目光瞧这面前众人,直到听见这群何家供奉低声开口道‘畜生’之时,巨兽赫然起身。 这一起身,只见适才将被护法们以掌风驱散的云雾再起,渐渐弥漫,直将此地完全笼罩其中,这云雾之浓,让众人相距丈余皆不能见。 巨兽额间金斑闪耀,细细嗅着面前这些人身上发出的,习武之人独有的真气味道,仿佛世间最好的美味,带着倒刺的舌头伸出,舔了舔犬齿,随即身形没入云雾之中。 “动手,切莫走脱了它。”赫烈见到巨兽,就知定是众人要寻的狮虎兽,见这山中云雾原是这狮虎兽所起,不知危险的赫烈忙开口呼唤众人,行抓捕之事。 赫烈这话将将出口,就听周遭云雾之中惨叫之声顿起,听这声响,应是适才那几个掌风驱散云雾的护院发出。 寻常猛兽,众人不是没见过,但是以他们的身手,又怎会放在眼中,如今见到这狮虎兽,饶是心里打鼓,也不过认为它比起寻常狮子老虎体型大些而已,直到听到几个护院发出的惨叫,众人这才明白,狮虎兽并非寻常猛兽,这些供奉于护法们,纷纷亮出那首的兵刃,戒备周身。 一位金衣护院,手持双刀,凝神戒备着云雾之中,忽的听闻身后有了略微响动,忙回首挥刀,他的双刀犀利异常,哪怕是生铁亦能斩开,可当他的双刀斩到身后发出响声的物体上时,却见自己双刀竟擦出火花来,足见这物体比那生铁更要坚硬数倍不止。 还来不及惊讶,金衣护院见面前寒芒闪过,心知不妙,忙举起双刀格挡,却不料自己双刀触到这寒芒,登时断裂,低头望时,自己的胸口已浮现三道血痕,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身前积雪尽数染红。 另一锦衣供奉,听见金衣护院发出的惨叫之声,持着手中长刀,一跃而至,可等他望见这金衣护院的惨状,哪怕他在江湖中闯荡多年,也被眼前景象摄住。 这金衣护院胸前一道爪痕,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可让人恐怖的是,这金衣护院的惨叫才绝于耳,此刻的尸首就仿佛被人抽干了浑身内力真气一般,瘦弱干柴。 锦衣供奉还未从这护院惨状中抽离出来,就听到云雾之中窸窸窣窣之声,锦衣供奉比起护院来,可强上数倍不止,听到这声音,就知夺取护院性命的野兽,就在云雾之中,已是盯上了自己。 锦衣供奉忙翻身跃起,想来此物在地面,确实难缠,只要自己登上树来,就不怕他偷袭,供奉如此想道。 当他跃起之后,才发现自己想的错了,半空之中,他见到那狮虎兽仿如谪仙境般,竟能御空而行,此刻正脚踏虚空,望着自己,慌乱之下,那锦衣供奉忙举刀砍去,只听叮当一声,自己依仗的兵刃就如同破竹一般,被狮虎兽的巨爪一掌拍断。 这供奉临阵对敌经验倒也丰富,眼见着狮虎兽利爪如当世神兵,无可匹敌,在自己兵刃断裂一瞬,顺势出掌,拍向狮虎兽,同时借助掌风反向之力,想要与这巨兽拉开距离。 不料他的如意算盘却落空了,狮虎兽体形巨大,身形却是奇快,这供奉掌风未至,狮虎兽就已凭空消失,待到供奉落地之时,只听得身后呼啸之声已至,回首望去,只见那两颗森白犬齿已至身前。 “啊~” 惨叫之声,响彻这山林之中,赫烈握着霸王刀的手心,已渐渐渗出汗水,连连响起的惨呼之声,虽未亲眼所见,已知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想到,区区野兽而已,竟让自己带来的这些高手们接连殒命。 忙开口呼唤众人,聚拢自己身旁,赫烈向着一旁秀眉紧蹙的方月华开口道:“月华,先前何家给的穿云箭,你带在身上没有。” “带了。” 方月华此刻长剑在手,花容早已失色,比起眼前这不见五指的云雾,恐惧早已弥漫心中,听到赫烈开口询问,当即开口回道。 “笑阎罗,樊小子,你二人暗器功夫了得,一会儿你们二人护住月华,让她发令箭,向何家堡内求救。”赫烈又开口吩咐道。 此刻已不是顾着那无用的供奉颜面的时候了,赫烈决意向何家堡内求援,吩咐完几人时,众人已循声而来,围拢成圈,虽然平日里这些人相互看对方不顺眼,亦或是因些小利,发生过些许争斗,可现在正是性命攸关之时,哪里还顾及的了这些往日仇怨,在他们心中,只有逃的性命,才是首要之事。 眼见雾气越发浓烈,赫烈知道众人目不见敌,还未开战,就已落了下风,开口嘱咐众人戒备后,手中霸王刀向着这云雾之中,连挥数刀。 霸王刀本就以刀势刚猛闻名,众人见赫烈挥动霸王刀,刀风过处,云雾瞬间散去,霸王刀越舞越快,刀势也愈发凶悍,饶是方月华这等眼高于顶的女子,也不得不在心中暗自赞叹,赫烈不愧是凌绝榜单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刀光闪动,赫烈身形渐与霸王刀融为一体。 “伏低身子。” 赫烈声音从这刀光中传来,众人听闻,尽皆栖身俯首,只见那玉赫烈融为一体的刀光,带着呼啸刀风,掠过这处方圆之地,刀光过处,无论是低矮灌木还是参天巨树,皆被这刀光拦腰斩断。 若是顾萧见到,怕是又要赞叹这一式器人合一了,在赫烈这人刀合一的一击之后,此处不仅再无云雾遮挡,这周遭也已是只剩被斩断的树桩。 “这样一来,这狮虎兽就无法再隐匿在云雾之中了。”赫烈想着,身形已随着刀光回到众人之中,显现了身形,而他略起伏的胸膛,也彰显着适才的人刀合一耗费了他不少的内力。 果然,随着云雾消散,树木斩断,狮虎兽的巨大身形出现在了众人目光中,让众人更加心惊的一幕也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 适才发出惨叫的锦衣供奉已殒命在狮虎兽口中,此刻他的尸身正被狮虎兽按在爪下,并未像是寻常猛兽一般,啃咬肉体,这狮虎兽张开巨口,冲着锦衣供奉尸身的丹田处,锦衣供奉体内真气在狮虎兽巨口之下,化为道道肉眼可见的道道气体,慢慢被狮虎兽吸入口中。 随着锦衣供奉丹田中的真气被狮虎兽吸如入口中,他的尸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枯萎,不多时就已化为枯骨,见此情形,场中众人,无不胆寒,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狮虎兽口中之食。 “月华,快去,放穿云箭。”赫烈见状,忙呼唤方月华,放出穿云箭求援。 在赫烈呼唤之下,方月华才回了神,忙取出怀中形似火折之物,单手举起,另一手扯住此物尾那细绳,用力一拉,只见穿云箭顶端指天之处,一道火光直冲天际,在黑夜中甚是显眼,冲至云霄后,爆裂开来,发出绚烂光芒,而后如惊雷声响传遍云端。 方月华的穿云箭放出之后,众人都长舒了口气,只要坚持一下,待到金不移等援手抵达,到时必能将这畜生斩杀。 这穿云箭不仅引起了何家堡内,正施计让顾萧等四人出手的何家老祖的注意,更让正在以锦衣供奉真气内力为食的狮虎兽缓缓抬起兽首,将目光转向众人。 “糟了。”赫烈瞧见那狮虎兽盯向众人,心中一凛道。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狮虎兽那巨大的身形已原地消失,正当众人环顾四周寻找狮虎兽行踪之时,赫烈叫嚷之声已传入众人耳中。 “小心头上,散开。” 听到这话,众人哪里还来得及抬头去看,各自向身前飞速跃去,随着众人落定身形,回首望时,只见那狮虎兽,已携着呼啸之势,落在适才众人围拢成圈之地,带着蔑视的兽中王者目光,掠过众人。 狮虎兽从天而降的一击,让何家供奉和护院们围拢成全的防御瞬间破开,传说中的仙兽,摇了摇头颈的雪色鬃毛,额间的金色斑块再度亮起。 “不能让它再起云雾。”赫烈顾不上自己满身狼狈,眼见狮虎兽又要兴起云雾,若是被它得逞,自己再无力气荡开云雾,到那时,自己等人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此刻无论是锦衣供奉,还是同来的金银铜衣护院,听到赫烈的高呼,知道此时已是生死时刻,众人只得咬牙,各自抄起兵刃,向着狮虎兽杀去。 在这些高手围攻之下,莫说是野兽,就是知天高手怕也要退让三分,可狮虎兽却丝毫不在意,任由众人兵刃齐齐砍在自己身上。 一个锦衣供奉见有这狮虎兽毛皮坚韧,寻常刀剑无法伤它,趁它没有注意到自己,挺着手中长剑高高跃起,向着狮虎兽眼睛刺去。 这供奉才跃至狮虎兽身前,就见狮虎兽巨掌袭来,带着呼啸掌风,直击在这供奉身上,这位供奉连惨呼都未发出,就被狮虎兽巨掌拍飞数丈有余,直撞到巨石之上,才止住飞出的势,不过已是口鼻出血,眼见已经是活不成了。 狮虎兽如同入了羊群的饿狼一般,左突右冲,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何家供奉也好,还是自诩江湖高手的护院也罢,无一人能阻狮虎兽… 第一百七十三章-月黑风高 顾萧几人在何家堡中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金不移才姗姗来迟,这位何家供奉之首向着顾萧等几人微微点头示意后,行至何魁身旁,附耳低语片刻。 望着何魁目中光芒闪动,顾萧觉得有些奇怪,既然何家派出的这些供奉已向何家堡警示求援,为何自己几人要赶这出发之时,这位何家堡的现任家主,偏要再等片刻,直到金不移暂离后赶回,与何魁交头数言,何魁这才开口出发。 不过顾萧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尽快抓住狮虎兽,用来换取进入慕容谷的方法,便未将这两位的奇怪举动放在心上,众人听到何魁开口直言出发,一行人便想着何家后山而去。 同样,众人先是抵达了风家旧址,望着这满地的残垣,顾萧蹙眉暗道:“何家堡如此家业,为何还会有如此残败之地。” 又想起何魁与金不移适才那神秘兮兮的摸样,顾萧压低声音向着一旁江凝雪开口道:“江姑娘,我总觉得何家堡诸事总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确有些蹊跷,以何家老祖和那重阳先生在江湖中的名望地位,果真如他们所说,何家堡被狮虎兽袭扰了这么些年,为何一直不曾传出消息,恰是今年水沧澜与宇文拓到来之后,才向他们开口求援,而且我瞧着何堡主与金不移二人的神色,一点也不紧张那些发出穿云箭求救的何家供奉,反倒是…”江凝雪听了顾萧开口,也说出了自己心中疑惑。 “反倒是有些期待,是吗?”顾萧细细想来,自己一直觉得蹊跷的地方正是如此,何魁作为何家堡的现任家主,何家堡苦心多年招募的江湖高手们发出求援信号,不应当是心急如焚,带着自己几人赶去援助才对嘛,而他表现的却是不慌不忙,反让金不移先去准备了一番,这才下令出发。 念及此处,顾萧将目光瞧向神色沉稳,带队前行的何魁身上,这位何家现任家主,一言不发,带着众人在这废墟中疾步前行。 顾萧又发现了些许端倪,自己这群人中,无论是金不移还是水沧澜、宇文拓等人,以这些人的武境内力,若是何魁心切,绝不会脚程如此之慢,看起来,这何堡主,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追上来似的。 虽然心中疑惑,可顾萧毕竟还想要凭着抓住狮虎兽,取到进入慕容谷的方法,想到这,顾萧还是忍住了心中疑惑,默默的跟着何魁与金不移赶路前行。 想到可能会遇到危险,顾萧还是趁众人不注意,将剑匣中惊鸿剑取出,悄悄的递到江凝雪手中,轻声开口道:“何家供奉还有那么多金银铜衣护院前去围捕狮虎兽,还发出了求援的信号,江姑娘,一会若是事有不对,切莫小心。” 惊鸿剑入手,江凝雪忽然发现这柄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神兵,似不像先前那般冰冷入骨了,对上青衫少年那关切的目光,冷眸一丝温度稍稍升起,江凝雪连忙避开少年目光。 将这一切瞧在眼中的宇文拓,若不是顾念着自己逆刀门刀主首徒的名声,只怕早已将怀中,青衫少年想要的那封信函撕碎了,心中不住的可惜,全因这狮虎兽让何家擂台突然中断,自己没有在擂台上堂堂正正的击败这青衫少年。 顾萧确实没有看错,金不移与何魁二人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赶去支援何家供奉们的身上,这二人一边行着,一边不住的回首张望,似在等着什么人。 哪怕水沧澜是个草包,此刻也发现了些许端倪,正要开口询问这二位,却听身后废墟之中,衣袂破空声响起,一个鹰眼塌鼻的男子已是快步而来,追上正在赶路的几人,高声开口唤道。 “且住。” 众人听得此人开口,皆停下脚步,循声望去,来人正是何家堡三堡主,何季。 见到是何季前来,何魁与金不移忽视一眼。 “三弟,你不是照顾父亲起居吗,抓捕狮虎兽,太过危险,你还是快快回去吧。”何魁见状,忙迎上前去,‘关切’开口道。 何季先前在花朝苑内,见父亲安排了何魁等人带着人手前去后山,心中不忿已然到了极点,又被何魁的话挑起了心中多年的怒火,自己的这位‘大哥’话里话外,不正是说自己平日里只配照顾父亲的起居饮食,这些‘大事’自己都不配去做。 想到这,回了自己房中的何季越想越气,终是不顾何家老祖的叮嘱,按捺不住心中那份争强之心,偷偷的离了花朝苑,向着何家擂台北侧的风家旧址追来。 何季轻功本就不弱,终是在顾萧一行人进入后山前追上了他们,可还未等自己开口,何魁这番‘关切’之言,将何季一路赶来才稍稍冷静些的心又添了一把新柴,那股莫名之火顿时又熊熊燃起。 “怎么着,何魁,何家堡还不是你说了算,我此来,就是得了父亲的令,传你回去伺候,抓捕狮虎兽,由我领着大伙前去即可。” 何季知道,自己这位‘大哥’对父亲的话不敢不从,自己贸然赶来,怕是说破了嘴,他也未必能让自己加入到抓捕狮虎兽的队伍中去,不如将计就计,自己就假传了父亲的令,让他老老实实的滚回去,等到自己带人抓住了狮虎兽,父亲就再也不会小瞧了自己。 “哦?父亲从不会临时更改主意,三弟这话,还请恕大哥,不能从命呐。”何魁深知自己这位‘三弟’冲动易怒的性子,最是不能受激,自己与风、金二人商议之对付何之道那老贼的计划之一,便是要引开何季而不能引起他的怀疑,做戏做全套,当下装出一副为难的摸样,开口回道。 “何魁,平日里父亲让你做些差事,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何家做主的人了吗,说了是父亲命我前来的,你只需听命就好,若是不信,你且回花朝苑内问一问父亲便知。”何季既打定了主意,要从何魁手里抢过这抓捕狮虎兽的差事,咬了咬牙,摆出了一副我就是听命前来的架势。 不易察觉的笑容在何魁唇角一闪而过,随后用力一叹道:“既如此,诸位稍候,且容我回花朝苑请示父亲后,再…” “不必,你且回去好生伺候父亲,等我抓到狮虎兽的消息便好。”不等何魁说完,何季就开口打断了何魁。 虽说一行人中,水沧澜和宇文拓都算的上是名门弟子,可也知道别人的家务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见到何家兄弟如此不睦,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暂离,等着这两‘兄弟’自行处理好带队抓捕狮虎兽之事。 眼见何季已踏入自己布好的圈套,何魁不再执着,当即‘关切’道:“既如此,那大哥就暂回花朝苑,静候三弟的好消息。” 言罢,正要离开的何魁似又想起什么,转身叮嘱金不移道:“金供奉,还请护好我三弟,那狮虎兽凶猛,切莫让那畜生伤了我三弟。” 还未等金不移开口回应,何季又恨恨道:“金供奉,你也随我大哥一同回花朝苑去,护好我父,等我顺利抓到那狮虎兽,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何季听到大哥吩咐金不移要好好保护自己,心中那争强好胜的冲动性子又起,暗自想着,没有金不移这等高手助阵,要是自己顺利抓住了狮虎兽,父亲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想到此处,连连开口让让金不移一同回花朝苑去。 可何季哪里知道,他这么做,正中何魁的下怀,金不移可不用在何季面前推三阻四的演戏,听到何季吩咐,当即抱拳退开。 立在原地的何魁,望着带着众人渐渐远去的何季背影消失在夜幕中,眸中复仇的火焰已是升腾而起。 “金兄,风姑娘那边…” “放心,出发之前,我已暗中通知了她,咱们这一路又拖了不少时辰,她应当先一步,到了后山了。” “今夜,就是我和风姑娘大仇得报的日子。” 黑夜稍稍遮住了何魁的面容,但却遮挡不住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 风起,云聚,暂遮皎月,月黑风高杀人夜。 —— 花朝苑内,何家老祖已是回到了正厅中,剧烈的咳嗽让他从何季的房间回到这,似都耗费了不少的体力,好不容易将那貌似苍老的身躯挪到了太师椅上,缓缓坐下,和家老祖习惯性的开口呼唤道:“季儿,给爹弄杯参茶来。” “季儿…”见无人应答,何老祖再度开口之时,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今夜不再苑中。 浑浊双眸中透出一股担忧之色,何家老祖心中暗道,自己违背了主人之命,连那最后的杀手锏都派了出去,只为护着何家最后的血脉,此去可千万别处什么差错才是。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何家老祖捂着嘴的手间已满是鲜血。 “看来,这伤是没的治了,每次运功,这肺里就像是火灼一般,风家的独门功法,果然不一般呐,看来这齐云武林真的是卧虎藏龙。”老祖呢喃着,可剧烈的咳嗽,让他口渴难耐,寻常的茶水又无法止住他这内伤引起的旧疾。 “老祖可还安好。”一声问候,重阳先生的身影响起。 何家老祖这才想起,何魁与金不移等人带着援手出发之后,重阳笔尚在花朝苑内,此时自己旧疾复发,也顾不得许多,开口吩咐重阳笔道:“重阳先生,你去吩咐老魏,给我煮一碗茶前来。” 重阳笔轻挥着手中羽扇,死死盯着何家老祖那朽迈摸样,心中不禁动起了念头,此时花朝苑内已无旁人,若是自己此时出手制住这老东西,逼着他交出福寿丸的药方,自己就不用再因那猩红之毒入体,每年都要求着何家老祖赐下福寿丸才能缓解痛楚,也不用再因这福寿丸,在受他胁迫,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了。 念及此处,重阳笔目中的狠辣一现。 第一百七十四章-亮明身份 虽说重阳笔并未将自己列入神州神州凌绝榜之中,但他也有登堂境的修为,算的上武林中高手之列,瞧着虚弱不住喘息的何家老祖,暗自运气于胸,向着何家老祖一步步逼近。 正当重阳笔靠近何家老祖之际,将将还在不住咳嗽喘息的老祖赫然抬头,浑浊双目中迸发出入刀的目光,直直的瞧向重阳笔,让这位名满天下的重阳先生心中一凛,多年被何家老祖支配的恐惧,瞬间填满了重阳笔的内心,满心的杀意瞬间荡然无存。 见老祖的目光似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重阳笔忙换上一副谄媚笑颜,关切的问道:“老祖是否好些了,需不需要在下再前去催促一下。” 何之道纵然旧疾复发,可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适才他已将重阳笔的一举一动都看的真切,这个被自己掌控了多年的齐云武林名士,目中露出的丝丝杀意,自己绝没有感受错。 狗一旦生了咬主人的心思,也就不能再留了,何家老祖望着谄媚进言的重阳笔,心中暗道,可惜现在自己旧疾复发,还得先想办法稳住他才是,等到那人追回季儿,到那时这位重阳先生的死期也就到了。 念及此处,何家老祖勉力挤出笑容,向重阳笔开口道:“先生不用担心,老夫无事,一会儿,等老魏把药给老夫送来便好了。” 还未等到重阳笔开口应答,何家老祖似是无意又似有意的向重阳笔道:“重阳先生还是莫要担心老夫的病了,你身上那毒,你自己还是要多小心才是,若是老夫一命归西,你可再没有可缓解那毒的丹丸了。” 何家老祖这话语声音轻,可在重阳笔听来,却如同晴空霹雳,炸响心间,重阳笔瞬间明白了何家老祖话中的威胁之意,躬身笑道:“老祖教诲,重阳牢记在心。” 何家老祖见鞭挞重阳笔的目的已达到了,语气缓和了几分道:“重阳先生放心,只要他们将那狮虎兽捉来,老夫可以安然离开齐云,你想要的东西,老夫定会双手奉上。” 正当何家老祖与重阳笔交谈之时,花朝苑外,老魏已是端着一盏药汤入苑而来。 要说这老魏,是这何家保内,何之道除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外,能算得上信任的人了,这么多年来自己的药膳都是老魏熬制的。 老魏端着药膳快步近前,见了何老祖那虚弱样子,忙开口道:“老爷,您这病好些日子没有犯了,今日怎的如此厉害,快快饮了这药汤,一切都是按照三少爷交代法子熬制的。” 平日里,虽说何家老祖的药都是老魏熬的,可都是在何季亲眼瞧着下,今日何季不在身边,眼见老魏将那药盏托到自己面前,何家老祖望着老魏那带着关切的目光,浑浊双目中精光一闪而逝,抬手示意老魏先将药盏稍稍放至一旁。 “老魏,你来我何家堡多久了。”何家老祖平静开口问道。 老魏显然没有料到何家老祖会开口问自己这问题,先是一怔,而后忙堆出小笑来:“回老爷的话,小的早已不记得来何家堡多久了,小的只记得,从老爷创了何家以来,就跟着老爷了。” “这么多年,伺候老夫,也是辛苦你了。”何家老祖又道。 “老爷这是哪的话,能在何家堡有份差事,那是小的荣幸。”老魏又笑着回道。 何家老祖淡淡的瞥了眼那正在冒着热气的药盏,随后说出的话,让老魏瞬间变了脸色。 “平日里,虽说也都是老魏你给老夫煎药,老夫若是记的没错儿的话,都是季儿配好了药方才让你去煎药,而适才老夫也只是让重阳先生命你奉一碗热茶来,你却端着药汤前来,还说是依着季儿的方子熬制的,季儿是老夫的儿子,没有老夫的命令,他是绝不会将药方给任何人的。” 老魏的神情随着何家老祖每说一句,便沉一分,可还是强行笑道:“老爷,今日小的是听说您旧疾复发了,三少爷又迟迟没来,所以心急之下,这才自作主张,依着平日里的记忆,熬了这么一盏药…” 话还没说完,就见何家老祖浑浊双目中精光顿显,向着老魏问道:“你在何家堡这么多年,都不曾露出半分马脚,今日却如此心急,是不是因为季儿他们都不在老夫身边,这等难得的机会,恐怕,错过就不再有了罢…” 何家老祖话音刚落,只见老魏已用手托起那盏中的药泼将而来,何家老祖身形一闪,瞬间躲开,那盏药水泼在适才老祖所坐的太师椅上,只听‘呲啦’作响,瞬间太师已就已被那药汤腐蚀洞穿。 老魏见一击不中,双掌一挥,袖中两柄短剑滑入掌中,向着将将落定身形的何家老祖急速攻去。 两柄短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取老祖咽喉,不料老祖不闪不避,只是手中金杖微动,就已将两柄短剑轻松格开,反手一掌,就逼得老魏不得不撤招后退,向着身后急跃开来。 老祖一击得势,正要上前强攻,拿下老魏,怎料旧疾又起,让本该得势追击的老祖身形一滞,正因如此,才让老魏乘机逃脱开来,一跃出了花朝苑正厅。 何家老祖运起内力,将自己旧疾暂时压下,一跃而出,挡住老魏逃走的去路道:“就凭你这等微末功夫,必不会孤身一人前来送死,你还有几个同党,一并唤他们出来罢,老夫一并解决了你们。” “啪啪啪。”轻声鼓掌声在花朝苑内响起。 何家老祖拦在老魏逃走的去路上,听到背后响起的掌声与那熟悉的脚步声,头也未回,眼神微向后瞥:“不错,不错,不枉你跟着老夫这么些年,是吗,苗人杰。” 那鼓掌行来之人,听到何家老祖竟唤自己做苗人杰,略一惊讶,而后咬牙开口道:“你早就知道。” “就凭你小小谎言,以为能瞒得住老夫吗?”何家老祖依旧未回头,反倒是带着坦然,向身后来人继续开口道。 说话间,身后来人已行至光亮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何季赶回花朝苑的何魁与金不移二人。 而老魏也正是金不移在何家埋下多年的暗子,见到何奎与金不移二人前来,老魏大喜,向着二人开口道:“何兄弟,金兄弟,跟这老贼废什么话,咱们一齐动手,了结了这老贼,为你苗庄,也为了风家堡百余条人命报仇。” “且慢,我还有些话,想要问这老贼。”何魁抬手止住了跃跃欲试的老魏。虽说下毒之计未成,可依着适才他在暗中观察,这老贼的旧疾复发,想来功力已是大减,这才想要通过何家老祖问清那金刀门是否与苗庄和风家堡惨案有关。 只听何魁继续开口问道:“老贼,我且问你三个问题,你若老实回答,或许我可饶你一命。” 见何家老祖只是浊目望着自己,何魁继续开口问道:“首先,当年,我爹娘到底发现了你的什么秘密,让你下此毒手,害我苗庄上下;其次,狮虎兽到底有什么秘密让你不惜对风家堡,再犯灭门恶行;最后,金刀门是不是致使你行凶的幕后之人。” “哈哈哈,魁儿…哦不,苗人杰,看来老夫教你的,你还只学到了三分。”何家老祖望着何魁阴冷一笑,而后继续开口道:“老夫知道,仲儿死于你手,本想着待狮虎兽到手,就送你下去见你那短命的爹娘,替我儿报仇,倒是没想到,你这招先下手为强倒颇得为父真传呐。”何家老祖全然不将何魁放在眼中,浑浊眸中尽是嘲讽。 瞥向一旁的金不移,何家老祖倒是露出了几分钦佩眼光:“金供奉,不,应当称你作金大侠才是,老夫生平很少佩服人,你算得上其一了,不慕虚名,肯背着这么些年江湖中人的冷嘲热讽,待在何家堡多年来对付老夫,就冲这,老夫也敬你是条汉子,这么看来,重阳先生手中那些把柄也都是假的了。” 金不移瞧着何家老祖并未开口回答,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好好好,能在老夫眼皮底下,布局这么多年,很好,苗人杰,你也无须多问了,你觉得以你这么些年侍奉老夫来看,老夫会告诉你吗。”何家老祖冷笑道。 “早料到如此了,不过,你不说,我还有一个人可以去问。”何魁冷笑道。 何家老祖笑了,似乎早就预判到了何季等人要做什么,轻轻开口回道:“甭说风家那个余孽,就算再加上你和金不移,也捉不住季儿。” 听到何家老祖这话,饶是早已布局好一切的何魁,心中还是不由一颤,这老贼难道看破了自己的布局,是什么让这老贼如此的有恃无恐,竟有如此把握自己拿何季没有办法。 不管怎样,未免夜长梦多,既然下毒不成,还是先趁着这老贼旧疾复发,要了他的命再说,至于那幕后主使之人是否是金刀门,还有那狮虎兽的秘密,等报了仇再从长计议不迟。 何家老祖见何魁被自己一席话说的神情闪烁,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果然是遣了人在路上伏击季儿,不过,若是那人能及时赶到,倒是不用担心。 若自己今夜无法脱身,狮虎兽的秘密恐就要烂在自己肚子里了,还是要想个办法脱身才是,眼下自己旧伤复发,想要在面前三人的围攻下脱身怕是难上加难,眼下之计,只有拖,拖到他带着季儿回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静不如一动,先下手为强,想到此处,何家老祖不再顾着胸中内伤,忽然暴起,向着三人中,身手最弱的老魏攻去。 何家老祖手中金杖舞动,何止百斤,这位看似垂暮的老人,在一瞬就已攻到了老魏面前,老魏对这突击有些措手不及,忙举起手中短剑格挡,却已来不及了,眼见这金杖就已袭到自己的天灵盖,只得闭目等死。 就在危机时刻,一方半臂盾牌挡住了何家老祖势在必得的一击。 金铁相击声响彻花朝苑内,老魏睁开双目,自己周身无碍,举目望去,只见判官笔生死簿金不移已是抢在老贼出手偷袭之时,出招救下了自己,此刻他与何魁二人已同时出手,与何家老祖战做一团。 第一百七十五章-杖中长枪 暂且不提花朝苑内的复仇之斗,却说何季好不容易从何魁手中抢下去抓狮虎兽的差事,为了防止何魁回去请示父亲后,揭开自己欺骗的谎言,哪敢多待,一刻不停,领着众人便向后山赶去。 哪怕众人见到两根刻着当年仙人登天的石柱发出的惊叹与疑惑,何季都未曾停下步伐,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众人赶路。 顾萧接过何季递来那晶莹剔透的珠子,学着他人样子,放入口中,与江凝雪一道同时踏入波纹屏障之中,随着目中白光闪耀,顾萧再度睁开双目,发现自己已是身处何家后山之中。 自这次下山以来,顾萧见到的已是大大超乎他的想象,若先前墨门祖师尺安斩龙的只是提到了仙人传说,那么今日所见的这个形似法阵的屏障之门,算是让顾萧彻底的信了这世间确有仙人的存在过。 见人已到齐,何季环顾四周,确认了大致的方位,领着一行人向着适才何家堡内看到的发出穿云箭的方向而去。 这一行人的武境,比起何家供奉与金银铜衣护院们可强上不少,使出轻功赶路,在这后山林间,只望见道道人影穿梭。 这么多年来,何季算是真正的离开了父亲的庇护,独自带人去执行父亲要办的事请,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终是赶到了一处半山林间。 此处早已没有了云雾遮挡,映入众人眼帘的,不是众人与狮虎兽苦战的场景,而是满地金银铜衣护院与何家供奉的尸首。 饶是水沧澜与宇文拓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名门子弟,可这副惨状却让众人一时间怔在原地,顾萧与江凝雪也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尽管一路上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应对狮虎兽。却没想到狮虎兽这般凶猛,这些今日还活生生的何家好手竟然死状如此惨烈。 何季并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他的心中只有迅速抓住狮虎兽这一件事,鹰目一凝,跃至一锦衣供奉的尸首旁,查探起来,只见这供奉胸前三道血痕,应是被利爪所伤,可这并非他的致命伤,真正让他身亡的则是体内真气被抽干而亡。 想到哪狮虎兽以真气为食,何季暗自心惊,没想到狮虎兽如此凶悍,望向满地尸首,并不见方月华等人,如此看来,何家拔擢的这些供奉还不是一无是处。 顾萧也近前查看了这些尸体,望着满地金银铜衣,想起鹤不凡三兄弟,他们在自己初入何家堡时,也算对自己不错,顾萧有些担心,在这场中细细查看起了每个尸身,直到没发现三人,这才放下心来。 水沧澜亦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运起内力,将感知提高,想在这这边查探出狮虎兽的下落,扫了一圈,正当一无所获之时,却听得前方雪突发出几声响动,水沧澜忙抽出如水剑戒备,其余众人见水沧澜如此,知晓可能有敌来袭,于是各自戒备。 顾萧在无归山中,不是没有和猛兽打过交道,无论什么野兽,都逃不过顾萧这‘无归山霸主’的毒手,但今次,要面对的毕竟是有着仙之传说的狮虎兽,听到响动,也暗自运气凝神戒备。 何季一抖袖,一枚透骨钉滑入手心,运力指尖,向着前方发出动静之处弹射而出,透骨钉呼啸而去,直直没入发出动静的雪堆中去。 “三堡主,是我。” 一道人影从雪堆中钻出,手中夹着的正是何季的透骨钉,待到此人稳下身形,众人望去,首先望见的便是这人的一双贼目,若不是一身何家的银色护院装束,只怕众人就要将他当成了趁着夜色偷盗的贼人。 “任二哥?”顾萧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何家堡外,为自己带路的三兄弟中的任不难,立刻上前,惊喜开口。 “任护院,其它的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季抢上前来,揪住任不难的衣领问道。 “那…那狮虎兽…能兴云雾,太过凶悍,我…我们抵挡不住,赫大哥命我们散开,这样大伙也许能逃得一命…”任不难回想起来,浑身仍在不住的颤抖,可见狮虎兽给他留下阴影有多深。 听到任不难口中提到了狮虎兽,何季双目中迸发出光来,继续问道:“狮虎兽去了那里。” “狮虎兽…我也不知那狮虎兽去了哪里,我只记得昏死之前,隐约瞧见赫烈大哥引着那畜生望山中行去了。”任不难冲着山中遥遥一指。 任不难的这番说辞,怕是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既是被昏死过去,有怎能在那雪堆中藏匿的那么完美。 何季怎会不知他撒谎就是为了掩饰自己贪生怕死的行径,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抓住狮虎兽,何季向着一旁顾萧几人开口道:“几位,咱们这就动身,尽快抓住那狮虎兽,我何家承诺给各位的,定会如实奉上。” 只要抓住狮虎兽,就能得重阳先生将自己写入凌绝榜单,何季口中的‘如实奉上’,让一路赶来有些疲乏的水沧澜、宇文拓还有一直不曾开口的小杰不由精神一振。 就在何季正要招呼众人离开,去追寻狮虎兽之时,任不难带着哭腔抢入何季身前,开口道:“三堡主,求求你,带上我一同前去吧,适才赫大哥让大伙分开逃命时,我与三弟、大哥走散了,还望三堡主瞧在咱们三兄弟为何家卖命多年的份上,寻到他们。” 何季连供奉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哪里会管这些护院的死活,甩开任不难抓住自己的袖子嘲讽道:“我现在要去抓狮虎兽,哪有空闲去帮你寻人,你那两兄弟若是命大,自然无事,若是死了,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再说了,一会要是与狮虎兽遭遇了,你不怕死吗?” 任不难此刻所有的希望都在何季一行人身上,与两位结拜兄弟共同闯荡江湖多年,早就如同家人一般,他虽然贪生怕死,可要是能救下两位兄弟,就算搭上这条命又如何,想到这,任不难也豁出去了,向着何季道:“三堡主,只要能救下我的两个兄弟,我什么都不怕。” “好,这可是你说的,适才你不是指了那狮虎兽逃去的路吗,这样,你带路,咱们抓到那狮虎兽后,我想你保证,亲自带人,去寻你的两位兄弟。”何季鹰目一转,打量了任不难一番,而后开口道。 任不难想起狮虎兽,不由胆寒,可转念想起这些年来与大哥、三弟相处的种种,还是咬牙应下,随后回忆着适才赫烈引开狮虎兽的方向,领着众人向山上行去。 就在几人前脚离开后,一道身影从适才几人立身处的树后而出,这人身形婀娜,面带黑纱,满头青丝以金钗盘起,她定定的望着领头的何季,眼中尽是杀意,随后身形一闪,隐匿身形,向着何季等人行去。 —— 花朝苑内,何家老祖金杖杖影将金不移与何魁二人笼入其中,金不移手中判官笔,生死簿,一攻一防,颇有章法,何魁一双掌法凌厉十足,二人连连攻向何家老祖。 何家老祖以一敌二沉稳有度,不慌不忙,那沉重金杖在手中翻腾,身轻如燕,一跃而起,一脚踢向举掌攻来的何魁,将他踢开身前,侧首避开疾取自己喉间的判官笔,手中金杖猛的向前刺出。 金杖本就沉重,又携着老祖内力,这一刺之威,不下百斤,金不移忙用手臂生死簿挡住金杖杖首。 杖首与生死簿相触,金不移觉得一股大力从手臂上的生死簿传来,整个人被这股大力击退,金不移连忙凌空翻身,卸去这股力道。 被一脚踢飞的何魁见何家老祖,杖出招未收,眼下有机可乘,挥动双掌,掌风所过,掠起屋檐下的冬日冰棱,一同攻向何家老祖后心。 岂料老祖头也未回,冷笑声出:“小子,你可别忘了,你这身功夫是谁传给你的。” 话音落,掌风已至,数十根冰棱如利箭般随掌风至后心,老祖未回首,只是同样挥掌,这些袭来的冰棱同时碎为齑粉,冬风一吹,化为漫天晶莹,缓缓飘下。 “小子,你以为老夫所擅长的仅是掌法吗?” 老祖的声音,此刻已没有了先前的老态龙钟,取而代之的却是浑厚与清晰。 言毕,杖出,不同于先前的挥动金杖,此时的老祖单手反持金杖杖尾,杖首点地,负手而立,身形也不似之前那班佝偻着,而是站的笔直,虽说是侧身对敌,这杖首、杖尾、手、肘、肩呈一线,只是立在那就已显出气势来。 见此情形,金不移与何魁二人面色凝重,尤是何魁,这么多年来,从未见何之道用过此等招式,看来这才是他的本门功夫。 何之道当然也不想露出本门武艺,可今日季儿不在身边,那人也听了自己的命离了何家堡,自己恰又旧疾复发,适才好不容易歇了会,将将恢复了些,何魁就带着金不移向自己动手了,一会若是旧伤再度复发,到时自己定会落了下风,还不如趁着自己身体尚能支撑,使出杀招来,先将这二人拿下再说。 想到此处,何之道不再多待,负在身后的手中微微用力,之听‘咔嚓’一声清脆,金杖竟被他徒手捏碎,原来这金杖乃是中空之物,这金杖自尾端裂开,随着何之道掌心再次用力,金杖彻底碎裂,中间露出一杆长枪来。 远远望去,这枪长七尺二寸,点地枪头约莫七寸有余,其形方棱,扁如荞麦,枪尖脊高且厚,枪脊正中凹出两道血槽,令人望而生寒,距枪尖一尺处小小金铃并血红枪缨系于其上。 随着这杆长枪出现,花朝苑内陷入一片沉寂,何家老祖握拳头,伸出拇指,疾点自己腹部几处穴位,在金不已与何魁惊讶目光下,何家老祖原先那双浊目之中的浑浊尽褪,满脸褶皱亦是逐渐消失,握着枪尾的手也逐渐有力起来,整个人竟褪去之前的老态龙钟,变成了如日中天,英武雄姿的中年人摸样。 长枪上系着的金铃红缨也随着何之道的面庞逐渐年轻而发出清脆的响声,阵阵金铃声也引的花朝苑内冬风四起,无论是花朝苑中的积雪也好,屋檐坠落的冰棱也罢,纷纷被这金铃所引,卷积着向何之道手中的长枪而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金铃红缨 何之道手握枪尾,不动如山,枪身如银,金铃如星,红缨胜血,此时倒映在金不移与何魁眸中的,不再是那身形佝偻,老态龙钟的何家老祖,取而代之则是一位身形挺直,气势如虹的中年枪客。 夜空中,遮挡皎月的乌云似也被何之道一人一枪的气势所慑,四散而开,月光洒落,照耀在这长枪之上,映出团团光芒。 “叮铃,叮铃…” 枪身红缨下的金铃随着月光照耀,发出声声清脆,金铃声下则是真真杀机,在这静谧的花朝苑内,异常刺耳。 望着何之道凭着手中长枪引动天象,金不移与何魁二人面露惊讶,他们知道,引动天象便是境入知天的表现,何之道强点穴位,运功之后,不仅是武境的显露,他容貌变化更让二人惊讶不已,尤是何魁,在何之道身旁这么多年,这才见到自己‘义父’的真容。 “今天你二人见了我的容貌,定不能让你二人活着离开花朝苑。”何之道长枪在手,目凝精光瞥向何魁与金不移二人。 “先下手为强。”金不移与何魁二人对视一眼,深知此时不能再等下去,否则只会落入被动。 金不移左臂微抬,用力一甩,“生死簿”瞬间脱手而出,向着何之道旋转飞去,这形似书本的半手大小盾牌,附着着金不移内力快速旋转,瞬间便能削开巨石,更不用提何之道的血肉之躯。 就在这‘生死簿’将要削至何之道之时,这位何家堡真正的主人动了,只见他手掌用力紧握长枪,身形腾挪,脚尖轻踢枪身,长枪如蛟龙腾空,携起地面积雪如幕,更有荡开天空之中云海之势。 身形腾挪间,枪出入龙,枪尖自下而上,挑中飞速旋转的‘生死簿’,这面形似书本状的盾牌,被何之道手中长枪瞬间控在枪尖,生死簿在枪尖旋转挣扎,却如笼中鸟般,再也无法逃离枪尖的控制。火山文学 何之道单手持枪,一声冷笑,手腕微抖,蓬勃内力传入枪身,自下而上,透入高速旋转的生死簿上,金不移的得意兵器,瞬间停止了挣扎,不再旋转,何之道枪尖一挑,生死簿被长枪高高挑起,随着双目微微眯起,收枪、回身、出脚,一气呵成,踢在生死簿上,瞬间反向而出,向着主人飞射而去。 金不移知道对方武境高于自己,见生死簿蕴着对方知天之力向自己飞来,深知若是伸手硬接,自己的手臂必然被携这对方内力的盾牌瞬间斩断。 神情一凝,以腕为轴,手中判官笔画圆,以巧劲迎上飞来的生死簿,配合脚下步伐,后退之时,判官笔尖在生死簿上连点数下,缓下生死簿飞来之势,而后左臂顺势而出,以巧力传入盾牌护臂之中,接下了此招。 翻身落地,金不移右手判官笔,左手生死簿,一攻一防,摆出架势,双目则死死盯着持枪而立的何之道。 花朝苑内,看到这二人一闪而逝的攻防瞬间,若非此时不合时宜,重阳笔真想要开口喝彩,金铃红缨枪一招破开生死簿,铁面金不移沉着应对斗知天,自己许多年未曾看到武林中这等精彩的对决了。 就在重阳笔还沉浸在判官、笔生死簿与金铃红缨枪精彩一击时,何魁与老魏二人也动了,老魏翻身跃起,脚踏身旁的树干借力,身形似箭射出,手中短剑向着何之道后心刺去。 何魁知道自己一身功夫都是老贼所传,若用他教的掌法与之对招,必定讨不到好来,只见何魁双手伸向背后,再出手时,双手间已经多了副铁莲花,与平常的指虎的光滑圆润不同,何魁手中的这幅指虎莲花,指节处皆是尖刺。 在金不移的生死簿被破开,老魏袭向何之道后心的一瞬,何魁脚踏五行梅花步,双拳同出,铁莲花携这呼啸拳风,向着何止道攻去。 人都道双拳难敌四手,老魏两柄短剑与何魁手中的铁莲花同时攻来,何止道双眸中却未现一丝慌张,只是定定的望着自己前方的金不移,直到身后的衣袂声至,这才将手中长枪高举过顶,长枪在他手心一转,单手持枪,回身便是一枪挥出。 这一挥。掀起阵阵罡风,飞身而来的老魏连何之道的衣角都未沾到,就被长枪掀起的罡风袭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跌倒在地,老魏以手扶胸,内息已被适才长枪挥出的罡风扰乱,再无法凝聚内力,可老魏面上反倒露出一丝欣喜,向着何之道方向高呼道。 “人杰,正是时候,快。” 何之道闻言,心道不好,忙回枪护住周身,谁料何魁已是在老魏的佯攻之下,抢入何之道身前,带着铁莲花的双拳猛然击向何之道的前胸。 长枪之威,在于远程克敌,被抢入身前,何之道无法挥枪迎敌,只能以枪身格挡,恰在一瞬,何魁已是躬身上前一跃,一脚已是封住何之道后退之势,让其无法与自己拉开身位,同时蹬腿勾颈,手中带着尖刺的铁莲花顺势擒向何之道控枪的手臂。 何之道不慌不忙,手掌微抬,格开何魁勾向自己颈的腿,同时手掌一松,弃了手中长枪,让何魁无法扣伤自己持枪手臂,可正是如此,何之道手中已无兵器。 何魁目中一喜,只要这老贼手中没了长枪,手上的功夫自然就弱了几分,几人的胜算也就多了几成,顺势出拳,击向何之道面门。 岂料何之道眼中锐利一闪,单手托起何魁手肘,缓下这拳凶猛之势,同时另外一掌疾出,瞬间托待起何魁手腕,登时破开攻向自己面门的一拳,反手双掌相叠猛然推出,何魁避无可避,被对方双掌击飞。 何之道破开近身缠斗的铁莲花,身后紧接着响起判官笔破空之声,知道是金不移又至,眼中狠辣顿起,并未回头,只用脚尖勾起落地的长枪,轻轻一挑,长枪就已高高飞起。 抬手握枪,枪出、拧腰、再回首,一气呵成,这一式回马枪使的极为巧妙。 而瞧准了机会持判官笔抢攻的金不移,跃至何之道身后时见对方仍未回首,还道自己就要得手,却见枪芒一闪,一股如龙扑面的气势已至身前,多年前江湖争斗的机敏,让金不移下意识的抬起左臂生死簿格挡,瞬间,就听到这镔铁打造的臂盾生死簿被洞穿之声响起,随后,肩头的剧痛传遍全身。 这一式回马枪,直接瞬间洞穿了金不移的生死簿,也还好金不移的临敌机敏救了他一命,有了生死簿的阻挡,本是直戳心窝的回马枪,只是扎穿了金不移的肩头。 “凌绝榜,判官笔,生死簿,哼。”何之道口中轻蔑,用力拔出长枪,顺势一脚,金不移如同一块破布,登时飞出数丈。 还不到盏茶功夫,何之道手中的长枪已是轻松击败三人,猛然一抖手中长枪,伴随着金铃响动,沾满鲜血的枪身发出‘嗡’的一声,一团血雾升腾而起。 “魁儿,老夫教导你多年,不止一次和你说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徒劳的。” 抖干净了枪尖的血迹,何之道倒提长枪,转头望向远处伏地不起的何魁,冷冷一笑继续说道:“老夫当年看在你那苦命的父亲面上,绕过了你一条小命,收你为义子,传你一身武艺,你就是这么回报为父的吗?” “老贼,你杀我苗庄百余口人命,我恨不得生啖你肉,只可惜老天无眼,我三人今日败在你手,无话可说…不过,就算你武艺再高,只怕也落得个无人送终的凄惨下场,哈哈哈…” 何魁适才中了何之道两掌,虽未伤及性命,可也被这两掌重创,此时已是无力再战,只得伏地痛骂,以泄心头之恨。 听了何魁这话,何之道心中暗道,果然这小子今日反常,就是为了将季儿从我身边引开,此时季儿怕是入了他的圈套,还好自己适才遣那人前去寻回季儿,只要他出手,季儿定然没事,想到这里,不由心中大定,回首之时双目已满是得意, 此时的何之道,体内穴位已是隐隐作痛,用闭穴之法,强行压制内伤,只怕等到此间事了,自己的内伤又要加重几分,何止道暗自想道。 “魁儿,今日你所见,才是为父真正的实力,既然你三人已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们也无妨,当年苗庄中,你父母无意间发现的,便是老夫不可告人的身份之谜,老夫受命潜入齐云,为的就是这臧北城外风家堡后山的狮虎兽,当年你父母好心救下我父子三人,我本想留些金银以报他们的救命之恩,只可惜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我也只能送他们归西,要知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哈哈哈哈。” 如今狮虎兽已现身,只要今夜水沧澜几人能够捉住狮虎兽,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自然不再需要伪装成这何家老祖的摸样。 到那时,自己带着季儿就可以荣归故里,这些年受的这些苦,也算有了回报,想到此处,何之道不由心情大好,将当日不得已出手灭口苗庄的内情和说出,反正在他的眼中,何魁几人已是死人了。 就算何之道,城府极深,可一旦人守着不能说的秘密太多年,那秘密就会变成他的心病,如今有机会一吐为快,怎能不让何止道顿感舒畅。 何之道继续说出这些年一直深藏于心的秘密:“收你为义子,一来是为还你父,救我父子三人之命的恩情,二来,他日我父子几人撤离齐云之时,需要牺牲以掩饰行踪之时,你的命就有了用处,只是为父还是小瞧了你,这才让仲儿送了性命,今日,我就用你三人的性命来祭我儿。” 提到何仲,何之道将将还在冷笑的面上又露出无比悲伤的神色,功成之日近在眼前,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看不到了,念及此处,何之道悲伤目中狠辣尽显,一紧手中长枪,向着三人一步步逼近。 “就让老夫一一送你们上路,黄泉路上,你三人结伴同行,也算是我对你们的恩赐。”何之道已是来到老魏身前。 提起手中长枪,向着无力抵抗的老魏猛然刺出。 第一百七十七章-神秘剑客 身受重伤的何魁不忍看到老魏死在自己面前,想要起身前去阻拦,怎奈他中了何之道两掌,已是无力起身,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谋划,何之道中不中毒,他身边都已没有了帮手,凭着自己与金不移和老魏三人合力,定能将这老贼轻松擒下,待到风姑娘杀了何季,再一同报那灭门之仇。 可何魁没想到,何之道这么些年老态的摸样,竟是用内力扭曲身形伪装而成,适才他点穴之后,身形又恢复壮年模样,一如当年自己在苗庄前看到的那样。 正如何之道所说的,一切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渺小,何魁后悔自己多年布局,为何不再耐心一些,如今的局面,不仅自己大仇无法得报,还连累了老魏与金不移二人与自己一同丧命于此。 眼见手中长枪就要刺入老魏身体之时,一道剑光闪过,格开了何之道手中金铃红缨。 何之道被这剑光格开,连连后退数步,方才止住身形,已恢复壮年身形的何之道,功力之深,能被一剑逼退,这剑光主人该是何种武境,何之道忙环顾周遭,花朝苑中只有三人伏地身形,哪里还有他人身影。 何之道眉头一皱,解开压制内伤的穴道之后,那旧伤又再度游走全身,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只怕这伤一旦复发,自己无法维持目前的武境。 适才那剑光不知从何而来,竟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格开自己长枪,而这剑光主人的身形未露,如此修为,怕是不止知天之境。 念及此处,何之道向着花朝苑内沉声开口道:“何方前辈,还请现身一见。” 不仅是何之道,就连何魁、金不移二人都觉惊诧异常,适才出手相助之人,连身形都未曾显露,仅是一招,就将已入知天境的何之道逼退,这等武境,着实恐怖。 何之道“现身一见”的话语飘荡在花朝苑内,并未有回应,此时花朝苑内已是陷入一片寂静,适才出手之人仍未现身。 “没想到,有此功力,却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看来阁下,只配躲在暗处。”何之道眼珠一转,向着空荡的花朝苑内,出言嘲讽。 话音刚落,一声爽朗笑声在苑内响起。 “你想见我,可我觉得你不配,本不想管这等闲事,不过听说你是这何家堡之主,正巧,我有些话要问你。” 这话音刚落,何之道整个人已似离弦之箭而出,向着空中高高跃起,手中金铃红缨枪猛地向着空中刺出。 那适才轻松破开金不移生死薄的金铃红缨枪,刺入半空,似乎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枪尖更是迸出阵阵火花,何之道只觉一股强大剑意由枪身传来,只一瞬,手中长枪差点脱手而出。 何之道眼神一凛,双手握紧枪身,凌空翻身,借势化去枪身上袭来的剑意,翻身落地,枪尖轻轻点地,地上积雪如被枪身上的真气所引,纷纷激荡而起。 眼中狠辣一闪,何之道双手持枪,向着适才将自己逼退的空中用力挥出,地上被荡起的积雪瞬间凝结成冰,化作一杆冰棱长枪,何之道将内力集向单手,持长枪枪尾,裹挟巨大冰棱长枪,向着空中刺去。 巨大冰棱带着何之道枪尖真气呼啸而去,而半空中击退何之道的无形之墙中,一股肉眼可见的剑气传出,直直迎上了那枪形的巨大冰棱。 长枪有形,剑气无形,有形与无形的短暂对碰,瞬时发出巨响,漫布夜空。 冰棱被这剑气瞬间破开,化为齑粉扑簌簌的落下,瞬间,这花朝苑内仿佛下起了小雪,不多时,无论是何之道还是伏地不起的何魁三人,身上都已覆着了一层细密的雪粉。 “不错,初入知天境,就能逼出吾之剑气…”空中一道人影浮现,飘然落下,直至花朝苑内。 待到此人落定身形,金不移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他身着一身黛紫劲衫,外着的宽袖大袍只半系在身,远远望去,这人左手藏在宽大袖袍之中,而右手则露在外,宽大的斗笠遮挡了大部分面容,只有嘴部以下露在外。火山文学 宽大的封腰,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这人只是静静立在花朝苑中,这苑中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强大的气势让场中众人被震慑的喘不过气来。 斗笠之下,这人薄唇轻启:“若你身上无伤,再历十年,当成绝世高手,可惜,可惜…不过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让你伤的如此之重,我倒是想会他一会。” 这人说话间,一双锐利目光已是不住的瞥向金不移与何魁,数息之后,似是察觉到这二人的功力,并非是造成这持枪男子内伤的元凶,轻轻摇首,转而将目光转向花朝苑正厅中,正凝神观战的重阳笔。 见对方将目光盯向自己,重阳笔似是瞧出了此人身份,连连开口道:“前辈,在下只是受邀而来,并非两方中任意一方的帮手。” 未等重阳笔话音落,何之道又开始咳嗽起来,适才自己解开压制内伤,尘封多年的内力,又施展出金铃红缨枪,才将何魁与金不移击溃,如今内伤反噬之下,已快压制不住。 这次的咳嗽,比起先前,来的更加凶猛,以至于何之道握着长枪的手都已微微颤抖,尽管如此,何之道一双鹰目仍是死死盯着这头戴斗笠的神秘人。 “前辈,这贼人恩将仇报,滥杀无辜,还请前辈勿要插手我等之间的恩怨。” 正是有了这神秘人的出手,让受伤不轻的何魁得道了喘息之机,化解了体内何之道适才的掌力后哦,何魁终是站了起来,眼见这神秘人出手,定是武林成名已久的高人,既然老天都让自己三人逃得一命,定是让自己能复仇,何魁瞧见何之道剧烈的咳嗽,略一思忖,开口相请。 怎料这神秘人只是轻轻摇首开口道:“恩将仇报也好,滥杀无辜也罢,那也需要他有本事,我并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只是恰巧路过,见他枪法不错,一时技痒才出手,武林仇怨,本就是你死我活,我才懒得去管。” 言至此处,这神秘人似又想起什么,开口向场中几人问道:“我且问你们,可曾见过一个姑娘,长相嘛,很好看的那种,性子嘛,冷冷清清的,我这一路打探,听说她在臧北城出现过,谁能告诉我这姑娘的下落,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们任何一方的忙。” 听到这神秘剑客开口,场中几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何魁本以为这神秘人亦是看不惯作恶多端的何之道,前来出手惩戒,没想到他却是如此古怪的性子,直言是路过此地看到了何之道的精妙枪法,这才出手过招。 面对这等古怪性格的神秘人提出的寻人之请,众人都不知如何开口,他口中要寻的姑娘,这天下实是多了去了,又哪里知道他到底要寻的是何人。 神秘人的目光扫过众人,见这花朝苑中,似是没人知晓他要寻找的人的下落,瞬间没了兴趣,望着目光中满是仇恨怒火的何魁与仍在剧烈喘息的何之道,神秘人不想再管这等闲事,转身就要离开花朝苑。 恰在此时,一声震天长啸由何家堡后山传来,这吼声似狮非狮,似虎非虎,吼声一出,引的后山之中,云雾顿起,天生异像,就连神秘人都目露惊诧,望向何家堡后山。 “有趣,没想到我时隔多年的再度北游,齐云当世高手没遇着,倒是遇到了这等异兽。”神秘人望着吼声传来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随着话音落下,这人竟凭空消失在了花朝苑内,不用想也知他已是冲着何家后山而去。 神秘人的出现,救下了原本危在旦夕的何魁三人,也让他们暂得了喘息疗伤之机,反倒是何之道,本想一口气解决三人而强行运功,却被神秘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 眼见神秘人离开,何之道担心狮虎兽的事情被这神秘人发现,以这神秘人的身手来看,一旦他因一时兴起而出手参与到争夺狮虎兽的行列,怕是季儿与那人都抵挡不住。 万一这狮虎兽落入他人之手...想到主人的叮嘱,何之道立时想到,自己不能在此耽误时辰,要赶去后山。 哪怕一死,要在这神秘人之前,抓住狮虎兽,只要抓住了那畜生,自己就能带上季儿离开齐云,至于这何家堡也好,金银财富也罢,对何之道来说,都已不重要了。 想到此处,何之道顾不得何魁与金不移三人,强忍着胸口似火烧针扎的痛,强行运功,跃出了花朝苑,亦向着何家堡后山而去。 何魁本想着神秘人的离开,自己三人与何之道又会有一场恶战,可没想到这狮虎兽的一声吼叫,似乎是救下了三人,望着仇人就这么离开花朝苑,何魁想要前去追击,可想到老魏与金不移的伤势,忙回身去查看。 老魏伤势不重,只需调息片刻就可恢复,相较之下,金不移的伤势就重了许多,何之道的长枪,洞穿了他的整个肩胛。 “金兄,你的伤势不轻…” 何魁话音未落,金不移止住了他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动作,随后虚弱开口道:“那老贼适才伤了我,可我瞧着他似是旧疾复发,当是你最好的报仇机会,他此刻也已赶去了何家后山,若是他们父子会合,动起手来,风姑娘定会吃亏,何兄,现在不是在乎这点小伤的时候,咱们还是快快赶去帮手才是。” 何魁忙止住了金不移继续说下去的势头,开口道:“金兄,你的伤势颇重,你且放心在此养伤,我这就赶去相助风姑娘,你与老魏暂且在此地疗伤。” 将将想起身离开,何魁似又想到了什么,回身从怀中取出了一瓶小小丹丸,向着苑内冷眼瞧着一切的重阳笔开口道:“重阳先生,何之道的所作所为,想来你最是清楚不过,你受他胁迫久矣,不也是为了这小小丹丸吗,只要你助金兄与老魏疗伤,这瓶福寿丸就是你的。” 今夜花朝苑内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哪一方落败,对重阳笔来说,并不重要,他多年来为何家老祖办事,也只是为了得到福寿丸,用来减轻自己体内猩红之毒的痛楚,至于是何之道给的还是何魁给的,重阳笔哪会在意。 见到那福寿丸的丹瓶,重阳笔的双眼都已放光,连连应下:“你放心,金供奉与老魏就交给在下,我定会为他们好好疗伤。” 何魁知道这位重阳先生,为了福寿丸,自然会尽心帮手,为了防止他心生歹念,还需给他一个更加尽心医治的理由,当即又从怀中掏出一方折起的信函来,手中一晃,向着重阳笔继续开口道:“在下知道先生需要福寿丸来减轻身上剧毒的痛楚,在下已为先生准备好了丹方,只要先生尽力医治金兄与老魏,在下归来之时,便将这丹方送于先生。” 听到这里,重阳笔喜不自胜,若是有了这福寿丸的丹方,自己今后再也不用处处受何家堡所制,想到此处,重阳笔喜笑颜开,连忙应下差事。 何魁见重阳笔的神态,这才放心离开,追着何之道离开的方向,亦往何家宝后山而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散乱巨石 花朝苑内听到的长啸,的确来自于狮虎兽。 却说任不难得了何季之命引路向着何家堡后山上追寻狮虎兽而去,一行人运起轻功,望着山上便行,这一路赶去,不时见到何家护院与锦衣供奉的尸身出现在山林之中。 众人停下查探,见到这尸身丧命的原因并不是那些可怖的伤口,而是因丹田内的真气被莫名吸干而亡,见到这等惨状,就连开始也不将这狮虎兽放在眼中的水沧澜,神情也愈发变得严峻起来。 “看来这狮虎兽,不似普通野兽,你看这些人的尸身,虽说满是伤痕,可并未被狮虎兽啃食,恰恰是他们的丹田,似是被外力吸干。”江凝雪低声向顾萧说道。 “不错,看来这狮虎兽果然不同寻常野兽,奇怪的是,这狮虎兽既然不以人或是动物的肉身为食,仅是依靠习武之人体内真气为食,何家后山又禁止他人出入,这狮虎兽多年来是怎么活下来的。”顾萧望着远处的何季,对一路追寻而来满地的何家供奉与护院的尸体满不在乎的神色,心中不由疑惑。 江凝雪瞬间明白了顾萧话外之意,冷冷的眸子微微收缩,开口道:“你是说?” 正当顾萧要将心中疑惑说出之时,只见这林中渐渐弥漫出一股雾气,瞬间就将顾萧等人的身形淹没。 伴随着云雾升腾,林中响起踏雪的声响,在场的几人皆是高手,水沧澜神情凝重,如水剑已然出鞘,望着几人身影逐渐消失,水沧澜慢慢后退,直至后背靠在树干之上,心中才稳下了些。 宇文拓一双如刀的目光,紧紧盯着云雾升腾,手也抚向腰间那柄逆刃长刀,虽说宇文拓刀法精妙,可这一路行来瞧见的何家供奉与护院尸首的惨状,让这位逆刀门刀主首徒也不由心中略有些紧张。 见此异像,顾萧忙开口将小杰唤来身旁,随后低声向江凝雪与小杰开口道:“这云雾来的深是怪异,看来这狮虎兽不仅食人真气,这何家堡后山的云雾,多半也与它有关,一会咱们切莫分开了。” 小杰本就不谙江湖中事,见此情形,亦是点头赞同。 何季一双鹰目,不停地在这云雾之中寻着狮虎兽的影子,在他看来,何家堡这么多年来耗费人力财力无数,如今总算觅得着畜生的行踪,想想多年来父子三人背井离乡,自己的大哥何仲亦是因此送了性命,心中怒火顿起,伸手摸向后腰,抽出短枪,向着云雾之中怒吼道:“畜生,出来!” 这一吼之下,并未向预期那样,狮虎兽立时显身相攻,只是这山中云雾更浓,原先几人还能隐约望见对方身形,在何季这声怒喝之后,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何季见此情形,持枪警戒,不停的变换身位,环顾周身,全然没发觉,自己身后已渐浮现出一巨大身影,就在何季转头望向另一侧之时,这巨大身影已携着呼啸钻出云雾,向着何季猛然扑去。 何季也并非草包,听到身后呼啸而至,余光瞥见狮虎兽巨大的兽爪已至,忙凌空翻身,回身之时,一枪刺出,正中云雾中拍出的巨兽兽爪。 自以为得手的何季,面露欢喜之时,却见狮虎兽猛的伏低身躯,猛然回身,那如树枝粗细的兽尾如长鞭一般,抽向自己,忙向后翻身跃起,何季躲开了狮虎兽甩尾一击。 狮虎兽逼退敌人,正要追击之时,兽耳微动,云雾之中,一道波光粼粼的剑光破开云雾,直直的斩中狮虎兽的后颈,狮虎兽吃痛,一声怒吼,回首向着剑光主人张口咬去。 岂料这剑光的主人身形矫捷,一剑斩中狮虎兽后颈,却见这狮虎兽颈间连白色鬃毛都未掉一根,立即翻身跃入云雾之中,狮虎兽这血盆大口却是扑了个空。 宇文拓隐藏在云雾之中,虽然目中不见场中形势,可瞧见如水剑光一闪,随后狮虎兽的叫声响彻着云雾之中,就知道适才水沧澜出手了,微阖双目,宇文拓以内息感知场中,顿觉云开雾散,狮虎兽与几人所处之位,已呈现在宇文拓的脑海中。 抚向腰间长刀,宇文拓反手拔刀,身形一闪,没入云雾,手中逆刃长刀刀光浮动,瞬间斩中了狮虎兽的腹部,可令宇文拓没想到的是,自己手中长刀斩中狮虎兽的同时,狮虎兽的身躯却如同云雾一般,登时化作一团云雾,飘散开来,融入周遭的云雾之中。 “不好,这畜生竟以云雾幻化出自身的摸样,引我上当。”宇文拓一刀斩空,就知道自己中了狮虎兽诱敌之计,没想到这野兽竟也如人一般,适才被水沧澜出剑偷袭之后,就使出云雾化身之法,引诱自己出刀相攻,这畜生竟有了灵智,念及此处,宇文拓暗叫不好。 抬首望去,只见头顶,那狮虎兽的血口已至,宇文拓想要举刀来防,却已来不及了。 恰在千钧一刻,青衫身影与布衣身影出现在了宇文拓身旁,断月剑与棍中剑同出,抵住了狮虎兽的雾中偷袭,黛色大氅的身影一闪,江凝雪手中惊鸿剑携着冷冽剑光也已至,直直刺向狮虎兽的铜铃般的兽目。 三人三剑,虽未伤了狮虎兽,可狮虎兽似是感受到了威胁,猛然后跃,身形再度隐匿进了云雾之中。 “多谢。”宇文拓没想到,在生死关头,竟是青衫少年出手救下了自己,虽然平日里,宇文拓自是甚高,可救命之恩,还是让这位名门子弟俯首道谢。 适才云雾之中,见宇文拓陷入险境,不愿看到宇文拓命丧于此的顾萧从剑匣中抽出断月,闪身上前,救下了宇文拓,听到这个名门子弟开口道谢,顾萧并未回头,口中道:“不用谢我,只不过我不愿你怀中那封秘函落入狮虎兽之口,这样的话,我可就不好寻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擒住狮虎兽,再言其他。” 随着几人联手,暂退狮虎兽,这林中云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相互望见了各自身形,何季瞥见那狮虎兽化作一团云雾,向着林深处遁去,目中大喜,只道是自己几人让狮虎兽心生畏惧。 “畜生,哪里走。”何季眼见狮虎兽退去,忙出声大喝,随之抄起手中兵刃,向着狮虎兽退去的方向追去。 顾萧见何季得意忘形,不依不饶向着狮虎兽追去,想起适才狮虎兽能使计引宇文拓上钩,绝非一般的野兽,此时退去,说不定也是诱敌深入之法,立刻出言提醒何季道:“何堡主,不可。” 即使顾萧觉得狮虎兽这退去有些蹊跷,出口提醒何季之时,已是晚了,眼见何季已是追着狮虎兽而去,水沧澜可不愿错过这嘲讽顾萧的好机会,向着青衫少年笑道:“那狮虎兽早已败退,你若是怕了,等到我与何堡主抓住那畜生,你可别来分我等的功劳。” 言毕,也向着狮虎兽退去的方向追去。 躲在远处的任不难,见此情形,忙从躲着的树后爬出,挤至顾萧身侧,开口道:“木少侠,这狮虎兽绝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你还是要小心才是。” “任二哥放心,既是答应了何老祖,自然是要擒住那狮虎兽,咱们至今都没发现鹤大哥与胡三哥,他们定然无事。适才的交手,这狮虎兽浑身刀枪不入,不过我却发现江姑娘攻向它双眼之时,它却退却了,可能眼睛就是他的软肋。”顾萧回道。 宇文拓望着青衫少年分析的头头是道,想起怀中老祖托付给自己的那份信函,略一思忖,开口道:“虽说你予我有救命之恩,可那信函我还是要依着何老祖的嘱托,待到捉住狮虎兽后,再交给你。” 顾萧知道这些名门子弟,最重承诺,自己救他也并非是为了信函而救,抓捕狮虎兽险阻重重,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洒脱笑道:“放心,在下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咱们赶紧跟上,不然的话,可就要跟丢了。” 言罢,向着宇文拓伸出手来,宇文拓自嘲一笑,似是在嘲笑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冲着青衫少年伸出手来。 拉起了宇文拓,顾萧向着江凝雪与小杰一点头,几人运起轻功,冲着狮虎兽遁去的方向追去。 约莫又行了盏茶功夫,顾萧几人已追寻何季的身影出了后山林间,来到了一约莫百丈有余的开阔之地,不过奇怪的是这开阔地上立着许多丈余高的巨石,这些巨石散乱在这开阔地中,早已不见了何季与水沧澜的踪迹。火山文学 顾萧等人走近巨石,遥遥向内望去,只见这些巨石之中,雾气昭昭,适才远观还能瞧出些端倪,等到顾萧几人行的近了,反而瞧不出这些巨石的规律,只是隐隐望见这巨石高耸,似是胡乱堆砌,四面八方皆有门户。 眼见此地太过蹊跷,顾萧出言止住了与进入这乱石堆砌之门户的宇文拓与小杰,顾萧依次靠近这些巨石堆砌的门户,侧首向内打探,雾气之下,隐有凌厉之意扑面袭来。 顾萧忙运功抵御,可将将运功,就见那石碓门户之中,雾气之下隐约出现了,待到顾萧定睛望去时,已然大惊。 这石门之中,一个女子背影一闪而逝,顾萧瞧的真切,碧绿衣衫,倩影袅袅,正是这些日子来,顾萧心中牵挂的人儿。 不会认错的,是霖儿,顾萧心中笃定道,可在望去时,只见霖儿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石门之中的雾气之下。 随着霖儿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之中,又有几人的身影接连浮现在这雾气之中,若是适才顾萧还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接下来的这几人,顾萧自付绝未看错,因为这几人不再是背影,而是转过身来,以真容示顾萧。 “李叔?天涯大哥?你们怎的在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萧望见石门中雾气之下的几人,正是失踪的老李与尺天涯,连忙开口向着石门中高声叫嚷。 石门中的几人似是听到了顾萧的呼唤,向着顾萧咧嘴一笑,伸出手来向着顾萧挥手,而之前消失的碧衣倩影亦是再度出现在这几人身旁,蓦然回首,少女的面容让顾萧星眸之中皆是惊喜。 如瀑秀发披散在背,眉似弯月,眼若丹凤,眸若杏仁,驼峰鼻下一张殷桃小嘴,说不尽的清秀脱俗,少女此刻正用她那白玉般的纤手托着鹅蛋脸儿,拄在石门之中的一块矮塌石块上,向着石门外的青衫少年,娇羞嗔怒。 “顾萧,我们大伙在这已等了你好些时日了,你怎的才赶来呀,快快跟上,咱们一同去那慕容谷。” 石门外的顾萧目光逐渐呆滞,向着石门内迈开步伐,缓缓行去。 “木一,木一,你醒醒。” 正当顾萧要走入这石门之内,却听到一声清冷,不停的呼唤自己,瞬间脑中清醒过来,连忙摇头后退,将自己已踏入石门脚抽了回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石门八阵 “我这是怎么了。”顾萧似是忘记了适才自己做过什么,低声呢喃着,茫然的抬起头望向周遭。 江凝雪担忧神色闪过冷眸,语气虽然冷淡,开口却是难掩关切:“适才你去查探这石门,忽然就像是失去了神志,口中呢喃着就要踏入其中,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顾萧听了江凝雪开口,脑中闪过刚才自己经历的片段,随后心有余悸的望向这几处石门门户,自己仅是向内探查片刻,就被石门内升腾的雾气蒙蔽了心智,如此看来,这些散乱在此地的巨石,绝不是寻常无序出现在此地的,这巨石不仅是拦路之用,看起来还会扰乱闯入者的心智。 还好顾萧不是孤身前来,不然适才定会被这幻象拉入巨石阵中,心智失守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顾萧正兀自思考着巨石阵之事,却听一旁的江凝雪带着冷淡语气开口问道:“你适才一直呢喃的霖儿姑娘,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听到江凝雪提到了霖儿,顾萧不由想起适才自己失神之下,望见的霖儿碧衣倩影盈盈身姿,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二人朝夕相处,怅然若失开口道:“这些日子来,霖儿与我共同经历了许多,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可我却把她弄丢了。” 听青衫少年这么说,江凝雪心中不知为何,升腾起一股失落之意,定了定心神,江凝雪安慰青衫少年道:“放心,等抓到狮虎兽,定能寻到她。” 青衫少年听了江凝雪的安慰之言,心中坚定了寻到霖儿等人的信念,开口笑道:“江姑娘所言不错,等我抓到狮虎兽,取到进入慕容谷之法,定能寻到霖儿与李叔他们。” 言至此处,顾萧定下心神,再度打量起面前的巨大石门起来,看来这些巨石是有人刻意安排在此,巨石之中的雾气更有慑人心智之效,若是不摸清虚实,贸然闯入的话,怕是要折在此地。 念及此处,顾萧开口将江凝雪、小杰还有宇文拓、任不难唤来身旁,开口道:“这些石头太过蹊跷,咱们还是不要擅闯的好,咱们几人分头行动,小杰,你去查探是否还有其他的路可以通往山中,宇文兄、任二哥,江姑娘,咱们四人分散开来,绕着这些巨石查探,看看这些乱石,还有几处入口。” 宇文拓担心江凝雪的安危,开口道:“木兄弟,既然此处蹊跷,咱们若是分头行动,岂不正是中了对方下怀,不如咱们两两行动,这样若是遇到危险,还能有个照应。” “宇文兄所言甚是,就依宇文兄之计。”顾萧想来,宇文拓的话确有道理,正要开口让宇文拓与江凝雪一同前去,却听江凝雪冷冷开口。 “木一,我与你一同去查探这些巨石。” 顾萧这才想起,江姑娘曾拒绝了宇文拓的追求,当下未免两人尴尬,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宇文兄,你与小杰去寻其他的路,我与江姑娘还有任二哥,我们三人去查探这些巨石虚实,咱们以半个时辰为限,无论结果如何,咱们还在此地碰面。” 小杰哪里知晓宇文拓与江凝雪各自的心思,点头应下,为做标记,顾萧扯下自己的青衫衣角,打量着周遭,寻了一颗枯树,一跃而上,将自己衣角系在顶端。 宇文拓知道江凝雪的心思,不过想到只要她安全便好,也不再纠结,见顾萧已然做了记号,不再多待,当即与小杰一同离开,去寻其他的出路。 见二人离开,顾萧也招呼着江凝雪与任不难,顺着这些巨石摆布,仔细查探起来。 这些巨石看似杂乱排布,顾萧细细查探起来,却发现了些许规律,这些巨石每间十余丈便有两个巨大石块形成门户之状,与适才顾萧查探之时,被扰乱心神的石门一模一样。 一路查探下去,顾萧见这石门似是无穷无尽,顾萧惊叹道:“如此看来,我所料不错,这些巨石,乃是有人刻意摆放在此地,而非天成,行了这么久,依然不见这石门尽头。” 任不难在旁,听顾萧开口自语,忙近身道:“木少侠,我怎么觉得,咱们好像在兜圈子,许是我出现了幻觉,你看这石门,形似站立的野兽般,咱们与宇文少侠他们就是在这座石门前分别的。” 听到任不难的提醒,顾萧猛的醒悟过来,众人初入此地之时,曾望见此地约莫百丈,如今自己等人早已行出数倍百丈之地了,仍未见尽头,许是被这些巨石中渗出的雾气遮挡了视线,几人的注意力也一直在这些巨石之上,觉得几人一直在向前行进,故而未曾注意到这些细节。 如今在任不难的提醒下,顾萧这才抬起头来,望向身旁的巨石,这巨石确实有些眼熟,细细观察下来,真的如任不难说的那样,确实是与小杰和宇文拓分别之处,见此情形,顾萧忙抬头去寻找自己系在树梢上的青衫衣角。 果然,雾气之下,不远处的树梢之上,正系着那熟悉的衣角,这一切都对的上了,这么说来自己三人一直绕着这巨石堆在兜圈子。 “看来这些巨石不仅能扰乱人的心神,这些雾气还能让人迷失方向感,咱们行了这么久,都没有发觉自己一直在兜圈子。”江凝雪蹙眉开口道。 顾萧正想着要如何加开这巨石之谜,就听得小杰与宇文拓的声音从这薄雾中响起。 回首就见二人运着轻功而来,见顾萧神情不定,小杰跃至顾萧身旁开口道:“木一,适才我与宇文二人寻了许久,不仅未曾发现其他的路,还发现我们似乎如何行,都没法走出这地方,简直...简直就像...” “就像在兜圈子,是吗。”顾萧听到小杰所言,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不仅是自己,就连前去寻路的小杰与宇文拓都被困在了此处,于是接过话来,开口应道。 宇文拓亦作蹙眉沉思状,顺着小杰的话继续开口道:“不仅如此,我二人眼见并无他路,商量之后,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点,我们运轻功跃上,居高而望,只见这些怪石嵯峨,槎枒似剑,云雾满布,不见这些怪石真容,只隐约望见这些怪石横沙立土,重叠如山,远远望去,这些巨石形看似杂乱,实则有些规律,好似八卦之形一般,眼看着时辰到了,这才想着先回来与你们商议之后,在另寻出路。” 小杰继续开口道:“确实如此,这些石块看似杂乱无章,可在雾气衬托之下,隐隐有江涛之声奔涌其中,剑鼓之声不绝于耳,难道你们在此地,没有听到任何响动吗。” 顾萧听到小杰如此描述,摇头说起自己三人查探的结果,小杰二人听闻顾萧等人查探的结果,皆是瞠目结舌,没想到众人循着狮虎兽遁去方向,追至此处,反被这些巨石所困。 细细回想适才小杰与宇文拓二人探查的信息,顾萧似是想起了什么,向着几人开口,让众人原地等他片刻,随后运起轻功,沿着巨石排布之方向而去。 众人不明顾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听了他的吩咐,原地等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正当众人都眼巴巴的望着青衫少年离去之处时,却听得身后似有物体破空之声传来。 几人带着警戒,纷纷拔出兵刃,以为是那狮虎兽趁着雾气偷袭而来,片刻后,一道身影在几人关注目光下一跃而至。 待到众人看清来人,皆惊讶不已,因为来人正是适才离去的顾萧,众人见他从众人身后而来,纷纷迎上前去。 顾萧望见众人,止住身形开口道:“果然如此,或许我知晓这些散乱巨石到底是如何困住我们的了。” 几人见顾萧查探归来后,似是弄清了这些巨石到底有什么蹊跷,皆开口询问,只听顾萧行至最初被扰乱了心神的石门处,沉思片刻,开口道:“我学艺之时,曾听师父提起过一门上古阵法,初见这些巨石,见到这石头散乱模样,故而并未联想到这阵法上去,直到听小杰与宇文兄登高而望,言这些巨石似呈八卦之形,这才联想到那阵法。” 宇文拓听青衫少年言之凿凿,当即开口问道:“到底是何阵法。” 顾萧抚着石门继续开口,说出适才自己小时候,顾剑一曾教过自己的那门阵法:“那上古之阵,唤做石门八阵,反复八门,按照五行八卦中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所布,每日每时,变化无穷,若是不识这阵法之人硬闯,必然会被这阵法所伤,适才我暂离大家,便是循着这些巨石前去查探,我顺着这些巨石所呈现的门户依次数去,这些石门不多不少,正好八座,正与那八门之阵对应。” 宇文拓几人皆听得呆了,仅凭这些巨石便能布下这等精妙的阵法,想来这布阵之人定是世外高人,既然木一识得此阵,那便好办了,宇文拓开口问道:“那我们要如何破开这阵法,去寻狮虎兽。” “我也只是知晓此阵,并不知破阵之法。”顾萧此刻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儿时学艺,顾剑一教他这阵法之时,曾教过顾萧破解之法,只是儿时的顾萧太过贪玩,全然不听这石门八阵破解之法,顾剑一宠溺顾萧,见他兴趣寥寥,也并未强迫顾萧去学。 “果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呀,早知今日能用到这破阵之法,当日怎么说也要认认真真的听师父的教诲了。”顾萧扶着额头,喃喃自语道。 “你在嘀咕些什么。”一旁的江凝雪见顾萧一脸懊悔模样,就差捶胸顿足了,虽说众人被困此地,可望见他这番滑稽模样,江凝雪嘴角向上弯出了些许弧度,不禁开口问道。 “啊?没什么,我是在想还有什么法子能够让咱们脱身。”顾萧哪好意思承认是自己贪玩,才没学到破阵之法,连忙开口把话题岔开。 恰在几人还在谈论着如何破阵时,八门阵中忽然传来几声惨叫,此地空旷,这惨叫声传入众人耳中,极为清晰。 “是何季何堡主的声音。”一旁的任不难听到惨叫之声,向一旁的顾萧开口道。 第一百八十章-慑心迷雾 众人听到何季的惨叫,不约而同望向八门阵中,顾萧神情严肃,他既应下了何家老祖要抓住这狮虎兽,若是狮虎兽未抓着,反倒让何季因狮虎兽而受伤,那封进入慕容谷之法的信函,自己还怎么厚着脸皮去讨要。 人在危机时刻,往往会有急智,顾萧脑中浮现出了当年师父教导自己关于八门之阵的点滴。 师父手中拿了根柳条枝不时的轻点自己,让自己不至于走神,而后捋着胡须道:“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对应五行八卦中之坎、艮、震、巽、离、坤、兑、乾卦,当以生门而入,休门而出,方能安稳离开八门之阵。” 想到这,顾萧犯难起来,自己不懂卦象却要如何去辨别八门。 顾萧脑海中正想着此刻若是岭州城外,那神神叨叨的上官人言在此就好了,只能喃喃自言道:“生门入,休门出,五行八卦,到底这卦象怎么看。” 正苦恼间,忽听得身旁任不难开口道:“木少侠,我没听错吧,你是说这石门阵法与卦象有关?若是木少侠需要,或许我能帮上忙。” “你懂五行卦象?”顾萧大喜过望,反手抓住了任不难的肩膀,惊的这位银衣护院连连后退。 “不错,当年还未与大哥三弟相识前,我就靠着走街串巷,为别人卜卦算命为生,虽说多半是些哄骗之言,不过应付哪些什么都不懂的无知之人已是够用了,适才我听得木少侠说这石门八阵与五行卦象有关...”任不难也担心顾萧像先前的何季一般,让自己前去探路闯阵,连忙开口告诉顾萧自己懂些卦象,这样自己就不用成为探路的送死鬼了。 “再好不过了,我回想起了些许关于石门八阵的入阵之法,不过我不通卦象,任二哥懂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顾萧庆幸,还好有一行人中,有人通晓卦象,不然就算是众人耗死在此地,也无法从此地脱身。 任不难牢牢记得,大哥鹤不凡言这少年虽然衣着朴素,可武境绝伦,其身后定有能人,切莫小觑了他,想着如今大哥和三弟的下落,还得落在这少年身上,当即恭敬开口道:“但凭木少侠吩咐。” 顾萧见时辰紧迫,不再客气,开口吩咐道:“这石门八阵,共八门围绕,我需要任二哥对应五行八卦,推算出艮卦所对应的石门方位。” 任不难为难开口道:“木少侠,要推演五行,还需知晓方位,这石门八阵中的雾气昭昭,咱们早已不知方位,这教我如何是好。” 顾萧蹙眉沉思,任不难所言确实没错,此地雾气弥漫,早已分不清方向,甭说推演五行八卦,就算是东南西北,此刻也是无法分辨,不禁踌躇为难。 宇文拓见状,亦是心急如焚,自己此来,不仅仅是为了能让自己登上神州凌绝榜,更是代表了逆刀门的颜面,若是何家堡的三堡主在自己同行之下,出了什么意外,逆刀门的名声则会受损。 想到此处,宇文拓一挥手道:“不如咱们以轻功跃入这些石门闯上一闯,这样一来,哪个石门能找到何堡主,不就很快能辨别出了吗。” “不可,你还记得适才咱们初入此地之时,木一被这石门中的迷雾扰乱了心神,若是咱们行差踏错,只怕会落得个万劫不复。”江凝雪眼见宇文拓要冲动行事,生怕他冲动行事坏了顾萧的计划。 顾萧见状,也来劝阻道:“江姑娘所言不错,石门八阵,本就变换莫测,现在何堡主与水沧澜下落不明,咱们几人不仅要抓狮虎兽,还要救人,切莫冲动行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雾中仙人 大惊之下,顾萧剑指疾出,在江凝雪惊鸿距那雪白鹅颈仅毫发之距时,点中了她的皓腕。 “铛啷”,江凝雪手中惊鸿颓然落下,为免她继续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顾萧剑指不停,旋即在江凝雪身上连点几处穴位,这位凌云剑宗的仙子,身形一软就要瘫软在地,顾萧轻舒猿臂,揽住江凝雪的纤细腰肢,将她缓缓放在地上。 江凝雪这才悠悠转醒,顾萧见状,忙为江凝雪解开穴道,江凝雪这才想起自己适才好像被这雾气迷了心智,秀眉微蹙,想起自己似是见到那绝情之人,口中说出那无情的话,自己拔剑不从的情景。 又依稀记起,顾萧剑指疾出,在自己想要自刎之时,救下了自己,忆起他适才搂着自己腰肢,面上的急切模样,江凝雪感受到了自己从小到大都不曾享受过的,被人重视的感觉。 “江姑娘,你无事吧,适才我说了,切莫去想自己心中担忧、关切之事,免得被这阵中雾气有机可乘。”青衫少年关切开口道。 一抹红晕爬上江凝雪那张清雅绝俗的清冷面庞,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青衫少年眉眼,这种心跳加速,略带窒息的感觉,江凝雪从未有过,与少年的目光短短一触,俏面上红晕更盛,江凝雪忙将目光移开。 顾萧自结识江凝雪以来,这位仙子般的人物从来都是淡然冷漠的样子,见她面上红晕,还以为这石门八阵中的慑心迷雾有毒,低声自言道:“奇怪了,难不成这雾气中有毒?不会呀,适才我也被这迷雾所惑,为何我无事?” “我...我无碍。”江凝雪将头扭至一旁,离开了少年身侧,同时避开了少年关切目光。 顾萧虽说在江湖中游历了数年,可要说起这儿女之情,却是一窍不通,自然看不出江凝雪的心思。 “无事就好,大家切莫小心,记得适才我说的。” 见江姑娘无事,青衫少年转身瞧向石门阵内,巨石垒砌的回廊内,雾气已是弥漫而起,望不到尽头,实是不知这石门八阵中这回廊出口到底在何处,不过既已知晓了这雾气是如何扰人心智的,自然就不用再担忧了。 正当少年盯着石门阵的回廊向着出路在何方时,只见这些雾气似乎听到了顾萧向几人说的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着众人身前的回廊退去,仿佛迷雾中的神秘之物张口吸入其中。 见此情形,众人皆惊,纷纷凝神戒备起来,顾萧亦是剑眉紧蹙,一双星目牢牢盯着那退去的迷雾,暗自运气于胸,提防着迷雾之下,随时而来的袭击。 在众人的瞩目下,回廊中的迷雾尽退,回廊的尽头亦是显露了出来,这尽头并非是众人所想象的石门八阵的阵心所在,而仅是一处拐角而已,带着满心疑惑,顾萧正要上前查看,只听到这拐角内一道浑厚人声传了出来。 “究竟是何人胆敢擅闯吾阵。”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阵中居然有人,从那浑厚声音听来,此人内力修为不弱,还未等到众人开口应答,一道身影已是从回廊尽头的拐角处昂然而出。 顾萧等人定睛望去,待到看清来人,皆是大惊失色,因为来人并非是“人”,确切的说来,是这石门八阵中退去的慑心迷雾聚拢成型,凝出了些许人形,从这回廊尽头飘然而出。 “为何不回答老夫。”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这摄心迷雾凝聚的人影继续开口,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向着顾萧几人继续追问。 顾萧见摄心迷雾中的人影来者不善,知道己方众人若不上前应答,只怕这迷雾人影不会轻易罢休。 于是正了正衣衫,顾萧向前一步,向着迷雾人影抱拳一礼,开口道:“前辈,我等几人并非有意闯入阵中,而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那人影虽然眉眼看不清楚,只隐约见得人性,似乎打量了这青衫少年一番,随即开口道:“哦?不得已的理由,什么理由,若是能说服老夫,或许老夫可以饶你们一命。” 顾萧抱拳开口道:“这山下何家堡,常年受到狮虎兽的袭扰,故而请我等前来,收服那妖兽,免得它再伤人,我等一路行来,已是折了不少人手,总算是击退了那狮虎兽,不料,却大意让它遁去,我等追至此地,却误入前辈阵中,还望前辈见谅...” 顾萧这话说的极是圆滑,礼数也算周全,他话音未落,却见那萦绕在人影周身的慑心迷雾猛然升腾而起,原本已是显露真容的回廊中,登时又被这慑心迷雾再度吞没,而在这慑心迷雾凝聚的人形,浑厚之声蕴着无上怒意之声响彻其中。 “好一个妖兽狮虎,你们这些凡人,居然敢称老夫坐骑为妖...” “不好,那传说可能是真的。”顾萧听到慑心迷雾中的人影怒言,忽的反应过来,难道仙人与狮虎兽的登天传说确有其事,若那狮虎兽是仙人坐骑,那这慑心迷雾之中的人影就是... 顾萧不敢在想下去,自己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仙人,遥遥望见这人影在慑心迷雾中翻腾,顾萧忙回首嘱咐众人小心戒备,又转回头来,向着迷雾中那仙人身影开口道:“前辈还请息怒,我等确实不知这其中内情...” 话音未落,慑心迷雾中,一道凌厉剑光向着几人呼啸而来,剑光蕴含着滔天怒意,下手毫不留情,转瞬间,这剑光就已袭至几人身前。 眼见对方不听解释,顾萧只得出招应对,伸手拍向身后剑匣,断月蕴着剑气而出,顾萧身形如风卷而起,伸手持住了断月剑柄,横剑当胸,迎上了那凌厉剑光。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内力透过断月剑刃传入体内,一股颓然无力感油然而生,顾萧自入江湖以来,遇到的登堂高手,亦或是器人境,都未曾让顾萧有此感受,随着这股真气入体,顾萧被逼退丈余,直至后背撞击到巨石堆砌的石壁之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巨大的冲击,让顾萧体内的真气瞬间紊乱,从石壁滑落,顾萧强行稳住了身形,手中断月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危机,剑身不住颤抖,剑鸣不止,青衫少年食指轻点手中青锋剑身,似是安抚,才止住了断月剑吟。 剩下的几人,无论是宇文拓、小杰还是江凝雪与任不难,在何家擂台上早已见识过顾萧的身手,见青衫少年被这慑心迷雾中的剑光一招逼退,无不惊诧。 “好小子,再接老夫一剑。”慑心迷雾中的身影见顾萧接下他一招,轻“咦”一声,而后喝道。 话音出口,剑光已至,这一剑比起将才一剑,只强不弱,就连回廊旁的堆砌巨石,皆在这剑光略过时,被凌厉剑光之威,划出深深剑痕,待到众人看清承载剑光之物,无不惊诧,慑心迷雾本就是虚无缥缈无形无相之物,如今却凝出剑形攻向青衫少年。 神州武林之歇语:知天逆命宗师境,谪仙临凡尘世惊,宗师境后,方可凝气化形,没想到这慑心迷雾中的人影,并非人身,就能凝出此等武境的招式来,神州凌绝榜上,能有宗师修为的亦是寥寥几人而已,如今在这石门八阵中,见识到了这样一剑,怎能不让几人惊诧。 正当众人仍在为这凝气化形,宗师一剑时,一道黛色倩影已是扑向青衫少年身前。 倩影至,寒芒出,惊鸿剑如同雪中精灵,携着冰寒剑意,覆雪凝霜,赶至少年身前,剑花翻动,交织成网,惊鸿剑的主人俏丽清冷的面上,浮现出阵阵寒意。 江凝雪带着决然之心,手中惊鸿已是迎上了迷雾凝结的气剑,令人不解的是,适才一剑逼退青衫少年的迷雾气剑,遇到惊鸿后,竟瞬间消散,这一幕不仅顾萧几人,就连江凝雪亦是无法理解。 正当几人还以为万物相克,许是惊鸿剑乃是无上神兵,可以克制迷雾气剑之时,变故又起。 那原本消散的慑心迷雾所凝气剑,化作道道雾气,钻过惊鸿剑挥出的剑网,在青衫少年与江凝雪头顶处再度汇聚成型,且比起适才已是大上数倍不止,远处的小杰与宇文拓见状,想要出手施救,已是来不及了,只得高喊小心,提醒二人,而任不难已是将头扭至一旁,紧闭双眼,不忍见到那姑娘身首异处。 剑光无情落下,眼见江凝雪就要殒命当场,青衫少年星眸中一丝怒意闪过,霖儿与李叔等人就在自己身边被人掠走,此刻怎能眼阵阵看着朋友再陷为难,决然伸手抚向后腰间,脚下踏雪七寻已出。 江凝雪只觉青衫一闪,掠至自己身前,少年手中那柄闪烁着月芒的三尺青锋与一道凌厉墨色交织,替自己挡下了迎头斩下的气剑。 江凝雪凝神望去,少年颈间额角,青筋尽显,右手依然紧握那柄月光长剑,而左手则多了柄古朴短刀,通体如墨,刃长尺余,刃身之上如天外飞石坠地般,满布坑洼,刃柄一体而成。 少年刀剑齐出,御住迷雾气剑,已是吃力不已,江凝雪见状,眼神一凝,剑指竖起,当即就要使出那招。 “走。”少年似是感到江凝雪来助他,语气忽然冷冽,与先前在暮夏苑中热心和煦的模样截然不同。 江凝雪冷眸中透出一丝坚持,不顾少年劝阻,毅然要上前助少年脱困,可还未等到江凝雪近前,只见少年体内忽然显现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墨真气,顺着少年丹田直至左手短刃。 未等到众人从诧异中回神,少年体内又升腾起一股玄青色真气,顺着少年的右手,攀附上那柄月光长剑。 墨色肃杀,玄青和煦,两柄兵刃交叠,两股真气交织,迸发出不亚于那迷雾气剑之威,两柄兵刃荡开气剑迸发出的真气余威,扩散开来,将正欲前来相助的江凝雪震的倒飞出去。 众人都不曾料到会有此变数,宇文拓身形一闪,忙踏地而起,尽量使出柔和的掌风,助被震开的江凝雪稳住身形。 江凝雪虽是稳住了身形,可眸中仍是关切的望向少年方向,正要开口让众人快去帮他,就见一道身影已然跃去。 这人正是小杰,不忍好友孤身临敌,小杰早就想出手了,不过小杰跃去的方向并非是顾萧,而是直直冲着萦绕着慑心雾气的身影而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剑破雾仙 雾中仙瞧着那衣衫褴褛少年全力攻来的模样,口中嗤笑道:“不自量力。” 说话间,雾中身影抬起手来,身边萦绕的雾气随之迅速向他的指尖汇集而去,转瞬间,两柄雾剑已然成型,每柄约莫三四寸长。 “去。”雾中仙口中轻念,指尖雾剑蕴着无上剑意,向着衣衫褴褛的少年与青衫少年呼啸而去。 起初刚离指尖时,这雾剑只三四寸长短,随着雾剑掠过回廊中弥漫的雾气,雾剑剑身渐长,待攻到顾萧与小杰身前时,已然成了三尺长剑了。 小杰适才已见识到了这雾剑的厉害,自然不会硬接,脚下步伐微动,侧首避开雾气长剑的锋芒,翻身起落间,踏着围廊巨石壁借力再起,将手中‘烧火棍’凌空甩将起来,掌风顺势而出,直直击在棍尾。 棍中剑登时剑、鞘分离,长棍剑鞘冲着雾中仙而去,而小杰变掌为抓,顺势擎住棍剑剑柄,以鞘击佯攻,自己则持剑直刺慑心迷雾中的雾中仙。 小杰这剑虽快,也足够狠辣,可雾中仙哪有身躯,随着棍剑至,迷雾散,只有衣衫褴褛的少年被雾气吞没了身形。 小杰只觉自己扑入一团雾气之中,随着四散的雾气瞬间凝聚,自己的手腕似被巨力擒住一般,任凭自己如何用力,锁住自己手腕的雾气异常牢固,定睛望去,慑心雾气在自己面前逐渐凝聚人形,声声嘲笑从那人形口中传来。 “小子,剑法倒是不错,只可惜,脑筋却不太好使...” 话音未落,小杰只觉脑后一股凌厉之意袭来,不敢大意,忙低头闪避,恰在这瞬间,刀光贴着自己脑后碎发而过,还好小杰足够机敏,不然这刀光所过,只怕自己的脑袋也一并削落。 “嘭”的一声,小杰顿觉手腕一松,那锁住自己的慑心迷雾已被适才的刀光击溃,回首望去,救下自己的正是青衫少年。 不过此刻的他,却是比那雾中仙还要诡异,双手低垂,长剑短刃,各持在手,双眸之中,一青一墨,冷冷的瞧着自己的方向。 小杰不明白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这会儿还是闪开些好,刚刚想到这,就听见青衫少年那冷漠却又带着杀气向着自己身后,重新聚拢成人形的雾中仙开口道:“你压根不是什么仙人,要是不想就此魂飞魄散,赶紧滚开。” 这冷淡的语气让场中众人为之一怔,尤是江凝雪与小杰这等与顾萧交好之人,不知青衫少年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可他身上散发出的诡异气势,却让人从心底生寒,适才那一刀若不是小杰机敏,避开的及时,只怕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青衫少年的气势诡异,说出的话,更让众人惊讶不已,如果依顾萧口中所言,这雾中仙,压根不是狮虎兽的主人,那这雾中仙到底是什么人,这些疑问萦绕在众人脑海。火山文学 “小子,你找死!不要以为你有那奇怪的兵刃护着你,老夫就拿你没什么办法。”雾中仙似是被青衫少年的话戳中了痛处,立刻变了脸色。 石门八阵中的慑心迷雾似是感受到了雾中仙的怒气,顿起浓雾,瞬间将整个回廊都吞入其中,还未等到众人戒备,已经瞧不清身形的青衫少年身上就迸发出慑人的气势,竟把将将弥漫升起的慑心迷雾尽皆震散。 “这木少侠,已有此等武境了吗?”任不难惊呼,能够一击破开那雾中仙的慑心迷雾,若没有相同武境,是万万做不到的,曾亲眼瞧见青衫少年在何家堡门外破了水沧澜的秋水掌,但他肯定没有凝气化行的宗师之境。 “这不是宗师境,只不过是他那古怪兵刃中所蕴含的力量与他自身的内力相融,让他的武境暂时提升了而已,不过以我观来,他使出那奇怪的兵刃,对他的身体损伤不小,你瞧见了没,他的语气和神情与之前大不相同,我想,就是这个原因。” 宇文拓不愧是名门子弟,片刻间,就瞧出了青衫少年武境突升与性情忽变的缘由,开口回任不难道,随即又继续开口。 “还记得适才初见雾中仙时,咱们都被他那一手凝气化形给震住了,大家都没有细细思量,不过木一适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雾中仙的招式虽然唬人,也逼退了木一,可若真的是宗师境出手,不光是木一,咱们都早已命丧当场了,在我看来,这雾中仙不仅不是仙,只怕连咱们寻常武者的武境都达不到。” “那咱们是不是要上前帮手,正好出一口鸟气。”任不难一听宇文拓说这雾中仙使的都是唬人的招数,想起自己等人在此地所受的这些委屈,当即贼目一闪,想要上前去助木一,好好出一口恶气。 “莫要冲动,我瞧着木一如今性情大变,似是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生死,小杰在何家擂台时与木一交好,可适才木一出手,全然不留情面,看来那古怪兵刃已是迷惑了他的心智。”宇文拓瞧着顾萧那肃杀模样,立刻拦下了跃跃欲试的任不难。 江凝雪虽未开口,可宇文拓的话她一字不漏听在耳中,回想起适才木一那冷漠又带着杀意的眸子,江凝雪知道宇文拓所说不错,又想起宇文拓提到的,木一手中那古怪兵刃让他的心智被惑,不由担心的望向青衫少年方向。 如今的青衫少年正兀自立在回廊中央,满目杀意,冷冷的瞧着有些气急败坏的雾中仙。 “老夫这就要了你的小命。”雾中仙见少年全然不在意自己口中威胁之言,当即就要出手。 青衫少年却没有再费口舌与雾中仙多啰嗦,就在雾中仙还在叫嚣之时,青衫少年的身形已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是近了雾中仙的身前,墨刃易水与断月剑齐出,向着雾中仙横削而去。 易水透露无言杀气,如开天地。 断月蕴含无上剑意,能断月光。 刀剑之下,雾中仙惊呼之声响彻回廊。 刀剑之威,让一旁担忧的江凝雪手中神兵惊鸿,如临大敌,在剑鞘中剑吟不止,让宇文拓腰间逆刃长刀如棋逢敌手,跃跃欲试。 宇文拓手握刀柄,牢牢按住,这才控住了腰间的颤抖,江凝雪紧握手中惊鸿,满是担忧的望着一身杀气的青衫少年。 此刻的顾萧正与雾中仙战作一团,易水与断月不停的挥动,雾中仙的身影随着两柄兵刃的挥动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少年的刀剑极快,似乎不给雾中仙一丝反击的机会。 似被少年激怒,雾中仙大喝一声,携着身旁萦绕的慑心迷雾猛然退却丈余,待到青衫少年持刀剑追击来时,忽地将周遭的慑心迷雾都吸入体内,向着纵身而来的少年尽数迸发而出,总算是暂退了少年。 趁着这些许空当,雾中仙慑心迷雾中的身影似是张开口来,将这回廊之中的慑心迷雾再度吸入口中。 摄心迷雾入了雾中仙之口,原本雾气衬托,身形虚幻的雾中仙的身影竟渐渐清晰,数息之后,雾中仙人竟如同拥有血肉之躯的凡人一般,不仅身形轮廓,就连容貌都已显露在几人面前。 仙风道骨,英姿勃发,虽是一身褴褛长衫,可还是带着几分仙人身姿,让人心生敬畏。 “小子,我得让你瞧瞧,什么是仙人之力,免得你拿着破铜烂铁,目中无人。”显然,雾中仙已是被顾萧的连番抢攻彻底激怒。 “你不过是这阵中孤灵,仗着这阵中灵气,修出了些许灵智,在这里装什么仙人,人妖殊途,纵然你再以仙人自居,不过是披着虎皮的蝼蚁罢了。”虽说心智受到易水杀气的影响,可少年嘴上的功夫却未曾受损,青衫少年双眸微抬,青墨双瞳中散发着阵阵杀气,冷冽开口道。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恍然大悟,难怪一直觉得事有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宇文拓适才也瞧出了端倪,才说出雾中仙非仙的话来。 原来如此,雾中仙是这慑心迷雾所化,自然可以控制迷雾幻化出剑形,才让众人误以为它有着宗师境修为,能够凝气化形。 只见少年双目一凝,继续开口道:“虎皮披的久了,自个儿都觉得自己成了那百兽之王,只可惜,到头来还是蝼蚁而已,你用慑心迷雾,将人拉入你的幻境之中,就觉得能斗的过人了吗...” “你找死!”被点破了玄机的雾中仙恼羞成怒,虚空一抓,手心一团雾气升腾,瞬间化为一并长剑,握住剑柄,雾中仙向着少年飞身而去。 唇角向上斜出一丝残忍弧度,少年手中易水刀花反转,反手握刀,手中断月已是月芒大盛,在雾中仙的长剑攻来之时,少年竟不闪避,而是侧身出剑,断月以诡异角度向着雾中仙疾刺而去。 众人见状,皆开口惊呼,切莫说那雾中仙是灵非人,就算它是有血有肉的人,这招与天同寿,亦是两败俱伤的招式,怎能随便用出。 江凝雪早已没有了冷淡神情,花容失色下,身形疾闪,已经是冲着使出天地同寿的少年而去。 “来一个是死,来两个,我亦不惧。” 说出这话的不是雾中仙,而是青衫少年,他心智失守下,早已不认得江凝雪,眸中杀意尽显,谈笑间,胸膛已是迎上了雾中仙手中长剑。 众人无不发出惊呼,可随后,让几人惊掉下巴是雾中仙的长剑在刺入青衫少年胸膛的一瞬,竟然如烟尘一般消散开来,反倒是少年手中长剑,刺入雾中仙胸膛的同时,却让雾中仙的身形一滞,似真的如血肉之躯中剑一般。 与此同时,江凝雪也已是赶至少年身旁,正要出手相助,却见少年手中短刃自下而上,斜向而出,带着慑人杀气,向自己攻来。 江凝雪仓惶出剑,惊鸿剑寒芒一闪,挡下了少年这刀,两人曾在岭州城外的小楼峰下交手过,那时的少年亦是剑法精妙,让江凝雪吃了不小的亏,但却招招留手,如今这刀,刀势凶猛,毫不留情,冲着取了江凝雪性命而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终恢理智 江凝雪冷眸中并没有害怕,亦没有任何惊慌,眸中倒影着青衫少年手中那柄漆黑的墨刃,反倒是一脸坦然,与青衫少年相处的这些日子,自己不用去回想那最是无情的家人,无需像在凌云剑宗般,时刻担心着自己暴露了身份。 反而是这份放松的心态,让江凝雪重新认识了自己,也重新认识了这世间,岭州小楼峰下的初遇,夕阳下的纵马同行,臧北城那场酣畅的宴请,暮夏苑中毫不犹豫的挺身相助。 这青衫少年时而洒脱朗然,时而机巧若神,时而温其如玉,时而笑如朗月,与他一同跃马而行,让江凝雪忘却了这些年压抑在心的许多事,为了眼前这位得来不易的‘朋友’而死,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受那无情之家,寡情之人的烦扰了罢。 江凝雪心中想着,心中仍是升起一丝遗憾,一丝愧疚,自己那弟弟不知病好了没,自己出走,没了自己,不知那无情之人是否能有法子为弟弟取来那药,医治好他的病。 想起儿时,弟弟缠着自己的可爱模样,再到他听闻父皇要用姐姐去换自己救命的药,以死相逼,让自己离开的情形,一行清泪已在不觉之间,顺着那绝世的面颊而下,滴滴落下,不知是否老天也感受到了女子心中的悲伤,落雪伴着泪水同落在地面。 点点扬花,片片鹅毛,似是老天赐予的碧玉琼瑶,霏霏而落,回廊之中已经成了银粟之地,寂静只剩玉沙之声,恰巧一片晶莹琼花飘落,凝在青衫少年的如墨短刃之上,让这柄带着无上杀气的神兵停在了鹅颈之上。 短刃看起来古朴无锋,可刀刃才及寸许,就已划破了鹅颈的雪白丰润,一丝血痕浮现,破坏了这完美的雪白。 望向这熟悉的黛氅,易水刃上的晶莹琼花,这眼熟的满地银粟,女子带着泪痕的面庞,似与那碧衣杏眸的少女倩影重叠起来。 不归山中儿时往事,师父李叔谆谆教诲,凉州脚店初识相遇,城西柳庄舍身相救,风雪庙中涣然冰释,凉州城内悦来楼中,岭凉城中夜探都护,都护司外中初晨相别,小楼峰下的忽然失踪,一幕幕闪过青衫少年的脑海。 持刀的青衫少年眸中癫狂慢慢消散,望着眼前的女子,缓缓开口道:“霖...儿...” 随着这声轻呼出口,萦绕在青少少年身侧的如墨杀气顿消,环顾周身,见这回廊之中皆是狼藉,宇文拓伏地不起,任不难则带着惊恐眼神望着自己。 摇了摇脑袋,顾萧勉力回想,只隐约记得雾中仙的长剑就要对江姑娘当头斩下,自己只得抽出易水,刀剑齐出前去救人,之后发生了什么全然不记得了。 雾中仙,对,顾萧想起雾中仙时,忙回首张望,石门八阵回廊之中,那雾中仙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团光晕在这回廊之中闪耀,带着疑惑,顾萧低头,却见手中的墨刃易水正架在江姑娘的颈间。 幡然醒悟,顾萧忙收刀入鞘,撤回易水:“江姑娘,你无事吧,这...发生了什么,那雾中仙去了哪里。” 见青衫少年终是醒悟,江凝雪开口并未像是将将经历了生死一瞬的人般惊魂未定,反倒是恢复了先前的冷淡模样:“适才你手握那柄短刃,已将那雾中仙打回了原形,不过你也被那兵刃所惑,小杰、宇文拓都被你所伤...” “什么?”顾萧万没想到,自己不得已使出墨刃易水,却又引来这杀气反噬,看来果如自己那位尺轲师父所说,宗师境前,擅用杀气,会被扰乱心性,望向小杰和宇文拓身前的殷红,顾萧心中愧疚万分。 看着少年从他自己手中那柄古朴短刃中的杀气中醒来,正与同行之人交谈,化为一团光晕的雾中仙不由暗叹可惜,无论从先前与自己交手,还是那青衫少年心智被扰,与同行的伙伴内讧看来,这几人的身手不弱,若是他们自相残杀,落得个身亡的下场,自己先前耗费的多年修为,自然能从这几人丹田中的真气得到补偿,可如今那青衫少年已是清醒过来,眼看偷鸡不成蚀把米,雾中仙担心等到几人想起自己,到时候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 适才这几人相斗之时,自己已是恢复了不少,如今还是抓紧时间遁走,才是上策,想到这,雾中仙不敢多待,化身光晕的它尽量悄悄的向着回廊尽头的来路而去。 顾萧正向着小杰与江凝雪连声致歉,想着如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来,却见江凝雪一双冷眸定定的望向自己身后,似乎发现了什么。 还未等顾萧开口询问,江凝雪就向自己开口道:“快,你去拦住那光晕,它是那雾中仙所化,不能让它走脱了。” 听到江凝雪开口提醒,顾萧忙回首张望,只见这黑夜之中,那团光晕甚是扎眼,此刻它正无声无息的向着雾中仙出现的回廊尽头悄然退去。 “任二哥,帮我照看江姑娘还有小杰和宇文兄,让他们先自行调息,待我将那雾中仙抓回来再来助他们疗伤。” 话音落,顾萧踏雪即出,身形掠过躺在回廊积雪中的断月,单手持剑,几度腾挪间就已追上了光晕。 雾中仙边逃边想:“哼哼,你们这些人,虽然识出了石门八阵的生门所在,只要没有老夫,你们就甭想安然出阵,与老夫不同,你们被困在阵法中,没有吃喝,早晚还不是要成为我修炼路上的垫脚石。” 正恨恨的想着如何报复几人,雾中仙就听到身后的衣袂声响起,忙向身后探查去,只见那青衫少年,手中提着那柄月光长剑,已想着自己跃来。 “糟了。”雾中仙这才后悔,都是自己贪心,以为这青衫少年会走火入魔,将自己的同伴屠戮殆尽,自己还能坐收渔利,没想到这少年却在关键时刻,清醒了过来,此刻的自己,修为大损,哪还有余力再去应付这少年,更何况,他若是再度发起疯了,只怕连自己也要折在自己的阵中。 连忙运起残留的修为,雾中仙加快了逃遁的速度,眼看着回廊尽头拐角处已在自己眼前,想着只要自己遁入尽头,凭着自己对石门八阵的了解,这少年就再拿自己没什么办法了。 雾中仙的算盘打的是好,只可惜顾萧不给他这个机会,手中断月携着层层剑网,身形几度翻腾就已拦在雾中仙化身的光晕身前。 断月一横,顾萧向着雾中仙开口道:“前辈这是要去哪儿呀。” “老夫...啊...不...在下还有些急事,就不耽误少侠赶路了。”望着少年手中长剑,雾中仙心中恨恨想道,等老夫回去修养一番,反正你们这几个小子也翻不起什么浪花,等我恢复了,再来报仇不迟,眼下这点小小屈辱来日当加倍奉还。 虽然只是一团光晕,顾萧还是瞧出了雾中仙的那点小心思,开口道:“前辈还请留步,我等后辈还有些事要请教。” 雾中仙听着少年口中虽是客气,可手中长剑却不客气,直直的逼向自己。 顾萧亦是瞧准了这雾中仙的虚弱,早已没有他刚刚出现时的那股气势,想到众人被困在这石门八阵之中,要从雾中仙口中问出路来,更何况,狮虎兽、还有何季发出的惨叫之声,都在这石门八阵之中,更不能放任雾仙人离去。 眼见少年拦路,雾中仙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阵中修炼不好吗,非要眼馋这几人的内力,来凑这热闹,自己搭上了修为不说,此刻想要脱身都难。 少年知道,自己无论是想要抓住狮虎兽也好,找到何季与失踪的何家供奉们也罢,还需这雾中仙帮忙,再说江凝雪几人所受之伤,虽说是由这雾中仙而起,可动手伤人的毕竟是自己,此刻还需好言安抚住雾中仙。 想到这,顾萧缓和语气开口道:“前辈放心,只要我等几人寻到了我们想要的,安然离开此地,绝不为难前辈。” 听到这青衫少年开口承诺,雾中仙心中稍定,想着这少年既是有求于自己,定不会再伤了自己,不如趁此机会,捞些许好处弥补自己损失的修为,再开口是已然又恢复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如孩童之声老气横秋道:“见你如此诚心,老夫指点一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这个....” 顾萧心中暗自笑道,这雾中仙果是见利不要命的主,自己都这幅德行了,还想要好处,回首瞥见江凝雪等人各自有伤在身,于是转头向雾中仙开口道:“前辈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在下力所能及,定当满足前辈。” 光晕之中连连闪烁着光芒,雾中仙压着心中狂喜的声音从中传出:“那什么...老夫不好金银,亦无什么乱七八糟的癖好,唯独痴心修炼一途,若是你小子能给老夫传些许真气的话...” 对于雾中仙来说,人间武者体内的真气内力,无疑是对他修炼最优助力之物,若非为了这,他才不会冒险与这几个后辈高手过招,想想之前还不如现身与这几人好商好量,何必动用自己得来不易的修为。 “既然前辈提出了条件,那晚辈也提两个条件,只要前辈能够应允,这内力真气嘛,晚辈传些给前辈也不是不行。”顾萧听雾中仙的条件,心中盘算着,些许内力而已,只要他能帮助几人,给他便是,于是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消说,老夫知道,你们和之前那些个狗屁不通的闯阵之人一样,是为了那狮虎兽前来,是不是?”雾中仙笑道。 “不错,前辈既然知晓我等前来的目的,那晚辈就不啰嗦了,这是在下的条件之一,还有个条件,那就是在下想要知晓,先前那几人的下落,其中有在下的好友,亦有在下不得不救之人,不知前辈...”顾萧话音未落,雾中仙就已迫不及待开口打断。 “没问题,那狮虎兽不将老夫放在眼里,老夫早就看不惯他了,你们要抓,尽管去抓,老夫可以为你们引路,先前闯阵的几人,老夫也可为你们指路去救,只不过那风家后人...你们却不能动,老夫与风家人也算有几分交情在。”雾中仙话里话外似是知道些什么。 “前辈说什么,闯阵的人中,有风家后人?” 顾萧曾听熊大哥提起过这风家乃是何家堡先前的主人,正是因风家一夜间下落不明,何家堡这才替代之成为臧北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听到雾中仙提起适才闯阵人中有风家后人,心中顿起疑云。 第一百八十六章-纷沓而至 “怎么着,你们不是风家堡之人吗,说来,老夫也有多年未见风家的人了,那小妮子,一出手,老夫就看出了她的身份。”雾中仙笃定道。 “前辈,晚辈等人是受何家堡所托,而非风家堡。”这下轮到顾萧凌乱了,为何这雾中仙笃定闯阵之人中有风家的人,依着何家老祖所说,风家的人不全都被狮虎兽所害了吗,雾中仙又是如何知晓风家堡的。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已是与雾中仙达成了交换的条件,眼下还是先助江姑娘他们疗伤,再做打算。 想到这,顾萧随即收剑入匣,回身前往江凝雪几人处,先行查探了小杰与宇文拓的伤势,宇文拓倒还好些,虽然被顾萧所伤,可毕竟他适才已在危机时刻破镜器人,如今的内伤只需要些许时辰,便能恢复,小杰亦是如此,从小习武,早就习惯了受伤,如今见木一已然清醒,便自行打坐调息起来。 顾萧满怀歉意,见二人各自运功调息,知晓此时不时表达自己歉意的时候,转身去查看江姑娘的伤势,适才正是在她的提醒下,顾萧才追上了雾中仙。 瞧见青衫少年似是没有有什么损伤,江凝雪彻底放心下来,见木一行至身旁,虚弱开口问道:“怎样,没有走脱了那雾中仙罢。” 顾萧见她虚弱模样,不禁想起了碧衣少女,于是柔声开口道:“江姑娘且放心,我与那雾中仙已然约定好了,待你们调息修养一番,它会为咱们引路。” 听到青衫少年这么说,江凝雪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适才以内力压住的内伤登时汹涌反噬,正要开口回应木一,却觉胸口一滞,剧痛传来,张口喷出一团血雾,随即眼前一黑,昏厥欲倒。 顾萧大惊,忙抢上前去,扶住了江凝雪,把住她的皓腕,以内力探查,这才发现,江凝雪的内伤比起宇文拓和小杰可重多了。 见这青衫少年满脸关切,雾中仙闪烁着光晕,飘了过来,既然已是与这少年达成了交易,雾中仙只想着少年几人能够尽快动身,自己引着他们去寻狮虎兽,完成自己该做的,从这少年身上换到他的些许真气,如此一来,也不枉自己今日耗费了这么些修为,瞧见这姑娘昏厥,雾中仙开口提醒少年道:“不仅是内息紊乱,她之前就已受了内伤,又以内力强行压住,现在心情忽的松弛下来,内伤反噬,这才晕厥了过去。” 雾中仙说的轻巧,全然忘记了,皆是因为它才引发了这些无端之事来。 顾萧可没空想这么多,听雾中仙说起江凝雪的伤势,便将江凝雪的身子扶起,盘膝坐下,要以自己的内力为江凝雪疗伤。 “小子,别乱来,你习练的内功与这姑娘不同,若是你想要用内力为她疗伤,怕是会雪上加霜。”雾中仙的声音从顾萧身旁的光晕中传来。 顾萧闻言,停下了正要运功为江凝雪疗伤的想法,愧疚且急切的问道:“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姑娘这样下去。” “这小妮子习练的是寒气类的功法,这天地间寒气最重,莫过于冰雪,恩...还好是冬季,你尝试着将她平放在雪地中,让她先吸收天地寒气,其他的老夫来想想办法。” 雾中仙望着青衫少年急切的模样,只道这美貌女子是他的心上人,既然是与他有约定,那么自己干脆人情做到底,免得自己办完了这小子的事,他翻脸不认账,于是便开口指点顾萧把江凝雪放平在前方雪地之中。 顾萧依着雾中仙的法子,把江凝雪抱起,在这回廊中寻了处稍显平坦的地方,将她小心放下,随即问道:“前辈,然后...” 话还未说完,就见已化身光晕的雾中仙竟再度凝聚出虚幻人形,不过比起适才几人入阵交手之时,已是虚弱了数倍不止,雾中仙稍显疲惫的声音同时传入顾萧耳中:“小子,我救你心上人,你可要记得你我的约定,若是你敢反悔,到时可别怪老夫翻脸无情。” 顾萧见雾中仙误会了,并未开口辩驳,心中只想着救人,于是向着雾中仙抱拳道:“前辈放心,晚辈自当遵守承诺。” 雾中仙打量着少年,见他神情诚恳,自忖不会看错人,当即不再开口,虚幻身影中只见雾中仙轻抬手,这回廊之中的时光似乎都已凝滞,就连适才纷飞的雪花都凝滞于空,恰在顾萧想要伸手触碰之际,将将还凝滞的雪花,瞬间被雾中仙的手指吸引,纷纷打着转飞旋而去。 随着雪花越积越多,形成了巨大雪团,雾中仙瞧着差不多了,虚影口中,一声低喝,巨大雪团瞬间化为雪水,流向地面,而雾中仙指尖只剩下雪团中的寒气凝聚。 感受到这股寒气愈发清晰,雾中仙的身影亦是淡了几分,顾萧蹙眉观望,只见雾中仙指尖凝聚的寒气脱指而出,直直向着江凝雪而去。 寒气近身,江凝雪体内寒玉诀似是在与这寒气遥相呼应,无意识之下,自行散发出丝丝寒气,与雾中仙指尖所凝之寒气慢慢相触,随即互融,在肉眼可见之下,团状寒气如江河入海,徐徐向着江凝雪体内流去。 伴随这股寒气入体,江凝雪秀眉微蹙,似有转醒之意,再观雾中仙,指尖寒气出后,整个虚幻身形如被抽干了血液之人一般,虚幻身影以肉眼可见迅速淡化,只片刻,身形淡如透明,化作一团雾气后,再度凝聚成了一团光晕。 “行了,老夫用自身修为,为你的心上人疗伤,不用多久,她就能醒过来了。”雾中仙的声音如它适才虚幻的身形一般,虚弱开口。 顾萧闻言,近身以内力查探,果如雾中仙所说,江凝雪适才紊乱的内息此刻已是逐渐平稳,顾萧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望向宇文拓二人,见两人仍在打坐调息,便安心守护在这回廊之中,静待众人调息完成。 —— 回廊之斗,引动的天像也引得何家堡后山中,正在赶路几人的瞩目。 何家后山林间,正在啃食尸首的野狼们忽的同时抬起头来,瞧着林中,狼眸中透出一丝警觉,随着林中发出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个黑衣蒙面之人从林中徐徐行出。 来人正是得了何之道嘱咐的神秘人,虽行的缓慢,但这人似乎对这何家后山极为熟悉,蒙着面只留双目在外,可眼中漠然已让周身丈许之地无生物敢近,在后山中行了些许时辰,循着踪迹来到了何家供奉与护院们初遇狮虎兽之地,瞧着哪些被啃食的面目全非的何家供奉与护院的尸首,黑衣人缓缓抬眸,瞧向那些喉中发出阵阵低声嘶吼的野兽。 只一眼,狼群眸中的凶狠瞬消,转而变成惊恐,随着一匹身形较大的头狼回首低吼,众狼群快速退散而去,只留这黑衣人独留在林中。 收回目光,淡淡瞥了眼这些尸体,黑衣人丝毫没有理会这些何家供奉与护院的尸首,正要继续前行,忽觉山中一处似有争斗之气直冲云霄,天像之下,让黑衣人都觉周身一颤,但毫无感情的眸中却不见波澜,默默改变方向,朝着那发出天像的山中行去。 —— 同样赶路的何之道,远没有黑衣人熟悉这后山地形,已经是在这后山之中行了太久,如今此事的走向已不在自己的谋划内,只能勉力控住体内那钻心的疼痛,暗自叹息赶路。 原先在自己的谋划中,凭那四个年轻人的身手,就算不能降伏狮虎兽,只要将狮虎兽消耗一番,再让那尸傀出手,必能手到擒来。 等狮虎兽到手后,顺势将那青衫少年擒住,好生拷问一番,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获。 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提防的那位义子,竟在这紧要关头发难,先是使计将季儿从自己身旁支开,又与那金不移串谋,趁此时机来袭击自己。 想到这,何之道不禁有些后悔,当年自己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冲着苗庄人的救命之恩,留下了何魁的性命,没想到为自己父子三人留下如此隐患。 自嘲一笑,自己的这位义子也端的好耐心,一直隐忍至今,他知道自己在风家堡与风恋刀一战,被风恋刀那玄妙功法伤及心肺,这些年,不得不用自己的独门功法压抑内伤,引得容貌身形大变,从一个壮年之人变成了个耄耋老者。 今日在何家堡内已是显露了自己的本来面貌,想来齐云已是待不下去了,就算拼上自己这条性命,也要完成主人交待的事。 何之道想到这,脚下不由又快了几分,自己让那尸傀前去相助,有它在,季儿定然无事,只怪那神秘剑客出现搅局,不然何魁与金不移就算使些诡计,也早已死在自己手中。 想到那神秘剑客,何之道心中一颤,他能轻松破开自己手中的金铃红缨枪,内功修为深不可测,看他的身形打扮,不似齐云武林中人,想知道他是谁,只能等到此间事了,去好好问问重阳笔了,何家堡中,他被狮虎兽的吼声吸引,去往了何家堡后山,自己也不得不弃了何魁与金不移二人追来,可过了那么久,都未曾追到那神秘剑客的身影。 心中担忧更盛,以神秘剑客在何家堡中显露之武境,若是对那狮虎兽产生了兴趣,自己多年来煞费苦心掩藏的秘密,就要付之一炬。 多年布局,绝不能因这神秘剑客的出现放弃,想到这,何之道眸中显现果决,正要加快寻找的脚步,亦是瞧见了石门八阵方向的天空异像,难掩兴奋自言道:“终于,这么多年,总算能一睹这畜生的模样了。” 话音刚落,胸口翻腾的气血,让何之道身形一滞,差点摔在林间雪地之中,暂缓身形,何之道拄枪而立,喘息数下后,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看来,那功法果如重阳比所说,神仙难救啊。”何之道拄着手中长枪,喃喃自语。 想着着主人的大业,何之道赫然抬头,眸中决然显现,将手中长枪用力插入地面,盘膝而坐,微阖双目,何之道伸手握拳,拇指即出,向着自己胸前心口几处穴道用力点下.... 一炷香后,随着何之道再度睁开双眼,先前的颓意已然消退,眸中精芒闪耀... 第一百八十七章-误打误撞 何魁受伤不轻,依旧是坚持着向着后山赶去,这是与风姑娘之前就约定好的,留给她为风家堡复仇的机会。 她的武境,自己是尚算清楚,对上何之道,风姑娘怕是不敌,不过对付何季已是绰绰有余,只是不知她会选择埋伏在何处动手。 何魁正想着,忽见远方后山一处天像异变,心中登时就想到了从何家堡中赶往后山的何之道与那神秘剑客,能够凭着内力引动天像的,在目前的何家堡中也只有此二人了,心中担心风姑娘遇险,强压伤痛,顺着那天像之地赶去。 殊不知,这天像之下,并不是何之道与那神秘剑客引发的,而是何家后山中的石门八阵中发出的。 却说水沧澜紧随何季,远远的甩开了顾萧等人,心中想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协助何家捉住那狮虎兽,有了这天大的恩情,何家就能为如水剑宗所用,有了何家财力的支持,如水剑宗便能在与凌云剑宗的魁首之争中稳压对手一头,父亲与那剑凌云的争斗便能占得先机。 想至此处,水沧澜追上何季开口直言追击之事,二人正边行边商量着一会儿追上狮虎兽后如何诛杀这畜生时,亦是闯入了石门八阵之地,这二人哪懂什么阵法、方位,更是不知何家堡中已生变故。 水沧澜没想到,这何家后山之中居然有这等蹊跷的地方,自己与何季在这石阵中行了许久,弥漫在回廊之中的奇怪雾气,更衬的此地诡异至极。 “何堡主,咱们在此地已行了半个时辰了,不知是错觉还是...我总感觉,咱们一直在兜圈子。”水沧澜瞧着这些巨石石壁与两人脚边的雾气,总觉得事有不对,于是向着身旁的何季开口道。 何季鹰目中同样带着狐疑,不停的打量着周遭环境,心中暗暗嘀咕:“我想着在父亲面前逞强,没想到这后山之中有此蹊跷古怪的地方,如今已是骑虎之势,要是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不仅让水沧澜等人瞧不起,只怕父亲亦会对我失望,如此看来,唯有咬牙前行,寻到那畜生。” 听到身旁的水沧澜开口,何季只得先行开口稳住他:“水少宗主,放心,就算这怪石堆中,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你我二人的武境,有什么可担心的,以我看,这里不过是天然而成,有些绕人罢了。” 水沧澜闻言,心中暗暗嘲笑,难怪那何家老祖将何家家主之位交给何魁而非何季,这么看来,这何季冲动无脑,不过这对如水剑宗来说,相较那行事处处周到的何魁,反倒是更希望这性子冲动的何季能成为何家之主。 水沧澜心中嘲笑,出口却是恭维:“何堡主说的是,我如水剑宗一直以来对何家堡、何兄敬佩不已,今日见到兄之英武,在下更觉钦佩。” 何季自从入了何家堡后,凡是出头之事,父亲皆交由何魁来做,自己与何仲这两个亲生儿子别晾在一旁,这么些年了,今天自己将那何魁诓回了何家堡内,自己带着几人来抓狮虎兽,相较这些年,今日何季才真正感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尊重。 如水剑宗是何等地位,如今这如水剑宗的少宗主对自己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水沧澜的话让何季很是受用,鹰目一转,何季换上一副笑颜,向着水沧澜客气道:“如水剑宗这么看的起我何家堡,水少宗主少年英雄,待到此番事了,我一定禀明父亲,定要去如水剑宗拜会水宗主,我何家堡与如水剑宗当成世代盟友才是。” 何季的话正是水沧澜想要听到的,大喜之下,水沧澜抱拳正要客套几句,谁料这石门八阵之中变故突生。 原先只是浅薄至脚踝的雾气忽然间大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两人膝盖,数息之后,已是将二人淹没,随着雾气渐浓,两人虽然仅是数步之遥,却已是相互望不见身影。 不由心惊,水沧澜凝神戒备,口中不停的呼唤着何季,想要凭着循声辨位之法,可自己的声音出口,却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戒备之下,水沧澜只得慢慢后退,担心狮虎兽从这雾中偷袭,直至后背抵到巨石石壁,水沧澜这才稍稍安心,仗着手中如水剑的粼粼剑光,想要在这迷雾之中寻到何季的身影。 何季在这迷雾起时,亦同样担心那狮虎兽从雾中突袭,紧握手中枪,向着前方凝神戒备,原本想着身后有水沧澜守护,不用担心,微微转头,正欲呼唤水沧澜离近些,却见身后只有浓雾,哪里还有水沧澜半分身影。 何季顿时惊慌起来,有水沧澜在侧,无论如何亦有助力,如今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若是再遇狮虎兽,自己恐难抵挡,想到这,何季彻底慌了神,连忙大声呼唤水沧澜。 连声呼唤,未得到任何回应,何季惊慌之下,也不顾身前浓雾之中是否有什么危险袭来,立刻转身,向着身后浓雾探索而去,想要寻到水沧澜再设法脱身。 凭着记忆中来路方向,何季行了盏茶功夫,依然不见水沧澜,何季改变主意,摸索着寻到回廊中的石壁,脚下发力,想要凭着轻功跃上那巨石之顶,去寻找出路,脚踏石壁,何季运足内力,向着记忆中的石壁顶端而去,直直数丈仍未见顶,自己轻功已至极限,只得翻身而下。 落定身形,何季此刻已是心思大乱,不知这浓雾之中有什么危险在等待自己,只得挥动手中短枪,护住周身。 如此耗费体力,不消一刻,何季已是大汗淋漓,只得缓步退至石壁旁,背靠石壁,恢复体力,一双鹰目中,早已没有了先前的自负,有的只剩对这浓雾中未知的恐惧。 依然没有放弃对水沧澜的呼唤,何季仍抱着希望,呼唤着如水剑宗少宗主的姓名,此时对于何季来说甭说是那水沧澜了,只要能寻到任何一个活人,只怕这位何家堡的三堡主,都会抱着来人痛哭一番。 正当何季渐渐绝望之时,那浓雾中竟渐渐显出几道身影,何季余光瞥见,不由大喜,绝望中的人,只要看到一丝希望,都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本是消耗了不少体力的何季,运足内力,忙向着那几道身影狂奔而去。 眼见那几道身影已然清晰,何季只觉的这几道身影似曾相识,可又不是何家堡中之人,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至何季追的近了,似乎是脚步声吸引了前方几人的注意,几人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何季。 这一转身,差点儿将何季吓的当场昏厥过去,只因这几人的面容,每当何季噩梦之时,都曾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 这几人有人喉间血洞,正噗噗冒着鲜血,有人只剩半颗脑袋,摸样恐怖,还有人眼珠都已经爆出,舌头都已伸出尺余,瞧见这几人满面是血的可怖摸样,何季的声音都已变了声调,颤颤巍巍的开口道。 “苗…你们是苗…” 那几人听闻何季开口,同时咧嘴一笑,这一笑让本就被吓破了胆的何季已无心再多待,向着身后拔脚狂奔。 “啊…”何季的惨呼之声响彻石门八阵之中。 不知奔跑了多久,何季回首张望,只见那早已死去的苗庄之人如影随形,紧跟在自己身后,何季扭过头来不敢再看,只是向前快步遁逃,可无论何季怎么逃跑,他都能感觉到,那死在自己手中的苗庄之人,就在自己身后。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何季瞧见这回廊之中似有光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何季运起内力,向着那光亮处纵身跃去。 许是在这浓雾之中待了太久,冲着光亮一跃而出,抬眼环顾,何季发现自己已是来到了这蹊跷石阵中的一处开阔之地。 此地约莫十丈之地,四周皆是巨石堆砌,各成门户,将这处开阔地围绕其中,自己适才无意中从迷雾之中钻出,正是望见这开阔地的光亮,而自己适才也正是从这些石门中的一门之中冲出。 此处似有什么自己不知的力量,让那些如影随形的迷雾,止步在那石门之前,而那迷雾之中苗庄人的鬼魂也随着迷雾止步石门处。 长舒了一口气,何季也顾不上水沧澜的死活,只要不让自己再入这些石门之中,见到那些被自己亲手杀死的苗庄人的鬼魂,让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片刻后,何季算是从适才的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仔细观察着周遭,想要从此地寻到脱身之法。 定睛望去,只见这开阔地中,似有一处石坛正在此地正中,何季平复了心情,望着那石坛处前去查探。 将将行出几步,何季只听到身后似有“嗖嗖”破空之声响起,虽将将在浓雾之中耗费了不少内力体力,何季依旧是登堂境中的高手。 赫然转身,只见两个石块向着自己面门而来,何之道枪法通玄,何季也甚得何之道枪法真传,区区两个石块怎能偷袭得手,只见何季并不惊慌,手中短枪随着手腕轻抖,将迎面而来的石块一一击的粉碎。 “什么人。”何季望着身前空无一人之地,开口喝道。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风声与这满地月光。 警觉的望向四周,依旧没有发现出手偷袭之人,何季并不惊慌,只要不是鬼怪之物,在他看来,都不足为惧。 何季探查之下,一无所获,此地开阔并没有藏身之处,未免被人偷袭,何季只得手持短枪,打着圈的挪动着步子,提防着随时的袭击。 余光瞥向不远处的石坛,何季慢慢挪去,心中想着,适才自己刚刚想去那石坛查探,这人就出手偷袭,想必是那石坛有蹊跷之处,不想自己发现什么,想要揪出此人,还需去往石坛,引出此人才是,不然我在明,敌在暗,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随着石坛愈发的近了,已只在一跃即触之地,何季不再管其它,脚下发力,向着那石坛纵身而去,眼见就要跃至石坛,一道身影转瞬而至,拦在自己身前。 月下,黑衣。 身形错,倩影落, 乌纱覆面,青丝如墨。 第一百八十八章-仇人见面 “你是何人。” 何季满目戒备,这女子显露的武境之高,身法之诡异,实让何季心生忌惮,不过,偷袭之人既现身,自己也就不用担心她躲在暗处对自己偷下杀手了。 女子并未开口,只是如同望着猎物般,一双眸子来回打量着何季,那双眸中带着几分嘲弄,更多的是满目的恨意。 何季见女子这种姿态,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后山之中不仅有寻常野兽,亦有那狮虎兽在此山中出没,此地乱石阵中又是如此古怪,这女子毫发无伤的出现在此,实是太过诡异。 “在下是山下何家堡何季,此番之为追捕狮虎兽前来,误入此地,若是冒犯了姑娘之地,还请见谅。”再三权衡之下,何季还是打消了动手的念头,不仅是这女子适才的身手让他忌惮,更是因自己被困在这里,既然这姑娘能安然来到此地,想来定是识路,希望她能为自己指条出路,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何家堡三堡主也变的恭敬有礼起来,向着姑娘抱拳开口道。 那女子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何季,直至何季开口直言‘何家堡’三字之时,女子黑纱之下,发出轻声一笑,丹唇轻启,却似尽力压抑心中情绪开口道:“此地本就是我之地,你本就是外来,自然是冒犯了我。” 何季在何家堡多年,每个人都对他很是尊敬,女子若是何家堡中之人,这话出口,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可此刻何季被困在此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压着心中怒火,附和女子道。 “对对对,姑娘教训的是,在下确实无礼,可在下也是为了除害,这才误闯此地,姑娘若能原谅在下,还请为在下指条出路,待返回何家堡后,在下必定备下赔罪之物,亲自送来致歉。” 话虽如此,何季心中想的是,自己返回何家堡后,召集了人手,不仅要捉拿狮虎兽,就连这对自己无礼的女子,也要一并抓回何家堡,到时自己今时所受的气,可要好好发泄一番,瞧着女子黑纱之下隐现的面容,何季心中邪念顿起。 “指引出路不是不可以,至于致歉赔礼,那本姑娘可就不客气了。”女子开口道。 “好,只要姑娘肯指路,要什么东西,尽管说,何家堡颇有家资,金银细软,武林奇物,姑娘开口,在下一切照办。”何季听闻这女子似乎被自己口中谢礼打动,当即连声开口回道。 覆面黑纱,遮住了女子嘴角那抹带着些许计成之笑,淡然开口道:“我要三个谢礼,你能满足?” “甭说三个谢礼,就算是三十个,凭今时今日我何家堡的地位与家资,亦都不在话下,姑娘还请吩咐便是。”何季心中冷笑,开口却是满不在乎,却不料接下来女子的话,却让何季大惊失色。 “第一,我要你何家侵占当年风家的一切;第二,我要你父子,告诉天下人,当年屠杀风家堡之事,第三.......我要你父子的人头,可能做到?” 女子听何季应下,将纤手从袖中伸出,向着何季缓缓伸出三指,每说一个条件,则曲下一根手指,三个条件说完,女子饶有兴致的望着何季,黑纱之下,似是带着些嘲弄笑意,看着何季由得意转为惊诧的神情。 “你...你是...你是什么人,你怎会知晓当年...风家堡...” 何季若是此时能看见自己的神情,怕也是不能相信这面色煞白的就是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何家堡三堡主,听到女子提起‘风家堡’,往事忽的攀上心头,何季哆哆嗦嗦的开口。 “哈哈哈哈...”女子见何季的面色忽变,仰天而笑,那笑声之中带着凄厉、哀伤,随后忽的收起笑声,带着浓浓恨意死死的盯着何季。 听到女子凄厉笑声,何季比适才在这乱石阵中望见被自己残杀的苗庄之人还要惊恐,强行让自己稳住心神,何季细细回想女子提出的条件,又仔细打量了女子一番,忽然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的指着女子开口道。 “你...你是当年那...风家堡中...那个失踪的女娃...” 女子的语气早已没了先前那番嘲弄,带着滔天恨意开口愤然开口道:“不错,没想到吧,你父子三人,当年为了我风家堡,为了狮虎兽,屠了我全家上下一百三十余口人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又想起了抚远镖局送来的那个木匣,何季开口道:“我的大哥...” “他的人头,正是我亲手斩下的,怎么,为了给你们父子送上元日大礼,我可是煞费苦心呐,你那老狗父亲,收到我送的礼物,可还满意?”女子埋藏心中多年的仇怨,如决堤之洪水,奔涌而出,只觉心中甚是畅快,尤是看到何季惊恐的模样,心中那种快意,无法用语言描绘。 何季又怒又怕,转念想来,自己已是没有退路,这姑娘是人非鬼,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放手一搏,想到此,何季眼中的唯诺渐消,用凶狠的语气掩盖自己内心的惶恐,何季开口道:“当年走脱了你,今日既然你送上了门,我便送你去见风家人。” 言毕,持着手中短枪,便抢攻而去,何季枪法已得了何之道真传,抢攻之下,来势汹汹,想着何仲死在这女子手中,自己的武艺略逊于兄长,若要在这风家后人手中逃得性命,则需抢攻,以求速胜。 与父兄手中长枪不同,何季手中短枪不仗枪长而攻,走的则是险、奇的路子,既是抢先出手,手中短枪迅如闪电,专捡着要害而攻,眉心、喉间、心窝、手腕、双足。 枪似电,招如莲,罡风携起雪千片,生死一线间。 这短枪的招数,何季已是习练了多年,此番施展开来,将这石阵之中掀起阵阵枪风,再观女子,神情不变,身形已化叠叠虚影,袅袅跃起。 短枪至,虚影破,霜天风雪过,不见倩影落。 何季只见眼前一花,收招之时,已寻不见敌人身影,忙环视周遭寻找,见到被自己短枪所破的虚幻身影向着自己身后石坛凝聚而去,化为女子身影,翩然落在那石坛之上,带着嘲弄眼神,望向何季,女子伸出手来,向着何季轻轻招手。 何季见状大怒,爆喝一声,舞动短枪,再度向着女子攻去。 女子如同戏耍野兽的驯兽师,神情淡然,丝毫不在意何季的吓人声势,慢慢伸手,拔出束发的钗子,随着满头青丝落下,女子手持金钗,只轻轻一挥,便已荡开何季攻来的枪尖,趁着何季立足未稳,手中钗尖向着何季肩头猛然刺去。 何季见自己枪法失手,女子手中金钗快若闪电,眨眼间,就已攻到自己身前,回枪来护时,已是来不及了,心一横,不闪不避,任由女子金钗刺入自己肩头。 生生受了这一招,何季忍着金器入体之痛,伸手丝丝抓住女子握着金钗的手腕,这样一来,女子再无法凭着轻功闪避,右手握紧短枪,便向着女子心窝扎去。 这等一招换一招的搏命打法,并未让女子惊慌,她并未闪避,亦未用手格挡短枪之势,只见如瀑青丝,随着短枪扎来,女子青丝无风自动,在短枪就要得手的一瞬,裹住了枪身。 何季觉得一股剧痛从手臂传来,定睛望去,只见女子青丝如蟒绞猎物,牢牢将自己的手臂缠住,随着发丝越收越紧,青丝已如同百炼钢丝一般,勒入自己血肉之中。 剧痛之下,何季岂能坐以待毙,拼命抖动着手腕,想凭着枪尖锐利,割断对方的发丝,可几番尝试下来,发现女子的青丝比起寻常精钢武器还要坚韧,自己的短枪枪尖与青丝接触,竟迸发出金器相交的火花来。 眼见这法子行不通,右手的发丝已是越束越紧,手臂上的鲜血已透过发丝渗出,如此下去,不消一刻,自己的手臂就算不被这青丝绞断,怕也是废了。 女子目中兴奋已是压抑不住,望着何季挣扎神色,似与何仲死前的痛苦神色如出一辙,这何季越是表现的痛苦不堪,女子心中复仇的快感就越是满足。 若是此刻女子要取何季的性命,已是手到擒来,可女子并不想这么快就让他死,想到自己风家堡一百三十余口死前的惨状,女子想要慢慢折磨他,让他尝尽各种痛楚,再要了他的性命。 就在何季绝望之时,一道粼粼剑光向着女子而来。 女子感到危险气息,青丝飞扬,暂弃了青丝绞住的猎物,身形疾闪,避开了这一剑,向着身后望去,只见一人,一身公子哥打扮,虽是满身狼狈,可还是尽力维护着自己的形象。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适才在石门八阵中与何季走散的如水剑宗少宗主,水沧澜。 与何季相同,水沧澜亦收到了迷雾慑心之苦,不过这位少宗主自小便在水千岳的庇护之下长大,虽说心智同样不坚,可没有经历苦难之人,更易从慑心迷雾之中走出来。 何季是女子故意放他入了这阵中心,而水沧澜则是误打误撞,在女子放松阵法一瞬,入了此地,将将摆脱让自己陷入幻觉的浓雾,水沧澜将将稳住心神,就瞥见场中的何季被女子长发绞住。 来不及掸去这满身狼藉,水沧澜不能眼睁睁看着何季身死,手中如水剑立即挽出道道剑光,向着困住何季的长发斩去。 一击得手,水沧澜忙飞身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何季,开口关切道:“何堡主,无碍吧。” 何季担心水沧澜知晓何家做下的恶性,忙开口道:“无碍,这疯女子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开口便是污蔑之言,我本好意相劝,可她却出手偷袭,伤了我,水少宗主小心,勿要听她胡言乱语,小心她突施暗算。” 其实何季的担心是多余的,在水沧澜眼中,无论何家是否作恶,他都不在乎,只想让何家归于如水剑宗麾下,让如水剑宗能与凌云剑宗分庭抗礼,听了何季的话,水沧澜眯着双眼开口道:“何堡主放心,这里有我,且看我如何拿下这女子,你且安心养伤。” 女子见何季来了帮手,并不惊慌,她习练那功法之后,愈发能感受得到家中传下这功法的玄妙,更何况,自己还有它做后手,站定身形,淡淡的望着那青年人拎着手中长剑向自己行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青丝斗剑 原本一面倒的争斗,因水沧澜的闯入而变数四起。 如水剑宗的少宗主对上了风家堡传人,水沧澜知晓这是自己收服何家堡的最好时机,瞧那何家老祖年事已高,没多少日子了,何魁这位现任家主,又太过精明,反观何季,对于如水剑宗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水沧澜已打定主意,待到此间事了,就回宗门禀报父亲,借如水剑宗之力,支持何季替代何魁成为何家之主,如此一来,如水剑宗当得一大助力,水沧澜当然不知这何家堡中的内情,只凭着自己推断,打着自以为的好算盘。 仗着手中如水剑,水沧澜脚下微动,已是栖身攻近这女子身前,剑光如水,剑气如波,如水剑意柔中带刚,拂向女子。 女子黑纱覆面,望不见神情,但从眸中已是与适才对上何季不同,见到如水剑光闪动,眸中透出些许忌惮之意,素手一番,手中金钗已是脱手而出,向着攻来的公子哥激射而去。 剑光一闪,钗断影落,如水剑看似绵柔,剑威却狠,女子以手中金钗为暗器,试探对手,发现这公子哥手中长剑有着股绵里藏针的阴劲,心中盘算着如何取胜之时,就见那公子哥已持剑而来,似乎未把自己放在眼中。 女子心中冷笑,临阵对敌,最忌莽夫行径,身形后跃,避其锋芒,于此同时,女子的如瀑青丝忽的暴涨,形成盾形,护在女子身前。 如水剑气,波光嶙峋,在女子稍退,青丝成盾一瞬,已经是抚在了青丝之上,水沧澜本以为凭着如水剑能轻松破开面前阻碍,谁料如水剑斩在青丝之上,那青丝盾丝毫未伤,反是一股大力顺着如水剑传至水沧澜手臂,差点将他手中长剑震飞。火山文学 水沧澜忙凌空翻身,借势化去反震之力,落定身形,以臂托如水剑身,止住手中长剑颤抖之势,目中已无适才嚣张之色,原以为何季败在女子手上,是他武境不够,经过适才自己与这女子的交手一击,水沧澜才知晓这女子并非易与之辈,自己手中所持乃是武林名兵,居然连那女子的发丝都斩不断,这女子的功法实是古怪之极。 正当水沧澜心中还在为女子功法震惊之时,女子已是落地而起,反攻而来。 青丝如瀑,雪倾覆,掌随青丝促。 剑招无影,身形入,剑掌交叠影无数。 女子凭双掌对上水沧澜的如水剑,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呈现压制之势,纤掌之影已是将水沧澜牢牢控在掌风之中。 一掌扑面,水沧澜举剑格挡,如水剑波光闪动,女子掌心触及这波光正中,似是击在了水面之上,水波荡漾开来,一股反向之力由这波纹中心反震,女子秀眉一蹙,回转身形跃开,化去反震之力。 回身之时,青丝如蟒扑猎物,飞速向着水沧澜缠去,水沧澜在初入此地时就曾见过被这青丝缠住的何季之下场,深知这女子发丝的厉害,哪里敢接,眼见青丝已至,闪避已是来不及了,只能举剑格挡。 青丝如蟒,紧紧绞住如水剑,水沧澜听得自己的剑身之上,被这青丝死死绞住,发出刺耳之声,水沧澜举剑而搅,想要凭着如水剑搅动之势,挣脱女子青丝束缚,可这不搅还好,青丝如同真的蟒蛇一般愈是挣扎,这青丝就锁的愈紧。 而且这青丝不仅绞住了如水剑身,仍在顺着剑身而上,向着自己手臂攀附而来,对于水沧澜来说不想被这青丝缠主手臂,就只有弃剑这一条出路。 偏偏水沧澜不想这么做,只见他空出左掌,向着女子立身之处,遥遥拍去,登时这场中掌影纷飞,秋水掌不同与先前对敌青衫少年那般后发制敌,而是先下手为强,掌风过处,掠满天飘动的晶莹雪花,竟将这些雪花凝出掌形。 女子见这公子哥剑法不弱,本想凭着青丝缠住对手,逼迫对手弃剑,不料对方不仅没有弃剑,反倒是以青丝反制自己,掌法同时袭来,那掌风凝雪成形,转瞬就已至自己面前。 女子举掌迎敌,双掌齐出,挡下这冰雪为形的一击,年轻人的掌法比起他的剑法不遑多让,这一掌让女子身形疾退,缠住水沧澜手中长剑的青丝也一同退去。 手中一轻,水沧澜望见束缚自己手中长剑的青丝已去,大喜过望,得势而追,长剑破空,残影飞舞,恍若冬日绽放的梅花,开出片片花瓣。 青丝飞舞,皆成锐器寒芒状,与剑影交织一体,顿时,金器碰撞交叠之声响彻,两人身影在空中不断变换交错,青丝、剑影、掌风、真气,也随招而变。 纵然如水剑乃世间名兵,亦是难伤女子分毫,缠斗的时间越久,水沧澜心中渐感压力,只能不停舞动手中长剑,想要捕捉女子不停闪动的身影。 就在水沧澜还在想着如何擒住女子时,眨眼一瞬,女子已然变招,将将还在躲闪自己掌法剑招的她,瞧准空挡猛然出掌,暂退水沧澜,而后并未追击,而是指尖轻捻,将自己青丝稍断几许。 女子使掌抢攻,让水沧澜无暇兼顾缓缓飘落的青丝,待到水沧澜连连退至场中石坛附近之时,女子忽的撤招而退,双指一竖,口中喏道:“束。” 水沧澜将将觉得事有不对,这女子虽说是抢攻之势,出招并不狠辣,只是逼迫自己退却,似是想将自己逼到她想要自己去往的地方,反应过来时,水沧澜想要越开此地,已是来不及了,只见这地面之中忽的射出无数青丝,呼吸只间,就已是攀上了自己双腿。 想到何季被这青丝所困的场景,水沧澜不由心中大乱,持剑便砍,全然忘记了适才自己搅动长剑,都无法断开青丝之事。 随着青丝锁住对手,女子竖起的双指前伸,变指为爪,随着女子纤掌越收越紧,缠绕在水沧澜双腿的青丝,越收越紧。 吃痛之下,水沧澜放声大叫,阵中正调息休养的何季见状,忙起身上前,并非是他感念水沧澜相救之情,只因他知道,若是水沧澜若死,这女子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自己,不如趁此机会,二人联手齐攻,说不定还有一丝胜算。 望着水沧澜那扭曲大吼的样子,女子五指收缩,青丝随着她的五指越发收紧,眼看青丝已是划破衣衫,深深嵌入肉中,鲜血慢慢顺着青丝而下,水沧澜已是状若疯癫,举剑不停砍着地面伸出的青丝。 瞧着女子背对自己,何季提气运功,放轻脚步,举枪慢行,直至女子身后约莫丈许距离,身形暴起,向着女子后心刺去。 眼见手中短枪就要刺入女子后心,自以为得手的何季嘴角咧出一抹狞笑,全让忘了适才自己是怎么被女子青丝所败的。 女子并未回首,眼神微微后移,发现了偷袭而来的何季,左手向着身后出掌,只见数道青丝从地面破雪而出,将凌空跃来的何季瞬间缠住。 何季眼见手中短枪,距离女子后心只有寸许距离,可这些青丝将他全身上下牢牢缠住,短枪再难近一寸。 “一如当年,你们姓何的还是如此下作。” 女子冷冷开口,左手微动,地面雪中伸出无数青丝,将已无法动弹的何季移至水沧澜身旁,随着女子双掌合十,困住两人的青丝更盛,适才仅是缠住水沧澜双腿的青丝瞬间攀附而上。 水沧澜适才还可以挥动如水剑,现在青丝锁上双臂,勒向颈间,水沧澜早已乱了分寸,眼见何季亦如自己一样,似是被蛛网锁住的猎物,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这位如水剑宗的少宗主竟开口乞求起来。 “姑娘,在下乃是如水剑宗少宗主水沧澜,此番误入姑娘之地,并非存心寻衅,还望姑娘能高抬贵手,放了在下。” 女子本是盯着何季,听见水沧澜开口,饶有兴致的转头望向他。 水沧澜女子似是被自己的言语打动,哪里顾得上什么面子,连连开口道:“姑娘若能高抬贵手,在下这就离开,再不复来。” 一旁的何季听到水沧澜那乞活的可怜样,刚想开口骂他,数道青丝就从颈间升起,勒住的何季的嘴,让何季只能发出“呜呜”的断续之声。 眼见此状,水沧澜觉得自己逃生的机会又大了不少,再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腆着脸继续求饶道:“姑娘,若是能放了我....” 话刚出口,就觉得颈间的青丝一如适才对何季一样,将自己的嘴牢牢困住,再望向女子,只看到她嘲弄的眼神,水沧澜这才醒悟过来,这女子只不过是戏耍自己罢了,想到这,水沧澜眸中浮现绝望之情。 想起家人死时惨状,女子眼神逐渐变的狠辣,合十双手微微分开,掌心向着锁住何季与水沧澜颈间的青丝遥遥一指。 瞬间青丝收紧,水、何二人登时被逐渐收紧的青丝勒的额角青筋暴起,数息之后,两人已是张口吐舌,直翻白眼。 女子二人已快要窒息而亡,指尖微松,勒住二人颈部的青丝骤然松开,得了喘息之机的何、水二人连连大口呼吸,可还未等二人喘息几下,颈间的青丝再度收紧... 反复数次,这二人在窒息与呼吸之间被反复折磨,痛不欲生,水沧澜早已没了先前名门子弟的傲气,嘴巴被青丝困住,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乞求的眼神望向女子,想要女子早些杀了他,这等折磨,早已让他崩溃。 何季的表现倒是出乎了女子的预料,反复的折磨居然没让他眼露绝望,只要颈间青丝稍松,何季眼中就透出凶狠,死死的盯着女子。 女子并没有何季这股凶狠劲吓到,反是很享受折磨仇人的快感,依然不停的控制着青丝收放... 盏茶之后,许是折磨的够了,女子眼中杀意浮现,准备就此了结这二人性命,恰在此时,只听得身后几许吵杂人声伴随着急促脚步之声,从石门八阵门中传来... 第一百九十章-又见虚空 女子暂时止住了青丝扼杀水沧澜与何季的动作,凝神向身后看去。 人未到,声先至。 “宇文兄,这事儿可不能怪我,要怪也是雾仙人前辈,若不是它,我何至于会被心魔所控不是。” “我说你这老小子,适才将我丢进了什么地方,木少侠,你瞧瞧我这一身伤痕,可疼死我了...” “小小惩罚罢了,老夫怎么说也是这阵中仙人,你对老夫不敬,让你涨涨记性...你们这几个小辈和老夫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若不是看在这木一小子甚是对老夫的胃口,老夫又怎会为你们引路。不怕告诉你们几个,要是没有老夫,只怕你们一辈子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小杰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木兄放心...” —— 来人正是从生门入阵,与雾中仙鏖战许久,终是化敌为友的顾萧一行人,随着雾中仙用自身修为提炼出的寒气疗伤,江凝雪算是化险为夷,宇文拓凭借与顾萧此战,境破器人,亦算的上大有收获,小杰虽受了伤,在适才顾萧与宇文拓的拼斗中也颇有感悟。 随着众人调息完毕,顾萧也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传了些许青衣诀真气给雾中仙,得了顾萧内力的雾中仙亦是恢复了些许修为,总算又凝出了人形,不用再以光晕示人,它依着与顾萧的约定,为众人引路。 这一路上,顾萧亦是带着愧疚向众人解释着,宇文拓等人也都不是心胸狭隘之辈,众人并未去追究青衫少年。 而原本迷雾漫布,似乎没有尽头的石门八阵,在雾中仙的引路下,众人一路畅行无阻,直至一处回廊尽头,一堵巨大石壁拦在了众人面前,任不难上前一阵敲击,发现这石壁坚硬如铁。 “老小子,你是不是在耍花样,把咱们往死胡同里引。” 任不难眼见雾中仙将众人引入无路之地,立时觉得这雾中仙又要对作妖,原先拼斗之时,任不难躲在角落,毫发未伤,随后青衫少年剑破雾仙,被心魔所惑,他亦躲过一劫,并未被青衫少年所伤,雾中仙与顾萧有了约定,一路行来,几人也与雾中仙熟络了起来。 雾中仙在这石门阵中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月,本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可与这几人短暂行了些许路程,也被那适才如同神魔一般的青衫少年聊的打开了话匣,与众人熟络了起来。 听到任不难开口揶揄自己,顿觉面上无光,开口反讽道:“老夫耍花样可总好过某些人不顾同伴生死,独自躲在角落求生的好。” “你...”被雾中仙一句话噎的不知如何开口,任不难自觉理亏,担心其他几人心中记恨自己贪生怕死,手指点着雾中仙说不出话来。 其实江凝雪几人并未记恨任不难,在木一被那漆黑短刃扰乱了心智之时,以他的身手,就算出手相助,也不过是多一人受伤罢了。 这一路上,虽是同行,这二人不知是哪里不对付,一路上斗嘴不止,就连顾萧这擅长口舌的都自愧不如。 顾萧见任不难与雾中仙又斗起嘴来,担心两人的斗嘴耽误了行程,与是开口打断了两人,对雾中仙道:“前辈既然领咱们来到此处,自然有前辈的道理。” 雾中仙自顾萧传了些许内力给他,瞧着这小子和他的这群同伴顺眼多了,虽是虚幻身影,亦故作捋须状,随后向着任不难开口道:“瞧瞧木小子,眼力可比你准的多了,你瞧这是死胡同,那是因为这阵法玄妙,你这凡人浊目不识仙家之法罢了。” 话音落,雾中仙轻挥衣袖,回廊尽头的石壁之上,竟发出阵阵光芒,坚韧的石壁如同几人在何家堡后山废墟之中见到的两根登仙柱间一般,显现水波之状。 距离石壁最近的任不难在何家堡后山之中已见过此等异像,如今再见,仍是惊讶不已,伸出手来,瞧着雾中仙不屑的眼神,原本想等大家都进入之后再入的任不难,可不想再被雾中仙瞧不起,咬了咬牙慢慢的伸向那波光之中,果然那坚硬的石壁已如水一般柔软,将将伸手入内,就被一股巨大吸力吸入其中。 顾萧见石壁上的水波,光芒一闪,任不难就已不见踪影,瞧向嘴角带笑的雾中仙,就知道是它对任不难适才与它斗嘴的惩罚,顾念何家堡山门外鹤不凡的引路之情,顾萧向着雾中仙开口道:“前辈...” 似是知道顾萧要说什么,雾中仙抬手止住他的话,开口笑道:“小小惩罚,不打紧的,性命无碍,只是皮肉吃些苦头。” 听了雾中仙这么说,顾萧放下心来,开口道:“话虽如此,还是请前辈看在晚辈的面上,手下留情,任二哥也算是晚辈的朋友...” “好,看在你的面上,皮肉之苦也让他少吃些罢...行了,你们等下随老夫入阵,切记,入阵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切莫回首望,不然就算是老夫亦无法救你们出来。”雾中仙开口道。 “那...任二哥会不会...” “放心,我送他走的是另一条道...” 雾中仙说完,径直飘向石壁波光,再度挥动衣袖,那波光再闪,发出了与适才截然不同的和煦光芒,随着光芒稳下,雾中仙回首向着众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后,转身行入其中。 顾萧等人见状,也随之而入,随着眼前光芒闪耀,顾萧待到光芒按下,视线逐渐清晰,才瞧清楚这周遭环境,好似在岭州城外,被墨刃易水吸入虚空幻境之中一样,周遭皆是昏暗无形之地,低头望去,脚下似是无尽深渊,只有黑暗,饶是顾萧也被这景象吓住,不敢随意移动。 就在顾萧仍在犹豫之时,身旁光芒闪动,宇文拓、小杰、江凝雪三人亦是入得阵来,到了顾萧身旁,几人从未入过虚无之地,宇文拓与小杰男儿身,虽惊慌,倒还稳得住心神,江凝雪到底是女儿身,见此情形,冷眸之中已现惊慌,身形不稳,差点儿就要跌倒在地。 顾萧余光瞧见江凝雪,只道是她内伤未愈,也顾不得虚幻之地,脚下深渊无路,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江凝雪,关切道:“江姑娘,是不是内伤又发作了。” 江凝雪瞧着扶着自己胳膊的少年,轻柔开口:“无碍,并非内伤,只是从未见过这等景象罢了。”说话间,似是发现了什么,江凝雪低头,望着顾萧脚下。 顾萧适才关心江凝雪的伤势,听她直言无事,放下心来,又见江姑娘直直的盯着自己脚下,也顺着她的眼神低头望去,只见自己脚下似有雾气浮动,好奇之下,顾萧伸脚跺了跺,发现只要是自己双脚落下,显现出的雾气就会托住自己。 “木小子,你们放心,有老夫在,不会让你们堕入这无尽深渊的。”雾中仙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响起。 宇文拓与小杰二人见顾萧脚下情景,也有样学样,伸脚试了试,发现果然不会堕入深渊,便放下心来,顾萧瞧着大家都适应了下来,于是向着虚空开口道:“前辈,你在何处。” “我在何处?你们少往老夫身上跺脚就行了...”雾中仙的声音透着无奈,带着些许愤怒,传入众人耳中。 饶是江凝雪冷淡性子,也不禁莞尔一笑,顾萧与小杰、宇文拓更是忍着笑意,担心众人若是笑出了声,雾中仙一急,撤去托住众人脚下雾气,那可真的要堕入无尽深渊了。 “行了,你们几个小辈,老夫可不是瞎子,别笑了,赶紧出发。平日里,我都是孤身穿行,如今托住你们几个,又要耗费不少力气。”雾中仙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顾萧几人闻言亦是各自收敛了笑容,收拾好心情出发。 随着众人在这虚空幻境中越行越久,顾萧不禁感叹,正如雾中仙所说的那样,这石门八阵乃是一处必死之阵,原本自以为的生门,就算众人行到了回廊尽头,亦无法打开这虚空通道,就算是侥幸打开了通往出口的通道,也只会堕入无尽深渊,无法脱身。 众人每行一步,脚下雾气便凝于众人脚下,托着众人一步步的没入虚空之中,此地没有光芒,亦无日月星辰,众人也无法感受到时光流转。 几人默声前行,就连顾萧都觉此处压抑,心中烦闷,不想开口说话,不知行了多久,顾萧想起适才雾中仙提到的仙家之法,向托着众人前行的雾中仙开口问道:“前辈,适才在咱们进入此地前,你曾言,这是仙家之法,难道当年真的有仙人在此处立下登仙之梯,在此登天。” 顾萧这一问正是问道了雾中仙心中最得意之处,雾中仙略带自豪的语气响起在众人耳中:“木小子,不是老夫自夸,你们这些小辈习练着人间武艺,有了些许内力,就自诩高手,那是你们没有见过真正的仙人,在他们面前,人间万物,不过掌心的灰尘,吹气扬手,便可散去,你们被困在此阵之中多久了,所谓高手,也不过耳耳,你可知道,这阵法仅是他一息之间所布下的。” “他?前辈是说布下这石门八阵的仙人?”顾萧开口道。 “哦?小子眼力倒还不错,竟能识得此阵,想想也是,你能在这八门之中,选中这生门而入,想来也不是巧合…你说的没错,这阵法的确是仙人所布下的。”雾中仙对这木一小子刮目相看,开口答道。 顾萧虽然早就在天涯大哥口中听闻过墨门师祖尺安斩龙之事,可这仙人传说,却是第一次听说,前行之余,又开口继续问雾仙人道:“前辈,这阵法既是仙人所布,想来就是怕那狮虎兽危害人间,为了困住它而布下的罢?” “恰恰相反,这阵法是为了不让人打扰他与狮虎兽才设下的。”雾仙人开口回道。 顾萧心中疑惑,雾仙人口中的那个真正的仙人,设下这阵法免受凡人打扰,而何家老祖口中的狮虎兽却是时常袭扰何家堡,这么一来,顾萧倒是有些摸不准,难道是何家老祖没有说实话,故意隐瞒了什么,亦或是这雾中仙信口开河。 脑中正想着,忽觉身后有人呼唤自己,开口之人声若黄莺,清伶悦耳。 “顾萧,咱们什么时候去望离山庄啊,我等你太久了。” 霖儿,顾萧正欲回首张望,耳边却响起雾中仙警告之声。 “木小子,忘了老夫提醒你的事了吗,守好心神,切莫回首。” 顾萧这才想起自己在石门八阵之前被慑心迷雾迷惑心神的事来,忙凝神前行,而那“霖儿”的声音见无法唤的顾萧回首,又连番变换了许多声音,师父、李叔、天涯大哥、咫姐姐... 顾萧被这些声音袭扰的心情烦闷,侧首看向同行的江姑娘等人,发现众人亦都是眉头紧蹙,似也被这虚空阵中响在脑中的呼唤之声烦扰,想来得设法让大伙分心才行,不能被这阵法所扰,于是便开口向雾中仙打听起布下这石门八阵的仙人之事。 “前辈,你适才说这阵法是为了不让人打扰他与狮虎兽才设下的,可否与我等说说这阵法由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方知别离 听雾中仙言及此处,无论是顾萧还是江凝雪,亦或是小杰、宇文拓,似都已沉浸在雾中仙口中那个仙人的故事里。 听到雾中仙言及少女熬粥相赠,仙人饮粥报恩,几人都以为这是个小小的人仙故事,往下听去,又听到仙人为了一碗红豆粥,毅然上京去护着少年郎应试,再至这少年郎在金殿之上,面对皇帝赐婚,说出了自己并无婚约之事,众人无不愤慨。 “前辈,后来发什么了什么…” 几人同时回首,见是那不喜开口的姑娘,仿佛也被雾中仙口中的仙人遭遇之事打动,竟主动开口向雾中仙询问这故事接下来的发展。 雾中仙深深叹了口气,继续开口回忆。 “他虽听到少年郎开口说自己未有婚约,千年修为,还是让他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以为金殿之上,那少年郎担心皇家面子,使的乃是缓兵之策,毕竟那少女的对少年郎的情分,别说是人,就算是他这个仙人,也深受感动,想来这少年郎定不会辜负少女之情。” “抱着一丝希望,他耐着性子,不停的使用仙法,化身为周边之人,陪伴在这少年探花身旁,期盼着探花郎说出那句‘故乡有佳人,等我衣锦还’的话来,可直至几日后的一席晚宴,才让他醒悟过来。” “那晚,权臣府中宴请探花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权臣屏退下人,向探花郎‘推心置腹’起来,直言圣上隆恩,欲将公主下嫁探花郎,从今往后,探花郎便是皇家中人,只不过,权臣探知少年郎在故乡有一青梅竹马的女子,若是圣上得知此事,不仅探花郎前途尽毁,而且这欺君之罪,怕是要满门抄斩。” “探花郎闻言,大惊失色,全然没了金榜题名的得意劲儿和金殿之上的从容劲儿,竟向着这位百姓口中的狗官下跪,直呼救命,让使出隐身术在旁观察的他眉头紧锁,没想到这少年郎高中探花之后,竟会如此。” “可接下来权臣之言,更让这位仙人方寸大乱,只听那权臣开口说道,不仅是自己知晓,就连龙椅上的那位,亦是知晓此事,不过圣上爱惜人才,公主对你亦是青睐,今晚的宴请,不止是本官,更是圣上之意,为官之道,在于懂得取舍,若是选公主,探花郎今后自然是飞黄腾达,锦衣玉食,若是选那村妇,陛下不愿爱女心伤,只会告诉她,探花郎今夜忽然患病暴毙,只能再则佳婿。” “言及此处,权臣府中涌出许多带甲军士,将这正堂团团围住,他隐身在这厅中,冷冷的瞧着这些凡人为了一己之私,如此枉顾无辜之人的性命,本想动手的他,想起那句‘仙人不掌人间事’,便忍了下来,准备静观其变,正好也瞧瞧这位探花郎要如何抉择,只要他肯为那少女付出性命,自己破例出手,让他们二人团聚也未尝不可。”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探花郎跪地叩首,口中直言,请陛下与权臣放心,自己苦读多年,如今已是天子门生,又得公主青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不用考虑,愿入皇家,终身侍奉圣上…只是…只是那村妇若是得知此事,闹上京来,只怕皇家的脸色不好看…” “听到这话,不仅是仙人呆立当场,就连那权臣都深深望了眼这位貌似潘安,一脸惶恐的探花郎,随后收回忌惮目光,捋须开口道,那村妇,本官已派人去处理了,勿需你担心…你只管…” “仙人听出了这些人要对少女做什么,而且怕是几日前就已安排了下去,想到这,他已顾不得着权臣与探花郎接下来的对话,忙运起仙法,向着少女家中而去。” “仙法之下,片刻已至,还是那方熟悉的残破小院,不过待到他赶到之时,小院中已是火光冲天,而这城中无论城防官兵亦或是寻常百姓,竟都闭门不出,无一人前来救火,小院之外,几十黑骑,就这么神情冷漠的望着满院火光,静静候在外。” “盛怒之下的仙人,瞬间现身,只是轻挥衣袖,满院大火瞬间熄灭,而围着小院的几十骑黑骑,连仙人之影都未曾望见,就已毙命当场。” “身形一闪,就已入院,不用神识,就已看到少女伏在院中地面,院中火已灭,可少女身上却已满是烈火灼伤之痕,那个明眸皓齿,满脸纯真托着碗红豆粥给自己的少女再也不见了,只剩眼前这个面目全非,浑身是伤之人。” “看着前来救下自己的‘神明仙人’,女子用她那微弱之声,轻开口道:‘神明,我可能支撑不住了,我想求你一件事。’” “望着少女那满是灼伤的面庞,一向以道心稳固的仙人双眸中已盛满怒意,可面对少女的哀求,他强压怒意,柔声开口道:‘你有何求,我都帮你完成心愿。’”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定是丑极了,我怕他回来之后,看到我这样子,只想求上仙,在我死后,将我悄悄掩埋,不要告诉他,我葬在哪里,我怕他伤心…还有…上仙大人…不知是何人惹怒了您,还望您切莫动气…莫要伤了满城百姓...” “望着怀中少女,他千年修行都未曾悸动的心,忽的疼痛起来,仿佛这人世间,自以为所做的一切已能让人间变的更好,直到看着少女的呼吸逐渐变弱,他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做这仙人如何,凡人又如何,都无法改变一些事…” “不知道他高中了没有,他冷了…我再没法为他...缝衣…他饿了…我再没法为他做饭…好可惜…没能等到他回来…” “随着少女的手从仙人怀中颓然落下,少女面北而亡,那是少年郎所在京城的方向,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从他体内迸发而出,甚至他还不曾来得及问她的名字。缓缓起身,他缓步行出小院,似是不愿记起少女明媚的笑容,伸出掌心,向着身后小院微微握拳,被大火焚尽的小院瞬间塌陷,地下的黄土如海中蛟龙翻腾而起,将此地彻底掩埋。” “那夜,京城发生了几件大事,皇帝遇刺身亡,当朝权臣与新科探花郎惨死权臣府中,尤是那探花郎,死状凄惨,似是死前遭烈火焚身,五官扭曲,浑身上下皆是烈火灼烧之痕,直至查案人找到他的尸首,探查之下,发现探花郎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肌肤…” “皇帝遇刺身亡,国家动|乱,周边觊觎之国起兵来攻,瞬间这国家陷入兵祸之中,可也是那年,这国中,有一城没遭任何兵祸之灾,只因任何想要攻城劫掠此城的军马,都会被这城中一人,尽数斩杀,渐渐地,有人称这座城池有仙人护佑,亦有人说着城中有妖魔作祟,不过只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认同的,那就是无论去攻掠何地,何城,都要绕开此城。” “再后来,此城名声大噪,让当年的神州各国不敢造次,偶有人在机缘之下,曾入此城,再出之时,有人曾问,这城池之名到底叫什么,城主到底是何人。” “入城之人无不带着崇敬之色,开口直言,此城名曰:葬北,乃是此城城主为了纪念面北而亡的故友所起的,而当众人追问这些人城主又是何人时,这些人都不愿提起城主到底姓甚名谁,只以一首诗回应众人。”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时光荏苒,无论是鬼怪,还是仙魔,都会没入时光长河,岁月变迁,神州大陆几经风霜,分久则合,合久又分,如此反复。渐渐地,没有人再记得葬北城的传说,也没有人再记得仙人的传说,亦没有人记得葬北城中有一个叫做小北的姑娘。” “他也慢慢放下了此事,不再执着,只是带着我与他那坐骑狮虎,隐于山中度日,不想被人打扰的他,设下这石门八阵,让我也安心在此地修行。” “人间十载,天上一日,他破了‘仙人不掌人间事’的规矩,终是被仙界知晓,那一日,葬北城上,本是云遮之处,忽现缺口,神光顺着缺口正照耀在此城中,而那恍若天门之中,百余道身影踏空而下。” “城中百姓皆未见过此等异像,纷纷登城而望,想要一睹仙人临凡的壮观景象,恰此时却见藏北城外山中一道流星划过天际,迎上那些临凡的仙人,随后那些仙人梵音,响彻云霄。” “仙人不掌人间事,你私下仙界已是大罪,如今又破了规矩,还不与我等同归天界,安心受罚,或许还可网开一面,守住你的千年道行。” “而那流星身影中,则是传出他的淡然声音:人间待了几千年,都快忘了,我乃是仙界中人,不过你们的规矩,我已不想再守了。” “混账,那你想守什么。” “他转过身去,望着神光之下的藏北城,小北姑娘面北而亡的样子又浮现心头,转回头来,他想着百余前来兴师问罪的仙界仙人开口回道。” “我想守着她。” “混账,今日就让你灰飞烟灭。” “看来仙界已失,不仅是仙界,下步便要对人间动手了罢...” “那一日,葬北城的凡人们,首次见到仙人大战,剑光交错,遮运蔽日,葬北仙人独身一人,左牵狮虎右擎天,身携长剑战群仙。” “那一日,不见漫天仙人,只听得到葬北仙人口中剑歌,响彻天际。” “一狮一剑生平意,负尽仙人平生气。一川烟尘满风絮,恰如梅子黄时雨。仇也消,恨也去,一生曾行十万里,方知离别漪。” “剑歌毕,剑光起,百仙毙,葬北仙人归林去,只留仙名起。” 雾中仙一口气说到此处,终是顿了顿,似是回味当年,又似是回忆故人,顾萧听的入神,剑眉微蹙,感慨万千,手背之上忽感湿润,低头望去,原是江凝雪早已晶莹夺眶。 这些天的想出,顾萧知晓江凝雪虽平日冷淡,可内心深处却有柔弱之处,而她性子要强,偏将这分柔弱埋藏心底,不愿别人看到。 未免行在前方的宇文拓与小杰看见,让江姑娘尴尬,顾萧假意没有瞧见,只是伸手入怀,取出一方锦帕,偷偷递将过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少女小贝 望着青衫少年背对自己偷偷递来的锦帕,江凝雪被雾中仙口中那悲伤故事冷下的心,稍暖了几分,一双冷眸带着些许温度,定定的望着青衫少年的背影,江凝雪觉得这世间似乎并未像雾中仙口中那般没有温度。 将将接下少年手中的锦帕,又听那雾中仙继续说起那狮虎兽主人与风家堡的渊源来。 “岁月如梭,似乎大家都忘记了葬北城的故事,亦都忘记了葬北仙人的传说,无人记得葬北城为何叫葬北成,逐渐的,连葬北成的葬字都被人传成了臧字,一直沿用至今。” “主人携我也在阵中安心修行,最可笑是那主人坐骑狮虎,竟在这山中寻到了道侣,还产下子女来,主人闻言不仅未动干活,反而哈哈大笑,直言再如此下去,怕是它与我都要成了这凡间之人。” “而后数年,天下又乱,只不过葬北仙人因小北姑娘,再不理人间之事,只在这石门八阵中安然度日,直至一个子无意间闯入石门八阵...” 提起了风小贝,雾中仙仿佛又忆起了那个嘴角含笑,敢爱敢恨的少女,微微叹气,继续开口道:“主人在这石门八阵中各自潜心修炼,我亦化出本体,随他修行,得了他的指点,虽然只有短短数年,我却修为大增,已是能幻化人形,可我毕竟只是迷雾灵智,幻化人形却无人之丹田,于是修为止步不前,每日只能在这阵中游荡度日。” “一日,一个游山少女误入阵中,奇怪的是,她明明是从死门闯入,虽然在阵法中迷路,却丝毫未受阵中慑心迷雾之扰,足见她心思单纯,眼见她一路乱闯就要踏入主人修行之地,我只得幻化人形,出手阻拦,可没想到这不仅少女身手不弱,且无有畏惧,心思单纯的她不受慑心迷雾所惑,当年的我无法阻拦,被她误打误闯过阵中,直入主人修行之地。” “我在阵中修行多年,亦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大妄为的女子,待我追上前去,却看到让我惊掉下巴的一幕,阵中修行的主人并未因少女的闯入而心生不快,反倒是与女子相谈甚欢。” “而平日里凶悍且厌恶人类的狮虎兽,在女子身旁竟变成了温顺之宠,不仅乖巧讨抚,还将与凡间之虎相恋诞下的子女叼与少女,似是在向着多年好友展示自己的子嗣一般,且那小小狮虎幼崽,在少女轻抚之下,竟如真正的狮虎兽一般,口吐云雾,展露仙兽之力,要知这仙人坐骑,凡人不得控也,而这狮虎幼崽,居然做出亲近凡人之举,着实奇怪。” “主人亦是面带温润,与抱着小狮虎兽的少女畅聊着,那少女见我赶来,冲我做了个鬼脸,竟向着主人告起状来,主人亦不生气,只是笑着安慰少女,直言以后若是想要找人聊天,尽可上山来寻他,少女亦笑而应允。” “待那少女离去,我亦不明,向主人好奇询问,设下石门八阵不就是为了隔绝凡人吗,为何主人对这少女却网开一面。” “而主人只是起身望天,面北轻笑开口道:‘她叫小贝。’” “只这一句,我便知晓了主人心意,那日后,小贝日日都来山上,有时待上片刻,有时几个时辰,有时一待便是一天,随着大家熟络起来,小贝也时常带些吃食与主人分享。” “这世间的事就是如此巧合,小贝这么多天来,从山下带了各种各样的吃食,主人从未开口品尝,独独有一日,她亲手做的一样物件儿,让主人也不禁开口品尝。” “最寄相思的红豆,盛却人间无数的红豆,似用那最是遗憾的泪水,煮出这百年来最是怀念的粥,小北与小贝的笑容仿佛在那一刻重叠,主人饮下红豆粥,忽的转头望北,久久不曾开口。” “小贝不知其中奥妙,只望见在风拂过主人面颊之时,似有晶莹随风而去,忽然明白过来,若是依着往日小贝的性子,定会开口取笑主人,可那日她却一改往日的性子,只是默声坐在主人身旁,一言未发。”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坐着,直至月儿初升,小贝姑娘才回过神来,正要起身离开,主人却出言唤住了她。” “你可愿...与我...携手同行一段...” “少女忽的俏脸通红,在月光遮掩下,轻启樱唇,低声说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随后便奔跳离开。” “那一日,自小北姑娘身亡后,我从未见主人这么开心的笑,不仅轻抚狮虎,更是祭出体内仙剑,月下独舞。” “见主人终觅佳人,圆了与那小北姑娘的一段缘,我亦为他感到高兴,可仙界事,人间事,似乎都逃不过宿命,那夜,忽的仙界向各界仙人发出求援之信,我并未看到那仙界之信的内容,只望见主人微变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主人曾斩天界之人,与仙界决裂,可如今这求援信依然送到主人之手,定是骤逢剧变,才不得不向主人相邀前去。” “他眸中似有不舍、似有遗憾,可最终还是变为坚定,只是淡淡的吩咐我守好此阵,又忘了眼不停舔舐|着小狮虎兽的坐骑,开口吩咐狮虎兽勿要跟随自己离开了,留在此处等待自己归来便好,随后双指指天,那皎月之中似有阶梯慢慢而下成登天之梯。” “他再度回首望向山下的人间烟火,随后毅然踏阶登天而去。” “本是留在人间的狮虎兽,望着主人登天而去,竟也不舍的舔舐了自己孩子,衷心卫主的它也毅然踏上仙梯,追随主人登天而去...” “几日后,一直未得主人前去提亲的小贝,终是耐不住性子,寻上山来,只见到我与那幼年小小狮虎,还有主人留下的一本功法和扉页上留下的寥寥数言。” “独行人间不识心,识得之日为时晚,仙界有难,不得不救,离别如斯,狮虎相托,若得重逢,必守诺言---陈北州。” “少女一手轻抚小小狮虎幼崽,一手捧着那功法,望天轻叹,流泪而去。” “那日之后,少女常来阵中,独自望天喃喃自语,我在旁不敢打扰,只是听到她说什么,家主之位已传至她手,创立的风家堡,会遵照他的意思,守护狮虎,不知天上的你,可曾看到,又何时能遵守诺言,前来娶我...” “而回应她的,只有一年四季与日月轮转,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年的花季少女也变得垂垂老矣,终有一日,又有一花季女子入阵而来,可与当年的小贝不同,她被石门八阵所困,亦被慑心迷雾所扰,正当我还在犹豫是否要放她出阵之时,只听她高声直言,乃是风家小贝的传人...” “我现身相见,问她此来为何,她道风小贝已西去,临终遗愿,让风家堡中后辈将她的骨灰撒入阵中,等待那人归来...” “原来是她执掌风家之后,立下规矩,何家堡后山,不得擅入,凡是风家堡之后人亦要终身守护狮虎兽......她故去后,若有名叫陈北州的人访何家堡寻她,就告诉他,风小贝终身未嫁...” 言至此处,雾中仙微微叹息,似是在感慨人世间的因果、缘分,如此玄妙,又如此令人惋惜。 而顾萧却在感慨之余,从雾中仙口中描述的葬北仙人的经历中听出与先前自己所听到传说略有差异。 一是自己从鹤不凡三兄弟那听到的,狮虎兽乃是贪恋凡尘,咬断仙梯,留在凡间;二是何家老祖所说狮虎兽害了风家堡上下百十口人命,才要抓它为风家堡报仇。 如果依着雾中仙所言,这何家堡后山的狮虎兽并非仙人坐骑,而是当年仙兽狮虎之后,而风家堡世代守护,那狮虎兽断然不会下山行凶,害了风家堡上下,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 相较之下,何家老祖所言风家堡之事时,闪烁之辞,显然是谎话,那么他编造这等谎言要掩盖什么,他要抓狮虎兽的目的又是为何,又万一,这雾中仙所说的葬北仙人的故事是假,那他编造这故事与它又有何好处。一时间,这些疑问萦绕心头,让顾萧暂时忘却了自己等人还被困在这石门八阵的虚无之中。 正当顾萧还在苦苦思索何家老祖与雾中仙所言到底孰真孰假,江凝雪几人仍沉浸在葬北仙人的故事中时,原本黑暗的虚无之地,数丈之外,忽的出现一抹亮光,让众人顿感在海底独行许久,终能浮上水面呼吸空气。 “行了,你想知道的事都如实相告了,前方便是出口,木小子,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狮虎兽不仅是风家世代守护之物,更是仙兽子嗣,你可莫要自寻烦恼,若是你们还要一意孤行去捉狮虎兽,等到身处危险之时,可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雾中仙瞧着已到了石门八阵的阵眼出口,虽然不久前,自己才与这几人动手相斗,自古言,不打不相识,从这少年身上,雾中仙隐约瞧出了些许主人的影子,不禁开口提醒青衫少年。 说话间,几人已是近了那光亮之处,顾萧听了雾中仙好意之言,开口回道:“前辈放心,这当中是非曲折,晚辈自会设法查清,只是一会若有相斗,还请前辈能两不相帮。” 雾中仙正开口说话间,那出口白光,已是将顾萧几人覆盖其中,身形闪耀间,已经是越过了这虚无之地,见顾萧几人未曾听到自己的话,重新化为人形的雾中仙轻轻摇头道:“两不相帮,这让老夫如何做的到。” 随后身形闪动间,同样没入那出口的光芒之中。 第一百九十四章-惊鸿之威 随着白光散去,顾萧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只见此地开阔足有十丈,四周皆是巨石堆砌,各成门户,将这处开阔地围绕其中。 瞧着众人早已出现在此地,宇文拓那带伤的摸样,顾萧不禁想起他到底是因为自己而受伤,只好带着歉意再次向几人致歉。 “宇文兄,事儿可不能怪我,要怪也是雾仙人前辈…” “小杰,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木兄放心...” 正说话间,又是一阵白光闪过,顾萧望去,只见被脱了个精光,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任不难,仿佛是被当做一块破布,从白光中滚了出来,在这雪地中翻几个跟头这才稳了下来。 “哎哟,可疼死我了…” 任不难一阵呼嚎之后,才发现自己已从哪可怖的地方安然而出了,而周围正是木少侠等几人,除了扭过头去,没瞧着自己的江姑娘,其余几人,连同那嘴角带着坏笑的雾中仙,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我说你这老小子,适才将我丢进了什么地方,木少侠,你瞧瞧我这一身伤痕,可疼死我了...”瞧着那老小子一脸坏笑,任不难想起适才自己仿佛又进入了一场噩梦之中,许多手持棍棒之人,追打自己,而自己一身内力却丝毫使不出来,只能仍由那群人将自己剥光殴打,直至那群人打累了,这才将自己如同无用之物一般,丢出了黑暗之地,如今见到雾中仙这罪魁祸首,任不难气不打一处来,立时就要发作。 将将起身,顿觉身上寒冷,这才想起自己浑身上下,未着衣衫,羞的任不难也顾不上雾中仙了,忙去一旁将自己的衣衫拾起,也顾不得衣衫之中裹满积雪,就这么囫囵的穿上,随后便要向雾中仙发难。 可等到他冲向雾中仙之时,却见木少侠等人的目光直直的望向自己身后,任不难也忘却了自己的目的,循着众人目光,转身望向身后。 只见这十丈之地的正中,有一处石坛,而在石坛旁,黑衣女子背对着众人,青丝如瀑,此刻无风自动,远远望去,似有妖魔仙人之姿,而更诡异的是,石坛周遭的地面之中,伸出无数青丝,如同那蛛网一般,正将两个人牢牢困住。 顾萧越瞧越熟悉,不仅是那被青丝缠住的二人看着眼熟,就连这黑衣女子瞧着亦是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女子。 随着那黑衣女子回首望向顾萧几人,看到那女子蒙面的黑纱,顾萧这才猛然想起,她不就是前日在抚远镖局中,带着个木匣前来押镖的女子吗,反应过来的顾萧,立时警觉起来,当日在抚远镖局就觉得这女子不简单,如今她出现在这石门八阵之中,更是蹊跷至极,能孤身安全至此,武艺定然不弱,怎的还需要熊大哥前去押镖... 刚想到这,就听到女子身旁那两个被青丝所困之人,愈发挣扎,似是在向众人求救,几人闻声望去,这不看还好,定睛细瞧,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这二人不就是适才失踪的何季与水沧澜两人吗。 见到顾萧几人,本已绝望的水沧澜又燃起生的希望,不停的挣扎着,口中呜呜的发出声响,生怕几人没有望见自己,他好似忘记了,这一行人有打歪了他鼻子的青衫少年,还有他心中不屑一顾的宇文拓,还有那瞧不上的寒酸少年… 而在宇文拓身旁,同样被青丝缠的像个粽子似的何季,适才还目露凶狠,现在亦是流露求生欲望,不过也是,能活着,谁又会求死呢。 女子回首望见那一行人,亦是觉得那青衫少年似是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过瞧着身后的何季与水沧澜二人神情,就已知晓这几人定是与他们同行前来之人。 女子轻蔑笑道:“看来何老狗不傻,知道给自己的儿子多带些帮手,不过若都是如你二人一般的草包,我可懒得动手。” 言毕,女子转过身来,向着顾萧等人轻笑开口道:“看来,你们也是何家走狗,与其一个个来送死,不如一起上吧。” 小杰与任不难听到女子的话,倒未动气,反倒是宇文拓这名门子弟,听到女子轻蔑之言,眉头一蹙,说话间,手已抚向腰间逆刃刀。 江凝雪虽性子冷淡,可也是凌云剑宗这一辈中的佼佼者,见到女子轻蔑之眼,冷眸中已现微微怒意,还未等到宇文拓动手,只见江凝雪黛氅白衣一闪,携着惊鸿剑光,已是跃向女子。 顾萧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江凝雪与那女子两道倩影已是战做一团,只得闭口观战,宇文拓与小杰不想落下个以多欺少的名声,亦是在旁凝神观战。 顾萧知道江凝雪适才在石门八阵之中身上的伤还未恢复,如今又在这女子相激之下,出手交战,星眸之中不禁露出担忧神色,瞧着两人相斗之时,余光却瞥见身旁凝聚人形的雾中仙,似是神情复杂,亦露出担忧神色。 偷偷打量了雾中仙,顾萧心中暗道:“雾中仙前辈为自己几人引路,大家亦算的上化敌为友,可还不至于到为江姑娘担忧的地步,那么它的担忧既不是为了江姑娘,自然就是为了...” 瞬间明白了什么,顾萧目露恍然之色,随即将目光转向战圈之中,正在激烈交锋的两人。 江凝雪寒玉诀本就是寒气功法,在这冰雪覆盖处更是如虎添翼,尽管在石门八阵中的旧伤未愈,可蕴怒出手的她,依旧势不可挡,手中惊鸿长剑,覆雪凝霜,卷积起的晶莹洁白萦绕周身,如天仙携起碧玉琼瑶,恍若天上的仙子临凡。 天色已暮,雪中惊鸿舞,似是天仙醉,欲将云揉碎,惊鸿剑气斩出。 饶是黑衣女子轻松击败了何季与水沧澜,面对这恍若天仙的一招,亦是不感大意相接,身形急退之时,衣袖之下,纤手翻腾,如瀑青丝扬起,成盾形挡在身前,欲去挡住江凝雪这式剑招。 两招对碰,发出阵阵闷响,两人皆被对方一招震退,江凝雪身已退、招未退,掌心顺势拍出掌风,扫荡开积雪向着黑衣女子而去。 黑衣女子见状,冷笑一声,同样出掌,掌风自下斜上拍出,掌风过处,不仅地面晶莹,就连积雪之下,早已被冬日寒冷冻如磐石的泥土亦被黑衣女子的掌风掀起,向着江凝雪掌风而去。 一声巨响传入众人耳中,随后便是漫天的泥土散落而下,顾萧等人凝神观战,望见此象,连连后退,躲开这些泥土,一旁的任不难望着江凝雪挥剑之姿早已望的目瞪口呆,未曾来得及闪避的他被一团泥土正中面门,仰面而倒。 待到顾萧上前扶他,这位堂堂何家堡的银衣护院,才从口中吐出一大口淤泥,连声骂娘起来,想起适才自己在那幻境之中所受之苦,不由的又向雾中仙大声咒骂起来。 让顾萧意外的是,雾中仙并未向之前一样反唇相讥,顾萧望去,只见雾中仙已是紧张的望着场中争斗,似是异常担忧。 顺着雾中仙的目光望去,顾萧见场中两个女子已是缠斗正酣,掌影纷飞,剑影交叠。 交手数息,两道身影骤然分开,青丝浮动间将黑衣女子身形笼罩其中,远观望去,散发出诡异黑芒,把江凝雪手中惊鸿衬托如夜空之星。 黑衣女子手掐指诀,适才交手中,以青丝护体挡住了对手剑光掌影,各自暂退后,黑衣女子双手交叠,各掐指诀,护住周身的青丝以肉眼可见之势,猛然向着江凝雪扑杀去。 江凝雪横剑戒备,只望见数千青丝如芒攻来,手腕轻抖,卷起晶莹,随即收剑出掌,寒玉诀真气由掌心而出,掌风所卷起的晶莹霎时凝成冰棱之状,迎上青丝,霎时间,战圈之中‘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黑衣女子交叠的指诀变化,双掌疾出,五指微抓,原先绷的笔直的如芒青丝瞬间化成涛涛青丝浪潮,将抵挡江凝雪身前的冰棱尽数吞没,其势如虹,直扑向黛氅白衣女子。 望向面前的滔天‘巨浪’,江凝雪冷眸之中并不惊慌,手腕一抖,惊鸿挽出皎洁剑花,体内剑气,蓬勃而出,随着手腕剑花,绽于身侧,恍如一夜春风,万千梨花绽放。 收惊鸿剑于身后,江凝雪莲步轻移,身体微侧,万千剑花浮动身旁,不似宗师境之凝气化形,细细观望,方止是江凝雪之寒玉诀凝雪聚霜,以剑气激荡所成。 江凝雪双指微立,身侧的剑花涌动,似是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而兴奋,似有微微剑鸣响彻剑花之中,随着江凝雪剑指前伸,身侧剑影霎时飞出,迎上‘滔天巨浪。’ 剑光如星,青丝如夜,剑光如同穿梭夜空之流动星辰,撕裂夜空,江凝雪的剑气势如破竹,遇青丝则破。 白衣俏面寒如雪,惊鸿剑影裂空去。 青丝巨浪势虽汹涌,惊鸿剑光却如杨帆破浪之舟,逆势而上,万千发丝竟莫能当,黑衣女子见状,秀眉微蹙,没想到来人中竟有如此难缠的对手,双掌猛然交叠,五指交叉,用力一握,口中轻喝。 “绞。”随着这字出口,汇聚如浪的青丝骤然分开,远远望去如同巨兽,张开血盆巨口,将那些破浪而来的剑光吞入腹中。 见此情形,适才还面露担忧的雾中仙,见此情形,神色稍缓,捋须轻声自言笑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呐。” 雾中仙自言自语虽轻,在旁的顾萧却听的清楚,在顾萧看来,这胜负犹未分,他与江凝雪交过手,知道这等招式还困不住江凝雪,唯一担心的便是她内伤未愈,遇上黑衣女子这等高手,只怕缠斗愈久,对江凝雪愈不利。 不仅是顾萧这么想,江凝雪亦是知晓自己内伤尚未痊愈,这黑衣女子功法奇特,从未见过,不过见她操控青丝将自己剑光吞没其中,冷眸中寒意一闪。 手中剑指微翻,另一手中惊鸿即出,俏面寒意尽显,口中轻吐寒气于惊鸿剑身之上,随着寒气入剑,惊鸿寒芒立时大盛,直将石门八阵百丈之地挑染如白昼,江凝雪冷眸灿若星河,莲步踏地身形起,恰似惊鸿照影来,惊鸿剑翩然若游龙,剑势直冲云霄。 望见此状,雾中仙大惊道:“怎么可能,这小妮子不过登堂修为,如何显现出宗师境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二女之斗 望向江凝雪,雾中仙心有余悸的喃喃自语道:“若是适才交手,这小妮子使出这招,老夫只怕要成了她剑下亡魂,可她明明有此等无上的剑招,为何不用呢。” 随后打量了一番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顾萧,雾中仙似是明白了什么,向顾萧开口道:“木小子,算你命大,看来这小妮子心中有你,你被自己那蹊跷兵刃迷了心智,她若是那时使出此招,只怕你那刀剑齐出,也难抵挡。” 顾萧已被江凝雪这招震的说不出话来,难怪当时雾中仙向她发难,自己刀剑齐出,相救之时,余光瞧见她剑指竖起,似要使出什么招式来,可当时自己只顾救人,余光瞥见江姑娘剑指出时,已经是被墨刃易水的杀气袭扰的心中,并未发觉江姑娘留有杀招。 望向战圈之中,江凝雪玉指立,松开持剑之手,惊鸿剑竟如生灵智一般,萦绕江凝雪身侧,欢腾而鸣,随后立在江凝雪身前,江凝雪秀眉微蹙,在这冬日之下,额角隐隐显出汗来,足见此招给她带来了巨大的负荷。 眼中灿烂闪耀,江凝雪向着吞没自己剑光的滔天之浪遥遥一指,口中轻喝道。 “破!” 随着江凝雪这声轻喝出口,那青丝所化的滔天巨浪之中,猛然一颤,似是猛兽吞入腹中之物仍在挣扎一般,不停搅动,青丝巨浪之中发出阵阵闷响。 先是一缕寒芒透过青丝,而后十道、百道剑光亮起,将那青丝巨浪戳出千疮百孔,随着剑光寒芒闪动,百道剑光瞬间融合,破开青丝巨浪,直冲云霄。 黑衣女子目露惊诧,没想到对手竟有此等奇招,原以为她的剑光被自己青丝所困,再无其他,没想到如今自己功法被破,黑衣女子眸中冷厉,黑纱之下,轻咬薄唇,双掌翻腾间,瞬间指法变化,青丝巨浪在她操控之下霎时退却。 黑衣女子料定对手这招如此犀利,定是极耗内力:“好,既然你想斗狠,本姑娘就陪你玩玩。” 双掌相叠,黑衣女子向后跃开,满头青丝骤然暴涨,将女子身形吞没其中,倩影消散,化做万千青丝,随后变为光芒一瞬,向着江凝雪而去。 “人器合一。” 早在几人初入此地时,望见水沧澜与何季二人被这女子所擒,江凝雪就已料到这女子武境不低,如今见她使出人器合一,冷眸之中战意浮现,剑指再出,向着适才破开青丝,直冲云霄的剑光一指,口中喝道:“凝。” 本融为一体的剑光,瞬间消散,化为点点星辰,向着江凝雪身前的惊鸿剑汇集而去,寒芒入剑身,惊鸿剑身上原先无比闪耀的剑光顿时黯淡,与寻常青锋无二,惊鸿剑身之上,钟鼎文篆刻的‘惊鸿照影游人间’七字却如星辰闪耀,星光与江凝雪冷眸之中的星河灿烂遥相呼应。 白衣香腮胜雪,冷面云鬓如绝,黑纱翠眉蹙叠,青丝仇眸情切。 使出人器合一的黑衣女子,随着光芒闪动间攻至江凝雪身前,如夜幕之中赫然出现的瀑布,青丝从光芒之中倾泻而下,向着江凝雪吞噬而去。 江凝雪双指微动,身前闪耀点点星光的惊鸿剑剑势如虹迎上如瀑青丝,丝毫不怯,眸中冷冽与出体的寒气与惊鸿剑气相融,将周身丈许之地尽皆凝结成冰。 青丝与惊鸿相交一瞬,整个石门八阵中剧烈震动,巨大的轰鸣声裹挟两人内力形成的巨大气浪,将这阵之中央之地的积雪尽数掀起,就连一旁观战的顾萧等人亦被气浪震退,各自运功方才御住。 这股气浪之后,顾萧挥袖,散去面前扬起的飞雪,欲在这雪幕之中找寻江凝雪的身影,怎奈两人内力卷起的积雪浓若迷雾,一时间无法看清,可顾萧从身前江凝雪凝雪成冰的地面上还是瞧出了端倪。 冰面之上裂纹丛生,足见那黑衣女子人器合一这一击蕴含的力道之足,虽说顾萧几人不似何季、水沧澜之辈,不屑以多打少,可这一幕,让顾萧不由担心起江凝雪来,她旧伤未愈,此时与强敌如此拼斗,怕是不敌。 想到此处,顾萧也顾不得那些武林中的繁文缛节,当下就要顺着冰面裂纹前去查看,打定心思,顾萧将将迈出一步,就见场中变故又起。 一股寒气从场中激荡而来,掠过气浪激起的雪幕,所过之处,将飞雪瞬间凝结成冰,化作点点冰粒,寒气过后,冰粒皆坠落于地,发出清伶响声。 待到这些冰粒落尽,两人身形赫然浮现战圈之中,黑衣女子衣袖尽裂,遮挡面容的黑纱早已不见踪影,满头青丝已无适才那种诡异的气势,变为寻常发丝一般,披散在背,青丝之下,一张秀丽脸蛋出现在众人面前,眸中带着浓浓恨意,盯着那白衣胜雪的女子。 黑衣女子身后,本被青丝束缚的水沧澜与何季二人,随着女子青丝变为寻常模样,只觉浑身一轻,跌落地面,二人登时如释重负,大口喘息起来,水沧澜哪里还有找回面子偷袭黑衣女子的想法,喘息之后,连滚带爬,只想离这黑衣女子远远的,反是何季,鹰目中狠辣尽显,盯着黑衣女子背影,不知在盘算什么。 此刻的江凝雪破开青丝人器合一,神色冷冽,与适才无二,唯有俏面寒意之下,煞白的双唇,昭示她着与黑衣女子适才的拼斗中亦受伤不轻。 黑衣女子擦去嘴角鲜血,声音略带沙哑:“还真是小瞧了你,看你这样子,受伤不比我轻,你适才用出的那招,恐怕没法再使第二次了罢。” 场中众人,就算是顾萧也只道江凝雪与黑衣女子互拼一招,亦是受伤不轻,只有江凝雪自己知道,适才那一招她已是强运秘法,凭着研习寒玉诀与神兵惊鸿中遗留的一丝仙人之力相融共鸣,才用出刚刚那一剑,不过那已是她最后的杀招。 此刻她的内力不仅消耗了十之八九,刚刚在木一失去理智伤了她时所受的内伤亦快压制不住了,瞧见黑衣女子并未伤到要害,冷眸中闪过诧异,听了黑衣女子开口,江凝雪倔强的性子不愿服输,当即运起仅剩不多的内力,凝神戒备。 说话间,黑衣女子轻抬手掌,手心光芒闪动,一团青丝浮现掌心,不同于女子发丝,随着这青丝浮现,石门八阵各处也发出阵阵暗淡光芒,似与黑衣女子手中青丝之光遥相呼应。 “青丝绕?”江凝雪直至看到这女子手中形似发丝的青丝,才想起岭州都护司中,自己被木一误认为杀人凶手,在牢房中查探下寻到的那根丝发,而这女子适才的功法不也正与那杀人之法一模一样吗,将才被这女子出言嘲讽,一时间忘却了青丝绕之事,出手相斗,如今醒悟过来的江凝雪见到黑衣女子手心浮现的青丝,不禁开口自言道。 “那是你们这群无知之辈所起的凡间之名,既然见了缚仙锁,你们就都别想活着离开此地。” 黑衣女子的话,更是让江凝雪凝神戒备,不敢松懈,女子手中‘青丝绕’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吸纳这石门八阵中浮现的点点暗淡之光,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石门八阵中浮起的光芒,被女子手中青丝尽数吸尽、 “木一小子,你快快去救你那相好的姑娘,那缚仙锁,吸纳的乃是这石门八阵之中的灵气,一旦完成,怕是那姑娘...哼哼...”雾中仙瞧见那黑衣女子亮出青丝,变了脸色,向一旁的顾萧开口道。火山文学 其实不用雾中仙提醒,顾萧早已生出前去相助之意,当下踏雪而出,向着江凝雪而去。 正当黑衣女子手中青丝正吸纳石门八阵中灵气之时,伏地喘息的何季终于觅到出手良机,持着手中短枪,向着黑衣女子后心一跃而去。 这一幕不仅让凝神戒备的江凝雪没有反应过来,就连顾萧等人都未曾想到,而雾中仙更是目露担忧,出言提醒,不过它并非是提醒江凝雪,反倒是向着黑衣女子高声叫道:“小心。” 黑衣女子嘴角显现一丝计得之笑,正如在水沧澜与何季刚被青丝所困之时,黑衣女子戏耍二人时一般。 雾中仙担心的事并未发生,何季手中短枪也并未刺入黑衣女子的后心,就在何季认为自己的手之时,却见原是背对自己的女子,赫然转身,一阵光芒闪过自己双目前,何季并未退缩,只想着将女子扎个透心凉,可栖身到了自己短枪可刺入女子范围之时,想要抬起右臂出枪,才顿感手臂无力。 何季侧首望去,只见自己齐右肩而断,右臂早已留在了自己适才跃起之处,随着女子迎面而来的一掌,正中何季胸前,这位何家堡的三堡主喷出血雾,仰面倒飞出去。 许是斩断何季右臂的青丝太快,快到何季直至女子身前,才有所察觉,被女子一掌击退,何季才感到右肩处酸麻之后,一阵钻心剧痛传来,鲜血喷涌而出,霎时染红身侧。 这一幕让其余几人一时间怔住了,顾萧适才见何季出手偷袭,还觉堂堂何家堡三堡主行这偷袭之事,有失颜面,可那黑衣女子出招太快,顾萧想要出言提醒之时,为时已晚。 何季的惨叫声伴随着黑衣女子的尖锐狞笑响彻阵中,看着何季抱肩打滚的惨样,黑衣女子压抑心中多年的仇恨似是找到了宣泄之口,望见何季指尖不停渗出的鲜血,黑衣女子眸中难掩兴奋神色。 许是戏耍的够了,女子纤手微动,身侧青丝似是感应到主人召唤,向着再无抵抗之力的何季脖颈而去。 一如重阳笔品评的那样,青丝可断世间愁,此时用于黑衣女子身上,再恰当不过,可此‘愁’非彼‘仇’,青丝绕也好,缚仙锁也罢,取下何季项上人头只在呼吸之间。 哪怕是顾萧几人,或是雾中仙,想要出手相救,都不可能,却在此时,一道寒光闪过,与黑衣女子的缚仙锁相击,发出清脆声响,犹若两柄利剑,剑刃摩擦发出尖锐之声,传入众人耳中。 第一百九十七章-如出一辙 女子全然沉浸在那欣喜之情中无法自拔,见黑衣人向着自己缓缓行来,并没有注意到他目中的杀意升腾。 黑衣人缓缓行了几步,就已至女子身前,望向女子,目中杀意渐凝,就连一旁观战的顾萧等人,远在几丈之外,都已能感受到黑衣人身上那股浓重的杀意,偏偏女子只是呆呆的望着黑衣人,不曾感到危险地来临。 黑衣人指尖微动,适才洞穿女子身体的青丝赫然从粉碎的石坛中升腾而起,向着黑衣人指尖迅速凝聚而来,片刻后,像是贪恋花蜜的蜂儿,绕指飞旋,伸出尾部之针扎向黑衣人的指尖。 指尖被青丝扎破,流出的不是殷红血液,而是漆黑如墨的液体,可随着这墨色血液滴在青丝之上,本是缠绕与黑衣人之间的青丝却如同注入新生般,光芒大盛。 顾萧越看越心惊,本以为这黑衣人乃是何家老祖请来相助众人的高手,见他在这女子手中救下何季,已准备离开,可如今看来,此人不仅为相助救人而来,更是要取了这女子性命。 眼见那女子似已全然没有了适才那股气势,在黑衣人面前,就如同丢了魂魄似的呆呆的望着眼前人。 江凝雪此刻也回过神来,她虽然败在黑衣女子手中,不过却也在将将的交手中,笃定了她的青丝兵刃就是在岭州都护司中行凶的兵器,忙向身旁顾萧开口道:“这女子的青丝绕与你要追查的那命案有莫大关联...” 其实顾萧在初入此地,见到黑衣女子和被青丝所困的水仓澜二人时,就已看出了这青丝乃是与岭州都护司中江姑娘发现要了柳飘飘性命的凶器极为相似,一时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这才凝神观战,想要一探究竟。 如今听到江凝雪也如此笃定,心中暗道无论如何,也要擒下此女,找到指使她杀柳飘飘幕后之人。 正当顾萧心中拿定心思之时,那黑衣人指尖青丝,似是吸足了他指间的墨色血液,开始急剧膨胀,渐渐变成了一柄长剑之形。 黑衣男子伸手握住青丝所化的长剑,漠然望着身前女子,长剑毫不留情,冲着女子心窝猛然刺下...这凝剑,刺杀发生在一瞬之间,饶是顾萧想救,都未曾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青丝长剑即将刺向女子心窝。 让在场几人没有料到的是,女子并未被青丝长剑贯穿身体,殒命当场,待到顾萧凝神望去,只见青丝长剑在女子心窝存余处停滞不前,再看黑衣人,依旧神情漠然,眼带杀意,可手中青丝长剑却被一股浓雾幻化出的大手死死抓住。 顾萧反应过来,忙转头望向一旁的雾中仙,只见幻化人形的他,右手已是重新变为摄心迷雾之状,延伸数丈,直至那二人身旁,几人所见到的浓雾手形,正是雾中仙所幻化。 雾中仙在与顾萧几人的拼斗中损耗了不少修为,为了顾萧的些许内力,才愿意引路,顾萧一直认为雾中仙没有利益驱使,才懒的管他们这些闯阵之人的生死,可却在这黑衣女子生死一瞬出手相救,怎能不让除却顾萧的另外几人惊讶。 任不难见状高呼:“老小子,适才江姑娘与那黑衣女子交手之时,我就瞧你那神情不对,每每江姑娘稍占上风,那黑衣女子落了下风之时,比起江姑娘落了下风你还要紧张,还曾出言提醒于她。木少侠,你赶紧出手,拿下这老小子,咱们设法拷问一番,定能寻到我大哥、三弟还有那狮虎兽的下落。” 任不难都看出来了,顾萧又怎能不知,适才观战,雾中仙未曾开口提醒黑衣女子之时,就察觉雾中仙有些不对,可毕竟没有它,自己几人,也无法离开石门八阵来到阵中之地,更何况寻找狮虎兽还要依仗它,便没有开口。 有时,往往是最沉得住气的人才能知晓真相,顾萧并未理会任不难的话,同时示意小杰和宇文拓二人稍安毋躁。 雾中仙虽得了顾萧些许内力,又能幻化人形,可始终还是在与顾萧等人的打斗中伤了根本,虽然出手止住了青丝长剑一刺之力,那渐渐消散,近乎透明的身影就能看出它的吃力。 黑衣人冷冷瞥向顾萧等人身旁的雾中仙,似乎并未将它放在眼中,双指微翻,青丝长剑迸发出一股无法匹敌之力,将摄心迷雾幻化的大手瞬间搅散,紧接着剑随手动,手臂微抬,稍稍回收之后,向着前方猛然刺杀出,而青丝长剑亦随着黑衣人出招,欲再度刺向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 “木小子,你还要见死不救吗?”雾中仙眼见自己已无法阻止黑衣人,知道此时此地,有法子救下黑衣女子的只有那个木一小子,可他依然是一脸看戏的样子,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不过转念一想,且不论这小子是那所谓何家堡请上山来的高手,就说刚才,那风丫头出手伤了他相好的姑娘,他不出手去相助那黑衣男子已算得上极重道义了,想到此处,雾中仙咬牙道:“木小子,你帮我救人,你想知道什么,老夫都会照办如何。” 话音刚落,就已瞧见那黑衣人指已刺出,而青丝长剑也已再度刺向黑衣女子心窝,生死一瞬间,雾中仙想着只能用上自己毕身修为,拼死再去阻拦之时,却闻身旁衣袂身响起。 青衫如烟,踏雪无痕,少年身形快若疾风,在青丝长剑就要刺下之时,已是跃至黑衣女子身前,拦腰抱起,脚下不停。 青丝长剑至,踏雪云纵起,堪勘避开了这毙命一剑。 此时的黑衣女子,仿佛才回过神来,望着救下自己性命的青衫少年,终于想起了在抚远镖局押镖之时,立在那总镖头身旁的少年,勉力开口道:“是你...” “姑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且问你,你既是去寻何家堡的麻烦,我那大哥熊风,还有抚远镖局上下,可曾受到此事牵连...” 足间轻轻踏雪,落定身形,青衫少年眉眼间同样带着浓浓杀意,向黑衣女子开口询问,他所担心的,是这黑衣女子所托镖物,既然她向何季出手,定是与何家堡有仇,熊大哥接下她的镖,难免会被何家堡迁怒,自己这两日都在何家堡内,并未回抚远镖局一探,若是熊大哥等人有难,自己也并不知晓,只能盘问黑衣女子。火山文学 “何家堡的走狗,亏得我还想等到此间事了,去放了那抚远镖局众人,以我看,就让他们死在何家堡更解我恨。” 黑衣女子并不领顾萧救命之情,在她看来,这青衫少年与那通行之人,都是何家堡请来的帮手,若非自己受伤,恨不得将这些人都毙命当场,方能解恨。 顾萧听了黑衣女子之言,心中大惊,果然如自己猜想,这女子与何家堡有仇,而押镖前去的陈大哥几人还有熊大哥,岂不是... 不敢再想下去,虽然抚远镖局中都是练家子,可若是何家堡发难,熊大哥等人定然不敌,顾萧想到这,剑眉倒竖,若不是念着她是女子,又受了伤,只怕立时就要用些手段逼问了。 又想起女子口中所说,放了抚远镖局众人,那么此时的抚远镖局众人应当暂且性命无忧,当下又心中稍定,正要继续追问,到底熊大哥还有抚远镖局中人到底身在何处之时,却听到身后锐气破空之声响起。 回身出剑,一气呵成,顾萧被一股大力震的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抬眼望去,黑衣男子已是缓步踱着步子,向着自己走来,自己刚才挡下的,便是那青丝长剑。 顾萧适才观战之时,曾见到这男子武艺之高,尤在雾仙之上,适才自己出手,救下了黑衣女子,只怕他已将自己当成了敌人,对上他,自己马虎不得,当下将断月横胸,戒备的盯着男子缓慢前行的步伐,想起他出现之后,无论对上黑衣女子还是雾中仙,都以强横的武境取胜,似乎并不擅长轻功。 想到这,顾萧心中打定主意,与其兀自猜测,不如上前一试他的身手,才能寻得破绽,师父在幻境之中,曾授自己三式剑招,自己在清秋擂上,对阵雪幕弯刀之时,曾有感悟。 既然打定了心思,一静不如一动,顾萧身形踏雪而出,向着黑衣男子攻去,断月剑光,一如往常,如挟月光,疾刺黑衣男子胸前几处重要穴位,想要他止住前行之势,出招自救。 殊料,黑衣男子未将顾萧这几剑放在眼中,漠然相望,指间遥指被顾萧挡开的青丝长剑,长剑如有感应般,微微抖动后,立时而起,向着顾萧后心猛然刺来。 顾萧若不撤招,断月定能刺穿男子,可身后破空而来的青丝长剑也定然将他洞穿,黑衣男子似乎全然不惜命的一招瞬间震住了顾萧,逼的少年撤去手中剑招,回身相护。 随着顾萧眨眼间挑开后心处的青丝长剑,黑衣男子瞧见了少年出手空当,凌空一掌,反攻而去。 青丝长剑的剑势凶猛,顾萧掌心尽是酸麻,才解决了黑衣人两败俱伤的一剑,脑后掌风又至,顾萧不敢大意,只得点水、云纵同出避开掌风。 身形如风卷,云纵才出,跃起不及一丈,脚踝却被一物缠住,顾萧低头望去,不知何时,原是剑形的青丝,被黑衣人化作青丝状,趁着自己使出云纵避开时,无声无息的缠住了自己脚踝。 眼见那黑衣人手掐指诀,顾萧暗道不妙,那指诀此前就见黑衣女子用过,若是让他使出,只怕自己脚踝立时间就被这青丝绞断。 青衫闪动间,眸中星河天,断月快的只见残影,快到场中众人只望见月光一闪,顾萧使出自己在清秋擂上,感悟顾剑一传授剑招而领悟的那一势破开雪幕弯刀的一剑,如月光撕裂夜空,不同于冬日月光的清冷惆怅,少年剑刃上的月光给人心中带去希望。 剑光毕,青衫去。 顾萧落在黑衣人身后丈余,脚下的积雪却有几滴殷红落下,非是顾萧断月伤了黑衣人,而是缠住顾萧脚踝的青丝太过锋利,已是划破了顾萧脚踝皮肉,还好未伤及骨头。 回首望去,黑衣人使出指诀的手指已被顾萧断月削去,而那黑衣人似是感受不到断指之痛,依旧神情漠然,望向顾萧。 第一百九十九章-变故再起 随着黑衣人被自己施展的青丝牢牢钉在地上,顾萧回首望去,那青丝不仅穿透了他的身躯,就连四肢、面部都被青丝贯穿,难以想象,若是自己被黑衣人的青丝击中,是什么下场。 见顾萧机智败敌,无论是小杰亦或是宇文拓、江凝雪,还是被黑衣人吓到的任不难,都长舒了一口气,只有被黑衣人所伤的女子,见到黑衣人被青丝伤到,目中恨意渐弄,望向青衫少年。 顾萧瞧见了女子带着恨意眼神,并未在意,在他心中,只想着救下女子性命便好,还需从她口中知晓熊大哥还有抚远镖局众人的安危,见黑衣人被青丝钉在雪中,想着就算他是仙非人,这等状况,也已是无法生还,便转身,向着黑衣女子行去。 就算这姑娘不是敌人,顾萧也要好好审问一番,她利用抚远镖局押入何家堡的木匣之中装的到底是什么,熊大哥和抚远镖局的众人怎样了,无论如何,她冲着自己的朋友下手,又冲着何家堡而来,绝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做到的,必须要弄清这其中缘由,顾萧边行边想。 黑衣女子显然被那黑衣人伤的不轻,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来到她身前的顾萧想来已被千刀万剐了。 不顾女子凶狠的眼神,顾萧蹙眉开口道:“我不想知道你的来历,也不会要了你的性命,我只问几件事,若姑娘能如是回答我,我便不会为难你,仍由你离开,如果在下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定让姑娘见识见识在下的手段。” 女子一言不发,眼神越过面前的青衫少年,直直望向他身后,被万千青丝钉在雪中的黑衣人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悲伤之情,听到少年之言,收回眼神,落在少年身上,眸中又重新绽放出浓烈恨意,发出一声冷笑,继续沉默着。 顾萧似是没有在意女子眼神,而是自顾自的开口问道:“首先,便是抚远镖局,那日你去抚远镖局押镖,那木匣中装的到底是何物,你适才提到过有人去让你放了抚远镖局众人,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顾女子冷笑,顾萧继续发问:“不管你手中那兵器唤作缚仙锁还是青丝绕,前些日子,你在岭州都护司中杀了一个犯人,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对他下手,又是受到何人指使...最后一件,就是那狮虎兽,你既不受这石门八阵的影响,就定然知晓狮虎兽的下落...” 顾萧带着凌厉口吻,正向着黑衣女子询问自己想得知的事,星眸中迸发出的杀意已让场中众人都为之一怔,见少年全然不似在何家保重的温柔和煦,此刻的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被他手中古怪断刃迷惑心智的恶魔。 顾萧并非又被易水杀气所扰,只是抚远镖局众人的安危,柳飘飘的死与狮虎兽的下落,所有的线索都在面前这女子身上,只有逼她开口,才能获知,这才一改先前的温和模样。 见女子依旧一言不发,顾萧星眸闪耀,脑中飞速旋转,想着如何才能让女子就范,老实说出自己想知晓的事来。 水沧澜远远躲在石门八阵的一角,他见到了黑衣女子与神秘人的拼斗,也将少年击败神秘人都看在了眼里,此时的他,已被少年斗青丝时的沉着冷静与机智震住,又想到自己在那黑衣女子面前求饶的模样。 第二百章-月光希冀 没人看清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水沧澜痛苦的模样与那柄曾经名震天下的如水剑发出的轻微剑鸣,仿佛再倾诉着主人的痛楚。 如水剑宗虽一直与凌云剑宗争夺齐云武林刀剑魁首之位,可在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如果水沧澜在着阵中有个闪失,怕是他那位宗主父亲要在武林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这亦是凌云剑宗与逆刀门所不愿见到的。 宇文拓拜托小杰守好正在运功调息内伤的江凝雪,身形腾挪间,已是跃至了水沧澜身旁,近身查看,宇文拓宽眉紧蹙,因为水沧澜捂着脸的指尖已不停的渗出鲜血,哀嚎打滚的他甚是凄惨。 水沧澜听到有人近了身旁,不知是敌是友,此时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再看不见其他,只能出言威胁,大喊大叫,以此来给自己壮胆。 “我是如水剑宗少宗主,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伤了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宇文拓瞧着与自己同样是齐云武林这一代中翘楚的水沧澜,已是双目被毁,哪里还有半分花朝擂上,连番败敌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感叹之下,还是栖身飞速点中他的穴位。 水沧澜立时昏死过去,待到他捂着脸的双手颓然落地,宇文拓瞧着他双目的伤口不仅骇然,水沧澜的双目伤势可怖,似是被利刃扫过,两眼的伤口皮肉外翻,双目已毁,再无挽救的余地。 宇文拓忙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上好金疮药,为水沧澜暂时止血,回首望向不远处的青衫少年,适才雾中仙发生的诡异谜团还未解开,如今水沧澜亦是受伤不起。目前此地之内,尚有一战之力的只剩下自己与小杰还有那青衫少年三人,而伤了水沧澜的刺客尚未现身,只能寄希望在青衫少年身上。 顾萧凭着敏锐的感知,躲开了背后来袭的凌厉之意,此时的亦看到了昏死过去的水沧澜双目的伤口,才明白刚才那股凌厉,偷袭之下若是击中了自己,也绝好不过水沧澜,环视场中,顾萧立刻发现了蹊跷之处。 眼神落在原被青丝牢牢钉在雪地中的黑衣人,顾萧星眸猛的收缩了一下,因为那黑衣人身上的青丝已然不见,他依旧是保持着单手拄地的怪异姿势。 一阵诡异“劈啪”骨骼经脉弹响声,从黑衣人身上传来,而黑衣人在没有了青丝束缚后,竟然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幕让在场几人汗毛直立,适才那如芒青丝,将黑衣人浑身上下扎穿,就算侥幸不死,也定是没法动弹了,如今不仅青丝不见,看他那慢慢起身的动作,与出现在阵中时并无两样,就仿佛那青丝透体的伤痊愈了一般。 顾萧身旁的黑衣女子,见到黑衣人重新起身的一瞬,眸中喜悦神情一闪,似已不记得这黑衣人将将还要取了她的性命。 不过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没让青衫少年分神,顾萧星眸牢牢锁在了黑衣人身上,没有弄清是什么功法或是力量让他在受此重创之下,仍能重新起身前,顾萧亦不敢擅动,只能小心戒备,观望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 在众人瞩目之时,这黑衣人身上的诡异响声已是停止,随着黑衣人抬起头,先前遮挡面部黑布因万千青丝划破,从面上飘然落下,显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与其漠然空洞的眼神倒是相得益彰。 他自己使出的那招青丝蛟,果然是无上的杀招,虽然起身,他的胸前、四肢、甚至是那张苍白的脸上皆是被青丝洞穿的伤痕,依旧不见血液,伤口处不停的流着黑色液体,与顾萧先前斩断他的手指一样,在众人错愕目光下,这些伤痕之下,已是浮现出细密的道道青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合着他的伤口。 黑衣人的面容顾萧几人望的真切,一旁有伤在身的黑衣女子也看的清楚,虽然心中笃定,可直到黑衣人的蒙面之巾落下,女子眼中早已噙满泪水,可能是心情激动之下,扯动了伤口,亦或是压抑许久的内伤作祟,剧烈的咳嗽,让女子忍不住咳出血来。 顾萧将女子的神情变化都收入眼中,笃定了女子必然知晓黑衣人的身份,可有一点,让顾萧一直想不通,女子既与黑衣人相识,这二人为何一人要杀何季,一人要救人,这从根本上就说不通,而且黑衣人与女子交手时,不曾留手,完全不似相识旧交... 顾萧还在想着这二人到底是何关系,黑衣人却动了,不似他出现之时,迟缓的身形,黑衣人踏地而其,身形似剑而出,向着顾萧纵身而来。 眸中一惊,顾萧在此前与黑衣人的拼斗中,利用黑衣人身法之破绽,让他败在自己青丝功法之下,可没想到,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黑衣人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瞧他跃来之势,轻功竟已不在自己之下,连踏雪而起,避其锋芒。 才跃至空中,却见黑衣人虚空收掌,一股肉眼可见的真气凝聚掌心,与寻常武者的掌风不同,黑衣人掌心真气已渐成形,在顾萧跃起脚下无借力之处时,黑衣人已跃至顾萧适才立身之处,漠然抬手,真气随掌出。 顾萧忙点水疾出,双足接力,在空中扭转身形,欲闪开黑衣人这掌,可翻腾间却并无感到有掌风掠过自己身侧,翻身落地,却见到令人惊恐一幕。 黑衣人适才一掌,并非是拍向顾萧,而是拍向夜空,随着顾萧落定身形,顺着黑衣人出掌方位,抬首望去,才见原本皎月孤星满布的夜空,竟被黑衣人掌中凝聚的真气遮挡,随着星、月光芒被遮挡,此地更是陷入一股压抑肃杀的氛围之中,在顾萧看来,遮挡夜空的真气,更像...几人初入石门八阵所见的摄心迷雾。 “原来如此,雾中仙前辈是被你...”顾萧呢喃,话音未落,却听到天空之中掌声如雷鸣般响彻,一道道摄心迷雾凝聚而成的掌影如雨点落下。 掌影含光,如从漫天迷雾中钻出,还带着雾气于尾,似流星坠地,瞬间就要将少年身形尽数覆于其中,顾萧赫然抬首,星眸之中倒映着无数掌影,遮月蔽日,转瞬及至,已是避无可避。 无论是宇文拓还是小杰,亦或是江凝雪,见到漫天掌影覆向青衫少年,无不惊讶,尤是江凝雪,不顾内伤,强行断了调息内伤的真气,惊鸿剑已持在手中,就要前去助青衫少年一同挡下漫天掌影,可还未等她起身,小杰的身影已似箭而出,跃向好友处,几人之中,唯有宇文拓距顾萧最近,顾不得其他,逆刃刀已出鞘,眼看掌影已至,想要去助青衫少年已是来不及了。火山文学 这等生死之境,似曾相识,在何家擂台之上,对战雪幕弯刀之时,青衫少年便是在绝境之中,领悟了师父所授剑意,一剑破敌。 夜幕凄凄,掌风四起,少年忽感时光缓慢,摇曳冬风也好,漫天掌影也罢,顾萧脑海之中一片清灵,星眸过处,同行好友纷纷跃来相助之势映入眼帘,似都在此刻暂止。 片片回忆浮上心头,自己还答应了霖儿要陪她去见识见识“中原剑神”离枯荣,还要与李叔一同回山陪师父好好过个元日节,还要助天涯大哥完成他的心愿... 如果说顾剑一所授剑意中满是遗憾与绵绵愁绪,那么此闪耀在少年星眸中的,便是希望之光,与破开雪幕弯刀时的微微光芒不同,现在这希望之光已如同流行划过原已暗淡的星河,携燎原之势,瞬间点亮了整个星河。 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心境,断月微鸣,仿佛同那被浓雾遮蔽的月光星芒共吟。 冬风、好友身形似又恢复如常,漫天掌影也即将少年身形吞没,不过少年眸中没有惊慌,反倒微阖双目,用适才心中闪过的剑意感受掌势,手中的断月亦是闪耀出与此前从未有过的光忙。 一束光出现,洒在少年青衫之上,可这夜色月光早已被黑衣人使出摄心迷雾遮蔽,又是从哪来的光。 不仅是宇文拓几人循着那光望去,就连黑衣人带着漠然空洞的眼神抬首望去,不知何时,那遮蔽夜空的摄心迷雾之中,似是被斩开了一处缺口,而那月光正顺着缺口,洒在青衫少年身上。 此时的月光不似先前那般清冷,反如日光般,将凛冬散尽,让星河长明,手中断月吸收了皎月光辉,剑光之盛,似已能与洒下月光的皎月争辉。 抬手,举剑,少年睁开双眸,灿若星河的眸中已有星光流淌,随着漫天掌影覆下,少年身形被吞没其中... 激荡起的积雪散尽,紧接着便是雪下覆土,掌势不停,黑衣人赫然抬头,那遮蔽月光的摄心迷雾,似乎感受到了黑衣人之意,迅速聚拢,向着黑衣人掌心汇聚而去,片刻后,整片摄心迷雾已被黑衣人凝成了手掌大小。 不过凝聚这掌,似已耗尽了黑衣人毕生之力,不仅眉眼都在颤抖,就连运掌的手都已被掌势之威,震的皮开肉绽,不过黑衣人似是感觉不到皮肉之痛,只用力的将凝聚的掌势,向着烟尘雪幕之处用力推出,摄心迷雾被黑衣人化为掌势,赫然冲向少年身处之地。 掌势起,夜色寂,东风无力,天地俱异。 这一掌已蕴有知天之力,霎时席卷少年之地。 声起,掌势尽,尘埃定。 黑衣人随着使出这掌,也似被抽去了灵魂一般,颓然跪地,只有漠然眼神依旧定定望着少年立身之处,许是向看到少年被自己这掌击毙的惨状。 可映入他漆黑冷漠的眸中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烟尘中,有剑光闪动,一如夜色中撒在少年身上的月光一般,这烟尘之中的剑光如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可在这剑光之中,并不见人影,只有朗然之声从中传出。 “倚月光,照希冀...” 第二百零一章-黑衣身份 剑光之声,将众人眼光皆吸引去,随着少年声音从剑光之中传出,循声望去,唯有剑光,不见青衫,那剑光如同夜空皎月绽放光芒,将这十丈之地尽数照耀,照亮了江凝雪关切神情,照亮了小杰、宇文拓眼中希冀之光,亦照亮了黑衣女子惊愕的双眸。 乍然,就在单膝跪地的黑衣人要起身之际,赫然见那天地中两道皎月之光凝为一体,浩然剑意,凝聚希冀之威,直冲云霄。 登时,剑光之中散发之剑气,四溢而出,如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似乳虎啸谷,百兽震惶。剑光之下,终现青衫,此迹的他身上剑影浮动,似有不世之威,人即是剑,剑即是人,破镜而出。 剑光起,刹那时,方圆之地,尽入月光之寂...石门八阵之地,唯有剑光携青衫划破这份寂静,撕裂长夜。 一息后,尘归尘,土归土,伴随着剑光掠起的晶莹琼花终归银粟,黑衣身影在剑光之中消散天地,只余青衫之影掠过,月光身影中只见一人身首分离,剑光所过,只余身躯赫然立于雪中。 错愕、欣喜、不解、恨意,浮现在场中几人眼神之中,宇文拓错愕的是不知这少年还有多少底牌未曾显露,且不论他凭着那漆黑墨刃,恍如杀神临世,就只刚才那初入器人的一剑,已能让这神州武林多少英雄折腰。 江凝雪眸中的欣喜已将原先的冷眸温暖,比起青衫少年在危机时刻破镜器人,她更在乎的是他转危为安,紧握惊鸿的手也稍稍松了些许,江凝雪收剑入鞘,盘膝运功,终是能专心疗伤。火山文学 小杰不解,难道武境突破真的是要在这生死一瞬,方能感悟,登堂已固的他本是冲着何家擂台上的武林高手过招,寻到破镜器人的机缘,无端卷入这抓捕狮虎兽的事中,石门八阵之中又瞧着宇文拓与木一两人接连破镜,小杰不仅暗道自己是不是也要寻个对手,来一番分高下,决生死,让自己再进一步。 “不...”这三人无论是何种心境,亦都为顾萧借此契机破镜而感到高兴,可只有一人再忍不住心中情感,发出凄厉的惨,奔向身首异处的黑衣人。 剑光消散,青衫少年收剑入匣,望着奔向黑衣人的女子,心中已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向着黑衣女子开口道:“风姑娘,这傀儡...。” 赫然回首,黑衣女子恨意满满的眸中显现出些许惊讶,向着少年开口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姓风?” 见黑衣女子开口,顾萧开口道:“此前我与雾中仙前辈在石门八阵生门回廊之中达成了引路的约定,它曾开口告知我,这阵中有风家后人的存在。起初我并不知他口中的风家后人到底与何家堡,还有狮虎兽,甚至这石门八阵有什么瓜葛,不过风家尚有人在,倒也印证了,在何家堡内,何家老祖对我们几人撒了谎。” 盯着女子面上神情变化,顾萧继续自顾自的开口:“我等闯入阵中,再逢姑娘,见你用青丝绕...不,用缚仙锁困住何堡主与水沧澜之时,我尚未断定,你是否是雾中仙前辈口中的风家之人,不过看见你要对何季下手,后又与江姑娘交手时,雾中仙前辈那关切的模样,还有你在黑衣人手下遇险之时,雾中仙前辈开口让我出手助你...” “我联想起雾前辈在携我们几人通过虚空之道时,说起过葬北仙人与风家的渊源,既然雾中仙前辈是葬北仙人留在人间守阵之人,又对你如此关切,我才笃定你定是风家后人。” “何家堡立身臧北城前,无论城内外,包括此地,亦都是风家之地,在我看来,那何家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从风家人手中得来了这些,所以你才会对何季下手。” 青衫少年说完,眼神微移,看着被自己枭首的黑衣人,向着风姑娘继续道:“再说说这黑衣人,他出现之后,你与他交手之初,招招狠辣,欲取他与何季性命,直到他用出与你相似的招来,将你重创,还有那句他唯一出口的话,我便猜想亦是风家之人,不过从你惊讶的眼神能看的出,这人的出现,并不在你的意料之中,是与不是。” 见风家女子,只是目凝仇恨盯着自己,顾萧将心中笃定之事继续说来:“还有他身怀的诡异功法,虽说与你招式相似,可武境却远高于你,那么这一切就说的通了,不过,当局者迷,你自然瞧不出这傀儡身上的蹊跷,此时不妨再仔细瞧瞧...” 风家女子似被青衫少年的话说动,目中恨意稍退,将信将疑的将余光移到黑衣人方向,依旧戒备的盯着青衫少年,以防他随时出手,余光过处,只见黑衣人被枭首之处,并未见到血迹,而是流出遍地黑色液体,果如少年所说,自己眼中的并非是人,而是一具人形傀儡而已。 “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么多,既已识出的我的身份,拿了我去何家老狗面前,岂不是能讨得主人的赏赐。”风家女子冷冷开口道。 “其一,我们几人并非是何家堡的人,只是受托来抓狮虎兽而已,其二,我之前曾姑娘说了,抚远镖局中人,乃是在下的挚交好友,姑娘当日利用抚远镖局押镖去何家堡,想来那木匣之中定不是什么好物件,我那些朋友必然遭到牵连...” 女子适才还满是仇恨的双眼,望着傀儡尸身,已满是泪水。 顾萧见风家女子的主力里全在傀儡身上,只得暂弃追问熊大哥等人的境况,将话题重新引回傀儡之上:“姑娘可还记得,我再与它交手之时,曾以长剑断其手指,它却自行修复,那时我便起了疑心,而后我以轻功用它使出的功法引至其身,它浑身上下皆被青丝洞穿,却还能自行修复,对我使出杀招,那时我就猜出他不是活人了。” “不过,我在学艺之时,也只从师父那里听说过傀儡之事,甚是困难,且不论这傀儡的材质极为难得,就算是得到了制成的材料,想要傀儡能像武林高手一般能使武艺,仍需一当世高手将自己毕生内力传入傀儡之中,再使秘法,方有成功的机会。” “但是此法有一致命弱点,就算那高手舍得自己毕生修为,肯牺牲自己为傀儡传功,也只三成机会能成功,所以这傀儡之法,鲜有人去尝试,不知这具傀儡耗费了多少高手内力,放才成功的...看来何家为了这具傀儡,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 “那是因为,这傀儡并非用你听过的那秘法制成。”风家女子回首望向青衫少年,终是再度开口。 “风姑娘此话怎讲。”顾萧见风家女子终愿开口,忙开口追问。 风家女子却未回答顾萧的问题,只是目中悲伤,望着不远处的傀儡首级,而后转头问顾萧道:“你适才说,何家老狗用谎话骗了你们,我想知道,他是如何掩盖风家之事的,又是如何诓骗你们来这后山之中抓捕狮虎兽的。” 顾萧听女子如此开口,心中暗道,果然风家堡一夜之间消失果然另有隐情,当即沉声将何家老祖在山下之言如实相告:“他说,当年他与风堡主乃是挚友,做客风家堡时听闻风家堡受狮虎兽袭扰,便想帮忙除却狮虎兽,没想到他寻找除狮虎兽之法返回风家堡时,只看到风家堡被狮虎兽屠尽...” “哈哈哈哈...”风家女子凄厉笑声打断了青衫少年的话,随后踉跄起身,行至被顾萧一剑斩去的首级旁,将傀儡人头抱起,转身行至傀儡尸身旁,将那首级面目展示给顾萧看。 “那老狗说风家堡主是他挚友...这便是风家堡主...我的爹爹。”风家女子举着傀儡首级,语气虽轻,却凝着无比恨意。 “什么?”顾萧呆立当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面前被自己削去首级的便是风家堡堡主。 “怎么?没想到,是吗?”风家女子将首级放于断首的傀儡尸身上,算是给了爹爹一个全尸,而后继续说道。 “你不是好奇,这傀儡是何家老狗耗费多少心血制成的吗,我来告诉你,无需高手传功,亦无需费劲心思寻觅什么珍贵材料,只需一具当世高手的尸体便好。” “风姑娘是说...那何家老祖用风堡主的尸身制成了这...尸傀?”顾萧被风家女子之言惊住,以人制傀,这是何等歹毒之法,即便是尸首,也太过阴损,实是闻所未闻。 瞧着青衫少年那震惊模样,女子咬牙道:“怎么,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歹毒之人是吗?” 不等顾萧开口,风家女子回起何家父子的恶行,咬牙继续说道:“何家父子屠我风家堡满门,霸占我风家之地,这尸傀之法,乃是风家先祖受仙人所赐,只因这法太过阴损,风家先祖传下话来,不得擅用,没想到,何家父子屠了我风家堡后,竟然寻得到此法,更没想到,他们竟用我父的尸身制成尸傀。” 顾萧听至此处,远没想到何家父子的恶行竟比那柳庄行事更加恶毒,义愤填膺望向依然昏厥不醒的何季道:“世上竟这样歹毒之人。” 风家女子说完,双目紧紧盯着青衫少年,似是要看穿他一般,见到少年愤慨模样,继续开口道:“既然你们是被何家父子诓骗,还是早些离开此地为好,何季就交给我...” “风姑娘...”顾萧打断了风家女子,风家堡的遭遇的确让顾萧愤慨,可他毕竟应下了何家老祖抓捕狮虎兽换取进入慕容谷之法的信函... 正犹豫如何开口向风姑娘解释时,一封信函已是递到了自己面前,顾萧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信函,顺着递来的手望去,正瞧见宇文拓蹙眉愤慨的眸子。 “怎么,不要的话,我可就丢了。”宇文拓瞧着一脸诧异的青衫少年,不耐烦的开口。 第二百零二章-又见金铃 顾萧本以为这些名门子弟都是视名声如生命,本想着自己完不成抓捕狮虎兽,宇文拓这名门子弟是无论如何不会将那信函交给自己的。 看着这位逆刀门首徒愈发不耐烦的样子,就要将那进入慕容谷之法丢了,顾萧忙笑道:“宇文兄且慢,我这就收下。” 那张写着通往慕容谷之法的信函入手,顾萧摩挲着信函心中暗道:“霖儿、李叔、天涯大哥、咫姐姐,你们等着我。” 望着青衫少年将信函牢牢攥在手里的样子,宇文拓嘴角向上划出弧度,而后 收起了笑容,向着风家女子郑重开口问到:“风姑娘,你刚才说的何家的所作所为,若是实情,在下回到逆刀门定会向门主禀报,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公之武林,为姑娘、为风家堡主持公道,若姑娘是另有目的而编造谎言,到那时可别怪逆刀门手下无情。” 风姑娘倒是有些诧异,这逆刀门首徒能说出这番话来,风家堡受祖上传下的遗训,在江湖中名声不显,而何家堡这些年来,每年举办这何家擂台,在齐云武林已有了些名声,想要替风家诉冤,就算逆刀门是齐云武林名门亦是难事,一双眸子直盯着宇文拓打量,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不相信任何人。 顾萧见宇文拓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看出了风姑娘眸中的狐疑神色,将信函贴身收好,来到宇文拓身旁,向女子开口道:“风姑娘放心,宇文兄乃是名门子弟,说出的话定是一诺千金,不如姑娘就将风家堡之事,细细道来。” 风姑娘眼神移向不远处昏死过去的水沧澜,冷笑道:“哼...名门子弟,那位不也是名门子弟,临阵讨饶、贪生怕死,还不如何家老狗的儿子。” 言毕,风姑娘又瞥向默不作声的宇文拓,见他神情自然,目中坚定,不似伪善之人,带着悲伤低头望向被制成尸傀的父亲,心中计较一番,打定心思,向着顾萧二人开口说起风家堡往事:“当年何家父子造访何家堡,线上金银异宝无数,直言为了狮虎兽而来,可他们不知我风家祖训乃是守护狮虎兽,信心满满的何家父子被我父亲当面斥退后,并不死心。夜袭我风家堡,可怜我全堡上下百十口性命无一幸免,一夜之间被这老狗父子尽屠...可怜我那妹妹,还在襁褓中,都不曾逃过他们的毒手。” 仿佛当年的惨案又浮现眼前,风姑娘咬着牙诉说着当年何家父子的所作所为,多年的隐忍与仇恨,让她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流下泪来。 宇文拓与顾萧二人虽然早猜到了,可听风姑娘亲口说来,依旧是难压心中怒火,宇文拓强压怒火,紧握的双拳发出的骨骼响声已是彰显他已快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顾萧同样愤怒可还保持着一丝冷静,开口问道:“风姑娘,既然何家父子布下此局,你又是如何逃生的。” 顾萧的这一问,问到了关键所在,风姑娘抬眸望向青衫少年暗道:“这小子果然心细如丝,金大哥与苗大哥二人助我之事,到底要不要说与他们听...不行,还没有得到他们的信号,不知何家老狗是否伏诛了,不能冒险。” 打定心思,风姑娘心中思量一番,正要将开口混过青衫少年这问题,却听到那身后的石门八阵中传来清脆的鼓掌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金铃响动伴随着嘲笑之声。 “她是如何逃生的,不如让我来告诉各位。” 第二百零三章-终觅狮虎 宇文拓眸中倒映出旋转突来的长枪,忙仰面闪避,同时反手出刀格挡,逆刃锋利无比,宇文拓想要凭着这锋利斩断何之道长枪枪身,怎料刀锋与旋转长枪相触,迸发阵阵火花,贴面而过,宇文拓暗自心惊,没想到这长枪竟连枪身都是尽数材料所制成的。 就在宇文拓仰面一瞬,那何之道借着回转身形之势而来,一脚蹬向宇文拓要害之处,宇文拓并不惊慌,以臂托刀,闪身回转,掌抚刀身,以刀为盾,挡住了何之道这脚,两人过招一瞬,宇文拓顺势变招,瞬时逆刃反出,疾斩对手双足。 怎料何之道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招式,在宇文拓变招瞬间,双足急踏,借着他凶猛刀势之力,一跃而过,速度之快,已是后发先至,身形追上了早已飞过的长枪。 手掌一伸,握住那仍在兀自旋转向前的金铃红缨枪纂,旋转与向前之力顿止,何之道双眉一蹙,手腕发力,手中金铃红缨携着余力,顺势横扫向尚未来得及回刀护住自己的宇文拓。 何之道本就武境奇高,此番又携枪身余力,这一扫之威何止百斤,若是以何家擂台之上的宇文拓,只怕在要这招之下,吃了大亏,可在石门八阵中与顾萧一战,宇文拓破境器人,自然在招数与内力伤有所感悟。 只见宇文拓单掌撑地,凌空翻身,躲过何之道长枪一扫,可还未等到身形落地,却见何之道背对着自己枪随腰动,身未回,枪已至,这枪来的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已是让宇文拓来不及闪避。 危机时刻,宇文拓将逆刃横胸,刀面迎上金铃红缨枪尖...不得不称赞宇文拓的艺高胆大,长枪刺在逆刃长刀之上,未得寸近,宇文拓还以为那何之道枪法也不过如此之时,却觉对方枪尖之上一股内力顺着自己手中逆刃钻入自己体内。 内力之强,顿时让宇文拓顿感五脏六腑都被搅乱,气息不稳之下逆刃刀差点脱手而飞,虽然强行稳住了内息,可这一瞬间的破绽却被何之道抓个正着。 枪尖顺势拨挑,把横在对手胸前的长刀挑开,对方的门户大开,何之道枪直线,顺势疾刺宇文拓心口,已是志在必得。 宇文拓也没想到对方抓住自己这唯一破绽,眼见枪尖钻入,自己已经没法闪避格挡,只能尽力错开自己胸口要害,让自己能在对方枪下逃得一条性命。 反观何之道,眼见对方已是无法躲开自己这枪,面上已逐渐浮现狞笑,可还未等到他得意笑容绽放,忽觉身侧有剑光袭来,如不回招自救,就算是手中长枪戳进宇文拓心窝,这剑光亦会将自己首级斩下。 何之道并不怕死,只是狮虎兽还未到手,自己不能辜负了主人的信任,这想法在脑中闪过,弃了即将到手的宇文拓性命,何之道收枪挑腕,金铃响动间,枪间划出弧线,挑向身旁袭来的剑光。 宇文拓见对方撤招,感叹逃过一劫的同时,也瞥见了使出剑光就下自己的正是青衫少年,正欲上前帮忙夹攻何之道时,却觉胸口一顿,身形迟滞,如遭重击,似风中落叶被狂风席卷,倒飞而出。 眼见在自己剑光笼罩之下,何之道还有余力连出数脚将宇文拓踢飞出丈余,顾萧手中断月剑势更密,宛若月光,化成天罗地网,将何之道身形笼罩其中。 冷哼一声,这青衫少年未免太小瞧了自己,自己可不是清秋擂下,那些江湖散客,何之道双目一凝。 第二百零四章-断月惊鸿 将将前行几步,何之道蕴满杀意的眸中竟显露些许欣喜之色,只因那狮虎兽背上风家余孽的怀中,竟还抱着一只小小狮虎兽,许是出生的时辰不久,这幼年仙兽,竟还未曾睁开双目,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嗷嗷待哺,伸着粉嫩的舌头,似在寻着什么,直至女子目中浮现疼爱目光,将手指伸进那小小狮虎,舌头一卷,狮虎幼崽吸|允起手指来,方才安静下来。 “没想到,来抓大的,反倒是送了只小的。”何之道暗暗欣喜倒。 眸中欣喜还未保持数息,何之道眼神一动,就望见一只手攀上了倒插于地的那柄逆刃刀柄之上,而原本伏于地面雪中的青衫亦是缓缓起身,抖落这满身晶莹,青衫少年的声音随之而来。 “宇文兄,江姑娘,小杰,任二哥,你们都无碍吧。” 一边抖落身上的积雪,青衫少年一边关切问着身旁几人,宇文拓握紧逆刃刀柄,顺势起身,拍着身上的积雪,开口道:“我倒是还好,小杰兄...” “我亦无碍。”小杰应道,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此番来何家擂台,可真是不虚此行,不仅见识到了武林同辈中的后起之秀,更是见识到登堂境上的器人、知天之境,还有这传说中的仙人坐骑。 江凝雪适才一直在运功调息,与风姑娘一战,加上先前在石门八阵之中所受的内伤不轻,就算那雾中仙使了些许修为为她疗伤,亦是暂时无法痊愈,适才何之道知天境的一枪,就算是顾萧、宇文拓与小杰三人合力,也未必能挡住蕴含天地之威的一击。 好在生死一瞬,风姑娘不知用何法,将那隐匿不见的狮虎兽召唤而来,替众人挡住了这知天一击,方才让众人化险为夷,有了这等救命之恩,又在适才听到了风家堡之事,带着愧疚与感激,江凝雪望着风姑娘,想要寻个机会向她致歉。 正巧迎上了风姑娘回望众人的目光,四目相对,女子与女子的心境本就差不多,江凝雪正要开口致歉,风姑娘却莞尔笑道:“不必,既是误会,来日有的是机会一叙。” “好。”江凝雪不是矫情之人,适才运功调息之时,五感仍在,何之道所作所为,天人公愤,如今又真是强敌在前之际,当下亦不多说,只是冷冷回应,凝神望向缓步踱来的何之道。 “你们这群小辈,倒是命大,在老夫枪下还能逃生...”何之道言语间,虽是不屑,可心中却暗暗盘算,自己若是全盛之时,对付这几人自然不在话下,可现如今,自己闭穴之法带来的反噬愈发沉重,这几个小辈的武境又不弱... 狮虎兽就在眼前,而那女子怀中还有狮虎幼崽,多年布局,手中尽染鲜血,取了那么多无辜性命,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如今自己这身子,还有什么可怕的,想到这,何之道眼中决然杀意再盛。 顾萧望着这位原是耄耋老者,如今已是壮年模样的何家老祖,想起风姑娘口中风家堡惨案,心中愤慨,开口道:“虽不知你为何执着于狮虎兽,可你为了一己之私,滥杀无辜,不能饶你。” “小子,若不是有这畜生,你们几个早已死在老夫枪下,哪里还容你在此狂吠,若你想要老夫性命,只管来取...”何之道“取”字将将出口,身形已顿消当场。 第二百零八章-暗牢内外 似是用尽了全力,何之道缓步向前行去,本是摊开的双手再度缓慢握起,那些金铃红缨碎屑幻化,漂浮在这疮痍之地的点点星光,随着何之道缓缓握紧双手,向着他的手心疾速汇集,慢慢凝聚出耀眼光芒。 神秘剑客并不阻拦,亦没有抢先出手,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望着何之道一步步行来,斗笠之下双目之中,多种情绪汇集,说不出来是悲伤、同情、战意、钦佩还是其他。 顾萧亦是被这位“何家老祖”身上散发的气势震慑,一时间忘却了他还是那个一夜间屠了风家堡满门的恶徒,身旁的江凝雪似也忘却了其他事情,只是静静凝望着神秘剑客的背影,冷眸之中不停的交织着,闪动着... 风姑娘见到报仇的机会来了,身形一动,就要动手,身形将动,却觉身前一股磅礴剑意传来,那剑意之强大,似乎有无形之手,将自己牢牢按住,冷汗霎时间浸湿了后背,而那头戴斗笠的神秘剑客之声传来。 “莫要乱动,他此刻已是知天境巅,甚至已是半步宗师之境了,你现在去,只怕还未近身,就已被他强大的内力震的粉身碎骨了。” 风姑娘心惊,明明那何之道看起来已是将死之躯,为何这斗笠人会说他已是半步宗师境,但刚才正是这斗笠人在何之道手中救下了众人,他既然开口了,就先暂时观望再做打算,于是便收起了心思,望向行来的何之道。 何之道缓缓抬起光芒汇聚的双手,在场中众人诧异目光中,将金铃红缨幻化汇聚的光芒张口吞下... 似乎刚刚中断的往事又继续浮现在何之道眼前,正如当年乞儿眼前一黑,再度睁眼之时,乞儿发现自己已是身处一处黑暗之地。 摸着依旧酸疼不堪的后颈,乞儿费力的起身,听到此地之外,似有吵杂人声,不多时又再度陷入昏暗,乞儿摸索了许久,终是找到了像是房门的东西,用力拉了拉,那房门却纹丝不动,乞儿诧异,听说这世道渐乱,有人专门以贩卖人口为生,难道那公子... 可瞬间乞儿就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既是要卖了自己,这些天何苦锦衣玉食的喂养自己,仅是那方小院,每日的食物,还有下人婢女,教自己读书写字、枪棒拳脚的师傅,何必花这些冤枉银子,怕是连本钱都回不来了。 回想起恩公之言,乞儿想道,许是恩公对自己的考验,既然如此,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辜负了恩公的期望。此地无光,乞儿既然拉不开那门,只能安心待在这黑暗之所。 又过了许久,乞儿的眼睛终究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乞儿眯着眼睛,总算是将自己身处之地看了个清楚。此地不过丈余见方,墙壁摸索起来似是坚韧之石垒砌而起,而自己最初摸索到的房门,不过是个透气口而已,顺着透气口向外张望,依旧是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乞儿心中恐惧,又想起昏厥之前,恩公的那句“死了便埋了”的话来,在这黑暗之所,摸索至角落,蜷缩起来,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日,或是三日,此地无光,亦无其他可以确认时辰的参照之物,乞儿早已饥渴难耐,可这黑暗之所不仅没有实物,就连可以饮用的水都没有,加之环境阴冷,乞儿只觉得精神都快要崩溃了,可他心中依旧坚定,自己要熬过去,便能追随恩公,报答他的恩情... 正想着,就见那处通风之所,似有火光亮起,乞儿如获希望,连忙扑向那通风口处,循着那光亮望去,可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却令他绝望。 那是一个人,手持火把,手中还拎着个大大的木桶,火把照亮处,似是与自己相同的铁门,只有一处通风口,这房间一间间的并排,似乎一眼望不到头,而那手持火把之人每行至一间门口,便轻拍铁门一处,那通风口便会打开一个只有碗大之窗,那手持火把的人就会从木桶之中端出一碗,顺着窗口丢入牢门之中... 如此反复,不多时,就已来到了乞儿所在的房间,轻轻拍击铁门之声响起,备受煎熬的乞儿忙扑上前去,顺着那狭小的窗口想要开口求这举着火把之人去通知恩公,救救自己,可将将张口,方才想起,自己连恩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就在乞儿还在想着如何乞求举着火把之人时,那人却漠不关心,如同先前一样,从木桶之中取出一只碗来,顺着窗口丢了进来,乞儿还想要张口去求,却被窗口之外传入的一股大力震退,仰面跌倒在这黑暗之所中。 望着那火光在通风口中逐渐消失,自己身处之所,再度陷入黑暗之中,乞儿陷入了绝望,嘶吼着,撞击着,想要从这黑暗之所脱身,可任凭他如何使力,如何呐喊,这地方就如同阎罗地狱,没有人搭理自己,乞儿彻底绝望了,瘫倒在这黑暗之地。 又不知过了多久,乞儿又饿又渴,已至极点,想起那手举火把之人,丢进了一只碗来,忙在黑暗之中摸索起来,直到摸到了那个碗,只不过早已摔的粉碎,而那碗中好像装着些面糊。 乞儿如获至宝,忙捧起那碎裂的碗来,顾不得碎碗边缘的锋利划伤手掌,将仅剩不多,早已干若面块的面糊倒入口中充饥。 不吃还好,越吃越饿,加之面糊早已干了,吃入腹中,口渴之感更盛... 这样的日子,就这么重复了许久,许久,以至于乞儿逐渐麻木,不再期盼着自己那位恩公还能来救自己,每当铁门窗口打开之时,便会飞身上前,接住丢来的碗,让里面的面糊不至于随着碗摔碎后,面糊洒落一地。 乞儿亦学会了在这送面糊之人来之前,细心的分配这碗中的面糊,让自己每日都能有吃的、喝的,而那些未摔碎的碗,自然也有它的用处,那便是用来接住自己排泄出的水份,用来饮用... 黑暗之所,不知时辰,乞儿觉得自己也许在这里呆了月余,甚至一年,不得而知,直至一日,乞儿估摸着那送面糊的人又要来了,于是乎,起身活动了下无力的四肢,准备随时接住碗。 可这次却是奇怪,不仅没有等来那送面糊的人,就连期盼已久的火把光芒都没有等到,乞儿只得趴在那通风口处,仔细盯着黑暗之中...许是身体太过虚弱,盯了许久,乞儿都没有等到送面糊的人出现,乞儿只觉得自己最后的希望都要失去了,还不如一死了之。 心情激荡之下,加之长时间的食物与水的缺乏,乞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再度有意识时,乞儿迷糊着正要睁开双眼,只听耳旁漠然之声响起。 “黑暗之中待了太久,猛然见光,眼睛会瞎,你们每个人眼前都蒙了黑布,下面的话,我说着你们听着,若是随意开口,便会命丧当场,切记” 乞儿自被丢入那黑暗之所,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话,心情激动,知道自己已是得救了,想到刚才的人开口之言,闭口静待,听到那人继续开口。 “你们在暗牢之中待了两个月,很幸运,你们是十之一二活下来的人,不过,这不代表你们能继续活下去,一个时辰后,天就黑了,你们听我的号令,再摘下蒙住双眼的黑布...” “好...”乞儿听到身旁一人开口回应,可借着便传来了带着虚弱的惨呼之声... “我说了,随意开口之人,就一个下场...” 这次,再也没有人随意开口,乞儿紧紧闭口,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紧紧等待着直到那人继续开口。 “时辰到了,记住,取下蒙眼的布,缓缓睁眼,如果瞎了,也只有一个下场...” 听到这人开口,乞儿颤抖的伸向蒙住自己双眼的布,取下后,试探性的将双眼睁开细细的一道缝... 尽管天色已暗,可就算如此,比起那人口中暗牢,亦是亮了许多,亮光刺的乞儿双目疼痛,他心中牢牢记住那声音所说的,等待眯着的双眼逐渐适应了亮光,才试探着缓缓睁开双眼。 模糊、重影之后,便是强烈的眩晕之感袭来,周边不停的有人因不适应光亮,亦或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暗牢之外而变的癫狂,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人口中的下场。 乞儿身旁不停有人倒下,亦不停有鲜血喷溅了乞儿一身,可乞儿依旧是矗立着,一声不吭,抬首贪婪的呼吸着暗牢之外的空气,用那双渐渐清晰的双目望着自己在暗牢之中梦寐以求的星空,直至身旁再无其他声音... “很好,你们过关了。” 听到那人再度开口,乞儿循声望去,进入眼帘的,正是出现在恩公身旁,那个手持拴着金色铃铛长枪之人。 可还未等到乞儿长舒一口气,那人却再度开口。 “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吃东西,吃饱了之后,就是接下来的一关。” 言毕,那人轻轻拍手,数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乞儿等人身前,没人手中都托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红绿黄紫,不同颜色的碗,装的皆是些寻常的馒头小菜清粥,可在乞儿等人眼中,却比任何珍馐佳肴还要美味。 与旁人一样,乞儿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依旧没人出声音,也没人开口,乞儿偷偷打量起来,身旁约莫还有十余人活着,皆是与自己年岁相近的少年人,一个个面黄肌瘦,浑身污秽不堪,不过与乞儿不同的是,这些人没人像少年般打量周遭,只是都盯着眼前的食物,似是在等着那人开口。 “很好,很好......行了,吃吧。”那人说话间,点燃了手中的香。 听到这人开口,所有人哪里还顾着其他,便已开始动手抓起面前的馒头清粥狼吞虎咽起来,可只有四五个人没有立即开口就吃,乞儿也是这四五个未开口吃的人之一。 乞儿偷偷打量着手中把玩着香炉的长枪主人,心中似乎打定了主意,再度闭上双眼,伸出手来,摸索着摸向面前托盘之中的四个颜色各异的碗,直至手中熟悉的感觉传来,乞儿睁开双眼,望着手中装着馒头的碗,再度瞥向了那把玩香炉的人。 乞儿看见了他嘴角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笑容,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这才伸手抓起黄色碗中的白面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瓮城之斗 乞儿身旁的一个少年,正一手馒头,一手端着粥,大口吞咽着盘中的小菜,吃的无所顾忌,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面色正慢慢变得乌青,就在那持枪之人手中的香炉燃烧过半之时,正在狼吞虎咽的人群中,已不断有人倒下。 倒地之人,无不口吐血沫,不停抽搐,脸色逐渐由乌青转黑,不用看就知饭菜之中含有剧毒,可只有包含乞儿在内的四、五人依旧面不改色的啃着手中馒头。 乞儿耳中不停响彻身旁人倒地不起,发出咕噜咕噜的鲜血封喉之声,他不敢侧首去看,只是大口吞咽着手中的白面馒头... 一炷香后,那持枪之人定定的瞧着场中依旧站着的四、五个少年,拍了拍身上的浮尘,拄枪起身,将手中已燃尽的香炉随手丢至一旁,目光扫向那些已经断气的少年们,眼神中未有一丝不忍,再度转向场中依旧站立的少年们。 “心性坚韧,心思机敏,才是我主需要的人才...在诱惑面前,就没了判断,死不足惜,恭喜你们五个,来到了最后一关。”那人言毕回首,望向身后高高的城楼之上... 乞儿这才循着那人的目光开始环视自己身处之地,此地约莫百丈,百丈之外乃是青砖垒砌成墙,将此地牢牢围在城墙之下,环顾之下,发现这处城墙之上箭楼、门闸、雉堞应有尽有,虽然乞儿没见过什么世面,亦知此地乃是一处城池之外的瓮城之中。 而自己正前方的十余丈城墙之上,立着几人,其中一人站在华盖之下,远远的瞧不清面容,可乞儿笃定,那城楼之上站着的正是自己的恩公。 随着城墙之上的那人轻轻挥手,持枪之人轻轻点头,赫然挥手,这城墙之上忽的出现一群同样的蒙面之人,从这十余丈的城墙之上纵身跃下... 待到这些蒙面人身形起落间,已是近了身前,乞儿才看清楚,这些人手中各自拎着些许利刃,随着他们的目光落在持枪男子身上,看到持枪之人微微点头,便将手中的这些利刃兵器丢在乞儿与剩下四个少年身前。 “一个时辰,只余一人,若是一个时辰到了,还有超过一人站着,尽数诛杀,一个不留...”持枪人言毕,抬手示意,带着蒙面人皆缓步退却,直至城墙之下,方才止住身形,随后望向场中还呆立原地的少年们。 乞儿听出了持枪人言下之意,那便是这场中剩下的五人之中,一个时辰后只能有一人活着,不然这些人就会对几人下手,到时便是死期。 正当乞儿还呆立原地正回想持枪人所说之言时,五个少年中已有一人已是飞身扑向黑衣人丢在地面的兵器利刃,随手抄起一柄长刀,反身跃向乞儿... 刀光闪过乞儿的眸子,还未来得及反应,眼见这长刀就要斩中乞儿,乞儿身旁的伸出一手,迅速推开了乞儿,总算是闪开了这道刀光。 乞儿倒在地上,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忙向着推开自己的人望去,只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亦是一身狼藉,正是因推开了自己,此时正不停的躲避着持刀少年的追砍。 回首望去,只见余下两人亦是扑向蒙面人丢弃在地的兵刃,乞儿终是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奔向兵刃。 殊料,余下的两个少年早已取得兵刃在手,他们互相忌惮对方手中兵刃,却同时将眼神望向了手无寸铁的乞儿... 交换了眼神,互相都明白了对方眼神中先杀无兵刃在手之人的想法,于是一同来追杀乞儿。 乞儿在那公子准备小院中,曾跟随枪棒教头学了些拳脚,面对两人同斩,就地一滚,顺势滚至那对兵刃旁,出手从兵刃堆中随手抽出一根长枪,横胸一挡一拨,荡开二人兵刃,余光却见适才救下自己的那少年已被另一人长刀逼入绝境,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乞儿感念他适才相救之恩,忙持枪跃起,单手持枪替救命恩人挡下了当头一刀,并一脚踢开了另一持刀少年。 持刀少年被逼退,与适才被乞儿逼退的另外两人站至一处,三人没有开口,就已是默契的各自持刀,再度逼向乞儿与他身后的少年二人,他们通过适才的交手,已看得出乞儿才是目前对他们最大的威胁,不如三人先行合力解决的乞儿两人,再分生死不迟。 望着三人逼近自己,乞儿持枪凝神戒备,余光向着身后的救命恩人开口道:“怎样,有没事。” “无事。”身后少年也爬起来,可他手无兵刃,只得空手戒备。 以三对二,两人还有一人手无寸铁,三人仍占据上风,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挪动步伐,散开呈包围之势,将乞儿两人牢牢困在圈中,不停的打着转,寻找破绽一击必杀。 乞儿二人见状,只得以背抵背,来戒备三人,乞儿双目紧紧盯着前方,向着背靠少年开口道:“咱们二对三,你又手无兵刃,一会我抓个机会,击杀一人,你看准时机夺下他的兵刃。” 背后之人闻声应道:“好。” 谁料刚刚说完,就觉得背后一轻,乞儿早已持枪而出,这少年见状,也随即转身,追上乞儿步伐,那三人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人多,对方反而抢先出手,被乞儿的突然暴起镇住,方寸大乱之下,被乞儿一枪穿胸,倒地不起... 与乞儿联手的少年立即抢上前来,夺走了无力反抗,只能呕血等死之人手中的兵刃,随着乞儿拔出手中长枪,倒地之人胸前被长枪扎穿的血洞不停的涌出鲜血,喉中已被鲜血呛的轻微咳呕,只能隐约听到他在临死之际,悲惨呼唤着:“妈妈...爹爹...” 没过多久,这少年已然咽气,随着他的身亡,这场中局势瞬间扭转,变成二对二的局面,而乞儿的武艺显然高出另外两人不少,被乞儿二人逼的不住后退,就连握着刀剑的手也开始不住颤抖起来。 “你...你们别过来...”那两人眼见要被逼入角落,开口放出最无力的威胁之言,见到乞儿两人气势汹汹,最后被吓得丢弃了兵刃,跪地求饶起来。 乞儿看着两人恐惧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可就在乞儿将手中长枪稍稍放低一瞬,那跪地的两人突然暴起,向着乞儿刺来。 刀枪相交一瞬,鲜血喷涌而出,滚热的血液溅满衣衫,乞儿正要抬枪格挡之时,才发现,这两人在袭向自己的一瞬,身旁的救命恩人已用夺来的兵刃刺出二人胸膛... 乞儿虽想着报答恩公,可这不到半个时辰,就已有三人或直接或间接丧命在自己手中,一时间还有些无法接受,脸颊上腥气扑鼻的血液流至嘴角,乞儿只得伸手抹去。 “好了,咱们一会看看能否去求求情,让咱两一同为主人效力。”身旁的救命恩人同样擦去面上血污,将手中兵刃丢弃在地,向着乞儿伸出友好的手。 乞儿见状,心中稍稍安慰,有了尽管手上沾了人命,至少在此地也算结识了一个朋友,于是放松警惕之心,亦将手中长枪丢至一旁,伸出手来,向着面前露出微笑的少年握去... 恰在那少年握住乞儿手掌一瞬,对方竟使出擒拿招式,瞬间将乞儿手腕穴道锁住,而另一手掌一翻,破烂不堪的袖中竟藏着一柄短剑。 原来他早在伏地之时,就从那兵器堆中,藏下了这袖剑,且从这少年出手就能看得出来,那几人并非他的对手,那他先前处处示弱,难道就是在等解决了这三人,与自己独处之时,对自己突施杀手。 反应过来的乞儿懊恼不已,适才能瞧出食物有毒,这几人就已是心智非常人所及了,自己太大意太容易相信人了,乞儿懊恼,可对手却不准备给他机会。 手中袖剑已如毒蛇吐信,刺向乞儿心窝,眼见已是避无可避,乞儿咬牙,尽力避开要害之处,任由那袖剑刺入。 对手一击得手,不由唇角浮现一抹狞笑,得意忘形之下,扣住乞儿手腕大穴的擒拿之式也稍稍松了些许,可还未等到他得意许久,就被乞儿挣脱了擒拿之式,未等到他回招防护,就被乞儿出脚一脚蹬开。 尽管没有一击毙命,可自己的袖剑已经是深深刺入乞儿胸膛,穿胸而出,回首望了望那记时辰的长香,见距离一个时辰尚早,当即得意一笑,掸去了身上浮土,笑道:“好兄弟,切莫怪我,主子已经说了,咱们只有一个能活着,放心,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每年今日,我都为你多烧些纸钱...” 言毕,见到乞儿已是伤势愈重,倒地不起,回身从容行至那堆遗留下的兵器堆中,左挑右选,挑了柄趁手长剑,旋即转身,缓缓踱步至已经重伤昏厥的乞儿身旁,随着举起长剑,目中杀意渐凝。 长剑锋利寒入骨,眸中狠辣一闪,已是快速斩向乞儿喉间,说那时那时快,就在长剑即将斩中乞儿一瞬,一道寒芒从一刁钻角度迅速刺入这少年喉间... 长剑滑落在地,划着少年面颊,倒插入地面之中,少年双手紧紧捂着喉间,嗓中发出咕咕闷响,踉跄退后三四步后,双目已然瞪大,死死的盯着伏地的乞儿。 只见本是昏厥伏地的乞儿,已然睁开双目,手中赫然握着那杆长枪,而适才刺穿少年喉咙的也正是这杆长枪。 乞儿拄着长枪,费力起身,穿透胸膛的袖剑虽未伤到心脉,此时的乞儿已是是血过多,面色苍白的他依旧勉力起身,只因为他还记得那持枪男子口中所说的一个时辰,只留一人的话语。 拄着长枪,费力的走近已倒地不起的少年身旁,乞儿望着他瞳中逐渐消散的光芒,闭目侧首,不忍再看,许是是血过多,亦或是原先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间就已拔刀相向,随着少年捂着喉见的双手无力落地,乞儿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同样倒下。 静静看完这一切的持枪人,轻轻挥手,蒙面人们的身形动了,开始收拾残局,而那持枪人则是轻轻一跃,来到了乞儿身旁,指尖疾点胸口穴道,为乞儿暂时止血,后以手探查乞儿内息,发现他只是是血过多,并无性命之忧,随后回首望向城楼之上。 华盖之下,衣衫华贵,公子如玉,笑容和煦,只是那双眼中威严,让身旁诸人尽皆低首噤声,见到这城楼之下持枪人微微点头,笑容更盛,转身离去,而他的声音却传遍了瓮城之中。 “就是他了,无论如何,救活他...” 皎月将将钻出,望向人间,而这瓮城之中,却不见血迹,似乎先前的残忍拼斗从未发生过... 第二百一十章-弑师之徒 乞儿费力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正是在暗牢的日子中,常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温暖如春的房间,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那张书桌上,先生曾教自己识字习文,不过此时,却端坐一人,笑容和煦。 “醒了。” 公子依旧是温润如玉,桌上一方小炉,银炭在其中“哔啵”轻响,小炉之上,茶壶、茶点令人垂涎,察觉到乞儿已然苏醒,公子放下手中茶盏,轻轻开口道。 “恩公...我...这是...在做梦吗。”许是在那幽暗牢中被折磨的太久,又经历了瓮城之中的生死相搏,乞儿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望着那温润公子放下茶盏,才反应过来,木然开口道。 公子闻言轻笑,伸出修长白皙手掌捻起茶镊,将小炉子之上的茶点一一翻动,而后执壶斟了两盏茶,侧首向着乞儿开口道:“大伤未愈,不能吃些生猛食物滋补,我这茶中放了些许药材,对你的身体有益,来尝尝...” 听到恩公开口,乞儿忙要上前,将将起身,却扯动了胸口的伤,剧痛传来,差点让乞儿跌下床来,不过乞儿并未因伤势疼痛开口,反倒是面上浮现出欣喜神色,能感觉到痛,就不是梦,就意味着自己真的从那宛若阎罗之地的暗牢,仿佛地狱的瓮城之中脱身了。 低头望去,自己胸前早已敷好了药,自肋下穿出的细布绕过自己颈间,包扎了厚厚几圈,可胸口的血迹既然若隐若现,足见那少年一剑将自己伤的极深,忍着胸口剧痛,乞儿的汗珠早已渗出额间,可乞儿的唇角却止不住上扬。 踉跄的来到桌前,乞儿不敢与恩公对坐,只是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倒下。 公子余光瞥见,轻笑开口:“坐罢,用不着这么多规矩。” 乞儿闻言,方敢以手扶桌角,颤颤巍巍坐下,公子见状,将茶盏推至乞儿面前,乞儿受宠若惊,伸出颤抖双手托起茶盏,望向碧绿茶汤,热气升腾,似是沸水未凉。 “喝罢。”公子开口,双目微抬,望向乞儿,目中威严已让人不能直视。 乞儿望着手中沸水茶汤,没有思索,仰首一饮而尽,沸水的灼热感瞬间由喉入心,本就伤势不轻的乞儿瞬间被这茶汤灼的咳嗽不止,心中恶心之感顿时升腾,侧首张口,喷出口血来... “太医说了,体内淤血,需用热汤引出,才不会留下病根。”公子饮茶开口,似对乞儿不做犹豫饮下茶汤之举,很是满意。 果如公子所言,随着吐出这口血,乞儿顿觉胸前剧痛好转许多,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忙要起身叩谢,身形将动,就被公子以手轻抚按下。 “暗牢日子,性命相搏,恨不恨我...”公子问道。 “恩公大德,别说这些,就算是小人的性命,恩公若需,随时可取。”乞儿恳切开口回道。 公子闻言而笑,轻轻拍掌,一人已是推门而入,乞儿不用回首张望,只凭这人浑身气势与那若隐若现的血腥味道,就已知晓这人是那手持金铃长枪的男子。 “今日起,你拜他为师...记住,从金往后,我就是你的主子,没有我令,你在此地,此城,此境,此...可不听任何人令,功法未成,不得擅离...”公子放低茶盏,起身离去,只余乞儿与持枪之人。 乞儿来不及多说,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主人离去的背影跪地叩首...久久不愿起身。 月余,乞儿伤势好转,正式拜师在持枪之人门下,专心习武。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乞儿的武艺渐精... 多年来,乞儿从未问过师父主人身份,只记得初见师父之时主人曾唤师父名“之道”,而师父似无妻女,也从未听他提起过,且对乞儿严苛至极,发现习武偷懒,则是体罚鞭打。 可在夜里,却偷偷在乞儿房中放下疗伤药物,乞儿心中知晓,师父是疼爱自己,自父母死后,只有主子和师父关心自己,于是也将师父与主人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 日月如梭,春去秋来,师父得了主子之命,已下离开多日,只留乞儿一人习练。 这日,乞儿吐纳散功,只觉内息沉稳,丹田之中内力收放自如,便知自己已踏登堂之境,心中欢喜,想着师父离开之时所说,这几日应当就是他归来之期了,心中盘算着要将自己踏境登堂的喜事告知于他,可苦等数日,却无任何消息。 又是一日,乞儿去往小院之外山中习练枪法,归来之时,却见院门大开,虽不知主子姓名、师父身份,可乞儿早已长成了青年模样,自然知晓主子与师父所做的事定会引来仇家寻仇。 乞儿偷偷靠近自己的小院,却发现院中立着的人,正是多年未见的主子,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面上却没了笑容,双目之中的威严已经蕴满慑人杀意。 “主...主人。”乞儿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当即将手中长枪丢至一旁,纳头便拜,虽然岁月在这温润公子面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可在乞儿看来,恩公一如当年一般,让人无法直视。 “起来吧,我在这等你很久了,随我进去见你师父。” 公子似乎心中有事,淡淡瞥了眼跪伏在地的乞儿,而后迈步推门,进了乞儿师父的房间。 乞儿不知师父身上发生了什么,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忙追随进屋查看,可进屋之后,却让乞儿呆立当场,因为自己印象中枪法如神、武境绝伦的师父,此刻正满身鲜血,盘膝坐于榻上,那杆悬挂着金色铃铛的红缨长枪,也无力的靠在一旁,如同那榻上之人一般颓然。 这么多年的传艺,朝夕相处,乞儿心中早已将师父当成了父亲,见他身受重伤,忙扑上前去,以内力探查之下,才发现师父已是经脉尽断,药石无医了。乞儿不仅泪流满面,耳中却响起了师父微弱之声,并非对自己,而是对主人所说。 “今日...逃不过死劫,我死之后,他可替代我...辅佐主人成就大业...” 公子闻言,眉头微蹙,转过头去,轻声开口道:“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还有什么事要办,尽管说来...” 乞儿正想开口询问到底是谁伤了师父,却被虚弱的师父止住,而后师父费力睁开双眼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向着背身的公子虚弱开口道:“他...枪法虽有小成,遇高手...难敌...今日...我助他破镜...望主人可...重用于他...” 公子闻言,沉默片刻,微微点头道:“允了,我去屋外候着...” 师父喘息费力开口:“多...谢...” 公子听完,随即掩门而出,只留乞儿并师父留在房中,乞儿大哭,可师父却挤出一丝笑容道:“大丈夫死则死耳...哭什么...我死之后,切记...辅佐主人...不可生二心...” 乞儿闻言,擦去目中泪水,用力点头,还未开口回应,却被师父点中定身穴位,无法移动,只见本现将死之姿的师父赫然起身,单掌抚于乞儿头顶,登时一股股磅礴内力由顶灌入乞儿体内... 一炷香后,山中小院之上本是万里晴空,忽的雷声大作,乌云滚滚,遮天蔽日,只片刻间,山中飞禽走兽皆惊,四散而起。 一方小院中,本是独自立身院中的公子,似未被这天像所惊扰,依旧闭目立在院中,而此时院外数十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而起,已悄然出现在院墙之上,瞧见公子无事,抬手示意,这些身影随即回身而去,瞬息隐匿,不见踪影。 恰在这些人消失之际,房门忽开,公子睁开双目,静静凝望,而后踏步上前,进屋方见,乞儿已立在师父身旁,而师父一头乌发已在方才片刻瞬间雪白,整个人也如将要衰败的花朵,垂垂欲死。 乞儿见主人进屋,跪地而拜,却不料公子却移步至那金铃长枪,伸出双手,捧起枪身,交到乞儿手中,开口道:“他尚有一口气,你的第一个任务,送他上路。” 乞儿闻言大惊,瞳中倒映出公子漠然神情,一时间怔住了。 “怎么,你不愿。”公子见状,轻声开口。 乞儿颤抖双手接下那悬挂着金铃的长枪,回首望向已是白发苍苍、垂垂欲死的师父,泪已满面,虽然体内真气充盈,可手中长枪却重若千斤。 似是感到了什么,白发师父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勉力抬首,目中已无生机,微弱开口道:“主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乞儿此生,最尊敬的便是师父,最感激的便是主人,这二人同逼自己下手,乞儿颤抖的双手逐渐稳了下来,看着即将西去的师父,回首望了望神情不变的主人,嘴角逐渐颤抖,目中决然之意渐凝... 金铃响,枪影过,白发落... 院内,两人并肩而立。 “主人,我想求您一件事。”乞儿站在公子身侧,紧握着手中金铃长枪开口道。 公子闻言,并未回答,只是微微回首。 乞儿见状,继续开口道:“我只知师父名叫之道,我是个乞儿,也没有什么名字,我想请主人将师父之名赐于我,让我代替师父活下去...” 公子闻言,轻笑,并未开口允准,只是说道:“还不到时候,行了,今日起,你也该有自己的小院了。” 言毕,径直离开,乞儿得了师父真气相传,赫然发觉,原本寂静无声的小院之外,早已隐匿了不下百十人的高手,随着主人离开,这些隐匿之人亦是渐渐退去... 乞儿好生葬了师父,主人亦派人,就在此山之中,为乞儿置办起了新的小院,不仅如此,还赐了一名温婉贤淑的女子与乞儿做妻子。 女子贤良,将乞儿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不仅如此,还为乞儿诞下两子,乞儿大喜,亦不愿理山外之事,专心陪伴妻儿在山中度日,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乞儿心中被满足、幸福填满... 直至一日,公子再临小院。 当年行乞卖身以求安葬父母的乞儿,想到自己如今也能过上妻儿在侧的日子,乞儿忙领着妻儿跪地迎接。 自乞儿上次一别,如今再见公子,他的身形早已不似当年挺拔,面上的岁月痕迹更重... 第二百一十一章-枪影残阳 当年温润如玉的公子,如今也渐成了中年模样,唯一没变的,就是他那双威严的眸子,不消看着你,只需目光轻轻掠过,就让人不自觉的心惊胆寒,心生畏惧。 即便乞儿早已是知天之境的高手,亦是如此,主子的突然到来,让乞儿不禁心慌,当年师父首级坠地的一幕,再度涌上乞儿心头,他知道主子身份不简单,此次来定是有要事交给自己去办。 回首望向妻儿,乞儿忽然觉得有些不舍,可转念想起当年要不是主人相救,自己怕是早已死在那群乞丐手中,乞儿心中坚定,自己这条性命早已是主人的了,无论要办什么事情,自己定要竭尽全力。 “一别多年未见,你可还好。” 见到跪伏在地的乞儿,主人倒先开了口,寒暄起来,口吻一如当年那般云淡风轻。 “托主人的福,小人一切都好,不仅有瓦遮头,还有妻儿在侧,这一切都仰赖...”乞儿忙开口回道。 心中想起当日在师父的小院中,那群无声无息隐匿在小院周围的高手,不禁散出内力,感知周边,可奇怪的是,这次主人来到自己的小院,周围竟然一个隐匿的高手都未曾察觉的到。 跪地叩首的乞儿,余光越过主人的脚面,瞥向一旁,只有一个紫色直领道袍的耄耋道人陪伴在侧,这道人袖至三尺,左手轻持一白玉太极拂尘,搭于左臂上,须发皆白,身姿挺拔,神采身形却不见年老之人姿态,此刻这道人正手捋长髯,闭目沉思。 道人似是感受到了乞儿内力的感知,双目微睁,对上乞儿目光,只一眼,就让乞儿心头一颤。 “这是何等的武境。”乞儿暗道,自己得了师父内力相传,当年就已破境知天,虽然这些年未曾踏入更高武境,可在知天一途中,已是稳步向前,不论其他,就在这北地之境中,亦算的上顶尖高手之列,被这道人一眼震的内心惶恐,让跪地的乞儿暗自心惊。 忙收回内力感知,乞儿将自己的目光从那道人身上移开,盯着主人脚面不敢再有其他念头,此时却见主人那双一尘不染的靴子已是向着自己身后行去。 “好福气啊,两个儿子,比我强,让我瞧瞧这两个小子...” 听到此处,乞儿顿觉呼吸停滞,忙调转跪伏的方向,带着惶恐开口道:“乞儿今日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没有主子,就没有乞儿,更不会有妻子、儿子...” 主人闻言,将抱在手中的孩子送还乞儿妻子,一双眼睛打量了跪地的乞儿一番,而后开口道:“起来罢...” 乞儿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将妻儿扶起,见主人似有话要说,忙打发妻子先行带着儿子回避,而后想把主人并那道人让进房中,主人却抬手开口道:“不必,就在此处说就好。” 妻子带着孩子回到房中,虽然乞儿不知主人身份,可妻子当年可是公子带来的,透过窗棂妻子眼神望向小院中乞儿震惊的神情与不停叩首的姿态,妻子的眸中悲伤不已,似已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妻子将孩子安顿好,缓步移至榻旁,从中取出妆奁,沉稳行至桌前,举起铜镜,仔细的描眉打扮,铜镜中的女子端庄秀丽,可那双美丽的双眸中已是噙满泪水... 梳妆完成,妻子又走向已是熟睡的孩子,红唇轻轻的在两个孩子的额前轻点了下,做完这一切,妻子带着释然笑容,轻拍熟睡的两个孩子,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房门被乞儿缓缓推开,乞儿魂不守舍的挪动步伐,妻子看着丈夫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眼,笑道:“怎么了,主人他说与你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主人说...他说...”乞儿不敢看妻子的双眼,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仿佛又变成了多年前,跪在街边的那个小乞儿,磕磕巴巴的开口,不敢说出主人适才对自己说的话。 “这些年的乱世,想来你也曾看到,当年你的境遇,皆因这乱世而起,若不结束这乱世,会有更多的人家破人亡...我心有宏愿,可却多年未有寸进...” “我愿辅佐主人达成宏愿...” “我所需要的,是心性坚韧、无情、无爱的衷心之人,你过了暗牢、毒药、以命相搏三关,之道待你如子,杀他如同弑父,这一关你也过了,这无爱嘛,我赐婢女予你为妻,便是助你过了心中最后一关,你的儿子...我允你可抚养成人...只要你彻底无情,便能成我之助力...” 主人的话如同惊雷一般,不停响彻耳旁,望着主人淡然的神情,想起这些年的相濡以沫,乞儿心中想着,不如带上妻儿逃离... 心有所想,眼神不由游离,瞥向自己屋内的金铃红缨枪,可恰在心中暗想之际,那一直未曾开口的老道人却说话了。 “主子的话,是为你好,没有主人,你不过是路边乞儿,就连父母都无钱安葬。有时候,有些人,翅膀硬了,就想振翅高飞...可不知,那天空,亦在他人掌控之下。” 道人说话间,浑身散发出的强大内力,瞬间让早已步入知天之境的乞儿连退三步,方才止住身形。 乞儿大惊,这老道人不仅内力已臻化境,不仅小院之中任何物品,都未曾被他的内力震坏,就连看似毫无内力的主人发丝都不曾掠动,这等对内力的控制,恐怕宗师境都无法做到,难道他已到了那传说中武境的至高... 不敢在想下去,似是被这老道人的话点醒一般,乞儿转念想道,这老道的话说的没错,若没有主人,自己恐怕早已死在了那满是泥泞的街边,想到当年在街边所见,百姓们的凄惨模样...心中乱做一团的乞儿渐渐定下了心神,耳边又想起了主人声音。 “怎么,你不愿。” 一如当年他逼着自己斩下师父首级时同样的口吻,语气轻柔,可却透着无上威严... 乞儿想起自己的儿子们,想起主人口中的乱世,想起他口中的宏愿...缓缓跪地,心意渐定,叩首开口,一如当年在小院中初醒,立下的誓言:“主人对我的恩情,如同再生父母,身体发肤也好...膝下黄金也罢...我这条贱命,都是主人的...” 想到这,乞儿抬起双眸,对上妻子温柔的双目,开口道:“主人允了我,可以将儿子抚养成人,只是...” “我失手打碎青莲琉璃盏,这条命本应在当年就没了,可主子还是从...救下了我,这些年,我嫁给你做妻子,你不善言辞,只默默对我好,我都知道。我的命就送给你做投名状,只愿来生,还能再嫁给你,只愿来生...我们只是山中...” 说话间,妻子本是噙满泪水的双目中已慢慢渗出黑色的血液,口中更是不停的呕出黑色的血来,身形一歪,就要歪在榻上。 乞儿见状,忙抢上前去,搂着已断了气的妻子,泪水不停的滴落在早已熟睡的孩子脸上,乞儿颤抖的擦去泪水,眸中决意乍现,单手疾出,冲着依在窗边的金铃红缨凌空一抓,长枪如有生命般,向着他的手掌而去... 主人与老道人在小院中正闭目养神,忽觉面前火光顿起,睁开双目,只见满身血迹的乞儿身背金铃红缨,一手抱着已熟睡的两个孩子,一手拎着妻子人头,从房中缓步而出,而这小院房中已是火光渐渐升腾... 老道人并没有睁眼,依旧是立身闭目,静待着身旁的主人开口。 见到眸中已无任何情感的乞儿行至身旁跪下,主人唇角上扬,一如当年的年轻公子一般,开口道:“这么多年,还不知你的姓名...” 乞儿跪地,漠然回道:“回主人,小人姓何,自幼家贫,父母说,起个贱命好养活,于是就给小人起了个狗儿的名字。” 主人仰头大笑,而后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想要用你师父的名字吗,今日你已过关,之道的名,就赐给你罢。” 乞儿回首望向身后火光,火势渐起,可却再没法温暖他已渐寒之心,深深再望了眼渐渐被火吞没的一方小院和温暖了自己许久的房间,回头、叩首,目中无光,只是漠然开口道:“何之道,谢主人赐名...” 目中虽然无光,何之道双目渐渐清晰,当年的乞儿与如今的何之道双眸渐渐重合,吞入腹中的金铃红缨似已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搅碎,但何之道双目之中无惧,只剩那头戴斗笠的神秘剑客,还有那些齐云武林的后辈们... “山下时,你不是说我不配见你真容吗,此时、此地、此刻,我倒想见上一见...” 话音落,何之道携着决然肃杀之意,身形再起,不同于那初升的晨日,整个人却如夕阳,散发出最后的余晖,扑向众人。 手中无枪,可这满是疮痍的石门残阵之中却响彻阵阵金铃之声,在顾萧眼中,那散发着残阳光芒的何之道,似已化身成了那早已碎为齑粉的红缨长枪。 晨日之辉,本是希冀之光,可却被何之道身上的如血残阳余晖遮盖,如乌云蔽日,让人无法直视。 斗笠之下,神秘剑客的声音虽然沉稳,可还是能听出一丝凝重,向着身后众人开口道:“快退。” 言毕,斜系在身的宽袖微动,一股浩然剑气从神秘剑客袖中而出,登时剑吟响彻,震的身后顾萧等人头晕目眩,只得运足内力以抵挡剑鸣。 剑吟漫天,枪影至巅, 生死处,片刻间, 枪凝决意当先,剑似盘古开天。 神秘剑客真气不仅发出剑鸣之声,更在瞬息间已凝出剑形,迎上了那抹如血残阳的枪辉... “这便是真正的凝气化形...”这是顾萧在失去意识前所见的最后一幕,已让难掩心中震惊。 可接下来那神秘剑客与已至巅峰的何之道,剑枪对碰产生的巨大气浪,将在场众人尽数震的昏厥过去... 枪影落, 剑鸣消, 胜负分, 晨日升... 第二百一十二章-几日之后 顾萧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是回到了山下何家堡的暮夏院中,而自己所处的也正是当日何家擂台开擂之前的房中。 日光透过窗棂,映射在面庞,仿佛昨夜的生死之斗还在眼前,这一切都似梦境一般,摇了摇沉重的脑袋,这是顾萧自下山游历以来,首次没有警惕着醒来。 “原来宗师境是如此的可怖...”喃喃自语着,顾萧忽的想起何家后山中的一切,心中一惊,忙环视房内,见到自己的断月剑匣正静静的躺在榻旁,顾萧又摸想自己怀中,师父赐的木剑,翻天麒麟印,万将军给的那枚金牌令箭都静静躺在怀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提气运功,顾萧查探自己内息,发现自己并无大碍,正运功间,听得门外似有脚步声响起,忙收功翻身,下了床榻,脚尖一勾,已是将断月剑匣挑入怀中,凝神戒备。 随着房门打开,顾萧轻抚剑匣,剑光一闪,断月已然出鞘,剑锋所至,直逼推门而入来人咽喉,来人并未闪躲,只是冷冷开口。 “你醒了。” 顾萧这才看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白衣的江凝雪,此时的她,面上依然冷若冰霜,可手中并没有拎着她那柄神兵惊鸿,而是端着一个木盆,盆边还搭着帕子,盆中的水温尚滚,升腾起的阵阵氤氲,让断月剑锋上瞬时凝聚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江姑娘。咱们...安全了?”顾萧脑袋好像还未从昏睡中苏醒,见是江凝雪,才起断月,把江凝雪让进了房内。 江凝雪没有作声,只是轻移莲步至桌前,将木盆放在桌前,轻声开口道:“既然醒了,先行洗漱一番罢,你这人,看似坚强,可从后山而归,唯你昏迷不醒。” 顾萧脑海中逐渐闪过何家后山的片段,摇了摇沉重的脑袋,回想起何之道与那神秘剑客的一式惊天对招,顾不得自己蓬头后面的样子,忙开口问道:“昨夜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何家老祖...他后来怎么样了,那神秘人又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何家后山,小杰和宇文兄怎样了,熊大哥他们怎样了,还有...还有风姑娘...” “昨日?”江凝雪见顾萧心急,便挽起袖来,替顾萧将那帕子浸湿,稍稍拧干,回身递给顾萧。 江姑娘一番好意,顾萧不好拒绝,可心中急切想知晓昨夜之时,只好伸手将帕子接下,囫囵的擦拭了一番,而后急切问道:“江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否告知与我。” 见少年神情急切,江凝雪神情古怪,背身轻声开口道:“你昏过去已有五日了...当日,我醒来时,那神秘人已经离开,那何家老祖已然身死,我只能运内力先行疗伤,再设法让那任不难醒来,恰巧何...苗大哥醒来,才将你们带回何家堡。” “什么,我已昏了这么些日子了...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吗?多谢了。”顾萧的脑袋依旧是蒙蒙的,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江凝雪面色一红,回身将那帕子再度浸湿,掩盖自己的模样,不被少年看见,而后将那拧干了的热帕,重新递将给身旁的少年。 在何家堡后山中,这心思机巧的少年,总是料敌在先,胸有成竹,可从众人下山,逐渐苏醒,他却昏迷了最长的时间,方能看出,这少年着实伤的不轻。 这几日照料于他,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着这段日子的相处时光,江凝雪似都快忘却了那斗笠客离开时留下的话。 “你父皇已有愧意,可他是天子...你...” 顾萧接过帕子,赫然想起霖儿等人失踪之事,忙伸手入怀,去寻找那封装有进入慕容谷之法的信函,因在何家堡后山之时,何家老祖曾言这信封里并未装有进入慕容谷之法,当时自己故作镇定,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想拆开那封信函一探究竟。 在怀中摸索一阵,终是找到了那皱巴巴的信封,忙不迭拆开,打开早已皱的不成样子的信函,赫然是一张白纸,顾萧反复查验了几次,上面的确不曾记录一字。火山文学 “当日我亲眼瞧着他将那写满了字的信函放入其中,怎的会变成一张白纸。”顾萧自言自语道,随即想到将信函交给自己的宇文拓,会不会是他调换了信函。 不过顾萧随即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宇文拓算的上是武林中的名门子弟,他不会行如此下作之事,且凭在石门八阵之中,几人一同经历的一切,他如想知晓进入慕容谷之法,只需开口,自己也必会如实相告,更没必要去费心思调换信函。 顾萧又想起重阳先生,他还在何家堡中,他能写出一份进入慕容谷的方法,自然就能写第二份,又开口问到:“江姑娘,重阳笔还在不在堡中,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江凝雪知道顾萧是为了进入慕容谷的方法忧心,正要犹豫见如何开口回答,却听门外一道洪亮人声响起。 “江姑娘,木少侠想知的,由我来为木少侠一一解答吧。” 许是尚未从何家堡后山的紧张情绪中缓过来,听到有人在外开口,顾萧警觉地将手伸向剑匣中长剑...反倒是江凝雪见到顾萧紧张的模样,示意面前的少年稍安勿躁。 想到江姑娘才提及何家老祖已死在后山之中,顾萧亦是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等到门外开口之人迈步踏入房中,顾萧面露些许惊讶道:“你不是...何...不对,你在山上为何要胁迫那何季。” 来人方口阔鼻,本是不怒自威的面容如今再无先前的锁眉之色,将手中装满茶点清粥的托盘放在桌上,对顾萧开口笑道:“这事说来话长,木少侠且听我细细说来,昏了这几日日了,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不是。” 这不提还好,一提填饱肚子,顾萧的肚子也不争气的跟着咕咕叫了起来,就连一旁不喜言笑的江凝雪亦是抿唇一笑。 顾萧心知此时并不是着急的时候,望向来人包扎着细布的手,也笑道:“说的是,不过此刻再称呼你何堡主似有不妥了罢,烦请告知在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石门八阵中最后赶来的何魁,本想制住何季用来掣肘何之道的他,先是被何之道一击伤了手,而后被何季在胸口连续的重击,当场昏厥了过去,不过好在何之道已无力再去管他,而何季在狮虎幼崽得手之后更是全力逃离,亦没有对昏厥在地的何魁下杀手,故而何魁逃过一劫。 待到何魁从昏厥中醒来,正巧见到江凝雪正设法叫醒昏厥的任不难,而那灭门贼人何之道已然顿首而逝,虽然未能亲手报了灭门之仇,何季也不见踪影,可既然何之道已死,何魁无法丢下仍昏迷不醒的风姑娘等人,只得先行与任不难等人将仍在昏迷的几人带回山下,再做打算。 听到顾萧不争气的肚子咕咕直叫,何魁瞧向江凝雪轻笑,连连开口道:“木少侠所言不错,我的真名也并非何魁,来,先坐下,咱们边吃边聊。”口中说着,忙将托盘之中的清粥小菜摆上桌案,招呼顾萧坐下。 顾萧也确实是又渴又饿,也顾不得些许礼节了,面饼清粥下肚,不仅是体内因那何之道与神秘人对招而不畅的胸口舒缓了许多,肚中有了食物,就连面色都好了许多。 看着少年狼吞虎咽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才将当年何家父子屠戮苗庄上下,风家堡惨案之事说出,又将自己如何将风姑娘救下,与金不移一见如故,又是如何定下计策,潜在何之道身旁与风姑娘伺机报仇之事如实相告。 虽说在何家堡后山上,顾萧曾听风姑娘说起过何家父子对风家堡所做的一切,可没想到还有屠戮苗庄之事的存在,尤是听闻当年苗庄主好心在雪中救下何家父子,何之道却恩将仇报,反将苗庄上下尽皆灭口屠戮时,不禁拍案而起。 顾萧想起在后山之时,何季逃离,忙开口追问何季是否伏诛,何魁轻轻摇首直言,回到风家堡后,风姑娘最先苏醒过来,听说何之道已死,何季逃离,与自己和金不移商定后,留何魁与金不移封锁消息,暂时主持大局,而她已然动身前去追查何季的下落。 顾萧听到这,才稍稍平复了心情,想起慕容谷之事,向着何魁抱拳开口道:“在下有一事相求。” 何魁目光中别样光芒一闪而逝,开口道:“风姑娘离开风家堡前曾告诉我与金不移,木少侠曾在救下她的性命,无论木少侠需要什么,风家堡都会鼎力相助。” 顾萧不知这几日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风姑娘已追寻何季离开了风家堡,慕容谷、柳飘飘之死、还有抚远镖局众人安危之事只能问何魁了。 打定了心思,顾萧开口道:“何...不,苗大哥,重阳笔还在风家堡吗,苗大哥也知道,我此来的目的之一,便是为了进入慕容谷之法,另外,我在这臧北城中,还有一至交好友,便是抚远镖局的总镖头熊风,在何家堡后山追寻狮虎兽时,曾听风姑娘提起,不知他们现在何处,可曾被何之道所囚。” 话出口,就见江凝雪在旁轻叹,而何魁亦是眉头微蹙,似有难言之隐,沉默片刻,何魁还是沉声开口道:“木少侠,实不相瞒,那日你们离开花朝苑,前往后山去追寻狮虎兽,实是我与金兄弟还有风姑娘定下的调虎离山之计,为的正是让那何家老贼落单,我与金兄弟两人联手擒他,而风姑娘则在后山静待何季。” 说到这,何魁似有愧疚,望了眼面前少年继续开口道:“为了让那老贼方寸大乱,我们先是设计杀了何仲,取了他项上人头,装在木匣之中送到何家堡,未免何老贼起疑,便想着借助抚远镖局押镖之法,事先我曾探知过抚远镖局熊风的为人,知他行事谨慎,接下此镖,也不会在何家堡过多逗留...可没想到,当日熊风竟有客原来,只遣手下镖师将那装有何仲人头的木匣送到了何家堡...” 顾萧听到这方才恍然大悟,整件事串联了起来,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难怪那日在抚远镖局中,曾闻到木匣上传出的浓重药石之味,现在想来,应当就是为了不让何仲的人头散发出血腥味,才用了一些药物掩盖。 “也是我考虑不周,何老贼见了儿子的人头,果然发怒,方寸大乱,不过却也牵连了抚远镖局的人...”何魁说完,见青衫少年听到抚远镖局的人被牵连,关切起身,忙开口安抚,继续说来。 “木少侠稍安勿躁,为了铲除何老贼的计划能顺利,虽然抚远镖局的人吃了些苦头,但也都是些皮外伤,唯有那唤做陈冬至的镖师受了老贼几掌,内伤不轻,不过这几日调养,也已无碍了。” 听到这,顾萧才放下心来,开口道:“那在下便放心了,对了,苗大哥,那重阳笔...” 何魁听到少年提起重阳笔,眉头更紧,开口道:“要说这最蹊跷的,莫过于这位重阳先生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密函线索 “那重阳笔到底有何蹊跷,还请苗大哥直言相告,在下感激不尽。”顾萧心头涌起一股不祥之感,忙开口问道。 何魁眼眸微抬,回忆着当日自己所见:“木少侠还记得那个头戴斗笠的神秘人吗,当日何季中了我的激将之法,带着木少侠你们几人去往后山,而我则与金兄弟依计行事,联手去刺杀何老贼,可我们都低估了何老贼的警惕与武境,我二人不敌,就在生死一瞬,那神秘人出现,算是救下了我们...不过他却被狮虎兽发出的吼声吸引,去往了后山...” “何老贼估计是担心抓捕狮虎兽有变,或是担心何季的安危,亦是弃了我等,紧随那神秘人去了后山,而我则是担心风姑娘不敌,便追上前去。不过在我离开之时,为了金兄弟的安危,便用了重阳笔所需的福寿丸丹方让他照拂金兄...” “接下来的事,木少侠都已亲眼所见了...待我返回何家堡后,只见到金兄弟昏在花朝苑内,而那重阳笔却没了踪影。” “什么,苗大哥,你是说那重阳笔失踪了?”顾萧讶异道。 何魁蹙着双眉,亦露出不解的神情开口道:“不错,如果没有福寿丸丹方,他逃离何家堡,我倒还能理解,可他依赖那福寿丸缓解猩红之毒发作时的痛楚已有些年头了,而何老贼也正是凭着此方,才让他一直听命,如今能有机会获得丹方,不再受人所制,仅此一条,重阳笔就绝不会离开何家堡,故而,我能断定,重阳笔的失踪,定有蹊跷之处...” “只可惜,现在金兄伤势未愈,而风姑娘又执意去追何季,将风家堡托付于我,何家父子身死之事,这等消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江湖,到时无论是官府亦或是武林中人,都会想要知道这其中真相...可仅凭我与金兄弟之言,恐难服众...” 顾萧亦是深知,这一夜之间何家堡父子几人身死,定会引来各方猜疑,仅凭着何魁与金不移两人之口,恐难让各方信服,重阳笔在江湖之中亦算的上名声赫赫,如果他能站出作证,定会掩住众人悠悠之口,可他现在却离奇失踪了,怎能不让何魁头疼。 而进入慕容谷的方法,随着何之道身死,重阳笔的失踪,也断了线索,此来何家堡不仅没有获得任何想要的线索,还耽误了这些时日,顾萧亦是剑眉紧锁。 正发愁时,却见何魁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后开口道:“木少侠,我倒是想起了一个线索...” “苗大哥快快说来...”顾萧忙应道。 何魁正要开口,房门外响起了顾萧极是耳熟的声音。 “我说任兄,你可别蒙咱,木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抚远镖局众人就是拼了性命不要,定要找你们讨要个说法...” “熊镖头,我有这必要骗你吗,我的话你不信,江姑娘可是与木少侠私交甚笃,她的话你还不信吗,他只是被真气震的晕厥了过去,加之这些天来,都未曾好好休息,故而比咱们醒来的时辰晚了些,你怎么就不信呢...若是吵着木少侠休息...你要我如何向江姑娘交代呀...” 一直在旁静静聆听顾萧与何魁谈话的江凝雪,听到任不难口中说出的“私交甚笃”,清冷面上不由一赧,忙背过身去收拾桌上水渍。 顾萧可没注意到江凝雪的异样,听到门外的声音,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望向门外,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抚远镖局中一别,几日未见的熊风,此刻的他正皱着眉,不停的与身旁同行的任不难说着什么,急切的步伐无不昭示着他焦急的内心。 “熊大哥。”见了熊大哥风风火火的样子,顾萧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任兄弟,咱可丑话说前头...”还在与任不难争论着的熊风,忽的听到了顾萧的声音,说到一半的话登时停住了,望向前方,那身形挺拔,唇边酒靥微现正含笑凝视自己的青衫少年,不是小恩公又是何人。 熊风见状,撇下一旁正要开口责备他不相信自己的任不难,快步上前,给了顾萧一个熊抱,大笑道:“小恩公,你没事就好,他们果然没有骗咱。” 熊风是走镖之人,魁梧雄壮,这一抱,差点将顾萧将将吃下肚的朝食给挤了出来,见顾萧涨红了面皮,熊风还道是小恩公受了伤,忙撒开手,绕着顾萧仔细打量起来:“小恩公,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顾萧笑道:“熊大哥,你瞧,我这不是无事吗,放心...对了,我听苗大哥说起,大伙都受了伤,如今怎样了。” 熊风见兄弟问起,仰天笑道:“无碍无碍,只有陈冬至那小子,受了些许内伤,不过倒也不致命,只需修养写时日便好,自你离开抚远镖局去了何家堡,结果当日,何家的何魁就来寻麻烦了,我本以为是你有难,正要点齐咱镖局人手,去何家堡助你,可何魁...不不不,是苗...告诉咱何家堡的一些秘闻,求咱帮忙,咱一来是念着当年风堡主的恩情,二来是担心你,便同意了,些许皮肉之苦而已,对咱们这些常年走镖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 熊风细细打量完顾萧,果无什么伤势,又继续开口道:“咱可都听说了,小恩公你可在何家擂台上技压群雄呐...怪不得江姑娘倾心于...” 话音未落,只见一条还带着未拧干水渍的帕子从屋内飞出,不偏不倚正落在滔滔不绝的熊风脸上,帕子所携的水渍尽数落入熊风口中,将这个大汉呛的咳嗽不止。 熊风抬首就见苗人杰与江凝雪从顾萧房中行出,江姑娘手中还端着木盆,不消看,就知道脸上的毛巾来自与那里。 此时的任不难正赶过来,要寻一直不相信自己的熊风讨要个说法,见到熊风吃瘪,不禁大笑,见顾萧与苗人杰等人行出,忙向着二人行礼。 “任二哥,鹤大哥他们...”顾萧想起在何家后山中失踪的鹤不凡等人,便想要问问任不难是否寻到鹤不凡等人。 “木少侠放心,我大哥三弟他们都好着呢,那日...唉唉唉,我说老熊你别拉我...”任不难正要开口回答顾萧,却被一旁的熊风拉起,逃似的离开了此地。 熊风瞧见江凝雪的神情,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也知晓了她凌云剑宗弟子的身份,更是领教了这位冷面仙子的性子,明明心里关心,口中却不说,自己适才无心之言,只怕这位姑娘又要拔出她那柄明晃晃的长剑...如今看到小恩公无事,放下心来的熊风,索性拉起任不难当起了人肉盾牌,先行逃离此地,心中想着等到小恩公空闲时,再来寻他畅饮一番。 第二百一十四章-疑心顿起 何魁与顾萧二人并肩交谈,随着何魁说出密函中的内容,却让本不在意的顾萧神情凝重起来,刚刚舒展的剑眉又再度紧蹙起来,只因何魁说出的密函之中的内容,让顾萧心惊不已。 “何老贼的密函中,提到了一场截杀...” 顾萧赫然侧首,诧异的目光掠过身旁的何魁,直望的这位曾经的何家堡堡主,现任的主事之人浑身的不自在... “那场截杀,是否事关岭州...”顾萧似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 这次轮到何魁诧异了,重新打量起了面前的青衫少年,他们几人,是受了何老贼的蒙蔽,并不是何家老贼的帮凶,可当自己将所知的事如实相告,面前的少年并未看过那密函,却是如何知晓何函中的内容的。 顾萧不知何魁心中所想,眼见何魁的眼神闪烁不定,已然知晓自己所说不错,继续追问道:“苗大哥,那密函之中还提到了什么。” 被少年的提问拉回了思绪,继续开口道:“木少侠的口音亦是北境人士,不知可曾听说过凉州城柳庄...” 风姑娘暂离风家堡,不知归期,那柳飘飘的死无法当面去问,这本已断了的线索在何魁这一番话上,又重新连了回来,顾萧并不是想要刻意隐瞒,只是自己与柳庄恩怨,怕是会给风姑娘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心神一动,便将柳庄之事瞒下,开口道:“凉州柳庄,我亦有所耳闻,不过却是听说前些日子被一场大火焚尽,无人生还...难道,柳庄与何家堡有关。” 何魁沉声道:“那不过是瞒天过海的法子罢了,其目的便是让柳庄庄主柳飘飘假死,去岭州截杀一人,只不过那信函中并未提及截杀之人是谁,而我拜托风姑娘去岭州打探,也并未查到那场截杀的存在...却意外探查到了柳飘飘被岭州都护司所擒...” “如此柳飘飘之死的谜已解开了,果是风姑娘所为,唤作缚仙索也好,称作青丝绕也罢,江姑娘在都护司牢中发现的那青丝,想来就是风姑娘灭口之时不慎留下的。”顾萧听了何魁所说,暗自想道。 “既然是密函,心中可曾提到指使何家堡去行灭口之事的到底是何门派。”或许重阳笔的失踪与指使之人有关,或许能通这线索寻到重阳笔,想到这,顾萧忙开口问道。 “与何老贼暗通书信的便是金刀门,如果何老贼一直与金刀门暗中有联系的话,那么重阳笔的失踪,定与金刀门脱不开关系。”何魁如实回道。 见少年陷入沉思,何魁继续开口:“不瞒木少侠,柳飘飘的命是我让风姑娘取的,在我的计划中,本想着暗中取了何家父子的性命,然后取而代之成为何家堡的主人,如此一来,可以用那柳飘飘的性命作投名状,趁机以何家堡的名头拜入金刀门中,继续打探何家堡与金刀门的关系,可风姑娘追寻何季而去,要如何将何家父子之死瞒过官府与江湖人的眼睛...” 言及此处,何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沉声开口道:“所以,我想请木少侠帮个忙。” “你想要我隐瞒这几日内何家堡中发生的一切?”顾萧并未注意到何魁神情的变化,只是听他绕了这么一大圈,方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何魁闻言,收敛目光,开口笑道:“木少侠果然是少年英雄,心思剔透。” 顾萧蹙眉道:“可这堡中发生的事,不仅是我,宇文兄、小杰、还有这么多何家供奉与护院都...” 话音未落,却见何魁似成竹在胸,开口接下话来:“木少侠放心,当日在后山之中只有你我还有宇文兄弟、江姑娘、小杰和那任不难清楚发生了什么,宇文兄弟与江姑娘乃是名门子弟,深明大义,都愿为我保守何家堡中发生之事的秘密,而那剩下何家供奉与何家护院们本就不知内情,只要我们将这些事都推到狮虎兽身上,别人自然就会相信了不是吗?” 见少年一脸犹豫,并未应下,何魁继续说道:“此举对于木少侠来说,亦有好处,若是那掠走重阳笔之人发现了何家堡的变故,自然更加小心,隐匿行踪,如果木少侠亦能够瞒下此事,那人定会露出马脚,到时只要找到重阳笔,就能得知进入慕容谷的方法,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萧听了何魁之言,略退一步,双臂环胸,星眸扫过何魁的面庞,这位方口阔鼻的前任何家堡主,现在的主事之人,笑容真切,满目陈恳,不似伪装。 略一思忖,顾萧随即展颜笑道:“苗大哥所言...不...在下当称呼,何堡主所言甚是才对,在下愿从何堡主之策。” 何魁闻言大喜,把住顾萧手臂笑道:“木兄弟果然深明大义,如此一来,我便可以继续追查下去,那重阳笔的下落,我自会派人追查,木兄弟只需安心在何家堡养伤即可,一有消息,我当立即遣人来告知于你。” 顾萧抱拳道:“如此,木一多谢何堡主了...在下还有一事想请何堡主直言相告...” 何魁似是心情大好,不停地拍着顾萧手臂,开口笑道:“木兄弟还有何事,只要大哥我知晓,知无不言。” 顾萧思索一番,开口道:“何堡主发现重阳笔失踪是在何时,我还记得,我们前往后山之时,重阳笔应当还在花朝苑内,适才何堡主说,当日你追寻何之道也一同去往了后山,留下了重阳笔照顾被何之道所伤的金供奉,那重阳笔失踪时,金供奉自然在场,我能否见一见金供奉。” 何魁闻言一怔,随即笑道:“那是自然,只是木兄弟这伤,要不要再修养几日,再去问金兄弟不迟。” 顾萧闻言笑道:“何堡主放心,刚才熊大哥也担心我不是,适才你也瞧见了,我只是被那神秘人与何之道交手的真气震晕,并无大碍,我心中急切,想要知晓重阳笔失踪之事的始末,还望何堡主能体谅在下的心情。” “木兄弟迫切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金兄弟被那何老贼伤的严重,现在正在养伤,还需要些时日方能见客...”何魁面色变得阴沉,叹息道。 “既如此,我也不勉强,那在下就在此叨扰几日,等到金供奉痊愈,再去见他。”顾萧拱手抱拳道。 “木少侠有恩于我等,别说住些时日,就是以后常住在我何家堡,亦有什么关系...对了,风姑娘不在堡中,何家父子已死,眼下事务繁杂,我还需前去处理一番,就不扰木兄弟休息了。”何魁笑道。 顾萧把何魁的神情都收入眼中,亦笑道:“何堡主慢走。” 望着何魁踱步离去的背影,顾萧陷入了沉思,刚刚的对话中,有太多让顾萧觉得蹊跷的地方,可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总觉得这位何家堡主,与自己初道何家堡时所见的有些不一样了。 “江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苗...不,何堡主似乎像是..”顾萧欲言又止,还未出口,就听江凝雪已开口将自己想说的下半句接了过来。 “像是变了个人。” “没错,虽然先前与他并无什么交集,可适才看他的神情反应,那何家父子可是他的灭族仇人,他的反应也太平静了。何季逃了,风姑娘为报灭门之仇、为夺回狮虎幼崽,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才是,而他却只在意我等是否会将何家堡的变故传出去...”顾萧越想越不对,将自己的疑惑坦言告知了江凝雪。 “你想查一查?”江凝雪依旧是冷漠开口。 “江姑娘果然秀外慧中...对了,还有一点,我至今都没想明白,那头戴斗笠的神秘人,又是谁,他到底为了什么要救我们,如果不是他出手,只怕我们几人早已死在何之道那招之下了。”顾萧话锋一转,想起何之道的最后一招,心有余悸道。 “世外高人的心思,你我猜不透罢了。”江凝雪将眼神移向一旁,避开了少年目光。 “也对,师父也曾告诫过我,这当世的高手,性格迥异,其中不乏些脾气古怪之人,许是他一时兴起...不过还真是应了师父所言,再遇到上三境之高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顾萧自言自语道,全然没注意道江凝雪的古怪神情。 “你想先从哪查起。”江凝雪见顾萧自顾自的嘟囔着什么,并没有准备继续追问神秘人下去,便岔开了话题。 “先从哪查起...”顾萧自言自语时,忽的一拍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完了....江姑娘,我昏睡了五日是与不是。” “是。” “元日节?” “已过了。” “完了完了,这会儿不仅不能回山陪着师父过节,就连李叔与霖儿也弄丢了,这可如何是好,下山时师父还告诫不要惹事,这下倒好,回去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江凝雪望着面前的少年,适才还是一副机敏的少年英雄模样,转眼见就已变成了害怕责罚的孩子,强忍住笑意,开口劝慰道:“长辈们的心胸可比你想得要宽广多了,就算是怕,木已成舟,不如先办好当下的事。” 江凝雪的话倒是让顾萧冷静了下来,不错,既然已没法赶回山陪师父过节,还是先行解决眼下的问题,查一查这三日何家堡到底发生了什么,设法寻到重阳笔,找到去往慕容谷的法子,找到李叔、霖儿还有天涯大哥等人,还有万将军托付给自己的事,都等着自己去办,至于师父那,大不了回山之后装装可怜,师父心软,定不会责备自己。 想到这,顾萧收敛心思,向江凝雪开口道:“江姑娘,你适才不是问我,准备先从哪查起吗?” “没错。” “那就先从最不会骗我的人查起。” “熊风?” “对,走,咱们先去寻熊大哥。” 第二百一十五章-左相归京 正当顾萧还在何家堡苦苦追查重阳笔失踪一事的同时。 齐云中州,江霖城,初升的晨曦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城池,稍稍驱散了冬夜的严寒,元日节虽过,节日的氛围尚在,覆着薄雪的街面上也渐渐热闹了起来,百姓们开始了节日后的忙碌。 小贩亲吻着尚在熟睡的婴儿,接过妻子递来的衣衫,整理好货物,想着今日多卖些,好给刚出生的孩子添置些衣衫,给妻子买支舍不得买的钗子; 商户们正吆喝着吩咐下人将门板卸下来,准备迎客,想趁着节日,多赚些银钱; 就连青楼的姑娘们,在将夜宿的客人们送出门时,还不忘轻摇着柳腰吸引着本就不多的匆匆过客... 范府,下人正忙着给老爷整理朝服官帽。 “老爷,这元日节已过了,还未到进宫之期,为何圣上又降下之意,让百官随行,可是苦了老爷了。”王管家不在,汪管家俨然成了老爷眼前的红人,只盼着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在老爷面前多多表现自己,说不定等到老王回来,自己就已替代了他在范府的职位,趁着这机会,汪管家不忘贴心的关心起自家老爷。 官帽之下,老爷清瘦面庞,颧骨高突,双目细长有神,只是眼角的些许皱纹与颚下三缕皆白长须映衬着他花甲年岁,听到汪管家开口,本还在闭目养神的范谋缓缓睁开眼,瞥向面前的汪管家。 老汪顿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退后几步,连扇了自己几个耳光道,直至面颊红肿,:“老爷,您瞧我这张嘴,我是瞧着老爷为了咱齐云一年到头,难得修养几日,今日又要辛苦去城外...这才失言,还望老爷恕罪...” 范谋看到老汪惶恐的样子,平静收回目光,示意老汪停手后,闭目道:“老汪,除了王管家,你也算个跟着我的老人了,是哪年的事来着。” 老汪听到老爷提起往事,回忆道:“回老爷的话,是十八年前,南唐犯上作乱起兵那年...老爷救下了小人一家五口,从那后,小人就跟着老爷了。” “不错,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也一样,从不惑至花甲了。”范谋感慨道,闭目沉思似是在回忆往事。 汪管家不知老爷今日为何会如此感慨,与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当朝右相判若两人,只得局促的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下人们见汪管家如此,亦是加倍小心,朱衣朱裳,绯色罗料大带,玉带束腰,锦绶玉佩,绫袜皮履,不多时已然收拾妥当。范谋轻捋长须,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汪管家如蒙大赦,忙躬身退下。 待到这房中无人,灯火昏暗处,范谋身后帐下行出一人,长身玉面,锦衣华服,唇边明明挂着和煦笑容,可在灯火忽明忽暗下,却让人望而生寒,不是化名杨子君的宗慎行又是谁呢。 范谋回首,见是主上,忙撩起官袍,就要下跪,才将将躬身,就被宗慎行托起,火光照亮了他的双眸,闪动的光芒,竟让堂堂的齐云右相不敢直视。 “主上。”范谋垂首恭敬开口。 “二叔,我不是说过吗,在你的府中,无论什么时候,你只管唤我作侄儿,亦或君儿,而我尊称你做二叔,切莫再忘了。”宗慎行替范谋把官朱袍整理了一番,开口说道。 “主...二叔记下了。”范谋躬身行礼。 宗慎行一笑,并未再出口提点范谋,而是问道:“元日节不是过了吗,那齐劭为何召你入宫。” “回...并非是召我入宫,而是...召我出城。”范谋如是答道。 宗慎行唇边笑意更盛,好奇道:“我倒是有些不懂了,你们这位皇帝,这寒冬之季,带你们出城做甚。” “迎一个人。” “哦?什么人能让你那位皇帝带着百官出城去迎。” 范谋终是直起了身子,抬首望向窗外东北方向,这位堂堂的齐云右相,眉眼间尽是忌惮,初升的晨日已逐渐攀上窗棂,依旧无法扫去范谋眼中寒意,只听他缓缓开口。 “齐云左相萧毓申。” 听到这个名字,宗慎行一直挂在唇边的笑似被人用手慢慢抚平,非是被这姓名吓住,而是这名字曾不止一次的出现在自己父皇口中。 那位号称算无遗策的谋士,那位曾辅佐尚是云侯的齐渊荡平群侯,还政赵氏而得赵帝赞誉,一人可抵百万兵的谋士,那位亲手教出“不归将军”与如今齐云皇帝的帝师,归来了。 仅是一瞬,宗慎行的嘴角又弯起了,眸中绽放出无比的神采,就连那初升的晨日光芒,似都要被他眸中的光掩盖,赫然起身,紧握双拳,努力压制住心中的兴奋,宗慎行自潜入齐云以来,心头从未有像今日如此激动,开口笑道。 “我想见他。” 此话一出,饶是在庙堂纵横多年的范谋也不由心惊,狭长双目中惊慌闪过,忙开口劝道:“主上不可,这萧毓申不仅智计无双,观人之术不在其智之下,主上英姿之盛,犹如骄阳日盛,恐会被其看穿身份...” 许是被范谋劝住,亦或是宗慎行自觉失态,范谋话音落时,再望向自己这位年轻的主子,他已是恢复了先前藏锋不露的神色,面上的兴奋神色也重新变回了淡然含笑的模样。 只见宗慎行向着范谋躬身一礼道:“侄儿谨遵二叔教诲。” 范谋见主子如此,面上微露惊慌,刚要抬手去扶,却听书房门外,汪管家轻声传入:“老爷,车马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抬至半空的手,这才放下,范谋不敢打量,可心中已是将自己这位主子重新审视了几个来回,原来他早已察觉院外有人行来,才作此姿态,这份耳力,这等应变,着实不简单,看来自己没瞧错人...念及此处,范谋站直了腰板,向着门外沉声开口道:“知道了,这就出发。” 听到门外快步离去的声响,范谋正要抬手去扶,却见主子快退一步朗声道:“二叔且去,侄儿在家中静候二叔归来。” 范谋见状,沉默片刻,蹙眉会意,随及抚须朗声笑道:“好,君儿若有所需,只管吩咐家中下人就好,待我伴驾归来,再与君儿畅谈不迟。” 宗慎行躬身道:“恭送二叔。” 范谋闻言,一抖官袍,随及拉开房门而去,院外早有下人迎上,出府入轿,掀开轿帘,回首向着府内凝望片刻,自嘲一笑,低声自言自道:“看来萧老,还惦念着我呢,人未至,倒想来个敲山震虎。” 言毕,放下轿帘,随着起轿声响起,范谋已是望东而行。 自家老爷无子,府中下人们都瞧见老爷极为疼爱这位“侄儿”,这位公子面上也总是挂着淡淡笑容,对待府中下人们亦是彬彬有礼,毫无架子,直至一日,钦慕公子的几个小婢女,开着玩笑打赌,输了的小婢女依着赌约前去窥视公子,可却一去不回,再无她的消息,而府中上下,却没人提起婢女失踪一事。 第二百二十章-三子端木 日出日落,一日即逝,转眼已是日暮时分,江霖外城城门已闭,内城的守门将官正呼喝指挥着手下的齐云卫,将内城城门关闭。一人一骑,自南向内城而来,马蹄狂乱,携起地面薄雪... 当年萧毓申离开江霖城,自贬去往威州苦寒之地,与王恬同守山海关十八年,如今再回霖京,已是物是人非。 周遭参差的内城大宅,将这小小的几院宅邸衬的极为寒酸,可无论周遭再华贵的大宅,也掩不住这宅院之上,当年齐云王亲笔提下“萧府”二字的风采。 匾是寻常之木匾,饶是当今九五常遣人来打扫,也遮不住多年岁月侵蚀,渐显腐朽之势,左右擎住小小宅院进门挑檐的门柱之上,依旧是齐云王苍劲有力、笔走龙蛇之对联,更是让这江霖内城周遭的碧瓦朱檐黯然失色。 “一斛温酒谈笑天下定,八斗才思挥袖铄古今。” 当年这小小萧府宅邸之中,不仅教出了名震天下的齐云七子,还教出了“不归将军”齐麟,更莫要提还有当今齐云的九五之尊。 “听说了吗,萧相回京了。”九门卫十人一列,巡视着江霖内城,本是各个神情肃穆、挎刀而行,直到行至与内城恢弘府邸格格不入的萧府门前,队尾的小校望见萧府之内,似有灯火,连忙凑近领头校尉身前,开口说道。 “别多嘴,萧相之事,岂是你我这等身份可以妄加议论的,好好巡查,提起十分警觉,要知道,那‘鬼魅夜行’的悬案至今未破...”领头校尉压低声音,将小校喝退。 余下的九门卫听到自家校尉训斥,亦不敢多做声,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巡视,可偏是这夜幕时分,与这江霖内城极为不符的马蹄之声响彻。 “唰唰。”九门卫训练有素,只在瞬时就已纷纷抽刀在手,四下有序散开,形成网阵之势,霎时间就已将这内城街道封住。 “站住。”这行九门卫中领头校尉持刀在手,戒备立在静谧的街道中央,定定的望着夜幕之下,渐渐靠近的骑马狂奔来人。 “吁...”来人行的近了,方才看到这行九门卫已是布下了防御阵法,将这内城街道封住,马蹄快,眼见就要撞上这群九门卫,这人用力扯动缰绳,立马扬蹄。 马蹄翻动,距离九门卫校尉只有尺余之距,可这九门卫校尉丝毫不惧,一步未退,只做扬手之势,冷峻瞧着马背上的来人,剩下的九门卫手中早已收刀,换持小巧手|弩,弩间寒芒直指马背来人,只待九门校尉扬起手势落下,眨眼间就能将马背来人射成蜂窝。 “什么人,不知这皇城内城之中的规矩吗,策马狂奔,只此一项大罪,就足以判你个削足之刑。”九门卫额间的冷汗,足以彰显他的内心并不像他说话这般轻松。 马背来人一身寻常的劲装,以风巾蒙面看不清面容,更不知年岁几何,只是浑身的狼狈已能看出他长途跋涉而来,听到九门校尉怒斥询问,轻抚马背,安抚了坐下骏马嘶鸣,余光一瞥,见周遭九门卫的防御之阵,虽看不清面容,可开口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轻蔑笑声。 “十人阵,刀御前,枪御马,弩远攻...可惜,太平日子过久了,江霖城亦不会遭遇战马袭来,将长枪御马弃用,只佩腰刀、手|弩,虽便携,却无法射穿重甲,若我适才内穿重甲,纵马冲阵,你们的手|弩只怕还未出手,就已死在我的快马之下...如此懈怠,我看你们九门卫的统领...该死。” 这人能在日落之后轻松入城,更是策马入了守卫森严的皇城内城,如今开口就已说出了九门卫十人防御阵法中的破绽,领头的九门校尉已然心惊,再开口已全无适才询问马背来人的气势。 “阁下...是什么人。” 马背来人,扯下阻挡风雪入口的风巾,露出面目,约莫三、四旬的年纪,如刀削的坚毅面庞,眉宇紧锁,薄唇微动开口道:“怎么着,当年你入伍之时,还是个小校,如今已是十人阵的校尉,官做大了,连我都不识了吗。” 领头校尉见到这人面容,怔了怔,眸中惊讶瞬间被惊喜替代,掩饰不住眸中情感,不自觉间,抬起的手顺势放下。 站定阵脚的剩余九门卫不知内情,只望见校尉手势落下,已然扣动短弩机关,霎时间,九柄手|弩寒芒顿出,从九门校尉身侧携着破空之声,向着马背来人呼啸而去。 “等等...”九门校尉这才发现自己手势落下,回身想要阻止手下九门卫已是来不及了,手|弩寒芒转瞬间就要将马背来人射穿。 只在九门校尉回身阻止一瞬,悬于腰间的长刀已被一股大力吸引,出鞘飞去,而后就听“叮当”响动,回首之时,只见一众九门卫手中短弩射出的寒芒已被自己腰刀尽数挡下,适才的响动,便是刀锋挥动,斩落精钢|弩箭发出的。 九门卫皆惊,并非是惊讶这人刀法犀利,将弩箭尽数挡下,惊讶的是这人所使的刀法...每位九门卫,都是军中精锐经过数轮筛选,方可入得九门,而入九门的所得的第一样物件儿,便是这九门卫中传下的刀谱。 刀谱之中的刀法甚是简单,简单到只要是学过些许枪棒功夫的人,都能看的懂,也都能学的会,简单到这些九门卫皆称,这等刀谱实是辱没了九门卫之地位。 可偏偏是这些九门卫最是轻视的刀法,如今在这人使出来,却是如此犀利,他使的每一刀自己都曾在刀谱上看过,可却使不出他挥刀之势。 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九门卫见手|弩对这人无用,纷纷弃弩抽刀,移步成阵,将这人围在其中。 “放肆,你们知道他是...”校尉见这人挡开手|弩射去的弩箭,刚送了口气,见手下九门卫已将这人团团围住,忙开口训斥。 可训斥之言将将出口,已被这人抬手止住,只见他薄唇轻启,笑道:“这一路纵马,颠的我浑身酸疼,正好活动活动,疏通筋骨一番,来,让我瞧瞧现如今九门卫是个什么本领。” 一众九门卫本欲齐齐出手,将这敢于在内城纵马狂奔,又口出狂言的贼人拿下,可却听到自家校尉训斥之言,一时间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着,九门卫如今已落得如此胆怯了,有人深夜纵马,都不敢出手擒拿?”这人见九门卫们慑于校尉之言,不敢动手,不禁开口嘲讽。 此话一出,将他团团围住的九门卫们皆目露愤慨,这人也太过嚣张,且不论他是什么身份能让自家校尉心有忌惮,就冲着他如此目中无人,竟敢开口用一众九门卫活动筋骨,冲着这番言语要好好教训他一番,一众九门卫交换了眼色,纷纷握紧手中单刀,向着这人挪步围拢而去。 来人见状,唇角微笑,算是满意了九门卫之表现,余光环视间,已将一众九门卫方位牢记在心,手掌翻动间,已是将手中那柄从校尉腰间得来之长刀调转,以刀背向外,锋刃冲内。 众九门卫见状大怒,这人如此瞧不起人,竟以刀背对敌,纷纷涨红了面皮。 “喝。”适才在萧府门前开口询问九门校尉的那九门小校,已是压不住心中怒火,踏地一跃,手中单刀当头劈下,誓要将面前这无力之人一分为二。 横档,擒臂,挥刀之势一气呵成,小校已是倒飞而出,摔在地上,而就在此人出手击退小校一瞬,剩余的几个九门卫已是快步出招,横劈竖砍之下,几柄长刀赫然成网,将这人身形笼罩其中。 可还未等一众九门卫反应,只见这人眸中携着夜幕之光,身形似鬼魅穿行众人刀光之网中,望着入九门卫时就已熟记于心的身法刀招,九门卫们如同先前被一招击退的小校一般,还未来的及反应,就感胸口被大力击中,纷纷仰面倒飞出去。身形不停,击退一众九门卫之时,那人已将手中单刀归入领头校尉的刀鞘之中。 以为自己中刀,九门卫们忍痛,忙去查看胸前,只见甲胄之上,以被那人手中刀背在甲胄之上留下深深凹痕,这才明白他以刀背对己之意义,若非他手下留情,以刀刃对敌,只怕自己众人已是被拦腰斩杀,众人一时间不知该感谢他手下留情,还是继续行围捕之事。 “行了,都起来,还不赶紧多谢端木大人手下留情,要不然,你们这几条小命,只怕要家人去司中领抚恤银钱了。”那领头的九门校尉忙开口喝道。 听到自家校尉直言“端木大人”,一众九门卫不由瞠目结舌,能被称作端木大人的,只有一人,便是端木秋。当年萧相的得意门生,齐云七子之一,创立九门卫之人,深得当今圣上信任的重臣。 齐云七子,就连当今圣上都曾赞曰: “一张二吴三端木,四褚五卫六令狐,七子上官擅卦卜,同辅齐云日不暮。” 话中赞誉,七人共同辅佐齐云,可让齐云如日当空永不落,这等赞誉,已经足见齐云七子贤能。 众人慌忙起身,连滚带爬,收起兵刃,以拳锤胸,单膝跪下,向着端木大人行军礼,口中齐呼道:“司尊。” “行了,都起来罢,我早已不是九门卫统领了,武艺不精,尚可习练,若是他日战场效命,敌人可不会像我一样手下留情。”端木蹙眉教训,尽管如今他早已不是九门卫统领,毕竟面对的是他一手创立的九门卫,语气已是缓和了不少。 “谨遵司遵大人之命。”众人虽然不曾得过端木大人亲自教诲,可能见到老九门卫口中的传说之人,已是荣幸之至,齐齐开口呼道。 见众人依旧跪着不愿离去,端木秋方才明了一众九门卫之意,伸手入怀,一枚金牌令箭已出现在手中... 圣上亲赐金牌令箭,如同皇帝亲临,别说是纵马内城,便是夜闯皇宫,亦无人敢阻,众九门卫忙叩首高呼“万岁”,得了端木秋之命,才躬身离去。 目送九门卫远去,端木秋回身牵马,侧首望向一旁萧府,目中皆是怀念,整了整衣衫,踏步上前,轻叩府门。 第二百二十二章-麻布袋子 同样的夜幕明月之下,从抚远镖局赶回何家堡的顾萧与江凝雪并肩而行,月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逐渐拉长,江凝雪望向身旁的少年,剑眉紧蹙,眼神闪烁,正苦苦思索。 何之道已死,何季逃亡,这座臧北城外的何家堡依然气势宏伟,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怎么了,难道,熊风的话你也不信。”朱唇轻启,江凝雪开口问道。 顾萧蹙眉沉思片刻,开口道:“熊大哥的话,我是信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说不上来。熊大哥说,当日何魁去往抚远镖局,直言抚远镖局惹上了麻烦,让熊大哥等人帮他演一出苦肉计,只要能骗过何之道,便能救下陈大哥还有抚远镖局。” “起初熊大哥也不敢相信,何魁明明是何家现任的家主,却为何要帮起抚远镖局,直至何魁私下将苗庄往事和他的身份如实相告,熊大哥才应下,就这样,熊大哥及抚远镖局众人装作被何魁所擒,骗过了何之道。” 江凝雪疑道:“熊风所言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当日在何家后山中,初遇风姑娘之时,她也曾提及过抚远镖局众人之事,现在想来,让她去放了抚远镖局众人的应是何魁,只不过,她急于追回狮虎兽,替风家堡报仇,此时不在堡中。” “没错,这前因后果,包括熊大哥说的,都没问题。对了,江姑娘可还记得何魁在向咱们说重阳笔失踪之时,曾提到过...最后见重阳笔的是何人。”顾萧也承认,熊大哥所说并无可疑与破绽,便开口向江姑娘提起了重阳笔的失踪。 江凝雪勉力回想片刻,开口道:“他说,当日他与金不移联手去刺杀何之道,却不敌,何之道动身前往后山,让重阳笔照拂受了伤的金不移...” “不错,他还说了,何之道之所以没有取了他与金不移的性命,是因那神秘人忽然闯入,而那神秘人也恰被狮虎兽发出的吼声吸引离开,何之道为了狮虎兽,才没有杀他与金不移。”顾萧补充道。 江凝雪听顾萧又提起神秘人,神色微变,旋即恢复道:“那神秘人想来与重阳笔的失踪并无什么关联罢,何魁不也说了吗,重阳笔那时尚在花朝苑内...” “这正是我苦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凡些江湖人士,无不有自己所图...江姑娘可还记得,那人恰在何之道要对我等下死手之时,从他说的寥寥数言看来,他与何之道并无仇怨,又不是冲着狮虎兽而来,那他到底图的是什么...难道是冲着咱们一行人而来...” 与其说顾萧在与江凝雪探讨,不如说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语,梳理着他认为不寻常之处,此前江凝雪所说的“世外高人心思不明”顾萧并不认同,但碍于江姑娘的面子,顾萧并未明言。 江凝雪早已知晓身旁少年的心思机敏,只怕说的越多,反被他瞧出端倪,干脆闭口不言。 顾萧见状,还道是江姑娘瞧出了自己心中疑惑,忙开口道:“江姑娘,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些事实在想不通。” 江凝雪并未在神秘人的身份上继续下去,而是岔开话题道:“既然已去了抚远镖局,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正要开口回答江凝雪的话,却见何家堡方向远远行来一行人,顾萧扯起不明所以的江凝雪,踏地而起,直跃上一旁树梢,不等江姑娘疑惑开口,随即示意她莫要开口,而后以手示意江姑娘向下看去。 身着金银铜衣的何家护院,合力抬着个麻布袋子快步前行着,袋中之物甚是沉重,以至于这些习武之人都抬着费劲。 而这群护院的领头两人人,一人浓妆艳抹,却是男子打扮,另一人约莫三旬年纪,颚下一缕山羊胡子,不正是在臧北城中何家大宅前的笑阎罗与千手如来两位何家供奉吗。 顾萧顿起疑心,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江凝雪开口道:“何之道已经伏诛,按理说这些何家招募的供奉与护院应被遣散了才是,为何他们还在何家。” 江凝雪道:“你昏了三日,还不知晓这些事,自风姑娘离开何家堡去追那何季之后,何魁俨然已成了何家堡的新主人,这些何家供奉和护院,有些身负江湖恶名,可这何魁直言让他们好好为何家堡效力,既往不咎...我等作为外人,亦不方便多嘴。” “那宇文兄与小杰二人...”顾萧又问道。 “宇文拓苏醒之后,见大家无事,便要辞行回逆刀门,将何家堡之变故禀报门内,何魁以同样要查探风家堡惨案幕后真凶为由,劝住了宇文拓暂守何家堡之变故。而小杰虽在何家堡擂台上让江湖客们印象深刻,可他毕竟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他的话,不会有人相信的。”江凝雪耐心向顾萧耐心解释道。 望着笑阎罗二人领着一众何家护院抬着麻袋渐行渐远的背影,顾萧打定心思,向身旁江凝雪道:“咱们跟上前去瞧瞧,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江凝雪点头赞同,顾萧二人不再多待,施展轻功追上前去,虽然在何家大宅前报名之时,顾萧在笑阎罗与千手如来二人手下过了两招,哪怕顾萧在何家后山石门八阵之中破镜器人,可并不清楚二人武境底细,也只是远远的跟着,并未靠近,以防被这二人发觉。 不多时,顾萧二人跟着一行人来到何家堡外一处荒凉之所,间众人已不再前行,顾萧与江凝雪忙藏身树后,探头望向笑阎罗一行人。 “都麻溜点,堡主已经说了,只要咱好好为何家堡效力,既往不咎。”笑阎罗尖锐之声,在何家堡外空旷之所,显得尤为刺耳。 “哼,笑阎罗,笑供奉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呐。”一旁的千手如来依旧是与笑阎罗不对付,此前在何家大宅前有金不移镇着二人,金不移不在,千手如来言语中的嘲讽之意更盛先前。 “樊大侠说的是呢,咱堡主可说了,金大哥伤势未愈...何家堡供奉诸事,暂由我来管理,我可不想辜负了堡主的一片苦心,还望樊大侠多多照拂才是。”笑阎罗怎会听不出千手如来的嘲讽之意,可对方越是逞言语之能,就越彰显了心中不甘,笑阎罗回击之时,还不忘重提手中权力,直戳对方痛处。 “你...你...”千手如来当年在何家擂台就败在笑阎罗之手,心中不忿多时,这么久以来,总想以言语找回些场子,可这次依然吃了瘪,只得恨恨的转向看戏的何家护院们。 “都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千手如来向着几个何家护院吼道。 护院们见状,互视一眼,深知千手如来亦不是他们这些护院能惹得起的,互视一眼后,忙开始了手中忙碌。 护院们虽算不上什么高手,也俱是武境不弱的江湖客,不多时,就已在这荒凉之地中刨出了一所深坑,随后众人合力,将麻布袋子推入深坑之中,随即齐齐以掌力覆土掩埋。 “行了,咱们赶紧回堡内,何堡主还等着咱们回话呢。” 笑阎罗见何魁交代的事已毕,催促众人赶回何家堡回话,一行人匆忙离开此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待到这些人行的远了,顾萧与江凝雪方才从藏身的树后现身。 两人行至适才笑阎罗等人掩埋之处,细细查探,发现虽做过掩埋处理,可地面的些许血迹,还是让顾萧二人心中一惊。 互视一眼,顾萧蹙眉道:“江姑娘...” 顾萧将将开口,江凝雪已是知晓了少年心意,开口道:“看看再说。” 顾萧应下,示意江凝雪稍退,待到江凝雪离开丈余,挥动双掌,蓬勃内力由掌心而发,一声闷响之后,那些何家护院掩埋的积雪土壤被掌力尽数掀开。 江凝雪与顾萧随即向着深坑探头望去,那沉重的麻布袋安静的躺在深坑之中,而那麻布袋上依然不停的渗出血来。 纵身跃入深坑底部,还未触及麻布袋,顾萧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传来,以手掩鼻,顾萧伸出手来,抓住麻布袋一角,内力灌注手掌,用力一甩,适才几个何家护院合力方才抬动的袋子,被顾萧轻松丢了上去,而后顾萧纵身跃出深坑,来到麻布袋前。 江凝雪亦算的上在江湖行走过些许时日,江湖中人,见血亦是难免,可如此浓重的血腥味还是头回闻见,不由皱眉微退,顾萧见状,剑指出,凭着指尖内力,将麻布袋口划开。 随着袋口破开,更加浓烈的血腥味传入顾萧二人鼻腔,饶是顾萧心中已有了准备,还是被这血腥味呛的连连后退。 距离稍远的江凝雪向着已然打开的袋口定睛望去,秀眉蹙的更紧,本就苍白的俏脸更白,更是作势欲呕,顾萧顺着江凝雪眼神方向望向袋口,袋中装的果不出所料,是几具尸首,些尸首皆身着金银铜衣,还有连三人更是身着何家锦衣... 仅是尸首,还不足以让江凝雪作呕,而是这些尸首,皆被开膛破肚,麻布袋口开的一瞬,这些尸首的心、肝、肠子顺着袋口而出,流满一地,那种刺鼻之味,别说江凝雪这等女儿身,就是顾萧亦是剑眉紧锁。 江凝雪瞥一眼后,已不想再看,侧首将视线移开,向顾萧开口道;“看来这些人是得了何魁的吩咐,去往何家后山,将死在狮虎兽口中的何家供奉与护院尸首尽数收敛,安葬在何家堡外。” 江凝雪这么想,亦属常情,可话音才落,就听身旁少年断然之声。 “不对。” 江凝雪深知少年向来心思机敏,观察入微,可她的确不想再去看那些让人作呕的尸身,便开口问道:“哪里不对。” 顾萧一心只想弄清,何家堡内到底是什么让自己一直以来觉得蹊跷的地方,顾不得这满地的尸首内脏,扯下青衫衣角,蒙住口鼻,上前查探。 第二百二十三章-顿起疑窦 上前细探之下,顾萧倒是发现了蹊跷之处,当日,在何家堡后山中,顾萧曾见过被狮虎兽所伤的何家供奉与何家护院,那伤痕与这麻布袋中尸首的伤痕截然不同。 那些死在狮虎兽口中亦或爪下的皆是兽齿、利爪撕裂之伤,而这些麻布袋中的尸首,肚开肠流,却像是被利刃划开,所以顾萧才开口笃定,这些尸首并非狮虎兽所伤。 而这几具尸首之中,有一具尸首引起了顾萧的的注意,此人年岁稍长,哪怕身死,手中依然紧紧握着兵刃,面带暴怒神色,与其他尸首死时或目露不甘,或面带惊恐截然不同。 顾萧上前,仔细查探,这人并未像其他尸首那般肠穿肚烂,于是伸出两指探其内息,果然,他并非死在狮虎口中,而是被高手一击毙命。 许是死前,心怀愤慨,这人须发皆张,就连握着兵刃的手指关键皆已呈苍白无血色状,到底是什么让这位何家供奉如此暴怒,又是何人能在何家供奉暴怒之时,将其一击毙命。 顾萧心中也拿不准,便将视线移至他手中紧握的兵刃之上,这是一柄宽刃大刀,从刀型就可判断出,这供奉刀法走的是刚猛霸道一类,兵刃刀锋之上,有数个缺口,像是被极为坚韧的钝兵器击打所致。 不过单以这位何家供奉的武境来看,若想在他的宽刃大刀上留下缺口,这行凶之人无论武境、兵刃都需高于这何家供奉才行,而在何家堡中,有此等武境的算上顾萧,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旋即又瞧向一旁,竟也是身着何家供奉锦衣之人,与这年岁稍长的何家供奉不同,这人顾萧不止见过,在何家大宅门前还曾在她手中将铁牌至于高杆篓中,正是何家供奉方月华。 “何家父子已然伏诛,能做到的无非何魁、金不移、宇文拓、小杰、江姑娘还有从抓捕狮虎兽一行中侥幸活下来的这些何家供奉...能让这几个供奉与何家护院能带人来掩埋尸首,这人在何家堡中的地位定然不低。” 再度望向那年岁稍长的何家供奉手中兵刃上的缺口,顾萧不禁想起一人。 当日在何家堡花朝擂上,如水剑宗水沧澜击败擅使蝴蝶双刀的燕双,正欲取了燕双性命之时,那人就曾使出兵刃,荡开水沧澜的如水剑,救下了燕双,此番想来,他手中兵刃,似与这供奉宽刃大刀上的缺口甚为吻合。 “金不移?依着何魁的说法,他不是在刺杀何之道时身受重伤了吗,对了,何魁还曾提到,那日他追寻何之道前往后山,留下重阳笔照料的,也正是此人,看来要解开谜题,还得落在这位何家堡供奉之首身上。”顾萧低声自言自语道。 “如果依着你的想法,这些何家供奉都是他杀的?”听了顾萧喃喃自语,江凝雪疑惑开口道。 顾萧摇头沉声道:“我也不知,不过自何家父子死后,这何家堡中诸事实是太过蹊跷了,加上重阳笔的失踪...咱们得设法见一见金不移,再做打算。” “也好。”江凝雪亦是赞同。 既已商定,顾萧不再多待,掌心发力,将麻布袋子推入深坑,而后掌心翻动见,用积雪泥土,将麻布袋子重新掩埋,随后二人施展轻功,望着何家堡行去。 —— 花朝苑内,肩上缠着细布的金不移紧锁眉头,望着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的何魁道:“苗...何堡主,老金我不明白,那何家父子已然伏诛,虽然何季逃了,若是按照你所说的他断臂受伤,定是逃不远的,何不让风姑娘养好了伤,咱们同去追查,也好有个照应...再者说...” 第二百三十六章-围而激怒 来时施展轻功潜入,现今带着风姑娘倒还好,只是顾萧还要时刻照拂着身后背着金不移的田三七,这位供奉本就武艺不高,背着金不移更是吃力,跟随着前方少年的步伐。 “木。。。木少侠,咱。。。歇歇。。。真地走不动了。”田三七已是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喘地像破风箱一般,从口中挤出话来。 顾萧倒不是担心自己无法脱身,担心那何魁随时返回,且风姑娘和金不移的伤势已是经不起折腾了,还需找一处僻静之地,先行为他们医治一番才是。 见田三七瘫倒在地,顾萧道:“供奉大人,你这体内地毒可拖延不得,还是抓紧点时辰地好。” 田三七只觉得肺如火灼,生不如死,喘息道:“走不动了。。。木少侠,哪怕是你现在要了小人地性命,我也一动不了了。” 其实也不怪田三七就地放赖,金不移身形壮硕,田三七咬牙将他从密室中背了出来,又随着顾萧在风家旧址中行了这么久,甭说田三七这个武艺低微之徒,就算换成顾萧,怕也不会好受。 顾萧犯起了难,正要设法再去激田三七背起金不移再出发时,却听这旧址中有人施展轻功踏来之声。。。 剑眉微蹙,目露警惕,顾萧快步回身,将风姑娘安顿于田三七身旁,吩咐他好生照看,而后回身,轻拍身后,断月凝剑气出匣,接住青锋,顾萧持剑戒备,紧紧盯着那轻功声响传来之处。 片刻间,一道金衣身影已是跃入院中,见到持剑戒备的少年,轻声呼唤到:“木少侠。” 顾萧听得这声呼唤,举目望去才看清来人是正是鹤不凡,心中感念,初来何家堡时相识一场引路之情,开口劝道:“鹤大哥,若是想来阻拦于我,我劝鹤大哥还是离去为好,莫要伤了你我相识一场之情。” 鹤不凡一眼就瞧见了昏迷不醒的金不移还有那姑娘,自然也瞧见了身着锦衣的田三七,不过望见他那副苦大仇深的神色,也瞬间明白了他被少年制住的现状,向顾萧急切开口。 “木少侠,我是来助你的,与你和江姑娘同行之人已被擒了,江姑娘为了帮你争取时间,以自身为饵,将正欲返回这旧址的何魁一行人引开了,你快快随我离开。” 顾萧听鹤不凡开口直言前来相助,手中长剑并未放松,直至他提起雾中仙与江姑娘,这才松了口气,又听他说起雾中仙被擒,江凝雪独自引开了何魁一行人,目露担忧,但转念又想到,以江凝雪的武境,纵然何家堡的人手不少,若要擒住江凝雪怕还是有些难度。 鹤不凡见少年目露犹豫,急切开口道:“木少侠,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咱们还是先行离开,再做商议。。。” 顾萧放下心中戒备,沉声道:“确如此,鹤大哥,咱们走。。。” 鹤不凡不知少年适才在心中审视了自己多少次,才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只道是少年担心那昏迷的金不移与那姑娘,忙行至田三七旁欲背起昏迷的金不移。 恰在此时,将将还在喘息不知的田三七却动了,只见这位先前还在伏地求饶的锦衣供奉拍地而起,单掌突袭,直拍鹤不凡面门,在鹤不凡举掌欲挡一瞬,突施变招,同时脚下步伐疾转,腾挪间已至鹤不凡身侧,借腾挪之势,已是破开鹤不凡格挡之招。 单臂一锁,顺势一勒,就将鹤不凡脖颈勒住,右手指尖赫然多了一枚银针,向着正欲抱起姑娘,尚未起身的少年吼道:“小兔崽子,你同伙的性命只在老夫一念之间,快快将解药交出来,让开一条道。。。” 少年未开口,依旧保持这俯身查看那受伤不轻的姑娘之姿,微抬眼眸笑道:“那药丸并无毒,你擒住鹤大哥,还不如以毫无抵抗之力的金大哥为质,岂不更好。” 少年所言不错,比起鹤不凡,那昏迷不醒的金不移的确更易用来擒住威胁,但田三七在先前早已被少年搅乱了心思,本以为自己还有些用处,这少年暂不会取了自己性命,却被鹤不凡的突然到来乱了分寸,既有同伙接应,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田三七还是知晓的,见鹤不凡近前,求生欲的驱使下,这才出手偷袭。 论起少年,田三七自付不敌,可对上鹤不凡已是绰绰有余,此刻见少年含笑,神情自若,不由心中慌乱,手中的银针抵上鹤不凡脖颈,针尖已快刺入他的肌肤,大吼道:“少废话,交出解药,我安然离开后,自然会将你的同伙交给你。” 顾萧苦笑道:“你不信,那这样吧,我将装有丹药的瓶子拿给你看,你总能信了罢。” 田三七胁住鹤不凡,慢慢挪向少年身侧的旧址院门,双目紧紧盯着少年的手道:“你丢过来,莫要耍花样,不然他的命。。。哼哼。” 鹤不凡一时不慎被擒,亦不敢乱动,只能随着田三七的脚步慢慢挪动,心中想着如何挣脱时,却见木一已从怀中取出那小小药瓶,放在掌心,展示给身后的田三七。 见到药瓶,田三七双目放光,见少年要起身将手中小瓶递给自己,忙开口道:“莫乱动。” 随后手中银针紧了紧,胁着鹤不凡,向前慢慢挪近少年,同时开口对鹤不凡说道:“你去接下他手中药瓶,莫要起歪心思,不然我这一针下去,就算你侥幸保得住性命,下半辈子也只能躺在榻上度日了。” 鹤不凡听闻,心中不免紧张,慢慢伸出手去接那药瓶。。。指尖触碰药瓶,双指轻捻,将药瓶取在手中,耳后传来田三七兴奋之声:“慢慢递到身后。” 被人胁迫,鹤不凡只得照办,将装有药丸的小瓶举过肩,慢慢递至耳后。 “解药”就在面前,田三七呼吸都急促起来,锁住鹤不凡的手臂不自觉的稍稍放松了些许,此时鹤不凡正对上了少年目光,见少年星眸微动,鹤不凡立刻理解了少年用意,手中小瓷瓶稍稍向外偏移。。。 田三七目光皆在那“解药”之上,头也随着装有“解药”的瓷瓶偏移从鹤不凡身后稍稍露出些许,说时迟那时快,少年动了。 鹤不凡没瞧见少年是如何出剑的,只觉得青衫身影一闪,颈边一道寒芒略过,擦着自己耳根而过,一呼一吸之后,就已瞥见少年手中的月光青锋凝与自己颈旁耳下。。。 那月光长剑很稳,未有一丝颤抖,剑锋很锐利,即便没有触碰到自己,也已能感受到寒意。。。鹤不凡微微侧目,顺着剑锋过处向身后微瞥,只见长剑已经穿过胁迫自己的手持银针手掌,再向后望去,剑锋已是穿过身后身的喉间。。。 瞪着双目,田三七喉中发出“咯咯”之声,似是不敢相信少年这一剑如此之快,只在呼吸间就已刺穿了自己的喉咙,眼睁睁瞧着少年缓缓拔出长剑,看到了自己喉中喷出的鲜血,田三七瘫软倒地而亡。 “鹤大哥,你无事吧。”少年收剑,上前关切道。 鹤不凡摸着自己被银针刺伤些许的脖颈道:“无碍,事不宜迟,木少侠,带上金供奉与这姑娘,先去花朝苑。” 顾萧侧首,略一思忖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端的好计策,走。” 二人趁着夜色,一人抱一人,一人背一人,消失在夜幕之下,而这风家旧址中,只余下这几具冰冷的尸体。 —— “堡主,那白衣女子已破开守门的护院,向着西方遁逃了。”一锦衣供奉跪于何魁身前禀道。 何魁随着追寻时辰愈久,心中愈发觉得事有不对,开口问道:“那女子可有同伙,还是只有她一人,可曾携了旁人。” 这供奉如实答道:“未见她携有他人,只她一人。。。” 何魁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想要回身再向旧址方向,才行数步,停下脚步,气急笑道:“好。。。既如此,你带走我的人,我便擒住你的人,看你却要如何。” 赫然回身,向着身侧众人开口道:“莫要再管其他,都随我全力去追那女子,擒住她的,我有重赏。” 听得此言,一众供奉护院,摩拳擦掌,他们甘愿为何家堡效力,不正是为此,随着何魁身形而起,众人亦都运起轻功,向着何家堡以西方向跃去。。。 江凝雪本就在为顾萧争取时辰,并未全力施展,见何家堡内向着自己追来的身影,冷眸中微露喜色,只要他们能被自己引开,木一那便不会有人发现。 对于这些供奉,护院,哪怕是何魁,江凝雪自付自己尚可应对,若是一直逃遁,难免会让何魁众人心生怀疑。。。心中想着,逐渐放慢了些许脚步,等着身后的追兵临近。 白衣倩影划过夜幕,俏面冷眸瞧着渐近的歇脚凉亭,心中暗道:“快到了,就在此处,再拖他们片刻。” 身随心动,收功止步,江凝雪立于凉亭之上,一双冷眸静静瞧着渐渐追上的何家堡众人。 “姑娘,这么晚了,还有如此雅兴。。。木少侠何在。”何魁见这白衣女子未再继续逃遁,带着众人止住步伐,向着凉亭之上的女子抱拳开口道。 江凝雪虽不喜言语,不过既要与何家堡众人周旋。。。江凝雪冷冷开口道:“何堡主也说了,既是雅兴,便不喜他人打扰,可我不知,何堡主带这么些人手来追我作甚。” 何魁见状,仰天大笑,笑声在这空荡野外,夜幕之下,显得尤为刺耳,让人不寒而栗,收住笑声,何魁面色一凝,开口道:“姑娘端的好算计,先在何家堡内制造声响,引我离开,而后为了拖延时辰,更不惜以自身为饵,我倒是好奇,你用什么法子收买了我何家堡的金衣护院?银钱?亦或是。。。美色?” 此言一出,神色清冷的江凝雪面色骤变,怒意浮现,本就不爱废话的她,身后惊鸿已然出鞘,剑吟之声,响彻这凉亭周遭。。。 第二百三十七章-花朝机关 顾萧与鹤不凡已带着风姑娘并金不移来到了花朝苑外,寻到一处僻静之所,暂时隐匿身形。 顾萧望向花朝苑,心中颇有感慨,前些日子便是在这花朝苑中,自己应下了何之道抓捕狮虎兽之请,用来交换进入慕容谷之法。 却没想到,寥寥数日,何之道身死,何季逃亡,就连那重阳笔,都死在自己剑下。。。既然已陷入这何家堡的风波中,眼下之计,还是先处理好此间之事,再设法去寻慕容谷之下落。 身后的鹤不凡不知少年这些心思,只道是少年在担忧这苑中守卫情况,开口道:“木少侠放心,我们与江姑娘分头行动时,二弟三弟已先行来到此地打探。” 鹤不凡说完,将身后地金不移缓缓放下,双指放入口中,吹响了口哨。口哨声似虫鸣又似鸟叫。 几声口哨后地盏茶功夫,顾萧只听到二人隐匿藏身之地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眼见少年目露戒备,正欲拔剑,鹤不凡忙压低声音开口道:“木少侠且慢,是我那两兄弟来了。” 顾萧闻言,稍稍放心,只见两人从这藏匿身形地枯树丛外探头钻入,其中一人见到顾萧更是压低声音略带笑意开口招呼道:“木少侠,没想到咱们又并肩战斗了。。。” 言毕,这人望着浑身是伤地风姑娘,贼目之中难得浮现出一股怒意道:“真没想到,何堡主竟是这种人,看来江姑娘所说,皆是实情。” 来人正是鹤不凡地两位兄弟,任不难与胡不惧,开口向顾萧打招呼的正是任不难,顾萧还未开口,鹤不凡压低声音问道:“二弟,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花朝苑内情形如何,江姑娘与木少侠的同行之人被关在哪里。” 任不难听大哥开口,收敛笑容,向着面前少年开口道:“木少侠,我与三弟都已探明了,花朝苑内,此时并无那些个供奉高手坐镇,只有几个金银衣守在苑中,只不过。。。我兄弟二人武艺低微,不敢随意潜入,怕打草惊蛇。。。” 顾萧听闻开口道:“若是如此,雾中仙前辈的武境,即便被擒,也可轻松逃出才是,为何。。。” “木少侠有所不知,擒住雾中仙的,并非什么高手,而是自何家后山归来后,何堡主遣人编了一张网,明明只是寻常的麻绳粗布编制,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这网坚韧异常,寻常刀剑皆无法断开,而雾中仙那老小子就是被这张网擒住的。”任不难忙告知顾萧雾中仙如何被擒的经过。 顾萧听闻,当即开口道:“既如此,我去探上一探,风姑娘和金大哥,就拜托你们暂时照看。” 鹤不凡三人深知少年武境,若是自己去,反而会会拖累少年,当即齐齐开口道:“木少侠只管去,我们在此照看。” 顾萧点头,随即将剑匣紧了紧,起身运起轻功,跃出众人匿身之处,向着花朝苑而去。 夜幕之下,月光洒落,少年青衫似是划过夜空的孤鹰,所过之处不闻衣袂之声,随着云纵势尽,顾萧足见轻踏,已然跃上花朝苑墙,俯低身子,顾萧微微探头,望向花朝苑内。 苑内静谧如同一潭平静湖水,不见一丝波澜,顾萧心急,是为雾中仙,也为以身为饵,引开何魁等人的江凝雪,但顾萧并未急于起身翻入院墙,他心中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院内太平静了,平静到顾萧嗅到了一丝危险。 正想着如何试探一番时,却听到这静谧的院内传来两人脚步夹杂着交谈之声。顾萧忙俯身低头,藏匿身形,竖耳聆听。 “候兄,不是我抱怨,好歹咱们也穿着金银之衣,也曾是江湖小有名气之人,堡主他让我们这些人来守着这被擒住的人,是不是大材小用了,若是咱们能去抓住他的同伙,岂不是大功一件,不行,我得去找堡主请命同行。。。” “刘兄弟等等,且听刘某一言,咱们在江湖上拼杀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寻到个安身之所。。。本以为后山那畜生只是寻常猛兽,可没想到要了这么多高手的性命,咱们能逃得一条命就已是万幸了,还求得什么功劳,赏赐,保住这条命再说吧。” “候兄说得不错,可让咱们做看守之人,我这心里。。。” “刘兄弟莫要事事好胜,你以为这花朝苑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哦?听候兄此言,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 顾萧听这二人说话间,似有牵扯这花朝苑,忙探头望去,只见二人立在自己匿身院墙外的一处小道上,正附耳低声说着,可惜自己离得太远,哪怕运功也无法听清这二人说了什么,只得凝目远望。 过不多时,见那金衣与银衣二人交谈数言后,银衣之人露出恍然神色,向着金衣抱拳一礼道:“原来如此,多谢候兄提点,不然我可要闯下祸端了。” 金衣男子摆手道:“刘兄弟不必多礼,咱们只要安心呆在这何家堡,日后的富贵定少不了。” 银衣开口道:“那是自然,候兄,你说的那。。。果真这么厉害?” 闻言,金衣男子笑道:“怎的?刘兄弟不信。。。且随我来。” 言罢,金衣男子带着银衣,径直向着顾萧隐匿身形的院墙而来,顾萧见状,忙稍稍伏低,屏息凝神,随着二人愈发行近,顾萧似与周遭融为一体,若非武境远超少年之人,怕是近前都无法察觉到此处有人隐匿。 金银衣二人行至距顾萧隐匿身形的院墙约莫还有五、六丈之距,止住身形,顾萧听二人不再靠近,便再度探头张望,只见那金衣向着身旁银衣伸手道:“腰刀借我一用。” 银衣闻言,将腰间悬挂的何家所赐佩刀解下,递将上前,金衣并未接过腰刀,而是忽的伸手,握住刀柄,只听“唰”的一声,刀已出鞘。。。 不得不赞何家确是财大气粗,仅是银衣护院所佩的腰刀亦是下了大本钱,用上好的精铁,请臧北城中名家打造,此刻在夜幕余光映射之下,刀上寒芒就连匿身数丈外的顾萧都能感受的到。 不知这金衣要做什么,顾萧只得静静观望,却见那金衣男子将手中闪着寒芒的腰刀运足内力,向前甩将出去。。。 顾萧望着那精铁腰刀在空中打着转飞去,星目忙转向那腰刀周遭,可直至那腰刀落地,斜入地面,周遭静谧也并未有什么动静,看的顾萧剑眉微蹙,心中暗道,这算的什么。。。 可还未等到顾萧心中冷笑,却见本是直直插入地面的腰刀竟在瞬间断成数截,饶是顾萧也被惊的目瞪口呆,庆幸自己适才没有见这花朝苑守卫空虚,就贸然闯入,不然在这院墙之下,断成数截的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顾萧转动目光,欲去寻找到底是什么机关暗藏在这花朝苑中,让这等上好腰刀瞬间被切断时,却听远处金衣向着身旁的银衣开口道:“瞧见了没,我之所以阻拦你乱跑,一来是何堡主自后山归来后,性情变得暴戾,担心你惹来杀身之祸,二来便是这花朝苑中机关重重,你初来,若是随性而行,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银衣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不远处断成数截的腰刀,冷汗已顺颊而下,片刻后,忙转身向着金衣连谢救命之恩:“多谢候兄,难怪初入花朝苑时,你在前引路时,如此小心。。。看来堡主甚是看重候兄你啊。” 金衣见状,心中得意,开口道:“这等小事,莫要再提了,你记住,莫要再乱跑了,这些机关,只要外人潜入,不慎触发,哼哼。。。行了,赶紧随我回去,咱们好生看管那贼人,莫要走脱了他,到时何堡主怪罪下来,你我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银衣连忙道:“谨遵候兄之令。” 二人转身离去,声音依旧传入隐匿在院墙之上的顾萧耳中。 “候兄,可否也与小弟说说,如何避开这机关。。。” “你问这些做甚。。。” “候兄也知,我这好奇心。。。” “也罢,既然堡主让我带你们进了花朝苑,早晚也会告诉你这些机关所在,现在提前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堡主在告知你时,你切要记得,装出方才知晓的神情,免得我受牵连。” “这些不消候兄交代,小弟自然省的。。。” 听到此处,顾萧忙竖起耳朵,怎奈两人已渐行渐远,只隐约听得那金衣开口道:“看树。。。” 眼见二人离开,顾萧心急如焚,若不是忌惮适才将腰刀切成数段的机关,怕是要施展轻功掠走二人,好好询问一番。 可摸不清这机关所在,如何触发,如何躲避,顾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金银衣二人缓步离开,直至消失在这夜幕之中,不见身影。 顾萧起身,望向脚下归于平静的花朝苑墙,不高,只丈余,若是施展踏雪七寻只需一跃可至,顾萧想起适才那金银衣二人立身之处,当是安全的,可距自己所在足有五六丈之距,踏雪七寻跃去当中仍要借力,若是自己无意触发机关。。。 顾萧立刻否定了自己运功硬闯的想法,又细细回想那金银二人离开之时,自己最后听到的寥寥数句。 “看树。。。看树。。。”顾萧自言自语,随即将目光移向花朝苑墙内这些枯树。 先前只顾着查探守卫之人与花朝苑内的情形,此番细细查看苑内枯树,顾萧发现了些许蹊跷,这些树木栽种似是极有规律,凡两侧枯树,树枝必是平行相对。。。 冬季天寒,树叶枯萎,枯枝断落,乃是天理常情,可这些树下,竟一点枯枝都不曾见到,若是这花朝苑内有得许多下人经常打扫便也罢了,可花朝苑如此静谧,且上次自己受何之道所邀入苑详谈时也没见花朝苑中有任何下人。 “难怪上次在入花朝苑前,让我们几人在苑外呆了片刻,看来就是先行入苑去关闭机关了。”顾萧望向枯树,自顾自的低声道。 既然这机关解法,在枯树之上,顾萧打定心思要试上一试,俯身从苑墙之上,捻起一枚小小石子,指尖用力向着枯树用力弹去。 “铛。。。”石子击在树干之上,竟发出金器清脆之声,顾萧星眸中露出欣喜之色,开口笑道:“原来如此。” 第二百三十八章-力破机关 望着花朝苑中看似寻常,因凛冬枯萎的树,青衫少年动了,驭烟踏雪,一跃即至,立身于花朝苑的枯树之上,凝神戒备,侧目望去,并未见有任何动静,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自己猜测不错,这些树就是花朝苑内地机关所在,不过需要潜入花朝苑,还需彻底弄清楚这机关到底是如何触发,又是如何伤敌地,如此才能放心去救出雾中仙。 念至此,顾萧在这枯树之上俯身细细查看脚下的枯树,适才自己以石子试探,发现这枯树发出金器之声,此番离地近了,伸出手来抚摸,方才知晓为何会发出金器声响。 手指在这枯树上微微用力,抠下“树皮”,露出内里,发现这枯树竟是通体以镔铁锻造,捻动手中抠下地那块“树皮”,顾萧不禁暗自赞叹,这能工巧匠竟以黏土米糊,制配以防水秘法做成树木外观,若非自己听到适才金银衣二人交谈,定也无法发现这枯树中地奥妙。 这枯树一体浇筑而成,顾萧无法看到内里的机关构造,只得从身后剑匣中取出断月,瞧准了脚下树梢用力刺下。 断月锋利难当,别提这寻常镔铁,就算是江湖名兵,亦难抵挡,断月如破竹一般瞬间破开枯树顶端,顾萧运足内力,用力一撬,当即将这枯树破开一道口子。 趁着月色,顾萧蹙眉向内望去,只见大小不一的棘轮叠合在一起,这些棘轮之上有道道细如发丝的丝线缠绕在这些其上,那线极细,若非细细查看,不然真的无法发现。 “这等机关,实是高明,难怪适才不曾发现。”顾萧顺着棘轮上隐约可见的丝线望去,只见这丝线顺着树枝延展而出,垂于地面覆雪之中,随即又望向周遭枯树,见这些树的枯枝上皆现透明丝线,俱垂下,隐与地面覆雪之中。 顾萧收剑入匣,心中暗道:“难怪,不曾看见那腰刀是如何断开的,这丝线本就不易发现,又趁着夜幕积雪,更难显现,看来院墙下的地面积雪之中定有机关,若是受到外力踩踏,就会触发机关,随着这些棘轮转动,数道丝线瞬间收缩,便如同利刃一般,割碎潜入之人。。。端的好机关呐。” 既已摸清了这机关的奥妙,顾萧决意一闯,为了不让自己触到树下苑中机关,只得瞧准这两树间之距,施展轻功跃去。。。 落于另一侧的树梢之上,顾萧回首望去,见枯枝上垂下的机关并未触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准备向花朝苑内继续施展轻功而去。 却不料轻功尚未施展,脚下却有微弱动静传来,顾萧眸中立现警觉之色,赫然回身,翻身抽剑一气呵成,而横在胸前的断月剑锋之上火光迸现,一股大力也顺着断月传入少年持剑手中。 顾萧尽力抵住那丝线上传来的压迫之力,剑眉紧蹙,余光微瞥,耳廓微动,已是感到身后几道细微之声传入,再顾不得手中青锋之上传来的大力,运足内力荡开些许,觅得一丝空当翻身而下。 翻身一瞬,趁机瞧向适才自己立身的树梢之处,方才看清楚自己适才立身之处已纵横交错数十道丝线,而那丝线在微弱月光映衬之下,皆闪烁着点点寒芒。 顾萧来不及思索自己是如何触发了这等机关时,身形已然落地,顾萧暗道不妙。。。 果然,只是眨眼间,微弱的棘轮转动声,从身旁数棵枯树中传来,顾萧星眸之中忌惮之色大盛,来不及去思考会不会惊动何家堡中的那些金银衣了,随即挥动手中断月,瞬间在自身周围,织出层层月光剑网。 刺耳的金锐声瞬间充斥了顾萧的耳膜,忙施展云纵而起,可手中断月却被数道紧缩之力锁住,腾空之势与手中断月传来的力融合,差点搅的顾萧手中长剑脱手而飞。 尽力握住剑柄,顾萧方见这些丝线的全貌,周遭枯枝之上,数十根丝线正紧紧缠绕在断月之上,看清这些,顾萧不由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断月乃是无上神兵,尽管那丝线与剑锋摩擦发出的尖锐之声刺耳,可依然伤不到断月分毫。 顾萧不能弃剑离开,只得以一人之力对抗数棵机关数中的棘轮之力,随着时辰愈久,顾萧额角也渐渐浮现细密汗珠。 脑中飞速旋转着,顾萧想起自己在第一棵机关树上看到树中机关棘轮构造,想到足以和自己器人内力平分秋色的力道,定是来自哪些棘轮,想要脱困,就要破开这些树中棘轮,既已拿定主意,顾萧运足丹田中内力,传入手中青锋之上。 断月得了主人内力,顿时剑刃上的月芒大盛,发出微微剑吟之声,那些本是紧紧困住断月的丝线,在月芒攀上断月剑刃一瞬,瞬间刺耳之声再起,这声响虽不大,却已足够让这花朝苑中的金银衣护院们听得一清二楚了。 顾萧见状,深知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低喝一声,趁着内力灌注剑锋,用力将断月从层层丝线中抽离,可随着断月抽出,本是与长剑互相制约的丝线疾速退去,只一瞬,机关树中的棘轮快速交错之声响起,原本退去的丝线无声无息的再度向顾萧袭来。 丝线本就极细,加之夜幕掩盖,若非细微的破空之声,顾萧定是无法判断袭来方位,只见青衫微踏雪而起想要避开袭来的机关丝线。 可身形才起,赫然发现又一道丝线已至身前,慌忙之下,顾萧忙凌空翻身,将身体控制横起,才堪堪避过索命丝线。。。 凌空之势已尽,顾萧余光却瞥见,月光映衬之下,闪耀着微微寒芒的数道丝线再至,而适才自己避过的丝线随着机关树中的棘轮回转,调转方位,再度袭来,而自己云纵之势已尽,前后夹击之下,已是避无可避。。。 眼见要被这些丝线切碎,顾萧只得放手一搏,手中长剑如借空中皎月之芒,运足内力,凌空向着周遭的机关树凌空挥剑。。。 一片青衫翩然落,机关树已破,随着顾萧身形站定,望着已在面前停滞的锋利丝线,额角细密的汗珠早已汇聚,顺着少年俊朗的面颊滴下。长舒口气,少年缓缓挪动身形从前后已近乎贴着自身的丝线中挪出。 两侧的机关树,已被少年手中长剑拦腰斩断,心有余悸的望着被自己破开的机关树中的棘轮,顾萧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只听得身后花朝苑内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没了这些机关树,顾萧自然不惧这些金银衣的何家护院,不过转念想到时间紧迫,需要快些找到雾中仙被关在了哪里,身形一动,已是隐匿在其中一棵机关树后。 “快些,再快些,那声响就是来自院墙处。。。堡主曾言,这贼人还有同伙,咱们这次可算立下大功了。” “侯兄,这贼人同伙听说是那清秋擂上叫做木一的小子,他武艺可不弱,咱们此去,不会。。。” “怕什么,你忘了我将将给你展示过那机关的厉害,别说那木一了,便是登堂高手来了,怕也躲不过。咱们两这次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立下这等功劳。” “侯兄,咱们是不是草率了,要不要将他们几个都喊上。。。” “你傻吗,这等唾手可得的功劳,咱们兄弟二人领就已足够了,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让他们几个信了我的诓骗之言。。。莫要非要话了,你要是怕了,就先回去。。。不过我警告你,不能告诉其他人,若是被人抢了功劳,咱们兄弟都没得做。。。” “侯兄何出此言,我与侯兄既结拜,咱们生死与共,有什么,咱一起扛。。。” 顾萧躲在机关树后,听到两人对话,探出头去,只见适才自己隐匿在苑墙之上听得两人交谈的金银护院二人,折返而回,这两人许是瞧见了唾手可得的功劳,步伐仓促之下已是抑制不住心中欣喜,面带喜色匆匆行来。 此刻的顾萧,莫说这金银护院两人,便是十倍之术,也已抵挡不住他了,见这两人已靠近了苑墙,旋即青衫一闪,趁着夜色施展轻功向二人偷偷潜去。 这二人哪里注意的到其他,行来之时,两双眼睛正巴巴的望着那份功劳,可当他们转过连廊,看到苑墙外时,登时傻了眼。 尤是在金衣心中无人能闯入的这机关树阵,竟皆被懒腰斩断,树中的棘轮都已散落一地,而自以为能换来功劳、富贵的尸首,丝毫不见踪影,两人见状不由呆立当场。。。 正当二人瞠目结舌之际,一道青衫身影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身后,断月青锋缓缓出现在二人脖颈之下。 “被你们擒住的那人,现在何处。” 少年声音传入两人耳中,金衣服护院瞬间反应了过来,刚想要开口呼救,那柄倒映着月光的长剑已然抵住了自己的脖颈,剑锋寒芒已让金衣汗毛倒竖,深知若再敢发声,立时便会丧命剑下,只得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顾萧见二人不再呼救,稍稍收敛眸中杀意,沉声再问道:“那人现在何处。” 不等金衣开口,银衣抢先道:“那人就在客房中,少侠,别杀我,我。。。我虽做了些恶事,可都是这姓侯的逼我的,那户人家。。。那。。。女子也不是我。。。” 还未等顾萧开口逼问,这银衣却如竹筒倒豆,不仅将雾中仙被囚禁之地,更连自己犯下的恶事也和盘托出,一旁的金衣都被他这怕死的样子惊住了,先前还要去寻何堡主讨要差事,与现在的怕死之状判若两人。 金衣正要开口怒斥,却发现自己张口之时,已发不出声来,低头望去,只见自己喉间已被少年长剑刺穿,只是少年的剑太快,剑锋又锐,刺入自己的喉咙,竟毫无知觉,而现在剧痛、困倦、无力感袭来,眼前少年从自己喉中拔剑之景已是死前能看到的最后景象。 一旁的银衣人看到少年转眼间就已取了金衣性命,长剑正从自己这位“兄弟”喉中拔出之时,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自己一脸,霎时间,面色苍白如,眼前一黑,正要昏厥之时,却听少年再度开口。 “前方带路,若敢随意开口,你就如他一样。” 第二百三十九章-破网救人 银衣见这少年说话间就已取了金衣性命,哪里还敢违逆少年的意思,也顾不得自己被满脸的鲜血和发软地腿脚,连声开口道:“少侠放心,只要。。。少侠饶了小人。。。一条贱命,小人。。。什么都照做。” 说完,见少年手中长剑又迫近了几分,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连忙带着少年向关押着雾中仙地厢房而去,怎奈金衣先前并未将机关详细告知,如今被迫带路,只得小心翼翼地前行。 “少。。。少侠。。。这苑机关满布,还请少侠要小心些。。”在前带路的银衣心中忐忑,自己也对这些机关只是略知一二,可不想就这么丢了性命,忙带着谄媚,开口向身后地少年提醒道。 顾萧自经历了那些机关树,自然知晓这苑中机关地厉害,如今听银衣提起,又瞧见他那小心翼翼地样子,便沉声问道:“我先前也来过这花朝苑,为何不曾发觉有这么多机关暗器。” 听到身后少年开口,银衣心中压迫感稍去,连忙将自己今夜才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道:“小人也是今夜才知晓这些机关,老堡主在时,花朝苑凡有客来访,便会遣人将那机关闭上,直至需戒备之时方才会将机关重新开启。。。” 顾萧听闻道:“既如此,与其你这般小心带路,不如先去将这些机关闭上,岂不方便。” 银衣哭笑不得,心中暗骂,若不是你下手如此之快,将金衣毙命当场,现在两人怎需如此小心谨慎。 尽管如此,银衣不想少年觉得自己没了利用的价值,那时只怕自己与候兄沦为同样的下场,不敢回首去看少年的神情,只得略带颤抖开口道:“少侠,这苑中机关太多,故而我们还需小心谨慎才行,且咱们已快到了关押你同。。。同伴之所了。” 银衣说完,向着不远处的花朝苑遥遥一指。 顾萧顺着银衣手指方向望去,已隐约可见月门后,花朝苑的排排厢房,星眸微动,心中暗道如此缓慢地行下去,还不知江姑娘那能不能拖得住何魁,还需快些救出雾中仙。 依着雾中仙所说,那何魁被那残魂占据身躯,今日的武境不可同日而语,自己得前去支援江姑娘才是,如此一来,已经是不能再与这银衣护院再这么缓慢摸索行下去,既然那关押之所就在眼前,不若硬闯一试。 手随心动,随着顾萧打定心思,手中断月已搭在前方颤颤巍巍的银衣颈边,带着杀意开口道:“他被关在哪间房内,有几人看守。” 银衣为了求生,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向着月门内,最北侧的一间厢房道:“少侠,你的同伴就在那间房内,我等六人看守,刚才被木少侠所杀的便是咱们领头的金衣候大哥。。。” 银衣话音未落,就觉背后穴位被少年剑柄击中,立时动弹不得,而青衫离去的衣袂声伴随着少年话语传入银衣耳中。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我已用独门手法点中你的穴位,旁人无法解开,若我安然归来,自会为你解开穴道,放你离开,若我一去不回。。。” 银衣忙开口道:“小人句句属实。” 话音落时,就已望见少年离去身形,似是踏月光而行,身形虚幻,恍若仙人。。。被震惊之余,只得立在原地暗暗祈祷,这少年救出同伙,平安归来。 顾萧施展踏雪七寻,趁着夜色遮掩,起落间,已是无声无息跃入花朝苑内,顺着回廊俯身而行,不多时,便已至那银衣所指的厢房之外。 屏息凝神,顾萧侧耳向内探听,几人交谈之声传入耳中。 “我说,怎的侯大哥与刘兄弟二人还未回来,咱们是不是要去查看一番。” “你小子,还不懂这些人情世故,那老猴子为什么带他刘某人前去查看苑中响动,而不带我们几人。。。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看不懂吗,他说的那些话,也只不过是蒙骗你这种年轻后生罢了。” 这开口之人明显年岁稍长,说完这些,不等那年轻后生开口,又继续说道:“何堡主自山上归来后,对老猴子这样的人愈发的看重,老猴子与小刘二人,在江湖上可犯下不少恶事,金供奉与堡主先前对他二人极为厌恶,不知现在怎么的,忽然转了态度。。。他们两单独去查看,还不是依仗着有那些机关,想独占功劳。” 年轻后生似被这年岁稍长之人的挑唆之言激怒,开口道:“真不是东西,前些日子还兄弟长兄弟短,今日总算见了他的真面目。。。” 顾萧没空听他们这些暗地里你拉我踩的把戏,伸出手指,在窗边戳开一个小洞,稍稍探头,向着窗内望去,果如那银衣护院所说,除却被自己一杀一擒的金银护院两人外,房中还有四银衣人围坐桌前,而他们身后地上,被一张大网捆成粽子般的雾中仙被堵住了嘴,正眼含怒意看着几人。 眼前此景,顾萧不想再浪费时辰,移步至房门前,轻轻叩响。 屋内几人正谈论着适才出门的金银衣二人,听闻有人叩门,只道是出门的二人返回,那年岁稍长的银衣护院,自然不想让他二人听到自己背后嚼舌根之言,立刻转变了话题,起身笑道:“侯兄好快的脚程,这就擒住了闯入之人吗。” 说话间已行至门旁,未免尴尬,开门同时还回首向着剩下三人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咱这几人,有候兄坐镇,自是不怕外人来闯。。。” 口中说着,已是打开了房门,年岁稍长的银衣人说话间却见屋内三人面色骤变,已赫然起身,银衣人连忙回首,却见门前站的并非金银衣的侯、刘二人,而是一身青衫,身背剑匣的少年。 此刻的少年剑眉微蹙,一双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灿若星河,薄唇微抿,唇边却酒靥微现。。。元日节之前可能还无人知晓,那日何家擂台之后,何家堡中谁又会忘记这少年英姿。 房中被那大网困住的雾中仙趁着房中灯光也瞧清了房外来人,见是木一,一直愠怒的眸子浮现出点点笑意来。 “你。。。你你。。。木。。。”银衣人哆哆嗦嗦的开口,可还为等他话音落时,少年身形已动。 少年身影如屋外冬风侵入屋内,更似月光洒落,快若疾风,迅如闪电,只在屋内的银衣人们将将抬起手中兵刃之时,少年身形已过几人身前。 雾中仙旋即挪动目光,瞧向看守自己的几人,见这些银衣人皆手持兵刃做抬起状,凝立当场,已然知晓,木一小子已是点中穴道,让他们无法动弹,嘴里被塞住,无法开口,只得发出“呜呜”声,让少年快些为他解开困身大网。 顾萧不在去看这些被自己定身的银衣人,忙俯身扯去雾中仙口中之物。 “咳咳。。。木。。。小子,你怎的才来,那混蛋。。。等老夫出去了,定要好好教训他,快快快,给老夫解开这网。。。这网。。。”没了堵塞口中之物,雾中仙连声骂道。 “前辈,你莫要乱动,我现在就设法解开这网。”顾萧担心江凝雪安危,止住雾中仙继续说下去之势,随即抽出断月,瞧准了大网割去。 剑光过后,却见那看似寻常的大网未见丝毫损伤,不由诧异,断月锋利,非寻常兵刃可比,自己还蕴了真气在断月之上,竟还未割开此网,正当顾萧对着此网发怔时,却听雾中仙开了口。 “木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是,刚才老夫就要告诉你此网的解法,你却不让老夫开口。。。”雾中仙似为了顾萧适才不让自己开口记恨,冷哼哼道。 顾萧虽在石门八阵中与雾中仙相处不久,可也知晓了他的脾气,见他耍起孩童性子,立刻开口道:“前辈,并非在下不想听前辈开口,只是江姑娘为了给咱们拖延时辰,已是引开了追兵,此刻不知情况如何,我要前去相助。。。还有风姑娘受伤颇重,急需医治。。。” “什么,风家小妮子真在那破宅子当中?伤的如何,快解开老夫。。。”雾中仙才懒得去管什么江凝雪或是其他人,直到他听顾萧提起风姑娘受了伤,这才心急开口。 “风姑娘的伤,等咱们出去了再说,前辈快告诉我如何解开这网。”顾萧回道。 “那家伙用的乃是一种邪术秘法,我也只是听说过。。。虽是寻常物件,被下了秘法后,坚韧无比,寻常刀剑伤不得。。。若想斩开,木小子,我且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雾中仙说道最后,神色怪异起来。 顾萧哪里顾得上许多,心急开口道:“前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问题,且问来。” “你。。。可是。。。童子身。” 这问题一出,不仅顾萧瞠目结舌,就连屋内被顾萧点中穴道不能动弹的那群银衣人,也嗅到了一丝江湖轶事的气味,虽不能动,但亦都侧目望向蹲伏在雾中仙身侧的少年。 雾中仙自结识顾萧以来,江凝雪就一直陪伴这少年身侧,有如此貌若仙子的美人终日陪伴,除非这少年身有隐疾,否则怎能把持的住,故而雾中仙才有此一问。 顾萧闻言一怔,还好这室内灯光被自己适才衣袂携起的风吹灭,不然被这满屋的人看到少年郎面红耳赤的模样,岂不传为笑柄。 不过顾萧听雾中仙严肃的语气,不似玩笑,收敛心神,压低声音应了声“嗯。” 若在石门八阵之中,雾中仙定要好好嘲笑一番面前的少年,那江姑娘对这少年情谊,就连雾中仙都瞧的出了,他居然。。。算了,此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立即沉声开口道:“童子血可破邪术,你将血浸在剑锋之上一试,许能破开这网。。。” 顾萧亦是首次听闻,心中暗道雾中仙在毕竟跟随仙人多年,见多识广,不如一试。打定心思,当即用断月在掌心划开一口,抬手握拳,让掌心鲜血流在断月剑锋之上。。。 待到剑锋沾满鲜血,顾萧开口道:“前辈莫动,待晚辈再试试。” 随即扯住那大网一角划去,与适才剑过无痕相比,此次再度割向此网,此次剑光再过,却如划开纸张一般轻松,不过随着网被割开,也发出焦臭之味,熏得顾萧皱眉不止。 随着这网断开一角,雾中仙立时跃起,向顾萧道:“木小子,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顾萧从怀中取出止血散,咬开防水浸入的油纸,倒在掌心伤口,而后扯下衣角紧紧扎住,随即向雾中仙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前辈,咱们快走。” 第二百四十章-赶往相助 雾中仙心中也担心风家小妮子的伤势,知道现在不是闲话之时,当即活动了一番筋骨,便与少年离开。 将行出厢房寥寥数步,似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向着前方少年开口道:“木小子,稍待片刻。” 顾萧听得身后雾中仙呼唤,不知他葫芦里卖地什么药,担心鹤不凡等人在花朝苑外会有变故,开口劝说雾中仙道:“前辈,时辰紧迫,咱们耽搁不起。。。” 话还未说完,就被雾中仙开口截断了话头:“老夫自省地,去去就来。” 顾萧望着雾中仙反身离去,只得立身在回廊之中,不多时只听得适才的厢房之中传来阵阵惨呼。。。而后就见雾中仙已满手鲜血从房内行出。 “行了,现在可以走了。” 随手从一旁地地面捞了一把积雪,擦去手中鲜血,雾中仙似不在意,少年微蹙地眉头,自顾自开口道:“这几个银衣,作恶多端,老夫被囚之时,听得他们笑谈些打家劫舍,奸淫掳掠地恶事,你不取他们性命,他们早晚会祸害更多无辜的人。。。” 瞥了眼身旁少年,雾中仙似又想起了当年主人之愿,叹气道:“老夫虽不是什么善人,但主人心中所念诸事,老夫还是想尽力而为。” 顾萧在闯入花朝苑时就听那银衣如竹筒倒豆,将几人犯下的恶行和盘托出,自己亦是为此才取了金衣性命,雾中仙此举亦算得上善举,顾萧不再纠结这等小事,带着雾中仙向自己潜入花朝时的苑墙而去。。。 领着雾中仙施展轻功跃出此苑月门,映入顾萧眼帘的便是那银衣的尸身,本是带着戒备,顾萧伸手拦住了正欲上前查看的雾中仙,随后目光移向那银衣身侧,与银衣尸身一并被拦腰切断的野猫尸体,瞬间明白这里发生的一切。 想起他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所行恶事,此等下场亦算得上恶有恶报,随即与雾中仙二人绕开这一人一猫的尸体,向着被自己破开机关的花朝苑墙而去。 苑墙外不远处,隐匿在枯树丛中的鹤不凡三兄弟已是等了不短的时辰,尤是任不难,在何家堡后山中也曾与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见的这位姑娘与金不移二人脸色愈发的苍白,心中也越是担忧起来。 木一离开前,这姑娘尚有一丝神智,现已陷入昏迷之中,而金不移的情形更不妙,身体已有些僵直起来,若再不即使医治,只怕凶多吉少。 少年已经离开了不短的时辰,眼见此状,任不难有些坐不住了,开口向一旁戒备的大哥与三弟开口道:“大哥,木少侠前去救人已有半个时辰了,那花朝苑内却没什么动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不如我去查探一番,若是少侠需要帮手,我亦能帮衬帮衬。” 言毕,正要起身前去,却被鹤不凡抬手阻住,鹤不凡终归是比任不难更有江湖经验,只听他沉声道:“二弟切莫着急,你且想想,若是木少侠遇到阻碍,或是与那些人动起了手,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且以木少侠的身手,若是连他都不敌,别说你去帮衬,就是咱们三兄弟联手前去,恐也会成为木少侠的累赘,咱们只管听从木少侠的吩咐,照看好这姑娘与金大哥,静静等候便好。” 听了鹤不凡一席话,任不难思索片刻,开口道:“大哥教训的是,二弟实是过于心急了,差点冲动行事,惹出祸端来。” 二人正低声交谈间,只听身旁的枯树从中发出“沙沙”声响,随后便是两声衣袂声响。 一旁凝神戒备的胡不惧,低声喝道:“什么人。” 鹤不凡与任不难立时紧张起来,三兄弟同运真气于胸,准备在这不速之客探出头的一瞬间,将其毙于掌下。不过随着来人的低声回应,让鹤不凡三兄弟悬着的心立刻放松了下来。 “胡三哥。。。是我。” 枯树丛中钻出熟悉的身影,着青衫、背剑匣,一双星眸在夜幕中若夜空星河。。。不是前去花朝苑救人归来的顾萧还会是谁。 随着少年一同归来的还有个劲衫黑衣之人,看到熟悉的面孔,饶是顾萧已经提前告知,任不难依旧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凑上前去,围着雾中仙占据的尸傀之身连连咋舌。 雾中仙心中正担忧风家后人的安危,对任不难自然没有好脸色,不耐的开口道:“怎么的,石门八阵的虚空通道中,还没吃够苦头,还想再吃一次不成。。。” 听到这熟悉的话,任不难开口回应竟没有怒意,甚至还带着些许欣喜道:“老小子,石门八阵中,望见你被这尸傀吸取,还以为你就此灰飞烟灭了,老子还为你担忧来着,没想到你倒有奇遇。。。如此看来,你倒是因祸得福了,不仅无碍,看来还弄了具身体。。。恭喜你了。” 雾中仙显然没有料到在石门八阵中,处处于自己作对斗嘴的任不难竟开口贺自己,独自一人在石门八阵中待了这么些年,忽然有人开口向自己贺喜,雾中仙忽然有些明白了,当年主人口中提到的,这有趣的人间,到底是何意。 嘴角不由地划出些许弧度,干咳几声,正要开口回应,却听正在照顾风姑娘与金不移二人的鹤不凡低声呼道:“木少侠。。。这姑娘与金大哥怕是撑不住了。” 雾中仙听闻风家小妮子伤势沉重,来不及与任不难交谈,连忙抢上前去,见风家后人竟被挑断手筋脚筋,胸中怒意上涌,迸发出登堂境界的真气来,杀意弥漫之下,让周遭枯树树枝簌簌作响。 “木小子,替我照看好风家小妮子,老夫这就去寻那杂碎算账。。。”雾中仙盛怒之下,已失了理智,起身就要去寻何魁。 将将起身就被少年开口唤住:“前辈,眼下最重要的,并非去寻何魁算账,而是得先设法为风姑娘与金大侠寻个大夫,寻一处疗伤之地,在这么下去,怕是出不了何家堡,他们就要丧命于此。” 雾中仙身形顿止,少年所说实情也让雾中仙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瞬间冷静了几分,回首望向少年已在不停地向风姑娘与金不移体内传着真气,雾中仙感激开口道:“木小子所言不错,那依你所见,现在要去那为风家小妮子疗伤。” 顾萧见雾中仙已被自己劝住,蹙眉思索片刻,正要开口,却听何家堡外传来震天喊杀之声,随之传来的,便是肉眼可见的寒意冲天。 “江姑娘的惊鸿剑招。。。”顾萧惊道。 石门八阵中,在与风姑娘对招之时,顾萧曾见过江凝雪凭借惊鸿剑使出这堪比器人甚至知天境的无上剑招,破开风姑娘的青丝绕、缚仙锁。 可那是面对器人之境的对手,如今的何家堡内,何魁的登堂境已是最强,那些供奉与护院更无人能与江姑娘匹敌,就算他们人数占优,可要把江姑娘逼得使出杀招。。。顾萧眸中担忧已盛。 忙丛怀中取出个小小瓷瓶,递向雾中仙,顾萧开口道:“眼下我暂以真气护住他们两人心脉,可暂保他们性命,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唯有护着风姑娘与金大侠去往臧北城寻医才是上策。。。前辈,你与鹤大哥三人一并携他们先行一步,若是途中他们二人情况真的到了无法。。。的地步,这几颗延命丸,有起死回生之效,可保住他二人性命。。。” 想起这延命丸的独特功效,顾萧继续开口:“前辈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给他二人用这丹药,一旦服下,虽能起死回生,也只得十年寿命。。。” 雾中仙见少年神色严峻,何家堡西传来的对招之声已是响彻天际,已知少年要前去相助那江姑娘的心思,接下延命丸回身递给鹤不凡三兄弟,而后对少年开口。 “要打架,老夫陪你去,虽然要完成主人的托付,照看风家后人,可也不能眼睁睁瞧着你一人前去应战,那残魂虽早已没了仙人之力,可他毕竟曾是。。。他用邪法对付我,看来早已失了不将仙界规矩放在心中,怕已沦入魔道,万一你不识得,老夫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顾萧思索一番,亦觉雾中仙言之有理,便转向鹤不凡三兄弟道:“鹤大哥,我与雾中仙前辈前去相助江姑娘,金大侠与风姑娘就拜托给三位了,一会我与雾前辈会扰些动静出来,将何家堡中剩下的守卫之人尽数引开,你们三人趁此机会带着江姑娘与金大侠离去,入了臧北城,去抚远镖局。。。熊风总镖头乃是小弟挚交,我与雾前辈助江姑娘脱身之后,即刻赶到,咱们再做商议。。。切记,延命丸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他们服用。” 鹤不凡三人亦知自己同去,会成为少年二人累赘,于是抱拳道:“木少侠放宽心,我三人虽是江湖中的小角色,也懂得朋友托付,亦用性命相报的道理,只要我三兄弟的性命还在,定不会让风姑娘与金大哥出事。。。咱们臧北城中见。” 分头而行前,鹤不凡似是想起了江凝雪引开追兵时所说,开口向少年道:”我与江姑娘分头而行时,曾问她若是脱身不得,要去哪里寻她,她说何家堡西五里处,有一歇脚凉亭,正与适才那对招之声的方向一致。” 顾萧抱拳道:“多谢鹤大哥提点。” 既已商定,几人分头行动,趁着夜幕掩护,鹤不凡三人或背或抱,带着风姑娘与金不移二人行出隐匿之地。 顾萧见状,回首与雾中仙相视,略一点头,“唰”的一声,二人身影已从隐匿之枯树丛中直跃而出。。。 本是寂静无声的何家堡,雾中仙朗然笑声却响彻上方。 “小子,你这轻功,老夫可不服,咱们比一比,瞧瞧谁先赶到。” 少年回首而笑,声音比起雾中仙只高不低。 “前辈,那咱们就定个赌约如何。” “木小子,赌什么。” “就赌此间事了,前辈得人身,历人间的第一顿酒,若何?” “得嘞,就这么说定了。” 何家堡中,仅剩不多的守卫之人,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嚣张的“贼人”,闯入何家堡还胆敢妄言什么赌约,皆心生怒意,各自抄起兵刃,紧追而去。。。 皎洁月光下, 青衫,黑衣,踏雪无痕, 点水,云纵,踏月无声。。。 第二百四十一章-人屠畜生 何家堡以西,五里,歇脚凉亭。 凉亭周遭的地面上已横七竖八躺着何家护院的尸体,若是细细查看,就能发现这些尸体皆是被长剑封喉而亡,这些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地攻击姿态,有持兵刃,有持暗器。。。 但这些尸首都有相同之处,便是面上地神情,无人露出死时的惊恐神色,并非这些护院不怕死,而是因取了他们性命地人,剑法太快,快到他们地神色来不及变为惊恐,就已丢了性命。 取了他们性命地正是那歇脚凉亭中,神色清冷,宛若仙人的白衣女子,不过此时的女子神情可不像交手之初那般轻松。 乌黑的秀发稍显散乱,如雪白衣上已经沾满了血迹,那柄覆雪凝霜的狭长剑锋正微微颤抖,长剑主人伸出纤纤玉指,止住剑刃颤抖,尽管俏面依旧冷冽,可微微急促的呼吸与不住起伏的胸膛,还是彰显了她的乏力。 江凝雪轻抖惊鸿剑身,将长剑上的血迹甩落,冷眸中透着杀意微瞥,转向正步步逼近凉亭的众人。 让她如此狼狈的,并非那这些已丧命剑下的金银衣护院,若论起武境来,这些追击之人单打独斗没有一人是江凝雪的对手,本是抱着拖延时辰的心思,江凝雪停下逃遁的步伐,将追击的何魁并何家堡众人拖在这凉亭周遭。 被何魁激怒出手的她也并未留手,惊鸿剑直指口出污秽之言的何魁。 何魁见状,只是含笑负手微退,并未出手,身旁早已有锦衣的何家供奉亮出兵刃,接下江凝雪手中长剑。 可他却不知惊鸿剑的犀利,尽管何家堡所佩腰刀亦是精铁所铸,但比起惊鸿来,只如同孩童手中木剑一般,相触一瞬,便已被惊鸿斩断。 江凝雪蕴怒在心,全然不理一旁断了兵刃的何家供奉,长剑前刺,冲着何魁喉间便刺。。。何魁身侧一人出手,哪里能任由江凝雪如此,抽出兵刃,趁着江凝雪出剑之际,由身侧攻来。 冷眸瞧着何魁嘴角得意笑容,江凝需不甘撤招,欲先打发了这偷袭之人,横削之下,见对方只是竖起兵刃抵挡,不由轻蔑冷哼,自己的惊鸿剑适才已经是斩断了这么多兵刃,这供奉居然还敢硬接。 可在手中惊鸿与对方兵刃相交一瞬,江凝雪才发现对方兵刃不仅未被惊鸿斩断,反倒丝毫未损,暗暗心惊之下,江凝雪收敛轻视之心,想要撤剑变招,却不料握住剑柄收招时,却怎么也抽不动手中长剑。火山文学 心惊之余,还未来得及思考,另外几个供奉的兵刃已至,江凝雪不能弃剑,仰首低头,躲开几人刺击,手握剑柄而起,连出几脚,暂退几人。 身形落定一瞬,就觉掌风袭来,余光望去,只见那以兵刃吸住自己惊鸿的供奉,已是抬掌攻来,想要逼迫自己弃剑。。。 当即横下心来,左掌运力而出,对上那掌风。 “嘭!” 两人掌心相对,两股内力迸发,竟将欲上前围攻江凝雪的几个供奉震退数步,武境稍低的人,已是被这迸发而出的内力掀翻丈余。 江凝雪只觉面前这供奉内力霸道异常,不过尚不是自己的敌手,寒玉诀心法运转之下,俏面之上寒意更盛,芊芊玉掌更是以肉眼可见转为寒玉之状。 寒气顺着两人对敌掌心传入那供奉体内,这供奉不由眉头紧锁,本是红润面色霎时被寒意所替,仅是数息之后,就连张口吐出的雾气已瞬间凝成冰雾之状。 暗道一声:“好厉害的寒气功法。” 这供奉似是受不了寒意袭扰,当即咬牙放弃继续纠缠住冷面仙子手中长剑的念头,同时运足内力推向仙子与自己对峙掌心。 江凝雪见逼迫对方放弃纠缠自己惊鸿的目的已成,而适才被两人对掌震开的几名何家供奉已再度反身攻来,便顺势借着对方掌力后跃而去。 江凝雪白衣身影在几道锦衣至前,已是从人群迅速退去,再度回到凉亭之中,望向那几个供奉身后负手观战的何魁。 暗道可惜,江凝雪何家堡众人斗了许久,本想擒贼先擒王,却不曾想这几个何家供奉居然如此棘手。。。正盘算着如何擒住那何魁之时,却听何魁倒先抚掌开口。 “姑娘好身手,只可惜那少年不动的怜香惜玉,让姑娘做诱敌之饵,当年我纵横仙界之时,亦未见过姑娘这等绝色之女,不若与我双修,有朝一日我重归仙界,到时你亦可成仙,我们做一对。。。” 江凝雪听到此等轻薄之言,本欲再度攻去,可转念一想,就已识破了对方激怒自己的目的,强压心中怒意,反讽道:“你不过是夺了何魁身躯的一缕残魂罢了,有什么资格能让我成仙?” 何魁见这姑娘并未像先前一般,被自己的话激怒,反倒是出言讥讽称自己为残魂,怒笑道:“肉眼凡胎不识仙,让你们这些凡人瞧瞧什么是仙。” 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了个小小瓷瓶,弹开瓶塞时,瓶中飘出淡淡血腥之味,瞬间弥漫此地周遭,同时也传入在场所有人的鼻腔内。 这有别寻常血腥味的浓烈之味,江凝雪并不是第一次闻见,与顾萧去往抚远镖局后返回何家堡时,撞见笑阎罗等人去掩埋方月华等人尸身,那巨大的麻布袋口被顾萧破开,传出的便是这等浓烈的血腥味道。 强忍心中恶心,江宁雪掩鼻微退,却诧异瞧见那些本手持兵刃逼近凉亭的供奉们,仿佛被这浓烈数倍不止的血腥味所吸引,目中露出的并非厌恶,而是贪婪之光。 正当江凝雪诧异之时,那几个锦衣供奉竟调转方向,弃了兵刃,向着身后何魁,从小小瓷瓶中倒出数枚药丸匍匐爬去,如恶狗一般。 江凝雪从未见如此情形,这群锦衣哪里还有先前初见时高高在上的模样,就这么瞧着这些锦衣似失了理智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抢着何魁从掌心丢于地面雪中,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丹丸。 而何魁则如高高在上的仙人一般,俯视着脚下这些口角流涎,贪婪抢食的锦衣,抬起眸子,向着不远处凉亭中掩鼻戒备的冷面仙子开口道:“能掌生死,夺轮回,便是仙,凭什么仙人能享万年寿命,而其他却只能如蝼蚁。。。你瞧瞧这些和你一样的人,你的下场和他们也会是一样的。” 说话间,瞥见这些锦衣已是抢夺了丹丸吞入腹中,何魁嘴角阴冷笑容一现,轻弹响指,本还在地上露出贪婪享受面孔的锦衣们,赫然起身,面上贪婪之色顿消,转而替代的是阵阵透体而出的血腥之气。 望着这几个锦衣眼神,江凝雪心中暗惊,这哪里还有半分人的眼神,即便是嗜血的野兽,也没有如此冷漠、杀意的眸子。 略退一步,江凝雪正要持剑戒备,却见宛若野兽般的锦衣动了,身形来时,早已不似将才与自己交手之态,已是快上数倍不止。 仅在自己分神一瞬,这些锦衣已分散开来,从凉亭四周攻入,江凝雪冷眸惊意微现,忙踏地跃起,身形才及凉亭内梁之时,只听下方“咔嚓”声响。 循声望去,只见那些供奉并未持兵刃,更似野兽一般,攻入凉亭之时,身形交错间,以身躯撞向凉亭之柱,耳中听到的断裂声响正是这些柱子发出的。 江凝雪此刻左手正抓着横梁,悬于凉亭之中,眼见下方托起凉亭的柱子已被在几个供奉撞击下即将断裂,整个凉亭也已摇摇欲坠,连忙单臂使力,右手惊鸿直刺向凉亭顶端,同时双脚互踏借力,如仁者之舞的天鹅破开浓雾般,破开凉亭之顶。 手中惊鸿破开这个木梁瓦片轻而易举,身形跃出之时,江凝雪余光瞧见下方锦衣仍在凉亭之中,双脚疾踏,一则借力,一则用这凉亭之顶盖向下方的锦衣野兽。 “轰隆。。。” 烟尘夹杂着积雪席卷丈余之地,江凝雪翩然落于地面,回首望向垮塌的凉亭,见那群仿佛失了心智的锦衣们被压在其中,方才舒了口气,心中暗道:“如今这剩下那何魁了。” 可还未等江凝雪稍稍放下戒备之心,垮塌凉亭内竟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之声,江凝雪忙举剑戒备,冷眸望向垮塌之处。 烟尘积雪尚未落定,残垣败瓦微微耸立,垮塌之处浮现巨大虚影,江凝雪凝神望去,见是巨型怪物拨开面前烟尘积雪出现在不远处。 为何称为怪物,只因为它以锦衣肉身融成,身高丈余,浑身留着令人作呕黏液,而在它肩上赫然便是那几个锦衣扭曲的面容,不过他们早已不能称之为人,如今皆张口流涎,数只眼睛不见眼球,只现眼白,死死盯着江凝雪。 错愕、震惊、恶心都不足以描述江凝雪的内心,却听那远处何魁遥遥开口道:“怎么样,我这秘法所制成的人屠畜,姑娘可还满意。” 江凝雪俏面凝重,此生从未见过这等怪物,心中尚在思索应对之道时,那令人作呕的怪物已飞速跃来,江凝雪没想到这怪物如此庞大的体型,移动竟如此迅速,眨眼间已近身前。。。 面前留着黑色液体的巨大手臂呼啸而来,江凝雪已来不及施展轻功闪避,唯有举惊鸿格挡,没想到这怪物的力量奇大无比,江凝雪只觉自己被千金巨石锤中一般,手中惊鸿无法抵挡,整个人被击得倒飞出去,直撞断两棵枯树直至后背撞在第三棵枯树之上,方才落下。 还未摔在地面,江凝雪在半空中尽力控住身形,落在树下,站定身形。 胸腹之中,已是翻江倒海,尤是剧痛已让江凝雪的身形摇晃,鲜血已顺着唇角而出,一滴滴落在胸前白衣之上,宛若绽开的冬梅,可她依然咬牙坚持,凝立不倒。 现在此地,木一不在,那人也被自己劝离,没人能帮到自己。。。将将自己为了击杀哪些金银衣,已用过惊鸿剑中的残留仙力,虽然在何家后山中有所感悟,不似那班吃力,可身体的负荷依然在。 面对人屠畜再度袭来,江凝雪已顾不得受伤之躯了,俏面寒意上涌,口中轻吐寒气于惊鸿剑身之上,随着寒气入剑,惊鸿寒芒顿起,如生灵智般萦绕白衣仙子身侧,欢腾而鸣。 江凝雪冷眸灿若星河,莲步微移,并未出招,而是手捻剑指,冲着不断萦绕周身的惊鸿微微一点,口中轻喝。 “凝。” 随着江凝雪轻喝出口,惊鸿剑身之上,‘惊鸿照影游人间’七字如星辰闪耀,与江凝雪眸中星河遥相呼应。 惊鸿寒芒渐升,剑中残留仙力随之四散,让再度袭来的人屠畜身形一滞,几双满是眼白的目中露出忌惮之意。。。 第二百四十二章-命悬一线 江凝雪运起惊鸿杀招,可带来的身体负荷与内伤,让将将运起惊鸿的江凝雪身形不由一缓,剑上星芒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将将显露忌惮之意地人屠畜感到那柄长剑带来地威胁稍去,几张人面之上,凶悍神色浮现,喉中嘶吼着再度向白衣女子逼近。 江凝雪已感喉中有腥甜涌上,知道自己内伤不轻,五脏六腑的剧痛不停地冲击着经脉,让江凝雪脑中已渐生眩晕之感,瞧着再度逼近地人屠畜,江凝雪双指微点,惊鸿剑得了主人之命,顿止萦绕之势,立于江凝雪身侧,剑锋直指来犯之敌。 眨眼间,人屠畜嘶吼着已经袭至江凝雪身前丈余,巨大地身躯过处,将周遭树木尽皆撞断,见女子并未移动身形,人屠畜双脚猛踏地面,巨大地身形腾空而起,几个锦衣肢体溶成的巨掌抱拳,向着下方的白衣女子用力砸去。。。 巨大的声响如天外巨石坠地,连同周遭之地都被这砸击震的恍若地动,不仅将地面的积雪震起,就连积雪之下的覆土泥浆也被尽数掀起。。。 怪物直至砸击时,都未见女子逃开,还道她已丧命巨掌之下,惨白的数只眼珠直直盯着抬起的巨掌之下,掀开手掌,并未如它所愿,有那白衣女子被拍成肉泥的尸首,几只眼睛立时警觉转动,向着周遭寻起女子身影。 恰此时,却听一声轻喝传来,人屠畜抬首望去,只见女子不知何时已在自己头顶,手中长剑凝澎湃剑意斩下,人屠畜本就忌惮女子那柄长剑,此番剑光斩来,它已来不及闪避,只得举臂格挡。 与其说是血液涌出,不如说是褐色的液体从人屠畜的断臂喷出,惊鸿剑光过时,人屠畜的巨大手臂被一剑斩断,而惊鸿剑势不停,顺势继续斩下,欲将这怪物一分为二。 殊料江凝雪这剑耗费了她太多内力,指尖颤抖不止,本可乘势一剑将怪物斩杀,却因内伤发作,剑势稍缓。。。也正因如此,惊鸿继续斩下也只,深深嵌入那怪物胸膛。 翻身落下,站定身形的江凝雪见状心中暗道可惜,自己伤势不轻,不然这剑已将怪物斩杀当场,指尖微点,欲唤回惊鸿。。。 岂料尝试之下,自己的惊鸿剑竟未返回,大惊之下,江凝雪凝目望去,只见人屠畜胸中的长剑微微正随着自己指尖微微抖动,似在挣扎返回,可人屠畜却是凭骨肉紧紧卡住嵌入自己体内的长剑。 双眼瞧向不远处的女子,人屠畜凶悍嘶吼,此番没了惊鸿威慑,已不再惧怕白衣女子,断臂猛地一甩,褐色血液已如暴雨般向着女子射去。。。 江凝雪见散发着恶臭的褐色血液扑面而来,顾不得内伤与惊鸿剑,慌忙向旁跃开丈余,才堪堪避开。 站定之时,冷眸微瞥,瞳孔急缩,却见衣角已经粘上些许怪物的褐色血液,这血液不仅恶臭难当,竟还有腐蚀之效,只瞬间,自己的洁白衣角已被血色腐蚀出大洞。 再望向自己适才立身之处,已被褐色血液腐蚀出一片酸臭之地,就连枯树都被溶解,江凝雪暗暗心惊,眼下没有惊鸿在手,这怪物的血液又含有剧毒,当打起万分小心才是。 正当江凝雪全神戒备人屠畜时,却没注意远处一直负手观战的何魁悄然而动,向着自己而来。。。 身形腾挪间,转瞬已至,一方书册大小的镔铁盾牌出现在何魁的手臂上,望着白衣女子后心击去。 江凝雪虽未注意身后,毕竟登堂武境感知仍在,何魁偷袭之际,江凝雪已感知到身后危机,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半分,虽未中要害,却还是被何魁偷袭击中肩头。 一口血雾喷出,中了偷袭的江凝雪银牙紧咬,控住摇晃身形不倒,顺势回身挥掌拍出,偷袭的何魁如今也只有登堂武境,不想冒险与女子相拼,忙举生死簿格挡,借着女子掌力顺势后跃开来,落定身形,目光落在手臂盾牌之上,见生死簿上已结满冰霜,不由冷笑。 “没想到你竟还有余力,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卑鄙!” 江凝雪咳嗽不止,肩头剧痛与内伤袭上,已让她晕眩难忍,只是费力挤出两字怒道。 可还未等到话音落下,身后人屠畜已狂吼着奔袭而来,没了惊鸿剑,江凝雪只能强忍伤痛,全力闪避,一时间,场中皆是怪物追逐白衣的身影,而何魁一击偷袭之后,不知为何,并未再出手与人屠畜联手相攻,而是这么静静望着场中相斗之景,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盏茶功夫,江凝雪已是狼狈至极,人屠畜浑身皆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断臂出不断渗出恶臭褐色血液还有剧毒,这让无剑在手的江凝雪只能闪避,无法相攻,不停消耗着内力,起初还能迅速闪开,随着时间愈久,只觉得脚步愈发沉重,先前本毫不费力可躲开的巨掌似也快了数倍不止。。。 “轰隆!” 一块大石被人屠畜轻松碾碎,巨石后纵身跃出的白衣女子,无论是踉跄步伐还是披散的如瀑秀发,不消看就已知她精疲力竭。 可随着手中巨石碾碎,人屠畜却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意思,将手中的石块残渣用力丢向奔逃的女子,直直砸向她。。。 女子似已无力躲避,被石块击中后背的她再度喷出一口血雾,随后踉跄数步,跌倒在地。 江凝雪回首就见怪物手掌已无情拍下,心中绝望顿生,曾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会怎样死去,可笑的是却万万没想到会死的这么儿戏。 又想起那人离开前还对自己说过的话,似乎那无情之人有了些许悔意,不过已没什么用了,反正今日已是难逃一死,又想起了那少年和他口中提到的唤做“霖儿”的姑娘,他这么牵挂她。。。只是不知今日自己死在这怪物掌下,他会不会为自己伤心。 绝望闭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尽管还要遗憾,未能回去见见那无情之人,尽管心有不甘,还未与少年一同前往慕容谷,可江凝雪依然决定坦然面对死亡。。。 巨掌未停,轰然无情拍下。。。 这等动静,也将立在远处似在沉思的何魁吸引,抬起头时,却见本是残忍目光中却带着一丝狐疑,好似全然不知面前发生了什么,可片刻后,目光中的平稳柔和却瞬间被残忍凶狠替代。 目光转向人屠畜巨掌之下显露出一角的白衣,何魁带着残忍笑容,缓缓踱步而去,自言自语道:“虽抓不着活的,就算是尸首,用来换风家那小妮子,应当也不是问题了罢。” 说话间,何魁已近怪物身旁,似也嫌弃人屠畜浑身腌臜的模样,何魁冲着怪物稍稍摆手,示意它退开。 可随着人屠畜退却抬掌,被它巨掌拍出的地面坑中并未出现那女子尸身,唯有适才瞧见的白衣一角。 眼中立现警惕之色,何魁忙闪身后退,也顾不得人屠畜浑身散发的恶臭,直退至它身侧,环顾四周,欲去寻找白衣女子身影。。。还未曾找寻到,就听头顶上方传来微蕴怒意的少年之声。 “莫要找了,在这呢。” 何魁猛然抬头,循声望去,不远枯树梢上,青衫拂动,少年剑眉微蹙,星眸中凝着怒意,怀中抱着的,正是适才差点丧命在人屠畜掌下的白衣女子。 正当何魁要开口时,夜空之中传来轻功衣袂之声,随后便是大笑之声。 “木小子,算你赢了,此间事了,这第一顿酒,老夫请了。” 来人跃上树梢,立于少年身旁,瞧着受伤的白衣女子,目露凝重,江凝雪的武境,在石门八阵中,自己见识过,却没想到还会受如此重伤,随即将目光向下望去,直至瞧见立在何魁身旁断臂的丑陋怪物,本是凝重目光瞬间蕴满怒意。 “这等违背人伦天道的邪术,你也敢用。。。不怕遭天谴吗?” 听闻这人满是怒意之言,何魁仰首放声大笑,低头时面上已满是扭曲,哪里还有半分笑容,冲着那人喝到:“天谴?哪还有天,我被镇压千年,天在哪?再说了,我是仙界之人吗。。。雾傀,你那主子若在,老夫还容你三分,只可惜。。。他早已魂飞魄散,待会便送你去见他。” 说完这些,似又勾起了他心中的怒与恨,只听何魁咬牙继续道:“陈北州那厮,废我修为,灭我两魂七魄,让我在那石门八阵中受了这千百年之苦,只可惜我没看到他灰飞烟灭时的悲惨模样。。。不过无妨,他想守护的一切,老夫都要亲手毁去。。。还有他的那门功法,老夫也要弄到手。。。” “真可悲。。。” 何魁话音未落,却被一声嗤笑打断,含怒望去,何魁见是那少年开口截断自己的话语,目中恨意更盛,咬牙问道:“你说什么。” 少年将怀中因伤重昏迷的女子托与身旁人,而后跃下树梢,距何魁与人屠畜两三丈之距,止住步伐,缓缓开口。 “技不如人,败在臧北仙人手下不可悲;被镇压千年受尽折磨倒可悲;打不过别人,却要来欺负弱者,可悲;口口声声要寻臧北仙人守护之人复仇,却还腆着脸要寻他留下的功法,实是可悲中的可悲。” 抬手做掩住口鼻状,少年目光,略带嫌弃,望向何魁身旁的怪物,不屑道:“若你卧薪尝胆,重返天界,亦或重修武艺,堂堂正正来复仇,我倒敬你三分,如此下作手段害人。。。若葬北仙人还在,恐也会后悔,自己怎会脏了手,灭了你两魂七魄。。。” 少年还未说完,何魁已是暴跳如雷,向着身旁人屠畜吼道:“杀了他。。。不,擒助他,老夫要让他尝尝人彘之刑,看看到时他还是否像现在一般牙尖嘴利。” 得了何魁之令,那人屠畜似被唤醒,抬起那满是粘液的头颅,几只惨白眼珠牢牢锁住不远处的少年,向天怒吼,而后蹬地跃去。 少年并不惊慌,扯下身后剑匣,运足真气抚去,匣口顿开。。。 随后,剑吟响彻,月光青锋映衬,恍若点亮少年眸中星河。 第二百四十三章-独战人屠 人屠畜像先前对付白衣女子一般,高高跃起,单手握拳,用力砸下,可还未等到拳头砸下,就见青衫少年身形消失当场。 还是那巨大的砸击声响彻,人屠畜落在自己砸开的地面大坑中,抬起惨白双目环视周遭,想寻找敌人身影,可望见地只有少年青衫向着自己身后纵去地背影。 人屠畜虽强,可灵智却弱,惨白眸子转了转,似在思考这少年到底要遁向何方,直到它望见少年所去的方向。。。正是自己地主人,何魁立身之处,这才反应过来,少年欲交手地并非自己,而是何魁。 似是被少年地轻视激怒,人屠畜口中发出怒吼之声,回转身形,望着少年遁去方向,拔脚狂奔追去。 何魁见少年施展轻功,轻巧避开了与人屠畜的正面交锋,冲自己而来,怒笑道:“小兔崽子,端的打得一手好算盘。” 说话间,生死簿、判官笔已然在手,直取少年面门。。。 何魁没有猜错,顾萧在救下江凝雪时,就已看出人屠畜不易对付,开口嘲讽何魁,便是要激怒他遣那怪物来与自己交手。 顾萧对自己的轻功有自信,擒贼先擒王,避开人屠畜,先拿下何魁再说,见何魁竟用金不移的判官笔主动抢攻,手中长剑疾出,荡开判官笔,望何魁咽喉便刺。 “当。”的一声,何魁抬臂,用生死簿挡下了少年长剑,两人旋即战做一团。 判官笔专打穴位,青锋剑迅若风雷,转瞬间已拼数招,纵然何魁体内有残魂,可武境却远逊少年,仅数招后,已被少年剑招压制,望着少年略带嘲讽笑意的嘴角,似在无情嘲笑,本就怒意盈胸的何魁,只觉血向脑中涌上。 望见少年一剑刺来,并不闪避,放任少年持剑攻入中门,抬肘举盾。。。青锋剑锋擦着生死簿迸发阵阵火光攻入,就在刺入何魁喉间一瞬,何魁猛然侧首,避开长剑,判官笔在掌心旋转,用力顺势击在自己左臂生死簿上。 这判官笔与生死簿交叠,死死锁住少年长剑,不能再进半分,与此同时,何魁向着少年身后微瞥,眼中露出计得之光。 顾萧一剑不中,欲抽剑再攻,发觉对方拼命锁住自己长剑,已觉不对,又望见何魁眼神微瞥,耳后呼啸风声伴随阵阵恶臭已至,心知那人屠畜已至身后,瞬间识破何魁的计谋。 内力倾注断月剑身,顾萧低喝一声,将判官笔震开,回首之时,人屠畜的巨掌已至,而身后被震开的判官笔与生死簿似也瞧见了难得的空当,乘势而上,直戳少年后心。 星眸转动间,少年身形已踏雪高高跃起丈余,翻身而过。。。夹攻少年的何魁只觉眼前青衫一闪,已不见少年身影,而那人屠畜横拍来的巨掌已无法收招,眼看带着恶臭的掌风已至,来不及闪避,只得举生死簿抵挡。。。 顾萧翻身之时,就已瞧见何魁如同断线风筝,已被人屠畜一掌拍飞数丈,直直撞断枯树,被激荡的烟尘积雪覆盖。 少年眼见计成,未落地时,剑招已出,断月剑看似之只是寻常的横削一斩,可剑光过处,已在人屠畜的后背上留下深可入骨的伤口。 霎时间,人屠畜的褐色血液喷涌而出,如漫天之雨,撒向少年。。。 血液未至,顾萧就闻见浓重腥臭,担心这血液有毒,足间连点,踏地后跃,呼吸间已拉开丈余之距,望向血液泼洒地面上冒出的阵阵青烟,暗道好险。 心中震惊未落,却闻腥臭又至,已来不及思考,横剑去挡,却见断月的三尺剑锋被怪物大手紧紧抓住,当即想要运内力抽剑挣脱。 却不料人屠畜并未给他时间,裹住断月的大手猛然发力,如同掷石块一般将少年用力甩出四五丈远。 本以为少年会像先前那白衣女子一般受伤,却见少年本是疾速撞向远处枯树巨石的身形却在空中缓了下来,随后如被风吹落的树叶,翩然落下。 人屠畜被彻底激怒,怒吼着不停砸击地面,随即几双惨白眼珠,不停扫视着周遭,瞧见数棵枯树,喉中发出“咯咯”怪叫,单手拄地向着枯树丛奔去。 顾萧站定身形,心中忌惮不已,这怪物远比自己预料的还要难以应付,正在苦思对策时,却见怪物已奔至枯树丛旁,伸爪插入树干中。。。 树木断裂之声后,便是被投掷而出的树干,发出的破空之声传入耳中,顾萧连忙仰首,只在枯树树干贴着鼻尖而过一瞬,抬脚踢出,如此沉重的树干竟被他一脚踢起,在空中打转,随即剑光一闪,树干末端被顾萧手中断月侧削而断,呈尖锐之状。 眼眸一凝,瞧准时机,顾萧翻身侧踹,足尖直抵树干另一端,这断裂的树干立时间如同离弦之箭,望着人屠畜射去。。。 眼见尖锐袭来,人屠畜亦不闪避,只用胸膛迎上被顾萧长剑削出尖锐的一端,枯树尖锐与人屠畜胸膛撞击,并未刺入,而是瞬间粉碎。 顾萧见状,剑眉紧蹙,心中暗道:“这怪物竟然毫无破绽。。。不仅行动迅捷,更是皮糙肉厚,即便是断了一只手臂,背后又被我斩出如此伤口,却不见任何虚弱之状。。。缠斗下去,于我不利,该如何是好。” 顾萧随即打定心思,正要运起云纵上前,再做试探,却听身后雾中仙高声叫嚷。 “木小子,这人屠畜乃是邪法而成,你助我破网之时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吗。。。” 顾萧闻言,瞬间会意,随即轻咬舌尖,张口向断月剑身上喷出一口血雾。 沾染了鲜血的断月如红月当空,令这场中顿起杀意,周遭枯树亦被断月散发杀气所染,纷纷摇曳。 远处人屠畜,似在这冬风之中嗅到了少年血液的味道,瞬间没了适才的狂躁模样,就连断臂和后背中剑时都未曾后退的它,似被少年血液味道震慑,略退一步。 顾萧见状暗道:“果然有效。”旋即持剑,运轻攻去。 人屠畜凶悍异常,可只在一往无前,不惧刀剑之伤,若真是逼得它防御自身,可就没什么法子,在顾萧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沾了少年血液的断月长剑,剑势绵延不绝,每施展一剑,就在人屠畜身上留下深深伤口。 与先前被斩断手臂与背后中剑后的凶悍不同,此番每每中剑,人屠畜的伤口之上,伴随着恶臭还散发出阵阵黑烟,如同它褐色毒血腐蚀其他一般,看来少年血液对它来说就如同剧毒之物,避之不及。 场中气氛顿转,人屠畜如被猎人追逐的野兽,哀嚎躲避,顾萧瞧准实际,施展云纵,高高跃起,望着人屠畜那微浮人面,丑陋粗短的脖颈,欲一剑枭首。 眼看剑锋已斩至颈边,却不料突生变故,人屠畜脖颈浮现的人面忽如破图之笋,钻出一张人面,那人面带着扭曲痛苦之色,竟在断月即将斩下之时,张口咬住了断月剑锋。 可断月之锐,哪里是这人面咬住就能止住剑势,只见这人面被一剑削成两截,却向少年直喷出褐色血液,逼得少年只得暂退,正是有了这人面所阻,才让人屠畜有了逃生之机。 少年后跃,站定身形,暗自庆幸,没有被那怪物脖颈间人面喷出的剧毒沾染,却闻恶臭难闻,低首望去,只见青衫下摆已沾染了不少,已被腐蚀不少,连忙长剑下挥,斩裂下摆,再望向远端。 却见那丈余高的怪物正作呕吐状,张口吐出一浑身皆是粘稠液体人身,凝神望去,这人身着锦衣,被削去了半个脑袋,顿时恍然,看来适才那怪物脖颈的人面,正是身着锦衣的何家供奉,如此看来,怪物身上那些隐约可见的痛苦人面,俱是。。。 顾萧心中不免一阵恶寒升腾。。。恰此时身后再度传来雾中仙的声音。 “木小子,这姑娘醒了。” 听闻江凝雪转醒,顾萧暂弃了追击怪物之念,戒备之余,退至树下,见江凝雪已悠悠转醒,本就苍白的俏面已无一丝血色,雾中仙正戒备在她身侧。 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少年俊朗面容与关切目光,费尽全力开口道:“风家。。。旧址。。。查到。。。了吗。。。” 顾萧见她伤势颇重,心有愧疚,若非江凝雪以身为饵,引开何魁一行人,自己带着风姑娘与金不移,定难抵挡。 转念又想道她这么关心风家旧址,可能是为了失踪的师兄弟。。。但那知晓慕容谷下落的重阳笔,已死在自己剑下,为免她心神激荡,加重内伤,当即柔声安慰道:“江姑娘放心,雾前辈所说不差,我已在风家旧址寻到一处密室。。。你先安心养伤,等我先处置了那伤了你的怪物,再细细与你说。。。” 江凝雪听闻,当即安心,可被人屠畜伤的颇重,只说了寥寥数字,内伤再度涌上,顾萧望着她剧烈的咳嗽与唇角不停涌出的血,心知她是伤了内脏,需尽快疗伤,向雾中仙开口道:“前辈,江姑娘受伤不轻,你带她速速下山,去抚远镖局寻熊风,熊大哥,先行为他们几人疗伤。” “木小子,老夫走了,谁来为你压阵。”雾中仙不禁为少年担忧,虽然适才与何魁和人屠畜交手,少年占尽上风,可他还未曾见过仙家手段,自己在此,还可出言提点。 话未落音,就被少年开口打断:“前辈,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以我的轻功,就凭何魁与那怪物,还捉不住我。。。江姑娘的伤已拖不得了。” 雾中仙见少年如此有信心,且他也担心鹤家三兄弟照顾风家后人不周,略一思忖道:“好,就依你。。。” 说完,已是抱起江凝雪,正要离开,背后却传来狂妄笑声。 “走?往哪里走,真的以为我没了手段吗。” 这声音宛若天空滚滚雷声传入顾萧与雾中仙二人耳中,直震的二人耳膜欲裂,不由大惊,循声望去。 只见将将被顾萧击退呕出锦衣供奉,身形只丈余的人屠畜,身形已暴涨一倍,被江凝雪斩断的手臂也重新长出。 不仅如此,原本脖颈上仅剩的扭曲面容已成了两颗脑袋,在这两颗脑袋当中,正是那何魁面容,而开口说话的,也正是它。 顾萧活了十八载,虽见识了不少江湖上稀奇古怪事,也听过不少仙人鬼怪的传说,但是这三颗脑袋,还真是第一次见,一时间怔住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三头六臂 瞧见少年被自己吓住的模样,何魁甚是得意,甚至忘却了这门邪功带来的巨大负荷,自己连那何魁的身躯都舍得放弃,与人屠畜合为一体,不就是为了让这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少年尝尝苦头,在石门八阵中被困了这么些年,都已快忘了受人膜拜是什么滋味了。 装什么仙人,扮什么正道,妖就是妖,魔便是魔,当年何苦要伪装天上剑仙模样。。。正要得意开口,却不料远处少年先开了口,而他说的话,却让何魁差点气的元神出窍。 “人人都说仙人好,想要修炼成仙,今日一见,却没想到是这等容貌,我还是当人好了。。。” 少年用手摩挲着下巴,说得煞有介事,让身后的雾中仙乐笑得乐开了花。 雾中仙也学着少年动作,开口附和道:“原先老夫还一直好奇,它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邪法,如今看来是真的被它骗了,以为当年主人真的斩了仙,镇在石门八阵之中,如今我总算明白了主人那句‘仙界已失’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也好奇,就这等丑陋之物,是怎么让仙界失守的。。。” 少年微微点头,郑重开口道:“依我看,许是样貌太过丑陋,见到它的人也好,仙也罢,都被吓死了罢。” 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远端的人屠畜心中将将升起的得意瞬间变为无尽怒火,恨不得生吞了两人。 尤其是那少年,一会儿捉住了他,定要好生折磨一番。。。这人屠畜恨恨地想着,却未见少年已不停地在向雾中仙使着眼色。。。 雾中仙自然明白,少年开口讥讽人屠畜,是为了将人屠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好让自己带着白衣女子离开,微微点头示意。 顾萧见状,心中已有了计较,回首向那与人屠畜合而为一,目光中已快喷出火来的人屠畜道:“喂!丑厮,你立在那里还要等多久?” 这句“丑厮”彻底惹怒了何魁,三颗脑袋皆向少年张口怒吼,巨大的身形微微下蹲,本就深入地面中的双足随着它下蹲之势,陷入更深,而这方圆数丈间的地面都已微微颤动。 “一会我引开它,前辈,你带着江姑娘速去。”顾萧微微侧首,低声开口道。 雾中仙还未来得及开口回应,人屠畜已动了,巨大的身影已蹬地而起,腾空而来,无论是身形速度亦或声势,比起先前交手时涨上数倍不止。 “走。” 顾萧低喝一声,话出口时,身形已动,向着夜空中的巨大身躯迎上前去。雾中仙亦不多待,抱着江凝雪望山下而去。。。 这一幕落在空中的怪物眼中,爆喝道:“哪里走。” 巨大的身形竟在空中灵巧变换身形,向着雾中仙背影扑去。。。可将将转身,一道剑光已向着自己而来。 何魁尚未与那人屠畜合为一体前,都在少年手中的月光长剑下吃过亏,如今剑光再至,自然有所忌惮,即便那少年如今在何魁眼中,身形是如此瘦小,可那长剑的威慑让它不敢大意。 微微侧首,少年已是持剑掠过,月光下的青衫身影相较人屠畜是那么瘦小,可却横剑拦在雾中仙离去之路的前方,让人屠畜无法在追击半分。。。 “小兔崽子,区区凡人之躯想要阻拦我,真当你自己是陈北州?”人屠畜眼见雾中仙已趁着这少年拦住自己,已然遁去,心中暗道,既然如此,唯有擒下眼前这小子,只要风家那小妮子尚在,就还有机会寻到陈北州留下的功法。 第二百四十五章-挚友之仇 顾萧闻见浓烈血腥味时,为时已晚,眼前再望不见何家堡外的积雪密林,仿佛成了无尽血海,入目皆是腥红一片。 不仅如此,本就沉重的双腿此刻更如灌铅,无法移动,不多时,这血海沼泽已淹至胸膛,让少年呼吸都已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哪?难道是阎罗地狱吗。。。”少年星目中已没了先前的清澈,似是陷入迷茫,呆立原地,自言自语。。。 在少年注视下,面前的血海沼泽中隐隐浮动波涛,逐渐汇聚成人面之状,随着涌向人面的血沼越来越多,累积得愈发高,直至渐成人形。 眼见那“人形”向着自己缓步而来,少年眸中难得显出一抹惊慌。。。那人形血沼行近少年身旁,面上血污慢慢褪却,露出张眼窝深陷头戴玉冠的公子哥的面容,他见到少年被困在血沼之中,满面扭曲笑道:“你也有今日。” 恶毒话语将将出口,双手已掐住了少年脖颈。 “你是柳。。。” 顾萧望着面前早已死在岭州都护司中的柳溢,不知为何他会出现在此地,将将开口,却见他身下血沼再度攀附上那阴柔俊朗面容。。。只眨眼间,俨然成了另外一副面孔,五旬年纪,发少胡稀,面容生得极为丑陋。 顾萧识得此人,惊而疑惑,他不是早已死在岭州城外了吗,又为何出现在此,可还未等顾萧回过神,那副面孔又变成了尺千刃的模样。。。 “这是哪里,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少年惧意渐升,想要施展轻功离开此地,偏偏双脚无法移动。 远处的人屠畜见少年陷入自己施展的功法幻境之中,甚是得意,自己这门邪功对上仙人,或许无用,若对上少年这等人间凡人,自然手到擒来,想到擒住这少年,自然就能知晓风家那小妮子的下落,人屠畜已掩不住心中急切,六臂挥动着兵刃,向着少年踱步而来。 每行一步,地面便随着它巨大身躯震颤一分,直至少年身前,可少年依旧目露迷茫一动不动。 “哼,本座还以为有多难对付,还特地为你准备了后手,看来已用不着了。” 月光洒落人屠畜巨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已将少年身形完全笼罩其中,瞧着少年已陷入幻觉中不能自拔,人屠畜得意开口。 又瞧了瞧少年,人屠畜惨白眸子转了转,堪比一人长短的阔刀猛然挥下,刀锋携起的罡风不仅掀起层层雪幕,更是将少年衣袂吹得猎猎作响,若不是少年内力深厚,只怕单薄身形就要被这刀风吹得倒飞出去。 眼见阔刀就要将少年一分为二,见少年仍是目中迷茫,丝毫不动,人屠畜目光一凝,手中兵刃已在距少年尺余处停了下来。 人屠畜放下心来,将手中阔刀倒插于地,伸出巨掌,捏着少年衣领,将他轻轻拎至眼前,看着少年迷茫眼神,不禁得意仰首狂笑,只要擒住了他,施展手段,仿佛陈北州的残留功法已在眼前。。。却未瞧见趁着自己仰首之际,少年目中迷茫已悄然退去。 “陈北州,瞧瞧这些凡人。。。一个个皆是心有所挂,如何能成得大道,不如将他们所修供于本座,也不失为。。。” 人屠畜话音未落,忽地语势中断,眼前突觉天地皆在旋转,似是在不停坠落。。。片刻后,直至坠地,方才能看得清眼前之景。 那约莫三丈的巨大身躯如塔般耸立,五只手臂正各持兵刃,还有一只巨掌,正捏着青衫少年,而少年手中那柄散发着淡淡月光的长剑,已划过如塔身躯的脖颈,脖颈之上的三颗头颅,已被斩落。。。 随着剑光闪过,头颅坠地,巨掌捏住少年衣领的手指也自然松了些许,人屠畜望向青衫少年翩然落地,亦如自己适才踱步姿态,向着自己而来,由惊转怒,口中叫骂不止。 “混账。。。小兔崽子。。。诡计多端,诓骗本座,你不得好死。。。” 青衫少年全然不顾这颗硕大首级在地上叫骂之声,而是近前,将手中长剑抵至首级额间,唇边酒靥微现,悠悠开口:“看来这仙魔却不容易死啊,被斩了首级,居然还能开口说话,我且问你,适才你说,为我留了后手,却是什么后手?” 许是适才怒极,人屠畜并未想到,少年问话,反倒是提醒了它,瞬间怒意全消,人屠畜面上又显得意笑道。 “本座还真是小瞧了你,凡人心有牵挂,自然易被这幻象所惑,本座不知你是如何破开的,可你毕竟还是心有牵挂不是。。。” 顾萧听它如此开口,本欲一剑了结它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它所言不错,那猩红血雾出现时,自己的确被其所惑,可也正是人屠畜口中所谓的“心中牵挂”,让顾萧从心中幻象中挣脱。 想起适才向着幻象中深深陷入血海沼泽的自己,伸出纤细手掌的碧衣身影,顾萧想要急切了结了何家堡之事,去寻那碧衣下落。 心中拿定了主意,顾萧不想再与这怪物多废话,紧握手中长剑,欲逼问出这怪物适才所说的后手到底为何时,却听身后锐器破空之声传来。。。 顾萧未来得及回首查看,只凭感知闪避,数柄暗器错身而过,回首望去,只见十数人从林中窜出。。。身后硕大的人屠畜首级却肆意狂笑道:“你不是问本座为你准备了什么后手吗,眼下来了,你自己瞧瞧便是。。。” 凝目细看,领头两人,顾萧早就见过,一人身着锦衣,浓妆艳抹,另一人蓄着山羊胡子,双臂挥舞时,孔武有力,一看便知手中功夫不弱。 顾萧还道这锦衣供奉见到被自己枭首的怪物身躯,会生惧意而退,却不料这领头的锦衣二人却毫不在意,反倒是冲着顾萧身后的硕大首级单膝跪下。 “主人,你要我二人办的事已办妥。” 顾萧心生不祥预感,却身后人屠畜肆意笑声更盛:“银钱可以收买人心,那渴望摆脱现状的欲望亦可。。。” 说话间,那单膝跪下的两位锦衣,已骤然起身,向着身后密林轻拍手掌,随声而出的,便是追寻顾萧与雾中仙的何家护院,还有随那领头二人在何家堡外掩埋麻布袋中尸首的金衣银衣们。 这些人反与这两锦衣供奉不同,似是全然不知何家堡中有这等怪物,皆被人屠畜巨大身躯吓住,有稍稍胆大者,咋舌而观,更有胆小者,已是双腿发软。。。 “将带来的东西给木少侠一观。”浓妆艳抹的供奉开口吩咐道。 金银衣们似还未从被那巨大身躯震慑的恐惧中回神,供奉吩咐,无一人响应。 锦衣供奉见状,亲入人群中,从一个金衣腰间,扯下一个布包裹,望着远处守在硕大首级前的少年丢去。 这一掷之力甚大,布包裹在空中翻腾数丈之距,直落在少年脚边,束住包裹也随之散开,从里面滚出一物,直至少年脚边。。。 顾萧低头望去,滚至自己脚边的,俨然是颗满面鲜血的人头,许是死时带着不甘与愤怒之情,这人头依然怒目圆睁。。。 “陈。。。陈。。。大哥!”少年依稀瞧出了人头面容,大惊失色,忙俯身查看。 少年望着陈冬至的人头,目中盛满悲伤,回想起与他相识,这位性子与他身材一样敦厚的汉子,就如兄长一般。。。又想起再至臧北城的种种,仿佛那日的豪饮还在眼前。 星眸微抬,悲伤中已蕴满怒意,身后那硕大的头颅虽瞧不见背对自己的少年神情,可从他背影就能看出,自己察觉事有不对时做的决定没错儿,立即开口与这少年做交易,想用那些少年在意的人命来换自己想要的人。 第二百四十六章-此仇必报 身后将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金衣银衣们,已是纷纷中剑,只是少年的剑太快,他们的喉间中剑,竟还毫无指诀,待到望见青衫离去的背影之时,喉中的鲜血已如山中顿起的薄雾,喷洒而出。 月下、青衫、长剑,还有喷溅的血雾,少年身形不停,向着笑阎罗二人而去,这便是这些金衣银衣们眼中看到的最后景象。。。 看着这些金衣银衣倒下,笑阎罗终于反应过来,这少年适才强忍心中怒意与自己交谈的目的,无非是想确认抚远镖局众人的安全,还有自己如何通知何家堡中看守抚远镖局的守卫之法,他从未想过要与主人做什么交易,亦没打算放过自己。 想到此,笑阎罗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可眼下却没有时间了,望着那少年持剑而来,俊朗面容沾满了金衣银衣的血,仿佛他才配得上那阎罗之名,自己则是那阎罗手中待宰的孤魂野鬼。 一旁的千手如来瞧出了少年的目的,双手负后,以指间夹出几柄飞刀暗器,向着身旁似被少年吓掉了三魂七魄,仍在怔怔发呆的笑阎罗吼道:“快发令箭。” 开口的同时,负后双手向着跃来少年疾甩,指尖飞刀瞬时脱手而出。。。登时,暗器呼啸破空声响彻。 樊供奉对自己的暗器功夫一向自负,千手如来之名就已能看出江湖中人对他暗器的赞誉,当年在何家擂台败于笑阎罗,痛失争夺魁首之位的机会,更是暗中苦练。 那“何堡主”今日显出非人面目,却已在樊供奉意料之中,如今这等局面,已是对笑阎罗与自己二人不利,这少年在何家擂台上显露的武境与他能斩下“何堡主”首级的功力,让这位恶名满贯的暗器高手忌惮不已。 怎奈,“何堡主”的许诺,实在太过诱人,让樊供奉不能拒绝。。。谁人不想功力大进,名满江湖呢。 眨眼间,六柄飞刀已临少年面前,千手如来笑了,这少年自恃武境高强,不将自己的暗器放在眼里,若在飞刀起时,少年就挥剑护住周身,想来自己这几招未必能伤的到他,如今为时已晚,就算少年有通天之能,怕也要挨上两刀。 暗器本就难防,尤是夜色之下,更是不易察觉,少年蕴怒而来,似是全然没有瞧见,只是直直冲来。 千手如来的笑容仅维持了一息,就已消失,与之一同消失了,还有少年的青衫身影,千手如来不敢相信,有人能在全力前冲之时,还能瞬间收住前冲之势,直直跃起。 头顶丈余,那少年身影在月光映衬下,若仙若魔,手中长剑似将身后月光尽数吸纳,凝为剑光向自己斩来。 千手如来连忙翻身,疾速后跃开丈余之距,剑光过处已是掀起地面积雪,剑吟之声与撞击地面发出的轰鸣之声,震得千手如来耳膜生疼,抚去面上积雪,樊供奉庆幸自己反应足够快,不然就只将才那剑,就已让自己身首异处。 向少年望去,见那青衫一剑之后,并未停顿,亦没向自己追击而来,反是向着回过神来,在怀中慌忙翻找穿云令箭的笑阎罗而去。 笑阎罗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袖中怀中的杂物正不停的被他丢弃在地,什么碎银锦帕,火折腰牌,统统不要,他只知眼下能保住自己性命的,唯有那能冲上夜空传令用的穿云令箭。 这位当年曾在何家擂台上击败千手如来的供奉大人,此时早已被宛若杀神阎罗附体的少年吓破了胆,竟完全生不出抵抗之心。。。手中竹筒熟悉的触感传来,笑阎罗顿时欣喜若狂,口中狂吼,双手已作势要去拉向穿云令箭。 “找到了。。。木一,你敢。。。我穿云箭一出,那抚远镖局众人性命。。。” 话将将出口,如月剑光已至,映过笑阎罗浓妆眼眸之时,也同时划过笑阎罗持着穿云令箭的双手。。。 望着自己曾施展暗器,取了多少江湖中人性命的双手,沾染了多少无辜者鲜血的双手,就这么从自己眼前落于雪地之中,笑阎罗尖锐惨叫,瞬间传遍此地。 惨叫之声,眨眼顿止,是因少年手中长剑已在斩落他双手之迹,一剑抹喉,未有一丝怜悯,正如他们在捉抚远镖局众人时惊醒了那身受重伤的胖子后,杀他割首一般。 顾萧剑眉星目上,溅满了笑阎罗喉中喷出的鲜血,可他毫不在意,星眸转动间,已是瞧向场中还活着的千手如来,轻声开口,似是喃喃自语,似是在对那死不瞑目的陈冬至首级而言。 “陈大哥,还有一人,兄弟替你报仇。” 尚有不远距离,千手如来脸色亦如地面积雪一般苍白,他此时才明白,这少年全力施展,竟如此可怖。。。斩手抹喉,毫不留情,那笑阎罗就这么丢了性命,红了眼的少年,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血满眉眼容,青锋尽殷红。 少年一脚跺碎被自己斩落于地的笑阎罗断手中,紧紧握着的穿云令箭,手提青锋,望着那千手如来,踱步而去,断月剑上残留的鲜血,顺着锋利剑刃汇聚于剑尖之上,随着少年踱步逼近,在雪地中留下一道长长血线。 千手如来此时已没有了先前望见笑阎罗狼狈寻找穿云令箭时的鄙视心态,此刻的他也止不住颤抖,内心的恐惧一旦被点燃,就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全身,再生不出抵抗之心。 此刻的千手如来,心中已打定了主意,什么锦衣金银,都没有性命来得重要,锦衣宽袖疾抖,袖中两枚透骨钉已脱袖而出,望着少年面门疾射而去,同时扭转身形,望身后树林运轻功而去。 可无论是力道,角度,竟还不如先前那几支飞刀慑人,非是千手如来没尽全力,只是这招随心动,已被吓住的他,哪里还有对招之心,只想着以暗器拖延少年追来,自己好乘机遁走。 听得耳后长剑斩断透骨钉的刺耳之声,千手如来不敢回头去望,生怕见到少年如炼狱修罗一般的面容,枯树密林就在眼前,千手如来运足内力,向前跃去。 可近在咫尺的衣袂破空之声,让千手如来彻底绝望,随声而至的,便是青衫少年,提剑在前,阻拦自己的身影。 “木。。。木少侠,那镖头。。。非我所杀。。。我。。。饶我一。。。” 眼见无处可逃,又已至生死绝境,千手如来终是抵不住求生之欲,跪在少年面前,苦苦哀求,只想他能饶自己一条狗命。 见少年垂至脚边的剑尖缓缓抬起,知道少年已不会放过自己,千手如来瞧见少年身后的枯树丛已堪堪将二人身形遮蔽,暗道天也助我,于是便狠下心来用出了自己杀招。。。 再度求饶叩首之际,千手如来后颈衣领处露出一点小小寒芒,只在千手如来低头之时,寒芒顿出。。。 顾萧与千手如来本就两步之距,正欲抬剑了结此人,为陈大哥报仇。。。恰巧一抹月光透过枯枝,洒落在面前正欲叩首之人身上,也正是这一抹月光,让顾萧心生警觉,千手如来衣领的一点寒芒,在月光映衬之下尤为显眼。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精钢弩箭从千手如来后衣领中猛然激射而出,这两步之距,若无防备,饶是武境再高,亦来不及闪躲。可恰恰顾萧却衬着月光,瞧见了这弩箭。。。寒芒过,少年已是翻身而起,挥剑斩落。 眼见杀招已失,趁着紧背花装弩夺来,一丝极为不易的先手之机,已不能在错过,千手如来大喝一声,双掌拍地,翻身跃起,尚未站定身形之时,双手已拉开衣摆,显出暗器刀囊。 人影落,暗器出,刀囊之上剩余的一十二柄飞刀尽皆飞出,向着距自己仅三步之遥,还未站定的少年倾泻而去。 顾萧将将斩落精钢弩箭,身形尚未落下,耳边已清晰响起了数柄暗器飞来的破空之声,星目一凝,点水、踏雪连出,只见青衫已现残影,手中断月随残影挥动。。。 刀影过,剑光堕,锦衣身首错,唯见青衫落。。。 千手如来的首级随着断月剑光划过,高高飞起,直至落在雪中,依然保持着发出最后一招时的狰狞神色,身躯依旧立在雪中未倒,直至颈部喷洒出的鲜血流尽,才缓缓失衡而倒。 随着千手如来也丧命剑下,悲伤才涌上少年心头,方才回神,抬眸望向此地,现在真的如同人屠畜对自己施展幻象中的炼狱一般,哪里还见雪色,入目已满是殷红。无论是金衣银衣,还是笑阎罗与自己身前这千手如来,尸体满布。 心中被愧疚、悲伤填满,还未来得及向陈大哥明说自己非是木一,还未来得及再与他畅饮。直至此时,顾萧才觉疲惫涌来,喃喃道:“陈大哥,你的仇,兄弟帮你报了,若有来世,欠你的酒,顾萧再还你。。。” 故去的人已没时间悼念,只因抚远镖局众人还等着自己去救,既是解决了这些杀害陈大哥的凶手,下一个,便是那自诩仙人的怪物,想至此,顾萧侧目望去。 却不料又生变故。 一阵狞笑将顾萧的目光吸引了去,顾萧亦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那被自己计斩首级的怪物脖颈之上,已重现出现了首级,连忙将目光转向那怪物首级本该在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 “哈哈哈哈,小兔崽子,没想到吧。。。” 人屠畜脖颈处被斩断之处,正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顾萧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它脖颈的伤口已然痊愈,别说伤痕,升至连白色印记都没有,仿佛被少年枭首之事从未发生过。 不仅如此,被自己所杀的金衣银衣,还有远处身亡倒地的笑阎罗,已是腹开肠穿,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真气正迅速向人屠处微张的口中而去。 随着这一道道真气入腹,本是三丈有余的人屠畜身形反是缩小了些许,而后不停,继续缩小,而它六臂掌心所持兵刃也随着身形一并缩小,几个呼吸间,已变为先前寻常人的身形。 “不好,我早就该想道,笑阎罗此前掩埋的那些尸首,便是被人吸去了真气而亡,它竟还能将已死之人的真气化为己用。。。” 顾萧面上神情凝重,暗道不好,开口之时,身形已似剑而出,向着周身气势渐涨的人屠畜而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陷入苦战 顾萧被陈冬至的死激怒,将此地所有的何家金衣银衣及何家供奉斩杀,却没想到那怪物竟利用自己追杀千手如来之机,吸收了那些被自己斩杀之人的真气。 遥遥望着那怪物身形逐渐收缩,自己距它尚有三四丈距,就已能感受到那股滔天气势,而那些从已死去之人丹田不停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真气,正以怪物为中心不停萦绕,随着这些真气钻入怪物体内,它那原本巨大的身躯已是缩成了正常人的高度。 原本可怖的样貌也随之改变,浑身的恶臭与粘稠竟慢慢褪去,浑身散发出晶莹光芒,背后的六只手臂亦渐缩小,重新变为骨包之状,最终消失在晶莹光芒之中,仿佛那怪物从未出现,唯有那散落于地的兵刃才告诉顾萧,适才经历的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剑眉紧蹙,眼见那怪物就快凝成人形,顾萧心中不安更盛,隐隐觉得如等到那怪物将这些尸首中的内力吸尽,只怕会生更大的祸事。。。心中想着,脚下轻功已运至极。 踏雪七旬确是人世顶尖,这三四丈的距离只在呼吸之间已至,顾萧凝内力与手中断月之上,微微剑鸣已便随青衫身影同至。 望着发出晶莹光芒已初现人形的怪物后心,一剑刺去,这声势已比清秋擂,亦或是石门八阵中的一剑更快、更准、更狠。 可待到顾萧身形掠过怪物立身处,这一剑却刺空了,与此同时,耳后呼啸声至,顾萧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已来不及去寻它踪影,顿止剑招,云纵同出,身形扶摇而上。。。 低头望去,只见适才自己止住剑招之地已被斩出一记深坑,而那深坑底部,正有一柄利斧倒插于地。 不由称奇,这怪物不仅幻化了人形,身形小了,就连适才它背后六臂中各持的兵刃也随之变小,但这兵刃的威力却不小,若不是自己适才一剑落空,感知危机临近,使出云纵避开,怕是被那利斧劈成了两半。 “不对。”顾萧心有余悸,可又发现了蹊跷。 那利斧斩出深坑后,竟化作真气慢慢消散。。。眼神微微后移,顾萧只觉身后寒意袭来,凌空翻身,横剑在胸。。。 一柄三尖叉凭空出现,被顾萧手中长剑挡住,若非顾萧凌空变招,此时这三尖叉已是将他扎了个透心凉,尽管被长剑抵挡,这三尖叉力道之大,将顾萧整个人压向身后枯树。 顾萧几番运力想用长剑荡开三尖叉,皆无功而返,背部直直撞在三人皆无法环抱的枯树树干之上,整个人深深陷入树干之中,四溅的木屑和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顾萧震晕, 五脏六腑似被搅得天翻地覆,不过顾萧仍提着一口真气,勉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喉中腥甜已压抑不住,血雾喷出,将手中青锋尽染。 随着顾萧鲜血染剑,断月剑刃与三尖叉相交之处,顿时升腾起阵阵黑烟,虽这人屠畜功力大增,可少年血液依旧让它忌惮,顾萧只觉身前三尖叉的力道稍轻。。。正欲再度运力荡开此叉时,余光却见那怪物已现十丈之外。 不过现在再称其为怪物已不恰当了,因为它已恢复人形,且那面容赫然已变回了何魁模样,不过让顾萧不解的是,此时的“何魁”并未趁着自己被三尖叉困住而再度出手相攻,而是立在原地,怔怔出神,似在思考,又似陷入迷茫。 顾萧自顾不暇,自然没瞧见何魁双目双色,一只眼似已清醒,另一只仍是惨白模样,此刻“何魁”脑海中,苗人杰正与那一缕残魂正激烈交锋。 “本座借你躯壳,乃是你莫大荣幸,等到本座踏仙之时,你亦能随。。。” “你莫要痴心妄想了,用我的手,害了风姑娘,伤了金大哥,我与你不共戴天。。。” “哈哈哈,不共戴天。。。若非你心生贪念,又怎会被我有机可乘,你们这些凡人,最爱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若不是你这残念陨灭,身躯亦消亡,我会留下你的命?老老实实待着,看我怎么灭了这少年。。。” 随着何魁惨白眼中乌芒一闪,另一只眼中的清醒渐渐消弭,变为惨白之色,抬眸望去,被自己兵刃困在枯树之上的少年正运足内力,荡开三尖叉。 何魁唇角狞笑,轻抬散发着荧光手掌,掌心真气浮动,已渐化实形,随着何魁猛然推掌,那真气向着枯树上少年袭去,呼啸掠去之时,真气化形,渐呈斧钺之状。。。 顾萧已瞧见了袭来之物,双目一凝,运足真气,终是在那斧钺袭来一瞬,荡开身前三尖叉,同时借力而起,避开袭来的斧钺。 望着身下巨树,就这么被那何魁真气所化的斧钺拦腰斩断,顾萧暗暗叫苦,怎得又见凝气化形,哪怕再遇何之道那种知天高手,顾萧自忖虽不敌,尚有余力逃遁,而此刻面对这占据何魁身躯的残魂,也没了把握要如何对敌,念及此处,怯意微生。 见少年躲开了致命一击,何魁伸手向着空中斧钺微微一抓。。。左手亦是缓缓抬起,掌心之上,真气流转,渐凝实形。 云纵之势已尽,顾萧身形下落时,余光瞥见何魁掌势已变,心道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不敌。 心中又闪过何家堡中还等着自己前去相救的抚远镖局众人,身受重伤的江凝雪、风姑娘、金不移等人,还有失踪的霖儿、李叔、咫姐姐、天涯大哥,似已瞧见他们期盼眼神,念及此处,顾萧挥散心中那一丝怯意。 “仙人妖魔也好,知天宗师也罢,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我。。。”顾萧心中坚定,自顾开口道。 随着心中坚定,顾萧也冷静了下来,胸腹中的内伤不轻,此时还需暂避锋芒,伺机再寻其破绽才是。。。正想间,耳廓微动,顾萧闻知身后那斧钺变换方向,再度袭来,身形微闪,避开身后一击。 望见何魁手掌再向自己推来,顾萧一跃而起,向着身后被拦腰斩断的巨树而去。 还道是少年技穷,何魁唇角冷笑浮现,双掌之势变推为合,真气幻化之斧钺凌空绕行,向着少年身侧呼啸斩去,同时左手掌心幻化之阔刀,亦从相反方向斩下,欲凭双刃同斩,让少年避无可避。 立于拦腰而断的枯树之上,顾萧正再犹豫,此时已是生死关头,是否要再出墨刃易水,但易水杀气带来的反噬,会蒙蔽心智,可不出墨刃,顾萧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抵挡左右相攻。 恰在此时,一道冷冽之光闪过少年犹豫双眸,循剑光望去,虽是相距甚远,可顾萧还是一眼认出了冷冽之光来自何物。 顾萧与江凝雪在小楼峰中相识之初,曾从江凝雪手中夺下惊鸿剑一观,何家后山石门八阵中,也曾右持断月,左持惊鸿对敌,有此神兵相助,自然可抵挡那何魁双掌真气幻化之兵刃。 “惊鸿照影游人间。” 呢喃一句,顾萧眸中星辰便盛一分,眨眼间,何魁真气所化之阔刀、斧钺已至,顾萧身形也随着兵刃交错,分离为二。 何魁见状,肆意狂笑,似在低声自语,却是说给被自己压制住的何魁之魂。 “瞧见了吗,你那最后依仗,如今也死于我手,你还是乖乖听话,本座先与。。。搅乱了这人间,重归仙界之时,便是。。。”话未说完,语势已滞,何魁顿感身前数丈外,凌厉剑意,扑面而来。。。 谁来也怪,袭来剑意本是和煦如春,却凝着一丝寒意,仿佛冬末初春,不愿离去的冬意一般,让人由心底生寒。 压住脑海中仍在高声叫骂的何魁之声,“何魁”抬眼望去,只见雪中一人,又持月芒青锋,左持冷冽长剑,向着自己大踏步而来,单薄身躯外的青衫衣摆随着他步伐愈发的快,亦飘扬而起。 “他是如何。。。如何躲过的。”何魁惊声开口,奔来的不正是自己亲眼所见,被自己斧钺阔刀一分为二的少年吗。 没人知道少年是如何避开那夺命一击的,只有顾萧还在为将将自己的兵行险着心有余悸,左右相攻,唯有头顶上方才是出路,可若自己还是凭云纵避开,只会让那何魁无休止的纠缠,自己哪有机会去雪中取出江姑娘留下的惊鸿剑。 于是顾萧瞧准实际,只左右斩来的兵刃相交一瞬,凭点水、踏雪同出,留下一瞬残影,让远处何魁误以为自己丧命在他杀招之下,自己则向树下仰面而倒,趁夜幕掩护,施展轻功,疾速掠向惊鸿剑。 惊鸿剑再次入手,虽依旧是冷入心肺,可却多了几分熟悉之感,而顾萧不知的是这惊鸿剑与主人心意相同,随着江凝雪与顾萧相处日深,惊鸿剑似也对少年并无抵触。 双剑在手,顾萧心中稍定,向着又在出神的何魁而去。。。 不过这次的顾萧却没有急于攻向对手,而是冷静分析着,寻找对手的破绽,毕竟能使出凝气化形的,就算不是宗师之境,也绝非现在的自己能敌的。 而“何魁”更是有苦难言,虽是凭着这些何家金衣银衣尸首中残留的真气恢复了些许,可脑海中的何魁残念却一直在阻碍自己,让自己无法全力施展,即便自己用妖力尽力模仿出人间武者的凝气化形,可赝品终究会有被识破的时候,等到少年不再畏惧自己这手的时候,便是攻守互换之时。 先下手为强,与其等到少年发现,不如先仗着他心有畏惧之时抢了先机,“何魁”想着,已经是将体内吸来的真气散出体外。 顾萧见何魁体内数道真气出体,萦绕身侧,不仅是适才的斧钺、三尖叉,还有先前六臂手中所持其余兵刃,刃尖直指自己。 断月惊鸿紧握手心,顾萧凝神戒备,终是发现了蹊跷之处,何魁吸了那些尸体的真气后,虽然凝气化形声势唬人,可他身形却一直未曾移动,此前顾萧还道是他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可此番瞧来,却甚是怪异。 何魁就立在那,深入雪中的双足,从头至尾,不曾移动,脚印不曾有一丝偏差。。。 想到此,顾萧决意试探一番。 第二百四十九章-半指铜剑 人屠畜四臂手掌,分别单手结印,额间眉心的光芒大盛,只一息间,眉心凸起的残魂本体已是破皮而出,向着少年狞笑着。 顾萧望向“何魁”眉心的怪物,约莫两指粗细,看似人面,狞笑时却露出满口獠牙,正向着自己肆意狂笑,仿佛自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小子,本座说了,你损了我这具躯壳,就用你的躯壳来偿还。。。” 本体沙哑粗犷之声言毕,扭动眉心已出的本体,何魁的身躯就如提线木偶般,向着勉力支撑身形的少年踱步而去。 非是这残魂不想快些占了顾萧身体,只是先前与何魁残念斗了许久,又与顾萧鏖战多时,让这残魂也同样虚弱不已,可比起顾萧来,却还是好上不少。 勉力保持着身形不倒,顾萧盯着那控住何魁的残魂本体行向自己,余光不停地扫向江姑娘留给自己的球形暗器,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桀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这躯壳,比起这何魁,更年轻,武境也更高。。。放心,本座会好好利用你的身体。。。”散发着乌芒的本体说话间,已是逼近少年身前丈余之地,眼见少年面沉似水,星眸似透着绝望之光,不由得意狂笑。 瞧着那残魂本体仰起那蛇状身躯狂笑模样,少年本已暗淡的星眸之中精光一闪,暗道:“正是时候。” 身随心动,顾萧心思定时,已是运起仅剩不多的内力,踏雪而出,目标正是嵌在雪中的球形暗器。 见少年竟还有余力运轻功遁逃,妖魔本体本以为是这少年已无他法,只剩逃命一途,乌芒中的双目带着得意,欣赏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 直到他的目光顺着少年跃去的方向,得意目光终是变了变,暴露在雪地之外的半个球形之物,让妖魔本体不安顿生。。。立时四手散去手中指诀,瞬时再凝兵刃,往少年跃去的身影掷去。 说时迟那时快,兵刃破空之声传入顾萧耳中,知晓身后危险已至,但破敌希望就在暗器之上,唯有咬牙坚持。 凭着内力感知,顾萧回身出掌,欲凭掌风将袭来的兵刃一一挡开,不料那斧钺虽不犀利,刀剑来势却猛,顾萧此时又疲惫虚弱,被长剑贯入肩胛,剑势余力仍携着少年仰面而倒。 也恰是被这剑威余力所携,本与地面暗器尚有些距离的顾萧,仰面倒入雪中,侧首望去,那球形暗器就在手边,顾不得左肩被长剑贯穿的剧痛,伸手将那暗器抓在手心。 人屠畜瞧见少年不惜受伤也要扑向那暗器,见他已得那物,心中一凛,虽然不知那球形有何蹊跷,可心中不安告诉他,不能让那小子得逞,即刻施展邪功,抬起手掌,遥遥一挥。 除却贯穿少年肩胛的长剑,余下几柄兵刃已经瞬间散为内力之状,向着他手心汇集而去,同时身随心动,向着少年疾速跃去。 顾萧见对手疾跃而来,忙依着江凝雪嘱咐,运满内力,传入这暗器之中,内力将入,顿觉球内有一股滔天剑意瞬间袭入体内,扯动先前所受内伤,顾萧顿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可大敌当前,顾萧勉力控住心神,余光微瞥,那怪物正牵着何魁,挥舞手中兵刃,将至身前,强忍五脏六腑内四散的剑意,运足内力,再度灌入暗器之中。。。 随着真气再入,江姑娘口中所谓“暗器”,还未等顾萧掷出,却自行打开。。。片片鱼鳞状包裹球体,如含苞待放的片片花朵,在少年手心绽放开来,本在顾萧体内肆虐的滔天剑意,也随着这球体打开,从顾萧体内迅速退去。 顾萧还道是自己施展不当,本欲掷出,却不料适才搅动自己内息的剑意,似是被这宛若盛开花朵的暗器引去。。。 却说人屠畜,本已将至少年身前,却望见少年手中那暗器已开,虽然不知他手中玩意到底有何厉害之处,还是谨慎为好。。。心中这念头浮现,身形急转,已是准备暂避锋芒。 后跃丈余后,却见那半掌大小的球虽如花朵绽放,却不见任何锐器从中而出,被戏耍的羞辱感瞬间席卷全身。。。人屠畜虽怒,可还是不敢上前,只能带着戒备望向着少年手中“暗器”。 此刻的顾萧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江姑娘绝不是爱开玩笑的人,她交给自己此物之时,神情郑重,不似作伪。 向内望去,只见绽若花瓣的片片鱼鳞正中,并不似各类暗器一般,内含钢针、铜珠,底部静静躺着一十二柄半指长的精致铜剑,剑形各异,整齐排列。。。顾萧实是不明这算的什么暗器,还未回过神来,耳边就传来粗狂暴怒之声。 “竟敢耍我。。。这次不要你的躯壳了,本座要你的命。” 抬眸之时,如木偶般的何魁身躯已至身前,恰此时,顾萧手心绽若铁莲底部那一十二柄精致铜剑却动了。。。 就在顾萧眼前,如道家施展法术一般,赫然直立,随着侵入顾萧体内的那股剑意顺着掌心铁莲,彻底传入十二柄半指铜剑,仿若为其注入了生命,脱离铁莲而出,似生灵智,望着眼前袭来之人飞去。 望着眼前飞来的密密麻麻小小铜剑,其上未有一丝仙力,亦未传来任何让自己感到威胁的诡异之处,人屠畜不屑一顾,挥动手中兵刃准备荡开这些半指铜剑,口中不停嗤笑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倚仗,简直笑掉本座大。。。” 狂妄之言,还未落音,忽觉自己操控的躯壳身形已然迟滞,连忙低头望去,才发现,就在适才自己出言嘲笑时,身躯已被那些半指铜剑无声无息地贯穿。 将将还在狰狞狂笑的面容顿止,霎时变色,手指顾萧惊恐开口:“你。。。你这是使的什么邪法。” 可它却忘了,一直以来,施展邪法的正是它自己。。。顾萧此刻亦被这半指铜剑之威所慑,没想到它们如此犀利,适才那魔物未曾注意,可顾萧却看得一清二楚。 半指铜剑吸纳了搅乱自己体内的滔天剑意后,竟破空无声,在对手尚未察觉之际,已来回穿刺而过,待它回过神来,为时已晚。也亏得它非人,寻常武者,任凭武境再高,被这些铜剑如此穿身而过,哪还保得住性命。 眼见那控住何魁身躯的残魂狰狞怒喝间,那些铜剑已然调转剑尖,再度袭去,可这次却不是对着它所操控的何魁之躯,而是眉心的残魂本体所在。。。 —— 臧北城南,五里,同样的夜色下,比起何家堡外的生死缠斗,却是无比静谧,月光洒落,隐约行来一骑,打破了静谧夜色。 一匹老马摇晃着穿过夜间薄雾缓缓行来,嗒嗒的马蹄声与马步缓行相衬,将马背上的人摇晃得昏昏欲睡。 面上盖着斗笠,双脚翘起,老马的缰绳栓于脚背,这人半躺马背之上,一手酒囊,一手把玩一物,甚是自得。 “假寐,酒味,不若夜揉碎;且归,且退,宁饮一场醉。” 马背上的人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酒壶随心摇晃,似是在对坐下赶路的老马发着牢骚:“我这真是哪儿找的麻烦,人家皇家父女间的小隔阂,却将我这外人拉进来凑什么热闹。。。这下好了,不远万里从南边儿赶来这严寒之地,热脸还贴上了人家的冷屁股。。。你说是不是。。。恩?” 这人念叨间,还不停用自己的脚背点着坐骑,老马识途,亦通人性,并不在意背上主人的唠叨,只是打了个响鼻,继续赶路。 这人透过斗笠缝隙,瞧见老马响鼻,开口继续说道:“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我就知道,天家家事,哪有我这外人插嘴的份,这不是,被殿下像撵孩子一样给撵回去了。。。都怪唐大那老小子多事,等回了南边儿,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唏律律—”老马仍以响鼻回应,却听背上之人继续念叨:“本想着能遇到几个齐云高手过过招,却没想到齐云的没遇着,倒是遇着北晋的。。。宗妄那老小子看来仍未放弃踏足中原之地愿呐。。。狮虎兽。。。懒得管懒得管。。。” 这人言罢,弹开栓在酒囊上的木塞,张口饮下一口齐云北境之烈酒,继续嘟囔着:“要说这齐云的酒,喝的多了,似是不像先前那般难喝了。。。还有这北边儿的姑娘,也比咱南边的有滋味多了。。。嘿嘿。” 许是独自饮酒想起了开心的事,这人赫然起身,将口中酒咽下,从马背起身,抚着老马鬃毛,正要继续开口,却见另一手中一直把玩的一物顿开,忙侧目望去。 那是一半掌大小的球,似是片片鱼鳞包裹,不过此时球体正中的古朴篆字正熠熠发光。 本是微醺的面上酒意顿消,这人赫然勒马,眸中难得显出一丝惊慌,回首望向何家堡方向,自言自语道:“那人不是死在我剑下,怎的那什么堡中,还能有人能让她用出唐剑莲花,那小子也不似坏人呐。。。还好我。。。贪恋美色,还未远离这臧北城。” 言未毕,身已回,这人带好斗笠,勒马掉头。 “朋友,你我缘分已尽,放你回归山林去罢,”这人一跃下马,轻拍马背,马儿稍感吃痛,望林中奔去。 那人见状,洒然一笑,微微踏地,已纵身而起,只转瞬间,就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 何魁之躯在这些半指铜剑的穿刺下,已是千疮百孔,如今哪里还有半分人样,浑身的血洞,正不停地渗出鲜血。 顾萧早已被这些半指铜剑惊的说不出话来,见“何魁”已无力反抗,正想着如何逼出那魔物本体时,却见何魁眉心乌芒一闪,而后便是巴掌大小的人形飞出,而它口中还不停的叫骂着。 “小子。。。算你狠,本座且去,但你莫要得意。。。” 声出之时,魔物乌芒本体已飞出数丈,顾萧深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的道理,更何况抚远镖局众人仍被关在何家堡内,顾不的肩胛之伤,勉力跃向交叉于地的断月、惊鸿,想要斩草除根。 将将握住剑柄,却听惨叫之声传来,连忙抬眸循声望去,却见那一十二柄青铜小剑已呈包围之势,将那魔物牢牢困在其中,那惨叫声便是魔物想要破开包围发出的。 第二百五十章-半句线索 被围困在半指铜剑中的残魂本体左突右冲,可不管乌芒如何移动到哪,半指铜剑便立时围困上前,这残魂本体无论如何施展,皆无法躲开铜剑的围困。 “小子。。。木小子,咱们打个商量如何?”不知是铜剑中蕴含的剑意太强,还是因失了何魁这具躯壳,让这残魂本体已无心抵抗,在左突右冲皆无果之下,竟开口服软,想要和顾萧言和。 可它哪里知道,那些青铜小剑,哪里是顾萧能够掌控的,此刻的顾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半指铜剑,在这丈余之地中不停逼迫着残魂,心中暗叹江凝雪交给自己的这物件着实厉害,莫说这占了何魁身躯的魔物残魂,即便自己身上无伤,对上这等十二柄半指铜剑,怕也是难以全身而退。 低头再度望向手中已绽放,空空如也的铁莲,正安静的待在手中,似是全无将才那凝聚着滔天剑意的宝物之状,此番再看,顾萧却又有了新的发现。 江凝雪将此物交予自己时,曾在这铁莲花瓣外,看到了模糊不清的古朴篆字,当时这自己瞧不清楚的字,现在却在绽开的铁莲底部,瞧见了同样的字样,比起莲外,已是清晰可辨。细瞧之下,已是识出铁莲底部所写之篆字。 那是一个“唐”字,而在这篆“唐”字右下,则是一歪扭斜挎,似是后用锐器刻上的小小“九”字。 “唐。。。九。。。”识出这二字的顾萧心中一凛,旋即明白了为何这些半指铜剑能如此犀利。 唐九是谁,神州凌绝榜上前十的绝世高手,他的生平早已传遍神州,唐门本是以轻功、暗器、毒功名震神州,可那唐九偏不喜本门武功,九岁时自散一身毒功,又以唐门轻功为根基,自创剑法九式,名震天下。 剑法大成之日,他孤身北上,挑战中原高手,连败中原成名剑客无数,而后更欲挑战“中原剑神”离枯荣,恰逢离枯荣闭关,并未应战,唐九苦无对手,仰天高呼“无趣”后,自折青锋南归,自此再无消息,而后重阳笔等人谱神州凌绝榜时,将他列在九。。。 顾萧万没想到,能在这小小铁莲之中看见唐九之名,正欲在细细端详一番时,却被那残魂本体再度高声叫嚷,打断了思绪。 “小子,你在发什么呆。。。咱们。。。咱们打商量如何?” 眼神转向那残魂本体,在顾萧心中,切莫说那残魂已被逼出何魁之躯,渐渐虚弱,就算它仍能掌控何魁身躯,自己也定不会放过它,虽然已杀了那些金银衣护院并笑阎罗二人,为陈冬至陪葬,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开口服软的残魂本体。 将铁莲收好,提着断月、惊鸿在手的顾萧,瞧着那残魂模样,正欲斩了他替陈大哥报仇,却没想残魂口中一番话,让顾萧剑势暂止。 “莫。。。莫要动手,你不是想知晓重阳笔在那信函之中写了什么吗,我。。。我知道。”眼见那少年带着杀意,提双剑而来,本体慑于铜剑之威,忙开口道。 顾萧闻言一怔,收剑上前急问道:“你说什么,你如何得知重阳笔在信函之上写了什么。” 魔物本体见少年急切模样,心中庆幸,当日在旧址密室中,施刑前,好奇之下,从那重阳笔口中逼问出了慕容谷所在,没想到现在竟成了自己的保命符,少年既然对这进入慕容谷的法子如此关切,不如就用它换来自己一条生路。 第二百五十二章-青衫传闻 齐云十八年,冬。 齐云武林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说是大事,也并非惊天之闻,臧北城外那已举办了多年擂台,拔擢江湖高手的何家堡,一夜之间横生变故。 据传闻,何家堡被凶兽所袭,一夜之间,何家堡父子三人并谱写神州凌绝榜的重阳先生,还有何家堡中拔擢的供奉、护院高手皆丧命在那凶兽之口,唯有那供奉之首金不移,在一位少年英雄相助下逃出生天,可他也身受重伤。 此等消息一出,算是在平静的江湖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时间,觊觎何家财富的宵小之徒蠢蠢欲动,想要前去趁火打劫一番;欲参加次年何家擂台的江湖客们扼腕叹息,何家堡没了便意味着他们这些没有靠山之人,失去了一夜成名的机会。 至于何家堡变故的细枝末节是如何传出的,有人传是那日参加何家擂台,因中途中断后见势不妙,仓皇逃离的江湖客们传出的...不过到底如何,已无人在意。 对臧北官府来说,更不在意这些草莽生死,他们在意的是,何家堡变故后,何人能够接手何家的产业,为朝廷纳足了税银。 臧北太守正愁容满面在府中独饮之时,下人来报,一青衫少年推着一残疾女子,前来拜访。 臧北太守本就心烦,本不欲相见,怎奈下人又来通报,来人自称是风家堡的遗孤,能解大人之忧...惊讶之下,臧北城太守命人通传,在府中见了两人。 这女子似是手脚残废,身有重疾,只能以四轮车代行,推行女子的青衫少年自己也从未见过,本欲细细盘问,何家堡到底发生了何事,可却被青衫少年取出的风家信物与那厚厚银票,堵住了欲张口的嘴。 女子并不藏着掖着,向太守直言,多年前害了风家堡的凶兽再度袭击了何家堡,不过已经在自己这位身后挚友的帮助下,击杀了凶兽,也算是为当年的风家堡,如今的何家堡报了仇,既然何家堡已不复存在,亦无后人可继,不如就将当年的风家产业由自己接手,至于每年的税银,愿多加一成上缴朝廷。 太守见了风家信物时,便已信了七分,当年他与风家堡老堡主亦算得上颇有交情,当年风家堡出事时,自己也曾派人查探,却一无所获。 如今让风家后人接手这些产业,亦算得上物归原主,自己不仅全了与风老堡主的情分,亦得了女子带来的银票,更为朝廷多取了每年一成的税银,此等一举三得之法,太守又怎能不愿。 可还是担心此事另有隐情,万一牵连自己仕途...再三考虑下,便欲婉拒,可没想到那青衫少年似是瞧出了自己的犹豫,竟从怀中取出一物举在手心,太守望去,见是枚金牌令箭,那“如朕亲临”的字样,让太守哪里还敢再去过问,忙跪伏在少年身前,高呼万岁... 次日,臧北城中官府告示贴出,百姓们闻知风家仍有后人尚在人间,皆啧啧称奇,对于他们来说,悬了几日的心也终是放了下来,何家堡倒了,他们的产业何人接手,自己又要纳上几分银钱,才是这些百姓们担心的。 如今风家后人接手,亦是他们乐于见到的,风家当年亦算得上照拂百姓,现在的风家后人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们,营生保住了,百姓们便不再关心何家堡之变。 就这样,何家堡的变故在臧北城中,已是无人再去关心,不过几日,臧北城便已恢复往日平静。 只是齐云北境各城,各大酒馆里,随着何家堡的变故,又多了许多江湖故事可说,江湖客们吃酒之时,谈及最多的亦是何家堡中的江湖传言,就连这些酒馆的掌柜们都暗暗感叹,这何家堡的变故来得好,每日卖出的酒菜,都多了几分。 其中这些说书先生们说得最多的,自然就是那救出金不移与风家后人,击杀了凶兽的少年英雄,这些说书先生们,各展所长,一个个说的仿佛是自己亲眼所见般。 有人言,少年天生三目,乃是天上神仙转世,天眼一开,就将那伤了何家堡数十条人命的凶兽毙命手下; 亦有人言,少年已剑术通神,那日凶兽袭扰何家堡时候,少年一人一剑,就将凶兽斩杀; 更有好事者言,少年是那煞星转世,何家堡本无灾,皆是因少年去了何家堡,才引来此等祸端; 可无论江湖传闻如何,关于这少年,江湖客们都已知晓,他一身青衫,背上乌红剑匣中装着柄似凝月光的长剑,轻功缥缈,剑法绝伦...尽管江湖中已传,谱神州凌绝榜的重阳先生,也丧命何家堡中,可后来人,还是将少年谱入神州凌绝榜中。 江湖中关于这青衫少年,倒成了最江湖客们口中提及最多,谈论最多的话题,而那些渴望一夜成名的江湖客也好,已小有名气,欲登凌绝榜单的高手也罢,皆欲寻到那青衫少年过一过招,若能击败此时齐云北境最名声最响的青衫少年,立时便能扬名江湖。 正当江湖客们摩拳擦掌欲去寻那少年时,风家堡却向北境武林放出消息,风家堡来年亦会举办擂台,拔擢江湖高手。这消息一出,顿时又让江湖客们兴奋异常,欲去寻那青衫少年的念头,随之消散。 这几日来,救回风姑娘与金不移,助风姑娘重掌风家堡的,正是在何家堡中养伤的顾萧。 那日与斗笠客分头而行,斗笠客按照顾萧所指的方向而去,携着何魁,追上了带着江凝雪正欲赶往臧北城的雾中仙,而后两人一并将鹤不凡三兄弟追回,一并返回何家堡与少年会合,而顾萧则带着陈冬至的首级,重返何家堡解救被擒的抚远镖局众人。 随着残魂被斗笠客所擒,即便顾萧受伤,何家堡中已无人能阻,救出抚远镖局众人,并无任何曲折。 斗笠客与顾萧在何家堡中会合,见到伤重的几人,顾萧心急如焚,欲施展轻功去往臧北城中请大夫。 身形将动就被唐九拦了下来,唐九来自唐门,懂毒功之人,更懂医术。本是想借着收徒之言,诓这小子交出江凝雪的他,此刻见顾萧并未如自己想的那般,便也放下心来。 在唐九的内力与医术下,江凝雪、风姑娘并金不移皆被救回,江凝雪与金不移虽受重伤,但也只需修养些时日即可,可风姑娘手脚筋皆被那残魂挑断,即使斗笠客医术再高超,也只能保住她的性命,却无法再让她恢复武境... 至于何魁,他被唐九的唐剑莲花伤及心脉,已是无力回天,最终在风姑娘与顾萧的陪伴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醒来的金不移,从顾萧口中知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感慨万千,亦知何魁只是被那残魂占了躯壳,且已经丧命。与风姑娘商议后,感念他为报仇,共隐身份在何家堡中多年之情分,将他厚葬风家堡中。 又过几日,几人皆能行动,顾萧本欲动身前往雁北,去寻慕容谷之下落,转念又想到,此时的风家堡中,已无金银衣,亦无锦衣供奉护卫,若自己离开之后,万一江姑娘与那唐前辈也离开,便没人能照拂风家堡。 于是思忖一番后,便有了带着风姑娘去向臧北太守重掌风家堡之事...仗着万钧给的金牌令箭,总算是让风姑娘重掌了风家堡。 接下来的几日,也印证了顾萧的担忧,每每深夜,便有宵小之徒潜入风家堡中,让顾萧头疼不已,只得去请抚远镖局熊风带人前来相助。 可熊风等人也只能相助一时,于是顾萧苦思一番,便劝风姑娘重开擂台,只不过再拔擢高手之时,要重新考核江湖品行,如此一来,风家堡不会再招到笑阎罗那些江湖败类。 不出顾萧所料,风家堡重开擂台的消息一出,堡中总算是安宁了下来,而经过这几日,金不移虽未完全恢复,却已能下榻活动一二,相信不过数月,便能助风姑娘重掌风家堡。 而风姑娘通过几日的相处,也看出了抚远镖局皆是善良之人,便生出了招揽之意,将心中想法告知顾萧,却没想正与顾萧不谋而合。 于是在顾萧的引荐与劝说下,风姑娘与熊风交谈许久,熊风因陈冬至之死深感内疚的同时,亦觉小恩公所言,句句在理,虽说抚远镖局是他一生心血,可走镖营生,终归赚的是刀头舔血的银钱,不若从了风姑娘之请,带上抚远镖局众人,来风家堡中行护卫之职。 思忖一番,见风姑娘神情恳切,且这几日来,她从未以风家堡之主自居,对抚远镖局众人亦是有礼,于是便应下了风姑娘之请... 三日后,处理好抚远镖局一切的熊风,带着一众趟子手与镖师们,正式入了风家堡,而风姑娘亦是亲出风家堡迎接抚远镖局众人,当着顾萧的面,拜熊风总管风家堡护卫之事,熊风见抚远镖局众人亦算有了好的归宿,亦当着顾萧的面,拜风姑娘为主,自此,皆大欢喜... 这些琐事暂定,顾萧在臧北已无牵挂之事,便想着去见一见唐九,若他能应下暂守风家堡些许时日,自己即可放心动身,去往雁北,一来完成万将军的托付,二来顾萧已是急切想去寻已失踪多日的霖儿等人。 不过,在动身之前,顾萧心中还有一件事未了,便是那残魂,自唐九与顾萧二人重新夺回风家堡后,唐九便与顾萧同风姑娘商定,唐九施展内力,将那残魂困在它残害众人的风家旧址密室之中。 此时随着何魁身死,进入慕容谷的后半句线索,只有那残魂知晓,顾萧想着,已动身前往江姑娘养伤的暮夏苑,想要看望江姑娘一番后,便前往风家旧址,去盘问那残魂本体。 穿行在风家堡苑内,顾萧感慨颇深,不知是因陈大哥的死还是这些日子以来,看到这座在武林中如日中天的何家堡瞬间换了主人,尽管这些在江湖中皆是稀松平常之事,可在顾萧看来,心中却有说不上的唏嘘... 想起今日自己向风姑娘开口直言要离开风家堡,去往雁北寻人之时,风姑娘欲言又止的神情。 顾萧自然明白她想说什么,便开口直言,自己设法问出入慕容谷线索的后半句,定会替风姑娘亲手了结了那残魂...可风姑娘却直言,自己并非为了此事,顾萧好奇发问下,风姑娘才面带恳切开口。 “何老贼生死,可我与...苗大哥的灭门之仇还未报尽,何季断臂,却带着狮虎幼崽遁去,我又成了这般模样,这一世想要再去寻何季报仇,再无可能,我想要用风家堡重金悬赏,可何家堡父子三人已死的消息已是传出,我不能再让何季未死的消息传出...我...我想求木少侠...” 顾萧未等他说完,便已应下,只要自己从慕容谷中寻到霖儿等人,定会再来风家堡,到那时,若有了何季下落,定会前去替风姑娘夺回狮虎兽,并带回何季人头,让风姑娘祭奠风家堡百十口的在天之灵。 想到这,顾萧停下脚步,抬首望去,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江姑娘养伤之所。 第二百五十三章-不解风情 “哟,这不是我的好徒儿吗?” 正慵懒地躺在廊下,享受着难得冬季日光的唐九,摇晃着手中酒囊,把玩着唐剑莲花,只在少年踏入暮夏苑的一瞬,就已感知,直至少年走得近了,微阖双目的唐九才开口调侃少年。 顾萧自唐九带回了雾中仙与江凝雪,更加确信了先前自己的猜测,唐九哪里是想收自己为徒,只不过是想试探自己,或者说是想诓自己交出江凝雪更为贴切。 如今再听唐九提起“徒儿”,顾萧不由向着那慵懒身姿抱拳笑道:“唐前辈,你又来揶揄晚辈了,收徒之言,不提也罢。” 唐九懒洋洋睁开眼,瞥着少年,先前说出收徒之言,却有水分在里面,是想让少年放下戒心,相信自己,如实说出江凝雪的下落,可随着寻到江凝雪的下落,又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唐九对这少年确实动了收徒之心。 虽说唐九出生唐门,自幼便是门中公认的天才,但他不爱毒功,偏爱用剑,可自幼在唐门,便世代习练毒功,唐门中的年轻一辈,虽都敬仰唐九剑法通神,但依旧无人愿拜唐九为师,正如那街面上传了三世的面摊,让他忽然改了营生,他亦不愿一样。 不过唐九生性洒脱,并不为此事牵绊,在门中亦是深居简出,乐得逍遥。此番北上,至齐云境内,见到许多武林后生,这些人或根骨悟性不佳,或品行不端,皆入不了唐九法眼,直至何家堡后山石门八阵中,见到顾萧,这少年悟性根骨,皆是上乘,又瞧见他的剑法精妙,已能猜出这少年定有名师,暗道可惜之下,便已作罢。 可随着再返何家堡,这些天虽是守着江凝雪疗伤,未曾出了暮夏苑墙,听抚远镖局中人谈论起少年过往的侠义所为,加之少年这几日行径,皆看在眼中,想起他在林中面对自己剑意威压,不卑不亢的模样和那双坚毅眸子,欣赏之意更盛,收徒之心再起。 听这少年抱拳客套,唐九坐直了身子,抬袖擦去嘴角酒水,绷起面孔道:“什么揶揄,那日你又没拒绝,而且我可是接下了你的拜师酒,咱们师徒名分已成了,怎的?想反悔?” 顾萧哑然失笑,开口道:“前辈莫要和晚辈开玩笑了,江姑娘已安然交到前辈手中了...” 听得少年此言,唐九老脸一红,暗道这小子果然精明,自己先前的诓骗之言,未瞒得过他...还好少年也未曾在意,趁着他话未说完,忙抬手打断:“谁和你开玩笑,怎的,做我唐九的徒儿还能辱没了你不成?小子,要知道,多少人想拜我为师,还入不了我的眼。” 唐九好歹也算得上在何之道手中救下过自己,即便他不是齐云之人,顾萧依旧敬他是武林前辈,再度抱拳道:“且听晚辈解释...晚辈自幼是孤儿,是师父将我养育成人,又授我一身武艺,晚辈心中早就待我师父如父一般,如果我不顾养育之情,授艺之恩,转而拜入前辈门下,怕是前辈也会瞧不起我这大逆不道之徒了罢...还请前辈莫要再为难与我。” 唐九听少年言辞恳切,直述恩情,神情未有一丝作伪,心中更是笃定这少年是继承自己一身技艺的好人选,可这少年却不愿拜师,自己亦不想强人所难,唐九顿觉进退两难,眼珠一转,开口道。 “说的也是,算了...我不为难你,对了,你怀中那木剑...可否借我一观。” 顾萧并未思索,从怀中取出木剑,想起自己在被唐九剑意所压,就快承受不住时,木剑中传入体内的真气,那熟悉的感觉,分明是师父在木剑之上留下的。 唐九见少年目光闪动,已知这木剑非是意外获得,如此看来,便是少年口中那位“师父”所赐,从少年手中接过木剑,端详一番。 寻常的不能再普通的木材,并非什么天材地宝,无锋无刃,就是那种逗孩童玩耍的木剑,只不过雕得略微精致些,想起在何家堡外的林中,这木剑中散发出的强大剑意,竟能与自己平分秋色,唐九一直半阖、略带酒意的双眼中,赫然有战意涌动,心中的悸动也愈发的强烈起来。 “木小子,你那师父叫什么名。” 顾萧含笑摇首,抱拳回道:“不瞒前辈,师父向来爱清净,亦不愿插手江湖中事,还请前辈谅解晚辈不能告知。” 闻言,唐九并未如顾萧担心那般蕴怒,反倒是仰天笑道:“你小子,真是越来越对我的胃口...算了,你不说,等此间事了,我自去寻他...这等高手,若不过上两招,岂不是白来一趟。” 唐九口中说着,不顾少年,将手中木剑丢还给了他,止住笑声继续开口道:“看你小子这模样...说吧,何事。” 顾萧见唐九洒脱模样,暗道江湖中人,若都如唐九一般,又怎会生出如此多的事端来,顿时心生好感,亦是准备如实告知,想要唐九出手相助,从那残魂本体口中逼问出进入慕容谷之法的下半句。 可将要开口时,却听唐九身后,暮夏苑中厢房的门慢慢打开,江凝雪扶着门边,缓缓而出。 依旧是一袭白衣...如远山含黛的眉似蹙非蹙,似凝秋水的眸似泣非泣,本若桃花的面,凝苍白,似忧愁,比起先前若仙子般的冷艳之美,多了几分娇弱,多了几分弱柳扶风,却更显气质淡雅脱俗,绝色无双,惹人怜爱。 顾萧望的一时间怔住了,差点儿忘却了自己想要开口请唐九相助的话...忽地察觉面上有异物丢来,伸手接住,低头才见是两瓣花生壳,方才回过神来,侧目望去,只见唐九已将手中的花生粒丢入口中,配上一口美酒,连连咋舌。 “咳咳,唐前辈,晚辈是想请唐...”顾萧为了掩饰尴尬,连忙开口想说出自己之请,却被嚼着花生的唐九打断。 “你小子,关心就关心,打的什么岔,江姑娘这不是出来了嘛...去吧,别打扰我喝酒。”唐九翻了个白眼,故作高声,开口说道。 “不是,晚辈此来,是想请前辈帮忙,那残...”顾萧还道是唐九误会了自己此来的目的,连忙开口解释。 唐九嘴角抽搐,心中暗道这小子真是不解风情,江凝雪以自身为饵替他引开追兵,又将自己的唐剑莲花赠予他,惹得自身反受重伤,这等心意,就连自己这未曾有过女人的男人都瞧出来,这小子却还不知... 转念又想到,明知这几日,江凝雪在暮夏苑中养伤,都不曾见这小子来看望几次,反是江凝雪,听到这小子来了,拖着伤重之躯起身,这小子却还说想请自己帮忙...真是个蠢货,这种没眼色的徒儿,不要也罢。 越想越气,唐九真想薅过面前这青衫小子,给他两记耳光,最好能扇醒了他。 “我说你小子,你这脑袋是不是被驴...” “九叔...咳咳。” 唐九话至一半,江凝雪已缓缓开口,许是说话扯动了体内内伤,两字出口,已是咳嗽不止,就连身形都已不稳。 顾萧见状,忙上前搀扶,手才触及江凝雪时,就已感到了她的虚弱,连忙开口道:“江姑娘,你怎的起身了,你受伤不轻,得好好养着。” 江凝雪见到少年关切目光,唇角微微上移道:“无碍,是我太轻敌了,没想到那残魂所控的何魁武境大涨...” 顾萧心有愧意,若不是江凝雪在风家旧址外,将那装有半指铜剑的铁莲给了自己,也不会受如此重伤,当即柔声开口道:“江姑娘莫要这么说,此事都怪我,姑娘把防身之物都赠予了我,若非如此,江姑娘又怎会伤得如此之重伤...我...” “我无碍的,九叔精通药理,又替我传功医治了内伤,只需静养些时日,便能痊愈了,你...莫要挂怀。”见少年眸带愧疚,江凝雪轻声宽慰顾萧道。 唐九见这两年轻后生相互揽着过失,不由会心一笑,双目重变回微阖之状,又丢了颗花生粒入口,伴着酒囊中一口下肚,“滋阿”抿嘴,似是在品味齐云美酒的辛辣,又似在品味着空气中弥漫的...之味。 而后缓缓起身,向着暮夏苑外悄悄行去,边行心中还默念。 “我如星来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念完,似还挺满意自己文采,可抬头时却瞧见日正当空...不由尴尬一笑,旋即就要离开。 “九叔...留步。” 江凝雪虚弱的之声从身后传来,让唐九身形不由一滞,明明昏迷时还不停地叫着那木小子的名字,此时那小子就在身边,还喊住自己作甚... 不解转身,却听江凝雪继续开口道:“那残魂...现在...何处。” 虽是虚弱,可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唐九怔了怔,开口回道:“就在那什么旧址之中。” “请九叔出手,帮我和木一。” 唐九见状微叹,不知是为那木一小子不解风情,还是为江凝雪用心太深,开口道:“好...不过你伤势未愈,且回房休息,我带这小子去就行了。” 江凝雪听唐九应下,方才放心,侧目望向身侧少年道:“你快去吧,问出了线索,我同你一并前往慕容谷。” 顾萧见虚弱模样,还时刻念着慕容谷之事,心中愧疚更盛刚才,但自己确已在何家堡耽搁了太多时日,心中急切,只得略狠下心来,开口道:“江姑娘且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言罢,与唐九二人即刻动身,向着风家旧址而去。 —— 残魂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似又回到了当年,被陈北州斩杀肉身,镇于石门八阵中的岁月。 那种无力、恐惧、压抑一旦袭来,就如同潮水般,绵延不绝,自从石门八阵中逃出,这仅仅几日时光,还未曾尽情享受,却又似回到黑暗之中,这等落差袭来,让残魂再忍受不住,破口大骂。 可越是高声叫嚷,只能让那无力、恐惧、压抑更盛...不停叫嚷的它似乎忘了,风姑娘、金不移,甚至是重阳笔,被他困在这时,是何种心境。 叫骂的累了,残魂似又开始担心起来,担心那头戴斗笠的人会将自己抹杀,想到这,残魂运足残留的修为,想要破开这密室逃离。 若是平日,别说这密室,就是寻常武者布下的剑阵,亦无法阻挡它,可今日,在它运起修为的一瞬,这密室中就已响彻微微剑吟之声。 黑暗之中,似有十数柄长剑舞动,发出清脆碰撞... 听到剑吟之声,那残魂就如泄了气的皮球,顿时向着密室角落蜷缩而去。 十二柄半指铜剑,从黑暗中缓缓飘来,剑锋所指,正是残魂。 见到半指铜剑,残魂连连开口求饶:“我...我不敢了...” 说话间,却见暗室之门赫然打开,两道身影,随光而入。 第二百五十四章-魂飞魄散 来人正是顾萧与唐九,来的路上,顾萧见唐九神情古怪,本不敢开口,却又压抑不住心中好奇,唐九是如何制住那残魂。 却不料好奇发问后,不仅未得了回答,反倒是挨了唐九的白眼,让顾萧好不郁闷,只得闭口不再多嘴。 一路无事,直至打开这密室之门,扑面而来的剑意,让顾萧连退几步,这才恍然。 这铁莲中的半指铜剑,那日在自己手中施展一次后,再无法施展第二次,重归唐九手中,自然是又得了唐九剑意,而那残魂当日就对这半指铜剑颇为忌惮,如今看来,唐九依旧是凭铁莲中的半指铜剑,将残魂牢牢困在这密室之中。 取出怀中火折,顾萧吹燃火苗,随着唐九一并入了密室之中,见到正被十二柄半指铜剑困住的残魂,心中怒意不由上涌。 只要它尚在,陈大哥的仇就还未报,想起当日自己送回陈冬至首级时,陈嫂的泪,还有陈大哥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顾萧的拳不禁紧握... 火折攒动的火苗在顾萧眸中映着,让身旁的唐九,都已能感受到少年的怒意,虽然适才一路上还在为他不解江凝雪之情微怒,但还是要遵从江凝雪的吩咐... 抬手向着那些半指铜剑微微一点,剑意从唐九指尖而出,困住残魂的半指铜剑似被剑意牵引,随即退去。 没了半指铜剑威胁,那残魂如蒙大赦,连连高呼上仙仁德,却被唐九出言打断道:“这几日,想通了吗,将那信函中还写了什么,尽数说来。” 残魂盘旋而起,开口直言,似是求饶,却是威胁,因它深知,此刻能保住自己这唯一残魂不灭的,便是那份信函中书写的后半句。 “上仙,非是我不愿说,只是我知这小子一心只想要我魂飞魄散,若我说出,这唯一生途不保呐...毕竟那信函内容,也只有我知晓了。” 残魂语气不阴不阳,已让顾萧快压不住心中怒火,伸手抚向身后断月剑匣,正欲上前,却被一旁唐九伸手拦下。 侧目望去,见唐九取出酒囊,灌下一口酒后,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了,不如咱们打个商量,你说出信函后半内容,我放你离去,如何。” 听到唐九与残魂之言,顾萧怒意盈胸,陈大哥等人的仇,怎能轻易放走残魂,正想要开口阻拦,却趁着手中火折微光,见唐九那略带冷笑的唇角与眸中冷冽之光,瞬时反应过来,沉下气来静观其变。 唐九余光瞥向身旁少年,听到自己的话,本蕴怒作势开口,却在瞬间冷静下来,心中暗赞江凝雪道:“这小妮子,瞧人倒是挺准,少年不仅心性、武境、根骨皆是上乘,盛怒之下,亦不会被怒火冲昏了脑袋,冲动行事,确是难得人才。” 残魂见少年被唐九拦下,还道那信函中的秘密对这斗笠客亦有大用途,于是得意开口,得寸进尺道:“空口无凭,若是被你们诓出那信函后半句,你们却不放我,到那时,我却叫天不应了...不若这般,你们去为我寻一具躯壳,待我如那雾傀一般,转而为人,到那时,我们再商量如何告知那信函的后半句,如何。” 此言一出,顾萧就觉身旁唐九眸中冷冽凝为严寒,仅是一瞬,就连顾萧都觉这密室之中寒冷了几分,忙运起内力抵挡唐九散发出的冷冽之意。 但残魂却似毫无察觉,依旧以那半句线索要挟,大言不惭继续开口:“这普天之下,除了我,怕是你们再也无法知晓那剩下的半句,所以我奉劝二位,与其在这里耗费时辰,不如...” “哈哈哈。” 唐九的笑声打断了残魂,亦让它顿感不妙,心虚之下,连忙开口道:“你笑什么,如果我不说,可就...” 话还未说完,就见唐九向着身旁顾萧手中火折,微微曲指,火折上本在扑腾的火苗顿被唐九指尖无形之力吸引,竟挣脱火折而去,未及唐九指尖时,却见唐九曲指微微一弹,那火苗便似箭而出,直直射向密室墙上几只斜插的火把。 “嘭...嘭嘭...”几只火把被火折的火苗掠过,火光燃起,顿时将这密室照亮。 可火光起时,顾萧反而没法看清唐九隐在斗笠之下的神情,只见这位唐门剑客唇角划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可这笑意却让顾萧不寒而栗。 残魂也止住语势,不知这头戴斗笠之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自幼便在唐门学艺...”唐九兀自说着,在顾萧疑惑目光下,从腰间封腰上,解下一物,缓缓而开。 顾萧借着火光凝目望去,只见那是如暗器刀囊一般,系在封腰之外的储物布袋,随着唐九缓缓展开此袋,袋中诸多暗器并小小药瓶逐一呈现,伴随这些,唐九之声,再度传入顾萧并那残魂耳中。 “五岁学艺,六岁已将唐门毒经倒背如流,九岁时,天下已无我不识之毒...”言至此,唐九目光一一掠过袋中的小小药瓶,直至一红色药瓶方止,轻轻捻起药瓶,抬眸望向已现惊恐的残魂本体。 顾萧在旁亦是剑眉紧蹙,非是被唐九之言震慑,而是他那句“天下已经无不识之毒”,自己再次下山,不正是为了那“一晌贪欢”吗,如今唐九就在身旁,如若他知晓何人是那“一晌贪欢”之主,师父让自己追查之事,便有了着落。 虽心中急切,可顾萧面色如常,他知晓唐九此时,正设法逼迫残魂本体说出重阳笔信函中的下半句线索,不是开口相问之时。 残魂听了唐九之言,慌张不已,他知道,那些半指铜剑便是出自面前这摆弄着小小药瓶斗笠客之手,而那血红药瓶看起来更是诡异十足,却还是强撑着开口道:“我非凡间人,又怎会怕你这凡间之...” “巧了,当年我唐门初立之时,曾有天上之人临凡,虽不知仙魔,可却趾高气昂让我唐门先祖为奴,我唐门先祖自然不从,与之鏖战许久,最后使出将将炼成,尚未命名的此毒...对手中毒败北,肉身尽毁,三魂七魄之余一魂,跪在我唐门先祖脚下,俯首认输后,才求得我唐门先祖为其解毒,放他遁去,故而,此毒名曰,仙魔叩...” 唐九打断了残魂之言,伸出手指弹开瓶塞,从腰间取出一枚雪色药丸,递与一旁少年,示意他含在口中,而后掌心向下,对上那瓶口处,在残魂已然失色的目光下,一股碧绿气体,悄然钻出瓶口,向着唐九掌心而去。 不知是被唐九口中的故事吓到,还是被唐九掌心慢慢附着的碧绿之色惊到,残魂本体已是惊慌失措,仓惶开口:“等等,上仙且慢,万事好商量...” 话音刚落,只见唐九面容都已呈现碧绿之状,他似是极为痛楚,双眉紧蹙,掌势已起,向着残魂本体拍去。 面庞、掌心的碧绿之色随着唐九出掌,尽数退却,掌出之时,无声无息,不仅感受不到任何真气波荡,就连一丝掌风都没有,顾萧不知其中有何名堂,只能在旁静静观望。 “啊...”就在顾萧还在观望此掌之际,却听那残魂本体凄厉惨叫响彻。 侧目望去,只见那残魂本体如蛇般身躯已坠落在地,许是极度痛楚,已让它满地打滚,扭动身形...仅是一息,它似已承受不住仙魔叩的折磨,望着那暗室尚开之门,便要窜出。 顾萧见状,欲去阻拦,可身形将动,却见唐九起身,微抬指尖,墙角本无声息的十二柄半指铜剑骤然升起,在那残魂之前,已至暗室入口,封住残魂去路。 此时的残魂,哪里还有半分依仗信函下半句,胁迫唐九与顾萧的自得神态,前有铜剑封路,后有那斗笠客,见自己本体已渐成碧绿之色,体内更如万虫撕咬,只能勉力挤出求饶之声:“饶...饶命...我说...” 顾萧听闻,忙开口道:“快说。” 残魂再无抵抗之心,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如实相告:“群山...拥孤瀑,水波青绿...潭无浮,欲...寻慕容谷,天无门来...地无路,唯有...闭气入,四顾直寻潭底幕,如行阎王路...方见慕容...慕容谷...上仙,我已如实相告了,且饶...绕我一命。” 顾萧听得,默记于心,身后唐九已踱步而至,轻蔑目光掠过地面挣扎的残魂本体,而后向顾萧开口道:“记住了吗?” 见少年点头回应,唐九笑道:“那便好,我也算完成了她交代的事。” 地上残魂已忍受不住如万虫撕咬之痛,开口已是声若蚊蝇:“解...药...” 可却听身前少年起身,向着身后斗笠客道:“它做尽恶事。” 斗笠客亦回道:“还伤了江凝雪...” “仙魔叩有解吗?”少年又问。 “有,解药在你口中。”斗笠客嘴角已现笑意。 残魂本体竭尽全力,向少年望去,火光昏暗,却能瞧的清少年面容,此刻少年已起身,俯视着自己,只是那双星眸中,并无希冀之光,尽显冷冽。 少年回首,望向密室入口外,似在向无人之地自言自语,可残魂本体听清少年口中之言,已是满心绝望。 “陈大哥,今日,便是兄弟替你报仇之日,你放心,嫂嫂并侄儿,都会衣食无忧,就让这残魂受尽痛苦,随你而去罢。” 言毕,少年喉结上下翻动,唐九口中那仙魔叩的解药已被少年咽入腹中... 失了最后生的希望,残魂显出癫狂神色,再也不顾体内之毒,欲在魂飞魄散之际,要与那少年同归于尽。 可欲动之时,却发现自己残魂所凝的本体,已在碧绿侵蚀之下,渐渐消散,望向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残魂只得用尽全力咒骂。 “你二人...真的...以为陈北州的...石门八阵之中,只有我活了...下来吗,会有人替我...报今日魂灭之仇的...” 斗笠客闻言,身形未止,只是冷冷瞥下一句:“那便一起灭了。” 少年更未理睬残魂之言,只在心中不停默念那进入慕容谷之法。 “群山拥孤瀑,水波青绿潭无浮,欲寻慕容谷,天无门来地无路,唯有闭气入,四顾直寻潭底幕,如行阎王路,方见慕容谷。” 抬眸望向北方,少年星眸渐定,心中默念。 “霖儿,李叔,天涯大哥,咫姐姐,等着我。” 第二百五十五章-酒满消寒 “唐前辈,多谢。”听着密室中的惨叫渐渐消失,顾萧向着身旁已恢复了慵懒神色的唐九,抱拳道。 摆摆手,唐九打了个哈欠,开口道:“不用谢我,要谢就去谢她。” 顾萧自然知道唐九口中所说的她是指江凝雪,开口应道:“江姑娘将那铁莲花给了我,自己却身受重伤,我心中甚是愧疚...” “你小子还不算彻底没良心。”唐九见少年面露愧疚,语气亦稍稍缓和。 “唐前辈,你是唐门中人,又识天下之毒,我想请教一种毒药。”顾萧话锋一转,已迫不及待开口。 唐九听顾萧提起“识天下之毒”的话来,似是想起了什么,侧首凝目,向顾萧开口道:“对了,你小子,怎的将我给你的解药吞下去了,你可知那仙魔叩的解药有多难配吗...” “我是看了前辈的眼色,才配合前辈演戏的...不会那解药中也有剧毒吧?前辈,我这...是不是还需要服些什么...”顾萧听唐九提起配药一说,立时便想起适才密室中仙魔叩的猛烈毒性,让那残魂本体都难以抵挡,连忙开口。 瞧着少年显出稚嫩模样,唐九无奈摇头道:“罢了罢了,你适才要问些什么来着。” 顾萧见唐九未再追究自己吞了仙魔叩的解药一事,瞧着唐九的神情,亦猜出这解药无毒,又听他问起自己,忙开口问道:“晚辈想问的是一种名曰一晌贪欢的毒药。” 岂料“一晌贪欢”四字一出,却见唐九脸色微变,而后便又恢复如常,可这仅是一息的神情微变,却让顾萧瞧了个真切。 “前辈...” 顾萧刚想要追问,却听唐九沉声开口:“我从未...听过此毒。” 这回答让并未让顾萧甘心,唐九的神情分明识得此毒,正欲再开口时,却听旧址外有衣袂之声响起。 风家堡中的何家余孽已尽数伏诛,此时能有此轻功的,顾萧不用想便知来人是谁,向着屋顶开口笑道。 “雾前辈。” 言毕之时,那人已是跃入风家旧址苑中,向着顾萧开口招呼道:“我去了趟后山,回来时就听风家那小妮子说你去看望江姑娘了,结果去了慕夏苑,却又说你来了旧址,这一顿折腾...对了,那杂碎呢,老夫正好要寻他的晦气。” 顾萧转念想到,既然唐九不愿,就算自己追问,怕也不会有结果,被雾中仙这一打岔,正好化解了唐九不愿回答的尴尬,既然唐九知道,等寻个合适的时机,再请教更为妥当。 心中主意已定,顾萧便转向雾中仙道:“前辈来得晚了,那残魂已经丧命唐前辈的剧毒之下,魂飞魄散了...” 言及此处,却又想到那残魂在消散之际所言,继续开口问道:“雾前辈,那残魂消散前,曾言会有人替他报仇,你在石门八阵多年,可曾发觉还有其他魂魄逃出。” 雾中仙听顾萧说到那残魂已灭,连连叫好,可再听顾萧提起残魂灭前所言,一双眉头再度紧锁,思忖片刻后道:“此事说来话长...这地儿冷飕飕的,咱们换个地方详谈吧。” 说着,雾中仙竟从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瓶酒来,封口尚在,就已隐隐透出酒香来,顾萧不擅饮酒,更何况心中已打定主意要尽快动身,前往雁北,正欲开口拒绝,却听这旧址内院外响起笑骂声。 “我说老小子,喝酒也不叫上我们三兄弟嘛。” 循声望去,踏入旧址内院的正是鹤不凡三兄弟,开口笑骂的任不难见到雾中仙怀中酒坛,一双贼目滴溜乱撞,放出光来。 “你小子,不去守着风家小妮子,来寻我做甚。”雾中仙连忙抱紧了怀中酒坛,生怕自己得来的美酒被任不难盯上。 虽雾中仙表面上一如石门八阵中那般,与任不难不对付,实则心中甚是感激他们三兄弟在风姑娘受难之时的仗义相助,只不过面上还保持着嫌弃模样。 任不难又何尝不是如此,虽在石门八阵中被雾中仙丢进那虚空幻境中折腾了一番,可几人随着顾萧破了那残魂阴谋,早已将石门八阵中的不快抛诸脑后,不然任不难又怎会向着雾中仙厚着脸皮讨酒喝。 “今日无事,有熊大哥带着人在堡内守卫,堡主便允了我兄弟三人休憩一番,我三人闲来无事,便想寻木兄弟喝喝闲酒,却听闻木兄弟来了这旧址,于是我们便一路寻来了。”鹤不凡替二弟接过话头,回雾中仙道。 雾中仙自得人身以来,便时时刻刻想一场人间美酒,怎奈风家堡中难寻到共饮之人,见木一小子也已无事,便开口道:“既如此,鹤兄弟三人恰也无事,相请不如偶遇,木小子,咱们同去,饮他个半日闲,如何?” 顾萧心中暗道,自己这几日便要动身离开,与众人道别也好,于是应道:“就听雾前辈的,咱们就去饮他个半日闲。” “好嘞,任小子,你去寻个宽敞的地儿,咱们不醉无归。”雾中仙见顾萧应下,便开口叫嚷。 任不难笑着应下,连忙转身离去,鹤不凡也随声开口:“既是吃酒,我与三弟二人去准备些吃食。” “咳咳。”听到要去饮酒,唐九肚中的酒虫已被勾出了大半,见众人正要各自离去,无人在意自己,连忙开口,假意咳嗽。 顾萧这才想起唐九爱饮酒,心神一动,向唐九开口邀道:“唐前辈,不若一同去...” 话还未说完,唐九眸中已经现得意道:“看来,我的‘乖徒儿’还没忘了我,这总算得上是拜师酒了罢。” 听唐九重提“拜师”一事,顾萧哭笑不得,可唐九心中有顾萧想要探知的一晌贪欢之秘,只能顺着唐九语势开口道:“就算不是拜师,晚辈想请唐前辈饮酒,还请唐前辈...” 唐九抬手打断,开口道:“既不是拜师,这酒,不喝也罢。” 顾萧暗暗叫苦,可又没法承认这是自己拜师之酒,苦思片刻,眼神落在身旁雾中仙怀中的酒坛上,灵光一闪,心中有了计较。 “可惜...可惜,对了,雾前辈,你这酒有何名堂。”顾萧叹气转身,向着身前的雾中仙使了使眼色。 雾中仙会意,顺势拍开封住酒坛的泥口。 登时,香味透坛而出,一时间这旧址小院中皆是浓郁醇厚的酒香,本还是严词拒绝了顾萧相请的唐九,被那酒香似是勾去了魂魄,喉间不停地上下翻动。 顾萧余光扫到唐九,见他馋酒模样,立时便知计成,顺势向雾中仙使眼色道:“雾前辈,走罢,时辰也不早了,可不能让鹤大哥他们等着急了。” 雾中仙亦是将斗笠客神色瞧在眼中,哪里还有半分在石门八阵中一剑破开金铃红缨枪的仙人模样,分明是馋酒的酒鬼姿态。 忍着笑意,心中暗道,演戏演全套,开口回道:“木小子,你这话可没错,走走走,对了...那任小子选了哪里。” 顾萧拉住雾中仙的臂膀道:“风家堡虽大,咱们到时候问一问堡内值守的熊大哥他们,不就知晓了嘛。” 雾中仙侧头想了想:“也是,走罢。” 顾萧临行之际,还不忘回首再挑起唐九心中酒瘾,向着唐九抱拳道:“前辈且休憩一番,待晚些,晚辈再来拜望。” 言毕,再不顾唐九,拉起雾中仙便行去... “等等...”略带尴尬之声唤住了正欲离开的顾萧和雾中仙二人。 雾中仙瞥向一旁嘴角上翘,露出唇边酒靥的少年,心中暗道:“这小子,一肚子鬼主意,还好在石门八阵中老夫没想着与之为敌,不然...” 少年已是回眸,憋住笑意,装出一副疑惑神情,看着踱步而来的唐九问道:“唐前辈还有何吩咐。” 唐九明知这小子打开酒坛就是想引自己上钩,可却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欲望,那酒香不住的钻入鼻中...可自己就这么投降了,却不甘心,为了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明显,只得干咳两声开口道:“你这小子,请人喝酒,一点诚意都没有。” 顾萧闻言,装出一副恍然神色,笑道:“前辈教训的是,那小子就再请前辈,可否赏面,与咱们同饮几杯,如何。” “这还差不多,前方引路罢。”唐九得了台阶,自然顺势而下,正色开口。 雾中仙再也憋不住笑意,仰首大笑。 顾萧亦知唐九心思,忙在前引路,三人谈笑离去。 鹤不凡二人担心喝酒吵闹,耽误了堡主并金大哥、江姑娘等人疗伤,故而未寻这四苑诸多宅院,只在后山荒地雪中支柴生火,忙乎得热火朝天。 顾萧等人出了旧址,迎面就已撞上了前来引路的任不难,自引几人前去,不在话下,雾中仙则是担心这小小一坛酒,众人不够分,于是便开口让顾萧等人先行一步,自去多取几坛酒,随后就到。 随着众人先后至此,任不难从包袱中取出油纸包包着的下酒菜,挨个打开,靠近火堆。 顾萧见状,总觉自己孤身前来,未带有酒,更无菜品,心中微动,开口让众人稍待片刻。 大伙不知少年何意,只见少年言毕,已是翻身入林,不多时就已拎着两只雪兔而来,至此时,众人方知少年去了林中抓兔下酒,尽皆大笑,更赞叹少年玲珑心思。 胡不惧见状,忙从少年手中接下此等下酒好菜,自去林中剥皮,就着地上积雪清洗一番,乃返。 顾萧自告奋勇,露一手烤兔绝技,众人皆呼好身手,竟比见到少年武艺时的声调还要高上几分。 不多时。 酒满碗,肉香传,风家山中不知寒。 有道是。 闲愁入飞雪,入酒即消融。 男人们饮酒,并不在乎金玉酒盏,亦不在乎锦凳阔宅,自有三五好友,便可推杯换盏,无话不谈。 风家堡山中林间,已现袅袅青烟,片刻后,酒令声已渐渐传出... 顾萧见唐九喝的正欢,似有了五分醉意,心道趁着他心情尚好,或许能告诉自己那一晌贪欢的线索,于是端起酒碗,起身向唐九身旁而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即刻动身 “唐前辈,晚辈敬你一碗。”顾萧挨着唐九坐下,托着酒碗,向唐九敬酒。 唐九此刻正斜靠在一块散乱巨石旁,一手酒囊,一手烤兔,慵懒地瞧着正在行酒令的雾中仙与任不难,见少年要敬自己一碗,洒脱一笑,心中已然明了少年心中所想,提起酒囊向少年开口。 “小子,我倒是劝你一句,莫要再问。” 顾萧暗道这唐九果是老江湖,自己尚未开口,他已是知晓了自己的目的,随即笑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这碗酒只想谢前辈救命之恩。” 唐九这才瞧了少年一眼,而后正襟坐起,亦端起酒碗与少年同饮碗中酒,而后缓缓开口道:“小子,你这身本事着实不错,可要知道,这江湖中,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与其在江湖中浪荡,不若与我同归唐门。” 顾萧亦感唐九心意,正色开口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晚辈先前所说句句实言,师父、李叔待我如子,无论如何,我不会弃他们而去,至于江湖游荡,实是有不得不闯的理由。” 唐九将碗中酒饮尽,开口道:“一晌贪欢?” 顾萧如实道:“不错。” 唐九又问:“一定要查?” 顾萧眸中坚定回道:“是。” 本以为唐九会透露些许,顾萧却听唐九话锋一转:“若为了江凝雪,是否可放弃去寻那一晌贪欢。” 少年一怔,忙开口解释:“前辈误会了,我与江姑娘是因...” 唐九却挥手打断:“我懒得听你们这些少年少女的相遇心仪,你只需告诉我为了她,你会不会放弃寻那一晌贪欢。” 顾萧闻言,微微摇首道:“不会。” 唐九闻言微怒,轻喝道:“你可知她...你小子,有眼无珠。” “前辈误会了,我与江姑娘非是男女之情,我们或是挚友,或是同门,失陷在慕容谷中,故而才相邀同行,来到这风家堡中,寻那进入慕容谷之法。”顾萧见唐九微显怒意,只得开口解释道。 唐九听闻少年之言,恨不得一掌毙了面前之人,想起江凝雪,只得沉住气开口:“小子,你不仔细想想,若只是同行之情,她怎会以身为饵替你引开追兵,又怎能将我的唐剑莲花赠予你护身...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听了唐九之言,顾萧心中一凛,仿佛明白过来,正欲开口解释时,雾中仙已端着酒碗抢入顾萧与唐九二人身前。 “我说木小子,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老夫比试轻功输给了你,说了这第一顿酒,我请,你却跑了,无趣之际,来来来,老夫刚学的酒令,咱们耍一耍...”雾中仙适才输了酒令,自己千年修为竟敌不过小小的任不难,心情郁闷之下,来寻顾萧喝酒。 顾萧被雾中仙扯起袖子,强拉硬拽,只得暂起身应付一二,却不料雾中仙玩得兴起,顾萧拗不过已是微醺的雾中仙,被逼得连饮三碗,登时身形不稳。 鹤不凡三兄弟见状,亦起身来与少年同饮,这一来二去,顾萧哪抵得住这些老江湖们的劝酒之言,三五碗酒下肚,已是摇摇欲坠,天旋地转。 本还想控住身形意识,再去从唐九口中谈一谈一晌贪欢的线索,却不料山中冬风起,寒风一激,酒劲上涌,跌倒在地,让众人大笑不止,这位仗剑而行的少年英雄,还有此等窘迫模样。 酒劲上头,顾萧只觉眼皮沉重,胸闷喉肿,此时甭说是去唐九那再探一晌贪欢了,就连起身都已费劲,只得瘫坐在地,呼呼喘气。 众人哪里注意到这些,只顾相互饮酒谈笑,直至酒尽兴时,再去寻少年,方他已伏在石旁,酣然入睡... 顾萧醉酒,直至月上树梢,方才渐渐苏醒,口渴难耐,顾萧摇晃起身,欲去寻解渴之水,忽见一碧衣倩影,立于榻旁,大惊之下,忙举目望去,只见霖儿浑身是血正凝望着自己,顾萧正欲开口发问,却见霖儿身影顿消,转为李叔... “霖儿、李叔,你们...”顾萧忙开口发问。 “你这忘恩负义之徒...”两人同时开口斥责顾萧。 “你们在哪,我这就去救你们。”顾萧心急如焚,忙开口发问。 话音刚落,顾萧已从梦中惊醒,方才知晓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酒意顿消,顾萧打定心思,不能再等,决意今日就动身前往雁北,去寻慕容谷,定要寻到霖儿李叔等人,于是将剑匣背起,准备前往花朝苑,去向风姑娘等人辞行。 “木少侠对风筱筱的救命之恩,对我风家堡再造之恩,何不多留些许时日,好让风筱筱报恩。”花朝苑中,风姑娘坐在堡主之位上,听得少年要辞别离开风家堡,当即出言挽留。 不止风筱筱,厅中熊风等一众抚远镖局之人与鹤不凡三兄弟,皆开口挽留。 “是啊,小恩公,好不容易相聚这些时日,你却又要离开...” “木兄弟,多留些日子罢。” “是啊,木少侠,有何等大事,要这么急着上路,不如说与咱们听,大伙人多好办事,若是用的上咱们,尽管开口。” 顾萧见众人神情恳切,心中一暖,可转念想到那句“宁走阎王道,莫入慕容谷”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向众人抱拳开口。 “诸位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我此去,乃是家师吩咐,不得不去...非是不想大家帮手,只是现在的风家堡,比在下需要人手,诸位不如就帮风姑娘打理好风家堡,等我此行归来,定回风家堡看望大家。” 众人见少年决意辞行,继续开口挽留,四轮中风筱筱抬见状,侧目望向一旁如自己父亲面容般的雾中仙,开口问道:“前辈,你与恩公在石门八阵中甚是熟络,不如你去劝一劝...” 雾中仙在石门八阵就已熟知了少年性子,此番见他模样,已是知晓去意已定,开口向风筱筱道:“小妮子,我瞧这小子算是打定了心思要走,咱们莫要挽留了,瞧他也不是那种图咱们报答的人,这份恩情,只需牢记便好。” 风筱筱听了雾中仙之言,深感如是,便开口阻住众人挽留之言,向少年开口道:“木少侠既是有要事去办,咱们也不便耽搁,还望木少侠记得,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难事,需要我风家堡,只需开口便好。” 顾萧抱拳笑道:“风姑娘放心,木一办完事情,定再来叨扰,倒时只怕风家堡的美酒、雪兔亦要遭殃了。” 本是略带伤感离别,却被少年一言逗得哄堂大笑,原是今日顾萧等人在林中生活支柴,饮酒烤肉,引的值守的抚远镖局中人,还道是有人纵火烧山,查看之下,方见乃是众人饮酒,而小恩公早已醉酒睡去,鹤不凡等人尚在对酒高歌,抚远镖局众人这才将小恩公抬回房休息。 顾萧见辞行之事已毕,便准备即刻动身,而风筱筱亦吩咐鹤不凡三人为顾萧准备马匹干粮,衣物银钱,自是不在话下。 至于那残魂临死前的话,顾萧此刻也没有心情再追查下去,只想着他日若得机会寻到霖儿等人,再来风家堡时,再细细追查不迟。 想起江凝雪的伤势,顾萧亦不想让她带伤而行,心中已有计较,便让鹤不凡取来纸笔,准备手书一封,交托给鹤不凡,让他待江姑娘伤势痊愈后,亲手交给她。 第二百五十七章-剑莲相赠 唐九看着面前少年坚定目光,似是瞧见了多年前唐门中,那个不顾门中长辈劝阻,同门冷眼,毅然散去一身毒功,独爱习剑的单薄身影。 本欲兴师问罪的唐九,此刻眸中冷冽稍去,定定打量少年片刻,似是心中打定了主意,略一点头后,从怀中取出一物,丢向少年。 少年顺势接下,只觉入手沉重,熟悉感传来,低头望去,只见装着十二柄半指铜剑的铁莲正躺在手心,不由惊讶抬首疑惑道:“前辈?” “唐剑莲花,是我独门兵刃,我之剑意灌入其中,可在危难之时,保你一命...不过你记住,就如在这堡外林中一样,剑意一散,便再无功效。”唐九并未在意少年诧异目光,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顾萧与那残魂缠斗落入下风之时,正是依仗半指铜剑,反败为胜,没想到唐九竟再赠唐剑莲花给自己,当即抱拳道:“多谢前辈赠剑。” “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那小妮子因你伤心罢了。”唐九心中欣赏,可嘴上却不想承认,只得用江凝雪做挡箭牌。 言毕,似是下定了更大决心,蹙眉向少年继续开口。 “中了一晌贪欢,如饮美酒,额间呈蜿蜒血丝状,一旦血色入眉心,神仙无救...此毒本是我唐门毒经阁中至宝之物,可早在多年前就已失窃,毒方解药亦无存了,此乃我唐门秘事,故而不能相告。” 顾萧这才明白为何唐九先前不愿告知自己一晌贪欢之秘,开口道:“既是如此,那唐前辈为何现在告知于我。” 唐九取出酒囊,灌下一口酒来:“一晌贪欢失窃,是我唐门多年未破之悬案,时至今日,依旧是我唐门心头大患,多年来门中追查,亦无头绪,我告知你,亦是想请你助我唐门查上一查,若查出线索...” 顾萧瞬间明白了唐九言外之意,赠剑示好,又告知一晌贪欢出处...接过唐九话来,开口道:“晚辈若查出线索,定会告知前辈。” “你准备从何处查起。”唐九见少年心思活络,已是领会了自己言外之意,又开口问道。 顾萧并未将自己想入望离山庄一事相告,只是摇首道:“晚辈还未有头绪要从何查起,不过请唐前辈放心,只要我有了线索,定当告知前辈。” 唐九见状,亦不再多问,开口道:“还有一事...” “前辈还有何吩咐。”顾萧道。 言毕,顾萧见唐九欲言又止,旋即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开口道:“前辈放心,江姑娘乃是我齐云凌云剑宗门下高徒,南唐与齐云当年划赢江为界,这么多年,两国并无纠葛,晚辈自不会胡言乱语。” 唐九对少年的话甚是满意,笑道:“如此甚好...若得线索,可来唐门寻我。” 顾萧闻言,抱拳一礼:“晚辈这就出发了。” 唐九点头回礼,见少年翻身上马,纵马离去,直至望不见身影...回首望向风家堡方向,喃喃开口道:“眼光倒是不错,只可惜...哎...” —— 夜幕之下,汴京城外金刀门。 即便是那日截杀万钧失败的消息传来,王恒从未见父亲如今日般大发雷霆,本在瑯州拜访高廉的父亲,得了门中人秘报,匆匆别了高廉,返回金刀门中。 一路上,王恒只见父亲面色凝重,不敢发问,直至入了朱雀阁,屏退众人,才见父亲大发雷霆,真气四溢下,将这满室珍宝皆震碎于地,那张珍贵的黄花梨交椅更是被内力震得粉碎。 “恒儿。” 怒意稍去,王颜旋即开口,王恒忙沏茶上前应道:“父亲,莫气坏了身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到儿子端上的热茶,王颜才稍稍冷静,沉声道:“何之道父子没了。” “什么。”此言一出,王恒诧异,手中的热茶差点没有端稳。 父亲曾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赞过何之道,无论心计武境,皆是上乘,没想到居然...心中有些慌乱,手中茶盏眼见就要摔落。 一双手托住王恒双手,将那即将摔落的茶盏接了过去,王恒凝神,见父亲已是恢复了平静,心中稍定,开继续开口道:“父亲,何之道...咱们下步该如何。” 王恒见父亲端过茶盏,忙在这满室狼藉中,寻了一把椅子,搬给父亲。 王颜慈爱得望了眼儿子,掀开茶盏,拂去茶沫,目光转动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轻声开口,唤王恒附耳近前。 “何之道有两子,探子来报...次子何季从何家堡变故中遁走,不仅如此,他还带着主人想要的东西...但要北归,定要过雁北,你带人北上,无论如何要找到何季,将他安全送回晋土。” “父亲放心,孩儿这便出发。”王恒听父亲开口吩咐,立时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 王颜又唤住儿子继续道:“你这急性子,还有两件事,你北上之时,定要完成...这首要之事,便是那雁北十郡的布防图,这第二,你要沿路打探一人。” “何人?” “一身穿青衫的少年。” “父亲,这少年有何独特之处?” “主上要寻的人,也爱穿青衫...” 王颜目光转向儿子,忽地伸手搂住王恒脖颈,目光中似显出些许犹豫,继续开口道:“打探到此人下落,莫要惊动,更不要与其纠缠,切记。” 王恒见父亲如此郑重,点头应下,开口道:“父亲还有何交代。” 王颜拍了拍儿子脑袋,开口道:“你此去,带上玄武阁两位护刀长老,万事小心,切记,一定要寻到何季,还有那青衫少年,一有消息,立刻传书给我。” 完全未将父亲的再次嘱咐放在心上,眸中兴奋已快压抑不住,王恒握住父亲的手臂,开口道:“父亲放心,孩儿今夜便动身出发,定会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 望着儿子快步离去的背影,王颜目中担忧更盛,知子莫若父,可眼下,实是不能将这重任委以他人之手。 从袖中取出那枚摩挲锃亮的棋子,在手中把玩,脑中还在想着何家堡之事,却听轻微脚步声响起,王颜未回头,冷笑开口:“叔,恒儿此去危险重重,您觉得我这么做,是不是置恒儿于险境...可,不用恒儿,我又怎能放心...那费魏,便是前车之鉴。” 斗篷之下的人听闻,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莫要小看了范谋...如若不是怀疑我,又怎会以那借口将我从范府中支出。” “这种摇摆不定的狗儿,喂得饱了,还敢咬主子不成?”王颜闻言,放下手中茶盏,开口问道。 “二皇子去了江霖。”王管家并未回答王颜,只是将自己获知的情报告诉王颜。 王颜恍然笑道:“原来如此,并非是喂得饱了,而是换了主子...” “还有一事。”王管家继续开口。 “哦?”王颜饶有兴致开口道。 “宁王,奉秘旨出京。”王管家早已没了在范谋府中那惊恐姿态,一双眸中尽是狡诈之芒。 “齐韬?他去了哪里。”王颜似是嗅到了可乘之机。 “奉旨北上,去往雁北。” 王颜担心道:“我们的事让齐劭有所察觉?雁北城,不正是万钧之地吗。” “未必是有察觉...你还不知吧,万钧在凉州城探亲之时,已被齐云影卫秘密擒拿,此时已在押往江霖的路上了。”王管家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一告知王颜。 王颜闻言,立时起身,双目中都已放出光彩:“真的,齐劭竟做出此等昏聩之举?” “江霖城与凉州城的消息同传来,不会有误,确是如此。” 王颜总算是在这几日何之道父子身死的噩耗中得到了几许慰藉,当即道:“这对主子来说,实是天大的喜事。没想到咱们失了手,齐劭却自断一臂...如若恒儿能寻到何季,再拿下那布防图...大事可期。” “既然如此,何不让齐云更乱些。” 斗篷下的人露出面目,赫然是范谋府中,王管家,此时再不见他唯诺神态,只是目露笑意,开口道。 王颜立时会意,向王管家开口道:“三叔的意思...” 王管家捋须而笑,目中却是阴冷浓咧,压低声音开口道:“齐劭有两子,这宁王齐韬,虽是明君之选,可偏偏是个次子,饶是兄弟间再是情深,但却敌不过这万里江山的诱惑呐...” 王颜此时已是忘却了何之道丧命带来的烦恼,豁然开朗,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只是此事太过行险,恒儿虽武艺不错...” 言及此处,王颜心中已有了计较,向王管家道:“三叔稍坐,我去去就来。” “就不坐了,你自去罢,我来你这,已有多日,也该到了返程之时。”王管家回道。 “江霖路远,我遣人驾车护送...” “不必,莫要引人注目,做好你该做的便好。” 金刀门这些年来吞并了不少江湖中的小门小派,可这些人良莠不齐,其中不乏一些江湖败类,尽管如此深夜,其余四阁中叫嚷喧嚣之声依旧不止,身为一派之主,王颜对这些吵闹叫嚷,无视而过。 只是静静穿行在朱雀阁中,直至一处僻静厢房,方止住脚步,还未抬手,厢房中已有苍老沙哑之声传出。 “门主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听到此人开口,王颜唇边挂上笑意,竟毫无门主架子,反倒是抱拳一礼,向着厢房躬身一礼,开口道:“易长老,你苦等的机会到了。” 此言一出,本是紧闭的房门骤然大开,厢房之门在真气激荡之下,被震散开来,碎裂的木门如刀似剑,向着门前王颜划去。 王颜不闪不避,身形不动,眼见那碎木便要刺入王颜身体之迹,又是股真气席卷而来,碎木瞬间化为齑粉,被风吹散。 随着两股真气错身而过,直上夜空,恍若惊雷,炸响天际,金刀门人皆知“惊雷响,人命偿”,本是喧嚣吵闹的金刀门中,瞬间安宁了下来。 “那人终肯出江霖城吗?”苍老之声带着些许兴奋从房中传出,随此声而出的,竟还有浓重刀意。 若是寻常武者,听到此人开口,五脏六腑就已被入体刀意搅碎,不过王颜却神色如常,依旧保持这先前恭敬姿态。 抬眸昂首,目光如刀,王颜望向房内,开口道:“没有。” 此言一出,房内黑暗中沉默片刻,似又平静下来:“那为何来扰我,不是说了吗,若非那人出京,莫要来烦我。” 王颜继续开口:“可他的儿子却出了江霖城。” 第二百五十九章-雁北莫郡 雁北城,绵延山势更盛岭州,治下儒顺幽武新、蔚莫应潭寰,统称雁北十郡,将神州之地与雁北关外划分开来。 这十郡互成犄角,绵延开来,又与雁北山势相融,实属易守难攻之地,当年若非赵帝昏聩,将不成将,兵不成兵,若非如此,又岂能让北晋如此轻易南下,莫说攻至凉州,就算要越过雁北,亦要损兵折将。 如今在齐云治下,经过多年经营,这雁北十郡,已屯齐云精兵十万,更有强将过千,饶是晋主宗妄,不曾放下亡父遗愿,想要再踏中原之地,却也拿这雁北十郡毫无办法。 雁北有句老话,“南来北往经雁北,先入莫来后入武。”莫、武二郡乃是入雁北的必经之路,若要南下,先入武郡,想要北上,则需先过莫郡。 依理来说,有齐云十万精兵屯于雁北,这十郡不会再受北晋袭扰,可偏偏十郡之中最南端的莫郡,却时常受匪贼袭扰,时间久了,更多的百姓皆以这些匪贼乃是晋之游骑假扮,百姓们苦不堪言。 这些晋之游骑,不知是如何越过这层层守卫,到达莫郡,又是如何在行劫掠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莫郡的百姓们只知这马蹄烟尘一起,便是那北人又来劫掠。 万钧这十余载,驻守雁北城,也曾多次派兵围剿,可这些晋之游骑,形同鬼魅,来无影去无踪,每每齐云军至,这些游骑早已逃遁得无处可寻。 无奈之下,万钧只得分兵巡守十郡,可如此一来,雁北城的兵力空虚,时常遭晋军偷袭,还好齐云守军占据地势之险,方才让北晋无功而返。 但那些晋之游骑却更加猖狂,只因雁北守军行军之时太易侦察,又无法同巡十郡,只要前脚离开,晋之游骑后脚便来洗劫。 时间久了,万钧只得在巡守之余,上奏朝廷,分在十郡设立郡守司,训练乡勇自保,再配合巡守军,以防这些晋之游骑。 莫郡之所以叫莫郡,是因这莫郡中十人有七人皆十莫姓,而莫家亦是这莫郡中最大的世家,无论经商亦或是乡勇,皆为莫家子弟。 莫缇便是莫郡郡守司的第九任司丞,亦是莫家年轻一辈中的最后一人,前八任莫郡郡守司丞,皆是莫缇的叔父兄长,在这些年中守护莫郡的战斗中,俱先后死于北晋游骑之手。 本是人丁兴旺的莫家,也渐渐没落... 此刻的莫缇正在郡守司内听着郡守司卫的奏报,不禁轻揉眉心,以舒缓头疼。 本不该由她一个女儿身来承受如此重担,可莫家年轻一辈中,已无男丁,而郡守司担负的不仅是莫家兴亡,更是整个莫郡安危。 “司丞,元日节来,我们已先后折损了二十八个兄弟,才堪堪逼退了那群贼人,但也不是因为咱人多,而是雁北巡守军到了...这抚恤银钱再加上饷银...咱司中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了。”堂下一司卫正苦着脸禀道。 莫缇眉眼英挺,配上一身红褐色甲胄,少了几分女儿妩媚,却多了几分男儿英姿,别有一番风情,端坐堂上,听了司卫禀报,并未停下手中轻揉眉心的动作,而是蹙眉闭目,开口问道:“此次巡守的将官是谁?” 司卫见状,欲言又止,他深知司丞大人的难,不止他知,这郡守司乃至整个莫郡,又有谁人不知,莫家的难。 司丞大人身上那身褐中带红的甲胄,便是莫家人的鲜血所染红的,可尽管如此,莫缇在听闻了整个莫郡无人再敢担这郡守司丞一职时,毅然挺身而出,自请为郡守司第九任司丞。 尽管自古来,鲜有女子为官,可这郡守司本就不是朝廷任命,而是万钧为了防卫那些晋之游骑上奏朝廷,以民间设立,只在军饷中分拨些许以资,算不得朝廷任免,故而无人有异议。 莫缇瞧出了司卫的为难,也深知这些司卫表面上有些官名,可实际上却是用性命换来的,他们本可安心为民,做些小本买卖,可为了莫郡甘愿用性命来守护大家。而那些饷银与抚恤银钱,更是这些郡守司卫用性命换来的,如今郡守司无银可发,怎能不让莫缇烦扰。 “告诉我,此次前来巡守的将官是谁,我要去拜见一番,万大人曾答应过我们,郡守司的司卫虽非朝廷命官,可也同享雁北阵亡抚恤...” 司卫在莫缇追问之下,才支支吾吾的开口:“此次来的,是...高将军。” “嘭!” 听到高将军之名,莫缇拍案而起,愤而开口道:“怎会是他,他不是...往年阵亡抚恤分文不少,今年却迟迟没有动静,原来如此,不行,我不管他如何从牢狱脱身,这抚恤银钱,是那些兄弟用命换来的...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言毕,莫缇一甩身后披风,便怒气冲冲要去前往巡守军营,司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莫大人,那高将军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他...你又何必去...实在不行,咱们司中的兄弟再凑凑,先让阵亡的兄弟们入土为安,再从长计议。” 莫缇虽是女儿身,性格火爆却是满郡皆知,司卫唤做莫蒋,亦是从小在莫郡长大,雁北各郡设立郡守司时,一众百姓,皆惧那群北晋游骑,无人敢报名加入,只有这莫蒋,曾亲眼见过那群神出鬼没的游骑残杀百姓,胸中热血上涌下,带着十余个兄弟率先加入,这才让观望的百姓纷纷加入。 莫蒋在这些年中,先后追随过莫家前八任郡守司丞,曾亲眼看着这八位莫家司丞大人为了保护莫郡命丧那些贼人之手,亦曾亲眼瞧着这位莫家最小的女儿,为了莫郡,毅然扛起了郡守司丞的重任,本欲离开郡守司的他,也咬牙一路追随了下来。 那雁北派来的巡守军领军将领高登是什么人,莫蒋再清楚不过,仗着瑯州知州高廉是他兄长,成了雁北巡守军三位巡守将之一,此人好色,在雁北胡作非为,不仅大肆敛财,凡是见到有些姿色的民妇,便抢占掳回。 万钧得知,大怒之下,将其收押,本欲以军法问斩,可高廉得知后,便借着万钧滥用私刑的名头上奏朝廷,又遣人恐吓证人,销毁证据...山高帝远,等到齐劭看到奏折,只看到此案轻描淡写的案情,最后只以品行不端的罪名,罚俸一年对高登略施小惩。 万钧大怒之下,上奏朝廷,怒斥高廉误国,更是直言不讳,如此下去,雁北不保...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惹得龙颜大怒,皇帝降旨,亲斥万钧,命其不可再断此案... 莫蒋不劝还好,这一劝之下,莫缇更是恼火,正欲动身前往雁北巡守军营,却听堂外有司卫来报。 “莫大人,有...有生人面孔入了莫郡。”司卫一路狂奔而来,差点被郡守司门槛绊了跟头,可此等重要情报,司卫顾不得脚上疼痛,慌忙禀报。 要说这莫郡地处雁北城的最南端,南来北往的商户、镖局不计其数,生人面孔亦属平常,尤是在郡守司设立后,确也多次击退了前来袭扰的北晋游骑,可没料到翌年,一伙面生的镖行入了莫郡,却撕下了伪装,大肆劫掠滥杀。 也正是那年,莫缇亲眼看着时任郡守司丞的父亲,丧命在这群生人刀下,后来才知,这群面生的镖行镖师,乃是那些北晋游骑冒充伪装。 自那之后,莫郡便加强了对往来客商,镖行的盘查,每每有生面孔入了莫郡之境,莫郡上下,皆如临大敌。 听得司卫来报,有生面孔前来,让怒火中烧,欲去寻高登理论的莫缇,瞬间冷静了下来,刀眉微蹙,立时开口问道:“来人什么模样,可曾细细盘查。” 司卫忙禀道:“来人是个年轻后生,一人一骑...此刻已被我们拦在了哨卡处。” 莫缇眼前不禁再度浮现那日情景,看似善良的客商,扯下穿在甲胄外的镖行服饰,钢刀就这么砍向自己父亲的胸膛。 眼眶微红,莫缇抽回思绪,回身行向身后兵器架上,取来家传长剑,别于腰间,向着莫蒋与那前来报信的司卫开口道:“吩咐下去,郡守司所有司卫各守岗位,没有我令不得擅离...我先行一步去岗哨,莫蒋,你集结二十骑郡守司卫后,速去岗哨接应。” “是。”莫蒋与前来禀报的司卫二人得令离去。 一炷香后,莫蒋已集结了二十郡守司卫,众人各持兵刃,拍马向着莫郡外的岗哨处而去。 莫缇担心岗哨的司卫会有危险,不停地抽着坐下骏马,一路疾驰,眼看那岗哨已是遥遥可见。 与其说是岗哨,不过是在去往莫郡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几桩拒马桩,雁北山中多毒瘴,故而只需在这大陆之中遣三五名郡守司卫看守便可,此时这些司卫正手持马槊盘问,莫缇已隐约瞧见了司卫拦下的生人。火山文学 “吁...” 莫缇喝住马儿,沉下面容,向着举槊戒备的郡守司卫道:“适才有人来报,说有生面孔要入莫郡。” 正持槊戒备的郡守司卫见是司丞到来,忙开口回道:“大人来得正好,这小子鬼鬼祟祟,驾马前行,被我等拦下,但他不老实交代,我们正想禀报大人,是否要擒回郡守司,严加审问。” 莫缇闻言,便顺着几个郡守司卫指向望去,就见不远处一人,正被郡守司卫两杆马槊架在颈边。 “几位大哥,我已解释了很多次了,我从南来,此行是要去雁北城,真的只是路过莫郡。”少年剑眉星目,一袭青衫,鞶革束腰,身后背着乌红木匣,正不停的苦笑解释。 莫缇戒心顿生,这少年孤身一人,身形瘦弱,虽被两杆马槊架住,可他那双明亮的双目中,却未显一丝惧怕之意,仅此一眼,莫缇就知这少年绝非寻常过路客商。 翻身下马,莫缇踱步行至少年身前,盘问道:“小子,你是哪里人氏,去雁北做甚。” 少年正是从风家堡一路北上而来的顾萧,心急赶路的他,眼见已过雁北界碑,心中稍缓,正欲继续前行,却被路中拒马桩拦住了去路,还未等顾萧下马查看,就被几个持槊盘似是齐云官兵打扮之人拦住。 见他们似官又非完全齐云官军的打扮,顾萧一时间无法判断他们是兵是匪,担心硬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便出言应付,怎料这几人油盐不进,顾萧好话说尽,就是不放行。 心急之下,顾萧已渐升硬闯的心思,却见远处马蹄扬尘,不多时,乌红甲胄的女子已至,而拦住自己去路的几人又对她如此尊敬,已经是知晓这女子身份不低,想要上前解释,怎奈才下了马,却被身旁两个大汉用马槊抵住前胸后心,不能再近前一步,只得立住身形回道。 “在下姓木,名一,凉州人氏,此行去雁北寻人。” 莫缇冷笑一声:“瞧你这等身形,不似北境之人,去雁北城寻的什么人。” 少年一脸无辜,定定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百六十章-有匪入城 莫缇瞧这少年一脸天真,若不是瞧见他眼神中透着镇定自若,差点就信了他的话,纤手轻抚腰间。火山文学 “唰--” 莫缇腰上长剑,赫然出鞘,本是与少年三五步之距,只在剑出鞘一瞬,身形已跃至少年身前,与此前郡守司卫长枪架颈不同,女子手中长剑似是冲着一剑毙命而去。 长剑破空声响在少年耳中,可少年依旧是那副天真模样,似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直至莫缇手中长剑停在少年颈边,依旧不见少年任何躲闪,莫缇此刻也没了办法,总不能错杀好人,只得向着少年身侧两个郡守司卫使了使眼色,二人会意,稍稍放低手中马槊。 “小子,我们是莫郡郡守司,奉命在莫郡巡查,你可放心,说出要去雁北寻何人,我命人前去核查一二,若没问题,自然放你离开。”莫缇心中戒备未退,可也不能凭着一点怀疑,就滥杀好人,只得再次开口盘问,希望从这少年回话中寻出一些破绽。 顾萧苦笑,自己总不能说出李叔与霖儿等人离奇失踪,且那慕容谷还是江湖传闻之地,就算自己说出,这些所谓“郡守司”的官兵,怕也未必能信,到时反而引来无端猜忌,只能开口与这女子周旋。 “姑娘,我既是寻人,自然焦急,若等你们核查清楚,我再去寻岂不浪费时辰,而且,我要寻之人,并不在雁北城中。” 莫缇见他言语闪躲,始终不敢说出要去雁北寻何人,心中更加笃定,这少年绝非寻常百姓,既如此,先将他拿下再做打算。 顾萧见这女子,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心中所想,已全部显在那张英气十足的俏面之上,看着那张脸儿渐渐冷了下来,刀眉下的杏目渐凝决意,知她要对自己动手,看来自己想赶往雁北,不动手是不行了。 正犹豫着是否要先擒下这姑娘为质时,顾萧转念却想到岭州都护司中,万钧曾托付自己之时,提起过一人,眼前这姑娘既是官军,若提起万将军,可能太过引人注目,不若就用那人... 打定心思,顾萧已经瞧见那姑娘手中长剑已有再起之时,连忙开口道:“姑娘且慢。” 此言一出,身旁两个郡守司卫被少年之言激怒,当即喝道:“什么姑娘,叫司丞大人。” 少年向着闻言,亦不生气,改口恭敬道:“司丞大人,我愿如实禀来。” 莫缇见少年终肯松口,便也不再多言,将手中长剑归鞘,冷面道:“说。” 见少年目中似有犹豫,似是担心有旁人在侧,于是向着两个手持马槊的司卫吩咐道:“你二人且退开些。” “司丞...”两人担心自家大人安危,哪里肯放莫缇一人面对少年,可见自家司丞大人刀眉微竖,就知再坚持下去,自家大人那火爆脾气便要发作,两人追随莫缇已有不短时间,深知莫缇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只得暂且退开三五步远戒备。 “行了,说吧。”莫缇心中笃定这少年非寻常百姓,手一直抚在腰间长剑之上,戒备之余,开口问道。 顾萧瞧这姑娘一脸郑重,闪烁着戒备之光的杏眸,一时间有些恍惚,似是看到了那笑靥如花的碧衣少女,忘记了开口。 莫缇见少年一双星目定定地瞧着自己,一副轻薄模样,不禁怒上心头,长剑再度出鞘,怒喝道:“登徒子,竟敢用谎言诓骗本司丞。” 几步外的一众郡守司卫,见自家大人拔剑,以为少年欲对自家大人不利,纷纷怒喝上前,将少年团团围住。 第二百六十一章-杀父仇人 当年设立郡守司时,一来是为了招募乡勇,保护百姓,二来便是为了应对那神出鬼没的北晋游骑匪贼。 莫郡百姓们在莫家财力支持下,在这郡守司中,挖下直通雁北山中密道,以防郡守司卫不敌时,可让百姓们携银钱粮食,藏入山中,躲避那些匪贼劫掠残杀。 莫缇被莫蒋一言点醒,顾不得这司中是否有贼人埋伏,更顾不得考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杀了百十人的贼人到底有多高强的武境,此时她脑中想的便是去那暗道之中探查百姓们是否已躲入其中。 郡守司的地面皆已被司卫尸首之血染红,莫缇来不及悲伤,尽量避让,不踩中兄弟们的尸首,直行至郡守司大堂正中,见堂下地面并未破损,这才稍稍安心。 环视司中,似已无贼人踪迹,莫缇这才缓缓行来,俯身在地,三重三轻,有节奏地敲击,这是先前就商量好的暗号,无论发生了什么,在大伙退入密道中后,皆会留守一人观察郡内情形。 敲击才将将结束,就听得“咔嚓”一声,地面赫然显现密道,从中探出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脑袋。 “缇...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他们杀了好多人。”小姑娘年纪不大,垂髻年华,清澈的眸中满是惊恐与悲伤,可还是尽力控住情绪,见是莫提,方才开口哭泣,将郡内发生之事告知于她。 “小豆子莫怕,姐姐回来了,大伙都还好吗?”莫缇忍着心中悲伤,抚去小豆泪水,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安慰着。 许是莫缇的安慰,让小豆逐渐平稳了情绪,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莫缇怀中扬起脑袋开口道:“缇姐姐,大家已穿过密道,去往了雁北山中躲藏...伯伯让我留在密道中等你归来,让我告诉你,他去求援军了。” 莫缇闻言,这才想起自己回来时,贼人早已不见踪影,这次袭城,太过迅速,简直就像是行军一般,部署周密,心中一凛,忙开口问道:“小豆,你快告诉姐姐,那群贼人是如何入了莫郡的。” 小豆抬袖擦干泪水,哽咽着开口道:“说来也怪,那些贼人平日里也只敢夜间偷袭,可今日却...明目张胆,直杀入城来,平日里,他们只是劫掠财物,可今日却是...却是见人就杀。” “咱莫郡修筑的城墙那么高,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见人就杀...他们来了多少人。”莫缇闻言,忙开口问道。 “我不知来了多少人,只是见到蒋叔叔慌慌张张,遣人高声叫嚷,让大伙赶紧躲藏入密道,先行逃往山中...但是我藏入密道时,曾听大伙提起,来的贼人不多,却个个武艺高强。”小豆子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如实说来。 莫缇须眉紧蹙,心中疑惑至极,这些匪贼,往日劫掠杀人不过为的是金银财帛,如若按照小豆所言,他们此来简直就是冲着灭了莫郡而来,既是如此,却为何只有十余人,且这区区十人,就将郡守司百十司卫尽数击杀,这十人的武境...莫缇已不敢在想下去。 “小豆子,你说我三叔他去了巡守军营?”忽地想起小豆适才所言,三叔去求援军,莫缇忙开口问道。 “是啊,伯伯说这些贼人不像是冲着劫掠而来,担心大伙就算躲了这次,那伙贼人依然不放过莫郡,就想着趁巡守军正在莫郡与蔚郡间驻守,去求巡守军出兵前来,将那伙贼人一网打尽。”小豆子立刻开口道。 “不行,我三叔他旧疾在身,入夜之后,这山中之路更是难行,我得去找他。”莫缇拿定主意,将小豆从密道中抱出。 此时郡守司外的顾萧,心中还在担心那一身褐红甲胄的司丞姑娘鲁莽行事。一人入了这郡守司,万一那些贼人并未离开,而是在这城中设下埋伏,岂不中了圈套。 于是开口向着身旁莫蒋道:“这位大人,那姑...司丞大人一人入内,万一贼人有埋伏,岂不危险。” 话音才落,就见莫蒋腰刀已出,搭上了自己脖颈。 “小贼,别以为我适才阻了司丞,是想救你性命...我郡守司没有审你罪责之权,等到上奏雁北,到时将你这小贼千刀万剐,方能祭今日这么多莫郡百姓与郡守司兄弟的性命。”莫蒋听到这小贼开口,差点冲动想将他斩于刀下,可为了司丞大人,也只得强忍心中恨意,咬牙开口。 顾萧见这些郡守司卫个个对自己怒目而视,知道他们对自己误会已深,此时开口只会加深误会,只得闭口不言,心中正想着如何解除误会时,见那司丞姑娘抱着个羊角辫女孩从司中行出。 几个司卫见状,连忙上前,从司丞怀中接过女孩,开口道:“司丞,咱们下一步该如何。” 莫缇带着恨意的目光掠过少年,向着剩下的十余人示意大伙靠近,压低声音开口道:“我三叔带着莫郡百姓,去往后山暂避,又去了巡守军营求援,只是不知这群贼人是不是会追上山去,我先上山,确认大伙安然无事,再去追我三叔。” 随后一双杏眸扫过满地尸首,目露悲伤,继续开口道:“这些兄弟尸首,不能弃之不理,若不及时掩埋,会招来瘟疫,莫叔,你带着大伙,先将尸首暂时掩埋,处理好后,上山与我会合。” 众司卫纷纷应下,正准备分头行事,却听身后少年开口:“司丞大人,可否听我一言,若我是你,就不会上山。” 少年此言一出,让莫缇惊讶不已,为了防止这“小贼”听到自己得话,已是距他丈余之距,自己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竟还是被他偷听到了... 想至此,莫缇心惊之下,抽剑在手,叱道:“小贼,总算露出了狐狸尾巴,在岗哨处时,我就瞧出你会武艺,此时露馅了,我先斩了你,免得留下祸患。” 莫郡后山,是百姓们最后的藏身处,这小贼知道自己要去山中,此等消息,若是被这探子所知,百姓们危矣。莫缇打定心思,就算此后自己被问罪,也要先动手斩了这小贼。 此次,仅剩的司卫并莫蒋,已是无人再去阻拦司丞大人,他们见少年在丈外之地就偷听到司丞与自己的对话,这等贼人,不能留,大不了问罪之时,自己与司丞共担罪责。 可莫缇将将扬起长剑,欲斩向少年颈部,却被少年一句话止住。 “你不想想,这些贼人入城,杀了这么多人,又杀了司卫,已是反常,不为金银财帛,定是要寻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东西,找到了还好说,若是没找到,他们会怎么做。” 此言一出,似是点醒了莫缇,适才她就觉得蹊跷,这次来的贼人,确不是为了金银前来,那么他们是来找什么的...若是找不到,又为何要离开,想到此处,冷汗已显在莫缇俏面之上。 “司丞大人,若你真的上了山,那么,这些贼人会不会隐匿身形,跟随着你...到时便是引狼入室,惹出祸端来。”少年那双星眸中,似是闪烁着令人不能直视的神采。 少年再度开口,终让莫缇醒悟过来,对啊,这些贼人若为了金银,却为何要杀这么多人...难道,匪贼真如少年所说,在寻什么东西,自己心急之下上了山,就真的为山中百姓们引去了祸端。 “缇姐姐,这哥哥说得没错儿,那群匪贼,入了城后,确实没像往常一样,到处搜刮银钱,反而是...在寻什么东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豆子并没有像莫缇与一众郡守司卫那般,先入为主,觉得顾萧是匪贼探子,反倒是见顾萧言辞恳切,又想起匪贼入城后的所作所为,也开口劝说莫缇。 听到此处,莫缇缓缓放下手中长剑,正欲开口,让少年继续说下去时,却听身后民宅之上,响起两声狂妄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长老的妙计,竟被一个小子识破了,实是可惜呐。” “确实可惜,这一步好棋...咱们还是先擒住了这小妮子,问出那些人藏在了哪儿才是。”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将莫缇与十余郡守司卫放在眼中,从民宅上现身说话间,已是从房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落地无声。 见到二人轻功,莫缇面色微变,自己初窥武境,远不如不远处谈笑自如的二人,转念又想到少年适才劝阻自己之言与这二人对话...看来果真如此,心中暗暗庆幸,若不是这少年出言劝阻,真的将这两人引上了山,后果不堪设想。 “唰。”莫缇长剑在手时,身旁莫蒋等一众郡守司卫,已是纷纷持槊戒备。 “我说,小妮子,就算是识破了计策,可又能怎样,反抗,也不过是这莫郡城中,多几具尸首罢了。” “不错,若是识相,乖乖带我们上山,或许三哥能大发慈悲,饶了你们一条性命。” 这二人立住身形,冬日寒天,寻常人皆着棉服,可这二人却是一身短衫,丝毫不惧寒意,一唱一和,开口时似已将场中十余人视为囊中之物。 待到这二人走得近了些,顾萧明显感受到那司丞姑娘握着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却不是因惧怕而抖,仿佛是见到了寻找多年的仇人之感。 “我寻你们两个贼子已有多年了...没想到今日你二人却自己送上门来。”莫缇银牙紧咬,挤出寥寥数言。 “哦?” 这二人似是没想到,这司卫的领头姑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其中一面上带疤的中年男子,仔细瞧了瞧莫缇面容,片刻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摩挲着面上伤疤,仰天狂笑,向着身旁另一人开口。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看着眼熟,三哥,你可还记得,十多年前,被咱们兄弟二人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那个司丞。” 另一人冷面黝黑,眼神无光,透着股凶悍残忍,听得一旁的汉子开口,侧首沉思片刻,终是想起了他口中的那司丞...当年为了抵挡自己兄弟二人,身中十余刀,依然屹立不倒,直至被兄弟二人斩了头颅,这才倒下。火山文学 “小妮子,那莫守正,是你什么人。” 莫缇已是刀眉倒竖,儿时的记忆模糊,只是隐约记得杀父仇人的容貌,适才开口试探之下,听到这人提起自己爹爹姓名,仇恨涌上心头,已是开口喝到:“果然是你们,莫守正乃是我爹爹,他的仇我来报,狗贼,纳命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苦战不敌 莫缇开口时,已是挥动手中长剑,攻向远处两人,剑风过处,已蕴了些许真气,足见莫缇武境修为已至初窥。 剑锋扫向面上带疤的汉子,莫缇眼神余光却紧锁向被这汉子称作“三哥”的男子,他适才开口,曾提自己父亲名讳,莫缇的真正目标便是他。 之所以剑锋扫向疤痕汉子,便是想要这陶三放下戒备,自己才好出其不意,适才这二人展现的轻功,莫缇深知自己难以一敌二,若不先解决一人,自己势必不敌。 眼见这疤痕汉子似起防御招架之势,莫缇心中冷笑,剑势陡转,蹬地转身,一剑刺向一旁冷眼旁观的陶三... 莫缇自以为这剑足够快,却没想到匪贼却只是微微侧身,就已避开了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剑,不仅如此,在他侧身闪避同时,两指微竖,以指尖向着自己剑尖微微一弹。 一股大力由剑尖传入握住剑柄的手心,莫缇登时觉得虎口酸麻,手中长剑差点脱手而飞,心中一横,借着手中长剑被荡开之力,顺势而去,以剑拄地,凌空翻身,脚尖冲着那陶三脖颈要害踢去。 莫缇脚上穿的乃是仿齐云军战靴所制的皮履,底厚且实,若是习武之人运足真气,踢向脖颈要害,立时便会脖折颈断而亡。 这一变招,也的确够快,那陶三确没法闪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莫缇这顺势变招一脚。 初窥境的一脚,不说可以分金断玉,起码踢断一人环抱的树干不是问题,可莫缇这脚却是感觉踢在了生铁之上,脚尖酸疼发麻,顾不得查看脚上的伤,莫缇知道自己一击不中,连忙翻身后跃开来,以防陷入这两人联手相攻之境地。 褐红甲胄翻动,莫缇退入一众司卫身侧,举目望去,只见那二人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就连适才被自己踢中的冷面陶三,只是用手微微掸去脖颈上莫缇战靴上留下的积雪痕迹,丝毫不觉有受伤之状。 “陶三哥,这小妮子还有些味道,要不...献于...之前,咱兄弟二人,先尝尝味道,哈哈哈。”面上带疤的男子被莫缇手中长剑逼退一步,此时又走上前,于陶三并肩而立,眼中尽是淫秽光芒,紧紧盯着莫缇修长紧实的双腿,咽了咽口水,开口道。 陶三顺着疤痕男的污秽言语,也将目光移向了远处莫缇,冷漠无光的眼神中亦透出一丝欲望,嘴角邪笑道:“也好,你面上那刀,就是他爹所伤,父债女还,天经地义,不过这些人有些碍眼...全杀了吧,反正这小妮子知道那些人在何处,留下她一人性命便已足够了。” 这二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莫缇与这些郡守司卫耳中,此等侮辱,别说莫缇,郡守司卫们亦不能忍,大吼一声,挺长槊冲向这二人...尽管脚上剧痛,莫缇不愿看着手下兄弟们前去送死,仗剑随着司卫们一同攻去。 顾萧通过适才的交手,无论是这些司卫也好,还是那司丞姑娘也罢,定不是那二人对手,想要开口阻拦,已是来不及了,司卫们已是与这二人战作一团,顾萧见状,不能再坐视不理,正想要挣脱铐住自己双手的木治,前去相助,却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向自己奔来。 “哥哥,我虽不知为何姐姐要铐住你,不过你刚才劝住了缇姐姐,我愿相信你是个好人,你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莫要把命送在这里。” 小姑娘虽人小,可在这莫郡中长大,自是比同龄人要懂事许多,先前见顾萧手中带着木治,本以为是莫缇姐姐擒来的犯人,可当见到莫缇姐姐冲动欲斩他,却依然出言相劝时,冰雪聪明的小姑娘立时便知是冲动的莫缇姐拿错了人。 小姑娘也瞧见了那两匪贼显露的武艺,知道今日众人恐要凶多吉少,不想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在莫郡中,于是便想着趁乱,先将这无辜的人放走。 也不顾马背上的青衫少年开口要说什么,小豆子说完,已是转身跑向地面已死去的郡守司卫身旁,望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容,小豆强忍目中泪水,在他们身上一阵翻找,终是寻到了打开木治的钥匙。 连忙回身,去往少年身旁... 却说陶三两人,与郡守司卫兵莫缇战至正酣,这二人带着戏耍之意,并没有着急取了他们性命,两人身影不停穿梭在一众司卫间,那些马槊在他们眼中似是孩童玩物,毫无威胁,只是随手出掌,司卫马槊便立时断作两截。 莫缇见状,轻喝一声,瞧准时机,抢入疤面男子身侧,提剑猛刺,这一剑是莫缇习武以来,自忖最强的杀招之一,带着浓烈恨意,眼见就要将背对自己的疤面男子刺个透心凉。 却不料剑招过时,自己却刺了空,不仅如此,只觉自己持剑手腕,被粗糙大手一把握住,更可恨的是,那疤面男子还顺势袭向自己腰间,大怒之下,莫缇咬牙,运起初窥内力,想要震开疤面男子... 莫蒋见司丞大人被擒,大吼一声,持刀冲来,可还未近疤面男子身前,就被一剑扫翻在地。 莫缇见疤面男控住自己手腕,用自己长剑扫翻莫蒋,向着身后贼人怒喝狗贼,不顾丹田碎裂之危,将自己初窥内力尽数迸发。 疤面男还道怀中美人想要与自己同归于尽,忙撒开手,同时单掌疾出,拍在莫缇后心之上。 还好莫缇穿着甲胄,加之疤面男并不想取了她性命,这一掌只是震得莫缇体内真气涣散,踉跄几步,向前扑倒,正跌在莫蒋身侧。 “蒋叔。” 顾不得体内翻涌的气血,莫缇忙抢入扑倒在地的莫蒋身侧,查看他的伤势,这么多年,莫蒋虽说只是郡守司中的普通一员,可无论面上私下,都待自己如晚辈一般疼爱,莫缇心中也早已将他当成了长辈一般敬重。 查探之下,只见莫蒋胸口中剑,不过还好有甲胄护体,这剑只是割开了护胸甲胄,但是自己的长剑锐利,尽管有甲胄护体,还是在莫蒋胸口留下深深剑伤。 莫蒋自入了郡守司,才开始习武,并非根骨奇才,适才的一剑,差点要了莫蒋的命,还好平日里他心怀为司丞解忧之心,每日苦练不辍,从寻常武者踏入锻体之境,不过那也已是他的极限。 伤口不住地流出鲜血,瞬间就已将甲胄内衬中衣浸染,见司丞已是脱困,不由心中一松,正欲张口,腥甜却出。 众司卫见状,纷纷暂退战圈,护在二人身前...莫缇顾不得强敌在侧,连忙从裙甲之下扯下内衬衣角,替莫蒋止血。 “司...丞...这等小伤,还要不了我...的命,咱们不是...这两匪贼之对手,可不能把...兄弟们...都拼光了,保住...性命,来日...才能报仇。” 莫蒋咬牙,将口中鲜血吞入腹中,向莫缇开口谏道,适才的交手,已是再明显不过,这两人武境远超在场郡守司众人,再打下去,只怕众人都要命丧再此。 莫缇又怎能不知,适才怒意上涌,报仇心切,冲动上前,过招后才发现这二人武境奇高,自己杀招频出,而对方却连兵刃都未亮... “小六子!”莫缇低声呼唤。 “俺在,司丞有何吩咐。”在前戒备的一众司卫中,有一人听得呼唤,随即回身,单膝跪在莫缇身前。 “你背着蒋叔,带着大家速速撤向蔚郡,去寻蔚司丞...我来断后。” 此时的莫缇心中已是抱着必死之心,莫蒋说的没错,必须保住大伙性命,才有报仇的机会,面前之危已刻不容缓,必须当机立断,这才开口吩咐小六。 “不可,司丞,你带着小豆子和蒋叔走,咱们断后。”小六听闻司丞要为他们断后,立即开口。 小六是个耿直汉子,家人亦是死在这些匪贼之手,也深知,若要报仇,司丞的武艺比起他们,更有机会,说完这话,不等司丞大人开口已是骤然起身,抄起手边已断作两截的马槊,转身向着两人冲去。 剩下的司卫们也同样听到了小六的话,未等司丞大人反应过来,纷纷向着那两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冲去... 可武境差距,岂是能凭一腔热血就能扳回的。十余司卫只望见刀光一闪,已是纷纷中刀,倒地不起。 许是激起享受戏耍、折磨对手的感觉,这些司卫并未被刀光要害,有的胸口中刀,有的则是时手腕中刀...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刀伤让他们足够痛苦,却不致命。 “哼,蚍蜉撼树,不自量力。”那冷面汉子依旧眼神冷冽,未再看这些中刀司卫一眼,反将目光移向已持剑在手,冲向自己的司丞。 “小妮子,若不投降,一会我可要当着你的面,把你的这些手下挨个折磨致死。”疤面汉子抚着面上疤痕,目露淫光,冷笑开口。 望着中刀倒地的兄弟们,莫缇这才醒悟,这二人的武境竟如此恐怖,适才还未瞧见这二人是如何出刀的,自己手下兄弟就已纷纷倒地,看着兄弟们一个个痛苦倒地,愤怒、绝望,已充斥莫缇内心,正欲持剑上前,就见那二人身形已动,似鬼魅般分从左右两侧,向自己袭来... 正想举剑戒备,就觉手臂上大力袭来,手中长剑瞬间被人夺去,双手反剪,瞬间被这二人擒下。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告诉我莫郡之中剩下的人都藏在了哪里,或许我们兄弟二人还能赏你一个痛快,不然...可别怪我二人。”疤面汉子擒着莫缇双手,提至面前,享受着戏耍之乐。 莫缇心如死灰,想到这二人污秽言语,横下心来,想要咬舌自尽,免受侮辱,可在此迹,身后却传来怯懦孩童之声。 “放...放开,缇姐姐。” 擒住莫缇二人,带着戏谑眼神,回首循声望去,只见垂髻小儿,正颤颤巍巍的从散落于地的兵器中捡起柄看似最轻的长剑。 可即便如此,兵器沉重,又岂是孩童能够举起的,她只能勉强双手托起剑柄,向着远处两个擒住司丞姐姐的匪贼喝道,虽是孩子,可她眼中似有坚定之光。 看到小豆子一瞬,莫缇彻底慌了,她不怕死,可却不想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孩子丧命于此,正想要开口高呼让小豆子赶紧逃时,却被一双大手掐住下颚,用力一掰,立时便已脱臼,不能言语,只得发出“呜呜”之声,示意小豆快逃。 第二百六十三章-杀人救人 “有意思,抓了个大的,还送个小的,三哥,你我兄弟,这一趟可算是收获颇丰呐,瞧这细皮嫩肉,卖到窑子里去,可又是一笔。” 那小女娃,虽是稚嫩,可目凝泪珠,我见犹怜的样,让这疤面汉子,不由大喜,兄弟二人随着那人杀入莫郡,却被留在此地埋伏,正想着既捞不着银子,又要出力,正为了出力又不讨好不甘之时,见到小豆子,已是目露贪婪... 不过现在,疤面汉子早已没了先前的不忿,既有这美人司丞,又有这小女娃,财色双收,让疤面汉子笑得合不拢嘴。 正欲上前逗一逗这娃娃,却被一旁的冷面汉子伸手拦住:“三哥,你拦我做甚...” 话音未落,却顺着冷面汉子冷峻目光望向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正有一少年,正缓步行至那小女娃身旁。 少年双手还带着囚犯带着的木治,口中还不停抱怨着,却是正好挡在了女娃身前行。 “小妹妹,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呀,只给了我打开木治的钥匙,可我这双手被锁,自己也无法打开呀。” 一时间场中众人不知这少年是傻了还是疯了,场中情形他不是没瞧见,竟然还有心思让小豆子帮他打开木治。 小豆子也没想到这少年竟如此痴傻,自己将那木治钥匙交给了他,只要他驾马逃出莫郡,寻到任何人,都可以帮他轻松打开,只得向他急切开口:“你怎的这么轴,快快离开,莫要在这,到时枉送了性命,可莫要怪我没提醒你。” “小妹妹,你瞧瞧,我这手腕,都已经被磨出血了,你好人做到底...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帮我打开这木治,我还你一个人情,如何。”少年全然不顾身后两人的如刀目光,正紧紧锁着自己后心,只是自顾自向着面前女娃开口。 随着少年柔声开口,倒是稍稍抚去了小豆心中的担忧与惊慌,似是被少年的话勾起了孩童的好奇,顺着少年的话,开口问道:“你要还我什么人情。” 少年笑了,唇边微现的酒靥,带着些许和煦,似已吹散女娃心中阴霾。 “你帮我打开木治,我帮你料理了身后这两个匪贼,替你救出你那姐姐与剩下的郡守司卫,如何?” 少年轻描淡写,语气轻松,说出这番话,声音虽不大,却让本就寂静无声的郡守司门前众人皆听了个真切。 莫缇下巴脱臼,不能言语,可却瞪圆了杏眸,一脸的不敢相信,虽然她知晓这少年应是会些拳脚,可这匪贼二人,非登堂武境不能抵挡,这少年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如何能敌。 受伤伏地的莫蒋与一众郡守司卫更是觉得这少年在自寻死路,先前在莫郡岗哨处拿下他,若他有能击败这两匪贼之力,就不会如此轻易被自己等人擒住了。 小豆子似是被少年和煦笑容感染,心中担忧稍去,见少年递来被木质拷住的双手,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沉重不堪的长剑,伸出双手,去为少年解开木治... 疤面男听闻少年竟以自己两兄弟的性命来做人情,不怒反笑,长笑两声,已是收敛笑容,目露凶光向少年开口:“小子,你怕是还不知你陶家两位爷爷的手段...想当年...” 话音未落,就被身旁那目光冷冽的男子伸手拦下语势,不解地望向三哥,疤面汉子瞳中微缩,不知平日里从未显露出惧意的兄长,今日却为何透出股深深的忌惮之意,还欲继续开口,却被陶三抢先开了口。 “不知小兄弟,是哪路英雄,可愿报上名来。”冷面汉子,盯着青衫背影,似是想起了几日前,公子来后,曾吩咐下来,要众人时刻注意着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 眼前这少年,无论不仅是一袭青衫,就连样貌、身形,甚至背后那乌红剑匣亦与公子所言分毫不差,适才他似囚犯一般,手上戴着木治,又远远地骑在马背之上,故而不曾仔细观察,此刻这少年主动站了出来,陶三这才注意到少年这一身打扮。 见自家三哥如此郑重有礼,又瞧着那女娃为少年解开了手中木治,少年已是回首转身,疤面汉子瞧着那身青衫,终也反应了过来,忙向着身旁三哥开口。 “陶三哥,难道他...”话未说完,却听那少年已是含笑开口。 “这小妹妹替我解开了木治,我也答应了她要还他一个人情,你二人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动手。” “小子,你莫要欺人太甚。”疤脸汉子勃然大怒,全然忘了,适才他们兄弟二人对待郡守司卫众人之时,亦是这番居高临下,目中无人。 “辱人者,人恒辱之。”少年活动了一番被那木治铐住而泛酸的手腕。 陶三听这少年开口,已知此间之事没了回旋余地,既是要动手,就要一击制胜,虽不知公子为何要打探此人下落,可这送到手边的功劳,便是老天让自己兄弟二人立功的机会。 “你且去试探这小子一二,若觉不对,咱就就以这小妮子为质,撤出莫郡,去寻韦长老来擒这小子。”冷面陶三向着身旁疤面男子开口道。 疤脸汉子向来头脑简单,也不仔细想想平日里有功必占的三哥,怎会将这等手边功劳送给自己,正想教训这口出狂言的少年,听到三哥吩咐,立即开口应道:“三哥放心,你就瞧好吧,这功劳咱兄弟二人独享,岂不快哉。” 言罢,微微翻腕,手中刀光已现,那是柄约莫六七寸长的短刀,形似剔骨刀般,刃尖柄厚,散发着粼粼寒光。 适才伤了那些司卫的,便是此刀,疤脸汉子对自己的这柄剔骨刀甚是自得,只因这么些年来,在这雁北十郡行劫掠恶事,无论是齐云边军,还是一些多管闲事的江湖客,丧命在此刀之下的,早已过百。 而这少年,看起来身形瘦弱不说,更无武林高手那种慑人气魄...只是那看似和煦的笑容,却让疤面汉子有些不寒而栗。 功劳就在眼前,疤脸汉子甩了甩脑袋,暗自骂道:“怕什么,这小子便是换来功劳赏赐之物。” 身随心动,既已打定了心思,疤脸汉子不再多待,向着少年跃去。 立在小豆子身前的顾萧,却依旧是那般挂着淡淡笑容的模样,可眸中冷冽已是渐渐盛满,那双星眸望见疤脸恶汉向自己跃来,并不惊慌,反倒是回身向身后的女娃笑道。 “小妹妹,这恶人我替你料理,不过却要借你适才手中长剑一用。” 小豆子不知这挂着和煦笑容的大哥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却知晓他为了救在场的郡守司卫与自己及莫缇姐姐,愿以性命与匪贼相搏,担心他没有趁手兵刃,连忙弯腰,将适才自己丢弃在地的长剑捡起。 尽管用尽全力,那长剑依然沉重,小豆子只能勉力将那剑柄托起,还未交到少年手中,已瞧见少年身后那疤面恶汉已至身前,连忙惊呼道:“大哥哥小心。” 话音起时,就觉手中一轻,随之而来的便是少年温和之言:“大人打架,小孩子莫看,闭上眼,我唤你时,再睁开...” “开”字出口时,少年声音渐微,听来已是纵身而去。 小豆子亦从心里相信,这带着和煦笑容的大哥哥,紧闭起双眼,等他开口呼唤。 片刻后,耳中响起兵刃交织之声,小豆子依旧没有睁眼,直至四下陷入寂静,担心那哥哥安危,紧紧捂住双眼的指尖偷偷张开,透过指缝望去,让小豆子不敢置信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寂静并非是自己担心的大哥哥败了,而是那轻松伤了那么多郡守司卫,又擒住了莫缇姐姐的疤脸恶汉,此时正紧握着适才持那剔骨刀的手腕,单膝跪地,指缝中不停的渗出鲜血。 “你...你...” 直至手筋被少年一剑挑断,疤脸汉子都不曾瞧清那少年是如何出剑的,适才自己攻至少年身后时,明明他还在低声与那女娃娃说着什么。 可就在自以为得手一瞬,那少年已经瞬间没了踪影,等到再反应过来时,手腕的酸痛才传入脑海。 本想再伸左手再去握住倒插于地的剔骨尖刀,却见少年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足见轻点,已是踢中自己胸口,登时倒飞出去,跪于地面雪中。尽管紧握着手腕,可滚烫鲜血已是止不住的涌出,在地面雪中融出个个血洞。 “我什么,适才我给了你选择,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况且...你伤了这么多无辜性命,若不是想留着你的命,找出指使你的人,现在你已是身首分离了。” 少年似是没将恶汉狠毒眼神放在心上,只是端详着手中长剑,似是感叹,似是肯定,片刻后,却又目露遗憾道:“剑是好剑,用来杀畜生,太可惜了。” “四弟,不可...” 许是少年的话,刺激到了疤脸恶汉,亦或是这么些年来,在这雁北之地从来就只有自己伤人,而未被别人如此轻视,疤脸恶汉不顾身后陶三惊呼,就地翻身,将自己丢在地面雪中的剔骨尖刀握于左手掌心,向着少年下盘双腿斩去。 刀光过处,剑光刺骨, 嘶吼如猛虎,踏雪如剑舞, 星如目,剑入骨,如柳催残暑... 瞧着四弟只瞬间被少年一剑抹喉,陶三冷冽眸中透出深深惧意,大吼一声,弃了被自己擒住的司丞,高高跃起。 顾萧才斩了这疤面恶汉,闻声回首,见恶汉同伙已是怒吼跃起,横起手中长剑准备迎敌,却发现那脸面恶汉竟不是向着自己跃来,而是反身向着适才隐匿身形之处...逃遁离去。 这一变故,不仅是顾萧没想到,就连场中众人都未曾想到。 似不担心那恶汉逃离,顾萧只是轻跃一步,已至那司丞姑娘身侧,抬手轻托姑娘下颚,只听“咔”一声,已是替她接回了下巴。 “姑娘,这总能相信我了罢。” 这些一切转变的太快,以至于莫缇还没反应过来,待到回过神时,连忙向着少年开口道:“少侠...恩公,不能放走了那厮...” 少年又现和煦笑容,开口安抚道:“放心,他走不脱,我去去就来。” 话音落时,已是踏地而起,身形疾跃,追向那陶三逃遁方向。 第二百六十四章-外乡来客 陶三没想到那少年动起手来毫不留情,武境之高,令人咋舌,只一个照面,就将自己那倒霉兄弟斩于剑下。 不过更加笃定了这青衫少年就是公子吩咐要找的人,想起公子的重赏,牺牲兄弟又何妨,至于那女子,亦或逃遁上山的要寻的人,比起这少年行踪,自是无足轻重。 韦长老带着其余兄弟,尚未走远,陶三心中还在想着,来时,那堆砌如山的金锭银票,美人朱玉,似乎已北自己揽入怀中。 “你们听着,凡寻画像中人,亦或是那青衫少年,还有那怀抱异兽之独臂男子,赏千金...美人,任挑。” 本是奔着去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带着几位结义兄弟入了金刀门,却不料被丢置这北境阴寒之地,成日冒充北晋游骑,过着如土匪一般的日子。此番见到这等金银美人在前,别说牺牲结义兄弟了,就算是牺牲爹娘,陶三怕也不会眨一下眼。 适才之所以让自己兄弟先行试探,就是要观察那少年之武境,陶四若能擒住他,自己能分下功劳,如若不敌...就此逃遁离去,便是陶三为自己留的后路。 至于那司丞美人,不过是献给他的礼物,成与不成,比起这青衫少年的消息已是无足轻重。想到此处,陶三运足真气,脚下又快了几分。 就在陶三心中还在畅想着金银赏赐与美女满怀时,耳边响起了少年之声。 “刚才我答应了那小妹妹,要用你二人的性命还她的人情。” 陶三心中大惊,忙止住身形,适才的奔逃,自以为趁着那少年并未注意,加之自己轻功尚可,自以为脱离了危险,没想到少年声音如同鬼魅响起,心惊胆寒之下,连忙环视周遭。可映入眼帘的,唯有空荡街道,响着呼呼风声,似在为了枉死的百姓哭嚎。 没发现少年身影,但却愈发心慌,陶三连忙抚向腰间,短衫封腰之中赫然露出一截刀柄,伸手握住,从腰间抽出柄刀身薄且柔软的单刀。 软刀在手,陶三惊慌之情稍定,不停挪动步伐,回转着身形,向着周遭空无一人之地高声开口。 “小子,我看到你了...出来!” 越是心里没底,叫嚷得愈发大声,蕴了几分真气的声音,在空旷街中回荡,声音中的怯意却也凸显得格外清晰。 陶三在自己的高声叫嚷下,刚壮起了几分胆子,心神稍定...忽觉面前丈余之地有人影闪过,想着既是逃不了,还不如拼死一搏,忙运足内力高高跃起,冲那人影出没之地一刀斩去。 刀虽软,这一刀之威,却比起寻常精铁硬刀不遑多让,一刀之下,竟将面前民宅墙垣斩塌。 挥散面前墙垣坍塌扬起的灰尘,凝目望去,并未如陶三想象的那般,出现少年的尸首,正要回身戒备之时,却听身后衣袂之声响起。 回身挥刀,一气呵成,软刀裂空之声甚是尖锐,尽管陶三这刀已是运足了全力,可依然斩了个空。 正要收刀再度戒备之时,却觉脖颈一凉,一柄长剑已是搭在了自己的颈边...循着剑身望去,持剑之人,正是那唇边带着冷笑的少年。他的星眸中透出丝丝杀意,与唇边的冷笑相衬,让陶三心底发寒。 求生之人往往会生急智,陶三见过少年杀四弟时,毫不犹豫,此刻却并没有立刻取了自己性命,推测他定是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心中惊慌稍去,沉住气开口发问。 “小兄弟,你若想杀我,我现在怕已是个死人了。” 言毕,见少年果如自己所料,将手中长剑撤去,心中更加笃定适才自己的推测。 “不错,莫郡之中人多口杂,我有两件事事想要问你。”少年开口道。 陶三闻言,心神一动,看来这少年与那莫郡众人并非一路,那便有的商量。 既然如此,不如...陶三心中有了计较,既然陶四死在他手,不如就先稳住了他,利用他帮自己完成韦长老交代之任务,到时再将他献于公子请功...如此一来,一石二鸟。 心思已定,陶三一改先前冷峻,带着几分谄媚开口:“小兄弟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定如实相告。” “你们此来,在莫郡杀人埋伏,到底是为何。”少年盯着陶三乱转的眼珠,开口问道。 陶三知道自己答得越快,越能取得少年的信任,不作犹豫,立刻回道:“小兄弟,实不相瞒,我们此来,是为了寻一个人。” “哦?什么人。”少年又问。 “不知姓名,只知是从雁北城逃出来的。”陶三说着,从怀中取出个画像,恭敬递给少年。 顾萧接过画像,扫了一眼,见画像中画着个威武雄壮的汉子,面容坚毅,眼神锐利,一看便是行伍中人...知道再问不出其他,便话锋一转,继续问道:“你既是行这些劫掠之事,那自然对这雁北群山中的地势极为了解。” 陶三不知这少年话锋突转,问起雁北群山地势,有何用意,不过既已将那汉子的画像交出,总不能再告诉他自己只是假冒的北晋游骑,更不能告诉他自己是金刀门人,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不错。” “群山拥孤瀑,水波青绿潭无浮...这两句歇语,你可曾听过。”少年目光灼灼,盯着陶三略显惊慌的双眸问道。 “群山拥...孤瀑...”陶三暗自低声嘀咕了数句,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歇语,正想要开口回答自己不知,却对上了少年凝着杀意的目光,心中一阵发寒,转念一想,若是能利用这歇语,将少年骗至... 沉默片刻,心中已编好了谎话,欲开口时,却不料少年忽地动了,待到陶三低头之时,才发现少年手中的长剑已贯穿自己前胸...他不是还有话要问自己吗,自己准备的一番诓骗之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却为何要杀了自己。 带着疑惑,不甘,陶三看着少年抽出了贯穿自己的长剑,似也将自己的灵魂一并抽走...眼皮愈发沉重,最终无力的倒下。 顾萧看着已死在地上的陶三,将手中郡守司长剑上的血迹甩落,心中暗道,那慕容谷果然难寻。 适才自己的确动了心思,想要利用这些熟知雁北地势的匪贼,来寻慕容谷入口,可直至瞧见陶三那目光闪烁的模样,就已知他并不知晓慕容谷之所在,而且不知又在心中盘算着什么阴谋,回想起入城时候看到的百姓尸首,还有那些郡守司卫死前惨状,顾萧还是决心先完成与那小姑娘的约定,为民除害。 望着地面的匪贼抽搐着咽下最后一口气,顾萧目中星光闪动,手中长剑向着陶三脖颈猛然斩去... —— 此时的莫郡城中,死里逃生的莫缇正勉力扶起身中刀伤的莫蒋,一众司卫见状,虽然各自带伤,也忙赶来搀扶。 莫缇望见小豆子依然没有回过神来,立在原地,怔怔出神,还道她被匪贼所伤,连忙快步上前搂起小豆子,边环视她周身有无受伤边开口问道:“小豆子,你受伤了吗,告诉姐姐,伤在了哪里?” 却听小豆子似回过神,向着自己开口回话:“缇姐姐,那大哥哥,他...他好厉害,匪贼非是他一合之敌。” 莫缇不愿小豆子的儿时记忆皆是血腥画面,连忙岔开话题宽慰道:“莫要想这些了,一会儿你先陪着蒋叔,和大家一起上山躲避。” 小豆子摇着小脑袋回道:“缇姐姐,那你呢,这儿太危险了,万一还有匪贼来了,你怎么办。” 莫缇疼爱地抚了抚小豆的脑袋道:“放心,你们先行一步,我...他是咱们的救命恩人,那些匪贼诡计多端,我追去看看,万一他中了奸计,我也好帮衬。” 这话也并非是莫缇想要哄小豆子,的确是莫缇心中所想,她没料到那少年武艺竟如此之高,更没想到自己先前那般对他,他还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此时又怎能让恩人孤身追敌。 不过莫缇心中还有疑惑,以那少年适才轻松斩了匪贼的武境,别说那锁住他的小小木治,便是精铁枷锁,恐也难以拦得住他,为何他在岗哨之时,任由众司卫将他拿住。 看着司卫们互相搀扶,小豆子勉力扶着莫蒋入了郡守司,莫缇没了后顾之忧,暂放心中疑惑,向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正欲施展轻功追去相助,却听城中响起“塔塔”马蹄之声。 刀眉杏眸微凝,立时警觉,莫提回首望向郡守司...此刻小豆子与莫蒋叔等人应还未来得及进入司中密道,担心来人是那两匪贼的援手,连忙快步从地面捡起自己的长剑,横剑立在道路正中。 马蹄声声,转瞬已近,莫缇望去,见马背上的人并不似匪贼援手,也是群外乡客,常年在郡守司,与马儿兵刃打交道的莫缇,一眼瞧出。 齐云北方的马,背宽且高俊,这些人坐下马儿虽皆是良驹,却相对北马矮小些。 “不是匪贼便好。”莫缇长舒了口气,不过仍带着戒备,紧紧地盯着来人,心中还在为那孤身前去追匪的少年担心着。 外乡人似也被这莫郡城中的尸首惊到,直至远远瞧见一身褐红甲胄的莫缇,立时警觉,纷纷调转马头,向着莫缇纵马而来。 直至这些马儿近前,莫缇方看清来人面容,领头的是位公子,剑眉朗目,神采飞扬,一身锦衣裘绒,甚是贵气,身旁一人,紧随其侧,同样年轻,却面带坚毅,鼻似刀削,其余随行之人皆配腰刀,神情冷峻,似乎对这莫郡之中满地尸首视而不见,只是静静随行公子身后,戒备环视。 莫缇见过一些由南北上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亦是这番打扮,这些公子哥也都有高手护卫在侧,不过与眼前的这公子相比,犹如霄壤、云泥之别。 仅是一个眼神,莫缇就确定了这公子不是匪贼援手,放下心来,向着勒马止步的公子劝道:“你们外乡人,速速离去,此地有匪贼作乱,莫要枉送了性命。” 公子不曾开口,只是望着百姓尸首,剑眉紧蹙,眸中似有愤怒之火,渐渐升腾。 “放肆!”公子身侧的护卫之人却先开口呵斥。 莫缇见自己好心提点,换来的却是厉声呵斥,正欲开口,却见那公子回过神来,微微侧目,只一个眼神就让护卫之人闭口不言,随后公子翻身下马,快步而来。 “姑娘莫要见怪,家中护卫,皆是粗人,护主心切,难免语气重了些,我代他们道歉。” 适才的眸中愤怒之火已然不见,公子开口时已是彬彬有礼,声音温和,莫缇不好再发作,抱拳回礼道:“公子有礼了,莫郡才遭匪贼袭扰,若公子只是路过,我劝公子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我看姑娘这身甲胄,像是我齐云雁北边军,可又有些差别,不知姑娘在军中担任何职,又是何人下属。”公子语气依旧温和。 听这公子开口打探军中情报,莫缇杏目之中警觉再现,微提手中长剑,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打听这些做什么。” 公子护卫们见这女子忽然提剑,顿生警觉,纷纷抽刀上前,将莫缇团团围住。 公子见有误会,欲开口解释,却见女子身后的民宅之上,一道青衫身影纵身而来。 “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似乎过分了些。” 第二百六十五章-再现游龙 一众护卫挺身护于公子身前,见少年一跃而来,手中青锋满是鲜血,另一手中赫然提着颗血淋淋的人头,纷纷戒备,口中高呼。 “有刺客!” 一直立在公子身侧,不曾开口的年轻人神色平静,一双眸子紧紧锁在纵身跃来的少年身上,公子眸中倒未显惊慌,反是望向跃来的青衫少年,静静打量。 来人正是顾萧,欲从陶三口中问出慕容谷下落无果后,将那匪贼一剑毙命,斩下陶三首级,返身赶回郡守司前,想从莫郡中人口中再探一探慕容谷之下落。 可遥遥望见那司丞姑娘被一群持刀人所围,担心这些人是被自己所杀的匪贼援手,于是连忙开口替那司丞姑娘解围。 可还未等自己身形落定,只见几道身影已是纵身而来,几柄单刀闪着寒芒,转瞬即至。 顾萧见状,心中更加笃定对方是匪贼援手,星眸一凝,手腕翻动,长剑已出。 剑光起时,已经是荡开围攻而来的数柄钢刀,不过顾萧却未像先前,趁势取了这几个持刀人的性命,只因顾萧早已盯上了那锦衣裘绒的公子哥,若取这几人性命,剩下的人定会戒备,牢牢护住领头之人,反不易得手。 擒贼先擒王,顾萧再入江湖,几番恶战,已深知这道理,荡开前来相攻的钢刀,身形不停,直取那领头公子。 剑光如电,掌风如烟。 只在顾萧长剑迫近公子身前之际,一道凌厉掌风袭上手中长剑,刚猛掌力瞬间由剑刃传入顾萧掌心。 这掌风虽刚猛,可比起顾萧先前所遇的对手,却逊色得多,轻松化去袭入掌心的刚猛真气,剑势一变,扫向抢入公子身前,出掌阻拦自己之人。 虎目鹰鼻,一身劲衫,年纪轻轻,却面带坚毅,此刻这虎目青年瞧见顾萧长剑扫向自己手腕,并未惊慌,反是双掌呈相叠之势,在顾萧长剑削来一瞬,双掌合十,将长剑牢牢锁住。 郡守司制式长剑,即便不如雁北军兵器使用上好镔铁锻造,也用的是精铁锻成,可在这护目青年双掌锁住一瞬,顾萧手中长剑竟如孩童玩耍木剑一般,瞬显丝丝裂纹。 顾萧瞧得真切,心中微惊,这虎目青年内力并不惊人,可掌势掌法却有如此威力,不敢轻敌,欲撤招时,护在公子身侧其他护卫亦同时出刀,斩向顾萧胸口。 危急时刻,当断则断,顾萧弃剑之时,连番施展点水、踏雪,向后疾跃,不料却有锐器破空之声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只凭听觉,就知道是将才被自己荡开的数柄钢刀,已是回转袭来,直斩自己后心。 那虎目青年,见少年被手下护卫前后夹攻,已是无处可逃,不由大喜,而身后所护的公子,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这少年如此年纪,就有这等功夫,若能为我所用,好好培养,将来不失为一枚出奇制胜的棋子。” 想到此,公子欲开口阻住前后夹击的护卫,莫要伤了这少年性命之时,却不料原是弃剑后跃的少年,手中赫然又多了柄长剑。 随着此剑现身,无论是场中护卫们的精钢长刀,还是这满地散落的兵刃,与这似凝月光的长剑一比,犹如云泥之别。 长剑在手,这少年身形如风卷而起,剑随身转,那剑光柔和,宛若夜空皎月,让人心生涟漪,可当柔和剑光扫过前后夹击的钢刀之时,霎时间变得犀利无比,将钢刀尽数斩断。 月光长剑中剑气四散,少年也凭借此招破开一众护卫的前后相攻...翻身落于莫缇身前,目光微移,向着身后褐红甲的司丞姑娘开口关切:“姑娘可还好。” 第二百六十六章-罢斗解误 齐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青衫少年与那褐红甲胄的姑娘被冰龙巨口吞没,巨首撞击地面产生的轰鸣与雪幕交融,久久未能散去。 万分懊恼,齐韬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阻止严青川,虽多年未见过严若海出手,可严青川的这招游龙掌,怕是已有严若海的五分神韵了。那青衫少年就算侥幸不死,怕也是好不了,想到此,齐韬不由微蕴怒意,望向严青川。 此时的严青川,似也生了些许悔意,父亲曾告诫自己,无论何时,做事勿要做绝做尽,适才被那少年激起了好胜心,下手没了轻重,自己这掌用足了十成功力,那少年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雪幕外的众人正各怀心思时,雪幕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随之出现的还有那道淡淡月光。 众人不敢相信,忙凝目望去,见雪幕渐消,淡淡身影逐渐清晰,白色雪幕之下,青衫之影尤为显眼,他而那闪着月芒的长剑正负在身后,另一手中揽着已失去意识的姑娘,从雪幕中缓步行出。 严青川距离最近,心中两种情绪交织,为这少年在自己游龙掌下逃生而感到高兴,可转瞬而来的便是深深的忌惮,自己运足十成功力的一掌,这少年竟毫发无伤,万一他是冲着宁王殿下而来...严青川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向着身后的众护卫高声开口。 “保护公子。” 这一声高呼,将沉浸在那少年踱步出雪幕之景,还未回神的一众护卫唤醒,腰刀适才已被少年手中长剑斩断,可他们并未惊慌,多年的训练早已深入骨髓,只在严青川话音落时,这些护卫已纷纷抽出腰间短刀,聚拢在宁王殿下身侧,牢牢将他守在圈中。 他们虽自知不是少年对手,可能入骁骑营、御前司的又怎会是心性不坚之辈,更何况,自家统领此番护着宁王北上,在一营一司中选中自己,乃是无上荣光,就算是付出生命,也要护住主子。 严青川余光望见众护卫已成环护之阵,放下心来,回过身来,双掌再成交叠之势,眸中提防与战意再起。 不禁回想,在江霖,所有人都知他严青川乃是严若海之子,无论如何也都让他三分,从小长大,反不如自己那位义兄弟严彬在外历练的多。 离京前,曾有传闻,严彬已立下大功,至于是什么功劳,外人不知,可严青川却清楚,自己的这位义兄,奉秘旨北上,名为去往雁北城护卫万钧,实则是为圣上暗中行监视之职。 不仅如此,自己离京之时,已得消息,万钧在凉州探亲之时,已被义兄秘密擒拿,正暗中押解上京。相较于严彬,自己这正统的游龙掌传人,却更像外人,无论是圣上,还是父亲,都言那严彬更加沉稳有度,将来必成大才。 元日节间,自己破境登堂,本以为自己总算能压住严彬一头,可没想到,与万钧被严彬所擒的消息一并传回的,还有义兄同样破境登堂的喜讯。此番相较,自己这正统的游龙掌传人,却又被压了一头。火山文学 严青川此次北上更想要证明给父亲,给圣上看,自己这骁骑营、殿前司统领,才配的上真正的游龙鳞渊掌传人。 想至此,严青川收敛心神,掌势与目光一并紧紧锁住青衫少年身影,心中战意再至极点,准备随时出手时...却被少年开口打断。 “诸位,且慢动手。” 少年开了口,护卫阵中的宁王齐韬心中一喜,已断定这少年非敌,面上不动声色,亦开口道:“都住手。” 言毕,不顾周遭护卫阻拦,毅然行出众人护卫,至严青川身侧,伸出手掌压下他交叠双掌,轻声开口道:“青川,莫要动手,且听听这少年要说什么。” 抬眸望去,少年已是揽着那早已昏厥的褐甲姑娘行至,方看清少年面容,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唇旁酒靥微现,青衫上浮着些许晶莹,身形如枪,长剑负后,不由暗道,好一个英雄少年。 虽是第一次与这少年见面,偏生出些许熟悉感,齐韬确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少年,可这股熟悉感却如此真切,尤是少年眉眼间,就像...就像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这位兄弟,你我可曾见过。”犹豫片刻,齐韬缓步上前,开口打破了场中寂静。 “公子。”齐韬是什么身份,开口称呼这少年“兄弟”,让严青川大吃一惊,又见殿下不顾安危上前,虽这少年不像先前再欲发难,可为了护主,仍欲阻拦宁王殿下,代替他上前问话。 身形刚动,却被齐韬抬手拦住,宁王殿下只是微微回首,本是柔和目光中似有不可言之威严散发,让严青川不自觉的停下了身形,垂首缓退。 余光瞧见众人皆止住身形,齐韬嘴角和煦笑容浮现,回身抱拳,向着身前的青衫少年一礼,再开口道:“在下云韬,江霖人士,敢问兄弟大名。” 顾萧适才在那刚猛掌法发出的冰龙巨首口中,救下了莫缇,不过现在也并非这些人看上去的那么轻松,负在身后握住断月剑柄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虎目青年的内力比起当日岭州都护司中的严彬强上不少,这手掌法更在那严彬之上。 顾萧自忖若非在何家堡中破镜器人,适才想要救下这司丞姑娘,就算不伤,怕也讨不了好来,此时听这公子开口,同样也打量起对方。 剑眉朗目下的薄唇也好,还是那笔直身姿,同样的熟悉感传来,顾萧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可既然对方已主动示好,且已断定对方非是那些匪贼援手,顾萧也开口回礼。 “在下凉州木一,云兄,适才我还以为诸位是那些匪贼援手,故而出手相攻,还望云兄莫要见怪。” 齐韬见少年开口,并未有任何受伤不敌之状,心中更是骇然,严青川可是父皇护军宗师严若海之独子,一手游龙鳞渊掌已有小成,更在离京前破镜登堂,将将严青川已用尽全力,齐韬是看的出的,这少年不仅毫发无伤,还严统领掌下救了那姑娘,这等年轻,又有这般武境修为... 想到这,齐韬语气更缓:“江湖儿女,有些误会,亦属正常,也怪在下,不曾探得事情缘由...我家中这些护卫,护我心切,还望木兄弟莫要见怪。” 顾萧见这云韬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言语温和,已是心生好感,忙开口道:“云兄...眼下此情,你也看到了...这姑娘乃是这莫郡司丞,咱们是否...” 听得少年如此开口,齐韬会意道:“木兄之意,正与我心意相合,咱们先救醒了这姑娘,再从长计议不迟。” 顾萧道:“如此甚好。” 两人既已商定,此时无其他落脚之地,只有暂且去往郡守司中休憩救人。 —— 恍惚间,莫缇似是瞧见了父亲,正向着儿时的自己招手...可画面一转,却又望见那恶贼手中明晃晃的软刀正砍向父亲颈间...连忙开口高呼:“爹爹!小心...” 随着这声高呼,莫缇也从噩梦中惊醒坐起,大口喘着粗气,感受到冷汗浸湿后背,方知自己做了一场梦。 忙环顾四周,见了熟悉的环境,方知自己正在郡守司后衙厢房中,两名身着劲衫的护卫守在厢房门前,正轻声交谈着,似乎并未发现自己醒来,方知自己适才高呼只是梦中景象,并未惊到这二人。 忽然想起自己昏厥之前,望见那公子的护卫使出的惊天一击,自己挡在那少年身前,却被对方真气震晕...昏倒在地前,还隐约记望见青衫身影如鬼魅般,转瞬已至自己身前,反倒是替自己接下了那冰龙巨首。 此时有人在看着自己,又不见那青衫少年,莫缇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想到,那人的掌法太过刚猛,即便那少年武艺绝伦,恐也难以抵挡,看来少年已死在那群人手中... 莫缇心中懊恼,正是因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不听那少年解释就将他擒来莫郡,而他不计前嫌,在匪贼手中救下了自己,却因此无端送了性命。 念及此处,莫缇悔恨莫及,也打定了心思,无论如何,要为青衫少年报仇,偷偷望了眼那两看守,他们似乎还沉浸在适才郡守司外的交手之中,低声交谈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 莫缇见状,翻身下榻,蹑手蹑脚行向二人。 可莫缇哪知,这二人并不是来看守她的,只是齐韬担心莫郡城中还有匪贼隐匿,于是便吩咐手下护卫,好生守护于她。 “我瞧着,那少年不如咱统领大人,不过那小子也不简单,能从统领的游龙掌下逃得一命...” “你可别胡咧咧了,你瞧见没,那少年不仅无事,连衣角都没破,说明什么,说明统领的游龙掌就没对那少年造成威胁。” “嘘!你小子,咱统领一向要强,你这话莫要让他听到了,不然你可有苦头吃了。” “说的是...” 两护卫正自顾自的聊着,忽听身后有掌风至,正欲回首,却觉颈部剧痛袭来,眼前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莫缇偷袭得手,正欲取下这二人腰间短刀,了结他们性命,为少年报仇,却听司中廊间又有脚步声响起,担心是那些匪贼同伙巡至,顾不得许多,只得先去寻那公子打扮的匪首与那出手“杀”了少年的虎目青年。 栖身在廊间游走,不消片刻,就寻到了那公子打扮的“匪首”与虎目青年,这二人此刻正在蹙眉交谈着,似在商议什么不可告人之秘。 “正好,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命,替他报仇。”莫缇喃喃自语,身形已似箭而出,向着二人疾跃而去。 眼见短刀已至,就要得手之际,却见廊外行来一人,青衫大氅,身背乌红木匣,不是那少年又是何人。 脑中顿时乱作一团,莫缇想要撤刀时,已收不住了,眼看就要刺入公子后心,却瞧见那虎目青年眸中精光一闪。 严青川发现那褐红甲胄的女子,持刀欲刺宁王殿下,就在她刀至之时,已是身形骤闪,护在宁王殿下身前,真气已运足掌心,游龙掌顺势已出。 第二百六十七章-钦差身份 对于严青川来说,在这莫郡之中,任何人的性命都比不上宁王的性命,包括他严青川自己的。 眼见这女子欲对宁王行不利之事,掌心龙吟之声再起,立时就要将那女子毙于掌下。 只觉眼前一花,青衫身影已是挡在了那褐红甲胄的女子与自己之间。 莫缇忽觉一只温暖的手掌轻握自己的手腕,本是运足内力紧握短刀的手,力气顿消,短刀距那公子尚有些许距离,已是停滞不前,侧目望去,只见少年已控住自己刺向公子手腕,与此同时,耳旁响起少年温和之声。 “司丞姑娘,这位云公子与那些匪贼并非一路人。” 莫缇不知这当中缘由,不过见那青衫少年并未如自己所想,命丧在这群人手中,也已明白过来,连忙松开握刀的手,正想着如何向这些救下了自己的陌生人致歉,却见那公子已是转过身来,噙笑开口。 “姑娘,这当中确有些误会,不过都已解开,在下想问姑娘,我那两个守护姑娘的兄弟,无碍吧。” ... 半个时辰后,莫缇与青衫少年并那温和公子对面而坐,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自己昏倒后发生的事,算是当面解开了误会。 得知莫郡中被匪贼残害的百姓并那些殉职的郡守司卫,已在自己昏迷时,被这公子带来的护卫好生安葬,莫缇感激涕零,欲代莫郡百姓并司卫向公子行礼致谢,却被公子托起。 “姑娘,无须多礼,在下有些疑问,想请姑娘解惑。” 莫缇望着公子身后,时刻戒备自己的虎目青年,知道自己先前的鲁莽还让他对自己有所防备,略带愧疚,开口道:“公子有话,但问无妨。” “据我所知,我齐云朝廷在万钧上奏之后,才设立了郡守司,可自那后,却未再有关于郡守司的奏呈,今日所见,雁北诸郡,在万钧治下也并不安生,那万钧...”齐韬亦不避讳,开口直言。 听这云公子提起万钧,微微摇首,一旁的顾萧心中了然,更加笃定他身份非同一般,那护卫万钧的严彬与这公子身后的虎目青年,掌法武境同出一脉,看来能被此等身份之人护卫,这公子即便不是朝廷大员,也是这北境官场中身居要职之人。 万钧官至北晋统将,能以如此平淡语气直呼其名的...顾萧脑中飞速旋转,又推翻了自己先前推断,这公子怕已不是朝廷大员这么简单。 可雁北之地,已近齐云与晋之边境,苦寒难当,如果这公子真的是皇亲国戚,又怎能忍受如此劳苦来到这里...一时间,顾萧脑中有些不解。 莫缇听公子语气,似对爱民如子的万将军有所不满,心中顿生不悦,可转念想到,毕竟自己误会在先,这公子为莫郡受了匪贼迫害的百姓,与郡守司卫安葬尸身,向来性情爽朗,爱憎分明的她强压心中不悦,但开口时的语气还是带了几分火气。 “公子这话,可有些不对了,咱们这些雁北百姓,都念着万将军的好,且不论万将军替齐云守边关这些年,就单论设立郡守司一事,已是为咱百姓们免受那些匪贼袭扰,立了大功...只是那群匪贼太过狡猾,而万将军又担着边关重任在肩,故而不曾剿灭了这些匪贼。” 齐韬由江霖一路行来,虽也遇到不开眼的盗匪,可各州郡治下,尚算太平,百姓们亦都安居乐业,这才入了雁北首郡,先入眼帘的便是这百姓与郡守司卫的尸骸,怎能不让这位齐云皇子对万钧心生偏见。 不过见这司丞姑娘如此反应,齐韬并不生气,依旧平静开口,只不过语气却凝重了几分:“姑娘,这些匪贼一向如此嚣张吗,这光天化日,就敢入城行凶,据我所知,万钧不仅是上奏朝廷设立郡守司,还为了剿匪,设立了巡守军,难道这还剿不了这些匪贼吗。” 莫缇见这公子语气,似无恶意,才明白他先前说的话,也是在关心雁北百姓,语气稍缓道:“公子有所不知,雁北诸郡本就依山,这些匪贼中,不乏武境高强之徒,加之巡守军每每行军,必是声动四方,等到巡守军来时,那些贼人早已遁去。” 言至此处,莫缇紧握双拳,杏目中似已快喷出火来,继续开口:“这些贼人,无恶不作,不仅是我莫郡,雁北十郡哪个不深受其害...往日,他们为了劫掠财物,无所不用其极,今次,他们却一反常态,伤了这么多百姓与郡守司卫的性命。” 听至此,齐韬也已难掩心中愤慨,这些被匪贼残害的皆是齐云百姓...正想拍案而起,忽地想起父皇曾教过自己,遇事需冷静,冲动只会让自己失了判断,当即强忍心中怒意,只片刻,已经是从这姑娘适才的话中察觉出了一丝反常... 齐韬尽力平复心情,父皇那句“让旁人无法察觉你的喜怒”犹在耳边回荡,片刻后,已是恢复先前沉稳,继续开口:“莫姑娘,在下倒是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不知木兄弟,是否同有此感。” 顾萧此刻脑中正飞速旋转,通过这公子的言行举止推断着他的身份,忽听他话锋一转,开口问自己对这些匪贼的看法,抬眸之时正对上这公子双眸,瞬间从他的眼眸中瞧出了试探之意,不过顾萧心中坦荡,亦不怕他试探,便开口直言。 “先前,我曾告诉过这位司丞姑娘,这些匪贼极是反常,寻常匪贼,若是为了金银财帛,打家劫舍,没必要如此劳师动众,即便...杀人,也绝不会下手如此狠辣,不留一丝后路,更何况,人都杀光了,他们又去劫掠谁呢?” 此言一出,莫缇醒悟过来,少年先前在随自己入莫郡之时,确曾告诫过自己,可那时候,自己虽有所察觉,可未曾仔细想过。 此时不再将少年当作匪贼的探子,听他再提起今日匪贼袭扰莫郡的蹊跷之处,登时觉得这少年的话所言有理。 欣赏之光从齐韬的眸中散发,心中暗道:“这少年不仅武境不弱,能与严青川平分秋色...不,甚至比严青川更加出色,且头脑清晰,遇事沉稳,看待事物如此透彻,若能将此人笼入麾下...” 心中主意已定,齐韬顺着少年的话开口道:“木兄所言不错,正与我心意相合,那些贼人此番的举动极不寻常,完全不像是冲着劫掠银钱而来...而像是...” 言至此,齐韬目光再度转向身旁青衫少年。 少年会意,接过话来,开口道:“像是在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目光随着顾萧话音落时,已同时转向似是想起了什么的莫缇,见这位莫郡司丞倒眉微蹙,眼神闪烁,似是在勉力回想着。 莫缇在少年与这云公子的推断下,确实想起了莫郡遭难前,确有一事... 顾萧见这位司丞姑娘迟迟没有开口,本不欲相问,可转念想到那些匪贼手段,如此狠辣,心中已升了助莫郡剿灭匪贼之意,不过这雁北之地,山势更盛岭州,若想在这茫茫山海,寻到那些匪贼踪迹,还需知晓这些匪贼的真正目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郡守司内 莫缇思索了一番,亦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尽管如此,莫缇心中却依然不想当着几人的面,打开通往后山的密道,对于莫郡百姓来说,那密道是仅剩的逃生之所,尽管少年并云公子的身份已然确定,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莫缇依旧不愿冒险。 这些公子的护卫,皆是高手,如果带着他们,万一...莫缇目光转向在那些匪贼手中救下了自己与小豆子的青衫少年...瞬间,心中拿定了主意,向着公子开口禀道。 “钦差大人,我可以带着你们上山,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需谨慎些,我带你和这木小哥前去,人越少,便越易隐藏行踪,不会被那些匪贼发现。” 严青川见这司丞女子,不愿宁王殿下带上护卫,哪里肯答应,当即开口喝道:“放肆,钦差大人的话,不是与你商量,金牌令箭代表了皇命,你敢抗旨,我便将你就地格杀。” 齐韬倒是瞬间明白了这司丞之意,心中暗叹,看来这些冒充匪贼的“北晋游骑”实在可恶,让雁北百姓如此的小心谨慎,生怕自己是那匪贼冒充,诈她引路...既然自己是为此而来,想为朝廷解决这边关之患,若是一味谨慎,不冒些险,怕是不行。 既然这司丞说了,愿带自己与这木一同行上山,青衫少年显露的身手,尤胜严青川,想来有他在侧,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于是抬手止住了严青川,向莫缇开口道:“就依你。” 身后的严青川听闻,大惊道:“殿...公子,不可,我等不在你身侧,万一遇到危险,这让我如何向老爷交...” 话音落时,见宁王殿下已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青衫少年。 “木兄弟,说来惭愧,在下自幼习武,许是天赋不够,无论如何习练,竟连寻常武者都达不到,更别说那锻体、初窥之境了...此番上山还请木兄弟多多照拂。” 顾萧闻言一怔,听这公子语气,似是同意了司丞之法,不带护卫上山,瞧他那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自己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他就不怕自己会生歹心,此等勇气,让顾萧顿生欣赏之意,正欲开口应下,却听那虎目青年开了口。 “公子如果执意不带护卫前去,也让我同行...不然就算是抗命,我也不能放公子独自离去。”在严青川看来,齐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他在山上有个意外,不光是自己,就连整个严家恐怕都要陪葬。 齐韬心中却另有计较,示意严青川稍安勿躁的同时,转向莫缇道:“莫司丞,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引路,咱们即刻动身。” 莫缇心中也挂念着小豆子与蒋叔等人,既这钦差也同意了自己之法,当即开口道:“大人,木恩公稍待,莫郡后山中时有毒瘴,我去司中后堂,准备去取些避瘴之物。” 齐韬应下,在厅中稍待,见莫缇已转入后堂,稍行几步,与顾萧稍稍拉开些许距离,身后严青川见此情形,立刻会意宁王定有吩咐,忙快步跟上前去。 转入堂中一角,齐韬瞥向远处少年,并未关注自己,便压低声音,向严青川开口:“我不带你去,是有差事交你去办。” 严青川听闻,忙欲跪下听旨,却被宁王殿下一把扶住,此时的齐韬,面上温和,语气更是平缓许多:“青川,我适才对你以上驭下之姿,只是作势给那司丞与少年看,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又比我稍长几岁,私下无人时,我当称你为兄长才是。” “末将不敢,怎当得起殿下如此称呼。”严青川听宁王殿下如此,忙惶恐回话。父亲曾告诫过自己,雷霆雨露,均是天恩,莫要恃宠而骄,乱了分寸,严青川也牢牢记得父亲的话,此刻不顾宁王搀扶,纳头就跪。 “青川兄长,先起来说话。”齐韬思忖,自己那位皇兄不成才,已是朝堂皆知,只是那些言官一直以立嫡以长不以贤为由,阻碍自己争夺储君之位。 严青川乃是父皇护军宗师严若海独子,手中握着骁骑营与殿前司,自己如若能在此番北上之时,将严青川收于麾下,将来哪怕是夺嫡失败,也未必不能争夺那九五之位。 自古掌兵者,才有话语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此番北上,父皇能让严青川护卫相随,齐韬已是隐约猜到了父皇心思,对严青川开口已是极力拉近关系。 不等严青川开口,齐韬已是用力将他扶起,为了不让他继续跪下,话锋一转,低声继续说道:“青川兄长,我不带你上山,两个差事,还需你去查办...其一,你瞧见那少年没,他说自己是凉州人士,我想你带人去查访一番,看看能否查出这少年身世...” 严青川闻言一怔,实不明眼前的宁王殿下,到底是想要将这少年收入麾下,还是对这少年有所怀疑,心中正想时,却听宁王继续开口。 “你可还记得,父皇一直心心念念的一个人。” 听到宁王开口,严青川瞳孔猛然收缩,这才想起,父亲曾交代自己的另一件事,便是此番护宁王北上时,还要时刻留意身着青衫之人,那是圣上想要寻的人... 回首望去,只见端坐桌前,闭目养神的少年,正是一袭青衫,想起在郡守司门前交手时,他显露的武境,与他十八九的年纪并不相符,若非有高人指点... “殿下,你是怀疑,这小子与圣上寻的人有关?”想到此处,严青川忙开口问道。 “不错,如若咱们此行,破了北晋游骑假冒匪贼,袭扰边境一患,又替父皇解了心头之事,他老人家定会龙颜大悦。” 听至此,严青川才终是明白,江霖城中早已传开,宁王齐韬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一事,怕已不止是流言了。 转念在想,太子殿下与这位宁王相较,也的确是宁王殿下,更像明君之选。难怪此番暗中北上,圣上遣自己相随,看来圣上也动了对宁王的考核之念。 如今看来,这位宁王殿下,不仅是想要解决了北晋游骑袭扰边境之患,还想要为圣上解决心头之事...尽管面前的宁王殿下比自己年纪还小些,可这等心思,已让严青川在心中对他重新审视。 “殿下,我明白了,只是我若去了凉州,你身旁无人可用...万一那小子真要为难于你,却如何。”严青川心中依旧放心不下。 齐韬朗目打量了面前的严青川一番,似想看穿他的心思,片刻后,收回目光开口道:“放心,我一向看人准,这少年并非歹人,况且,他若要为难我,在郡守司外就会动手...你记住,速去速回,一定要查清楚这少年到底是何来路。” “遵命,末将这就出发。”严青川领命,正欲前去,却听身后宁王将严青川轻声唤回。 见宁王殿下似是想起了什么,继续吩咐:“还有...听闻万钧回乡前,曾在岭州暂住,以万钧的性子,若非遇到了什么事,绝不会在岭州停下行程,你此去,还要查一查,万钧在岭州见过什么人,遇了什么事,都要查清楚...还有,你带着尚方宝剑,回程路上,无论岭州也好,臧北也罢,你调一营兵随你一同回来。” “调兵?这...是否要上书,先奏明圣上。”擅自调兵,可是大罪,严青川忙开口回道。 “调兵之事,我自向父皇解释,青川兄长照办就是。” “末将遵命。” 严青川瞥了眼厅中少年,应下宁王之令,旋即起身,不多时,只听得郡守司外,马蹄声响起... 齐韬依旧立在堂中一角,成竹在胸,余光扫向厅中少年,心中暗暗盘算,若这少年与父皇所寻的人毫无关系,自己要趁着这次上山的机会,设法将这少年收于麾下,如这少年与父皇要寻的人有关系,自己就对他有相救之恩... 齐韬回首,将目光望向窗外,南方,正是江霖城之方向,心中默念:“父皇,韬儿可是谨遵父皇教诲,无论如何要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云兄。” 一声轻唤打断了齐韬思绪,微微回首,见开口之人已起身来到身侧,齐韬忙收敛心神,开口回道:“木兄弟。” 在厅中等待莫缇的顾萧,脑中一直在想着岭州之事,当时不曾多想,现在想来,愈发蹊跷,难道万将军在岭州时,就预知了元日节后他就会被押解上京,不然为何要将看护雁北十郡布防图一事,托付到自己手中,自己与万将军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现在看来,万将军在岭州之时定已知晓自身处境,不仅如此,只怕他也知道,雁北军中有人通匪之事,这才将金牌令箭交在自己手中,自己一个无名小辈,未有官身,行事自然不会有所顾虑。 转念再想,随即又否认先前之想法,即便自己是白身,手中握着金牌令箭,怕也难以服众...许是怎么也想不通,反倒觉得脑袋里乱哄哄的,顾萧实是理不出线索,于是便想着向云公子请教一二。 “以云兄所见,这雁北军中,真的有人敢通匪吗。” 齐韬见少年问出此话的疑惑神情,与先前断言匪贼袭城的目标是杨虎臣而非为了金银财帛时的心思机敏,判若两人,知晓他不曾踏足庙堂,便开口解释。 “如果莫司丞所言属实,那我此番北上,真的来得足够及时。” 顾萧疑惑道:“云兄之意...” 齐韬蹙眉道:“在下与木兄一见如故,也不藏着掖着,木兄细想,金银只在其次,如果那些匪贼真的是晋人冒充,那么,对于晋人来说,最想要的是什么。” 未有犹豫,顾萧回道:“自然是我中原之地。” 齐韬点头道:“不错,北晋多是游牧之地,就算宗氏经营多年,已不似当年野蛮之所,可却依然无法改变天时地貌。因此,才会窥视我中原之地,可他们想要踏足,必定要过雁北,我齐云不是当年赵国,他们想用兵强攻,别说要付出多少人命,就算是举国之力,恐也无法做到。” 言至此,齐韬目光转向雁北,继续为少年解释:“就算他们不顾士卒生死,用人命打开了雁北城门,怕再也无力南下,且要面对的,是我齐云举国反攻之势,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从我雁北城中寻出其他破绽。” 顾萧恍然,立时便知晓这位云公子口中“破绽”是为何物,心中已是难掩愤慨道:“为了个人欲望,通匪叛国,祸害百姓,该死。” 齐韬则是向少年开口说出了自己心中所虑:“若只是贪财通匪,不足畏惧,最可怕的是...这些人本就是晋人。” 第二百七十章-林中山洞 “云公子言下之意,是说那些通匪之人,本就是晋国人,这又从何说起。”顾萧不曾踏足朝堂,自然不懂这些,惊讶开口。火山文学 齐韬知道,想要收服少年这种江湖中人,需让他们心生敬佩,方能全心投效,就如当年严若海被父皇收于麾下一样,于是耐心为少年解释道:“天下三分前,皆姓赵也,他们也都是赵国臣子,或许...这些人,在效忠我齐云前本就是晋人。” 天下三分前,皆是赵土,而后神州之乱,天下三分,顾萧自然知晓,稍一思考,便知云公子言外之意,齐云朝堂之上,难道还有晋国安插的探子。 转念再想,心中一惊,随即想起被罢了兵权的万将军,连忙开口道:“难道说,万将军他...” 见云公子轻轻摇头,顾萧才放下心来,他也不愿从云公子口中听到,为齐云镇守边关多年的齐云北境统将,天涯大哥等一众墨者用命去救下的人,是北晋安插在齐云的探子...既然万将军身家清白,却又为何会被押解上京,顾萧更是疑惑,只得向云公子开口求教。 “如按云兄适才所言,万将军并非晋安插在我齐云的探子,却为何被夺了兵权,押解上京,还请云公子解惑。” 齐韬微叹一声,开口道:“木兄弟,这官场并非江湖,其中牵扯甚广,行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顾萧从云公子口中寥寥数言,已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不由暗道,果然,万将军在岭州之时,就已是知晓了他自身的处境,万般无奈之下,才将那看护雁北布防图之事托付给了自己。 想至此处,顾萧立时觉得肩上似有千斤重担,只觉万将军此番托付,不仅是将雁北的布防图交托在自己手中,更是将齐云北境万千百姓与将士的性命托付给了自己。 “木兄弟...木兄弟!” 齐韬见提起万钧,身旁的少年眼神闪烁,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轻声呼唤。同时心中暗道,难道这少年与万钧有什么牵连,可转念却又打消此念,这二人身份有别,哪里会有什么交集,只道是万钧在齐云北境多年,这少年如同其他百姓一般,皆感念万钧戍边之苦罢了。 “啊,失礼了,云兄。”顾萧见这云公子一双朗目,目光虽柔和,却透着能瞧透人心之光,连忙收敛心神,心中暗暗拿定心思,暂且隐瞒下万将军托付雁北布防图之事。 正当顾萧与齐韬二人正在厅中各自揣摩着对方心思之时,莫缇已从后堂行出,直至二人身旁,向着齐韬一礼,恭敬将手中之物交予顾萧二人开口道:“我莫郡后山,与雁北山势相连,其中多瘴气,所以我们莫郡百姓家家碾碎草药,置于夹层之中制成面巾,上山之时,佩于面上,即可防止毒瘴入体。” 闻之,顾萧二人皆小心收面巾入怀,三人随即出了郡守司,骑马往莫郡后山行去。 —— 此时的雁北莫郡山中,一行八人,骑马缓缓而行,领头一人面相凶恶,腰间挎着柄厚重单刀,说是单刀,可那两指宽的刀背,和坐下马儿吃力前行之姿,已是显出了此刀沉重。 身后七人紧紧随行,与寻常赶路客商、镖行不同,这七人无不神色冷峻,目光不停地扫过路过之处,似是想从这山中寻出些什么。 这几人一路行来,无人开口说话,只有山中透骨寒风与枯树朔朔之声响起,衬的极为压抑。 约莫一炷香后,领头之人勒马止住前行之势,身后几人见状,也纷纷勒马,抬首望向这领头大汉,无不露出惧怕神色。 “陶三他们两回来了没。”凶恶大汉并未回首,只是自顾开口,身后一人听闻,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行至这大汉身旁。 “韦长老,陶三陶四还未归,沿路我们已留了印记,只要他们完成了长老交代的事,自然会顺着印记寻来。”这人恭敬开口。 “你们九人,入我青苍阁已有多年,一向办事牢靠,公子这才挑选了我,来办这等重要之事,如果出了任何纰漏...”恶汉说话间,那双大手已抚向腰间单刀。 见恶汉手搭上刀柄,不仅是开口回话之人,就连身后其余几人,纷纷绷直了身子,惧怕之意溢于言表。 回话之人更是连连躬身,恭敬开口道:“韦长老放心,我三弟四弟,做这些事,最是擅长,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岔子。” 见恶汉手已从刀柄缓缓抬起,众人这才将将松了口气,又见恶汉微微侧首,向着自己等人继续开口道:“时辰已经过去太久,你轻功尚算不错,赶回莫郡看看他二人到底办妥了没有,拖得久了,恐生变故。其余众人,随我继续搜寻。” 众人连忙开口应下,回话之人正欲离开,却被恶汉唤住,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与这人,缓缓开口:“我来时,门主曾赐下几枚破境丹,你这几日,办事辛苦,赏你服下此丹,再去接应不迟...” 破境丹在金刀门中声名赫赫,当年的费魏便是依仗这破境丹跻身白虎阁护刀长老,这人听闻破镜丹之名,哪里还管得其他,连忙跪下谢恩,在其他兄弟羡慕的目光下,取丹服下,再望着恶汉连连叩首后,起身踏地而起,转瞬间,已消失在林中。 恶汉见他老老实实服丹,嘴角不易察觉笑容浮现,略夹马腹,领着剩余几人,望深山行去。 可才将将行出数丈之距,恶汉似又想起了什么,抬手止住身后众人前行之态,略一回首,望向适才停下交谈之地,那双略带浑浊的双目几番寻找,终是发现了端倪。 猛踏马背而起,那恶汉竟轻盈腾空,铁塔般身躯如同孤雁一般,掠过众人肩头,而这些随行之人,神色丝毫不变,似是早已知晓这大汉的武境轻功。 一息之间,那恶汉已掠出数丈,直至适才离开交谈之地,浑浊双目,在这林中雪地来回扫着,直看到被半掩在雪中的一片衣角,唇角显现出残忍笑意。 “再狡猾的猎物,终归逃不过猎人的双眼。” 恶汉低声一语,目光后移时,丈外数人已立刻会意,纷纷踏马而起,跃至恶汉立身之处。 “这荒山之中,从未有人烟,看来那些莫郡之人,就藏匿在这附近...给我搜,找到人,本长老重重有赏。” 恶汉话音落时,身后几人已如嗅到猎物的恶犬,身影四散开来,恶汉面带笑意,将那衣角缓缓握入手心,再张开手掌时,那衣角已变为粉末,随着冬风穿林拂过,散于这山林之中。 “哼,易、许二人做得那朱雀阁的护刀长老,偏我韦蝎做不得吗,找到了公子要的人,到时我便是朱雀阁的护刀长老。”恶汉心中盘算着,浑浊眼神中欲望尽显。 “韦长老,找...找到了。”林中已有身影窜回,跪地禀报。 “在哪,快快禀来。”韦蝎已是掩不住心中大喜,一把拎起地上那人,急切开口,浑浊目中倒映着的,似已不是被他拎着的瑟瑟发抖的门人,而是那张通往朱雀阁的封帖。 被韦蝎拎起的陶氏兄弟,浑身颤抖,他深知这位青苍阁的护刀长老,嗜杀成性,不合心意,手下之人便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带着颤抖,向着西北方一指。 “五...五里外,有个隐匿洞口,若是旁人定不会发现,可...可小的从小嗅觉就异于常人,我隐约闻到那洞中有...有烟火气味传出...我已留了门中印记...哎哟。” 这人话还未说完,就觉得身子一轻,自己已是被恶汉丢在雪中,待到回过神来,只见恶汉身影早已模糊,唯有恶汉之声传出。 “我先行一步赶去,你去寻其他人,带上绳索,随我拿人。” 不多时,韦蝎已至五里之外,凝目四顾,见到一处枯树侧,有人使利器刻出小小刀形,刀锋所指之处,正是不远处被积雪覆盖之土丘。 见了门中印记,当即心中了然,缓行上前,抬起大手,一掌拍下,土丘积雪被他一掌震散,一人高之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果如手下人所说那般,这洞口积雪枯枝覆盖,匿于这满地晶莹之中,甚难发现,即便恰巧撞入,这洞口处的兽足印记,也会让人误以为是兽穴而忽略。 可韦蝎闯荡江湖多年,这等粗浅的伪装技巧,怎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冷笑一声,足间微动,一块雪中石子已被瞬间挑起,回身一脚,那石子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洞内... 侧耳听去,熟息后,并未听到石子反弹石壁回声,韦蝎面上的残忍笑意更盛,正欲进入洞内,却听洞内换来锐器破空的“嗖嗖”声。 刀光一闪,破空之声顿止。 “雕虫小技。” 冷笑开口,韦蝎侧首之姿未变,闭口之时,目光下移,只见地面积雪中插着些许断箭。 “看来真是找对了地方。” 韦蝎将手中那柄厚指单刀猛然倒插入地,盘膝坐下,浑浊双目紧紧锁住洞内,似是在自言自语,更似在向着洞内隐匿的人们说道。 “乱世中,最不值钱的,是人命,可盛世之中,最不值钱的,也是人命,我此来,只为寻一人,你们交出此人,或许我心情一好,放过你们也说不定...怎么说,你也是万钧麾下大将,现在却沦落到要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保你一条命,可悲、可叹呐。” 见洞中毫无响动,就连适才一击未曾的手的羽箭亦不再射出,韦蝎仰天大笑,不仅震的洞口积雪朔朔而落,这笑声如同惊雷在洞中炸响,蕴含了几分韦蝎内力的笑声在洞中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片刻后,听到隐约的步履声从洞中传出,韦蝎眸中一喜,凝目望去。 漆黑洞中,缓缓行出一人,厚厚斗篷藏不住他魁梧身形,从他从容步履,看不出任何惊慌,反倒是守在洞口的韦蝎见状,眸中喜色稍去,显出一丝戒备。 目光越过此人宽厚肩膀,向着洞内望去,不见他身后有人,担心有诈,随着此人缓步而出,单手握住倒插于地的单刀,起身后退。 “用我一命,换这些百姓安宁,可否。” 随着这人行出洞,褪去斗篷兜帽,露出张坚毅面庞,向着身形比自己还壮硕几分的韦蝎开口道。 “我要你的命无用,你知道我此来为的是什么。”韦蝎将自己那重刀扛在肩上,开口直言。 “那东西我已经毁去了,你们得不到的。”这人朗声开口,丝毫不惧。 韦蝎听这人说那东西已被毁去,心中一惊,可随即神色恢复如常,开口笑道:“那东西岂是你说毁,就敢毁去的,再说了,就算真的毁了,至少你还活着。” 第二百七十一章-山中擒贼 顾萧与莫缇皆是习武之人,纵马赶路,尚不觉辛苦,反是齐韬有些吃不消,非是他太过娇贵,吃不得骑行颠簸之苦,齐云以武立国,身为皇子,齐韬又怎会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就算比不得江湖中的武林中人,起码的马上功夫还是有些的。 只是这山路太过难行,马儿行了阵,随着林深雪密,便再无法驮人前行,三人只得翻身下马,牵马趟雪而行,时不时又有毒瘴生出,让齐韬好不苦恼,可他自小便是不服输的性子,即便如此,还是咬牙紧跟前方少年与莫司丞步伐。 莫缇挂念着山中隐匿的莫郡百姓,步伐越行越快,自幼在莫郡长大的她行这等山路自然不在话下,全然没注意到走在最后的云公子已是疲惫不堪。 顾萧自幼在无归山中长大,莫说现在的武境内力,便是儿时应付此等覆雪山路,更是不在话下,不过他的余光落在身后的云公子身上,见他行得愈发吃力,便向着莫缇开口。 “莫司丞,要不...咱们先歇歇脚再赶路,如何?” 听得身后少年开口,莫缇回首,目光越过少年,方才发现钦差大人早已是气喘吁吁,带着感激目光转向少年,若非他的提醒,自己不顾钦差大人自顾前行,难免会得罪于人。 “木少侠说的是,尚有些路程,咱们先休憩一番,再动身赶路不迟,钦差大人,意下如何。” 齐韬知道这二人是在照拂自己,一向争抢的性子本欲开口拒绝,怎奈双腿如同灌铅,着实疲惫,于是微微点头道:“如此甚好。” 莫缇见钦差大人应允,环顾周遭,又抬首望天,见得晴空万里,此时歇脚最好不过,若是天气阴沉,说不定山中会再降毒瘴,于是拴马止步,从马背行囊中取出水囊干粮,分与顾萧二人。火山文学 三人暂时歇脚,正欲饮水食些干粮之际,顾萧却听林中隐有衣袂破空之声响起,这人轻功不弱,发出的声响甚是微小,但却逃不过顾萧耳力,转头望向齐韬与莫缇,见这二人似不曾发觉,于是不动声色,剑眉紧蹙,暗自戒备。 “莫司丞,我还记得,在莫郡岗哨时,你欲押我回莫郡时,司卫来报,那伙匪贼...有多少人袭城?”顾萧目光微动,瞥向身后枯树丛中,压低声音向莫缇开口问道。 莫缇听少年提起自己误解一事,还道他欲兴师问罪,即便是性格尤盛男儿,也不由面上一红,杏眸之中已有愧意...又瞧着少年俊朗面容,心头窘迫之意顿生,手忙脚乱,用手中水囊递到少年面前,开口致歉。 “恩公不计前嫌,莫缇以水代酒先向你赔罪,待到大伙都安全后,莫缇再当众认错,还请恩公...” 言至最后,已是声若蚊蝇,顾萧闻言一怔,旋即明白了这司丞姑娘误会了自己此问之意,目光依旧紧锁枯树丛,压低声音继续开口。 “司丞误会了,在下并非心胸狭隘之徒,更知司丞为了莫郡百姓,先前误会,早已不放在心上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当时你准备擒我回莫郡之时,司丞手下司卫来报,有多少人袭城。” 莫缇听到少年这么说,想起自己此前的种种无礼行径,心中更是愧疚,又想自己递过的水囊,自己才饮过,面上更红,还好这深山林中只有他们三人,于是暂敛心神回道:“蒋叔来时,曾说...有约莫十余骑袭城,我莫郡司卫皆不能当。” 第二百七十三章-军中变故 齐韬心中并不惧,比起心中对那九五之位的渴望,他在决定一争之时,就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望向那少年纵剑破开那取人性命的真气时,他的眼中只有渴望收服这少年的决然之意。 并未回首,顾萧也不曾感受到身后两人心中在想着什么,只是庆幸自己在何家堡后,不仅是武境提升,让自己对危险的敏锐察觉亦提升了不少,若不是及时避开,等到那匪贼爆体而亡才察觉时,就算三人不死,恐也要身受重伤。 望着不远处散落一地的残肢,顾萧收回目光,回首望去,见莫姑娘与云公子虽是一身狼藉,可并无受伤,方才放下心来,收剑入匣。 细细回想,适才那匪贼眼神所望,正是自己随着莫姑娘上山方向,顾萧心中忽有不祥之感升起,忙回身开口。 “莫姑娘,莫郡中的百姓藏身之所,是否在那方向。” 莫缇望见少年手指的方向,瞬间明白了少年之意,眸中显出惊慌来,忙起身开口:“不错,木恩公的意思是...” 齐韬此刻也明白了少年言下之意,神色凝重道:“木兄弟是说,这些匪贼已发现了莫郡百姓的藏身之所。” 顾萧已没空再去细想自己的推测是否准确,适才这匪贼爆体而亡前,在审问之下说出的话,确已暴露了这些匪贼就行在这莫郡后的雁北山中,云公子之言也正是顾萧担心之处。 转而望向三人骑乘的马匹,早已被那爆体而亡的匪贼真气所袭,已是肠穿肚烂,倒地毙亡。 “看来是指望不上这些马儿了。”顾萧心中暗想,回首继续开口。 “莫姑娘,云公子,那些匪贼说不定已发现了百姓们的藏身之处...莫姑娘,你曾言万将军在雁北设立巡守军,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兵分两路,你与云公子先去调兵剿匪,我先行一步去山中救援。”火山文学 莫缇见适才少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轻功高强的匪贼擒回,知这少年轻功更盛那匪贼,自己与云公子反倒拖慢了他前去支援的速度...可他一人前去,太过危险,当即担忧开口。 “不可,这些匪贼武艺高强,心狠手辣,你一人前去,太危险了...我随你一同前去。” 齐韬也知此刻山上百姓危难,少年之法最为稳妥,以他的武艺,即便那些匪贼人多势众,少年就算不敌,也能尽力拖延,当即开口。 “莫司丞,如果真如木兄弟所言一般,那群匪贼已上了山,你我同去,只会拖累木兄弟,不如就依木兄弟之策,咱们分头行动,你熟悉莫郡之路,更知晓巡守军之所在...你引路,我调兵,咱们再回莫郡剿匪。” 莫缇陷入两难,刀眉紧蹙,这些年与那些匪贼交手,深知它们狡诈阴险,此番不为金银,出手更是狠辣,担心少年独自前去,会因此送命。 可眼下,三人坐下马匹已被那匪贼爆体而亡的真气毙亡,想要赶往山上一探究竟,就只有依靠轻功最好的少年。 齐韬见这莫司丞犹豫不决,眼下已经容不得再细细思索,与木一交换了眼神,当即亮出金牌令箭。 “莫司丞听令,本钦差现命你前方引路,带我前往巡守军调兵。” 见了金牌令箭,莫缇只得跪下听令,只听身后少年也开口问道:“莫姑娘,后山之地我要如何寻。” 莫缇已接下了引路调兵之令,不再犹豫,顺着适才那爆体而亡的匪贼眼神所望之方向指去,开口道:“顺此路而去,再行约莫十里,即可望一突出土丘,就在那土丘之下,便是藏身之处。” 言罢,又想起了蒋叔等人不一定会信任这少年,便从褐甲之中取出一物,交到少年手中,轻声开口道:“还请恩公无论如何,要保住我莫郡百姓的性命。” 少年只觉信物入手,似还带着姑娘体温,低头望去,手心中躺着的,是支金钗,并未多想,郑重接下收入怀中,正色开口道:“莫姑娘放心,时间紧迫,我即刻动身。” 齐韬也开口问道:“巡守军现在何处。” 莫缇收敛担忧心神,开口道:“蔚郡以东,莫郡以西...可我们并无马匹赶路,如若步行,恐是走上一天也无法抵达,要如何去调兵求援。” 齐韬闻言,蹙眉思索,想到这雁北边关之地,心神移动,继续问道:“烽火台尚能用吗?” 莫缇闻言一怔,瞬间明白了这位云公子用意,惊道:“钦差大人,万万不可,雁北有军令,非是北晋扰袭扰破关,决不可燃烽火台,这可是谎报军情之罪,要诛九族的。” 齐韬目中一凛:“若不解决这些假冒北晋游骑的匪贼,任由他们如此下去,才真的要被破关了...距离莫郡最近的只有巡守军,只要巡守军至,再遣快马通报此间详情就好...莫司丞只管引我去烽火台,有什么后果我自承担。” 莫缇见云公子如此笃定,又想起他钦差身份和那枚金牌令箭,暗道这也是此时最好的法子,点头应下,引着云公子往莫郡烽火台方向而去。 顾萧见状二人离去,牢牢记住那烽火台之方位,翻身跃向林间,几个纵身,瞬时消失在了这山中枯林间。 —— 此时的山中洞口,韦蝎正饶有兴致的折磨着眼前的汉子,许是交手之后,发现这汉子仅是身形魁梧,一身武艺只是勇猛行伍军械功夫,韦蝎愈发不将其看在眼中,不再出刀,而是不停地闪避。 原本在林中搜寻隐匿山中的莫郡百姓之陶氏兄弟,已纷纷赶至此,见韦长老已和那画像中的汉子动起了手,皆欲上前帮手,却被正在兴头上的韦蝎一言喝退。 “都去那洞中,将那些羊都捉出来,莫要走脱了一人...此地寒冷,正好长老我想活动活动身子。” 口中说着,轻松避开那汉子一拳,反手一掌正中壮汉胸口,将他击退三五步,方才止住身形。 众人见状,纷纷大笑,欲往那已被长老打开的洞口而去...长老口中之“羊”自然是那些莫郡百姓,对于他们来说,去抓那些待宰羔羊便是最舒服的差事。 那壮硕汉子已是浑身刀口,噗噗冒血,听闻对手开口,见他手下那群匪贼如此猖狂,后悔莫及,早知这些匪贼手眼通天,就不该藏身莫郡之中,连累莫郡百姓。 壮硕汉子不是别人,正是从雁北城中逃出的杨虎臣,望着那些匪贼狞笑行向莫郡百姓藏身的洞口,杨虎臣不由想起,那日万钧离开后,没过几日,自己便已察觉到了雁北城中的不寻常,万将军在时,城中日日有雁北军士巡街,为了严防北晋探子入城,更是每日换防。 可自打万将军离了雁北,回乡省亲,这雁北城中不仅巡街军士皆换成了生面孔,自己着便服出行时,分明能感到有人时刻在暗中盯着自己。 想起万将军在临行之际,嘱咐自己替他看着那雁北十郡的布防图,杨虎臣心生戒备,忙转身回府,换上军中甲胄,前往雁北大营,却没想到等自己赶到军营时,被守门士卒阻拦在外,直言告知自己,今日军营议事,旁人不得入内。 杨虎臣顿时大怒,自己是万钧帐下大将,又是军中副指挥使,怎的军营议事,自己不知,更何况今日也并非军议日。 正要开口喝退营门守卫,却发现这些营门守卫士卒也同样换了人,并非万将军所留下的亲兵,抬眸望去,只见更多的生面孔皆冷眼瞧着自己,兵刃箭羽已紧握手中,透着丝丝杀意,心中一凛,难道军门担忧之事真的要发生了。 当即强压怒火,勒马便回,一路疾驰...等杨虎臣返回雁北城时,城门早已关闭,杨虎臣向着雁北城高耸城楼之上报上自己姓名,怒喝守城将士开门,却不料迎来的并非士卒查验身份,而是漫天箭羽... 万幸杨虎臣并非那些未曾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年轻将领,只在箭雨破空之声响起时,就已经反应过来,连忙紧夹马腹,侧身以高超驭马之术藏身马腹... 只在藏身一瞬,马儿吃痛的嘶鸣声响在耳旁,利箭刺入战马体的“噗噗”声一并响起,还未来得及弃马,杨虎臣就被倒下的马儿紧压身下,动弹不得,耳中听那箭雨声又至,杨虎臣并战马皆被箭雨所覆... 不多时,雁北城厚重城门缓缓打开,伴随着巨大摩擦声响起,将官领着十余雁北士卒缓缓而出,向着城外一动不动的杨虎臣尸首行来。 “大人,此番杨虎臣自投罗网,入了咱们必死之局,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士卒向着领头将官谄媚。 “你们莫要小觑了杨虎臣,他可是万钧的臂膀,又经历过当年血战,去查看一番,要确认他已死,咱们才能放心去做下一步。”领头将官一张面容藏在兜鍪之下,天色已黑,瞧不清面容。 身后的士卒连行军礼称是,快步向着杨虎臣尸首围拢上前,瞧着被战马压住了双腿,满身箭羽的杨虎臣,领头士卒一声冷笑,心中暗道:“大人也太瞧得起这杨虎臣了,被劲弩射成这等模样,即便不死,怕也只有一口气...”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大喝,那满身箭羽的杨虎臣“尸首”竟直直跃起,向自己扑来... “快...拦住...” 话音未落,这士卒身首已然分离,身后几个持枪士卒尚未反应过来,就已见那杨虎臣插满箭羽的身躯,已手持军刀扑向自家将官的背影。 领头将官明显未曾想到这杨虎臣,竟如此凶悍,身上插满弩箭,竟还能将自己手下士卒一刀毙命,眼见他持刀扑来,忙摸向腰间欲抽兵刃抵抗时,杨虎臣那沾满鲜血的军刀已架在自己的颈边。 “别乱动,不然我要了他的狗命。”杨虎臣口含鲜血怒喝同时,心中也暗自庆幸,今日去往雁北大营前,总觉事有不对,在中衣甲胄之中,又穿了层护身软甲,也正是这些护身软甲,适才救了自己性命。 可那些劲弩还是射穿了软甲,不过刺入身体不多,并不致命,自己将计就计,骗出了这些人。 杨虎臣想着,目光扫过这些士卒面庞,见他们皆如雁北大营一样,皆是生面孔,心中想着,看来这些人就是冲着军门所说的那布防图而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设法入城,去将军府,取走布防图,再设法藏身,等到万将军归来,再来收拾他们。 拿定了心思,向着被自己所擒住的领头将官低声开口。 “若不想死,带我入城。” 第二百七十四章-雁北之变 一手死死扣住将官脖颈,手中军刀胁着将官,杨虎臣正欲去往城门方向,却听城楼之上,有人高声叫嚷。 “怎样,找到那杨虎臣的尸首了没,咱们好早些回去交差。” 许是天色已晚,加之此间已是布下必杀之局,城楼上的人似乎已认定杨虎臣必死无疑,故而不曾怀疑。 被杨虎臣手中军刀迫近了些,这领头将官只得开口高声回道:“找到了,放心。” 听到这领头将官言毕,杨虎臣眼神瞥向适才被自己枭首的士卒,心神一动,压低了声音向着几个士卒开口吩咐道:“去,把他的首级带过来。” 军刀架住这将官,看着几个士卒将首级递将来,杨虎臣伸手接时,只见那士卒凶狠眼神一闪,立时就觉不对。 说时迟那时快,那士卒也是凶悍,竟闪身上前,用手握住杨虎臣胁住将领的刀锋,不顾锋利划破手掌,只在这一瞬,欲开口向城楼之上高呼求救... 还好杨虎臣早有察觉,手中军刀用力一拧一带,那士卒的五根手指立时飞起,鲜血喷出一瞬,杨虎臣刀势不停,军刀过处,那士卒并这领头将领的两条性命瞬间被杨虎臣收割。 此刻的杨虎臣身插羽箭,鲜血透出甲胄流出,满面皆是那士卒并将领的鲜血,配上魁梧身形,一时间将场中剩余的士卒被他的可怖模样震慑,他们没想到杨虎臣竟如此凶悍,等到反应过来时,已连高声叫嚷求救都做不到了,皆望着雁北城门逃去。 杨虎臣既已动了杀心,又怎能放他们逃走,持刀跃去,只几个错身间,就已将他们尽数斩杀。 “我说,你们怎的这么墨迹,快快斩了那杨虎臣的首级,咱们好去领赏。” 杨虎臣将将把这城外的几人斩杀,雁北城墙上又传来催促之声,杨虎臣望着高耸的城墙,心神一动,当即压着嗓音高声开口。 “这杨虎臣没死透,我又补了两刀,现就回来了,开门开门。” 言毕,连忙脱去自身甲胄,咬牙将身上的羽箭拔出,快步行至那被自己枭首的将领身侧,换上他的一身甲胄并兜鍪,又回身捡起自己的兜鍪扣在那将领的首级之上,翻身骑上他的坐下马儿,拍马至雁北城下。 夜暮之下,城楼上的士卒只见熟悉的战马与甲胄,一骑回城,虽有些疑惑,可也并没多想,连忙开口吩咐。 “将军回来了,开门开门。” 守门士卒听得上面吩咐,忙合力将厚重城门拉开...“吱呀”的厚重之声响起,正当这些士卒想要趁机拍一拍马屁,好在将军面前好好露脸之时,却见战马扬蹄,纵马越过众人的身影。 一众守门士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愣在原地,望着自家“将军”纵马而过,望着雁北城中而去...直至城门上的偏将下了城楼问出缘由,遣人出城查看,方知发生了什么。 “将军,咱们赶紧追吧。”士卒忙向着偏将开口。 那偏将却抬手止住了士兵开口,回首望着雁北城内,冷笑道:“上面有令,如果那杨虎臣过了咱们这关,勿要追击,咱们最重要的...还是守城,莫要为了小小杨虎臣,给北晋扰关的机会,你且去通报指挥使大人,就说杨虎臣逃了...” “得令。”那士卒行完军礼,翻身上马,望北而去。 却说此刻的杨虎臣,纵马过了城门,心中主意已定,马蹄不停,“踏踏”声在寂静街面上格外刺耳。 万钧的将军府就在前方,杨虎臣想起军门嘱咐,看来这些人追杀自己,正是为了军门临行时所说的雁北布放图,还好军门临行之时,曾告诉自己那布防图被他藏在了将军府的暗格之中,既然他们敢对自己下手,想来布防图在将军府中也不安全了。 可杨虎臣想不通的是,这些人敢对北境统将动手,且这些守城将官士卒几日之间,全换了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手段...杨虎臣首先想到的便是那瑯州知州高廉,可此人远在瑯州,又是文官,怎能有此能力...不对,难道是... 杨虎臣想到一人,可仅是一个念头,已让他如堕深渊,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杨指挥!” 将军府前守卫的偏将,唤作万中,是当年从凉州时就跟随万钧的老人,因在齐晋大战中断了只手,无法再继续军中效力,万钧感念其奋勇杀敌,便留下了他在自己府中做守门校尉。 万中听得深夜马蹄响动,警觉出门查看的他,一眼就认出了,纵马前来的是自家将军麾下的杨虎臣,连忙开口唤道。 被万中的呼唤唤回了心神,杨虎臣这才发现自己已纵马来到了将军府前,连忙翻身下马,沉声问道:“万将军可有消息,有没有人来过。” 瞧着杨虎臣一身是血,万中诧道:“没有...杨指挥,你这是...难道是北晋向我雁北用兵了?” 杨虎臣深知那些人既选择了动手,绝不会放自己安然离开,万将军府上的人还被蒙在鼓里,也顾不得其他,抓着万中就开口道:“快,带我去万将军书房。” 万中虽是小小的守门偏将,可也是跟着万钧一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见杨虎臣要硬闯将军府,当即沉声吼道:“老杨,你知道规矩,就算万将军不在,这将军府也不是你想闯就闯的,来人呐。” 随着万中一声呼喝,将军府中行出十余持刀士卒,他们也都是万钧麾下老人,虽因齐晋之战,各有所残,可要说有人敢闯万将军的府门,他们可不会像平日里那般笑脸相迎。 听得万中呼喝,纷纷围将上前,无需开口,只是站在那,就已是杀气腾腾。 杨虎臣怎能不知万中等人的脾气秉性,此刻的他已是心急如焚,开口道:“万中,你犯的什么浑,雁北大营已生变故,万将军离开雁北回想省亲之时,曾传秘令与我...现在有人对我下手了,下一步便是将军府。” 万中听杨虎臣此言,心中一凛,见他一身是血,不似说谎,连忙抬手止住身后众人,疑惑开口道:“什么,你...你可莫要乱说,难道是北晋的那帮狗杂碎又来袭我边关了?” “此事没那么简单,你快快让路。”杨虎臣知道万中对万将军忠心耿耿,连忙从怀中取出万钧临行时交给自己的将军令箭,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 见了那将军令,万中等人忙收起兵刃,单拳拄胸,单膝下跪行军礼,此刻的万中瞧见杨虎臣浑身是血的模样和这将军令,心中已信了九分,行礼毕,起身开口道:“老杨,到底是什么人对你下的手,将军现在如何。” 杨虎臣正要开口,却听城中叫嚷声并脚步兵器碰撞之声响彻,与万中一同望去,见火把光亮已将雁北城中照亮。 “杨虎臣投敌叛国,奉上令,诛杀此贼!” 万中目光如刀,随即转向一旁的杨虎臣,见杨虎臣眼神不变,只是与之对望,只一瞬,万中心中已做了决定:“万将军既给了你北晋统将的将军令,定是预见了今日之变,你快入府,我自与这帮人周旋。” 万中跟随万钧多年,又与杨虎臣相识这么些年,对杨虎臣极为了解,若是说他贪酒,万中尚可相信,可说杨虎臣投敌叛国,万中是绝不相信的。 杨虎臣见万中冷静模样,略一点头,忙入府中去,万钧为官清廉,亦不爱享受,这府中并无什么下人管家,平日里的起居生活也只是万中带着一帮老人照拂,杨虎臣一路无阻,直至书房。 听得将军府外已是喊声大作,来不及多想,连忙踹开房门,快步行至军门休憩榻旁,俯身搜寻,终是寻到了一处凸起机关用力一按,榻上突出一个暗格,杨虎臣忙凝目望去,只见那防虫的芸香草下,压着一份卷轴并一张已经泛黄的信函。 “我看你们谁敢闯!” “哼,你一个小小守门下人,竟敢拦我?”高头骏马之上,一身甲胄的雁北指挥使单斌,手中马鞭指着持刀拦在将军府前的万中,狂妄开口。 “不错,我是万将军的守门人,可这将军府,也并非你们这些人能闯的。” 万中手持军刀,面对指挥使,并百余手持长槊、面容冷峻的士卒开口,不卑不亢,丝毫不怯。 单斌被万钧弃用多年,此刻终是寻到了出气之机,冷笑道:“万将军?此刻你的万将军已被擒拿,现正在押解上京的路上,快快闪开,再有阻拦,定斩不赦。” 话音落时,单斌身后百余士卒已是挺枪而喝,雁北多年练兵,这百余士卒挺枪立阵,声势之盛,让浴血多年的万中也不由一怔。 仅是一瞬,万中心中已知,自家将军是被这些奸臣构陷,转念想到杨虎臣的匆忙之姿,自然知晓将军定是将重要之物托付给了杨指挥。 “万将军镇守雁北多年,若是被你们这等宵小掌兵...圣上被你们这些鼠辈蒙蔽,终有一日,会还万将军一个清白...” 万中似是拿定了心思,只想为尚在府中的杨指挥多争取些许时辰,回首望向为万钧守门的兄弟们,只一眼,这些兄弟们便知晓了万中心意,纷纷抽刀上前。 “我等追随万将军多年,看着他为齐云、为百姓镇守边关,今日这将军府莫说是你单斌,就算天王老子来,老子也不会放他们进去。” “凉州军。” “在。” “今日敢入将军府一步者,杀!” “得令!” 虽只有十人,且多带残疾,可这十柄明晃晃的军刀,却发出不亚于对面百十士卒的寒冷杀意。 随着万中一声怒喝,九人齐呼。 战马退,寒意生,百余士卒心怯卑。 单斌也被这万中十人气势震慑,可事已至此,若放的那杨虎臣逃去...那位不会饶了自己,赫然拔剑在手,咬牙道。 “杀!” 听得府门之外,喊杀震天,杨虎臣来不及多想,连忙将卷轴并那份泛黄的信函揣入怀中,起身欲行,却听书房的门被赫然撞开,抽刀在手,回首望去,见满身是血的万中已冲入书房。 第二百七十五章-擒人遁去 “杨指挥,外面全是单斌的人,你快些离开,这里我自当之。” “老万,其他的...你...不行,咱们一起走。”想要开口发问,话至半,杨虎臣抬眼便望见万中浑身枪刺之伤,正噗噗冒着鲜血,瞬间明白外面发生的一切,不忍万中丧命于此,当即开口。 万中笑了,抹去嘴角不停渗出的鲜血,开口道:“军门既下了军令给你,自然有军门的道理,我等残废之人,早就该死在战场,军门不弃,带着众兄弟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也够本了...” 见杨虎臣依旧不肯,欲出了书房迎敌,万中持刀拦在身前继续开口:“我虽是军中小卒,不懂什么官场规矩,可也识得善恶,那单斌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杀来将军府,定是有备而来,军门让你护好东西,你只需按照军门吩咐去做便好,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这些凉州老人来做吧...” 杨虎臣双目通红,不知是因愤慨,还是因他已清楚了,万中心中决意。 万中将杨虎臣的神情都瞧在眼里,比起身上的伤带来的钻心疼痛,与多年旧人的辞别,更让人感慨,不过现在已没有时间了,听着门前刀枪入体发出的闷哼之声,万中已知,自己这些兄弟已抵挡不住,三步并做两步,抢入后窗边,推开一道细细的窗缝,见这些人还未将去路都堵死,回首望向杨虎臣。 “走!” 仅是一字,已是包含了太多。 杨虎城咬紧牙关,将怀中卷轴紧紧捂住,望着窗外一跃而出,尽管已是狠下了心,还是忍不住回首...只遥遥望见替自己挡住追兵的万中倒下的背影。 抽回思绪,望向快步向着百姓们藏身洞口而去的匪贼,杨虎臣似又生出了些许力气,大喝一声,已是翻身而起,向着匪贼们跃去。 陶氏兄弟似也没想到这人被韦长老手中重刀伤成这般,竟还有余力,这魁梧汉子手中军刀,似是不惜性命般挥动,众人皆心生畏惧,纷纷避让。 杨虎臣挥刀跃至洞口前,回首向内望去,这里藏着的,皆是莫郡百姓,想起当日自己忍住心中恨意,在万中等人付出生命的掩护下,护着卷轴并信函,逃出雁北,东躲西藏直至莫郡,终是伤重昏倒。 再醒来时,已身处莫郡莫家,莫家向来与万钧交好,也隐隐听说了雁北城中之变,嗅到了阴谋味道的莫家老三告诉醒来的杨虎臣,只要自己还在,就安心藏在莫家便好。 杨虎臣知道那群人不会放过自己,更不会放过自己怀中的东西,亦不想因此连累莫家,可浑身是伤的他无法动弹,只得暂时在莫郡养伤。 令杨虎臣没想到的是,追兵竟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这些追兵并非雁北士卒,竟是这群匪贼。本以为只是巧合,可当看到这些匪贼杀入莫郡之时,不问金银,只为寻人,就知道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不愿看到百姓们为自己丧命,杨虎臣立时便要挺身而出。 却被莫家三叔一掌击在后颈之上,昏了过去,待到他醒来时,已是身处雁北山密道山洞之中。 莫郡的百姓们不知杨虎臣的身份,但他们都知道,莫家要护着的人,定是好人,故而在那群匪贼入城盘问残杀时,至死也无一人透露杨虎臣之行踪。 再到这些贼人发现了百姓们藏身的洞口,已醒来的杨虎臣不能看着这些百姓为了自己白白送命,且此时已是退无可退,回首望藏身洞中的一张张淳朴面庞,心中已有了打算,伸手入怀,取出万中等十人用性命换来的小小卷轴,趁着一丝光亮,缓缓打开... “雁北十郡布防图”几个字映入眼帘,可这字样之下...杨虎臣双瞳骤缩,连忙合上卷轴,心中拿定主意,不论外面的那些是匪贼也好,北晋游骑也罢,这东西绝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回首望去,若自己不敌,这些百姓皆会丧命在那些匪贼之手,既是冲着这图来的,得想个法子引开匪贼,方能救下这些百姓。 听得洞口匪贼已开了口,杨虎臣心生一计... 见浑身是伤的杨虎臣持刀守在洞口,韦蝎大笑:“此刻你已是自身难保,还念着这些羊,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你随我离去,我放这些羊一条生路,如何。” 听得韦长老开口,陶氏兄弟剩下几人皆嘲笑不止,在他们看来,这只不过是长老戏耍猎物之法罢了。 杨虎臣又怎能不知,自己并无援手,且这雁北城中之变后,更不会有雁北军来助自己,眼下已是必死之局,对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侧目用余光望了眼洞口地面上,先前自己借来司卫手中那些特制的箭,被那恶汉斩断,倒插于地,并没有人注意,看来他们并不识得,那就好,杨虎臣心中稍定,开口骂道。 “真是笑话,若非雁北军中有人通匪,你们这些个贼子,还不是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不管你们身后是谁,早晚会被剿灭,到时,连你们身后那主子一并,千刀万剐。” 韦蝎听罢,不怒反笑,眼中尽是残忍。 “倒是会说狠话,那现在就让你看着你身后的那些羊,一个个死在你的面前,看看你还如何说狠话...动手!” 陶氏兄弟得了韦蝎之令,各持兵刃,逼近洞口,将行一步,却听杨虎臣持刀大喝:“谁敢!” 陶氏兄弟,本就是些江湖宵小,即便武艺不俗,可也只敢做些仗势欺人,欺压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之举,杨虎臣毕竟行伍之人,又领兵多年,身经百战,这一声怒吼,加之他满身鲜血,竟震住了陶氏几人。 韦蝎正欲开口怒斥陶氏兄弟时,忽然胸中真气又有感知,望向那陶大去接应陶三、陶四的方向,面色一变,暗道不好。 自己给那陶大的哪里是什么破境丹,只是自己用真气凝于丹药的普通丹丸,寻常习武之人服用,若无自己内力引导,不出一两个时辰,真气冲破丹田,必会爆体而亡。 先前见陶三、陶四二人并未如期而来,担心他二人出了意外,让陶大去接应,也不过是想利用陶大服下那丹药,万一陶大接应顺利,自己则用内力引出陶大体内真气,保住他的性命,如果事情有变,陶大则是自己灭口的最好助力,这也是韦蝎能坐稳金刀门护刀长老之位的秘法之一。 忽然感受到自己留在那丹药中的真气躁动,韦蝎心知陶大已然陨命,可自己留在丹丸上的真气却感知到了一丝强大内力...事情有变,韦蝎心中暗道,此时已没了戏耍猎物之心,擒住这魁梧汉子,赶紧撤走才是上策。 “你们几人,去林中戒备,有人闯入,格杀勿论。这里,自有我来应付,一会我唤你们,再来助我,没有我令,不得再来。”韦蝎喝道。 陶氏几兄弟闻令,如蒙大赦,眼前这魁梧汉子怒目圆睁,浴血持刀,看上去就是准备拼命的架势,不用以命相搏,自然最好,连忙领命欲去往周遭戒备。 “等等,你等此行有功,赏你们一人一枚破境丹。”见陶氏几人正欲离开,韦蝎狠辣眼神一闪而逝,从怀中再次取出那小小丹瓶,倒出数枚,丢给陶氏兄弟几人。 陶氏兄弟大喜,先前大哥得了破境丹而去,众人羡慕不已,没想到韦长老如此慷慨,看来这莫郡一行后,在门中受重用已成定局,连忙接住,不待韦蝎开口命令,已纷纷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四散而去。 杨虎臣自知不敌这恶汉,见他不似适才那般带着戏谑口吻,知道定是有什么人或事让其忌惮,又见他开口吩咐其余匪贼,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等机会,怎能错过,手上一紧军刀,足下发力,便想趁着难得之机偷袭毙敌。 一刀斩去,杨虎臣却砍了个空,连忙回首,已见恶汉手中指厚重刀已挥至面门,急忙竖起手中军刀抵挡。 “铛。”两刀相触,杨虎臣手中军刀已经被恶汉手中指厚重刀一刀荡飞。 杨虎臣二百斤的身躯也被这大力击飞出丈余,本就受伤不轻的杨虎臣体内顿时翻江倒海,张口就要呕血,余光却见那恶汉一跃而起,转瞬及至,咬牙咽下口中鲜血,连连翻身之际,欲去抓住自己被荡飞在地的军刀。 眼看手就要触碰到军刀刀柄,却听身后刀声已至,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后心遭受重击,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韦蝎若非是为了生擒杨虎臣,这一刀就能要了他的性命,不过既已击晕了吩咐要擒的人,带着忌惮望了眼来路,不再多待,大手一抓,杨虎臣二百斤的身躯就被他直直拎起,踏地而起,望林中而去... 却说散开在林中戒备的陶氏兄弟,还不知晓韦长老已带着门中要擒的壮硕汉子悄无声息的离开,皆沉浸在得了那“破境丹”的喜悦之中,仿佛能成为韦蝎那样的护刀长老的日子,已是指日可待。 陶二与陶五两人同在来路戒备,正美滋滋的想着,却听林中响起微弱衣袂之声。 “二哥。”鼠目陶五此时方觉事有不对,忙向着身旁陶二开口。 陶二也察觉到了,想起先前在那洞口前,韦长老的神情似有微变,赫然响起了什么开口问身旁陶五道:“大哥还有三弟四弟回来没。” 话未落音,就觉脖颈后冷风袭来,警觉之下,推开身侧陶二,自己向着雪中前扑,口中呼喝道:“快去叫人。” 声出之时,手中单刀已是顺势回斩...可刀锋过处,却挥了个空,顾不得自己狼狈,正想开口唤陶五时,瞳孔骤缩... 不远处的陶五已是身首分离,倒地而亡。 连敌人身影都不曾看到,陶五就已送了性命,陶二并不在乎自己这所谓兄弟的死活,只是前一刻还在憧憬着自己成为护刀长老的美梦,后一刻却已是性命堪忧。 “什...什么人,出来!” 声音虽大,可呼喊出时,陶二自己都能听出这喊声中的透着的心虚,想凭着大声壮一壮胆的同时,更想借着自己大声呼喝,唤来自己剩下的兄弟,方能有一线生机。 “二哥!” 没寻到敌人在哪,等来的却是几声急促脚步声,陶氏兄弟几人已是循声而至,瞧见身首分离的陶五,皆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了什么。 瞧着一脸惊恐的二哥,众人终是反应过来,连忙各持兵刃,环顾周遭,寻起这来袭之敌。 “如此看来,人都齐了。” 陶氏兄弟环顾之时,一道少年之声响起。 第二百七十六章-追寻而去 天色已暮,陶氏兄弟几人趁着一丝月光,瞧清了声音之主,青衫与夜色相融,并不显眼,只是来人那双眸子如夜空星光般闪耀,而他手中那柄似凝月光的长剑与眸中星光相映,却不似星月同辉般柔和,反是带着丝丝寒意,透彻心扉。 “杀我...兄弟,你找死。”陶二有些慌,不过转念想到身后林中尚有韦长老坐镇,心神稍定,持刀怒喝。 月光映衬下,持剑少年,再度开口:“人齐了,我便只问一次,藏身雁北山中的莫郡百姓,可还安好。” 陶二身旁一人未见这青衫少年适才一剑了结陶五之景,只道此人乃是偷袭得手,此刻仗着己方人多,更有韦大人在身后林间坐镇,怒喝道:“哪里来的小贼,多管闲事,今日便叫你见识见识爷爷手段。” 说话间,已将身后背着的大环刀握在手中,纵身跃起,双手握刀,高举过顶,话音落时已跃至少年立身树梢之上,居高一刀劈下,刀势之凶猛,欲将少年并他立身之树,一分为二。 他也的确做到了,刀落之时,那枯树由顶至根,被一刀劈开,足见刀劲之强,可待他抽刀抬眼,却没发现那青衫尸首何在,连忙环视寻找敌人身影,就听身后众人高声叫嚷道。 “小心!” 来不及多想,回身之际,已挥动手中大环刀,顿起呼呼刀风,将身侧一分为二的枯树木屑席卷而起,倒也声势唬人。 可还未等他庆幸自己挥刀护得及时,却见凝着月光的长剑从自己刀风中递将进来,正如好友赠书,兄弟予酒,稳且缓慢,偏让人无法拒绝,眼睁睁看着长剑入了自己心口... 不知自己何时有了此等内力,能看清对手明明很快的剑势,身体还未感受到长剑刺入身体的痛楚,陶八丹田内倒先剧痛了起来,真气涌动,已快压抑不住,手中的大环刀早已跌落于地,豆大汗珠瞬间浮现面庞。 非是这匪贼内力精进,看清了少年快至极限而显慢的剑招,而是适才服下韦蝎所赐“破境丹”之药效,已然发作。 “又来?”顾萧惊而自言,暗自嘀咕一句。 适才躲开此人当头一刀,见他刀法虽猛,却破绽百出,救人心切,并未多言,一剑刺入此人心脏,正欲抽回断月,顺势了结此人时,却觉断月剑身上传来先前那爆体而亡之人同样的强横真气,目光下移,同样的丹田之处,涨如大鼓,心中已然明了,先前那人的爆体而亡,另有缘由。 来不及多想,抽剑、云纵,一气呵成,青衫身影,伴月而去,只余丈外被少年剑法震慑的陶二一行人。 不知这青衫少年用了何种剑法,只是一剑,八弟不仅心口中剑,就连丹田处已是高高胀起,见少年收剑跃起,陶二等人哪里还有抵抗之心,甚至连自己兄弟都不去管了,几人转身欲逃。 “二哥,救我!” 此刻陶八就如同先前被顾萧所擒的陶大一般,浑身上下肿胀若球,面上的五官皆被挤压变形,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伸出了早已变形的双手,向着陶二几人扑去。 几人见了这等可怖之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结拜之情,避之不及,可还未等到几人四散开来,耳中响起爆裂之声,接踵而来的便是强横真气袭向来不及闪避的几人... 惨叫声顿时响彻,不仅如此,随后剩下的几人,还未从逃生的喜悦中抽回心思,赫然发现自己的丹田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略一回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回首冲着林间大骂喝道:“韦蝎,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 话音未落,连番的爆体之声,响彻林间。 顾萧望着远处一地的残肢,剑眉紧蹙,这些匪贼与先前那人诡异死状,一模一样,哪里是寻常的盗匪,分明是一些江湖手段,只是不知此种以人命爆体而亡的功法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 如此看来,万将军得罪的,恐不止是庙堂之上,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莫郡逃出的百姓应当就在此地不远,救人要紧。 打定了心思,顾萧翻身而下,跃入林间,不多时,就望见那大开的洞口与地面打斗之痕迹,心中一惊,难道适才匪贼已然得手,是自己赶来的晚了。 跃至洞口,见洞口地面几只被斩断羽箭,心中急切,只是匆匆一瞥,便已收回目光,望向洞内。 顾萧又觉蹊跷,先前那几人若比自己先寻到了洞口,适才交手之际,却为何不见那些莫郡百姓。 “不好。”顾萧细想之下,猛然回过神,那些外侧的匪贼,只是在林中戒备之人,此地还有高手,而且多半就是这群匪贼的领头之人,那些爆体而亡的手段,怕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手中断月紧握,环顾周遭,顾萧双眸在林中扫了几番,运足内力探查,却并未发现那高手形迹。 “若非这匪贼擅长隐匿,便是已经逃离,不然怎会察觉不到任何气息。”顾萧在洞口持剑戒备,心中忌惮之意已盛。 “大...大哥哥。” 正当顾萧还在这山洞口苦苦探寻匪贼踪迹时,洞内一声稚嫩之声传入顾萧耳中...赫然回首,虽是匆匆一面,这声音顾萧还记得,不正是在莫郡之中为自己打开铐住双手木治的女娃吗。 “是...是你吗?”稚嫩之声带着几分怯意,再度传来。 顾萧已笃定自己并未听错,忙开口道:“是我。” 听顾萧开口回应,一直静谧无声的洞内,这才响起杂乱脚步声,不多时,顾萧就见一小小人影从洞中向自己奔来,直至近了,方看清正是莫郡之中,那伶俐且勇敢的小姑娘。 许是顾萧在莫郡中的挺身相救,亦或是挂在面上的和煦笑容,小豆子对这青衫少年并无外人般提防,反倒是如见兄长般扑入顾萧怀中。 “大哥哥...那...那群匪贼发现了大伙儿藏身的地方,大...大叔为了大伙挺身而出,被...被抓走了。”小豆子似是找到了可倾诉之人,一股脑地将适才发生之事,尽数道出。 “放心,那伙贼人已被我收拾了...你说什么大叔,谁被抓走了。”顾萧被扑了个满怀,看着怀中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又听她提起匪贼抓走了人,摸不着头脑,便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慰。 许是顾萧言语温和,让小豆子镇静了几分,向顾萧开口道:“那个大叔,他...不是我们莫郡的人,不过守民伯伯离开时,曾嘱咐大伙无论如何不能泄露那个大叔的行踪。” 顾萧闻言,已猜出了几分,连忙取出怀中那张画像问道:“你帮哥哥看看,被抓走的,是不是这人。” 仔细端详了一番,小豆子开口回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他带着个兜帽,我瞧不清他的模样。” 尽管小姑娘无法确定,顾萧已是推断出了七分,被擒之人,不是杨虎臣,还能是谁,立时起身,想去救人,可转念想到,此地已被那些匪贼发现,若他们还有援手,这些百姓们定不是对手。 可杨虎臣已然被擒,如果这些人真的冲着雁北十郡的布防图而来,此事关乎的就不是一郡百姓的性命之事了,则是雁北十郡甚至是齐云北境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顾萧顿时陷入两难之地。 不得不说小豆子着实聪明,从顾萧拿出画像让她辨认,就已猜出了他此来的目的,连忙抹去面上泪痕道:“大哥哥,你既是冲着那大叔来的,就赶紧去追吧,咱们藏在这里,不会再有危险了。” 顾萧回首望向这可爱又懂事的小姑娘,好奇道:“为何。” 小豆子带着稚气的双眼中闪烁了一番:“如果这些匪贼还有援手,为何不趁机埋伏起来,等大哥哥闯入他们的圈套,到时候便可守株待兔...这么看来,他们一定是怕了你,这才仓皇逃走。大哥哥,你放心去追,咱们在这,反倒安全,何况还有蒋叔他们在。” 顾萧听这小姑娘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当即持剑起身,抚了抚小豆子的脑袋:“你先回去藏好,告诉大伙,莫司丞已是去烽火台了,巡守军一到,大家就彻底安全了,我先去救人。” 小豆子知道面前的青衫哥哥,定有不得不去追人的理由,自小就懂事的她咬着唇,努力克制心中不舍,重重地点了点头,向着那恶汉离去方向指道:“那人带着大叔,逃往了那个方向。” 顾萧冲着小姑娘微微点头,拎起手中长剑,跃出洞口,再回首去,见小姑娘伫立洞口,向着自己努力挥手,心中一暖,毅然转身,向着她指引的方向纵身追去。 —— 杨虎臣迷迷糊糊间,只觉身体沉重,费力睁开双眼,见身下雪景不停变换,瞬间清醒了几分,自己竟被恶汉拎着衣领施展轻功,自己这一二百斤的身躯,在他的手中仿若无物。 知道自己被擒,杨虎臣倒不惊慌,还好将那重要之物藏在先前...之处,正想着如何脱身时,忽觉拎着自己前行的恶汉瞬止轻功,从树梢之上一跃而下。 杨虎臣还未想到脱身之法,连忙闭目装作昏迷模样,可随后却感到身体一轻,被这恶汉丢至一旁,胸前定身穴位被瞬间拂中。 “哼,堂堂的汉子,却只敢装死...也无妨,将你带回,自然由不得你继续装死。” 韦蝎说话间,已是从怀中掏出了那小小丹瓶,他行事一向谨慎,虽然这汉子武境内力远不如自己,可为防万一,还是用自己这丹药控住他才好,适才分明感受到了陶氏兄弟已爆体而亡的气息,看来自己的判断不错。 陶大爆体而亡,都不曾伤了那人,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赶到那洞口处,想来陶氏兄弟,也非是此人对手,自己既已擒住了这,就不必冒险与那赶来的高手交手。 “正好,我也正想见见你们这群匪贼背后的主子。”被韦蝎识破,杨虎臣并未被他言语激怒,而是睁开双目平静开口。 韦蝎见这汉子不再装昏,只道他已是认命,从自己丹药瓶中倒出枚“破境丹”踱步上前道:“服下此丹,随我回去,你若是识相,说出我们想要的,倒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言罢,将手中丹药递至杨虎臣口边。 第二百七十七章-燕尾怪刀 眼看壮汉不肯服丹,韦蝎一声冷笑,伸手掰开杨虎臣的嘴,就要喂他服下丹药。 只在丹药即将塞入杨虎臣口中一瞬,韦蝎忽觉有危险临近,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心中警惕顿起,连忙后跃丈余,指厚重刀赫然在手,戒备环顾。 此时的杨虎臣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疑惑那恶汉为何一瞬间改了藐视神色,飞速后跃开来,怎奈自己被点了定身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珠转动,想要看清是什么让那恶汉如此忌惮。 韦蝎虽未发现有敌人现身,但他笃定自己的感知没错,正想要开口呼喝敌人现身时,敏锐听到身后树梢之上,一跃而下的衣袂之声,连忙回首,只见青衫身影,早已越过自己,立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阁下伤了莫郡这么多人命,现在就想轻易离开?” 韦蝎望着那张俊朗年轻的面庞,心中微诧,这小子好快的轻功,自己虽说携着大汉,身法稍缓,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自己,没有绝顶轻功与深厚内力是万万做不到的,江湖中多有爱管闲事的高手,还是勿要惹怒了对方,于是带着几分客气开口。 “小兄弟是莫郡中人?” “非也。”少年轻轻摇首。 “既不是莫郡中人,只是一时好奇的话,我劝小兄弟莫要多管闲事,至于你杀了我门人之事,我也可既往不咎。” 少年闻言而笑,并未开口回应,那双眸子熠熠星辉,而那唇边微显的酒靥与上翘嘴角,似是在无声地嘲笑着面前恶汉。 韦蝎见少年默不作声,只是含笑凝望自己,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狠辣眼神立时浮现,冷哼开口:“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会些拳脚,难道真的以为我是怕了你?” 此言才出,韦蝎惊讶发现,那少年不仅未露怯意,反倒回首背对自己,向着被自己点中定身穴位的壮硕汉子开口。 “杨大人,我受万将军所托,来雁北相助,本是元日节间,就该赶到,只可惜路遇棘手之事,耽搁了些许时日,莫要见怪。” 杨虎臣本还惊讶于少年为何要帮自己,可听他开口提起军门,心神激荡之下,忘却了自己还被点中定身之穴,只能不停地眨眼以示自己激动的心情。 不过转瞬间,心情又跌落谷底...军门断不会无缘无故将雁北之事托付他人,看来他真的遇到难以脱身的麻烦。 顾萧才向杨虎臣坦露身份,正要继续开口,却听身后劲风袭来,杨虎臣的虎目也一直向自己努力使着眼色。 回身、横剑,一气呵成,手中断月正对上指厚重刀,剑刃刀锋摩擦发出的刺耳金器摩擦之声顿时响彻此地。 顾萧没想到这,恶汉身形壮硕,身法却如此轻盈,适才自己距他尚远,他却能不动声息地跃近自己身后。 翻腕压刀,只在一息,恶汉手中重刀将少年手中长剑瞬间压下,左手出拳,直击少年面门,这变招之快,让少年身后杨虎臣目瞪口呆,恶汉身形与自己相近,出招却迅捷异常。 转而望向少年,见他并不惊慌,单掌疾出,迎上恶汉这拳... 拳掌相交,强横的真气由二人拳掌迸发而出,瞬间席卷周遭丈余之地,杨虎臣被定住身无法移动,只得任由真气激荡起的枯枝积雪拍在自己身上,还好杨虎臣行伍多年,这等程度还不足以让杨虎臣受伤。 惊魂未定,杨虎臣瞳孔骤缩,在那积雪之后,被真气激荡席卷而来的还有数块巨石,这要是被砸中,可不仅是小小疼痛,眼看巨石眨眼即至,杨虎臣动弹不得,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闭目一瞬,余光却见青衫闪动,已有一人抢入自己身前,手中月光,挥洒之时,那些袭来的巨石被一一扫落。 不远处,被少年一掌逼退丈余的韦蝎暗自心惊:“这小子,果然难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内力。” 见那青衫少年闪身至壮汉身前,手中长剑扫落石块,为了救人,自己却露出破绽,狠辣一现,持刀翻身而上。 顾萧看似逼退恶汉,又轻松破开这些巨石,可胸腹内力激荡,却不轻松,这恶汉身形壮硕,看似刀法刚猛,却走的灵巧一路,内力深厚,甚是难缠。 眼见恶汉持刀再至,当即踏地而起,将追击自己的恶汉从杨虎臣身旁引至一旁,断月剑影与那指厚单刀再度缠斗一团,刀光剑影将丈余之地瞬间照亮,月光长剑剑气纵横,指厚单刀刀意寒芒逼人,一时间难分伯仲。 韦蝎越斗越心惊,担心时间拖的久了再生变故,眼珠一转,便卖了个破绽,假意手中刀被少年长剑搅开,见少年似无察觉,举剑刺来,暗忖一声:“来的好。” 只待少年攻入中门之时,顺势回刀,以指厚刀背砸击而下,欲仗自己刀身厚重,将少年手中长剑硬生生砸断。 却不料少年早已识破,用的便是将计就计之法,只待指厚单刀砸击之时,猛然收剑。 砸击落空,韦蝎重心不稳,正要运力控住身形,却看那少年收剑,凌空翻身,一脚踢向自己心窝,连忙仓促提刀,运足内力,灌入刀面护体,挡住少年这脚。 顾萧识破对方招数,凌空出脚,一脚正中刀面,却感刀身之中蕴含对方强横内力,不愿意与之比拼内力,连忙借力跃开。 在韦蝎看来,只道是少年自觉内力不如自己,不想与自己硬拼,既好不容易寻到这少年破绽,又怎能轻易放过,运足内力再入手中单刀,脚下步伐顺势抢上前去。 只见这韦蝎持刀跃起,壮硕身形轻盈无比,双手紧握手中刀,居高而下,扑向方才立住身形的少年。 顾萧立身回首,星眸之中已倒映出恶汉身影,对方身形轻盈如燕,刀光已至面前,来不及挥剑抵挡,只得脚下点水、踏雪疾出,向后快步退却,才堪堪避开,而适才立身之所已被恶汉刀光掠过。 顾萧挥袖拂开被恶汉真气激荡而起的纷飞积雪,凝目望去,方见地面已被恶汉手中单刀斩出深痕。 抬眸之时,刀光又至,顾萧踏地而起,身形如风卷,两道身影急促交错而过。 青衫、剑光、燕影、刀芒,映照林中晶莹。 两刀不中,韦蝎并不气馁,与风卷身形的少年错身而过,壮硕身形瞬间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只在枯树之上留下浅浅借力的掌印足痕。 顾萧云纵势尽,趁着自己凌空之际,抬眸寻找敌人踪迹,一无所获,身形下落之际,却听身下传来刀锋破空之声... 远处的杨虎臣已然瞧得呆了,望着那自下而上突袭向青衫少年的恶汉,想要开口呼唤少年小心,怎奈被点中穴位,只能干着急。 眼见凌空两人身形骤分骤合,不知谁胜谁负,谁生谁死,尽管杨虎臣早已见惯生死相搏,可皆是士卒交战的以命换命,此等飞天遁地,刀剑过招,实让杨虎臣大开眼界。 只望见缠斗一团的身影快落于地时,赫然分开,青衫少年略带狼狈跃回自己身前丈余,方才站定,双目带着凝重锁住远处,同样狼狈落地的恶汉,只不过此时的恶汉手中那指厚单刀已然一分为二,赫然变成如燕尾般的怪异兵刃。 “三抄水,燕回巢,燕尾刀出性命薄...” 少年喃喃自语,似在回想适才自己躲过的那绝命一刀,难怪先前那刀,背若指厚,原是双刀相叠,在袭入自己身前一瞬,方才显出相叠的副刀,好在自己反应得快,被刀刃贴面而过,仅是被那锋利锐气划破了面颊,适才那恶汉若武境内力高过自己,亦或是刀法再精进些,只怕自己喉咙早已被划开。 当年顾萧初学艺时,曾听师父不止一次赞誉过燕子门的轻功快刀,只不过后来却因一夜之间被人灭门,燕子门的轻功快刀从此绝迹江湖... 曾被师父赞过的燕尾刀,甘心落草为寇?顾萧不信,既然是有人指使他来抓杨虎臣,自然身份不一般,看来要诓他说出背后之人才好,到时让云公子出面,说不定能洗清万大人所受冤屈,不过面对此等老江湖,自不能用寻常引诱之言。 顾萧思忖一番,抬眸开口讥讽:“你这匪贼,从哪里偷学来的燕子门绝学。” 韦蝎的轻功并刀法的确来自燕子门,望见远处少年,面颊之上细微伤口流出鲜血,暗道可惜。 又听少年直言自己偷学燕子门绝技,狂笑开口。 “偷学?哈哈哈,那老东西说我心浮,让我沉心三年,才肯传我刀招...哼哼,传徒不传真,又不识抬举,我替...灭他满门,有何不可,再说了,如今燕尾刀在我手中,才算得上不辱没此等神兵,而我也早已超越了那老家伙。” 话音落时,却见少年面露轻蔑:“你门中之事,我无权品评,而你这般,恃强凌弱,残杀无辜,行劫掠之事,我看不仅是辱没了燕尾刀,更是辱没了师门...不对,你这等弑师之徒,怎配用此刀。” 韦蝎未被少年之言激怒,反倒瞬间醒悟,这少年点出自己刀法轻功出处,又出言讥讽,便是引诱自己开口,适才差点将自己灭了燕子门满门,以投效金刀门之事脱口而出,暗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心计却深,开口喝道。 “小畜生,莫要牙尖嘴利,以为能从我口中套出什么...今日你见了燕尾刀,无论如何不能留你。” 顾萧见他识破自己诱供之策,暗道可惜,不过从他适才说出的话,已能推断出他定然知晓这下令指使擒拿杨虎臣之人是谁,擒住了他,交给云公子审问,自然能问出一二。 打定心思,顾萧轻抬断月,直指数丈之外手持燕尾刀之恶汉,缓缓开口道:“我正想再会会,曾名动一时的燕尾刀。” 雁北山上无人烟,本是冬风大作,卷积残雪,许是剑光刀芒中的杀意太浓,笼罩方圆十丈之地,让这风静雪止,顿时无声,恶战一触即发。 燕尾刀起,无声无影,莽汉身形若燕,直掠青衫。 无悲无喜,眸凝冀凝,少年身形如烟,剑光涟漪。 月芒下,剑光青衫飒影,迎上燕尾刀光,两道器人合一境激战再起,十丈之外,夜间的冬风大作,十丈之内,寂静无声,就连刀光剑影相触缠斗,皆不显任何声响。 虎目之中倒映着刀剑缠斗,就连杨虎臣都怀疑,是自己的耳朵被两人散发的真气震聋时。 忽的一声炸裂响声,响彻此处林间,随之便是被器人境蓬勃内力掀起的丈余积雪,如滔天海浪,迎面扑来。 无法动弹的杨虎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雪浪吞没。 第二百七十八章-夜下烽火 寻常人被这积雪袭胸,就算不死,也是晕厥当场,还好杨虎臣是行伍之人,身强体壮,咬牙生生抗住雪劲冲击,也亏得杨虎臣身形高大,这雪浪虽是掩住其人,并未将其深埋其中。 杨虎臣被点穴定身,口鼻尚能动,在连番口吹鼻喘之后,终是将覆住自己口鼻的积雪吹开,不至于窒息而亡。 连忙循那声响望去,杨虎臣只见刀光灭,剑影消,两人身影已然分开,青衫少年已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此刻的他面色微白,唇角带血,不似先前那般轻松模样。 再观那恶汉,更是不堪,衣袖尽裂,手中若鸾剪一般的燕尾刀,已被少年从当中一剑断开,不仅如此,恶汉肩胛更被长剑刺穿,虽还能勉力站着,可鲜血顺肩胛而下直至地面,已将身前之地尽染殷红。 韦蝎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少年明明内力修为不如自己,适才器人合一缠斗之时,明明自己占尽上风,却被他看似极缓的一剑破开自己燕尾刀,刺中自己肩胛。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顾萧同样以器人合一与这恶汉对招,本是被其快刀压制,尽力挡其剑招,可随着鏖斗愈久,却反见对手却更显急躁。 “心浮气躁,沉心三年...”顾萧响起适才这恶汉口中他师父所言,顿时有所感悟,不再相攻,凝神沉气,运起轻功的同时,挥剑拆招。 随着两人再陷鏖斗,顾萧瞧清了对方路数,不仅将恶汉刀法招数默记于心,更是瞧出了那燕尾刀之破绽,燕尾刀如鸾剪相交,刀形怪异,让人防不胜防,可两刀相交处,可正因刀形怪异,两刀相交处,每每出刀,便会露出一瞬间的破绽。 既已寻得破绽,顾萧又怎会错过,二人再度施展器人合一之际,顾萧一改先前拆招之势,中门大开,只待对手出刀,瞧准时机,一剑断开燕尾刀... 刀已断、招已破,顾萧只刺穿对方肩胛,让其无法再战,只因想擒回恶汉,持剑逼近,沉声开口:“你的燕尾刀,看似犀利,实则招招心急...若不想死,老老实实供出受何人指使...” 话音未落,却间恶汉双眸逐渐癫狂,冲少年狂吼:“侥幸胜我一招,真当我怕了你,横竖一死,我得拉上你来垫背。” 言毕,挥掌拍向自己丹田之处... 顾萧不曾想这匪贼与先前自己所遇几人全然不同,莫郡之中遇到的冷面、疤脸男子也好,雁北山中擒住的匪贼也罢,皆是贪生怕死之辈,而这恶汉受伤之后,不仅未显惧意,反而更显凶悍。 顾萧望着那本已力竭,无力再战的恶汉,浑身竟重新迸发出澎湃真气,震惊之余,已是猜到适才这恶汉以掌力催动丹田真气,是为了激发自身潜力,可如此一来,他受伤身躯哪里还能容得下被激发出的真气,难道他是想... 星眸骤缩,顾萧忙回身后跃,运足内力,施展踏雪点水,瞬间已至被埋在雪中的杨虎臣处,一把薅起杨虎臣时,身后响起恶汉肆意狂笑之声。 “现在才想逃...来不及了,哈哈哈哈...” 此番的真气比起先前那几人爆体而亡时,强横了数倍不止,顾萧一向沉稳,此时眸中略显慌乱,甚至来不及为杨虎臣解开穴道,云纵已出。 巨大的炸裂之声响彻莫郡上空,远在山洞中藏匿的莫郡百姓还以为发生了天地异象,纷纷坐立不安,已有慌乱之势,反倒是在照顾莫蒋的小豆子显出与她那瘦小身形不符的镇定,不仅如此,她更是安抚起身旁的司卫并众人。 见到一个孩子尚且如此镇定,躁动不安的百姓们才算渐渐冷静下来,又过盏茶功夫,藏身山洞中的众人见天地再无异象,终是放下心来。 小豆子见大伙不再躁动,将照顾蒋叔之事拜托身旁的大婶,行至洞口,向着仅剩的几个郡守司卫开口道:“六哥哥,诸位哥哥,适才那声响绝不简单,我想请几位哥哥帮忙。” 几个司卫知道这小姑娘平日里极为聪明,小小年纪,就在郡守司中暗中帮衬着莫缇司丞处理司务,自己这些大人亦不如她,也由心底将她当成妹妹对待,她开口相求,自然不会拒绝。 “小豆子,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众司卫异口同声。 “那大哥哥来时,已是将那些匪贼尽数杀光,那个匪首见他来了,也是望风而逃,可刚才那声响...我担心,恩公哥哥,会有危险,咱们莫郡中人,虽然力薄,可决不能坐视不理。”小豆子年纪虽小,说话却条理清晰。 众司卫能为了莫郡百姓与匪贼以命相搏这么多年,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见小豆子这垂髻孩童都如此开口,怎能不答应,纷纷开口,愿去相助。 小豆子见司卫们愿相助,向着他们福身一礼,带着稚气开口:“诸位哥哥,咱们人手不多,再说大伙还需要照拂护卫,这样吧,小六哥哥与我同去,其他哥哥护着大伙。” 众司卫领命,分头行动,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莫郡烽火台,两道身影已至,公子抬首望向去,虽因这些年的和平日子,并不像齐晋之战时那般严防死守,可一路行来,道路通畅,虽有些杂草异物阻挡,可并不碍事,看来平日这莫郡众人常遣人巡视,甚是满意。 行至烽火台门前,见大门紧锁,公子微微蹙眉,莫缇见状,望向墩台瞭望口,方知晓钦差为何蹙眉。 依照齐云军律,烽火台须有一队戍卒看守,而此时,烽火台上不仅无人看守,就连烽火门廊亦被加上了铁栏锁链。 “岂有此理,我齐云军律,凡置烽火,置帅一个,副一人。每烽置子九人,并取谨信有家口者充副帅。往来检校烽子九人,分更刻望视。一个人掌牒符,并二年一代,万钧是如何治军的。” 莫缇见钦差压不住心中怒火,连忙上前解释:“大人息怒,万将军在时,一直按军律布烽火戍卒...可元日节前,忽的雁北传令,撤去烽火戍卒。” 齐韬闻言,压住心中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的雁北之势,看来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峻几分,短短十几载,就如此混乱,此行自己不仅要做的是找出扰乱雁北的罪魁祸首,更要替父皇整军才是,等到严青川查访归来,便要立刻上奏父皇,严查雁北之事。 心中主意虽定,可此时的烽火台铁栏紧锁,又要如何点燃烽火。 钦差大人的神情落入莫缇眼中,知他心中所想,略一思忖,向公子开口:“大人,失礼了。” 言毕,一把挽起公子臂膀,运足内力,向上跃去,丈高的墩台瞭望口,一跃即至,两人猫身入了烽火台,正要取来稻草等物,引燃之时,远处传来震天响声。 齐韬与莫缇二人齐齐回首,望向那响声传来方位,正是与少年分头而行方向。 “遭了。”莫缇听到这等声势,第一反应,便是那少年陷入麻烦,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身后公子沉稳之声打断。 “莫司丞且慢。” “大人,那...分明是,只怕那木少侠不敌,不行,我决不能看着我莫郡恩人命丧贼人之手。”莫缇此刻也顾不上面前这公子钦差身份,开口时已准备径直离去。 “你现在去,为时已晚,如若木一不敌,你去了不过是白白送死,性命要留着,才能为百姓们多做些有用的事。”齐韬依旧沉稳,只不过去取稻草等可燃之物的手略颤抖,方能看出他亦为那青衫少年感到担忧。 听了公子之言,莫缇紧蹙眉头,亦所知他所说不错,即便自己现在赶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还有更多的人等着自己去救,想罢,银牙紧咬,上前帮手,将稻草等物搬上烽火台,回烽火台内寻得麻蕴、狼粪等物,置于燃烧沟堑中,防野烧延燎。 回首冲着钦差大人,示意他稍稍退开,取出随身火折,引燃草垛,望着火势随冬风吹过渐起,凝眉向着身后钦差大人开口。 “大人,下步如何。” “等。” —— 蔚郡以东,莫郡以西,巡守军营寨,本是戍卫百姓设立的巡守军,此刻营寨中,并无任何警戒之景,反倒伴随风声,隐隐传来酒令、调笑之声...旁人见了,若非瞧见军营之上,被冬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大纛正中书写着“巡守”二字,恐以为是到了匪贼巢穴。 “在下敬将军一碗,万钧此番被押解上京,莫说再回雁北,能否保住性命都两说呐,将军之仇,也算是报了。” 说话的青年人,看模样不似军中将领,身着雪衣,斜系裘绒斗篷,手端酒盏,向着主将位上,满脸横肉、胡须杂乱的肥硕将军敬酒。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军之将,并未安心理得抬碗饮酒,反倒是起身托盏,尽显小心,满面横肉因笑容太盛,差点将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挤的看不见了。 “公子抬举,高登怎敢喝公子敬的酒,高登能再受重用,亦是全托公子之福,末将敬公子一盏。” 雪衣青年见这将军表现,甚是满意,反客为主,抬盏饮酒,放下酒盏之时,面上笑容已消,成了眉头紧锁,愁容之状。 见得雪衣青年这般模样,满面横肉的高登连忙收敛了笑容,环顾四下并无他人,连忙快步上前,想陪笑脸,可又觉不合适,只得立在一旁,静心等待。 “来了些许时日了,无论是杨虎臣,还是那独臂男子和青衫少年,不曾有一人消息...”雪衣青年,缓缓开口。 听至此,高登肥硕面颊,冷汗已出,自己的兄长虽已官至瑯州知州,可自己是如何从万钧的军牢中放出来官复原职的,高登心中十分清楚。 这青年身后虽说只是小小江湖门派,可曾听兄长提及过,这门派身后还有大人物为其撑腰。 即便高登兄弟二人心里也曾怀疑,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视晋为主,还是视齐云为主犹未可知,不过高登得了兄长嘱咐,自己兄妹三人,要好生侍奉,方得富贵。 想到妹妹,高登心中难掩悲伤,自从妹妹葬身柳庄,高登高廉兄弟二人明面上不再追究,可却一直暗中遣人查访。 终是在岭州查到了蛛丝马迹,自己那妹夫柳飘飘并未如明面上那样,与妹妹一同死在柳庄,而是在岭州暗中刺杀万钧未遂,反是死在了岭州。如此一来,自己妹妹的死,让高廉兄弟二人,怎能不怀疑是金刀门故意为之,好为那柳飘飘行金蝉脱壳之策。 自知得罪不起金刀门与那位,高廉兄弟二人吃了这哑巴亏,不再提及妹妹之死... 雪衣青年见身旁高登目光闪烁,时而犹豫,时而凶狠,已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不过青年并不担心,继续轻声开口唤道:“高将军...高将军...” 第二百七十九章-灭郡毒计 高登被身旁的雪衣青年断了思绪,侧目便望见他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面上露出惊慌神色,回身应道:“回公子的话,杨虎臣的下落,公子已然清楚,就在那莫郡之中,至于青衫少年还有那独臂男子,我正全力追查,现在的雁北,没有万钧,便无人敢阻我...” 雪衣青年似并不在意身旁的高登走神之举,开口笑道:“高将军,这是在怪我,不与你商量,便派人去了莫郡抓杨虎臣?” 高登听得此言,眸中精光一闪即消,又显出谄媚之色道:“不敢,不敢。” 正欲继续开口时,却听得帐外惊天响声。 随后便是军营中乱糟糟的脚步并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一起,高登眼珠一转,肥硕面上立时惧意浮现,转而望向雪衣公子。 雪衣公子瞥向面露惧意的高登,目露不屑,依旧一手执壶,一手酒盏,自斟自酌,毫无惧色,帐外早有一人纵身跃入营帐之中,负手立于雪衣公子身旁,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势,仿佛帐外就算千军万马,他也不放在眼中。 望见此人,高登带着惧意的双眸再现惊恐,连番后退之下,一脚踩空跌坐于地,许是过于肥胖,这一摔之下,竟似闪着了腰,连忙捂着腰发出“哎哟、哎哟”的哀嚎声。 雪衣青年身旁那人听得动静,头都懒得回上一回,只是向着雪衣青年微微躬身,恭敬开口:“公子放心,并非天地异动...莫郡方向,有狼烟烽火。” 听得“狼烟烽火”四字,地上的高登腰也不疼了,立时惊道:“难道是晋人破关?不可能啊,虽万钧不在,军中无首,可要破雁北,全无可能,更何况晋人...” 口中说着,目光已转向自斟自酌的公子,又觉失言,连忙闭口。 公子闻言,冷哼一声,放下手中酒盏,侧目开口:“韦长老回来了没。” “正想禀报公子。”这人开口甚是平静。 雪衣公子深知,身旁这人,越是冷静开口,事情便越是严重,稍作思考,似是想起了什么,沉声开口:“适才的声响...” 身旁这人轻捻唇旁两撇长须,目光闪烁:“正是韦蝎。” 惊天响动下,不曾动容的雪衣公子眸中略显惊讶,开口问道:“什么人,有此种手段...难道韦蝎已...” 言及此处,雪衣公子似对身旁跌倒在地的高登有所戒备,话至半即止。 高登虽是个草包将军,察言观色的本事倒强,只见雪衣青年一个眼神,就知他不想听到自己与许长老的谈话,又听那人向雪衣青年直言,适才的惊天响声并无危险,立时放下心来,肥胖身躯吃力爬起,向着青年并那人躬身行礼开口。 “外面吵闹,扰了公子与长老谈话,我去安抚一番。” 雪衣公子见状,笑道:“如此甚好,高将军且去罢。” 直至高登离开,雪衣公子笑容顿消,向着身旁那人开口:“许长老,你是说,适才那响声...韦蝎死了?” 立在一旁的正是受了王颜嘱咐,前来相助王恒的朱雀阁护刀长老许漠,听公子语气中带着些许慌乱,轻捻胡须宽慰道:“韦蝎行事,太过极端,加之心浮气躁,成不了气候,如遇高手,刀断人亡是迟早的事。” 王恒听许长老略带不屑的语气,再想到他的刀,心中稍定,开口道:“这么说来,韦蝎遇了高手?” 许长老闻言,目中再无不屑,反倒有些兴奋:“高手中的高手。” 王恒叹道:“没想到莫郡中还有此等人物,那擒拿杨虎臣一事...” 许长老目光一凝,开口道:“公子放心,此事交由我来办,正好,我也想会一会那杀了韦蝎之人。” 许漠出马,王恒自然放心,继续开口:“父亲嘱咐的几件事宜,目前只有杨虎臣有了些许眉目,而剩下的两件,至今未有眉目...” 许长老这才附耳上前:“适才我来,正想禀报公子,独臂男子的下落...有了。” “什么?他在哪?”王恒听闻已有了何季下落,难掩兴奋,立时起身。 “就在...莫郡境内。”许长老回话之时,面露犹豫。 王恒看着许长老回话之时似有心事,开口问道:“长老有何顾虑,不妨直说。” 许长老故作犹豫,见公子发问,顺势回道:“不瞒公子,许某此来,除了要助公子成事之外,门主还交代了一件重要任务。” 王恒笑道:“父亲担心我不能成事,又暗中派了你来相助,可既是我门中朱雀阁护刀长老出马,又怎能只办这些小差事呢,说吧,父亲还交代了什么。” 许长老罕见地躬身行礼答道:“什么都瞒不了公子,除我之外,还有一人,门主交代我之事,正与此人有关。” “何人?”王恒深知父亲苦心,但依然忍不住发问。 许长老知道这金刀门早晚要传到王恒之手,与其等到那时,不如早些向少门主示好,免得公子误会自己是来抢功,于是开口回道:“易黜。” “是他...易黜此人,心思重,就连我爹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我爹派他来...这么说,许长老的另一个任务,便是为了他?” 王恒开口,心中暗道,加上今日韦蝎与那费魏,金刀门已先后折损了两位护刀长老...如今这位朱雀阁最神秘的护刀长老易黜,亦领命前来,可此人脾气古怪,行踪飘忽,就连自己他都不放在眼中。 许长老将王恒忧心神色看在眼中,上前一步道:“公子明鉴,门主让我来,正有除掉他之意。” 王恒瞬间知晓了父亲用意,更对许长老的主动示好甚是满意,许漠是朱雀阁的护刀长老,金刀门中鱼龙混杂,有了这位朱雀阁的护刀长老在侧,将来接管金刀门,自然有了助力...折了韦蝎的阴霾顿时散去。 “这么说,我爹让长老前来,不管那易黜是否成事,都再回不了我金刀门了?”王恒瞥向许长老问道。 “不错。”许长老笃定开口。 见公子似已松了口气,许长老继续开口:“公子只管放心,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往莫郡,将杨虎臣带回,至于那独臂男子,待抓到了杨虎臣,再寻他不迟,” 王恒点头道:“既如此,就劳烦许长老走一遭。” 许长老抱拳开口,似还有些担忧:“公子放心,我即刻动身...可,我若离开,公子身侧,便无人护卫了。” 王恒想到那高登的草包模样,不禁笑道:“许长老不必担心,这高登在我掌控之中,别忘了,我还从门中精心挑选了五十门人,这巡守军中虽都是士卒兵丁,我门中之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许长老闻言而笑道:“公子智勇双全,不在门主之下,那许某便先行离去。” 言毕,身形一动,已消失在这大帐内。 见许长老离开,王恒踱步于大帐之中,心中暗暗盘算,既然已发现了何季行踪,要设法让他混出雁北,此事还得落在高登身上。 “都乱什么,许是冬季天干,那烽火台自燃罢了,都给老子安静。”高登呼喝之声传入帐中。火山文学 “高将军,咱齐云可有军律,狼烟烽火起,咱们必须要...”一面相正直的偏将,似并不惧高登权位,直言开口谏道。 “原来是徐老弟,我知道了,你去传令整军,本将军...去准备一番。” 高登见此偏将,并未被他以下犯上之言激怒,反倒是好言宽慰后,回首望大帐而去,行至帐外,想起那人冷漠的目光,比起雪衣青年更让自己心惊,犹豫着是否要入帐禀报时,帐内传来雪衣青年之声。 “高将军,进来罢。” 还好高登早已发下军令,今日大帐无需士卒守卫,若是被其他士卒瞧见,自己这堂堂的巡守将军就连进入自己的主将大帐都要他人允准,怕是这张脸都要丢到雁北城中去了。 连忙整了整身上甲胄,回首望向烽火狼烟处,收敛目中担忧,高登探头入帐,没了先前呼喝士卒的跋扈之姿,又堆上了满面笑颜:“公子,这...烽火狼烟起了,不去查探,只怕...追查下来,我脑袋不保。” 王恒笑道:“高将军真是健忘,万钧早已不在雁北,此时谁还有权要了你的脑袋。” 高登恍然大悟,连忙赔笑道:“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那我去让大伙各自回营...” 言罢,腆着肚子就要离去,转身之时,一双小眼却不停在大帐中寻着什么,见那人似已经离去,心中稍定。 “且慢。”王恒唤住高登时,并未察觉到高登眼中一抹计得之光。 王恒虽非行伍,却自幼跟在父亲身边,王颜年轻时也算得上军中悍将,王恒自然从父亲口中听过许多军营中事。 烽火台就算无戍卒看守,也绝不会因冬季天干误燃,看来这烽火台一事,与莫郡甚至韦蝎之死有关,烽火一燃,这雁北各郡怕是会立时戒备,且不说派兵前来,看到莫郡惨状,雁北城亦会严加盘查,到时就算寻到了何季,要将他送出关去,怕是更难。 心思已定,王恒冲高登继续开口:“万钧虽不在雁北,可此事若是传出,定会有损高将军的官声,那几个烽火台戍卒若是在外乱说,是高将军你命他们离开烽火台的,那么...” 似是被王恒的话吓破了胆,顿时没了笑脸,高登忙向着王恒连连作揖道:“公子救我,这...这要如何是好。” 见高登被自己威吓之言吓到,目的已成,成竹在胸,开口道:“我有法子,只是不知高将军可愿听。” 高登闻言,“噗通”一声,跪伏于地,爬向王恒脚边,连连哭喊道:“末将...小的都听公子的,请公子吩咐。” 王恒眸中显出得意,这堂堂的齐云将军,也不过如奴役一般,匍匐在自己脚下,开口道:“高将军先遣人去往雁北城并各郡,言明此事乃是戍卒大意,误燃烽火台,高将军已经率军前去查探,让各郡勿要惊慌,也无需派兵前来,大动干戈。” 高登一听此言,那双被横肉挤压的看不清的小眼顿时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先稳住了他们,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把那几个戍卒送出关去,来个销声匿迹...” 王恒并不理睬这草包,眼神中狠辣一闪,继续说道:“你记住,人只要还活者,总会被找到...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闻言一怔,高登显然没想到王恒如此狠辣,定定的瞧了王恒片刻,眼神微动,随即咬牙道:“对,就依公子之言,我这就命人将那些戍卒灭口。” 王恒心中冷笑,齐云用此等草包为将,这雁北早晚归晋,既如此,何不将他扶的再高些,俯身将高登扶起,替他擦去满面的冷汗,带着残忍笑道:“我与高将军说的,可不止那些烽火台戍卒。” 高登略一沉思,瞳孔骤缩,开口都已哆哆嗦嗦:“公子是...你想...这...” 王恒见他竟明白了自己心思,大笑后压低了声音开口。 “烽火台戍卒失职,是匪贼也好,北晋游骑也罢,你不是怪我在你不知情下,就杀了这么多莫郡百姓吗?...此番正好,高将军率领巡守军赶到,发现匪贼已将百姓屠尽,将军神勇,当即剿灭了匪贼,为雁北城解决了匪患,如此一来,那齐云北境统将一职,还有谁能与高将军去争?” 第二百八十二章-御赐锦囊 话音才落,顾萧赫然发现遮面人已至身前,不由大惊,自得了师父传授踏雪七寻,再入江湖以来,此等让顾萧无法捕捉身法就近身前的,还是第一人。 尽管如此,顾萧不愿后退,只因身后杨虎臣还在昏迷之中,更别说还有那女娃娃并司卫小六。 月下青锋照影霜,恃险未仓皇, 夜幕遮面凌清寒,阎刀空饱绽。 看清对方的刀,顾萧才知遮面人适才为何与自己交谈之时那般淡然,那般有恃无恐,他的刀不快,但却让人生不出抵抗之心,就如“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般的无力。 似是被对方的刀光震慑,亦或是被对方夺目的刀光吸引,顾萧有些恍惚。 “大哥哥。” 失神一瞬,一声稚嫩高呼,将顾萧唤醒,下意识地横剑抵挡,顿觉刀劲透过断月剑身传入掌心,不仅是手臂酸麻,就连适才压住内伤的真气也被瞬间震散。 登时被刀劲震得倒飞出去,好在顾萧此番再下无归山,已是经历了连番恶战,交手一招,便知自己不敌,倒飞空中之时,双脚相互借力,连连翻身,化去对手刀身余劲,同时手中断月连连挥舞,将对方入体的真气一并灌入手中长剑。 眨眼之间,倒飞三丈有余,但少年手中青锋上的淡淡月色,却如炽日般迸发耀眼光芒,只在落下身形一瞬,向着遮面人凌空挥剑,炽日剑光一如适才遮面人的刀光一般,反向攻去。 “咦?”遮面人见少年剑光之中,似凝了自己的刀劲,轻咦一声,嘴角竟显露一丝古怪笑容,眼见少年剑光已至,竟不闪不避,举目望去。 顾萧借着踏雪七旬,翩然落定身形之际,余光瞧向遮面人,自己用内力引动他的入体刀劲,汇聚断月剑气挥出。 剑光过出,呼嚎冬风皆止,不似先前器人合一时的希冀剑意,凝了对方一丝刀意的剑气满是肃杀,恍若炙日临地,欲将这世间万物焚烧殆尽... 顾萧自己都不曾想到这剑有如此之威,眼见对方被那炽日般剑光吞没,震惊之余,心中连呼好险,若非小豆子及时将自己从中唤醒,只怕已被对方那眩目的刀引的失了神,早已丧命在遮面人的刀光之下。 收敛心神,凝目望去,顾萧却并未发现遮面人的身影,反倒是一地狼藉之下,唯见遮面黑纱,静静躺在雪中。 顾不得内伤袭来,青衫身影连闪,直跃至并未离开的司卫小六身旁,两人虽距那遮面人有些距离,可顾萧适才那剑太过凌厉,就连掀起的地面积雪皆如刀似剑,还好小六反应得快,一手拖拽昏迷不醒的杨虎臣,一手抱着小豆子,俯身躲在地面凸起的石头后,方才躲过一劫。 一双星眸不停地环顾周遭,欲找到那遮面人的身影,可此地在顾萧适才那剑之后,仿佛又陷入了沉寂,只余冬风呼嚎之声。 即便顾萧运足了内力,也再寻不见他的身影,那遮面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妹妹,还好有你,不然刚才我可真的要丢了性命。”几番寻找未果,顾萧心有余悸,连忙伸手将小姑娘身上的覆雪抚去。 “大哥哥,那...那个像鬼魂的人,他...他死了吗?”被小六护在怀中的小豆子见那遮面人已是不见踪影,只道是大哥哥适才那剑太凌厉了,让那匪贼尸骨无存。 司卫小六连忙爬起身来抢先开口:“我瞧着,那人定是死了,恩公适才那剑,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一般,凡人哪能阻的了哇。” 顾萧却不这么认为,即便自己未受伤,都不一定是遮面人的对手,更别说先前的恶汉自爆丹田,让自己内伤不轻,适才的那剑,虽说声势唬人,旁人不知,自己却清楚。 如炽日骄阳的一剑,是因凝了对手大半刀意,才有如此声势... “奇怪,为什么他的刀意内力入体,却未伤到我,反能让我以剑引之...”顾萧并未回答小豆子两人,而是陷入沉思。 带着疑惑,顾萧忽觉自己胸腹中,内伤带来的阻滞之感已然消失,运内力查探,岂料这一探之下,更是惊讶,自己因恶汉自爆丹田所受的内伤竟痊愈了,不仅如此,此刻更是内力充盈,尤盛刚才。 略一思索,已是明白了适才与遮面人交手之初,对方刀劲入体,震散了自己压制内伤的真气,但内伤涌上之时,想来就是那时...可他为何要用内力为自己疗伤。 顾萧实是想不明白,为何遮面人要这么做,不过对方既不再缠斗,眼下还是先救了杨虎臣离开此地,再言其他。 —— 夜暮之下的雁北界处,一行身着劲衫之人,纵马狂奔,已现残影,领头的虎目青年口中仍不停向着身后呼喝。 “再快些,莫要耽搁了时辰。” 身后一行护卫,还未来得及回话,却听身后来路方向的天空遥遥浮现火光,忙向着虎目青年禀道:“统领,你瞧,是烽火狼烟...” “吁—” 听得烽火狼烟,虎目青年立时勒马回首,见得北方深沉夜空,似是晨日的烽火之光亮起,心中暗道:“遭了,是莫郡方向传来的,难道有晋人闯关?宁王殿下...” 当即就要回马莫郡,可才行几步,又想起宁王殿下之令,金牌一现,便是圣上亲临...严青川陷入两难之地,回马救人,便是抗旨,若是不回,万一宁王身陷险境,自己罪责更大。 进退两难之际,严青川忽然想起出发前夜,那位佝偻身子的忠齐公公曾夜访严府,直言圣上秘旨。 严青川望着父母并严府上下皆退,只余自己跪在忠齐公公身前,他从袖中取出小小锦囊,并传圣上口谕。 “圣上口谕,赐骁骑营统领严青川锦囊...雁北之行,进退两难之际,方可打开。” “臣,严青川,领旨谢恩...” 想至此,严青川忙屏退众人,从怀中取出锦囊,小心解开,趁着夜色,凝目望去,明黄卷轴之上,蝇头小楷正是当今圣上亲笔,赫然写着。 “韬儿若遇阻,需调兵时,可往...” 月色虽淡,那蝇头小楷却是清晰无比,严青川看完,骤然抬眸,小心收起手中卷轴锦囊,略一思忖,向着身后护卫们开口:“刘三。” “末将在。”一浓眉护卫驾马出列。 “你引骁骑营人手,去往凉州,彻查那青衫少年身世后,回莫郡禀我。” “末将领命。” 浓眉护卫端坐马背,以拳杵胸领下军令,随后抬手,护卫之中骁骑营数人出列,随之纵马而去。 “韩应。”严青川再唤。 “末将在。” “你带殿前司诸将,前往岭州,务必查清万钧在岭州见过何人。” “末将领命。” 望着手下护卫分头而去,严青川从马背上解下一长条包裹,打开外层包布,露出里层明黄锦缎包着的一柄宝剑,不再犹豫,将长剑斜系身后,勒马转身,猛夹马腹,望着莫郡、蔚郡方向拍马而去... 此刻在前往莫郡之雁北官道上,巡守军大纛猎猎作响,大纛之下,领军主将正是高登,坐下的骏马无愧常年征战的雁北良驹,驮着高登那肥胖身躯,依然毫不费力。 虽说是一马当先,领军前行,但高登面上全无主将气势,身侧偏将驾马并行,把自家将军的神情瞧在眼中,那双被横肉挤得快瞧不见的小眼中,闪烁着精明之光,不禁好奇发问。 “高将军,不过一些匪贼,有何忧心。” “是啊,将军只管放心,一会不劳将军出手,我二人出马,即可扫平匪寇。” 高登面上阴晴不定,他哪里担心的是那些匪贼,此刻“匪贼”就在自己军中,想到此,高登不由微微回首,望向身后紧随的雪衣公子,见他面带笑意,紧紧驾马跟随,他的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明白了雪衣公子的监视之意,高登小眼迅速的转动,忽地向着身侧偏将开口喝道:“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身旁的偏将还未回神,却听自家将军喝道:“传令,停止进军。” 两位偏将被喝得一怔,不知高将军何意,可瞧见那双小眼中再无先前的混账不堪,此时已是迸发出真正的领军大将,不容置疑的威严,连忙收起随意姿态,垂首领命。 “高将军有令,暂止行军—” “将军有令—” 传令兵高呼军令而去,巡守军顿止进军之势。 高登身后的王恒,见巡守军止,双眼一眯,不知这高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拍马上前时,见高登已是屏退了众偏将,满脸的横肉再度堆起笑容,向自己开口。 “公子。” “为何要停止行军。”王恒忽闻高登下令,眉头一蹙,拍马前来问罪,既已定下了灭郡之计,正好趁着夜色行军,速速办了此事,以免夜长梦多。 “公子,适才咱们拔寨的匆忙,这...若要灭郡,还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高登满脸堆笑,忙拱手回话,一双小眼中,似有别样神采。 若不是看在周遭还有巡守军士,王恒怕是要将手中马鞭都甩在高登那张肥硕面上,烽火既燃,若不及时去往莫郡灭口,怕是此间之事皆要败露,这草包不抓紧时间行军,却在此地犹豫。 “看来高将军并不着急,也好,干脆我...”王恒含怒冷笑,想要再度开口,以手中把柄威胁高登,却不料话未说完,就已被高登开口打断。 “公子,你是不知,这两个兔崽子,竟敢小看于我,若不执行军法,这样下去,怎么得了。”高登一副犯浑模样,此刻倒显出一军主将的架势来。 王恒被高登此言噎的不知如何开口,心中愈发急切想要行灭口之事,欲开口吩咐金刀门随行高手,胁住这不听话的高登依计行事,可欲张口之时,却发现身侧只有巡守军偏将。 虽然带了五十金刀门人,可随身护卫只韦蝎一位护刀长老,许长老此刻也被自己遣去捉拿杨虎臣...想要唤随行门人,可抬眼望去,只见高登那双小眼全然不见先前的畏惧模样,反倒是他身侧偏将们,皆手按军刀,目露凶狠,护在高登身侧。 第二百八十三章-纹枰对弈 室内的灯火许是燃得太久,火势已渐暗下,可全神贯注对弈的两人,凝神对坐,丝毫未察觉到这即将燃灭的灯火,就连一旁侍奉之人,也被这棋局之上的精彩博弈吸引。 屋内寂静无比,只是时而传出“啪嗒...啪嗒...”的落子之声,屋外守候的人更是凝神戒备,无人开口。 浓眉厥鼻,黑面短髯的莽汉似是耐不住性子,将将跨出一步,就被身旁一袭粗布衣衫,面色坚毅目露沉稳的汉子伸手拉住。 短髯莽汉本就是性急之人,哪里管得许多,侧目开口:“老吴,你...” 将将开口,见那粗布衣衫的汉子,双目中迸出些许冷冽之意,短髯莽汉见状,目中焦躁顿去,立即闭口,耐下性子,不再多言。 粗布衣衫的汉子,让身旁莽汉住了口,随即带着浓浓戒备,抬眸望向与自己二人相距不远,同样守在门外的老宦官。 虽是佝偻着身子,一副风吹欲倒的苍老之姿,可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心底生寒,粗布衣衫的汉子心中暗自嘀咕。 “明明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浑身上下皆是破绽,可若真要动手,这些破绽却又成了诱敌之处...他身旁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高手。”火山文学 许是感受到了粗布衣衫的汉子愈发浓烈的打探目光,亦或是被对方盯的时辰久了,有些不耐烦,佝偻身形的老太监一直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一线,浑浊不堪的双目冲着一直打量自己的目光微瞥而去... 四目相交,仅是一瞬,粗布衣衫汉子如受重击,立时身形不稳,若非身旁的短髯莽汉见他身形摇晃,伸手相扶,粗布衣衫汉子怕是要瞬时仰面跌出。 “怎的了,老吴。” 短髯莽汉,全然没有察觉,扶住身旁吴奋之时,才觉他浑身微微颤抖,自己与吴奋相识这么些年,无论是生死之局,亦或冲锋陷阵,从未见过他有胆颤退缩,怎的被那老太监瞥了一眼,就颤抖不止。 张虎德哪里知晓,适才的对视一眼,竟带着无形的内力拼斗,老吴虽说是军中上将,可论起武境修为,又怎能敌得过忠齐这等江湖高手,在适才的一招试探之下,已是落了下风。 吴奋并未开口,不是不愿开口回答,只是怕自己开口一瞬,就要呕出鲜血,多年的行伍生涯,让吴奋不愿在敌人面前露出怯退之意,眉头微蹙,便将喉中腥甜咽下,扶助身旁莽汉之手臂,勉力稳住身形,感受到身旁莽汉欲上前为自己出头,连忙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寥寥数言。 “老张,莫要逞强,这老宦官不简单。” 张虎德这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有几人开口,方能劝得住他,吴奋便是其中之一,一双瞪得溜圆的豹目,对上吴奋沉稳的眸子,张虎德压住心中怒火,冷哼一声,再不多言。 而那老宦官,见自己震慑对方的目的已达到了,又变回那般昏昏欲睡的模样... “啪嗒...”伴随着屋内落子之声再起,那盏撑了许久的灯火终是燃尽,忽地熄灭,室内顿时陷入黑暗。 只在灯灭一瞬,候在房门之外的张、吴二人同时回首,欲翻身入屋,而那老宦官却毫无反应,依旧微阖双目,躬身而立。 眼看张、吴二人便要破门而入,却又听到细微的落子响声,而后伴随而来的便是屋内两人的畅笑之声,张吴二人面面相觑,放弃了破门而入的想法。 一只纤纤玉手在黑暗之中,手持引灯之物,缓步而来,直至对弈桌旁,小心点燃油灯,方见室内几人面容。 第二百八十五章-雪洞救人 江霖城的漫天风雪,刮至雁北,不仅遮蔽夜空,已几将夜色挑染如白昼,顾萧架着杨虎臣跟随着司卫小六的步子,在雪中穿行,雁北山中本就雪密难行,再加上这风雪,更是难辨方向。 顾萧深知,再这么走下去,只怕还未寻到那匿身山洞,几人怕是要被这大雪所覆,自己有真气护体,尚能抵御得住,但在前引路的司卫并那小姑娘,看样子快是支撑不住了,当机立断,连忙唤住司卫小六。 “这等风雪天,咱们要先寻一处躲避之地,待到风雪过后,再行赶路才是。” 小六在雁北长大,也知晓这风雪的厉害,深知在这么走下去,众人怕是要冻僵在雪中,可现在风雪扑面,分辨方位尚且困难,有哪里去寻避雪之所。左右为难时,怀中小豆子一席话,却点醒了小六与顾萧二人。 “大哥哥,六哥哥,郡中老人曾言,风雪急,无处可避时,若覆雪厚实,挖洞取暖,可暂避风雪。” 听得小豆子一言,顾萧二人恍然大悟,顶着风雪,忙刨雪掘洞...顾萧架上仍是昏迷不醒的杨虎臣,小六抱紧小豆子,一同钻入其中。 几人暂时脱险,不由长舒口气,顾萧听得洞外风雪呼嚎,雪洞之中虽可避风雪,温度却依然极低,小六尚可抵住,他怀中的小姑娘却已瑟瑟发抖,长长睫毛之上已凝出了颗颗冰珠。 顾萧见状,将身上大氅脱下,披于小姑娘身上,柔声安慰她道:“放心,我瞧这风雪虽疾,却是短暂,只要撑过去,就没事了。” 大氅披身,小豆子顿觉温暖了许多,自幼懂事,不想大哥哥为自己担心,唇角挤出笑容开口:“大哥哥放心,小豆子在雁北长大,虽然年纪小,这等风雪天气,早就见过。” “对了,恩公,我...我们还不知恩公姓名。”暂时脱险,小六子终得空问起恩公姓名。 顾萧笑道:“恩公一言,莫要再提,若非小六兄与小豆子冒雪前来相助,只怕我已丧命在那覆雪之下,咱们还是姓名相称得好。” “那怎么可以,木恩公在贼人手中救下了莫郡,我们怎能直呼恩公姓名。”小豆子年纪虽小,可也牢牢记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只能面庞露出执拗,执意不肯。 顾萧见这小姑娘倒与那司丞莫缇的性子有些相像,抚了抚她的脑袋,心中却还在想着适才那遮面人的蹊跷之举。 自己被那匪贼自爆丹田掀起的覆雪所埋,即便是小六与小豆子赶来,以他的武境,想要了当时雪下的自己并杨虎臣的性命,易如反掌,他却为何要杀狼救下自己,既是想救人,却为何又要动手,为何要借着与自己交手,用他的内力替自己疗伤,一连串的疑问让顾萧有些分神。 小豆子见恩公哥哥,眼神闪烁,还道是自己违逆了他的意思,引得他心生不悦,怯怯开口:“恩...木哥哥不喜我们唤你恩公,小豆子便不唤,木哥哥莫要气恼。” 顾萧被小豆子开口打断了思绪,柔声笑道:“豆子妹妹,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适才那遮面人的奇怪举动,一时间有些想不通罢了。” 言毕,顾萧暂将那遮面人之事抛却一旁,再度揉了揉小豆子的脑袋,目光转向一旁昏迷的杨虎臣。 “小六兄,帮我把杨大人扶坐起。”雪洞内空间狭小,可顾萧已不能再等,杨虎臣虽是行伍中人,可与自己相比,内力却不足,那匪贼爆体而亡的冲击太大,怕时间久了,杨虎臣有性命之忧,便开口让司卫小六帮手将杨虎臣扶坐而起。 顾萧运起内力,抵上杨虎臣后心,随着内力入体,杨虎臣一路紧闭的双目稍稍动了几分。 将才还觉寒冷难当的小豆子,见顾萧施展内力,传功救人,雪洞之中的温度都上升了些许,不似先前般寒冷难忍,甚是好奇,本想再凑近些,却被小六轻声阻住。 小六虽只是个小小司卫,可也见过江湖中的高手,知道传内力救人之时,不能分心,更不能被打扰,阻住小豆子好奇心的同时,也时刻戒备着雪洞之外,防止有些山中动物误入,打扰到少年救人。 杨虎臣本就身强体健,又在军中多年,虽被震晕,又被覆雪掩埋多时,随着顾萧真气入体,不多时,便已微睁双目,睁眼见到雪洞之景,正想环顾周遭,却听耳旁响起少年之声。 “此刻正是疗伤关头,莫要分心,不然会留下病根。” 本还有些发懵的脑袋被一言点醒,杨虎臣总算忆起先前之事,记起少年曾开口言明身份,乃是万将军所托,当即沉住气,任由少年为自己疗伤。 一炷香后,顾萧撤去内力,即便天寒地冻,此刻也已是额角生汗,呼出一口浊气,向杨虎臣开口道:“杨将军,你的内伤已无大碍,只是这外伤伤口颇深,此地并无医者,还需你忍得一时。” 本想起身行礼,以谢少年的救命之恩,可这雪洞本就狭小,仅是盘膝而坐,就已无法直起脖颈,杨虎臣本就是行伍之人,皮外之伤,并不放在心上,忙开口道:“某皮糙肉厚,这些伤算不得什么,少侠救命之恩,某牢记在心。” “杨将军不必多礼,这本就是万将军托付在下之事。”顾萧并不在意这些,一心只想完成万钧嘱托自己之事。 “少侠,某有一问,还请少侠赐教。”杨虎臣犹豫开口。 不消杨虎臣明言,顾萧已知他想问万钧之事,想到为齐云北境百姓戍守雁北多年的将军,竟落得个押解上京的下场,不由星眸一黯。 杨虎臣见少年面色一沉,心中一惊,行伍之人直来直去,还道万将军出了意外,连忙追问:“难道万将军他...” “万将军并无性命之忧,在下也只是听闻,说是万将军...被解了兵权,押解上京了。”顾萧见杨虎臣误会,便将自己从云公子处听来的消息,告知杨虎臣。 听到万将军暂无性命之忧,杨虎臣松了口气,不忿道:“圣...糊涂啊,万将军戍边多年,一向衷心卫国,定是小人进谗...不行,某得上京。” 听闻万将军被押解上京,杨虎臣顾不得皮肉伤痛,更不顾外面仍在呼嚎的风雪,立时便要起身出发,却被顾萧伸手拦住。 “少侠救命之恩,某来日必报。”杨虎臣乱了分寸,执意要行。 顾萧知道这些军中汉子间的情谊,并不在意杨虎臣的冲动,只是万将军一案,目前还不知其中内情,就算放杨虎臣上京,也于事无补:“杨将军难道忘了万将军托付之事了吗?” 顾萧此言一出,杨虎臣身形顿止,似是回想起万将军之托付,缓缓坐下了身子。 见此言有用,顾萧继续开口:“现还不知万将军被擒上京,是如杨将军口中所说的小人进谗,还是另有缘由,依在下看来,如真有小人进谗,杨将军若是贸然上京,只会给那些小人留下话柄。” 言毕,见杨虎臣已冷静下来,顾萧接着说道:“万将军把雁北之事并那重要的物件托付给我,我便不能置之不理,况且,杨将军也见了莫郡发生的一切,若不解决了匪患,对得起万将军在雁北多年的辛苦吗。” 这一番言论,不仅让杨虎臣冷静下来,更是心神愧疚,向着顾萧抱拳道:“少侠教训的是,是某冲动了。” 冷静下来的杨虎臣,望着眼前救下自己性命的少年,依旧带着一分戒备,万一这是那群匪贼使的苦肉之计,想从自己口中诓出布防图所在...杨虎臣开口不由开口试探。 “对了,少侠既是受万将军所托...” 顾萧当然听出了杨虎臣的言外之意,不仅不气恼他对自己的试探之言,反倒暗赞一声,万将军麾下,果无草包,亦不藏掖,伸手入怀,一阵摸索,将万钧交给自己的那枚金牌令箭取了出来,递于杨虎臣。 一旁的司卫小六与小豆子二人不曾见过金牌令箭,可杨虎臣自然识得此物,正是当年圣上亲手所赐之物,纳头欲跪,怎奈这雪洞狭小,更何况杨虎臣壮硕身姿。 “我并非官场众人,杨将军不必多礼。”顾萧连忙开口阻拦他再去行虚礼,一来自己并非官场众人,二来实是担心杨虎臣那壮硕的身躯,将众人躲避藏身的雪洞给顶塌了。 杨虎臣心知万将军既能将金牌令箭交给这少年,定是对他极为信任,可他又不是官场之人,不禁蹙眉发问,不过这次再无试探之意。 顾萧将自己是如何无意之间知晓江湖中有人暗中谋划,截杀万将军,又是如何在岭州与万将军巧遇,而后受了万将军之托付前来雁北之事如实相告。 听完来龙去脉,杨虎臣紧锁双眉,呢喃道:“此前刺杀不成,又行陷害之事...” 赫然想起雁北城中,针对自己布下的必死杀局,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向自己在雁北城并将军府之变说与顾萧。 “如此说来,截杀一事,构陷一案,再至雁北之变,正是有人对雁北十郡的布防图虎视眈眈。”顾萧推断道。 “不错,某正是此意。”杨虎臣附和开口。 顾萧稍作思考,将此前在郡守司中与云公子商议推断之事相连,星眸骤缩,此等手段,此等谋划,调得动江湖中人,能在雁北之地布下对杨虎臣的杀局,甚至还能在圣上面前进谗,让万将军被解了兵权,押解上京... 杀万将军不成,便对布防图下手,这一切的一切,看来不仅是庙堂之争,他们是冲着雁北之地...不,是冲着中原之地来的。 想至此处,顾萧骇然,自言开口:“北晋...” 转念想到,还好那钦差云公子及时来了雁北,不然,雁北早晚必乱... “云公子...遮面人...”顾萧既是推断出了这些人欲截杀万将军,夺取雁北十郡布防图的目的,自然联想到了遮面人,他与那些匪贼是一路人,那么他... “遭了。”顾萧自言自语,忽的想起遮面人离开前所言,适才只顾着躲避风雪救人,差点忘了此等要事,惊呼开口。 杨虎臣并小六两人,见少年沉思片刻,自顾自的开口惊呼,连忙问道:“什么遭了。” “杨将军,这等天气,想来那些匪贼已无法追至此地了,在下想拜托你一件事。”少年蹙眉开口。 第二百八十六章-烽火疑客 “少侠尽管开口,某当竭尽全力。”杨虎臣见少年蹙眉开口,当即抱拳回道。 顾萧盘算时辰,那遮面人从适才那地方遁去,距现在已经过了不短时辰,以他的轻功脚力,若是知晓了云公子在莫郡烽火台... 不能等到风静雪止了,心中主意已定,顾萧开口:“我想请杨大人在风雪之后,将小六兄与小豆子护送回莫郡上的藏身之处,先前知晓藏身之处的匪贼皆已被我所杀,那处暂时是安全的,我有重要的人要去救。” 顾萧虽是这么说,心中仍是担心几人,尤是山中藏匿的百姓们,但云公子是受了朝廷之命,前来剿除匪患,若他的性命不保,别说莫郡百姓的性命,整个齐云北境万万千千的无辜百姓,怕是永不得安宁。 想至此,顾萧向杨虎臣再度开口确认:“杨将军,那张图...” 杨虎臣听青衫少年再度提起那布防图,不由想起自己在“雁北十郡布防图”几个字之下所见... 眼神闪烁,杨虎臣略一思忖,只是笃定开口道:“少侠放心,匪贼们寻不着的。” 见杨虎臣如此肯定,顾萧权衡之下,只得狠下心,开口道:“此间之事,就先拜托将军了。” 小豆子听闻顾萧要离开,不舍、担心浮上心头,听少年说起有更为重要之事,瞥着洞外风雪,忙将身上的大氅递还给顾萧,关切开口道:“木哥哥,此时风雪仍未休止,你要小心才是。” 顾萧笑着将小豆子递来的大氅重新为她披上,开口道:“放心,哥哥从小也是在山中长大,这点小小风雪,拦不住我,你且安心待在此地,等风雪之后,与杨将军一同回去,等着我。” 望着小姑娘不舍眼神,顾萧忽地想起一物,忙在怀中一阵摸索,将唐九赠给自己的唐剑莲花取了出来,郑重交到小豆子手中:“此物是一武林前辈赠予我的护身之物,我离开后,百姓们藏身之处无人守护,此物可护你们安全。” 小豆子听顾萧将护身之物赠予自己,又想到他要前去救人,自然比自己更需要这物件,正要递还此物,却见顾萧已是双指疾出,点在自己眉心处... 随着顾萧剑指出,狭小雪洞之中瞬起压迫之感,小六与杨虎臣只觉胸口似被重物压迫,想要张口呼吸都困难异常,豆大的汗珠瞬间浮于两人额间,只有眼珠尚能移动。 当杨虎臣费力地移动目光,却惊奇发现那司卫小六额间的汗珠,虽凝于额间,却不曾顺颊而下...对杨虎臣二人来说,这短短一瞬仿佛过了漫长一夜,随着少年撤去小豆子眉心剑指,两人才觉胸口轻松,呼吸顺畅起来,一直浮于二人额角的汗珠终汇成汗水,顺颊滴落。 不仅是杨虎臣两人满面大汗,顾萧额角也隐现汗珠,自己传些许剑意也是无奈之举,只有这样,才能让小豆子驱动唐剑莲花。 暂敛心神,顾萧向着小豆子开口道:“我在你体内留下了一道剑意,可在危机时刻,催动这物件,杀敌救人...切记,这物件只能使用一次,非是生死时刻,莫要用。” 小豆子瞧见雪洞中三人皆是面颊带汗,并未觉得身上有何不妥,又瞧见大哥哥的郑重神情和沉声语气,更知此物珍贵,还想推辞:“木哥哥,你既是救人,自是比我更需要这防身之物。” 顾萧抚了抚小豆子的脑袋,宽慰道:“放心,我此去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收好此物,护好大伙,等我回来。” 见顾萧神色轻松,小豆子放下心来,用力点头:“放心,恩公一句话,便是要小豆子付出性命,也会护住大家的。” 顾萧心疼的抚了抚小豆子的脸颊,明明是还是个孩子,却要承受匪贼袭扰之苦,星眸之中更是坚定,无论那些人是晋人假扮也好,还是真的匪贼也罢,一定要为雁北百姓,除却匪患。 此间事已交代完毕,顾萧不再多待,向着小六与杨虎臣微微点头,随后猫着身子,钻出雪洞。 呼嚎冬风,漫天飞雪,丝毫不减,瞬间就将少年乌发、剑眉并身上青衫,尽数染白,可少年毫不在意,任由冬风吹得青衫猎猎作响,蹙眉阖目,脑海中忆起与云公子二人分别时所记之莫郡烽火台的大致方位,运足内力,踏雪而起。 雪中青衫,如龙腾云端,天地宽; 逆风独行,若水中月影,伴孤吟; 少年踏雪而行,蹙剑眉若川,不为功名, 只为雁北乌云转晴明... —— 烽火台中,齐韬望着已被这漫天大雪扑灭的烽火,蹙眉沉思。 即便烽火已灭,也已够了,无论是巡守军还是雁北驻军,想来都会赶来,只要巡守军先至,就能依自己设想那般,遣人去通知各郡。 可随着风雪愈大,却不见山下莫郡有任何动静,莫说行军声势,此刻传入烽火台两人耳中的,只有呼嚎风声。 片刻后,齐韬心中已有了打算,既然天时不允,不能全指望那短暂的烽火狼烟,此间风雪,即便巡守军见了狼烟,也未必能及时赶到,不能坐以待毙,眼下还需想其他法子。 莫缇亦是心急如焚,呢喃道:“天降暴雪,掩灭狼烟,这可如何是好。” 随即抬首望着漫天大雪,不知那少年可曾救下百姓,击杀匪贼,莫缇心中盼着此等天时也能帮到那青衫少年。随后转向一旁沉思的钦差大人开口道:“大人,莫郡之中还有良驹,咱们没时间了,不如冒雪先回莫郡,取了马儿前去求援。” 被莫缇一言唤回了心思,齐韬连忙阻止道:“就算骑马,天亮之前也未必能赶至巡守军营。” 莫缇也知云公子所言,句句在理,以两人脚力,现在赶回莫郡,再取马冒雪前往巡守军营,哪怕天亮也未必能够赶到,更别提这等风雪,难辨方位,若是迷路,怕是两人性命都要丢在这等暴雪之中。 “那要如何是好,总不能坐以待毙,乞求上天垂怜,让这风雪顿止吧。”心急之下,莫缇也顾不得云公子的钦差身份,开口满是急切。 话音刚落,忽觉这烽火台外的呼啸冬风,竟渐息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大喜过望,连忙登台望去。 果然,真的如莫缇适才所言,这风雪之势已比起先前小了许多,虽然未止,可却不会再掩灭烽火狼烟。 莫缇顾不得跪谢上苍垂怜,连忙去取引燃烽火之物...不多时,莫郡烽火台狼烟烽火再起... 齐韬心中暗叹,果然上苍有眼,不让百姓受苦,正欲与身旁莫缇商议巡守军至后,要如何擒贼救莫郡百姓之时,却听烽火台外传来窸窸碎碎脚步之声。 以烽火台中二人武境,当齐韬听到脚步声时,莫缇早已提剑在手,此刻木一早已去往了莫郡后山擒贼,来人不会是他,巡守军亦不会这么快赶至。 “什么人。”莫缇满面戒备,一声低喝。 可莫缇声音出时,烽火台下的脚步之声顿止。 莫缇见状,杏眸之中戒备更盛,担心是匪贼来袭,连忙开口向身旁云公子开口:“大人莫慌,我去查看,若是匪贼,大人只管往山下去,我自当之。” 齐韬并未开口,自己此番北上,便是为朝廷解决匪患而来,身为齐云皇子,即便无旁人知晓,也不允许自己独自逃生。 烽火台中,尚有戍卒留下的几柄兵刃,齐韬随手抄起柄相对趁手的军刀,先莫缇一步向着烽火台下发出脚步声之地而去。 莫缇见这位钦差大人,虽是公子打扮,却不畏生死,心中暗赞,当即持剑跟上护卫在侧。 两人行出烽火台,步步小心,冲着发出声响之地逼近,发出声响的枯草丛就在眼前,齐韬二人相视一眼,莫缇抬起手中长剑,正欲刺入,却听覆满积雪的枯草丛中传来人声。 “别...别杀我...”声音传出时,枯草从中钻出一人,望着莫缇两人便拜。 听得不是匪贼,莫缇两人皆松了口气,细细打量起面前跪地叩首之人,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身后斜背着个大木匣子,不知装的是何物。 “你是哪里人士,怎的会出现在此。”莫缇并未因这人口中求饶,又是一副百姓打扮,就放松了警惕,依旧开口询问。 这人听得女子问话,抬起头来,眼神扫过莫缇、齐韬二人,而后带着惊恐回道:“小...小人因天生残疾,平日里走南往北,贩些珍奇活物糊口,这...这次过莫郡时,却见莫郡之中空无一人,心里害怕,便抄小路,想去往雁北城,可天空忽降大雪,迷了路,见这似有火光,误打误撞来到此地。” 听得此言,莫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向此人,果如他所说,这人右臂衣衫空悬,确是残疾之相,于是将手中紧握的长剑稍稍放低,缓和了语气道:“此地乃是莫郡烽火台,寻常百姓不能来此...” “官爷,我...这等天气,若无处避雪,怕是我命休矣,还望两位发发善心罢。”这人听闻莫缇不允他躲避,忙带着哭腔连连叩首,每每叩下时,眼神却紧盯莫、齐两人。 莫缇蹙眉,抬首望天,见雪势未停,如果赶他离开,恐怕这人会死在山中,于心不忍,回首冲云公子开口:“大人,这等雪天...咱们是不是,让他进烽火台中暂避,等到风雪停止,再让他赶路。” 齐韬却并未如莫缇一般放松警惕,细细品味一番这人适才出口之言,顿时发现了蹊跷之处,不动声色,只顺着莫缇的话开了口。 “莫司丞所言不错,外面风雪尚未止,你就先入烽火台暂避风雪,等风雪听了,再行赶路罢。” 这人听得两人允准,又不住的叩头起来,莫缇连忙收起长剑,欲伸手扶起这人,余光却见夜幕之下,云公子望向自己的眼神... 经过此次匪贼袭扰,莫缇已收敛了许多冲动性子,只一眼,就看出了云公子眼神所含之意,立刻收回手来,向着跪地之人开口:“你自进去吧,我二人还需巡视一番。” 那人似在为自己死里逃生庆幸,兀自起身,道谢之后,自行去往烽火台中。 见那人行的远了,莫缇这才低声开口:“大人,你适才...” 话未说完,就被齐韬抬手示意噤声,只见齐韬侧目望向那人背影,见他斜背着木箱,步履蹒跚的跨入烽火台内,似已不可能偷听到两人的交谈,这才开口。 “这人说自己是贩活物之客商,可你想想,雁北之地,这些年来,本就不太平,凡是客商,必是结伴而行,亦或雇镖局护送,他孤身一人,能安然到达此地,切莫说那些匪贼,便是这山中猛兽,他一个断臂之人,又怎去抵挡。” 莫缇恍然,依云公子所言推断,此人确实可疑,适才自己只顾着同情于他,却没想到这点。 正想间,只听云公子继续开口:“其二,如若真是贩卖珍奇活物的贩子,却应该去往中原之地贩卖,那里纨绔子弟比起这雁北苦寒之地可多多了,到那去,才能卖个好价钱不是。” 听到这,莫缇眸中已消的警觉再起。 第二百八十七章-失手被擒 “这么说来...”莫缇望向正跨入烽火台的那人背影,喃喃开口。 “这人绝不是商贩...一会我去试探一番,探出他的身份,莫司丞,你看我眼色行事,擒下此人,等巡守军至时,再行审问。”齐韬担心的,并不是此人说谎,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份。 “那我们还等什么,先擒住了此人,再细细审问不迟。”莫缇火爆性子再现,听到云公子点出了此人身份疑点,当即就想要动手擒人。 齐韬忙拦住了她,低声开口:“切莫冲动,此人既想隐瞒身份,硬来怕是不行,我们先与他交谈一二,看能否套出些他的话,只要他肯开口,言多必失。” 莫缇微微点头赞同道:“如此也好,就依大人之法。” “一会儿,你瞧我的眼色行事,一旦我唤你莫姑娘时,你便动手,将此人擒拿。”略一思忖,齐韬定下暗号。 齐韬、莫缇二人在外商定,便一同返回,室内阴暗,齐韬二人只能望见这人姿态,却瞧不清他的面容,将将返回烽火台内,见这独臂男子已独自坐在角落,那木箱仍背在身后不曾解下,就连休憩也倚在木箱之上。 “兄台,风急雪大,你这一路行来,甚是辛苦,烽火台内,倒有不少生火取暖之物,不如升起火来,将衣衫烤上一烤,一会儿雪停之后,穿着干衣服赶路,不是更好。”齐韬见他虽然在休息,却依旧保持这戒备姿态,将那木箱牢牢护在身后,心神一动,开口劝道。 独臂男子听闻这公子开口,眼中戒备一闪而逝,开口时又恢复了烽火台外的谦卑恭敬:“多谢大人关心,小人自幼家贫,吃苦吃惯了,这点寒冷,还是受得住的。” 眼见独臂男子并未上钩,齐韬眼神微动,向一旁莫缇开口道:“司丞,本官倒有些冷了,你去取些取暖之物罢。” 莫缇领命离去,不一会,这烽火台中已是点灯生火,比起先前暖和了许多...随着灯火亮起,齐韬终是看清了这独臂男子的面容。 鹰眼塌鼻,面露疲惫,未有一丝血色,这人见了灯火亮起,反倒是有些抗拒,微微侧首,避开灯火亮光。 这一切落在齐韬眼中,更加笃定自己先前的推测,望着他靠在身后木箱上的姿态,心神微动,开口继续试探:“兄台适才说要往北行,不知要去何地。” 独臂男子见这公子又来发问,鹰目中狡黠之光随着火光微微闪动,挤出一丝难看笑容,开口应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小人没有要去的地方,只是在这北地游走,一来是抓些珍兽,二来...便是寻些买家。” 闻言一笑,齐韬顺着独臂男子的话继续开口:“哦?寻买家...不瞒兄台,在下家资颇丰,也甚是喜欢些奇珍异兽,既然兄台是贩卖此物,不知可否让在下一观,正巧家父快至寿辰,如若我看着欢喜,便高价买了,送给他老人家做寿辰之礼。” 口中说着,齐韬已是向独臂男子身前挪动了几步。 仅是这几步,却让本是倚在木箱休憩的独臂男子,瞬间一扫先前颓态,绷直了身子,一双鹰目霎时迸出杀意... 这一瞬的杀意,让齐韬心中大震,止住前行步伐,先前只是有所怀疑,现在已断定这独臂男子绝非寻常客商,只是这人显露出的杀意,出乎了齐韬意料之外,一旁的莫缇也同时感受到了这独臂男子身上的气势突变,持剑一步,护在云公子身前。 许是看到了齐韬身旁的莫缇,独臂男子眸中的杀气散去,瞬时又变为了烽火台外的卑微姿态,望着齐韬露出惊恐神色陪笑道:“大人,你...这是作甚,没...没必要亮兵刃罢...我这抓的,算不得什么珍兽,只是不寻常的活物罢了,我们寻常百姓眼中的珍兽,在大人面前,不值一提。” 齐韬闻言,眸中戒备不退,面上却也显露笑容:“兄台无需妄自菲薄,你既是常年贩卖珍兽,想来能入了你眼的,必是极为罕见之物。” 烽火台外风雪依旧,烽火台内几人眸中火光闪动,气氛诡异...见齐韬执意要看自己身后箱中之物,独臂男子一双鹰目之中眼神闪烁不定,竟显出一丝计得之光,随即不待二人发觉,又瞬间消散。 不停地扫过面前两人,片刻后,独臂男子似是定了心思,微叹一声,抬眸之时已是堆满笑容:“大人既然要看,小人怎敢拒绝。” 言毕,缓缓挪动身子,伸出左臂,将那木箱从身后缓缓拉出,轻轻一推,便推至齐韬与莫缇身前。 莫缇神色不变,杏眸并未放松警惕,紧紧盯着独臂男子的一举一动,伸手拉住木箱肩带,将木箱缓缓拖了过来,齐韬顺势上前,抬手缓缓打开了木箱,向内望去。 出乎意料,并不似齐韬想象的那般,木箱之中装着密探用来记录山川地势的卷轴,反倒是真如那独臂汉子所言,静静地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珍兽幼崽,只不过这幼崽正闭目张口,酣睡正香。 凝目细看,这珍兽幼崽似狮非狮,似虎非虎,尽管闭目沉睡,额间却隐隐显现出淡淡隐芒。 齐韬一时间有些失神,先前在心中,是怀疑此人乃是北晋探子,甚至怀疑此箱中装的皆是记录齐云北境地势之图,眼下见到这异兽,顿时陷入沉思,难道真的是自己推测错了... “不对...此人刚才显露的气势,绝非寻常商贩,还要设法从他口中套些话来,方能寻到破绽。”齐韬心中暗自想道。 齐韬打量起面前的独臂男子,无论衣着打扮还是发饰,皆是齐云寻常百姓的模样,并未有什么疑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发问。 “大人,您看也看了,该把箱子换个小人了吧。”正当齐韬心中暗自盘算时,独臂男子开口,打断了齐韬思绪。 闻言,齐韬挂上和煦笑容,合上木箱,推还给独臂男子,开口道:“在下确实喜爱这珍奇异兽,一时心痒,还请兄台莫要见怪。” 独臂男子笑着取回木箱道:“小人一介平民,哪敢与大人置气。” 见这独臂男子,十分小心地将那木箱收回,齐韬仿佛有了主意,微眯双目,笑言道:“你这异兽要卖多少银子。” 独臂男子听得齐韬向自己询价,笑容一滞,鹰目疾转片刻,推诿道:“大人说笑了,我这异兽哪里能入得大人法眼,还请大人莫要拿小的开玩笑了。” 身为皇子的齐韬,在庙堂之上已有数年,此等细微的神情变化,哪里能逃得过他的眼睛,敛去笑容,齐韬正色开口。 “我没在开玩笑,你用命赶路,不正是为了银钱生路吗,你这异兽要卖多少银子,开出个价来,我出双倍予你,你得了银子,又不用再冒雪赶路,我得了异兽,献给家父贺寿,此等一举两得之法,难道不好吗?” 此言一出,独臂男子微滞的笑容顿消,却还是谦卑开口:“实不相瞒,这位大人,我这...这异兽已是许给了他人,小人还要以此为生,不能失信与他人。”火山文学 不等齐韬继续开口,独臂男子已是快速起身,向着齐韬二人躬身一礼道:“多谢二位大人垂怜小人,我看外面风雪已小了许多,请恕小人时间紧迫,这便要起程赶路了。” 齐韬见他要走,哪里肯,向着身旁莫缇一个眼神,莫缇瞬时会意,身形一闪,便已拦住了独臂男子的去路。 独臂男子面色一凝,沉声开口:“两位大人,这是何意,难道这便是为官之道吗,想要强买强卖?” 齐韬依旧是面色沉稳,开口直言道:“在下出双倍银钱,兄台都不肯卖,实是有违买卖之道,近日雁北匪患再起,请恕在下疑心,兄台还是暂留几日,容我巡守军至,只要查清阁下清白之身,定放阁下北去...至于这失期一事,到时在下以齐云官府之名义,手书一封,再不行,我派人亲自护送兄台北上,解释缘由,如何。” 独臂男子听到齐韬口中“官府名义”“护送北上”之言,眸中已快掩不住计得之色,再无先前谦卑姿态,嘴角噙出冷笑:“我若不肯呢。” 眼见这独臂男子冷笑模样,与先前相比似是换了个人,齐韬动了拿下他的心思,为了让莫司丞下手擒拿,便开口稳住他道:“在下当然不会强买强卖,既既然阁下执意要走,那便走吧。” 言毕,齐韬便向着拦在独臂男子身前的莫缇开口道:“莫姑娘,让开道来,放他离去。” 莫缇听齐韬提起暗号,心中已了然,当即闪开道来。 独臂男子见状,背上木箱紧了紧肩带,拔脚便行,只是齐韬二人皆未发现独臂男子的眼中,已凝冷冽。 眼见男子就要出了烽火台,莫缇向着云公子递去问询眼光,见云公子微微点头,当即明了,回望男子迈步而出一瞬,手中长剑陡然攻去。 莫缇此剑并不想要了男子性命,只想挑落他身后背着的木箱,而后顺势擒住此人,眼看着长剑就要挑断木箱肩带,原本背对两人的独臂男子忽地动了。 莫缇二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独臂男子竟消失原地。 齐韬武艺不高,并未反应过来,倒是莫缇心中大惊,没想到竟在此遇见了此等高手,当即后跃至云公子身前。 “你适才说,你能以齐云官府之名义,护我北上?”独臂男子之声,响在耳旁。 齐韬闻言一惊,没想到这独臂男子,武艺竟如此高强,还未反应过来,身前莫缇已是回首出剑,直刺自己身后... 雁北之地本就苦寒,故而江湖门派在雁北之地开枝散叶的少之又少,莫缇初窥武境在雁北已经算得上高手,可这短短时日,匪贼也好,青衫少年也罢,还有今日这独臂男子,仅是出手,就让莫缇落入下风。 只是单手出指,就将莫缇手中长剑牢牢夹住。 莫缇大惊,暗道这汉子只有一手,锁住自己长剑,便无法在回护自身,立时出脚,一脚踢向那独臂男子的下颚。 岂料独臂男子双指微弹,荡开莫缇手中长剑之际,变指为掌,抓住莫缇出脚空当,一掌拍在莫缇肩头之上。 剑落人飞,莫缇仰面跌出,直直撞在烽火台墙壁之上,落地昏厥。 两人交手只在一瞬之间,等到齐韬反应过来时,脖颈已经被独臂男子死死掐住。 第二百九十章-面具之下 为了敢路,高登只带了一营士卒五百余人,尚算精锐,此时巡守军众士卒已得将令,停军扎营,不过此时的巡守军比起开拔前,军营内再无嬉笑之声,反倒充满了肃杀冷冽之势。 巡守军大纛旁的主将帐内,满面横肉的高登,一改先前怯懦之姿,正襟危坐于主将位上,微阖双目,听着帐下偏将之报。 “禀将军,将令已传至各营,已暂止行军。” “将军,交代的事,我已遣手脚麻利的人去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明示。” 帐下一偏将开口直言,其余众将闻声望去,才见此人正是在烽火狼烟初起之时,开口直谏高登之人,此时的他,语带不忿,可依旧遵从军律,军礼相向。 高登睁开一双已快被面上横肉挤得快寻不见的小眼,瞥了眼帐下发问的偏将,不紧不慢回道:“说。” 偏将不顾身侧同袍拉拽示意,冷哼一声,将这几日心中压抑的不忿尽数说出:“咱巡守军本就行巡守护民之职,怎能让这些外人擅自入营...好,就算这些人是将军挚友,可现在那烽火狼烟起了,将军却下令暂缓行军,就地扎营,这等违背军律之事,将军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怕是难以服众。” 高登闻言而笑,那双小眼竟再无一丝先前的谄媚,此刻在帐中灯火映射下,闪烁智慧之光,并未回答帐下偏将问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帐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又怎知本将军暂缓行军是违背了军律呢。” 手下偏将们被自家将军这么一句说得皆面露疑惑,自跟着高登以来,这位将军成日大肆敛财,沉沦美色,甚至做出强抢民妇的荒唐之举来,不少将官都不齿与之为伍,这位面相正直的偏将甚至还暗中上奏,参其一本。 万将军在时,也曾命人收集高登罪证后,将其罢官收押,可最后这高将军不仅无事,就连圣上都只一句“品行不端”草草结案。 众将还以为高登出了军牢要对这偏将行报复之事时,高登之举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仅没有对其行报复,还将这偏将调至自己帐下听用。 同袍都劝这偏将去求万将军先行寻个闲职,暂避风头,莫要去高登帐下,免得处处穿小鞋,可这偏将却是个直性子,直言不怕高登的打压报复,只想着为君分忧,护好雁北百姓,翌日,就收好行囊去往了巡守军中听用。 令旁人都未想到的是,偏将自入了高登的巡守军,不仅不曾受半点为难,高登还重用于他,偏将不知高登搞得什么名堂,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自己心中坦荡,便不惧这高登玩什么花样。 平日里凡是看不惯之处,这偏将便秉公直言,不曾给高登留一点情面,尽管如此,高登依旧我行我素,一副混账模样,亦不在乎偏将冷言讥讽。 今日又听高登开口,不急不缓,偏将心中急切,再不顾身旁同袍阻拦,抱拳起身。 “将军,我齐云军律,烽火狼烟一起,便是十万火急,咱雁北百姓,可是眼巴巴等着咱去救命呐...若将军...怕死,某一人一骑,自赶去杀敌,就算命丧当场,某亦对得起自己这身甲胄,对得起这大帐外巡守军大纛” 这一番慷慨之言,让适才阻他开口的其余将官自惭形秽,许是这太平的日子过得久了,好似忘了,保境安民,才是他们这些行伍之人的使命。 他们本想随着这偏将起身请战,可转念想到高将军那混账模样,权衡一二,还是忍住胸中热血,一时间大帐内陷入沉寂,唯闻暖炉中银丝炭火发出的“霹啵”声响。 “你们还有人与他有相同看法的吗?”沉默片刻,高登那双小眼望着场下默声不语的一众偏将,沉声问道。 众将纷纷抬首,此前的高将军,每每遇到这种事,不是大病一场推脱,便是装怂尿遁,能躲就躲,怎的今日却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就好似真正的一军主将,在向帐下的将领们问策一般,一时间偏将们面面相觑,仿佛今日才认识这位高高在上肥头大耳的草包将军,不敢随意出言,生怕惹火烧身。 肥硕身躯缓缓起身,高登神情肃穆,行下主将之位,望着孤身一人,站在帐中,毫无畏惧的偏将,目光再度扫过场下众将身影,凡目光过处,见得这些偏将们纷纷低头避开自己目光... “行了,徐安留下,你们先行退下。”高登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多偏将一听,纷纷起身,快步退去时,心中还暗自庆幸,自己适才没有一冲动,便站了出来。 望见众偏将尽数退下,大帐之中已无他人,高登踱步至偏将身侧,展臂搂住徐安,一双小眼中迸出精光道:“徐安,本将军把你调至帐下听用,可曾亏待过你。” 徐安心中无私,亦无惧,一心只想去往烽火台,这些日子来,无论自己是当众驳斥他也好,私下上奏参他也罢,高登的确未曾打压自己,就连先前上奏参他之事,也不曾提过,此番高登发问,虽不耐烦,可还是开口应道:“不曾。” 高登见他那不耐烦的样子,满面横肉堆起笑容,收回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若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 徐安冷笑一声抱拳开口,尽显傲骨。 “将军,徐安一介武夫,跃马疆场,保境安民,马革裹尸,乃是宿命,安逸不可改我志,金银不能夺我骨,若想劝我如将军一般,做那无骨之将,我劝将军莫要再费口舌了,想用些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罢,这等怀柔之法,对那些胆小鼠辈或许有用,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言毕之时,徐安已是闭目等死,再不开口。 高登面上的笑渐渐消失,定定地瞧着帐下徐安,抬眸向帐外喝道:“来人呐。” “在。”数名跨刀士卒瞬时从帐外冲入,军礼吼道。 闭目的徐安,依旧面不改色,只等着高登下令将自己拿下,可等了片刻,听到的却是高登的另外一句。 “尔等守好大帐周遭,无有我令,擅闯者,一律格杀。” “是。”跨刀士卒们领命而去。 徐安不知高登在盘算什么,可既已决定,就不后悔,依旧保持着梗着脖子等死之姿,只片刻后,听得高登再度开口。 “徐兄弟。” 徐安直道是高登又搞的什么怀柔之法,依旧闭目不理。 “徐安听旨!” 听得此言,徐安心中一惊,忙睁开双目望去,只见高登双手托举着一卷轴,正色立于主将位前,一双已快看不见的小眼正带着威严望着自己。 凝目细看,那卷轴通体明黄,以金线绣五爪金龙于其上,徐安深知高登虽荒唐混账,可还不敢假传圣旨,连忙跪地叩首,高呼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安忠君爱民,恪尽职守,治军有道,即日起擢升巡守军副指挥使,钦此!” 伏地叩首的徐安怔住了,实是不懂,自己这等性子不受待见之人,既无靠山,又不擅溜须拍马,怎会升官。 “徐指挥,还不接旨谢恩,难道想抗旨吗?”眼见这耿直汉子好似忘了谢恩,高登轻声提醒。 徐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叩首高呼:“臣,徐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至那卷丝滑明黄落入手中,徐安仍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这大帐之中已无他人,只得带着不解向高登开口:“高...大人,这是...何意。” 高登并未回答,反是带着威严继续开口:“巡守军副指挥使徐安听旨!” 徐安这次倒是反应得快了,连忙伏地叩首。 “圣上口谕,着巡守军副指挥使徐安,即日起,率军助北境统将高登剿匪,不得有误,钦此!” 这道口谕,已让伏地的徐安彻底怔住了,呢喃道:“北...北境...统将...高...高登...” “徐大人,怎的又...”高登当然知道徐安是被这道口谕中的内容震惊,并不怪罪,面上已再度堆起笑容,开口提醒。 “臣...臣领旨。” 高登抬手将徐安郑重扶起,见他还手托圣旨,怔怔失神,开口笑道:“怎的,徐大人,难道是被这天上的馅饼砸晕了不成。” 徐安此时方回神,立时起身怒道:“这如何使得,高大人还真是抬举在下了,若是要我为你去搜刮民脂,这官不做也罢,这脑袋不要也罢...” 高登笑着伸手拉住徐安,示意他稍安勿躁,缓缓开口道:“怎的这么心急,为将者要沉得住气,我知你看不惯我往日行径,可我若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你可能耐下性子听我说。” 活了这么些年,徐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怔怔道:“假...假的?” 又想起那些告状的百姓,还有啼哭的民妇,又怒喝道:“少来这套,你蒙得了圣上,蒙不了我,我这就上折子...” 不由苦笑,高登真是拿这一根筋的轴汉没办法,并未再去阻拦而是自顾向着帐外喝道:“来人,去唤老金来。” 话音落时,帐外已有护卫应下,不消一刻,便有一人钻入帐中,跪地开口:“高将军唤我。” 高登开口道:“抬起头来,让徐指挥好好瞧瞧你。” 这人闻言应下,抬头望向一旁梗着脖子的徐安。 徐安半信半疑,侧目望去,见这人肤色黝黑,长相普通,便是那种丢入人群,无法认清的大众脸儿,此刻手中还抄着把锅铲,正望着自己一脸憨笑。 “你...你不是...那日...”若非当年仔细瞧,哪里认得出,可当徐安望着此人端详,赫然想起,他不正是当日痛哭流涕状告高登抢了他家祖传铺子之人吗,自己在巡守军中,竟不曾发现此人。 “回徐大人的话,小的正是得了高将军之吩咐,行...行诬告之事。”这人开口回话后,似是还在惦记着自己还在炖的东西,转向身前高登继续开口。 “高将军,您爱吃的,我已炖上了锅,再过一炷香,就能吃了。” 高登闻言,肥的已快看不见的喉结上下翻动,威严不再,露出馋相笑道:“那你还不快去,炖过了火候,小心老子打你的板子...对了,给老子多放点辣子,这大冷的天,不吃点辣子,哪扛得住。” 这人听闻,连忙笑着应下,行军礼而去。 望着一脸懵的徐安,高登咧开嘴笑道:“行了,这总能相信了罢,不用再去请辞,也不用上折子参我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假的怎能蒙的过这么多双眼睛,就...就连万将军都不曾发觉。” 徐安呢喃着,此时方觉事不简单,高登竟有如此能耐,能瞒过北境这么多官员眼睛,瞒的过万万千千百姓的双眼...忽地看到手中那明黄卷轴,此刻再轴再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也都明白了些许。 难怪只有一句“品行不端”草草结案,高将军身后站着的是那位...不敢再想下去,徐安抬眸,望向那满脸堆笑负手望着自己的将军。 装出一副草包、混蛋模样的肥胖肚中,到底是怎样之心胸,才能甘愿背负骂名这么多年... 徐安眸中,敬意顿满。 第二百九十一章-伙房试探 顾萧既已决意探营,将面容遮住后,施展轻功,几个纵身,就已跃至巡守军营外,起初还担心这巡守军士卒巡逻得严,不好潜入,却没想到这营寨之内军帐已起,士卒们皆入帐休憩,暂无人巡视。 不明巡守军中详情,顾萧不敢贸然潜入,只得栖身匿于营寨之外,暂行观望,一番探寻之下,终是在一军帐之外发现了先前那个瓠子小校。 此刻他正大摇大摆地穿行在各个军帐之中,遥遥望见他笑脸招呼的憨厚模样,顾萧怎么也不会将他与适才那一刀斩杀传令士卒的狠辣之徒,并为一人。 隐约听得他每至一处军帐,便有笑声传出,顾萧终是明白,为何那雪衣青年要将那油纸包交给他,看来此人在这巡守军中的人缘极好,他去行下毒之事,岂不是信手拈来。 顾萧心中暗道:“不行,且不论这巡守军官是否有人与匪贼暗中勾结,万一让他得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又隐匿观望片刻,见巡守军中真的无士卒巡逻看守,打定了心思,顾萧不再多待,一个纵身,便已跃入军营。 匿身军帐之后,四下环顾,恰望见瓠子又从一处军帐含笑行出,见他向自己藏身的军帐行来,忙闪身匿入军帐之后。 不多时,就听得帐帘掀起之声响起,伴随着瓠子笑声透过军帐传入顾萧耳中。 “兄弟们,今日有口福了,将军已传下令来,咱们今夜就在此扎营了,将军的贵客此番不远千里,还给大伙带来了酒肉,咱高将军可发了话,要军宴谢客,一会儿大伙都有口福,暖暖身子。” “多谢瓠子哥。”营中士卒们本就在风雪中赶路,正疲乏间,听得扎营的消息,自然欣喜,又听得备下了酒肉,更是欢喜,纷纷起身,向着军帐内未穿甲胄的一人起身抱拳。 “诸位不必客气,我家公子早就与高将军相识,路过雁北,见兄弟们为咱百姓如此辛苦,犒劳犒劳大伙也是应该的。” 顾萧虽在军帐之外,可听得帐中人开口,便知这人绝非是军中士卒,且此人声音中隐含内力,一听便知,想来便是那雪衣公子口中安排在巡守军各军帐中人。 如此看来,那雪衣公子便是要先下毒,后下手,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如此狠毒,从自己听到的士卒开口,这军帐内少说也有十余人,想至此,顾萧探头望去,约莫估算一番,巡守军中少说也有五十余帐。 “他竟动了杀光这五百士卒的恶念。”顾萧心中一凛,旋即便想到了那雪衣青年交到瓠子手中的那小小油纸包。 还未见那遮面人现身,可顾萧已不能再等下去,这五百士卒的性命只在自己一念之间,只因顾萧已望见瓠子已走向下一军帐。 那军帐中无论是不停散出的烟火气息,还是不停发出的活物惨叫,不消想,便知那军帐便是伙房所在,此刻正宰杀活禽,升火造饭,为这巡守军宴准备着。 “遭了。” 顾萧暗自嘀咕一声,此刻真是进退两难,如若冲入那伙房军帐之中阻拦,以自己这外人的身份,先不说这些士卒能否相信瓠子下毒,如果那瓠子倒打一耙,自己反倒百口莫辩。 “捉贼捉赃,得想个法子,让他不打自招。” 想起在军营外时,那雪衣青年的话,既然要他想等到这些士卒中毒后,方才动手,如果这些士卒没有中毒... 好巧不巧,顾萧正定下心思时,远远望空荡军营之中,“飘”来一排牙齿,着实吓了一跳,凝目望去,方才看清是因此人肤色黝黑,与夜色相融,故而产生了错觉。 长舒了口气,顾萧星眸无惧,反是露出欣喜之色,因顾萧瞧见了此人手中的锅铲... 老金是高登的厨官,亦是高登在雁北最信任的人之一,先前假扮百姓,去诬告自家大人的,便是老金,此刻老金正从主将大营赶往伙房军帐。 对老金来说,什么官场军营,给高将军炖一道他最爱的羊汤,便是老金心中最重要的事。 哼着小曲儿,颠着手中大勺,老金心里还惦记着锅里的羊肉,那班小子,毛手毛脚,这肉要是炖得不烂,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忽地眼前一花,老金顿觉领口一紧,整个人就被薅了过去,那一排雪白的大牙,都被这忽然的一拽,反应不及,差点跌落雪中,尽管没有防备,就被拽将而去,手中的锅铲却是攥得甚紧,不曾落下。 还未反应过来,老金就觉一道冰凉锐器搭在了自己脖颈之上,正要回首张望,却听身后之人,沉声开口。 “莫要张望,胆敢出声,小心你的小命。” 老金实是想不通,竟还有人胆敢闯入堂堂的雁北巡守军,更没想到这人为何要为难自己一个厨子,不过老金跟着高登多年,也算得上见过世面,只道是遇上了蠢贼,强忍心中笑意开口。 “好汉,不是咱笑话你,你不瞧瞧这是何等地方,要钱,咱可没有,不过好汉若是饿了,咱厨子手下从没有饿死鬼,羊汤大馍,咱能管饱,不过呀...好汉吃得饱了,还是自行离开的好哇。” 顾萧一向“牙尖嘴利,能言善辩”,此番被这膳夫一言,说了个哑口无言。又听他口中说出“羊汤大馍”,肚子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差点顺势开口去问他哪里有“羊汤大馍”可吃。 连忙摇了摇头,将“羊汤大馍”从自己脑海里甩出,顾萧沉声继续开口:“有人要害你们,我是来救人的。” 老金哪里肯信,这堂堂的巡守军,谁敢来害人,又害得什么人,差点笑出声来时,却听身后之人继续开口。 “你们军中最近是否来了一群人,还有,这军中是否有个名叫瓠子的小校。” 听到此言,老金笑不出了,如果说身后“蠢贼”居心叵测,瞧见了贵客入营,还解释得过去,可瓠子此人,绝非能随口说出的,敛去面上笑意,开口时已有三分相信。 “好汉此话怎讲。” “他们要对巡守军动手,又恐不敌,唯有下毒一法,下毒之人,便是瓠子。” 听得此言,本已有三分相信的老金又忍不住笑了,若非颈边那明晃晃的长剑,只怕老金要仰天大笑。 “好汉,要不咱还是说说羊汤大馍吧。” 顾萧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难以让对方相信,心神一动,开口道:“你不是说厨子手中不曾有饿死鬼吗,万一你的羊汤大馍,吃出了人命,可曾会后悔不听我的劝告。” 说起食物,老金又有些动摇,转念又想,凡事总有万一...这“蠢贼”不会闲来无事,来巡守军干这等诬告傻事,擅闯军营这等大罪,说不准还要将自己的小命丢在此地。 “好汉,那你且说说,你是从何得知此等消息。” 听这膳夫语气,已是有了几分相信,顾萧立即开口:“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恰巧听得此事,瓠子已向伙房军帐去了,他心中有没有鬼,你一试便知。” 老金此刻已是信了五分,微微点头道:“好,我暂且相信你,既是如此,你让我回伙房军帐一看。” 第二百九十二章-潜入巡守 瞧着老金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放置一旁的羊汤,瓠子面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心中亦是不知是何滋味。 当年自己受了门中指派,潜入雁北军中,为了隐藏身份,瓠子不能显露武艺,可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自己遭那些老兵油子欺负之时,便是大嘴巴挺身而出,相助自己,今日已是不得已取了大嘴巴的命,可不想再对老金下手。 瞧老金那眼神,显然已是察觉到了蹊跷之处,瓠子不由眼神微凝,不过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老金只是今日心情欠佳,方才如此,并未察觉自己下毒一事。 “老金,你这是怎么了。”瓠子暂敛不安,勉强笑道。 老金将瓠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开,侧目望向忙得热火朝天的一众膳夫,随后向瓠子叹气开口:“没什么,只是这些日子太过疲乏,休息休息便好了。” 瓠子怎会轻易相信老金这话,但心头仍是稍稍松了口气,笑道:“以老金你在咱将军心中的地位,莫说疲乏,便是无碍,告假几日又有何妨,你若是不愿开口,我去替你说,我可不怕挨板子,有啥难,我替你担了。” 说完这些,瓠子拉起老金,就要往外行去,虽是拉着老金,可瓠子依然向着伙房营帐内的膳夫们呼喝道:“你们手脚都快些,别让兄弟们等着急了,我与老金去去就回。” 言毕,瓠子连拉带拽,搂起老金的肩膀,就要向外行去。 老金一言不发,只是瞧着瓠子面上神情,终是拗不过,随他一并向外行去,堪堪到营房门前之时,却顿脚步,回首吩咐众人。 “羊汤还差我一味独家秘方,等我回来,才准你们上桌,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抬去营房,哪怕是将军来了,也不行,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老金平日里对待膳夫们极好,莫说红脸训斥,便是大声说话,皆不曾有,此番严肃的神情,众人皆是首次见到,面面相觑后,带着怯意开口应下。 瓠子显然没有料到老金开口打断了自己的计划,正欲再度开口,劝说老金让众人先将那些羊汤送至营帐,却被老金一把薅住手臂,听得老金向自己开口。 “你不是想与我聊聊吗,正巧我也想歇歇神儿,走。” “诶,不是,老金,那羊汤,可不能让兄弟们久等了...” 瓠子还想趁此机会,让一众膳夫将羊汤送去,可话音未落,就被老金连拉带拽拖出了伙房营帐。 不想显露身手,更不想就此翻脸,瓠子摸不准老金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抱着万一的希望,被老金一路拖着,直至一处营帐后。 听得周遭冬风响彻,似有无形杀意,轻拂后背,瓠子心头没由来的一发慌,可环视了一圈,似不曾望见有人埋伏,老金又不会武艺,瓠子放下心来,向着老金埋怨开口。 “老金,你这是做什么,别耽误了大伙吃肉。” 老金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瞧着眼前的瓠子,看着这个当年初入军营时被人欺负,若不是自己与大嘴巴两人帮衬着,哪里有他如今在各营中游刃有余万金油模样。 瓠子被老金一双眼瞧得心里发慌,犹豫开口:“老金...” “大嘴巴在哪?”平日里那个形影不离的传话筒,今日却不曾见到,老金憋了许久,默默问出一句。 瓠子听老金问起大嘴巴,满面的笑容顿消,许是心怀鬼胎,亦或是对大嘴巴心怀愧疚,磕磕巴巴开口道:“他...他...” 见瓠子模样,老金心中已然明了,那神秘人所说的皆是实言了,声音不由高了几分,含怒开口:“当年,你初入军营,整日受那些老兵痞欺负,是谁帮你的...大嘴巴,他人在哪?” 见瓠子那沉默的样子,老金勃然大怒,他知道那沉默意味着什么,一步上前,揪起瓠子衣领开口喝道:“你...你...竟狠得下心,到底什么人让你这么做...” 话音未落,老金就觉瓠子体内迸出一股大力,将自己震开。 虽说平日里宰猪杀牛,不是问题,可比起武林中人,老金一个厨子,哪里抵抗得了,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惊恐抬眸道:“你...你怎的...你是什么人。” 瓠子抬首望天,时辰不早了,再不动手,只怕来不及了,低头之时,眸中已现杀意,沉声道:“老金,你和大嘴巴的恩,我下辈子当牛做马,还给你们,这辈子,我已没法回头了。” 说话间,手中军刀已然出鞘,向着老金步步紧逼。 老金将瓠子的神情都瞧在眼中,望着瓠子手中军刀,喃喃道:“你...你要做什么。”火山文学 瓠子不愿意再开口,他知道自己若再开口,定会心软,少主不在身旁,到时恐怕自己再不忍下手杀了老金,拎起手中军刀,眼中杀意已盛。 老金步步后退,瓠子步步紧逼,抬起手中军刀,口中呢喃道:“老金,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咱都逃不过命中安排。” 言罢,不在多待,手中军刀便要刺入老金心窝。 老金似乎也认命了,只是闭目等死,口中低语呢喃,不知在说些什么。 有些好奇,瓠子还道是老金想要说些遗言,念他早年对自己颇为照拂,心中一软,开口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若需我...你且说来,我替你去办。” 见老金睁开双眼,双眸并未看向自己,反是越过自己肩头,望向自己身后,他的话也清晰可闻。 “你说得不错,此番我相信了,动手吧,替我巡守军除去此贼。” 听清老金口中呢喃之语,瓠子大惊失色,自己身后有人?为何自己不曾感知分毫?是什么人有此等武境,竟能在悄无声息间靠近自己身后... 赫然回身,瓠子只望见了一柄剑,一柄散着淡淡光芒的青锋,剑光就如夜空皎月一般,让人心生向往,可想要闪避之时,却被那月光吸引,无法脱身。 直至那月光入体,方才感受到彻骨的寒意,瓠子顿觉时光忽转,瞬间流逝,仿佛从月光中看见了自己的一生...只须臾间,本是缓缓展开的画卷,却在一瞬忽然加快,瓠子从画卷尾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画卷之上,一柄月光长剑直直刺入自己心口,忽地反应过来,那并非画卷中所绘...缓缓低头,瓠子望向自己心口的长剑,口中不停地流出鲜血,侧目望向老金,不过此时,眸中已无杀意,反是充满了解脱之感。 老金眼眶已然红了,侧头不忍再看,开口向着蒙面的神秘人道:“还请留他全尸。” 顾萧收剑,甩落断月剑刃上的血迹,向着老金低声开口:“你引来他此,便是信了我的话。” “我怎么都想不通,明明是...为何要这么做。”老金仍不愿相信,也不懂,瓠子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一会你就会知晓他为什么这么做,那指使之人,就在军中。”顾萧开口解释,可心中却担心这小校一死,会让雪衣青年有所察觉,即便这膳夫老金相信了自己,怕是这军营中的其他人不会相信自己。 眼下之计,只有设法让那雪衣公子如这小校一般,自露马脚,方能让这巡守军彻底相信自己。 老金此刻已是完全相信了面前的蒙面神秘人,虽不知他的身份,可他能戳破这瓠子下毒一事,便是对巡守军无恶意,又听他提起“指使之人”仍在军中,不由惊诧,竟还有人图谋不轨,急切开口道:“那下一步又该如何。” 目光微瞥,顾萧看到了适才死在自己剑下的瓠子尸身,灵光一闪,开口道:“老金,你是不是想揪出那幕后之人?” “那是自然?”老金语气坚定。 顾萧见他此时神情,又想起他适才不忍杀瓠子时的神色,笃定他性子淳朴,心中拿定主意时,便伸手揭下自己蒙面青衫衣角。 老金见得神秘人欲取下蒙面面巾,连忙闭眼转头,压低声音急切道:“别...别揭...我什么都没瞧见。” “你若想阻止那些人在巡守军的食物中投毒,便睁开眼,带我寻一处藏身之所,同你一并保住你的军中同袍。” 老金紧闭双眼,听到神秘人开口,亦觉他口中之法,确实如此,自己一个厨官,的确不懂那些旁门左道,如果有他在旁指点... 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老金目光不敢上移,只敢望着此人身体,可看清时,立时吓了一跳。 此人已在适才与自己交谈之时,早已换上了那瓠子的甲胄,不由自主的眼神上移,瞧清了神秘人面容。 寻常的士卒甲胄遮不住少年英姿,剑眉下的双眸如夜空星辰,熠熠生辉。 老金没想到救下了巡守军全军性命的,竟是个少年人,一时间忘却了回答少年的话。 “老金,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了。”顾萧见老金面色苍白,还以为自己适才动手杀人,吓住了这膳夫,只能开口催促。 “啊...对,走,你就装作我...我的表亲,随我去伙房营帐。”老金被少年一言点醒,略一思忖,开口回道。 这会儿轮到顾萧不适应了,自己只是想寻一处藏身之所,好暗中行事,没想到这老金竟让自己一同进伙房营帐。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开口问道:“我一个生面孔,与你一同入了营帐,别人不会生疑吗。” 老金闻言,拍着胸脯开口道:“你放心,老金我别的本事没有,要带个把人入营,高将军都不会说什么的,其他人,更不敢问。” 顾萧没想到这膳夫竟有此手段,不过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当即开口:“那便好,就依你的法子。” 言毕,顾萧忙运功掀起地面积雪,将那瓠子尸身略作掩埋,又将断月剑匣也用积雪掩住,而后便随着老金一同往伙房营帐行去。 顾萧二人准备妥当,将将转出营帐,却见迎面远远行来一人,这人似也瞧见了老金与顾萧二人,打着招呼快步而来。 “老金,你在这磨蹭什么呢,我正到处寻你。”来人一声甲胄,面向正直,正是徐安。 只不过此时的徐安,早已没有了此前在巡守军中的郁郁寡欢之姿,反倒显得兴致勃发,虎步生风。 “徐将军,咱不是刚在高将军大帐见过,您寻我作甚。”老金恭敬开口笑道。 身后的顾萧连忙低头戒备,以防那将军认出自己是生面孔,同时胸中暗自运足内力,想着万一这老金反口将自己供出,定要在一瞬间制服二人。 顾萧想多了,老金并未如她所想将他供出,而是打完招呼便闭口不再多言,反是那将军注意到了老金身后的顾萧,侧目发问。 “老金,这人是那一营中士卒,我怎的未曾见过此人。” 第二百九十三章-伏兵帐外 见顾萧有些闪躲,徐安顿生警觉,虽然自己是被高将军征调入了巡守军,这几年来,巡守军士卒就算未必全认得,但只要是巡守军士卒,自己就有印象,可老金身后的这年轻士卒,自己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警觉之下,徐安自想要再行发问时,却被老金挡在身前。 “徐将军...这...我...”老金装作面露为难,支支吾吾开口。 徐安见老金为难神色,反倒警觉顿消,直言开口道:“什么你啊我啊的,老金,有什么你便说,徐安不是那些个油盐不进之辈,且放宽心说来。” “他...我...唉,也罢,不敢欺瞒徐将军,这小子,是我老家表亲,他苦读十年,还是名落孙山,老家人知道我在高将军麾下,便让他来投靠我,他...先前是个读书人,使不动兵器,我干脆呐,就让他入了伙房营帐做个帮厨,也算有了个营生不是。”火山文学 老金是个老实人,满巡守军皆知,便是徐安这等铁面将军,也深知老金性子,如若老金将他表弟带入军中吃士卒军饷,或许徐安还会训斥,可只是做个厨官,凭手艺吃饭,徐安便不想再为难老金。 更何况军中还有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宁愿得罪主将,也不能得罪厨官,得罪将军,最多不过挨顿板子,哪怕是砍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可若是得罪了厨官,行军打仗,吃不上一口热乎饭,便是打了胜仗吃军宴时,还会吃出石子儿、沙子,甚至还会有吃到口水的食物,到时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哈哈哈,我说老金,怎的,你还担心我会训斥你吗,这等小事,没必要偷偷摸摸的,你...不会先斩后奏吧?” 徐安仰天长笑,可瞧见老金神色尴尬,哪知他是在为他自己撒谎感到羞愧,只道他还未将私带表弟入营之事禀报高将军而担心,开口问道。 老金面上一慌:“小的哪敢,这不是这几日将军来了贵客,一直不曾寻得机会禀明将军。” 徐安今日心情大好,并非自己官升副指挥使,而是发现自己一直瞧不上的那位顶头上司,竟是位扮猪吃虎、智勇双全的将军,这对徐安来说,无疑是最让他舒心的。 多年的郁郁不得志也好,受到的委屈也罢,今日一扫,怎能不让人开怀,若非行军不可饮酒的军律,徐安真想饮他个大醉,方舒今日雅兴。 此番老金的这点小事,在徐安眼中,已全然不是问题,听老金说起还未将带表弟做厨官之事,禀于高登,一把推开还想阻拦的老金,踱步至少年身前,抬起大手拍向少年肩膀开口。 “小子,跟着你表哥好好干,学得一手好厨艺,将来回乡时,也能有个本事傍身不是,老金,你表弟此事,包在我身上了,我去与将军说。”徐安又回首向着老金笑道。 才拍了少年肩膀一下,第二下却拍了个空,回首望去,只见少年已是捂着肩膀,跌坐于地,方才想起这少年是个读书人,自己行伍之人,难免手重,缩回手去尴尬道:“老金,我徐安是个粗人,你莫要见怪。” 老金陪笑道:“小人哪敢,对了,徐将军,你才从高将军大帐出来,这是要去哪儿?” 此言一出,徐安面上笑容顿消,向着远处一处营帐,目露杀意,喃喃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重要的事,老金,一会儿你送些羊腿兔肉去高将军大帐,高将军要宴请贵客。” 老金听得要送酒肉之言,从徐安将军口中说出,已是暗暗心惊,谁人不知这位铁面将军徐安可是一直瞧不上自家将军,怎得适才自己入了主将营帐一趟,他就转变得如此彻底,到底自家将军与他说了什么。 云里雾里,老金不知徐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想来,徐将军也不会胡言传令,连忙正色,想要应时,忽地想起那些羊汤都已被瓠子下了毒,犹豫开口:“遵命,老金这就去准备,只是...” 徐安知晓老金的心事,一心只想着高登嘱咐之事,全然没将老金的犹豫之色放在心上,随口一句“莫要忘记”后,双眸一凝,望向军营中的一处营帐,微显杀意,快步而去。 望着徐安远去,没露馅的老金堪堪舒了口气,转瞬又苦了脸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要挨板子了。” 正两难时,身后少年已拍去了满身积雪,适才那位徐将军的话,少年听了个真切,自然知晓老金在为何苦恼。 附耳低言数语,老金眼神一亮,连连点头称是,不再多待,引着少年往伙房营帐而去。 —— 主将大帐内,高登面色凝重端坐主将位上,这些年自己这个混账将军、草包将军的名头不仅是响彻雁北,就算是朝堂之上,也都把他看作是兄长得势而鸡犬升天之人,面具带得久了,自己都差点忘记了本来的面目。 “胡搅蛮缠,放浪形骸,怎么混账怎么来,还有万钧手上的东西,无论如何要拿回来,朕知你与你那兄长不同,如若事办妥当,你那兄长,朕可既往不咎。”高登想起那位九五之言,不由眉头微皱。 抽回思绪,望向营帐之外,高登只恨自己兄长糊涂,不辨是非,竟与这些人蛇鼠一窝,当今圣上乃是万世明君,怎会不察,兄长还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竟伙同那些人对万钧行截杀之事... 还有自己那妹妹,自幼被大哥带在身旁,惯坏了性子,最终落得个葬身柳庄的下场。 自幼家贫,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如今的日子才好起来了,却天人永隔,高登恨这金刀门,没想到他们如此胆大妄为,堂而皇之地杀入莫郡,伤了这么多百姓性命,竟还想用灭郡之毒计,掩盖罪行。 若非圣上已决意铲除此贼,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再装下去,难道真的要带上巡守军,将莫郡百姓屠尽吗。 以圣上那句“失子方胜子”来看,若非决意铲除这些匪贼,怕是真的会让自己配合那班人,犯下这人神共愤之事,到时,自己才真的会陷入两难之境。 高登心中微寒,脊背发凉,想到自己不忍屠戮无辜百姓,可若自己抗旨,哪怕兵权在握,也会如万钧一样...若只是罢了兵权、押解上京倒还好,自己不是万钧,又无从龙之功。 想起万将军,不知他到底抗了什么旨,圣上又为何非要了杨虎臣的性命,到底万钧手中有什么令圣上都忌惮之物,高登不得而知,也不敢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那雪衣青年拿下。 先前还忌惮他身旁的两位高手,如今自己将计就计,这两个高手放心离开,如今他身旁就只剩下那五十余人,此时的巡守军中已是有十倍之数,想到这,不由信心大增。 更何况先前已让这些士卒与那青年带来的护卫之人一起吃喝,早已让对方松懈,眼下只需将王恒请至大帐,拿下了他,手下之人群龙无首,自然束手就擒。 定下心中谋划,此刻距徐安前去请人,已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细细算来,应当回来了,想到这,高登暂敛心神,向着帐外轻声开口。 “来人呐。” “在。”披甲之士,应声而入,这些人面色冷峻,眼神漠然,一望就知,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尔等伏在帐外,只待我摔杯为号,一拥而入,将那人生擒。”高登语气淡然,从容下令。 一众甲士,领命无声退去。 高登起身,踱步至帐外,望向透着微红的夜空,喃喃道:“想来传令兵已到了,主子说的是啊,攘外必先安内,他日必将收复晋土。” 夜幕之下,火光映天,同样火光映衬下的,可不止是被烽火台烧红的天际,此刻的伙房营帐内,灶台火光旁,二人正低声言语。 顾萧望向那碗羊汤旁嘴角吐出黑血的鼠儿,暗自庆幸,还好这巡守军并未依行军时,让士卒各自升火造饭,不然那小校下毒,此刻怕已全都中毒了。 同样庆幸的还有老金,如若真的高将军饮下此汤,自己便百死不能赎罪。此时伙房营帐内,老金早已将其他膳夫赶了出去,只留自己与少年二人在内。 转头望向少年,老金心中打消了全部怀疑,不敢想象指使之人,如此心狠手辣,心有余悸道:“少侠,这...将军还要设宴,眼下这些羊汤之中,皆被那瓠子下了毒,你不是说还有指使之人正在军中吗,咱们何不禀明将军,彻查擒拿。” 顾萧压低了声回道:“捉奸捉双,捉贼捉赃,且不说瓠子已死,就算他不死,咱们也没有证据这毒就是他下的,便是到了你家将军面前,指使之人反咬一口,你要如何辩解。” 老金恍然:“少侠所言极是,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顾萧笑道:“想来那指使之人,还不曾发觉事情败露,适才我听那位将军说你家将军要宴请,咱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让他不打自招,岂不更好。” “对对对,这样,他就没法抵赖了,但现在...”老金对这少年已是言听计从,可望向眼前乱糟糟的灶台,所有的羊汤膳食皆已不能吃了,这要如何是好,不禁向少年询问办法。 少年闻言,眉头微蹙,思忖片刻,响起帐外所遇那将军“羊腿兔肉”之言,心中有了主意,开口道:“你先遣人将这些不能吃的羊汤食物,倒的越远越好,顺便把这些灶台拆开,我去去就回。” 老金不知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此时又别无他法,只得依着少年法子,吩咐一众膳夫,将下了毒的羊汤抬出,倒在营外雪中。 自己则是依着少年吩咐,将灶台拆开,静待少年归来。 不多时,事已毕,老金伸手拭去面上的汗,忽闻帐外脚步之声,侧目望去,少年已是掀帘而入,手中拎着的,还有数只雪兔。 眼见此景,老金眼神一亮,自己心慌意乱,竟忘记了,雁北山中,尽是野味,尤其是野兔,昼伏夜出,是最佳的食材,当即开口。 “太好了,小子,老金给你露一手,烤兔绝技,快给我打下手。” 话音未落,却见少年已将案台上的剔骨尖刀递到了自己手中,耳旁响起少年之声。 “去把雪兔剥皮,挖去内脏。” 老金不由呆立当场,自打成了高将军的厨官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让自己做这帮厨之事。 不过看少年神情,似是成竹在胸,老金也顾不得这许多,连忙接过刀来即刻动手。 第二百九十四章-军宴鸿门 惊讶于少年烤兔之法,就连自己这从军多年的厨官,都甘拜下风,尤是少年烤兔时,就连火势大小,皆由他掌控,更让老金惊掉的下巴。 只见少年将几只已剥皮洗净的雪兔,用木签一一穿好,置于拆开的灶炉之上,在火势起时,一手持穿着雪兔的木签,另一手呈掌势,以内力催动火势,如若火势过大,少年便撤去掌心内力,以炉中炭火外焰炙烤兔肉表皮,火势若小,便催动内力,让火势顿起包裹兔肉... 少年身影在几只雪兔间来回穿梭,不消一刻,原本需大半个时辰方能烤好的兔肉已然完成,肉呈黄金色,表皮微翘,油脂泛于酥脆表皮之上,凝聚成型,垂垂欲滴,让人食指大动。 “可惜没有安息茴香...”不知是为了缺少调味之物,还是缺少了风雪庙中陪自己吃兔肉的人儿,少年一声叹息... 忽觉空气安静,顾萧侧目望去,只见厨官老金并一众膳夫,已是目瞪口呆,皆立在一旁定定地瞧着自己。 若论起这烤肉之道,怎能让一众膳夫如此惊讶,众人惊讶的是这少年不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能完成烤兔,且兔肉烤得如此美味,在场的膳夫哪个不懂烹饪之法,无需开口品尝,只消看上一眼,便之这兔肉早已是外焦里嫩。 “少侠这一手,可真是让老金我大开眼界,本以为自己做厨子这许多年,什么山珍海味不会做,没想到还比不上少侠这最是寻常的烤肉。”老金凑上前,低声赞道。 周遭的膳夫,立在营帐门前,面面相觑,皆想从对方眼中寻得答案,这个生面孔的年轻人,是何时入了巡守军,又是何时入了伙房营帐的。 不过众人早已被少年的烤兔之法征服,且这少年是厨官老金带来的,哪里还想多嘴去刨根问底,正欲为这少年叫好之时,听得身后传来轻声抚掌之声。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徐安立在伙房营帐内,轻拍手掌,众人适才瞧那少年烤兔瞧得出神,竟全然没注意身后有人入了伙房营帐。 “参见徐将军!” 膳夫们正欲行军礼,就被徐安抬手止住,鼻翼忽扇忽扇,努力嗅着空气中人可人香味,开口道:“老金,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我这刚刚奉了将军令,邀请完贵客,还未来得及复命,就被你这味儿给引了来。” 老金老脸一红,尴尬道:“徐将军这次可赞错人了,这可不是我做的,是...出自我这表亲之手。” “哦?没想到,倒是老徐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徐安饶有兴致,望向那将将烤完兔肉,正将一只只可口的兔肉放入锦盘之中的少年人。 顾萧深知这些军中将领,个个眼神毒辣,自己这等生面孔,又如此扎眼,先前这将军已有对自己有所怀疑,生怕他再瞧出些什么,忙装出怕生之姿,默默低首,压低了声音回了句:“将军谬赞了,小人自幼家贫,只有读书闲暇之时,抓些野兔充饥。” 言毕,余光瞧向那将军,趁他眼神未落到自己身上时,伸手摸向被老金丢于一旁的大铁锅,悄悄摸了把锅底灰,囫囵一抹,涂在自己面颊之上。登时,翩翩少年,就变成了满面黝黑,脏兮兮的小膳夫。 徐安虽被这烤兔的香味吸引,前来观摩一番,可并无心思再去与老金等人交谈膳食之道,心中默默盘算了下时辰,想来那“贵客”已动身前往将军大帐,当即开口吩咐老金。 “大帐之中也需要人侍奉,我瞧这小子不错。正好,你不是还未将他入营之事禀报将军,不如少时你带着他一同前往主将大帐,这手兔肉,定能讨得将军欢心,到时再趁机禀明,自然水到渠成。” 徐安此言,正中顾萧下怀,本还为如何进入将军大帐忧心,没想到这位将军倒是替自己想好了法子。 老金自从顾萧口中得知了瓠子下毒之事背后还有主使之人,适才被那瓠子变节之事所扰,更为大嘴巴的死感到惋惜,一时间心中大乱。 适才趁着少年烤兔之时,已静心思索,巡守军中上至偏将,下至士卒,亦都算得上老人,此刻能指使瓠子下毒的,非那“贵客”莫属。 听得徐安让自己带着少年进主将大帐侍奉,如果真如少年推断,能让那“贵客”不打自招,到时事情败露,对方铤而走险,要动手时,以这少年救下自己的身手,说不定还能帮得上将军的忙。 念至此,老金忙向徐安行礼,连声道谢,见那少年目光流转,似在出神,便开口呼唤:“少...小子,快,还不来谢过徐将军引荐之恩。” 顾萧被老金这声打断了思绪,连忙回身,快步行至徐安身前,躬身行礼道:“多谢徐将军抬举之恩。” 徐安摆摆手道:“行了,不用这些虚礼,一会儿,送完兔肉,禀明此事后,寻个理由,赶紧离开大帐,过了今晚...若无...到时,给我烤上三两只兔子下酒,便算是还我人情了。” 顾萧听他言语之中,似对今晚有所担忧,不明就里,只得装出憨厚模样,咧嘴一笑:“将军放心,小人不敢忘记。” 徐安微微额首,不再与少年多说,转向老金开口:“行了,老金,我先行一步,一会你带着这小子,把酒肉一并送至高将军帐中,切记,想好了借口,送完兔肉,赶紧离开。” 老金开口应下,一众膳夫目送徐安离开后,拍手向着一旁的膳夫们高声道:“行了,大伙儿热闹也看完了,赶紧动手帮忙...” —— “老徐,怎过如此之久,事情有变?”主将大帐中,高登见徐安过了这好久才回,开口发问。 徐安单膝一跪,行军礼道:“大人放心,末将在邀贵客来之前,已暗中吩咐下去,只待主将大帐中,军宴一开,便立时动手,将那贵客携入巡守军中之人,尽数擒拿,只待大人处置。” 帐外已暗中伏下刀斧手,士卒们也已交代完毕,可高登心中却没有来的突突直跳,心慌不已,暗自道:“难道是这些年,一直装成草包将军,把自己的胆子都装小了?此刻王恒身旁已无高手,自己这也已成了必杀之局,且王恒似无察觉,怎得自己会有如此心慌之感?” 再将整个擒人之策,在心中推演一变,确认自己并未遗漏什么,高登强忍心中不安,方才开口回道:“老徐辛苦了,一会我以掷杯为号...” “末将省的,大人宽心。”徐安带兵多年,自然瞧出了高登的一丝慌乱,也道他是装傻充楞多年,一时间有些生疏罢了,并未在意。 二人交谈才毕,帐外响起脚步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大笑之声。 “我还以为高将军忽然转了性子,看不起我等草莽之人了。”说话之人掀开将军大帐营帘,躬身而入,一身雪衣,正是王恒。 见王恒入帐,高登面上严肃的主将之色顿去,满面横肉堆起笑容,俨然又变回先前的谄媚草包,从主将位上匆忙起身,滚将下来。 没错,正是滚将下来,只因高登身躯肥胖,下阶之时,一不留神,绊倒在地,一路滚至王恒脚下方止住身形。 连忙起身,干咳几下,化去尴尬神色,向着王恒开口便是讨好之言:“公子哪里的话,没有公子,高登只怕还在万钧的军牢之中呢,更别提今日还能重掌巡守军了。” 王恒心中冷笑,此前止住行军时,这高登略带杀意的眼神,已然彰显了一切,这草包不知是为了什么,竟敢背叛了金刀门,现在还在自己面前装傻充愣,不过他还不知,瓠子已在自己的授意下,在军宴食物中下了毒...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高将军若肯继续为...我效力,自然是好的,那...莫郡之事。”虽然心中暗骂,王恒依旧客气开口,只为稳住高登,此时许长老尚未返回,若是闹僵起来,王恒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高登听王恒再次提起灭口莫郡一事,眸中冷冽一现顿消,那双小眼随即凝出笑意。 “那自然是依公子吩咐行事,这不是...天寒地冻,我担心公子与兄弟们不习惯北地天气,便吩咐置办了军宴。公子放心,吃饱喝足,我即刻命人拔寨,不等日出,便能赶到莫郡...至于其他诸郡,我已遣斥候快马去报,不会有任何雁北军,出现在莫郡之地。” 闻言大笑,王恒看似对高登之安排甚是满意,实则心中已有了打算,便是在那之前,就将高登并这些巡守军一并铲除。 再趁夜色去往莫郡,将所有百姓灭口,到时自己与金刀门人就如鬼魅一般,从未出现在雁北之地,到时无论如何查探,皆无果。可所有谋划的第一步,便是要了眼前这草包并他手下几百士卒的性命。 敛去笑容,王恒随即开口附和道:“被高将军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身上有些寒意,就依高将军,咱们饱餐一顿,再上路罢。” 上路二字,被王恒刻意加重了些许,落在高登并徐安耳中,自然听出了别样意味,二人微微侧目,交换了眼神。 徐安会意,向着帐外高声呼喝道:“来人,传军宴。” 不消一刻,就见老金领着个满面乌黑的少年膳夫,托着烤兔,恭敬入了主将营帐。 插着割肉小刀的烤兔,至于面前,不仅是将位上的高登、徐安,就连王恒都被面前的兔肉香味吸引。 暗道一声可惜,王恒咽了咽口水,若非知这军宴已被瓠子那小子下了毒,自己定要常常面前兔肉。 酒花溅起,主将营帐中遍传酒肉香气,高登兔肉吸引,差点就忘记了自己此宴,鸿门之意。瞥向老金,心中暗骂:“这老小子还有这么一手,若不是今日老子催的急,这老小子,还藏着掖着,今日擒贼剿匪后,可得让这老小子好好给自己整上几顿。” 眼神掠过帐下老金,他身后的黑面小子引起了高登注意,巡守军十营士卒,虽不能一一叫上名字,可也识得大概,在自己的印象中,巡守军中,并无这样一人。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并不在老金身后的陌生膳夫身上,高登抽回目光,端起面前酒盏,稍作思索,冲着帐下端坐的徐安使了使眼色。 徐安会意,端起酒盏向着雪衣青年开口笑道:“贵客不远万里,来我巡守军中看望我家将军,这薄酒一杯,我自饮了。” 言罢,抬肘仰首,一盏美酒已下肚。 第二百九十六章-出手擒匪 “许长老...” 眼见许漠要饮下盏中酒,王恒大惊,忙欲开口阻止,并非王恒在乎许漠的死活,而是高登此刻已图穷匕见。己方只需待他们毒发,便可发难...无论如何,许漠皆是此刻自己最大的倚仗。 可许漠全然没将这帐中之人放在眼中,见雪衣青年阻止自己饮酒,心中已然明了自己推断无错,回首笑道。 “公子放心,这盏中美酒,对许某来说,便是雨后甘露,莫说这一盏,便是十盏八盏,也无碍许某完成公子所托。” 王恒只道许长老还不知自己遣人下毒之事,忙开口道:“这酒中...” 话音未落,见许长老已是抬肘仰首,一盏美酒已然下肚,随即略一躬身,向着王恒道:“公子放心饮酒便是,这酒中...不仅无毒,还是好酒,公子若是不尝尝,岂不辜负了高将军一番美意。” 此言一出,无论是帐中高、徐二将,还是王恒,皆面色骤变。 许漠眼神,扫过帐中所有人,无论是主将位上的高登,帐下偏将,还是跪伏在地的两个厨官,自忖要取这巡守军中人任何人之性命,易如反掌,不顾帐中几人的骤变面色,自顾自继续向着王恒恭敬开口,冷漠语气中,满是不屑。 “公子如想要了这些人的性命,只管吩咐许某便好。” 王恒听得许漠之言,细品话中之意,瞬间明白,自己苦等这么久,依旧不见对方毒发,原来对方早已察觉,难怪高登有恃无恐,庆幸留了许漠这一招后手,不然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而许长老显出的气势,让王恒心中瞬间有了底。 想至此,王恒也学着适才高登模样,为自己斟满美酒,扯下一小块兔肉,塞入口中细细咀嚼,凑近酒盏嗅了嗅美酒味道,面上再无戒备:“许长老都言好酒,本公子又怎能不尝尝。” 言毕,抬起酒盏送至唇边,张口品酒,细细回味美酒入喉的绵柔香甜,既是无毒,高登等人定是发觉了,那便无需再伪装下去,打定了心思,王恒向着身前许长老笑道。 “本想着用毒,省去些力气,倒是没想到,咱们的高将军竟发现了,还布下此等军宴杀局,等着本公子自投罗网。” “公子明鉴,许某也没想到,这位高将军,竟还有此等心计...”许漠起身,负手而笑,回身望向尚在错愕,并未回神的高登二人,冷笑开口。 高登冷着面,心思转动,从这二贼对话中推断自己处境,看来王恒已识破自己想要擒他之计,便想暗中在军宴之中下毒,但不知何故,并未得逞,这才将那许长老召回,没想到自己军中还有金刀门徒潜伏,想到这,不由冷汗浃背。 是有人暗中相助,还是老金错有错着,高登已无暇细想,王恒与那许长老交谈模样,已是撕破了脸皮,不能再等,高登将本是放低的酒盏再度握在手中,望着帐下目中无人的王恒二人开口。 “我巡守军,本就是为了百姓而设,你二贼来我雁北,伤了莫郡百姓,今日便是擒贼之时。”言毕,手中酒盏猛地摔向地面。 酒盏碎裂的清脆之声,在帐中响彻。 片刻后,却未闻伏在帐外刀斧手抢入帐中的杂乱声响,反是许漠狂笑之声响起。 “许某既是出现在此,高将军觉得,帐外的那些刀斧手,还活着吗?” 高登的心凉了下去,自以为王恒身旁,已无高手,自己又布置得妥当,没想到对手竟不仅狡诈,出手更是狠辣,好在巡守军中尚有数百士卒...眼随心动,转向帐下同样面色凝重的徐安。 徐安此刻正不动声色,抚向腰间军刀,帐外的刀斧手已没了指望,只有自己杀出帐外下令擒贼方是出路。 正想抽刀动手,忽闻帐外喊杀声大作,细听而去,喊杀声中,多是巡守军士卒惨呼,徐安面色骤变,想要抢出营帐查探之时,就见眼前一花,本还在王恒身前之人,已闪身挡在了自己身前。 徐安身经百战,见对手拦在身前,抚刀之手,紧握军刀刀柄,可军刀将将抽出半分,却被一股大力正中刀柄墩头之上,还未看清对手动作,又一股大力直击自己胸膛。 虽有甲胄护身,徐安还是被击得倒飞而出,摔在高登案台之上,与那烤兔、酒肉一并压得粉碎。 刀归鞘,呕血出,徐安不愧军中悍将,虽壮硕身躯倒在地面呕血不止,可还是强撑着起身。 凝目望去,见雪衣青年口中许长老,立在大帐营帘前,一手酒壶,一手酒盏,自斟自饮,岿然不动,只有那衣袖微摆。 饶是徐安,乃巡守军中大将,面对着只是轻挥衣袖,便震退自己的江湖高手,心中骇然,顾不得胸口剧痛,拄地喘息,苦思破局之法。 听得帐外喊杀声渐起,帐中局势已在许长老掌控之下,王恒不由自得,转向主将位上,面色凝重的肥胖将军,嘲讽般开口问道。 “高将军,我倒有一事不明。” 高登深知此时帐中局势于己不利,且不论伏在帐外的刀斧手已被许漠屠尽,只听帐外的喊杀之声,便知巡守军士卒不敌。 先前的谋划被许漠搅乱,高登只有期盼自己派出向他郡报信的斥候们,能将援军及时带来。 还好在军宴之前,已遣徐安将莫守民打发走了,高登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想着眼下,拖住王恒并这许长老,那莫守民能及时赶回莫郡,方能为莫郡百姓换来一丝生机。 见高登面色难看,目光闪烁不定,王恒一扫先前急切心情,冷笑着继续开口发问道:“高将军怎知瓠子是我安插在巡守军中之人。” 闻言一怔,高登心中暗惊,原来自己的亲信之人中,竟有王恒安插的眼线,望着王恒得意忘形模样,心中暗想,不妨将计就计,先设法震住了他,拖延时辰,等待援兵。 想至此,高登勉力控住心神,故作高深,亦冷笑开口:“公子,你此来带着高手在侧,又怎知我巡守军中没有高人护佑?” 此言一出,帐下王恒眼神微变,适才许漠归来,直至门下死士动手,这高登面色虽有变,可还是不动如山,加之自己下毒之计不成,难道巡守军中还有自己不曾察觉的高手,才让他有恃无恐。 惊慌念头在心头一闪而逝,识破了高登拖延之计的王恒笑道:“将军莫要再用这拖延之法,如若巡守军中有高人,适才许长老未至时,便已擒下了我,还会等到此时。” 望着无力起身的徐安,王恒轻蔑一笑,踱步至帐中,拎起早已吓得瘫软无力厨官老金道:“难不成将军所言之高人,便是这厨官?” 瞧着手中瑟瑟发抖的厨官,轻蔑一笑,将他丢至一旁,又行至一直伏地不敢起身的少年膳夫身旁,开口讥讽道:“还是这黑面小子,是将军口中之高人?” 言毕,王恒伸出一脚,欲踢翻不敢吭声的小膳夫。 说时迟那时快,只在王恒出脚一瞬,一直跪伏于地的小膳夫动了,出手快若疾风,直向王恒喉间而去... 肘抵膝节、指击神阙、扣肋锁喉,少年出手,一气呵成,只在一息间,便已擒住王恒。 这一变故,不仅是高登、徐安没想到,就连王恒自己亦未曾料到,阻在主将大帐营帘前,一袖挥退徐安的许漠,也被这小膳夫三招擒住自家少主所惊。 自幼跟在王颜身旁习武,王恒早已有了登堂武境,即便许漠不曾赶回,凭王恒自身武境,即便不能斩杀高、徐二将,想要杀出巡守军营逃生,亦不再话下。 此番被一小小膳夫所擒,目中已无得意之光,略带惊慌,望向营帘前的许漠,急切开口:“许长...” “老”字尚未出口,就觉少年膳夫扣住自己喉间三指如铁钳收紧,整个脖颈被少年膳夫顺势锁住,无法再出一言。 许漠不愧是朱雀阁护刀长老,面对变局,惊讶一闪而逝,瞧着高登、徐安二将亦带疑惑眼神,立时便知,这黑面小膳夫,并非军中高手,眸中瞬间恢复平静,向着擒住少主的少年膳夫冷静开口。 “许某一生闯荡江湖,什么高手没见过,却没想今日看走了眼,以阁下身手,绝非巡守军中一小小厨官,虽不知你所求为何...不过,在这江湖中行走,无非所求名利二字,你放了我家少主,其他都好商量。” 少年闻言,冷笑开口:“好眼力,我确不是巡守军中厨官,只是一寻常过路之人,你说的不错,行走江湖,无非所求名利二字...” 听得少年此言,高登、徐二人大惊,本觉这少年随着老金入营,此番出手擒住王恒,定是愿帮巡守军之侠士,可没想少年话锋一转,似与许漠谈起了条件。 适才被王恒丢至一旁的老金,此刻顾不得心中害怕,此前还以为这少年乃是心怀正义的侠义之士,没想到他竟趁着乱局,与匪贼做起了交易。 为自己引狼入室而懊悔的老金,顿时热血上涌,一张黝黑面孔涨的通红,向着少年怒喝道:“你这龟儿子,老子还以为你是少年英雄,却没想到是个趁火打劫的狗贼...” 老金骂道激动之处,起身扑向少年,却被少年身上迸发出的真气震开,倒在地上,欲起身叫骂时,被身后高将军抬手按住。 高登适才听得少年与许漠谈起交易,亦觉不妙,可现在即便老金上前,也扭转不了帐中局面,不想老金白白送死,加之帐外的喊杀之声已愈发的大。想到圣上托付,顿觉惭愧,本是布下杀局请君入瓮,却因自己调度无方,让手下士卒,陷入险境。 正当高登苦思如何扭转局面时,少年已向着许漠开口:“名利于我来说,并不重要,我这人爱管闲事,只想问你几件事,若得了我想得到的答案,我便放人,此间之事,也不再去管。” 许漠闻言大喜,适才瞧这少年擒住少主身手,绝非易于之辈,尽管自己有信心能败少年,可自己出手救人,恐会伤及少主,如若能诱他放开少主,再做格杀,岂不更好。 心思已定,许漠装出一副豪爽之姿道:“好,你只管问,许某如实相告。” 第二百九十八章-整军还击 不消少年说,高登早已望见了巡守军中,那些挥刀砍杀巡守军士卒的金刀门死士,士卒们虽然英勇,怎奈无将指挥,各自为战,加之死士们武艺不弱,虽被顾萧击杀了十余人,可巡守军士卒依然不敌。 “老金,照顾好老徐,某去整军杀敌。”高登吩咐完老金,再顾不得其他,迈开步子就往战团中冲去。 金刀门死士们回首,瞥见杀了己方十余人的少年膳夫纵身跃离,稍稍宽心,又见这胖将军冲来,当即分出两人,迎上前来,其中一人,瞧着高登肥硕身躯,目露不屑,手中单刀当头劈来。 高登虽是身型肥胖,可军中武艺却没拉下,腆着肚子,侧身一闪,避开当头一刀,回身之时双手使出军中的擒拿功夫,想要锁住对方持刀之手,可在将将擒住对方手腕一瞬,却觉一股大力迸发而出。 二百余斤的高登竟被震退,仰面而倒,另一金刀死士见这胖将军有些武艺,却无甚内力傍身,冷笑一声,刀势不停,回首便是一招横斩。 失去重心的高登,哪里还避得开,眼见就要被那金刀门死士一刀两断之际,一柄军刀已是挡在高登身前... “铛。”的一声。 军刀替高登挡住了致命一击,可持刀之人,显然也敌不过金刀门死士,亦如高登一般,被这刀身余劲逼退数步。 来人正是徐安,虽被许漠所伤,可他怎会眼睁睁瞧着士卒搏命,更何况高将军已冲向战圈,忧心主将安危,咬牙拄刀起身,持刀追上前去,还好赶来得及时,千钧一发之际,救下高登。 徐安官职不如高登,可军中武艺却好过这一军主将,虽被金刀门死士一刀逼退,倒还稳住了身形,不过却是胸腹中被许漠一袖伤了内腑,身形定下时,唇角已有鲜血渗出。 眼见两人拦路,分明是不想自己与高将军回阵整兵,徐安领兵多年,自然知晓士卒无人指挥,不消多时,便会被这群匪贼杀尽...可眼下自己和高将军二人被这两个死士持刀所拦,将将地交手,已知自己二人恐是不敌,于是心中一横,向身后高登低声开口。 “高将军,我挡住这二人,你趁机回阵整军,方能剿了这些匪贼。” 高登平日里一副肥头大耳、草包将军的模样,此刻却显出一军主将之姿,当即喝道:“老子从来不是弃了兄弟,独自逃生之人,老徐,咱一同杀进去。” 徐安见主将不允,正欲开口再劝时,却见两个死士挥刀再度攻来,来不及开口,便挥刀迎上两人,深知对方乃是江湖众人,有内力傍身,如若再想凭军中擒拿、军阵功夫与之纠缠,怕是不行。 随即狠下心来,不顾对方砍向自己的刀,用出军中以命换命打法,也挥刀斩向两人,同时向着高登高呼。 “走!” 高登本不欲用徐安性命换一条路来归阵,可徐安已是扑向了两人,他明白徐将军之心意,与其做无谓牺牲...整军为上,高登咬牙起身,紧随其后。 金刀门死士虽不怕死,可以这将领一命换他二人性命,却是不愿,连忙撤招闪避。眼看此招奏效,不顾自身安危,徐安连连挥动军刀,搏命似的追击两人而去,硬生生替高登打开了一条道。 徐安还在为自己这法奏效而庆幸之时,忽觉眼前刀光一闪,顿觉肋部剧痛传来,原是这两死士瞧准了自己刀法破绽,一刀砍中自己软肋。 拼命之法已被破,顾不得肋下伤痛,侧目望去,见两死士中一人已是向着高将军跃去。 第三百零一章-军中鏖斗 不似来时,需诱敌追击,要放缓身形,少年担心自己离开后,巡守军士卒不敌,更担心万一那两撇长须的高手赶回,到时候巡守军中更无人可挡,此时反身赶往巡守军时,身形已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 眼看就要从林间一跃而出,耳中忽闻马蹄声踏踏,在夜幕之下,由远及近,渐渐传来。 “这些匪贼,还有援手?”少年暗自心惊,连忙止住身形,隐匿山林之中,准备一探究竟,如若真是匪贼援手,只待出现一瞬,就先行出手毙敌,绝不能放他们前去支援。 不消一刻,马蹄声渐响,林旁隐匿的顾萧,寻声望去,皎月当空,趁着地面皑皑,顾萧望见得一人一骑,快马而来,许是适才漫天大雪之时,都不曾停马休憩,虽然看不清驭马者的面容,但从马儿口鼻中发出“呼哧”声响,也能推断出,这人赶路一直未歇。 原本还担心自己误会来人是匪贼援手,可顾萧转念一想,能在风雪中赶路如此之久,定不是寻常百姓,此处已进了莫郡地界,这马上之人,目的明确,就是要赶往巡守军方向。 “无论是不是匪贼援手,不能因一时犹豫,放他过去,先擒下了再说。”转瞬间,这一人一骑已快至顾萧匿身之处,既已打定了心思,顾萧不再多待,瞧准马背上之人,一跃而出。 顾萧身形动之一瞬,马背上的骑士也敏锐察觉到了有人林中埋伏而出,但骑士并未惊慌。 “吁—” 骑士勒马扬蹄,翻身下马,冲着凌空跃来的顾萧冷笑开口:“不长眼的匪贼,竟还敢在此埋伏,这一路颠簸而来,正好筋骨酸痛,就用你来活动活动筋骨。” “怎的我成了匪贼。”顾萧身形不停,听到了这骑士嘲讽之言,立时便觉不对,凝目望去,只见那人已拉开架势...距离尚远,顾萧只隐约望见,这人双脚成拗步之势,双掌轻挥... 这一幕太过眼熟,不止在岭州都护司中见过,在这莫郡之中也才见过不久。 顾萧眸中冷冽杀意顿消,眸中微现惊喜之色,冲着远处正运功之男子开口呼唤:“严兄...” 马上骑士,闻言一愣,没想到在此间地界,有人识得自己,但眸中戒备未去,撤去拗步,但暗运掌力于胸口,等待凌空之人跃来。 马背骑士不是别人,正是骁骑营、御前司统领严青川,本是奉了齐韬之命前去调兵,一并查探青衫少年身世及万钧回乡详情,行至半道见了烽火狼烟拔马赶回... 圣上所赐锦囊之策,正是将今日宁王调兵之举料得在先,上书的正是让严青川前往巡守军高登处调兵。 高登是谁,严青川自然心知肚明,能引得当今齐云朝野震动,百官口诛笔伐的两人,一人便是掌八万精锐,不听皇命的当朝左相萧艈申,另一人便是在雁北欺压百姓,臭名远扬的巡守将军高登。 严青川虽然不懂,圣上为何要保下这草包混账将军,但圣上既是给了自己锦囊,让自己在雁北之行中需调兵时,前往高登处,自然是要奉旨行事。 抽回思绪,严青川一双虎目,紧紧锁着纵身来人,见他几个纵跃间,已至自己身前,趁着夜空皎月之光,严青川终是看清了来人是谁。 月下青衫,虽是不显,但他的身形,严青川怎能不识,还有他手中那柄似凝月光的长剑,只不过原本的俊俏面庞满现在已满是乌黑,与自己在莫郡之中交手时判若两人。 “他怎会出现在此,不是应该随宁王殿下...”严青川正喃喃自语间,青衫少年已是纵身跃至身前。 “严兄,你怎会出现在此。”少年好奇发问。 严青川虎目一凝,这小子,他不应该护着宁王去救莫郡百姓,自己还没问他,他倒先开口来问自己,等等,在莫郡时,自己与他交手,而后殿下与其长谈,自己并未与其过多交谈,他怎知自己姓严。 正要开口相问,却见少年快步上前,把臂急切道:“严兄,此刻不是交谈之时,你来了正好,咱们快快前往巡守军相助。” 少年此言,顿时点醒了严青川,自己才抵莫、蔚郡,正撞见求援传令士卒,亮明身份,一问之下,方知有匪贼袭扰,这才改了目的地,转而向着此处而来。 “少废话,巡守军之事,我已知晓,我且问你,宁...云公子现在何处。”严青川一把甩开少年的手,此刻的他虽担心巡守军,但在两者相较之下,却更在乎宁王殿下的安危。 少年支援巡守军之心情急切,虽不知云公子的护卫如何会赶至此处,不过也来不及多想,以此人身手,正好是杀贼剿匪最好的助力,见他发问,开口回道:“此事说来话长,没那么多时间详谈,咱们先行剿匪再说。” 言罢,丢下这虎目护卫,运起轻功去往巡守军营。 严青川担心宁王殿下安危,可此时唯有那木一知晓宁王下落,虎目一凝,暗自道:“此时暂无他法,且随这木一前去,待到巡守军事毕,再问询宁王殿下的下落...” 心思已定,严青川回首,翻身上马,往少年施展轻功方向,猛夹马腹,口中喏道:“驾—” 良驹就是良驹,长途奔袭了如此之久,只得短暂休息,便已恢复神采,扬蹄狂奔而去... —— 巡守军营,已是鏖战许久,非是巡守军士卒不够勇武,更不是高登、徐安指挥失当,金刀们死士服下破境丹,至少已有了登堂武境,更是在先前偷袭之下,令巡守军伤亡惨重,此刻算上徐安所率的百余弓弩手,也只二百余能战之卒。 好在青衫少年将那武境最高的死士头领引开,但剩下的二三十死士,也让现在的巡守军吃尽了苦头。 军阵已散,好在巡守军士卒训练有素,高登持剑,引百余步卒将死士们分割开来,徐安引弓弩手持刀分别围困,欲逐个击破。 怎奈服下破境丹的死士,无论内力,感知都已提升一境,虽巡守军士卒勇武,还是难以逐个围杀。 即便是巡守军弓弩手,持刀近战也绝非常人所能抵挡,此时十余弓弩手,正手持军刀,将一死士困在其中,欲围杀此人。 死士深知对方人数占优,眸中见不惊慌,反显兴奋,自家首领已去追杀那武境奇高的少年,此刻这些士卒哪能是自己对手,侧首避开一弓弩手的当头一刀,回身横斩,刀势之快,步卒亦难抵挡,更别说此时的持刀弓手。 “狗子!快闪开!” 眼见就要被死士这刀削去脑袋,围困死士的其余弓手中,一人开口提醒出刀之人,引着其余弓手连忙围将上前,乱刀斩下,欲逼迫死士收刀,救下小名狗子的同袍。 岂料这死士刀势极快,一刀结果了狗子后,刀随身转,在其他数柄军刀斩来一瞬,早已护住自己身后,运力挥刀,刀势再起,将数柄军刀再度荡开,欲顺手再收割了眼前弓手性命。 开口提醒狗子的正是他的同乡好友,两人一同入伍,情同手足,这么些年,在军中荣辱与共,危难互扶。 眼见好兄弟丧命眼前,他立时红了眼眶,又见贼人刀势让大伙难以抵挡,如若不挺身而出,几人皆要命丧贼人刀下,哪里还顾忌许多,脑中只有为兄弟复仇之念,立即弃了手中军刀,扑上前去。 刀寒入体,这士卒不顾钻心之痛,两手一箍,紧紧锁住怀中死士,不顾喉中不停涌出血沫,向身后同袍喝道:“快快斩来!” 虽说平日在军营之中,士卒们或因同乡之情,亲疏有别,可若是上了战场,共同对敌,皆如兄弟,性命相托,狗子阵亡,众人已是心生悲痛,眼见士卒舍身,锁住敌人,让自己等人挥刀将二人一同斩杀,哪肯痛下杀手。 死士哪愿坐以待毙,可这士卒一股子不要命的蛮劲,死死箍住自己,一时间无法施展,瞥见其他弓弩手犹豫一瞬,已是运足内力,迸发而出,想要凭借内力,震开锁住自己的士卒。 锁住死士弓弩手,只觉心口一股无名之力传来,仿佛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了自己五脏六腑,随之而来的便是难忍剧痛,不禁放声痛嚎,箍住死士的双臂也不由松了半分。 死士见有效,心中大喜,眸中狠辣尽显,连运真气,传入士卒体内,欲凭真气震碎他五脏六腑,借此脱困。 弓弩手此时痛楚难当,双眼发黑之际,余光瞧见倒在血泊中兄弟尸首,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再度箍死怀中之贼,用最后的力气向身后吼道:“杀敌!” 许是这声大喝终是唤醒了剩下的弓弩手,抬眸就见同袍兄弟已是垂首即逝,可双臂仍死死箍住敌人,终是狠下心来,含泪持刀,猛然刺去。 死士眼中终显一丝慌乱,军刀倒映空中皎月,携复仇之焰,刺穿自己胸膛。 望着被自己锁住之贼与自己同样被数柄军刀穿身,士卒终是含笑而逝...剩下弓弩手们,来不及为同袍丧命而悲伤,转身便再投入杀贼剿匪之斗中去。 此种场景,在这场兵贼鏖斗中比比皆是,巡守军士卒虽武艺不足,可也不畏死,虽说伤亡不少,毕竟人数众多,终是扭转战局,渐取得上风。 眼见己方已是越战越少,领头人追寻少年迟迟未归,死士们终是明白,即便武境再高,也架不住这些官军逐个击破,再如此下去,终会力竭而亡。 被分割开来的死士们终是醒悟,此时再不放手一搏,就会成了刀下亡魂,纷纷运足内力,挥刀破开群卒围困,抵背聚拢。 死士中还算有人通透,见得被数十人守护的高登,当即开口呼喝:“杀了那胖子,便无人再能阻拦咱们。” 剩余死士会意,纷纷挥刀,冲向高登。 这十余死士,无人可阻,即便巡守军士卒想以命换命,还未近身,便被斩杀,鲜血喷涌下,血路顿开,仅剩的十余死士已杀至高登身前。 “将军小心!”眼见宛若杀神的死士中一人高高跃起,当头劈来,护在高登身旁步卒不顾自身,使出全力,推开仍在指挥士卒聚拢肥胖身躯,自己则丧命刀下。 高登心痛这些儿郎,伏地大怒,拄剑起身,欲上前为自己儿郎报仇,可将将起身,已被再度涌来的士卒牢牢护再身后。 眼见十余死士不顾身后再度围困上前的士卒,直冲自己而来,高登也知身前几个儿郎已护不住自己,与其无谓牺牲,不如就以自己为饵,让士卒们斩杀剩下下的死士。 大喝一声,高登拨开身前士卒,持剑冲去... 第三百零二章-剿尽死士 瞧见那旁将军竟持剑攻来,死士们不由大喜,几刀同时斩来,欲取了这巡守将军性命。 “尔等趁这几个贼子注意力全在老子身上,速速杀贼。”高登不曾回首,只向着被自己拨开的身后步卒甩下一言,昂首迎去。 远远瞧见了高登之举,徐安瞬间明白高将军想要做什么,忙欲挥刀赶来支援,可先前伤势汹涌袭来,肋下伤口仍不停流出鲜血,早已渗透了伍长们为其包扎的细布。 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抬首望去,已然来不及了,眼见高登就要丧命匪贼刀下,徐安不忍再看,侧首闭目。 只听得身旁弓弩手们一阵惊呼,只道是高将军已血溅当场,可还未等悲伤涌上心头,就听得身旁士卒们的惊呼,化为欢呼,伴随着衣袂破空、骏马嘶鸣声一并响起... 连忙睁开双眼,向高将军处望去,只见少年归来,手中那抹凝着月光的长剑,替高将军挡住了致命一刀,还未来得及庆幸少年赶来得及时,骏马嘶鸣已在耳后。 抬首望时,唯见良驹马腹,越过众士卒头顶,马背上的骑士,只见背影,纵马冲向那些死士,正与那持剑护住高将军的少年二人,一前一后,将剩余死士前后之路,尽皆封住。 死士瞧着适才引开自家首领少年赶回,便知自家首领恐已凶多吉少,又听得身后马蹄嘶鸣,不由眼神微移,向后望去。只见夜幕之下,马背之上的虎目青年,目凝杀意而来。 死士一瞬间的失神,忘却了挡住自己手中单刀的少年,非是那些武艺低微的巡守军士卒,余光见得剑光,猛然回神之时,想要再出刀抵抗,为时已晚。 眼看剑光扫来,避之不及,喉间一凉,眼前望见的最后情景,便是自己鲜血喷涌,最后能感觉到的,便是鲜血带来的湿热之感,倒下前,能望见的最后一幕,便是那少年青衫跃起之姿,他手中月光长剑之上,似还有殷红流动... 顾萧一剑结果了面前死士,向身后将军开口之际,已是纵身去往前方剩余的死士中。 “高将军且待,此间匪贼就交由在下处置了。” 纵马而来的严青川,虽从先前斥候处听闻了巡守军中变故,可却没想到竟会有匪敢袭击巡守军,看到满地士卒尸首与那些江湖中人打扮之人,心中也已大致推断出了此间之事,担心宁王殿下的严青川,哪顾得许多,不顾一切杀入战圈。 死士们此时才觉,前有那少年阻拦,后有这虎目青年冲来,顿显慌乱,眼看了结那胖将军已无可能,眼下已不容思索,比起那一剑了结同门的少年,众人稍作思索,纷纷转身,挥刀杀向身后纵马而来的虎目青年。 见得十余江湖中人,挥刀杀来,严青川虎目一睁,脚蹬马鞍,纵身跃起,此刻哪有心思管的许多,一心只想寻到宁王殿下所在,凌空之际,一声怒喝,双掌游龙齐出。 登时,巡守军营中,龙吟之声响彻,迎面杀来的死士们原以为这虎目青年要好对付些,直望见那手声势动人的掌法,方知此人亦非善予之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死士们不等身后少年赶至,便将落入几人中的虎目青年团团围住。火山文学 死士中当先一人,持刀直劈严青川面门,声势甚猛... 虽剩余死士皆凭丹破境,但与登堂稳固的严青川相比,相差的不仅是对登堂内力之掌控,游龙鳞渊掌招法精妙又岂是这些江湖死士所能比拟的。 当初仅是初窥武境的严彬在岭州都护司中,凭游龙掌便能与登堂已固的顾萧战个几近平手,只稍落下风,足见游龙掌之精妙。 第三百一十六章-不速之客 本就不快的脚程,随着这位锦衣公子染了风寒,更是缓慢,何季本意是暂解褐红甲胄的女子丹田穴道,让其以内力为这公子驱寒,好继续赶路,却没成想,这位公子当真柔弱,即便女子以内力为他驱寒之后,依旧无法赶路。 何季还指望他能护自己出雁北,可不想未出莫郡,这道护身符快先没了,于是定下心思,不再封女子丹田真气,让她可随时为这公子输真气驱寒。 终是出了莫郡地界,岂料那公子却再扑倒于地,何季紧眉头,暗自思索,这公子身份不凡,自己本想着趁乱离开,直抵雁北出关,岂料这公子愈发不堪,如果这样下去,早晚引来追兵,到时自己才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至此,何季鹰目中露出不耐,呼喝开口:“小子,莫要耍花样,这才走了多远,快快起来赶路。” “云公子一夜,水米未进,又如此赶路,本就体虚,如今风寒透体,再这样下去,恐怕...”莫缇扶住云公子身形,开口回道。 何季闻言,冷哼一声:“少来这套,想使拖延之法,告诉你,即便是追兵赶来,我也能先要了你二人性命,如果识相,赶紧起身赶路...要知道,我可以带你们一并抵达雁北,也可以一个人出雁北。” 听得这独臂男子威胁言语,莫缇心思一动,想起夜间赶路时,云公子的嘱咐,当即依计开口:“杀了我们,你自然没了累赘,不过我二人若是丧命在此,恐怕你不止出不了关,还会被困死在雁北。”火山文学 此言一出,独臂男子似被激怒,狂笑开口道:“你当他是这齐云皇帝?我倒想瞧瞧,取了他的命,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般...” 话音落时,独臂男子已催动掌力,向虚弱的锦衣公子挥去,凌厉掌风,转眼即至,此次并未如先前试探一般,在掌风即将拍至公子身前时撤去掌力。 “嘭!” 莫缇刚想要抬掌抵御,却被掌风掀翻在地,忙举目查看云公子如何,见独臂男子此掌拍在云公子身侧,掀起地面积雪,方才放下心来... 一掌势尽,何季阴骘眼神移去,见那公子一动不动,伏地昏迷,不似作伪,双眼微眯,侧首向一旁莫缇询问开口:“依你所见,却要如何。” 莫缇胸膛起伏,惊魂未定,适才那掌若再偏上几分,云公子的脑袋早已开花,望向纹丝未动的云公子,不由暗赞,在此危局之下,还能如此镇定从容,实是胆色过人,听独臂男子开口,便暂抚心神,镇定开口:“此地距应郡不远,去往应郡寻医,再雇辆马车上路。” 何季不怒反笑:“雇辆马车?是不是还要给他再找几个丫鬟伺候着上路,入了应郡,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此时莫缇倒是镇定自若,开口周旋道:“咱们三人,只凭脚力,想要出了雁北,只怕要走上数月不止,有了马车,自然能更快,至于你口中的自投罗网...大可放心,公子性命在你手中,便是护身符。” 略作思索,何季暗道,此法的确是眼下最适宜之法,这公子身份不简单,当速速离开设法出关为上,但此举却是风险极大,万一引来追兵,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受之苦将毁于一旦。 正陷入两难之境时,身后林中忽有人开口。 “这姑娘所言不错,只不过你若依着她的法子,便着了她的道了。”这声音似是在林中凭空响起,若非晨日光辉映射林中,只怕何季几人会以为有山鬼作祟。 “什么人。”何季猛然回首,寻声音传来之方位望去,可看到的只有空荡枯树林与遍地皑皑。 惊讶的不止何季,还有在这声音响起一瞬,就飞身上前守在齐韬身旁的莫缇,此刻她亦是同样不敢置信,望向林中。 何季的怒喝声在林中回荡,回声消弭之际,忽觉身后有衣袂声响,眸中惊慌一现,忙运力挥掌,顺衣袂声响发出之处猛击而去。 掌风过处,枯树树干之上顿凹出深深掌痕,枝之上积雪不堪摇晃,纷纷落下,树下莫缇见状,忙起身护住云公子周身。 见得自己一掌落空,何季面上惊慌之色更盛,虽说断臂之后,内力不似从前,可仍是登堂武境,对方能无声无息,避开自己全力一掌,不留痕迹,这等武境,定是远在自己之上。 将身后装着狮虎幼崽的木箱紧了紧,何季转动身形,双目紧紧环视周遭,想要寻到适才出声之神秘人。 挪动脚下步伐,单掌凝真气于胸,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护着地上那公子之时,忽觉脖颈处一股冰凉之意传来。 伴随冰凉而至的还有冷冽之言:“别不识好歹,我出言提醒你,是想要助你。” 感受到颈边冷冽伴随着杀意传来,何季整个人汗毛瞬立,瞬间冷汗浃背,鹰目一凝,想趁机回身出掌,可只在真气凝聚一瞬,身后之人再度开口。 “若想动手,最好想清楚。” 听得此言,又想起父亲嘱托,何季渐渐冷静下来,思忖片刻,正欲开口缓和一二,却觉身后一直安静的木匣忽地猛烈晃动起来。 这一变故,不仅何季不曾想到,连身后之人亦不曾料到,只在两人愣神一瞬,何季身后木匣之口被一股金光冲开,一抹雪色冲出木匣,直射身后挟住何季之人。 这人见有变故,并不惊慌,顺势翻身,避开这抹雪色袭击,翩然落下,站定身形,方见那雪色全貌,乃是只似狮非狮似虎非虎之异兽,通体雪白,额间金色斑纹隐隐发光,只不过这异兽尚小,一眼便知是幼崽,适才木匣匣口便是被这异兽幼崽额间金光所开。 此刻雪白异兽幼崽正龇牙弓身,浑身雪白毛发炸立,向这人发出低声嘶吼。 这人只稍稍惊讶,便已定下神来,似是早已知晓此异兽的存在,轻声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小畜生,竟还认主,当真小瞧了你。” 狮虎幼崽,竟通人性,似听懂了此人之言,张口长啸,乳兽啸谷,百兽震惶,大有将山中万物震慑之势。 再望对面立身之人,黑纱竖遮面孔,在这狮虎幼崽长啸之下,收敛笑意,目中凝重顿显,袖口微抖,一柄刀赫然出现在手中。 随着此刀一现,林中杀意顿满,伴随鬼哭哀嚎之声遥传远方,方圆数丈之地亦随此刀一现,枯树朔朔闷响,冰棱颤颤相触,交织入耳,让人不寒而栗。 守在齐韬身侧莫缇,只觉胸中发闷,呼吸急促,知是那神秘遮面之人散发出的内力压迫,忙运内力抵挡,雪中装作昏迷的齐韬,似也被这股气势所慑,再无法伪装下去,只得装作悠悠转醒,待瞧清这林中局势,顿陷茫然。 昨夜赶路,本是布下缓兵之策,留下线索,无论是木一还是巡守援军至,发现自己与莫司丞失踪,便能寻得线索追来,为让这独臂男子相信自己,齐韬不惜让莫缇以内力暗伤自己内腑,岂料却被不速之客打乱了计划。 瞧向身旁莫缇,见她面色凝重,只得强忍五脏六腑之痛,静心观察,再做打算。 凌厉刀意似也让狮虎幼崽有所忌惮,喉中发出阵阵低吼,四足却不住向着何季立身之处微退而去。 遮面人嘴角显出一抹冷笑开口:“原来你这畜生也有害怕的时...” 话未落音,却见狮虎幼崽已动,雪白兽毛似与皑皑之地融为一体,扑向遮面人身前。 黑衣连闪,避开初显凌厉的狮虎之爪,单眸一凛,手中刀顺势向错身而过的异兽斩去。却不料被一旁何季抓到了破绽,纵身挥掌,攻向遮面人后心... 狮虎幼崽似感知到何季攻敌不备,兽躯凌空一扭,避开身后刀光,兽首微抖,体内显出层层雾气。 身前云雾卷积而来,身后掌风袭后心将至,遮面人不急不缓,亦不闪避,只将手中那柄单刀微竖,单眸一凝,静待何季掌力攻来。 狮虎幼崽所幻化之云雾眼见就要触及持刀凝立的黑衣身影一瞬,却赫然停滞,身后攻来的何季亦如狮虎幼崽一般,纵身出掌身形似也触及无形之壁,不得寸进,这一人一兽正如提线木偶被扯住了控制身形的丝线一般,一动不动,悬于遮面人身前。 再观遮面人,未遮唇角已微微上翘,单眸微瞥,先后扫过被自己刀境困住的狮虎兽并独臂何季,冷笑开口。 “如何,现在可以静下心听我一言了。” 悬空之狮虎幼崽不停挣扎,想要脱身,可却无法移动,只得张口嘶吼,而何季则是瞪大了双眼,呆立当场。 知天境后,不滞于物,修习至巅,方可化境...遮面人竟是知天高手... —— 顾萧正引着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施展轻功一路望北而追。 三人在烽火台外见了莫缇所留之信物,分头而行,终是在北向之地,找到了第二枚遗留信物,三人重聚商定之下,便向北追寻而去。 少年青衫虽在凹谷之中划损颇多,褴褛不堪,可身形却快,加之心中急切,青芒在林中闪动,不多时,便将身后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甩在身后。 江凝雪全力施展,尚能见得青衫身影,可却苦了烟袋锅,尽管他在墨门中时擅长盯梢追踪之术,可此番比起少年,却逊色不少,只得勉力追寻二人。 在林间跃动之际,少年星眸也不停扫向错身而过的枯树根,似在皑皑覆雪中找寻着什么。 忽的眼神一亮,少年缓下身形,踏身旁树干跃至一枯树旁,俯身出掌,拂去积雪,赫然一片褐红甲胄鳞片深埋雪中,正是莫司丞遗留之信物。 少年俯身捡起鳞甲之时,身后衣袂破空声连响,江凝雪二人方才追至,落于少年身旁。 “又一片,定没错了,但要在此山中云公子二人,却太难了。”少年将甲胄鳞片握于手中,抬眸望去,周遭皆是皑皑之地,只有日光冬风,依旧不见身影。 正当少年欲再辨方位动身之时,却听不远处自行前去查探的烟袋锅之声传来:“木兄弟,江姑娘。” 第三百一十七章-各有盘算 听闻烟袋锅开口呼唤,顾萧二人忙纵身跃去,远远就瞧见烟袋锅正蹲在雪中似是发现了新的线索。 不等赶来二人开口,烟袋锅仰头问道:“木兄弟,你说咱们要寻的是两个人,一位公子一位姑娘,是与不是。” 在得到少年肯定答复后,烟袋锅指着地面皑皑开口道:“看来时辰过得不久,这几个脚印虽被刻意掩住,但却逃不过我这双眼睛,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脚印约莫三人,姑娘体轻,脚印稍浅,另外两人脚印较深,应是男子,看来木兄弟要寻的人就在其中。” 少年蹙眉凝目,却看不出有脚印留下,不过却深知烟袋锅乃是墨者中擅长追踪盯梢之人,不多深究,开口问道:“尺信大哥是说,除了云公子,还有一人。” 烟袋锅笃定道:“不错,凭我多年追踪之经验,不会看错,除了木兄弟要寻的公子与姑娘,至少还有一男子同行。” 少年眼神微动:“看来这人,便是挟云公子与莫司丞离开烽火台之人...尺信大哥,能瞧出他们离开多久了吗。” 仔细瞧了瞧地面脚印上积雪覆盖的厚度,烟袋锅稍作思索,抬首答道:“约莫两三个时辰。” 循着淡淡脚印望去,少年握住手中甲胄鳞片道:“尺信大哥,既发现了脚印,咱们是否就可以不用再去找寻莫姑娘留下的这指引线索。” 烟袋锅肯定道:“是。” “那咱们即刻动身,劳烦尺信大哥前方引...” 少年“路”字尚未出口,只听得山中隐隐传来一声嘶吼,虽这吼声尚显稚嫩,但在传来一瞬,少年顿惊,侧目望向身侧的江凝雪,那双冷眸之中也同样透着惊讶,对视一瞬,二人不约而同开口。 “狮虎兽!” 没错,虽然这吼声稚嫩,但对于顾萧与江凝雪来说确是终身难忘。 “何季!”在听得狮虎兽幼崽吼声一瞬,几乎是脱口而出,顾萧立刻联想到从何家堡后山中带着狮虎幼崽逃走的何之道之子。 “何季缘何出现在此?难道他正是挟走云公子与莫姑娘之人?”少年喃喃自语。 江凝雪似是瞧出了少年心中疑惑,开口道:“追上前去,自然明了,若真是何季,岂不是正好可擒下他,替风姑娘夺回那狮虎兽幼崽。” 被江凝雪一言点醒,少年开口道:“不错,尺信大哥,还请前方引路,咱们这就动身。” 烟袋锅点头起身,三人先后向北施展轻功继续追去,只余狮虎兽幼崽吼声渐传渐远。 这吼声直传至一处林间隐秘,正盘膝而坐两人耳中,身前盘膝而坐的年轻人一身雪衣,面上的细密汗珠早已凝聚成冰,唇角还带着已干涸的血痕,身后两撇长须之人正撤去掌中真气,收回内力。 看来军中那少年膳夫一掌的确让这位雪衣公子吃尽了苦头,还好有高手相随,以浑厚内力助其疗伤,不然只怕是见不到今日晨曦。 听得这隐隐吼声,赫然睁目,先前眼中疲态一扫,向着身后两撇长须老者开口道:“多谢许长老,若非你及时赶到,我怕是要着了那高登的道了。” 老者散去功法,抚须开口:“公子言重了,许某得门主与少主赏识,自当竭力。” “咱们的人...”疲态散尽,转为狠辣,想到自己被戏耍股掌之中,雪衣公子似有不甘,想起带来的几十门中好手,目凝恨意开口问道。 见老者轻轻摇头,便知门中好手的下场,双目微凝,继续开口道:“需尽快禀明父亲,高登倒戈,让父亲提防他那兄长,咱们先回...” 折了韦蝎与门中几十好手不说,便是自己随少门主北上,一事无成,如若就此返回,岂不让门中其他几阁长老嘲笑,听王恒语气已经生退意,许漠心中盘算起了小九九,心神微动,拿定主意,开口道:“少门主,许某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才得许漠救回一命,王恒怎能不听,只不过此时心中已然方寸大乱,忙开口道:“许长老于我有救命之恩,有何不当讲之处,但说无妨。” 许漠见了王恒无主眼神,自然知晓这年轻人此刻心境,稍作思索,将眼中的欲望压住,开口劝道:“少门主此番北上,且不说带了这么多门中好手,还有我与韦蝎相随,如若就这样回去,莫说会让门主失望,便是门中其余几阁护刀长老,会怎么看待少门主。” 许漠此言,正中王恒心中最是担忧之软肋,自己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金刀门,如果就这样逃回门中,就真如许漠说的那般,让金刀门上下瞧不起,以后自己要如何服众。 想至此处,王恒双眼微眯,权衡一二,忙起身向着许漠抱拳躬身一礼:“还请许长老教我。” 见自己的话已说动了少门主,许漠心中暗自窃喜,适才他劝说王恒之言,不止事关王恒,实则对他自己亦是如此,见王恒抱拳行礼,面上装出惴惴不安之姿,连忙起身避开王恒一礼,同时出手托住王恒手臂。 “少门主不可,门主既是吩咐了许某要助少主成事,老夫自然是要竭力而为。” 见许漠闪躲,王恒只道是他许漠不愿相助,心中急切,再拜道:“许长老自入我金刀门来,助家父创下这等基业,算得上我金刀门之元老,亦是我王恒之长辈,难道许长老就甘心看着王恒如丧家犬般逃回门中,受门人耻笑不成。” 许漠托住王恒手臂,眸中得意一闪,面上却显犹豫之色,余光瞥向雪衣公子期盼眼神,便知自己现在说什么,他都会听了,立时重重一叹,试探开口:“公子难不成想继续下去?” 从许漠语气中听得一丝松口迹象,王恒大喜,忙开口道:“王恒定要完成父亲嘱咐之事,还请长老助我,事成回门,我定在父亲面前一力保荐许长老坐上朱雀阁魁首之位。” 听得此言,许漠强忍心中欣喜,面色一正,开口道:“好,既少门主有此大志,那许某便粉身碎骨,也要助公子成事。” 王恒见许漠应下,大喜道:“好,有许长老相助,定能成事。” 许漠问道:“少门主,既是要继续行事,下步要如何。” 王恒有了许漠在侧,心中已然打定,自顾自开口道:“先前本想着,借高登那草包做掩护,袭入莫郡,找到杨虎臣,从他手中夺下那张图,再灭了莫郡的口,神不知鬼不觉,到哪时再去查探何季下落,送他出了雁北,事则定矣...可现在,韦长老身亡,那杨虎臣也不知下落...” 言至此处,王恒将目光移向许漠,带着求助目光:“我此刻心中已乱,以许长老之见,下步却要如何行事。” 许漠似是成竹在胸,思忖片刻,缓缓开口道:“正如少门主所言,高登倒戈,首要之事,要先行告知门主,早做提防,然则在去设法取寻那图的下落,至于少门主口中何季...” 王恒听得许漠语气不急不缓,瞧出他的犹豫,急切开口道:“许长老直说无妨。” “突袭巡守军一事,雁北人手损失殆尽,难道少门主别忘了,咱们手中,还有雁北城中那些人手。” 听得此言,王恒眼神一亮,没错,差点忘了,那些伪装成晋之游骑的金刀门人手尚在雁北城中潜伏,虽说此番折损了陶氏兄弟几人,但大部分得人手尚存,当即道:“许长老所言甚是,只不过高登此去,定会整军前来搜寻,我们要如何脱身。” 许漠轻捻胡须继续开口:“雁北山势,莫说区区巡守军,便是雁北齐云军尽出,想要寻到你我,亦难于登天,况且有老夫在少门主身侧,少主还有何担心,他们只道咱们会南向而去,绝料不到咱们反向北上。” 王恒沉思片刻道:“许长老此计甚秒...只是...” 许漠当然知道王恒在犹豫什么,当即开口:“何季要出关,自然要入雁北城,咱们只要先至,静候何季到来即可,至于那张图,咱们有了人手,再设法去寻不迟。” 王恒点点头,眼下也只有依许漠之法行事,想起父亲心头之患,不禁开口问道:“那易黜...” “少门主放心,咱们先至雁北,遣人手查探到他的行踪,剩下的自然交给老夫。”许漠恭敬道。 “好,既许长老已有了计较,咱们这便动身,赶往雁北城。” —— 何季从遮面人施展内力似凝身侧丈余之地中脱身,伏地大口喘息,没想到对方竟是位知天境之高手,片刻后才平复些许,望着面前遮面之人,缓缓开口:“你说你要助我,我怎能信你。” 遮面人手掌微动,先前手中似是阎王索命般的刀竟凭空消失,望着伏地喘息的何季,并未开口,侧目望向已在自己刀境之中耗尽体力,陷入沉睡的狮虎兽缓缓踱步而去,伸手揪住那狮虎兽后颈,轻轻提起,仔细端详。 见遮面人行向狮虎兽,何季忧心,本想要起身去护,却不想自己竟使不出丝毫力气,眼睁睁看着他提起狮虎兽,不由更加急切,且不论这狮虎幼崽乃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只凭适才自己与遮面人交手之时,狮虎兽竟自行相护...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日子相处,尤是以自身内力喂食狮虎兽后,这一人一兽,艰难北上,无形中,何季早已将狮虎兽幼崽当成了喂养的宠物一般,如今不知遮面人要如何对待,自然心急。 明知不敌,可何季依旧颤颤巍巍起身,想要运力再攻上前,却见遮面人提着狮虎兽之手微微一甩,一团雪白直冲自己而来。 下意识的出手,何季只觉入手沉重,低头望去只见怀中狮虎幼崽安然无恙,正躺在自己怀中呼呼大睡,忙抬头望去,正对上遮面人凌厉眼神,心中暗道:“他对狮虎兽并无觊觎之心,为何要帮我,难道是于父亲有旧?不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此人...” 何季苦思不得其解,倒是遮面人,眼神微移,越过何季,直直望向他身后的年轻男女,直至落在齐韬面上,眼眸嘴角笑意再现... 第三百一十八章-日月同辉 何季看着遮面人诡异的笑,心中不禁升腾莫名寒意,忙将怀中正酣睡的狮虎兽小心翼翼放回身后木匣之中。 见遮面人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后,何季不由挪动步伐,挡在身后公子并女子身前,并非是他在意这两人性命,只不过那公子对于何季来说,是出雁北之护身符,不能出半分纰漏。 目光被何季身形稍稍遮挡,遮面人收回眼神,移向何季,单眸眼角微显笑意:“你知道你身后这公子是何人吗?” 何季暗道一声不妙,这人果是冲着这公子来的,难道是他之护卫?不对,若他是冲着救人而来,适才自己早已没了性命...想至此,稍定心神,冷冷开口:“怎么,阁下是冲他来的。” 遮面人仰天一笑,眼神一冷,向独臂男子道:“我已说了多次了,我是助你来的。” 何季冷冷道:“我一无钱财,二无权势,你缘何要助我。” 此话一出,何季忽觉空气一凝,滔天杀意席卷全身,不由望去,只见遮面人伸手抚向遮住面容的黑纱,露在外的单眸之中满是怒火,恨意已快溢出眸子。 不知前一刻还在仰天大笑的他为何一瞬间神色忽转,状若疯癫,何季不敢乱动,只得暗凝真气戒备。 将何季神情动作都瞧在眼中,遮面人目中冷冽一闪,片刻后,面上癫狂恨意全然不见,静静伸手将遮面黑纱掀开。 看到黑纱之下遮住的半张面容,不仅是何季眼角微微抽动,便是不远处的莫缇与齐韬二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半张脸,已不能用可怖来形容,面上皆是焦黑一片,似被火灼一般,眼眸上下,不见眼睑,只有一颗眼珠裸露在外,似含睥睨,唇角之处,早已不见肌肤,只余些许筋还相连,露出后槽牙来... 便是地府阎罗,也不过此种面容。 场中三人骇然之际,遮面人已将黑纱重新放下,遮挡似阎罗般的半张脸,而后向着何季冷静开口:“这个理由足够吗。” 何季仍在震惊中,目光随之后移,锦衣公子年纪轻轻,武艺低微,遮面人说事冲他而来...难道...锦衣公子怎能将遮面人这等高手伤成如此模样,忽地想起这公子能说出保自己出雁北,看来是他家中能人所为,随即转过头来,望向遮面人喃喃道:“难道...” “你无需了解这许多,只要记得,这对年轻人之诡计,只有我能识破,护着你出雁北,便好。”遮面人缓缓开口,语气甚是平静。 何季此刻算是放下戒心,无论遮面是为复仇而来,还是有其他目的,只要能利用他,助自己护狮虎兽北归,管他是为报仇,还是为了其他,皆无所谓了。 念至此,何季鹰目一眯,随即开口:“好,暂且信你...只不过护我出雁北,便能报你毁容之仇,恐怕难以让我信服,你还要什么。” 听得何季此言,遮面人大笑道:“和聪明人交谈,果是轻松,现在若说,难免让你觉得事情未成,就狮子大开口,待到事成之日,再说不迟。” “好,只要前辈能助我出得雁北,无论金银珠宝,锦衣玉食,晚辈必尽数奉上。”何季单手成拳应下,转念又想到赶路之事,继续开口。 “前辈曾言,不可信这姑娘所言雇车马而行,眼下我们如何赶路。” “我只说不可依着这姑娘的法子而行,可并未说不可雇佣马车。” 何季疑惑道:“那眼下要如何。” “去应郡,买些干粮马匹,不然如何带着这两个累赘上路。”遮面人道。 “何人去买。”何季又问。 遮面人笑道:“自然是你,这等事,还不用我出面吧。” 闻言一怔,何季道不担心这是遮面人之计,若是为救人,以他的身手,适才只需杀了自己便可,勿需如此大费周折,只是何季这一路北上,囊中羞涩,哪还有什么银钱去买干粮马匹,这才尴尬无言以对。 何季尴尬神色,遮面人尽收眼中,伸手入怀,取出锭金子,丢向对方。 金子入手,何季不由感慨,曾经风光无两的何家堡少堡主,也要为了这区区几两银钱忧心,不过现在要担心的不仅是银钱问题,若自己采买,露了行踪,到时得不偿失。 “放心,有我在,便是齐云军来了,也能护你周全,若要快些上路,便抓紧去,莫要再耽误时辰...对了,再买几身寻常百姓服饰,这两人装束,实是太过扎眼。”遮面人似是瞧出了何季心中所虑,开口打消他心中顾虑,吩咐道。 何季闻言,望向雪中无法起身的锦衣公子,心中暗道,想要携这等活人一路北上,若只凭双足的确难于上青天,有了马车,自己只消隐匿车中,让这两人出面即可。 此时若不行险,待莫郡中公子随行之人发现他失踪了,到时追兵围堵,更难脱身,想到此处,咬牙跺脚,揣起金锭,直奔应郡而去。 见独臂男子已与遮面之人由先前的争斗动手似是达成了约定,齐韬心底微寒,自己诈病寻脱身之计,独臂男子就要中计,不曾想被遮面人的突然出现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遮面人显露之身手,便是那独臂男子都无法匹敌,更何况自己二人。想至此,齐韬不由抬首望天,本是晌午日光,洒落身上,不仅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反是寒意更盛。 让齐韬心底寒意更甚的,不是他的风寒之症,而是这一夜过去,竟然丝毫不闻马蹄响动,难道那木一已丧命匪贼之手,难道我齐云军儿郎皆不闻烽火了吗。 心底呐喊,化作眸中之惧意,本是意气奋发,北上欲平匪患的皇子,此刻已彻底失了分寸,以至于身后的莫缇轻声发问,都不曾听到。 莫缇见身旁云公子自醒来后似心神涣散,呆立当场,只道是他所受风寒颇重,一时不太清醒,又见遮面人并独臂男子已经转身向自己二人行来,忙起身护在云公子身前。 遮面人冷笑,不以为意,径直前行,向着雪中并未起身锦衣公子,缓缓开口:“莫要想了,不会有人来救你,安安心心随我北上。” 莫缇本还想要相护,可只在遮面人行至五步之距一刻,忽觉胸口如遭重锤,身形如被重击,倒飞而出,直撞在齐韬背靠的枯树之上,方才止住身形,重重摔落地面。 万幸遮面人并不想取莫缇性命,内力迸发,看似凶狠,却并未震伤莫缇五脏六腑,不过是背撞枯树,一时气短,晕厥过去。 许是莫缇倒在身旁雪中的声响,唤醒了失神的齐韬,越是危险,越要冷静,齐韬强敛心神,镇定开口:“你是冲我来的,那自然知晓我是何人。” 遮面人微微点头:“临危不乱,倒有几分他的风范。” 齐韬自然知晓遮面人口中的“他”是何人,眸中微动,开口问道:“你是晋人?” 见遮面人轻轻摇首,齐韬继续开口:“既是我齐云之人,反叛助贼,可过得去心中良知一关。” 冷笑一声,遮面人答道:“你倒是牙尖嘴利,莫要试探了,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齐韬见对方直言不讳,不禁起疑,但还是试探性的问出一句:“你到底是谁?听令何人。” 遮面人瞥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莫缇,而后转向齐韬,轻声开口:“金刀门,朱雀阁护刀长老,易黜。” 齐韬又问:“为何要叛国助贼。” 似被齐韬之言戳中笑点,遮面人只露在外的半张脸满是癫狂笑意,片刻后方才止住:“叛国?这天下本就是赵土,要说叛国,也是你那父亲篡位在先。” 齐韬闻言,心中暗呼不妙,听他口气,乃是前赵遗民,转念又想到赵帝所为,不由怒道:“赵帝昏聩,至天下大乱,父皇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取而代之,有何不可,这些年来,齐云百姓皆安居乐业,比起赵帝,父皇才是这天下明主。” 听得此言,遮面人并未再开口,反是眸中显出莫名神色,似是迷茫,似是赞赏... 齐韬见状,还以为自己一席话说动了对方,此刻若有此等高手相助,便是那独臂男子去而复返,也无惧于他,忙继续开口:“阁下既知晓我的身份,若肯回头,弃暗投明,我可在天子面前力保你,不仅既往不咎,只凭阁下身手,莫说金银财帛,便是将来...” 话音未落,锦衣公子只觉眼前一花,胸口酸麻,待看清时,只见得对方挥袖之姿,随后便是眼前一黑,同身旁莫缇一般,昏厥当场。 一指击在齐韬胸口穴位上,让这位齐云皇子稍稍闭嘴,好让自己能静心思考一番,可想了想,又觉不妥,万一这位皇子出了什么事,总是交代不过去的,便走近昏倒在地的两人身旁。 先传了些许内力与那身穿褐红甲胄之女子后,转向一旁昏迷的锦衣公子,闭目盘膝坐下,运内力于掌心,平摊公子胸口之上,内力顿出,灌入他体内... 不知几久,感受这公子体内风寒之症,已在自己内力相助下痊愈,这才收掌而起,抬首望天,不由感叹,一日时光过得竟如此之快,明明还是晌午日头,只感转瞬,已成了日落时分。 不知是夕阳美景让人不觉陶醉,还是落日余晖让人心生感慨,遮面人径直起身,转身迎向余晖,沉默良久,缓缓自言开口。 “一张二吴三端木,四褚五卫六令狐,七子上官擅卦卜,同辅齐云日不暮。” 自顾自地缓缓念了数遍,余晖映入眼眸,似将眸中寒冷驱散,将整个眸子点燃了一般,又过片刻,望向那徐徐而落的夕阳,眸中火热终是消散,化为轻声一叹,颓然道:“终究还是会落的...” 侧目一望,月之初现,似凝希冀,不似落日余晖,正如雏鹰振翅,欲攀天际...许是想到了什么,遮面人本是黯然的眸子忽又燃起生机,半露在外的面上重现笑容。 眼神微移,瞥向身后,徐徐开口:“既是醒了,不必再装,你二人走不脱,放心,只要办完了事,你二人自可安然离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重回莫郡 醒来的莫缇只记得自己被对方一招击退震晕之事,连忙抬首望去,只见那遮面人,此刻正背对自己,心中暗道,这是个好机会,暗暗运足内力,正欲起身,却被一旁伸出的手轻轻按下。 侧目望去,只见云公子不知何时也已醒来,此刻正按着自己,轻轻摇头,示意自己莫要轻举妄动,莫缇不想轻易放弃这难得的出手时机,递去疑惑眼神,可得到的依旧是云公子否定之眼神,只得作罢,就在散去凝于丹田的真气时,却听背对自己的遮面人先开了口。 莫缇这才明白为何云公子适才阻止自己动手,遮面人早就发现自己二人醒来,自己贸然出手,换来的无非是再次被对方击退,想至此,忙向云公子递去感激眼神。 醒来的齐韬心中已然明了,遮面人对自己二人并无杀心,他知晓自己身份,但不知他要利用自己去做什么,眼下齐韬已不再去想脱身之事,反倒是想与这二人同行,探一探这遮面人到底要做什么。 正犹豫是否要再言语试探一番时,背对自己二人的遮面人继续开口:“适才我说的,你都听到了。” 齐韬眼神微动,片刻后,方才应道:“不错。” “你身上的风寒,我已用内力帮你驱除,至于这姑娘,本就是习武之人,也无什么大碍。”言毕,遮面人不顾身后两人的面面相觑,不再多言,只凝目望向夕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韬正想继续开口,却见遮面人已是抬手止住,回首望向两人身后,不多时,林间响动,一道人影已是钻入几人栖身林间。 来人独臂,身背木箱,先前的一身狼藉早已换上了干净袍子,入了林之后,一双鹰目,先行打量了雪中坐着的锦衣公子与那褐红甲胄的姑娘,见二人依旧如自己离开前一般,带着戒备之色,一路赶回的惴惴不安终是稍稍化去。 不再顾忌这两人,何季立即开口:“前辈,东西我已备下,马车就在林外,咱们随时可以动身。” 遮面人闻言,从夕阳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好,你且看着这两人,我去去就来。” 何季眸中立现警觉:“前辈这是...” 遮面人见状,冷冷一笑,袖口微抖,已有数十枚褐红甲胄鳞片落于地面雪中:“若有擅长追踪之人,定会顺着足迹追来,更何况,还有这许多线索,我去清理一二。” 望着地面上散落的甲胄鳞片,何季大惊失色,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昨夜赶路,这两人不时借机停下...原是诈病,这些甲胄碎片一旦被人发现,自己行踪定会暴露。 大怒之下,鹰目顿凝狠辣,当即就想出手教训二人,却被遮面人拦下:“放心,我已留下误导的线索,引他们远离...这两人,对于你我,是出雁北的护身符,他二人若有差池...” 被遮面人一言点醒,何季此时心中提防已然去了七八分,当即开口道:“多谢前辈,不然在下被这两个小畜生蒙在鼓里,接下来出雁北之事,都听前辈的。” 遮面人单眸微动,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笑容,摆摆手道:“行了,你且看好此二人,我去将来时痕迹清理妥当。” —— 眼见日已落山,三人落于林间,暂止身形,这一日一夜赶路,少年倒还坚持得住,可身后随行的江姑娘内伤未愈,前方的烟袋锅虽还在不停寻着雪中印记,可从他逐渐迟滞的身形,也能看出疲态。 眼见此情形,少年心中暗道,若这样追下去,就算追到了云公子二人,万一遭遇棘手之敌,岂不连累江姑娘二人。 正想要开口让前方烟袋锅稍待片刻,却见前方烟袋锅已止住身形,先开了口:“木兄弟稍待。” 忙站定身形,顾萧见烟袋锅眉头紧蹙,开口问道:“尺信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烟袋锅连连摇头,在雪中扫视一圈,喃喃道:“说来奇怪,先前能寻到脚印,与现在所能寻到的,好像...总之,越来越不对劲了。” 顾萧凑上前去,开口问道:“尺信大哥,此话何解。” 烟袋锅耐下性子,指着雪中几处浅浅脚印,问少年道:“木兄弟且看,这脚印,与咱们先前发现的,有无差别。” 望向雪中足印,眯起眼来,左右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蹙眉答道:“三人脚印,并无什么差别。” 烟袋锅却依旧摇头,为少年解答道:“木兄弟不知追踪术,看不出差异,也属正常...木兄弟先前不是说过,被挟走的两人,并非高手,也不过寻常的初窥,甚至还不到初窥武境,先前发现的脚印也印证木兄弟所言,但你此时再看...” 经过烟袋锅此番提点,少年这才发现了雪中足印与先前不同之处,先前发现的三人足印,深浅不一,此番再看,虽说足印之数对得上三人之数,可足印的深浅却是相同,如果不是离近了仔细观察,只一味凭轻功追寻草草看去,完全看不出有何差别。 不用多想,便知这是有人刻意为之,少年不禁开口轻呼道:“不好,咱们中计了。” 言毕,忙起身戒备周遭,片刻后,听得林中只有朔朔冬风,并无埋伏,这才放下心来,蹙眉沉思,这刻意留下足迹引自己三人追寻至此,难道是那何季发现了。 江凝雪见了少年苦思模样,开口依旧冷淡,可却透着关切:“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顾萧蹙眉点头,说出自己心中疑惑:“咱们失了云公子二人踪迹,对方既是想要掩饰行踪,定然不会再留下线索。从先前狮虎兽吼声推断,掳走云公子二人的,很可能是从何家堡后山中逃走的何季,可他为何要掳走云公子二人,我实是想不通,更想不通的是,他掳走二人又会去往何处。” 少年说出心中疑惑,两人亦陷沉思,烟袋锅抽出腰上烟杆“吧嗒吧嗒”嘬了两口,他与江凝雪一路寻少年而来,可江凝雪本就性子冷淡,一路上两人并未过多交谈,更不知何家堡中发生的一切,只从江湖传闻中得知何家堡变故。 吐出烟雾,试探性地说道:“会不会是他与那什么公子有仇?” 顾萧闻言,稍稍摇头,何季与云公子,一人在江湖,一人居庙堂,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又怎会有仇。 江凝雪想了想,开口道:“我也始终想不通,那何之道,不惜自己性命,也要从风姑娘手中夺走狮虎兽,难道只是为了这异兽是传说中的仙人坐骑,葬北仙人毕竟只是传说中的人物,咱们都不曾见过,也只是从雾中仙口中,才知晓了他的传说。” 两人之言,在顾萧脑海中萦绕,乱成一团,长舒口气,尽力平复心情,在脑海中整理这些线索的碎片,欲从中寻得蛛丝马迹,能将这些事串联起来。 将何家堡中发生的一切又在脑海中过了数遍,狮虎兽、何家众人、仙人传说,忽地想起,自己在风家堡后山中,被唐九与半步宗师的何之道相交一招震晕醒来后,被那残魂附身的何魁曾告诉自己何家堡与金刀门暗中勾结之事。 金刀门先是暗中操纵柳庄,让柳飘飘假死截杀万将军,又与何之道父子勾结抓捕狮虎兽,再至这雁北假扮晋之游骑,劫掠百姓,袭击巡守军,更对杨将军下手,欲夺取那布防图... 前后的种种联系起来,少年忽然脑中灵光闪过:“何之道身死,既然何家堡与金刀门暗中勾结,何季为何不南下,而是要带着狮虎兽要出现在雁北十郡,无论先前截杀万将军也好,还是夺取布防图也罢,只有最终受益者,才是指使这一切的人...” 喃喃数语,豁然开朗,何季望北而逃,雁北十郡已是齐云最北,再向北... 想至此,少年喃喃自语道:“雁北城,北晋...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他要出雁北城,云公子自然就是最佳人选,有了云公子这道‘钦差’护身符,便能送他安然出雁北。” 再望向雪中引开自己三人的脚印,星眸闪烁道:“他既是擒住云公子与莫姑娘,便无暇分身再行这诱离之策,能在雪中布下疑阵的,另有其人...他还有同伙!” 顾萧笃定何季还有同伙之时,已无暇去想是金刀门那两个匪首,还是那要取云公子性命的遮面人,但只凭三人轻功,想要追至雁北,几无可能。 雁北山路难行,自己三人不熟悉雁北地势,还不如返回莫郡,想来严兄早已调得巡守军至,有他相助,备上马匹干粮,再赶往雁北,才是救人上策。 何季既是想以云公子为质出关,自然不会伤了云公子性命,况且藏匿山中百姓与杨将军还等着自己,有了巡守军入莫郡,就能护得他们周全。 回身将自己适才推断并心中盘算,说与江凝雪并烟袋锅,两人也觉如此甚好,时辰紧迫,三人商定一刻,便施展轻功反身往莫郡而去。 —— 四千余巡守军,终是在日暮时分,入了莫郡,望着眼前宛若死城的莫郡,高登眸中透出一丝不忍,可转念想到那份密函,微叹一声,随即下令:“传我将领,入城之后,留千骑驻守造饭,其余各部,上山寻人。” “得令!”众偏将领命,各引本部军马,燃起火把,依令而去。 望向身侧面色苍白的徐安,知这耿直汉子强忍伤痛,一路追随坚持,便吩咐士卒前往郡守司收拾一番,引百余骑入司中休整。 入司之后,传来随军医官,替先前与金刀门死士鏖战的士卒并徐安医治一番,直至众人皆上好了药,听得医官禀明已无大碍,方才遣退众人,只余十余亲信守卫大堂之中。火山文学 上了药,徐安面色稍转,瞧着堂上在医官拆解包扎肩头细布,痛的龇牙咧嘴的高将军,终是忍不住想要开口发问,可话到嘴边却犹豫起来。 “怎得了,老徐,婆婆妈妈可不是你的性子,有话直说无妨。”高登忍着肩头之痛,望向堂下徐安,见他不吐不快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第三百二十章-雁北十阵 徐安听将军让自己开口,耿直性子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开口:“严青川明明是...” “嘶...我说老陈,你这手,怎的越来越重了。” 徐安话音未落,就被龇牙咧嘴的高登开口打断,冲着身旁正为他包扎伤口的医官笑骂道。 医官老陈也是军中老人,自然知道高登习性,堆上笑容道:“高将军,您还甭怕疼,这刀劈入骨,您还纵马赶路,若不是老陈我在,只怕将军这条手臂就要废了...话说,您平日里遛狗逗鸟的,怎会受如此重伤。” 徐安眼见高登遣士卒擒下了严青川,心中急切,被高登开口打断的半句咽回了肚里,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哪里能耐得住性子听高登和医官老臣在那里废话,立时就要开口打断:“将军,严...” “老陈,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平日里手脚麻利得很,怎的今日这么慢。”徐安的神色早就被高登尽收眼底,只在他开口一瞬,便再度出言打断。 老陈笑道:“高将军这是要遣散老陈吗,我要是回乡了,日后将军再受伤,可没我这等圣手医治了...” 两人交谈玩笑间,老陈手上加快了些许,将高登肩头伤势上好了药,重新以细布包扎妥当,方才瞥了眼堂下的徐安,随即嘱咐高登道:“行了,这便好了,百日之内,莫要再使兵刃,切记。” 活动了一番因久坐酸疼的腰,高登笑道:“老陈放心,老子这手臂还要用来搂姑娘呢,不消你吩咐,我也会好好爱惜。” 老陈闻言,抚须大笑,躬身一礼,正要退去,忽想起高登交代一事,便折返回身禀道:“将军交代老陈按时喂那人喝药,老陈已按将军嘱咐做了,眼下时辰又快要到了,我这就去给他喂药。” 高登笑道:“辛苦了,等会我去见他。” 老陈这才退下,出郡守司大堂前,似是想起高将军与徐将军有话要谈,识趣地向着堂内几个亲兵使了使眼色,众人立时会意,纷纷退下,只留高登二人在内。 瞧着老陈这眼力见,高登目中并无满意之色,而是透着些许忌惮,待到堂内已无他人,方才收回目光,向着堂下徐安幽幽开口:“行了,说罢。” 徐安一张面孔早已因胸中憋话,涨得通红,此时仿佛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般,一吐为快:“严青川是什么人,护军宗师严若海的独子,御前司、骁骑营统领,圣上眼前的红人,身背尚方宝剑的钦差,将军擒下了他,意欲何为。” 高登一双小眼,定定瞧着堂下徐安,这位副指挥使好像又变回了昨夜那个梗着脖子的直肠子将军,敛目一笑,轻声开口。 “严青川是什么人,我自比你清楚。” 徐安一听,更是急切,声调不由高了几分:“将军既然清楚,还敢擒下他,难道就不怕圣上...” 话至半,忽地心中一凛,似是想到了什么,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为何...” 高登见徐安终是想明白了这其中缘由,当即起身,从堂上缓步而下,直至他身旁,小眼中迸出冷冽,附耳轻声道:“想通了便好,徐指挥也该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应深埋心底一辈子的。” 骤然侧目,徐安望向高登,定定瞧了片刻,目光闪烁道:“这等事,将军口说无凭,末将实难相信。” 带着些许诧异,高登收回目光,侧目望向堂外,见得已无他人,思忖片刻,似是下了决心,从甲胄内贴身处,取出个鹿皮袋子。 带着十分恭敬,缓缓解开系于鹿皮袋口的缠绳,从中取出一封明黄信函,放置手中,托与徐安身前。 只一眼,徐安已双眸圆睁,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跪于高登身前,高呼万岁。那张信函并未打开,不过其上却盖着皇帝玺印,代表了什么,自不用多说。 不敢抬头,只望着身前高登双足回转,不多时,听得高将军开口道:“行了,起来罢。” 这才抬头看去,只见高登已将那张盖有皇帝玺印的信函收起,伸手扶向自己。 起身的徐安带着疑惑开口道:“末将还是不懂,请将军提点。” 思忖片刻,高登面上的严肃神色已消,重新堆起笑道:“也罢,这次行事,你早晚也会知晓,不如现在告诉你,免得你心中又来胡思乱想。” 徐安更是疑惑:“行什么事,咱们不是调兵前来搜寻匪首下落吗。” 眼神移向徐安,高登沉默片刻,开口发问:“老徐,我且问你,何为天下太平。” 被高将军忽的话锋一转,徐安怔了怔,直至高登再度发问,方才回过神来,蹙眉答道:“无兵戈之乱,百姓安居,便是天下太平。” 高登又问:“你觉得现在的天下太平吗?” 徐安此次,并未犹豫:“当然,我齐云国力强盛,无论北晋、南唐,不敢来犯,百姓皆有营生,自然是天下太平。” 高登苦笑片刻,敛去笑容,神情严肃道:“如若北晋再南下侵齐呢,还有天下太平吗?” 徐安并没想到这么多,一时间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方才开口道:“雁北兵强马壮,早不是当年赵国,别说北晋想要南下,便是想过雁北,也需得问过我雁北十万儿郎手中长刀,肯是不肯。” “如若等到那时,何不先下手为强,出雁北,过赢江,先取晋都,再伐南唐,到时候天下一统,岂不是真正的万世太平。” 高登声音虽轻,但字字句句如鼓槌擂在徐安心头,让这位指挥使不由喃喃跟读:“出雁北...过赢江...取晋都...伐南唐...天下一统...万世太平...” 自言自语数遍,心中不禁想到当年齐晋战时,北境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目露不忍道:“行伍之人,谁不想开万世之功...可战事一起,受苦的...是百姓,更何况,高将军可曾听过咱雁北军中传说。” 高登一双小眼一直打量着徐安神情,见他犹豫摇摆不定,冷冽开口:“你说的是传闻中的那歇语?” 饶是徐安这等军中悍将,想起这军中歇语亦是略微颤抖,稳住心神,方才开口:“斑斓毒阵傲雁北,无归将军魂不归,杀尽黩武百万兵,月牙素天血犹腥。” 听徐安缓缓道来,高登眸中竟也稍露怯意道:“不错,传闻麟帝当年从北晋退兵时,曾遇仙人,麟帝出阵与仙人相谈数日,袒露心中挂怀,百姓之事,而后得其相助,对应雁北十郡,在雁北山中布下十座大阵,以再防有穷兵黩武之辈再动兵戈。” 徐安叹道:“正是如此,如果再动兵戈,这阵法未曾伤敌,先伤了雁北军...难道...圣...上不知吗?” 想起圣上豪言,高登心中怯意顿去:“那又如何,就算这传说是真的,也有破解之法。” 徐安惊道:“这等仙人之阵,亦有破法?” 高登成竹在胸:“不错。” 是人皆有好奇之心,徐安不禁开口:“当年万将军得圣上旨意,尽出雁北军,连这阵法都不曾寻到,更别说有法可破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入郡被拒 “吱呀—”房门被再度推开,冷风再度侵入房内,差点扑灭了医官老陈点燃的油灯,油灯火苗在冬风驱动之下,骤升骤降,俨然已快熄灭,攒动的火苗将屋内映照得忽明忽暗,将宅内三人面色也衬得阴晴不定。 老陈一改先前与严青川交谈时的成竹在胸模样,俨然成了另外一人,堆砌出满面笑容,向来人转身招呼道:“高将军,您肩上的伤还是静养的好,怎的这么着急,又赶了过来。” 见老陈灯火下闪烁不定的笑容,高登小眼之中似有戒备之色一闪而逝,亦笑道:“你这老小子倒是脚程快,我和老徐二人骑行竟才追得上你。” 老陈军礼回道:“高将军谬赞了,老陈好歹也曾是雁北军中一员,虽说年岁大了些,但行军赶路还不成问题,再说了,也是高将军吩咐我要按时喂药,我这不就赶紧来瞧瞧,免得误了将军大事。” 高登眯眼向一旁神色严峻的徐安笑道:“老徐,你瞧瞧,我就说吧,这巡守军中,谁都不如老陈知我心事。” 言毕,小眼微睁,向着地面昏迷不醒的严青川望去,见这位严统领,双目迷离,口角流涎,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转向老陈开口道:“怎的还没醒来。” 老陈躬身道:“将军吩咐,要按时喂药,老陈不敢怠慢,方才喂下软筋散。” 高登并未开口,而是行至严青川身旁,托起半昏半醒的严青川脸颊瞧了瞧,蹙眉向身后开口道:“你这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可是严若海独子,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便是圣上,都保不住咱们的性命。” 老陈闻言,似显慌乱,忙近前开口道:“将军...可莫要吓唬小人,这...他是严宗师的儿子?” 高登回眸,一双小眼在老陈身上瞧了片刻,收回目光道:“我几时诓过你,这药...” “将军放心,调兵时,您交代了,只需麻翻便好,我这药是软筋散,让他无法施展内力,绝不会伤其性命。”老陈面露惊慌,只在高登话至半时,就慌忙回应。 瞧见了老陈惊慌模样,高登再眯起双眼笑道:“老陈用药,我自然是放心的,先前还以为这药效已过,现在看来,又要些许时辰,方能醒来。” 起身时,似是扯到肩头伤口,龇牙道:“哎哟...也罢,我与老徐就先回了,老陈,这位严统领,就拜托你了。” “将军放心,这房外有咱巡守军精锐把守,这严统领,就交给老陈我,定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只是...咱们如此对待严宗师之子,将来他老人家雷霆一怒,咱们这小命...”听得将军此言,老陈忙行礼开口。 话音才落,就觉得氛围不对,老陈余光微瞥,瞧见身旁一直不曾开口的徐将军,眼神却直直落在地面被捆如粽子的严统领身上。 老陈立时会意,尴尬一笑,忙俯身去解严青川身上的绳索:“瞧老陈这不长眼的样子...” 解开绳索之时,听得高登带着冷冽开口:“老陈,你既是我巡守军中一员,只需听令行事即可,这后续之事,便是严宗师追究下来,自有我老高顶着。” 背对高登,老陈忙点头哈腰应下,可面上却不见适才紧张谄媚之色。 瞧了眼老陈背影,高登稍敛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徐安,知他听了自己之言,此时定是心中大乱,伸手拍了拍徐安肩膀道:“老徐放心,此间已无事,随我出去走走。” 正如高登所料,此刻徐安心中不止是乱,只能用不知所措来形容,被高将军手拍肩头,这才回神,回首之时,见高将军已是回转身形,径直出门离去。 三步并作两步,徐安追上将军步伐,见他遣退随行护卫亲兵,似在等着自己,才至高登身旁,已是听他缓缓开口:“老徐,你心有顾虑,我能理解,但人在世间,定有取舍,你...” “报—”高登话音未落,听得远远传来高呼之声,寻声望去,见传信士卒快马而来,见得高、徐二将,忙翻身下马而至。 单膝跪地,传信士卒冲高登行军礼禀道:“报将军,已在莫郡后雁北山中,觅得莫郡百姓行踪。” 高登闻言,目中一凛,喝道:“详细禀来。” 传信兵抱拳继续开口:“是!几位将军引兵一路搜寻,发现莫守民,正引着莫郡百姓往大路而行,似是想要去往他处暂避,已被几位将军救下。” 夜幕之下,看不清高登小眼之中到底是何种神情,只见他思忖片刻,沉声下令:“好!本将军且问你,那些莫郡百姓,可曾走脱一人...” “不曾!”士卒忙道。 “传我将令,命巡守军,护百姓回城。” “得令!”传信兵领命起身上马而去。 身侧的徐安,此时方才瞧清了高登双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光,想要开口之际,却听高登侧首下令道:“徐安听令。” 闻言一怔,徐安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片刻,还是抱拳军礼下跪,口中呼道:“末将在。” “你率三百轻骑,速上山去,在莫郡百姓中找寻杨虎臣下落,就地擒拿,不得有误。”高登下令道。 徐安赫然抬眸,惊道:“杨将军忠君爱国...” 话才至半,就瞧见将军小眼中的凌厉之光,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可转念想到万将军之下场,忧心之下,不禁开口问道:“敢问将军,擒下之后,却要如何。” 高登眼神闪烁,杀意与犹豫交织,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擒回莫郡,我亲自审问。” 听得此言,军礼跪地的徐安终是松了口气,昂然起身,领下军令道:“得令,末将这就引兵前去。” 望着纵马离去的徐安,高登目光微移,转向身后关押严青川的房内,忌惮目光一闪而逝,而后换来身后亲兵护卫,低声吩咐数言后,上马回往郡守司内。 季节临近初春,寒夜也不似先前一般漫长,天已微显红晕,晨曦即将再现。 把守莫郡北门的巡守军士卒不禁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身侧伍长见此情形,忙开口训斥,几个士卒睡意暂消,纷纷强打精神严守城门。 许是听了一夜寒风呼嚎吹动枯枝的朔朔响动,守门的巡守军士卒们对些许细微声响,已降低了戒备之心,全然没注意到在寒风之下毫无掩盖的衣袂之声,直至一青、一白、一墨,三道身影出现在北门之外数丈之地,士卒们方才发现。 士卒瞥见三色模糊身影出现,瞳孔骤缩,困意全无,高举手中长枪,向着前方人影高声喝道:“什么人。” 这一声大喝,让余下众士卒纷纷抬首,寻声望去,亦见得三人身影,纷纷持枪,快步而来。 三人正是稍作调息后,一路赶回的顾萧几人,既是从掳走云公子一事上推测出是何季欲挟人出雁北,而他背后的金刀门,更与劫掠雁北百姓,袭击巡守军等事有牵连,回莫郡寻严青川援手同时,想以他之力,调动雁北军以做拦截。 全力赶路,顾萧还道严青川已调来援兵,故而不曾掩藏身形。 一路而来,稍显疲惫,可这些守门士卒的戒备之举,落入三人眼中,行在三人最后的墨色劲衫之人,似有不解,向着前方,一身褴褛青衫的少年开口。 “木兄弟,你不是说,在坠入那凹谷之前,曾助这巡守军剿匪来着,我瞧他们这动静,可不像是来迎接救命恩人呐。” 少年望着自己一身褴褛,自嘲回道:“尺信大哥,巡守军士卒众多,并非全都见过我,更何况我现在这模样,不被当做匪贼已算不错了。” 言毕,回首向江凝雪道:“江姑娘,适才赶来之时,见得莫郡之中处处灯火,想来是那严兄调来了援军,将山中的莫郡百姓尽数接回莫郡之中,一会入了莫郡,先寻这军中医官将手臂上的伤口包扎一番...你内伤未愈,就在莫郡中先调息一番,追人之事,我...” 话音未落,就见江凝雪冷冽秋水眸似带怀疑之光,仿佛在怀疑自己又要撇下她独自离开,想到当日自己心急之下,违了二人之约,丢她一人在风家堡养伤,独自上路,不由尴尬,只得干咳几声缓和气氛。 回首之迹,巡守军士卒已近三人身前,见得领头少年狼狈模样,满心疑惑,可当众士卒将目光后移至白衣女子之时,皆被江凝雪美貌所惊。 尽管飘飘白衣上沾染了些许污浊,略显狼狈,但那张绝色俏面在这些许污浊的白衣衬托下,更似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莲,令人怜惜。 万幸顾萧几人并无恶意,否则此时出手,怕是巡守军士卒们来不及回神,就已命丧剑下。 领头的伍长算是见过些世面,虽也被江凝雪的绝世容颜引的暂时失神,可只是一瞬,就已强迫自己抽回目光,向身旁士卒们呼喝道:“都看什么,莫要忘了,咱可是来莫郡剿匪的。” 伍长一声大喝,终是将士卒们唤回神来,忆起自己身上肩负之使命,这才看出三人蹊跷,莫郡受匪贼袭扰,领头少年衣衫褴褛自不用说,这白衣女子我见犹怜之模样,能行至莫郡城下,已是可疑,更何况身后还跟这个一身墨色劲衫的男子。 士卒们瞧的出蹊跷之处,伍长更不用说,一双眼睛在三人身上一番扫视,带着行伍之人的粗犷语气开口道:“你三人从何而来,缘何出现在此。” 顾萧低头望了眼自己的狼狈模样,莫说是这些本就带着戒备的士卒,便是寻常百姓望见自己,也会将自己当成常年在山林中讨生活的匪贼,若非宛若仙子的江凝雪尚在身侧,只怕巡守军士卒们懒得开口询问,直接动手将自己拿下了。 “诸位巡守军大哥,在下...与将军有旧,特来拜会,还望各位能够通传一声。”顾萧收敛心思,拱手一礼道。 几个巡守军士卒听少年开口竟是寻自家将军而来,不由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仰头大笑,这笑声中非是嘲笑讥讽,而是不信眼前这衣衫褴褛的小子识得自家将军。 雁北军纪一向严明,一旁的伍长尽管也被少年之言逗的想要开口发笑,心中戒备顿消,强忍笑意,开口相劝:“少年人,别瞧着此处热闹就往上凑,告诉你,这莫郡中可是有匪贼出没,后山亦不安全,你们几人,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言毕,伍长冲仍未止住笑意的士卒喝道:“笑什么,小心触犯了军纪吃板子,都别笑了,随我速速返回,守好城门。” 第三百二十三章-登墙潜入 烟袋锅见士卒们嬉笑一阵后,欲转身离开,正想上前开口,却被身旁顾萧伸手阻拦,烟袋锅不明所以,不过亦知少年有自己的计较,便住口不言。 眼看士卒们离开,少年转身便行,江凝雪、烟袋锅二人不明就里,也只得随少年而去,三人行至莫郡外一处山林处,少年回首,见那些守门士卒已看不见自己三人,方才立住身形。 江凝雪见少年蹙眉思索之状,就知此间之事并不简单,上前开口问道:“怎么了。” 少年稍展眉头,尽述心中疑惑道:“袭扰莫郡百姓的匪贼,先前在莫郡外已尽数伏诛,为何这些士卒还说莫郡不安全,难道是那两个逃窜的匪首去而复返...这不合常理呐,即便是那匪首从我全力一掌下逃得性命,也该逃命离去才是,怎的还会重回莫郡。” 烟袋锅闻言,凑上前来道:“会不会是那些士卒为了让咱们离开,刻意出言恐吓。” 少年摇头道:“不会...适才那领头的伍长说莫郡后山亦不安全,我瞧着后山之中隐隐透着许多火把光亮,刚才那些士卒所言应是实言。” “既是如此,那咱们要如何入城,去借马匹干粮。”烟袋锅又问。 少年转头望向莫郡,喃喃道:“入城之事,暂且不提,只是...” 江凝雪瞧出了少年心有疑惑,开口问道:“你有何疑虑。” 顾萧知云公子钦差身份,严兄更知,从他先前急切模样看来,即便不救莫郡百姓也断不会在不知云公子下落前,在莫郡后山耽搁时辰,听江凝雪开口发问,便将心中疑惑如实相告。 “还记得来时路上,我曾与江姑娘和尺信大哥说过,我与那严兄曾商定,我去追人,他调兵援手,既已调来了巡守军,即便还有匪首藏匿山中,也绝不会置云公子于不顾才是,至少也会分兵而行。” 言至此,不由想起杨虎臣,心中一凛,暗暗想道:“后山...难道他们是冲着杨将军去的?” 江凝雪在旁静静聆听,黛眉微蹙,待少年说完,开口道:“这有何难,到底如何,一探便知。” 言毕,却见少年面露犹豫,只是望向莫郡后山方向,便知少年心有所挂,冷眸微动,向少年再度开口:“不如这样,我们先行入城,你入城之后,径直去山中一探究竟,我与尺信大哥两人在城中隐匿观察。” 顾萧听得江凝雪开口,忙侧目望去,正迎上她那双似秋水的双眸,凝着几分冷冽,可又透着恳切,似已将自己心中所虑看穿。 不由想到自己无论是以假名,还是受万将军所托之事,皆不曾如实相告,她却不问缘由,鼎力相助,实是让顾萧心生愧疚。 “江姑娘...我...”愧疚之下,少年不禁开口。 见少年欲言又止,许是瞧出了什么,眸中冷冽顿消,透出股温柔来,姑娘轻声开口道:“想说什么,等办完了你心中之事,再说不迟,眼下那莫郡后山之上,或许需要你去相助。” “好,那就依江姑娘之法,只是这莫郡城高,施展轻功也无法登上,咱们要如何入内。”侧目望向莫郡高大城墙,即便施展云纵,亦不可登,少年再度犯难开口。 见少年为难,烟袋锅凑上前来,轻声开口道:“这有何难,木兄弟怕不是忘了,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言毕,从后腰上解下一物,递到少年与姑娘面前。 顾萧、江凝雪听得烟袋锅之言,衬着微微光亮,凝目望去,只见他手中托着的物件,似是竹节一般,通体漆黑,一看便知,乃是精铁所铸。 “用这物件便能登上莫郡城楼?”少年有些怀疑。 烟袋锅从少年眼中瞧出了不信,目光微移,见一旁江凝雪亦是如此,并未回答,只将手中精铁竹节握于双手,一正一反,轻轻一拧,听得金属机关之声微响,折叠钩爪从这精铁竹节机关中赫然冒出。 凝目再观,顾萧不由啧啧称奇,这钩爪器如鹰爪,前三后一,四趾成爪,前趾三节,后趾一节,只在烟袋锅再度拧动精铁竹节一瞬,趾节已牢牢锁住。 “这飞天爪,是墨门器物,专用于攀墙登瓦之用,钩爪高高抛起,勾住莫郡城墙之上的齿墙,咱们便可施展轻功,攀登而上。” “原来如此。”少年恍然大悟。 江凝雪却觉不对,开口道:“此物巧妙不错,可眼下咱们又无绳索,便是现在去寻些树皮现编,也要耗上些许时辰,天若亮了,即便咱们编好了,用此物攀墙之时,只要那些士卒巡至墙下,也会发现。” 闻言一笑,烟袋锅神秘兮兮的再度伸向后腰处,从身后取出一捆物件,托与二人眼前。 “这不是...”少年哑然,只因烟袋锅手中那一捆物件,正是在凹谷之中助自己脱困的绳结。 烟袋锅憨厚一笑道:“不怕木兄弟与江姑娘笑话,我等墨者,行走江湖,向来有个习惯,便是每每办完要事,便会将残留之物,顺手清理,先前在那凹谷相助木兄弟时,编绳结垂入凹谷,虽说有小半断裂,坠入谷中,咱们离开赶路时,我还是习惯性的将剩余的绳索随身带走,没想到此时倒派上了用场。” 顾萧被这小小插曲稍稍抚去心中之事的压抑,轻声开口笑道:“还好尺信大哥有此习惯,不然真如江姑娘所言,咱们三人编到天亮也编不了这么长的绳索。” 烟袋锅咧嘴一笑,不再多言,将绳索一端,牢牢系于飞天爪尾端,向着身旁顾萧、江凝雪二人点头示意。 三人施展轻功,避开已重回城门前的巡守军士卒,寻得一处城墙脚下,定下身形。 眼见四下无人,烟袋锅运足内力,手持钩爪,用力一抛,钩爪无声无息直直飞上城楼,眼见手中成捆绳索迅速减少,直至绳尽,似距垛口齿墙尚有些许距离,只得运功拉回绳索,拍了拍在旁戒备的少年,以手势示意绳索不够长。 顾萧立时会意,眉头微蹙,抬眸向上望去,估算好城墙之距,星眸一凝,有了主意,示意烟袋锅将钩爪并绳索交于自己,又示意烟袋锅出掌相助,踏雪蹬地,施展云纵而起,烟袋锅见状,忙屈身出掌,直拍少年足底。 借助烟袋锅掌力,顾萧攀墙而上,直至轻功势尽,眼中一凛,将手中钩爪运力抛起一瞬,身形也随之下落。 松开绳索,身形落下,顾萧忙示意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近前,两人早已将少年动作看在眼中,见那绳索末端虽距城墙还有些距离,但施展轻功已能够得着。 见二人已然明了,少年不再耽搁时辰,再度施展轻功一跃而起,瞧准被风吹的不停晃动之绳索,单手一攥,抓住绳索一瞬,施展壁虎游墙,将身子悬于城墙之上,向着下方两人微微招手。 江、尺二人互视点头,江凝雪冷眸微凝,施展轻功游墙而上,势尽一瞬,被上方悬于绳索末端的少年抓住纤手,用力一拉,身形再起,趁势抓住钩爪绳索借力而上,直至城墙垛口。 探头一望,似巡逻士卒尚未至此,江凝雪翻身而入,探出头来,向着下方少年微微招手。 眼见可行,下方烟袋锅有样学样,依照江凝雪之法施展轻功借飞天爪登上莫郡城楼。 见两人已登,顾萧正欲动身之际,却听下方有三五人声响动从城墙一侧遥遥传来,不敢妄动,少年顿敛声势,向下望去,隐约见得一列士卒手持长戟,谈笑而来。 “你们听说没。”一士卒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向身旁同袍神秘兮兮开口。 “听说什么?”众人不解问道。 士卒压低声音,示意众人凑近上前,低声开口道:“你们还记得咱们先前擒下的那个虎目青年吗,知道他是谁吗...” 见这士卒神秘兮兮的样子,众人顿时来了兴趣道:“说说看,是谁。” 这士卒欲开口之际,再度环顾四周,确信四下并无他人,便开口直言道:“你们可知咱们为何一营人手最后回来的只有半数吗?” 众人急切:“卖什么关子,快说。” 见周围几人急切打听模样,士卒这才缓缓开口:“昨夜将军率军路上,遭遇匪贼,那班人,个个武艺高强,咱们一营人手竟然不敌,还好有一人相助,才为咱将军解了围,可蹊跷的是,将军调兵后,竟遣人将那人擒下了...听说那人,好像是京中来的钦差大人。” “你说什么!钦差大人。”众人闻言震惊。 这士卒忙示意几人噤声,左顾右盼道:“莫要声张,莫要声张!” 众人道:“这可是杀头大罪,你可莫要乱说。” 见有人质疑,士卒忙解释道:“骗你做甚,我有一兄弟昨夜一路跟随将军出营的,这可都是他亲眼所见...回来之后,上面就传下令来,让他们不得开口,若事情泄露,军法处置。” “胡扯!少吹牛,既有此令,他哪里还敢将事情告诉你。”众人不信。 见大伙不信,士卒急道:“还不是我与他有救命...” 话未说完,却见城墙之外行来一偏将打扮的军官,腰挎军刀好不威风,见几人交头接耳,双目圆睁,快步而来,呵斥道:“你们几个小崽子,不是让你们好好巡视,又跑出来躲闲,快快回城巡视,若有差池,小心军法伺候。” 几个士卒见状,忙堆起笑容,纷纷领命离去,这偏将行至适才几个士卒交谈之地,目凝戒备环视一圈,眼见四下无人,兀自嘟囔一句就要转身离开。 许是偏将从军多年警觉,亦或是不放心这几个士卒,偏将总觉有人窥探,眼神微微上移一瞬,猛然抬首,向上望去... 只见城墙之上空空荡荡,哪有半分人影,偏将警觉不曾散去,目带寒光扫过城墙墙面,过了片刻,直到确信并无异常后,方才跨刀离去。 等到那偏将不见身影,城墙之上隐匿身形的三人方才松了口气,烟袋锅心有余悸向少年开口道:“太险了,木兄弟你若是再慢些,恐怕要被那将官发现,明明可以趁那群士卒交谈之时,趁机而上,为何...” 话未说完,就见身旁少年眉头紧锁成川字,喃喃自语。 烟袋锅疑惑不解,转头望向江凝雪,见她也是一脸不解,两人凑近少年几分,方才听得他喃喃之言说的是什么。 “难道这巡守军将军就是那通匪之人吗?不对呀,明明他还率兵剿匪,可他擒住严兄,意欲何为...” 第三百二十四章-虎臣遭擒 少年自言自语几句,眉心川字不展,烟袋锅听得真切,尤是那句“通匪”甚是清晰,暗暗惊讶这看似牢不可破的雁北之地竟会有此事,正欲发问时,却听已回了神的少年向自己并江凝雪开口。 “两位,我原本是以为巡守军阻止咱们入城是为了剿匪,不过适才听那几个士卒交谈,咱们要寻的严兄已被巡守军擒下,尚不知这位将军想做什么,可莫郡后的雁北山中,尚有莫郡百姓,我不能坐视不理...” 将飞天爪收回,重新挂在后腰之上,烟袋锅低声道:“木兄弟且去,此间交由我与江姑娘便好。” 顾萧本想回莫郡寻严青川借良驹,去追寻云公子下落,却不料获知这巡守将军竟擒住了严青川,如若真是这将军通匪,则后山中藏匿的百姓和杨虎臣危矣,稍作思忖,眼下只有将城内探查之事托付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眼神微移,望向城内郡守司方向,定下心思。 “尺信大哥,你与江姑娘在城中探查一番,若是能寻到严兄下落,咱们就在这城中郡守司外那宅子会合,严兄虎目鹰鼻,甚是雄伟,他还随身带着柄裹着明黄绸缎的长剑。”少年将心中谋划并严青川外貌说与两人。 烟袋锅顺着少年眼神望向郡守司方向,牢牢记下少年口中所言要寻之人模样,应下少年道:“记下了。” 江凝雪瞧着少年望向后山透着担忧的双眸,只微微点头应道:“一切小心。” 三人既已商定,三色身影骤然分离,分头施展轻功而去。 顾萧收敛声息,借着天色未明,避开城墙之上的巡逻士卒,依记忆中之方位,去往后山,怎料还未出莫郡,就见城外成列士卒昂首行来,领军在前的,正是昨夜自己在金刀门死士手中救下的二将之一。 见得此人,顾萧忙藏身一旁民宅巷内,暗中观察。 凝目望去,方才看清,他身后随行战马之上,并非巡守军士卒,正是自己挂怀的莫郡百姓,反倒是巡守军士卒皆步行护送在侧,而从马背上莫郡百姓的坦然神色便能看得出,这些巡守军士卒不仅没有为难百姓,还对他们照拂有佳。 顾萧不由松了口气,既是不曾为难百姓,自己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可还未等心神稍定,更让人担心之事出现眼前。 目光向后望去,顾萧一眼就瞧见了行在队尾的壮硕汉子,不是杨虎臣又是何人,虽左右皆是巡守军士卒持兵刃押解,这位曾经的雁北军指挥使手带镣铐,目光从容,丝毫不乱,只踱步跟随在后,缓缓进城。 见得此景,顾萧已能隐隐猜出那胖将军意欲何为,杨大哥手中有万将军托付的雁北布防图,看来那位胖将军就是冲着这图而来。 万将军之托付,犹在耳边,顾萧想要出手救人,可转念一想,却又告诫自己不能冲动行事,一来杨虎臣身侧太多士卒看守,二来尚有这么多莫郡百姓在侧,若是贸然行动,刀剑无眼,恐伤无辜。 想起万将军之下场,顾萧心中暗道,眼下不如先行观望,如若杨大哥也如万将军一般被押解出了莫郡,到时自然有法救他,就算杨大哥不被押解上京,只要自己觅得良机,暗中出手,总好过现在。 顾萧定下心思,忽听得巷外行军士卒人群中,传来孩童吵闹之声,连忙探头寻声望去,正巧撞上那孩童哭闹挣扎时瞥来的目光。 那稚嫩面庞,许是年纪太小,只能让马背上骑行之人揽于怀中一并骑行,不停挣扎的她,仍不忘牢牢抱住怀中球形物件。 “唐剑莲花?”顾萧心中一喜,在马背骑士怀中不停挣扎的稚嫩孩童,正是自己雪洞一别的小豆子。 “放开我,你们为什么要抓杨大叔,他是好人。” 小豆子在郡守司卫小六怀中不停挣扎吵闹,她虽然不知杨虎臣是何身份,但却知莫伯伯与木恩公皆要救之人,定不会是坏人,怎奈巡守军擒人,又岂会听她这小小孩童之言,不甘心的小豆子,只能一路挣扎哭闹,直至入城。 司卫小六也是无奈,可巡守军乃是雁北官军,自己一个小小郡守司卫,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杨虎臣拿下,自己能做的,就是安抚好怀中的小豆子。火山文学 见自己哭闹无用,小豆子挣扎想要从六哥怀中挣脱,无意间,余光却瞧见了莫郡道旁巷中,那熟悉的眸子。 尽管天色尚暗,日头未升,可孩童眼神却是最尖的,哭闹顿止,化为满面惊喜,正要开口,却见目光主人,冲自己一个劲儿地使着眼色。 小豆子玲珑心思,瞬间反应过来,木恩公既是救下了那姓杨的大叔,自然是与他同路之人,大叔被擒,那恩公自然是来... “不能暴露了恩公,说不定他是来救那大叔的,得想个法子告诉恩公,他们要将那大叔带去哪里。”小豆子心中暗暗想道,定下心思,眼眸微转,立时又放声大哭,哭闹之势,尤甚先前。 “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去郡守司,我要回家!” 同行的巡守军士卒皆被这女娃哭闹声一路搅扰,心中烦躁不堪,可雁北军纪所在,也只能忍住,此番见这女娃哭闹的更大声,纷纷加快步伐,护着百姓去往郡守司前。 顾萧暗赞小豆子心思机敏,不仅没有暴露自己,反倒是更大声的替自己打起了掩护,重新藏回街旁巷中,想起适才小豆子哭闹开口,提及郡守司,星眸一亮,立时知晓,她在为自己传递消息。 “郡守司...正好,先寻到江姑娘与尺信大哥,再做打算。”拿定主意一瞬,少年青衫身形也随之隐于莫郡巷中黑暗之中。 晨曦再现,阳光越过莫郡城墙,渐渐洒入城中,将黑暗并寒意尽数驱逐,也将适才少年隐匿身形的巷中照亮,但日光扫过巷中,空空如也,早已没了少年身影。 郡守司前,只稍作休憩的高登早已立在郡守司外,一双小眼不停转动,紧蹙许久的眉头终是展开,可仅是一瞬,似又想到了什么,再度紧锁。 “万幸,不负圣上所托,拿住了这杨虎臣...有了那图,便能出兵雁北...可,真的就能如圣上所料吗?徐安所言不错,这战事一起,莫说雁北十郡,便是北境乃至整个齐云皆陷战乱之中...” 自顾想着,即便巡守军护着莫郡百姓至郡守司前,高登依旧不曾回神,直至身侧护卫亲兵连番出言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目光掠过莫郡百姓们疲惫不堪的面容,高登暂敛心中胡思乱想,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扶起翻身下马,大踏步行至自己身前,欲军礼下跪的徐安道:“徐将军此番带伤杀贼,又护莫郡百姓有功,待本将了却莫郡之事,便上奏折,为将军请功。” 言毕,一双小眼目光早已越过徐安身形,望向被数十巡守军士卒围在当中的壮硕汉子。 徐安虽从军令,引军前去,擒下了杨虎臣,可他内心依旧不愿看这位替齐云屡立战功的将军如万钧一般成为阶下囚,眼见高登已将目光转向杨虎臣,立时起身开口:“微末之功,岂敢劳烦高将军请功,末将有一请,还望高将军允...” 话音未落,就被高登伸出单手用力在自己肩头一拍,徐安肋下伤势本就不轻,又赶路行军,引军擒拿杨虎臣,被高登拍的肋下剧痛,连番咳嗽,不能开口。 “徐将军带伤行军,乃是我军典范,快快来人,扶徐将军下去,好生歇息,嘱咐老陈,替徐将军好好医治肋下之伤,若留下病根,老子打他的板子。” 心中早已知晓徐安要说什么,在他未曾说出,高登一掌将其胸中之言打断,非是高登不想让他说,只是这巡守军中人多口杂,万一徐安说出什么违逆之言,便会落人口实。 高登好意,徐安并不领会,即便肋下伤口在高登一掌之下崩裂开来,鲜血渗出包扎细布,依旧咬牙起身,手臂甩开上前搀扶的亲兵,直言开口。 “咳咳...高将军,听令而行,乃是行伍之人本分,可杨将军...”徐安是个耿直将军,心中之言,不吐不快。 “徐将军!” 高登一声历喝,再度打断了徐安之言,回首望向数百莫郡百姓望向自己二人之目光,缓下语气:“此间事务,本将军自有判断,你切记夜间之时,本将与你说的话。” 见徐安还想开口,高登小眼一凛,当即喝道:“徐安听令!” 军令如山,徐安这才闭口,望高登而跪道:“末将在。” “这里用不着你了,带巡守军去将所有百姓安顿回家后,自去疗伤!”怒喝之后,高登平复心情,淡淡开口。 虽有不甘,可军令即出,违令者斩,徐安只能强行咽下胸中之言,甩动裙甲,起身抱拳,领命而去。 在场巡守军士卒,皆从军令,或三或两,搀扶着莫郡百姓散去。 徐安领军而去,路过闭目不言的杨虎臣身侧之时,刚想要开口,却听得杨虎臣闭目冷笑,淡淡开口:“没想到,徐安这等自诩清高之人,也有一日,甘愿做权臣足下之犬。” 寥寥数言,句句戳心,徐安面红耳赤,他知高登身上背负着怎样之骂名,但眼下却不能说与杨虎臣听,只得重重一叹,勒马而去。 场中只余数十亲兵,压着杨虎臣行至高登身前。 “杨将军,当日一别,别来无恙。”高登堆起那满面横肉开口。 杨虎臣睁开双目,带着鄙夷之色开口道:“雁北落入你们这群小人之手,必将大乱,莫要废话,要杀便杀。” 小眼中,冷冽一闪,高登并未散去笑容,反倒是笑的更为和煦,向着身侧亲兵开口道:“请杨将军随我一同入郡守司中相谈,吩咐老金,做几道小菜,替杨将军接风洗尘。” “不必,与你这等人同坐,乃是吾之耻辱。”杨虎臣不留情面,直言开口。 高登似并不在意,兀自转身,自顾自向郡守司内行去,而押着杨虎臣之亲兵,擒住杨虎臣双臂,同入郡守司中而去。 直至郡守司前,再无他人,远处民宅屋顶之上,青衫身影方才现身。 第三百二十六章-询问无果 “恩公是想要小豆子帮你救人。”小豆子立时会意。 只见顾萧轻轻摇头道:“不,如果你们出面去救人,成与不成,一旦被巡守军发觉,说不定会迁怒莫郡百姓,我想你们帮我打探消息,一来查一查我要寻的人被关在何处,二来是我有些事情想请教小六兄。” 在旁多时的小六闻言,立时开口道:“恩公有何要问,小六知无不言。” 顾萧稍作思忖开口道:“不知这巡守军中,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可尽数识得郡守司中司卫。” 小六闻言,蹙眉思索片刻后,轻摇首道:“郡守司非是雁北官军,万将军在时曾命人核过郡守司卫名册,可雁北其他将军,从未查验过...以我看来,即便有些士卒、将军能够认得几人,也未必会尽数识得。” 一旁的烟袋锅终是反应过来,本以为在郡守司外房顶上,木兄弟是想借着这小女娃的手来探查莫郡详情,却没想木兄弟却是盯上了这个郡守司卫。 不怪烟袋锅猜不透顾萧心中所想,雁北官军与郡守司士卒皆穿甲胄,尽管制式不同,可在寻常江湖中人看来,并无分别。 “恩公是想...我明白了。”小豆子心思聪慧,听得顾萧问起身后的六哥哥,大大眼中一亮,瞬时就明白过来恩公想要做什么。 闻言一笑,顾萧抚了抚小豆子的脑袋,抬首向司卫小六继续开口:“只要有了郡守司的甲胄,我们三人便能借军情一事,大摇大摆行入郡守司中打探,就算事情败露,六兄也可以借口推诿直言甲胄是被我等盗走的,这样便不会连累你们。” 听得此法,小六连赞好法子,拔脚欲行,口中道:“这办法好,几位稍待,我这就去为你们准备几身郡守司卫装束。” 顾萧稍作阻拦,出言提醒道:“六兄,回来时,尽量避开那些巡守军士卒,莫要让他们发现你带着司卫甲胄,否则事情一旦败露,你说不清楚。” 小六笑道:“木恩公放心,若是人多,甲胄不好凑,你们三人,却不是难事,你们先进屋休憩一番,我自去取来便好,这莫郡城中小路,平日里我走的最多,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言毕,小六冲小豆子开口道:“此处虽然僻静,但为防那些巡守军去而复返,你先引木恩公等人入屋内稍待。” 小豆子此时已稍稍平复心情,知道救人莫姐姐之事,急不得,听得小六开口,这才想起,还未请恩公一行人歇脚,忙伸出小手,囫囵在脸上连抹带擦,抹去泪痕,开口道:“六哥哥说的是,恩公先虽小豆子进屋稍稍歇息吧。” 顾萧三人相视一眼,从小豆之邀,入屋暂歇。 —— 郡守司大堂内,高登端坐堂上,待得亲兵将杨虎臣带入大堂中,小眼微动,向亲兵开口吩咐道:“为杨将军松绑。” 待亲兵为自己松绑,动了动已被捆得僵硬的手腕,杨虎臣冷笑一声,并不理睬高登。 “来人,为杨将军搬把凳子。”高登一双小眼在杨虎臣身上打量一番,继续开口吩咐。 杨虎臣亦不客气,见得亲兵搬来凳子,大喇喇的一坐,目带不屑,望向高登,静待他开口。 高登并不在意杨虎臣轻视自己之举,先行屏退一众亲兵,待得郡守司中只剩自己与杨虎臣二人时,方才缓缓开口:“与杨兄一别,也有些许时日了,雁北城之事,高某已有耳闻,眼下高某还有几件事想要问问杨兄。” 言毕,将目光递向杨虎臣,只见这位曾经的雁北军指挥使,只是高抬下颚,眼带鄙夷,瞧着自己,一言不发。 并不气恼,高登含笑起身,缓缓行下堂来,从旁随手抄起把凳子,坐于杨虎臣身侧,自顾自开口:“万将军之事,想来杨兄已知晓,高某亦能理解杨兄心情,但杨兄似是忘记了一件事。” 杨虎臣依旧不曾开口,只是鄙夷的眼神微移。 见杨虎臣有了反应,高登知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小眼一闪,继续开口:“杨兄忘记了,这雁北城,乃至齐云北境,不是他万钧的,而是当今圣上的。” “哈哈哈,你这等草包混账,也配提圣上。”似是被高登的话戳中笑点,杨虎臣带着不屑,斜目而笑。 听杨虎臣开口,高登目中露出计得之光,即刻回道:“草包也罢,混账也罢,皆不重要,杨将军只需回答我,我这话对是不对?” 杨虎臣不知高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开了口,不妨就看看他想要干什么,定下心思,冷冷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微微点头,高登知道面对杨虎臣这类人需要的是什么,于是定下神来,单刀直入:“既是如此,那就请杨兄交出那张图,” 话音一落,杨虎臣暗暗心惊,这高登果然是冲着那图来的,随即下定决心,不能将那张图的下落交到高登手中,看着面前臃肿的脸,冷笑一声开口道:“什么图,某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行伍中人,皆是直肠子,撒不撒谎,就连垂髻小儿一眼便知,更何况高登,适才自己出口之时,就见得杨虎臣眼神微变,心中已然笃定那张图就在杨虎臣之手,于是和颜开口道。 “杨兄,万钧这辈子是无法再回雁北了,交出图,高某可上奏圣上,保杨兄官复原职,若何?” “高登,你莫要费心思了,你们蒙蔽的了圣上,却骗不过我,你在雁北的所作所为,早晚必遭天遣。”杨虎臣不为所动,开口之际不忘对高登冷嘲热讽。 高登见劝说之言,似对这位曾经的雁北军副指挥使大人毫无作用,即便自己显出圣上旨意,杨虎臣也只会将认为自己行诓骗之举,小眼一转,冷哼一声,赫然起身,向着堂外喝道:“来人呐!” “在!”数名跨刀亲兵昂首而入,森冷杀意顿满整个郡守司大堂。 重回堂上的高登,望着稳坐堂下,面不改色的杨虎臣道,神情肃然道:“看来咱们这位杨大人是不喜听人劝,不如为杨大人换换口味...” 堂下杨虎臣看着周身逼近的亲兵,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身侧跨刀亲兵见状,纷纷露出紧张神色,各自手按军刀,戒备着杨虎臣随时暴起。 杨虎臣眼神微移,瞥向一旁神色紧张的几人,只是冷笑,将手缓缓抬起... “唰—唰唰—”身侧几个亲兵见状,还道这杨虎臣要动手,纷纷抽刀,将其围住。 见得几人紧张模样,杨虎臣才带着不屑开口:“莫要紧张,某既是落入你的手中,就没想过要逃了,要用什么招,尽管使出来,皱一皱眉,便不是万将军麾下之将。” 眼见亲兵要将杨虎臣押出堂去,高登一双小眼急转,终是在几人迈出堂去一瞬开口:“慢。” 终亲兵闻言回首,听得自家将军出言阻止,不解其意,只见堂上胖将军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将杨虎臣暂且收押,容本将军思虑一番,再行发落。” “得令!” 看着杨虎臣自始至终不变的鄙夷眼神,即便被押走,都不曾变过,高登知道这等汉子无论用刑还是利诱,他都不会改变主意,适才一番试探,看来他可能还不知那张图中暗藏着什么,要快些从他口中问出那张图之下落才行。 但他油盐不进,这可如何是好,想了许久,只听得堂下亲兵前来复命,这才回过神来,终是想到一人,或许能让杨虎臣开口,只不过要让他出手,只怕自己将来所获猜忌,比起万钧只多不少。 可转念想到,自己背负这些年的骂名,不也正是为了那万世生平,若真的能撬开杨虎臣的口,天下百姓永不再受战乱之苦...想到此,高登小眼中的犹豫之色顿去,立时起身,向堂下不敢出言打扰自己的亲兵开口。 “你们去请...” —— 顾萧三人正于小豆子相谈,只听院外传来疾速脚步声,顿生警觉,连忙示意小豆子在屋内藏好,与江凝雪并烟袋锅使了使眼色,两人顿时会意,踏地而起,瞬间跃上房梁,隐匿好身形。 听得脚步声已入了小院,顾萧三人不敢随意探查,以免暴露行踪,只得静待此人入内。 “木恩公,木恩公...”来人正是去了多时的司卫小六,生怕引人注意,只得压低了声音轻声呼唤。 房中隐匿身形的顾萧,听得来人是小六,方才放下心来,三人从房梁上一跃一跃而下,打开房门。 小六忙闪身入内,低声冲顾萧开口道:“木恩公,我依着你们三人身形,找了身形相似的甲胄,你们赶紧试试。” 顾萧忙道了声谢,三人从小六手中接过司卫甲胄,自寻房间换上。 约莫盏茶功夫,顾萧三人先后从屋内行出,在小院中静候的司卫小六与小豆子抬眸望去,眼底一亮。 虽是最为寻常的郡守司甲胄,可少年郎穿上,却是英武非凡,再向后看去,只见的原本那位一袭白衣,宛若仙子的姑娘化身成了俊俏司卫,在甲胄映衬下更衬的肌肤胜雪,许是从未穿过甲胄,以至于稍稍有些不习惯,一双黛眉紧蹙,略显局促。 看过这两人,到让司卫小六心中生出些许自卑,可当看到最后行出的烟袋锅时,在场几人不由哄堂大笑,稍稍缓解各自心中急切之情。 不仅是甲胄穿的歪歪垮垮,还不忘将他那杆烟袋锅斜插腰带之上,与甲胄搭配,倒更像是打了败仗的逃兵一般。 “我...这烟袋锅可比我之性命,可丢不得...”被几人笑得烟袋锅讪讪开口。 司卫小六见三人甲胄皆穿得有误,忙唤起一旁的小豆子,上前为几人整理了一番,略退几步,打量片刻,开口道:“行了,这就差不多了,只不过...总觉得不像...” 一旁的小豆子才为江凝雪整理好最后的裙甲,听得六哥开口,一双灵动大眼瞧向几人,思索片刻,拍了拍手道:“我知道了。” 连忙俯身,在地上刨开积雪,从雪下抓了些许泥土后,示意恩公三人稍稍俯身,将满手泥土抹在三人面上,向着身后司卫小六开口:“六哥哥,你再瞧如何。” 司卫小六凝目望去,方才恍然大悟,适才那黑衣劲衫的汉子倒还好,只是木恩公与那位仙子姑娘便是穿上甲胄,也遮不住俊俏面庞,哪里像是常年在外奔波与匪贼争斗的郡守司卫,小豆子扯点泥土遮掩之下,看上去便顺眼多了,当即笑道:“这便像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袒露身份 听闻高登开口,老陈眸中戒备不减,沉默片刻,搓洗双手应道:“既将军有雅兴,那老陈便陪着将军饮几盏也无妨。” 高登闻言,终是一改冷峻神情,面上再度堆起笑容,起身笑道:“这才是嘛,有老陈在旁,我便能放心的饮酒。” 二人正交谈间,厨官老金已在堂外遣亲兵通传,直言酒菜已备好,高登大笑,径直上前,把起老陈手臂,不管不顾,开口高声嚷道:“早就饿了,快快唤老金上菜,上酒。” 令出不久,厨官老金引一众亲兵,将备好的酒菜上桌,老陈不知今日这位草包将军到底犯了什么癔症,非要拉着自己饮酒,但还是耐下性子,陪坐在旁。 挥手遣退众人,高登起身,踱步至老陈身旁,替他斟满盏中烈酒,开口笑道:“老陈随我已有多年了罢。” 老陈忙起身托起酒盏,挂上笑容回道:“自将军入雁北以来,就一直追随将军。” 高登自嘲一笑道:“某是个浑人,自入雁北以来,敛财扰民,无恶不作,害的老陈你也背负了不少骂名,某敬你一盏。” 老陈忙要推辞,却见高登已是仰首抬盏,烈酒下肚,只得咬咬牙,将自己盏中酒尽饮,可还未放下酒盏,却见高将军已是拎着酒盏再至:“这第二盏,便是适才说的喜事,某总算是铲除了匪患,没有辜负圣上所托...” 言出,坛倾,酒出,老陈的冷汗也随之而现,忙开口道:“老陈只是一介医官,不知将军在说些什么...” “哐—”话音未落,就听得酒坛重重顿于桌上之声。 随着放下酒坛,高登已是饮下了第二盏酒,放下酒盏时,亦顺势单手搂住老陈肩头,伏在老陈耳旁道:“我高登,自入军中,便无时无刻不想着为齐云,为咱圣上分忧,忠心可鉴,身负圣命,入雁北,装纨绔...但咱圣上,又岂能相信一个亲生兄长都摇摆不定之臣呢...” 言毕,拍了拍老陈肩头,缓缓起身,又去寻那酒坛,转身一瞬,先前还面带惶恐,额生冷汗的老陈,已然变了个人。 此时的老陈,面色冷静,不见惊慌,目光扫过正为自己倒酒的高登,定定的瞧了片刻,方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将军早就知道。” 高登一笑,见得老陈盏中酒已满,收回酒坛,开口回道:“是。” “何时知道的?”老陈不明白,自己多年潜在他身旁,自诩不曾露出一丝破绽,这位‘草包’将军是如何发现的。 “先前只是猜测,适才老陈你已证实了我所料不错。”高登略带酒意的面上显露计得之笑。 闻此言,老陈面色稍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不再似先前起身饮酒,只是将手中酒盏缓缓推至一旁,侧目望向高登,眼中透出让人难以直视之凌厉。 这眼神,不说寻常人,便是习武之人见得,也会退避三舍,没想到高登竟不闪不必,与老陈坦然对视。 瞧见高登这磨样,反倒是老陈心中升起些许慌乱,先移开眼神,瞥向周遭,连连查探,心中暗道:“这高登要做什么,难道他起了反心?” 心慌之下,不由暗运真气,探查适才自己饮下酒中是否有毒,藏于桌下之手,早已缩回袖中,只霎间,掌出袖时,指尖夹着几枚细长银针,可还未等老陈想要以银针刺穴,提前阻住穴道,以防自己饮下酒中有毒时,却听身侧高登再度开口。 第三百二十九章-挟金入司 郡守司外的莫守民,带着伪装成郡守司卫的顾萧三人正在司外等候,见司前守卫入内通传,顾萧轻踱几步,凑近莫守民,压低声音开口。 “莫家主,一会儿入司之后,能拖多久,便拖多久,一旦拖不下去,就依着咱们先前商量之计行事。” 莫守民稍稍点头,并未回首,眼神落于司前紧盯自己四人的数名巡守军士卒,见他们并未在意几人的窃窃私语,方才低声回道:“木小哥放心,只是杨兄弟就拜托几位了。” 顾萧此来,杨虎臣正是要救之人,自然回道:“莫家主放心,一切交给我们。” 两人正交谈间,只见郡守司大门缓缓打开,先前入内奏报的亲兵已经快步而来,立于门前阶上,向着司外顾萧几人朗声开口。 “将军有令,传莫守民入司禀报。” 莫守民闻言,躬身一礼,领着顾萧三人,低首便行,正当要跨入郡守司大门一瞬,却被身侧几个巡守军士卒持戟拦住。 “诸位,这是何意?”已跨入郡守司中的莫守民,回首望向拦住顾萧三人的巡守军士卒,不解开口。 “将军之令,并未允你带人一同入内。”守门的巡守军士卒双目一睁,厉声喝道。 心中一急,莫守民正要开口争辩,却被挡在门外的顾萧抢先开口:“大人,军情紧急,只我一人知晓,不过小人身份低微,担心大人不予通传,这才求了莫家主出面,还请大人能让我们随莫家主一并入司禀报。” 守门的巡守军士卒,打量了一番被拦在外的郡守司卫,年纪轻轻,说话倒是恳切,开口平缓了些许道:“小子,你莫要多言,高将军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有何军情,你不妨说与莫家主,让他入内禀报即可。” 见这守门士不肯放行,郡守司大门就在眼前,顾萧目光微瞥,心中暗暗盘算,眼下莫郡之中的巡守军士卒皆已分散开来,去安顿莫郡百姓,只有少许士卒守在郡守司外。 自己靠近郡守司的目的既已达到,眼下凭自己三人之力,硬闯救人,只要够快,不等这些士卒集结,只要将那高将军擒下,再以他为质,自能将杨虎臣并云公子护卫救出。 硬闯的心思一生,不由身随心动,少年的手已慢慢抚向腰间佩刀。身后的江凝雪与烟袋锅见状,瞬间察觉少年心思,各自暗凝真气,准备与少年同时出手。 守门士卒追随高登多年,个个眼神锐利,瞧着这三人神情举动,似有不对,不由警觉顿生,手亦按向腰间军刀。 郡守司门外氛围顿时紧张起来,正当顾萧想要动手一瞬,却听郡守司内一人开口招呼几个守门士卒。 “你们几个的膳食,我已遣人备下了,一会换了岗,记得吃。” 这一声,将门前紧张氛围稍稍缓和,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郡守司内,手捧残羹碗碟的厨官老金,将手中杂物,交予身旁膳夫吩咐一番后,快步而来。 顾萧正犹豫要不要动手时,却见老金使襜裳擦了擦手中油污,向守门士卒笑道:“你们几个,这都进了莫郡,还那么紧张做什么...咦,这是...” 话音落时,眼神已是移向门前的顾萧几人,这领头的郡守司卫瞧着极为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由想要靠近几分查看。 士卒们双目不曾从少年身上移开,依旧带着戒备,但开口还是略带恭敬道:“是金厨官呐,这不是,这几个郡守司卫想要面见咱将军,说什么有军情相告。” 瞥见是老金,顾萧暗暗叫苦,自己稍作伪装,或许瞒得过这些不曾见过自己的巡守军士卒,可老金才见过自己不久,前日破除金刀门那雪衣公子袭巡守军时,就曾借老金之手潜入巡守军营。 此时想再躲,只怕更会引来怀疑,顾萧只得咬牙,将头低下,佯装不识,向老金招呼道:“大人,小的确有重要军情相告,还望能通传一声。” 守门士卒不耐道:“你这小子,怎的如此执拗,不是与你说了吗,将军之令,乃是让莫家主一人前去,你将军情告知莫家主即可,快快离去...” 话音未落,就听老金出言打断道:“且慢。” 守门士卒不明所以,正想要好奇发问,却见老金目带狐疑,缓步走向三个郡守司卫,直至领头的少年身前,方才开口:“小兄弟,你抬起头来。” 顾萧此时已运足真气,打定了主意,只在老金近身一瞬,赫然抬眸。 看到这熟悉面容,老金终是想起了缘何瞧这少年如此眼熟,他不正是前夜在潜入巡守郡守,识破了瓠子下毒之事,而后助自家将军剿匪的少侠,他缘何出现在此。 瞳孔骤缩一瞬,正欲开口,却觉腰间被少年剑指抵住,耳旁响起之声:“你见过我的身手,知道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想法子带我入郡守司,不为难于你。” 老金从少年语气便知此番他并非为了相助而来,见过少年身手,哪敢反抗,更知身后的几个巡守军守门士卒正看着自己,稍作思忖,只得装出亲近模样,开口惊呼道:“表弟,你怎在此地!” 这一幕,让老金身后正戒备的守门的巡守军士卒瞬间懵了,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见老金搂起这年轻司卫肩膀,一并跨入郡守司大门,口中还寒暄道:“你啥时候来了这莫郡当差,也不告诉我这做哥哥的一声,来来来,正巧赶上开伙,咱哥俩好好唠唠。” 入了郡守司,老金还不忘回首招呼司外的江凝雪二人:“发什么楞,既是我兄弟的同袍,一并来就是。” 烟袋锅与江凝雪二人交换了眼神,忙快步跟上前去,只留下尚未回神的守门士卒...直至老金领着几人入司而去,这几个士卒方才回身,喃喃交谈。 “这金厨官...何时有在莫郡做司卫的兄弟...” 几个士卒纷纷摇头。 “我好像听伙房营的人倒是提起过,可也记得不清楚了...” “要不要禀报将军。” “你可莫要多嘴,小心以后有伙房营的人找咱们麻烦。” “行了,都别嚼舌头了,好生戒备。” ...... 挟持老金,总算入了郡守司,莫守民向挟住老金的顾萧三人使了个“依计行事”的眼神,便随前来接引之人往郡守司大堂而去。 顾萧假意把臂而行,将老金带至司内一处僻静之所,见得四下无人,方才松手来,还未开口,却听身侧老金面带凝重,先开口道:“少侠此来,想来不是为了如前夜一般,助我巡守军而来吧。” 顾萧倒是没想到老金有此见地,亦不藏着掖着,直言到:“不错,我为救人而来。” 老金面色更沉,尽管军中知晓前夜之事者甚少,知晓之人也都缄口不提,但老金是亲眼所见者之一,深知这少年与那被擒住的虎目钦差乃是一路人,不知自家将军为何要擒住钦差大人,但老金可以笃定的是,这少年此番前来定是冲着救人而来,故而才有此一问。 第三百三十章-依计现身 高登带着几分酒意,端坐郡守司大堂之上,望着亲兵引入大堂的莫守民,高登眉头紧锁,略带威严道:“莫家主,听说你有紧急军情来报。” 瞧着堂上神情肃穆的高登,莫守民想到他觍着脸向自己求娶缇儿的无赖之景,可现在再观高登,与先前的草包混账模样截然不同,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由稍稍出神。 见这位莫家家主并未开口,堂上的高登倒是有些着急,自己心上人儿没了父亲,这位莫守民便如莫缇之父一般,当日准备剿匪时,遣离他,也正是为了他的安全,让那莫缇不记恨自己。 “咳咳!莫家主,你有何军情奏报。”高登暂敛心神,开口提点。 被高登的咳嗽声唤回了心神,虽不想叩拜这草包,但要依那木小哥之计行事,还需忍耐,想至此,莫守民稍整衣衫,跪地叩首道:“禀将军,小人侄女,莫郡郡守司司丞莫缇为通报匪贼扰郡,下落不明,小人多方打探,总算是有了些许眉目,所以想请将军能派出巡守军救人。” 高登听闻莫缇之时,不由情急起身,可转念又想起了什么,身形一缓,返身缓缓坐下,眼神中挣扎犹豫片刻,终是冷静开口:“这便是你说的重要军情?看在莫司丞守莫郡多年,本将就不追究你夸大军情之责了,你且去吧,莫郡之事,本将自有计较。” 堂上将军反常的表现尽数落入莫守民眼中,从他适才的赫然起身便知,他心中记挂着莫缇,不由对这草包嗤之以鼻,决不能将自家侄女嫁于这贪财好色之徒,但此刻还要为木小哥几人多争取些时辰,只能设法再与其周旋。 定下心思,莫守民急切道:“将军,缇儿自幼丧父,是我...是小人一手拉扯长大,于小人来说,缇儿便如亲生女儿一般,如今下落不明,安危全系将军一身,还望将军能查小人之情,允小人随军同行,找寻缇儿下落。” 一双小眼微眯,打量着跪于堂下直述亲情的莫守民,心中顿生疑惑,此前自己也曾托人向莫家示自己倾慕莫缇之心,可当时的莫守民却是一脸正气,当堂怒斥来人,直言自己这种贪财好色之辈,配不上莫缇,难道是因莫缇失踪,他急切之下,这才转了性子,肯放下脸面来求自己。 不对,莫守民比起他兄长,更为刚正不阿,莫家人也从未在权贵面前低头,他神色慌张,以军情入司,定不止是为了莫缇而来。转念想到他与杨虎臣的交情与巡守军前日擒下杨虎臣时他的反应,顿察这莫守民心中盘算。 面上却不露声色,声音如常道:“莫家主只管放心,救人之事,高某一力承担,只不过眼下却有更重要之事,待得事毕,本将军自然点齐军马,前去寻人。” 言毕,见莫守民跪地依旧不肯起身,当即开口道:“莫家主还有其他事?” 莫守民眼神微动,正想继续开口拖延,却听立在堂下一人含笑开口。 “莫家主此来,仅是为了这些事吗,可曾携他人前来。” 此言一出,堂上高登小眼一凛,开口之人正是医官老陈,适才自己为了让他出手相助,不得不冒风险,当众挑明他受皇命暗中监视自己之事,好在这位潜藏自己身边多年的圣上耳目,被自己说服,愿出手相助。 此时的老陈目露怀疑,眼神如刀盯着堂下莫守民,开口之时,眼神微动,扫向郡守司大堂顶上。 莫守民听得此人开口发问,不由一怔,自己适才只顾着依木小哥的法子拖延,却没注意到身侧这人,五旬年纪,身材并不高大,从他身后的木箱来看,倒像个郎中,军中配有医官之事,分属常见,稍作查看,便知其身份。火山文学 自己亦是习武之人,有着初窥武境的莫守民在关注到医官一瞬,顿觉这医官并不简单,他不似普通人的气息粗重,亦不似习武之人气息匀称,反倒给自己一种深藏内敛之感。 莫守民暗运内力,想要感知一二,可当内力透体而出,至这医官身前之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无法寸近。 心惊讶之下,听得此人再度开口:“莫家主不回我,那就是默认了...不过我倒是好奇,就凭你们几人,如此大费周折,难道真的不把莫郡之中的四千巡守军放在眼中吗?” 见军中竟有能人,莫守民知晓已再遮掩不住,虽内心深处,不想依木小哥之法,将他们揭发,至他们于危险之境,但在前往郡守司的路上,木小哥所言却让莫守民不得不这么做。 “莫家主,我知你心中不想这么做,但如果不将我们告发,不仅是你、小豆子、六兄,说不定整个莫郡百姓都会被我们牵连,只管放心,我们三人自有脱身之法,你照做便是。” 记起少年的话,莫守民不再犹豫,忙装出如遇救星一般,面色忽转,带着哭腔开口。 “将军救我...大人救我...” 见莫守民面色突变,高登猝不及防,老陈更没想到,正欲开口发问,只听得郡守司房梁之上一声闷响传来,而后便是三道人影从天而落。 “有刺...” 堂下几个亲兵,刚想开口高呼,却觉眼前一花,而后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眼前顿黑,瞬间昏死过去。 莫守民见得屋顶破裂,心中已知是木小哥三人动手,当即大喝一声:“大人救我,正是这几人挟持小人,来闯郡守司!” 话音落时,早已挥袖迎上落定三人身前,瞧准满面泥土身形挺拔的少年郎,迎面便是一拳,可还未近身前,却被一股真气席卷,整个人倒飞而出,直直撞在郡守司大堂柱上,跌落于地。 莫守民颤颤巍巍还想要起身,张口却喷出血雾,当场昏死过去。 瞧着莫家主这演技,顾萧情不自禁想要开口喝彩,自己适才只是轻出内力,拂向他,他却倒飞而出,就连扑地,呕血都如此逼真,若非知道自己出了几成力的顾萧,差点都以为自己是否是真的伤了莫大叔。 不过此时不是计较演技真与不真之时,既然莫大叔依计而行,演的越是逼真,就越不会引起巡守军的怀疑。 想到此处,顾萧已然不再去看地上“昏死”的莫大叔,赫然回首,望向堂上神色微变的高登,还有只在自己三人破顶而入一瞬便已身形疾动,护在高登身前的那人。 此前三人在郡守司顶上暗中窥探,直至这医官开口之前,皆不曾察觉此人竟懂武艺,适才看他护住高登的身手,顾萧已能笃定,此人武境不在自己之下。 老陈既是被高登戳破身份,又应下相助之请,早已不再隐藏,更何况此时的郡守司大堂内,除却被打昏的巡守军士卒与那莫守民,此刻就只有自己与高等二人。 为防隔墙有耳,高登与老陈交谈之时,早已让无关人等远离军守司大堂戒备,即便是顾萧三人破顶而入,守在司外的巡守军士卒皆无人听得。 双手拢入袖中,老陈眯起眼来,瞥着“昏死”的莫守民身前那突出的殷红血迹,又想起他口中呼唤“救我”之词,眸中戒备稍去,转向堂下三人,冷笑开口:“听这莫家主之言,便是受你三人胁迫,才谎称有军情奏报入郡守司的罢。” 听闻这医官开口,顾萧知道他已不再怀疑莫家主,不由松了口气,开口却是更冷语调:“哼...没想到不仅是江湖中卧虎藏龙,便是这军中亦有你这等高手,看来是我小瞧了巡守军。” 听得堂下穿着郡守司卫服饰的少年人开口,老陈身后的高登眼神一亮,开口惊道:“是你。” 堂下少年冷笑:“将军好记性,只不过在下却是没想到,我与严兄救下的,却是忘恩负义之辈。” 老陈听闻高将军与堂下少年人一问一答,似是相识,不由微微侧首,以示疑惑,只听身后高将军似在向自己解释,亦是在回答少年般说道。 “少年人,念在你前夜在匪贼手中救下我巡守军的兄弟,只要你就此离去,本将军可不追究你擅闯巡守军之事。” 少年闻言,面上冷冽不见,反显嘲笑:“我是为百姓剿匪,此番前来,也是为百姓而来,大人,你莫要再施缓兵之计了,我等三人早已将这郡守司中的士卒料理了。” 高登闻言大怒道:“你敢杀我巡守军士卒?” “我不会滥杀无辜...”少年从容回道,一双眸子在面颊泥土映衬下似闪烁这星辉光芒。 听得少年此言,高登稍稍松了口气,与金刀门死士鏖斗之夜,曾见过少年身手,若他想动手杀人,只怕巡守军士卒就要遭殃,还未等道高登这气喘匀,听得少年已是再度开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了救命之情,不知大人可愿还?”少年言毕,一双目光已无视拢手护着高登的医官,直直盯向主将位上的将军。 蹙眉凝望,高登一双小眼早已眯的只剩一条缝,心中暗自推测起少年身份,他与严青川前夜冲突、冰释之举浮现,已是堆起笑容开口:“少年人,你说的不错,你想要我怎么还?用严青川来还?” 少年一笑,并未开口,只是将眼神移向将军身前那拢着双手的医官身上。 许是感到高手的气势,老陈从身后高登身上抽回目光,迎上少年司卫,两人目光相交一瞬,已略懂对方心思。 “少年人,你要知道江湖之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老陈敛去笑容,面色渐冷。 少年眉头微挑:“前辈说的不错,可有些事,总要去做。” “看来你是打定了心思,不想听高将军之劝了。”老陈言出之时,浑身的气势也随之散发。 少年见状,微微侧身戒备,身后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亦知这医官武艺不弱,稍稍散开些许,封住他出郡守司大堂之路。 第三百三十一章-瞒天过海 见少年身后两人微微挪动步伐,老陈眼神不动,依旧紧盯少年,稍稍侧首,向身后高登轻声开口:“高将军,动手之后,我拖住这三人,你去调兵。” 高登心中纠结,听少年语气,不似官场之人,他前夜相助剿匪,亦算得上侠义所为,不想这等心怀正义的少年侠客因此葬送雁北,可若不拿下他,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只怕会乱了圣上的谋划。 稍作思忖,已是下定决心,自己在雁北多年,早已声名狼藉,既是抛却声名,不妨就坏人做到底。 定下心思,开口回道:“好!这三人就交给你了...若是能不伤那少年性命...” “哈哈哈,将军放心,老陈自然省得...”老陈仰天一笑,话音未落,身形已动,高登只觉眼前一花,再望向老陈之时,他已攻向少年身后两人,念起适才老陈嘱咐,忙向郡守司大门而去。 顾萧本是瞧着堂上两人窃窃私语,将军身前医官不知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仰天一笑,从堂上将军望向自己身后郡守司大堂之门,隐隐已经猜出了几分。 剑眉微蹙,连忙开口轻声向着身后的江凝雪与烟袋锅嘱咐数言,言毕一刻,就见对方身影立消当场。 “小心。” 开口提醒江凝雪二人同时,向着两人稍稍点头示意,少年已伸手抽出腰间郡守司佩刀,向着那道残影阻拦而去。 老陈见少年抽刀而来,心中暗道:“果不出我所料,这少年毕竟是江湖中人,也为那些江湖虚名所累,他身后这两人武境不如他,与其交手,不如攻其必救。” 岂料老陈还未想完,却见本是抽刀而来的少年身形忽转,直向高登而去。 大惊之下,老陈暗道上当,原来这小子早就识破了自己突然出手的打算,心中不由暗骂这小子果是狡猾,毅然舍弃身前两人,转身向高登方向而去。 身后的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见这医官所为,正如木一所料,便依着动手前少年的吩咐,同时出手,欲缠住医官。 老陈听闻耳后兵刃出鞘之声,不由冷笑一声,身形之速不减,只是两袖摊开,向着身后疾速一抖,袖口之中登时射出两枚弹丸,直扑袭来两人面门。 江凝雪与烟袋锅只道是这医官暗器,各自挥动手中兵刃,想要抵挡弹开,岂料在这弹丸袭至二人身前一瞬,忽的爆裂开来,从内散发出阵阵烟雾,这烟雾不似江湖中人脱身暗器般浓重,反是显出艳丽色彩,一看便有剧毒。 烟袋锅与江凝雪二人见状,不敢大意,连忙挥动手中兵刃,凭借挥舞之风,将这弹丸烟雾稍稍挥散,同时身形向后疾跃,方才避开。 没了缠住自己的两人所扰,老陈抬眸向着即将跃至高登身前的少年,此番自己轻功再快,也无法在少年之前,赶至高登身旁。 眼见高登就要被少年所擒,老陈目中微凝,缩入袖中的双掌钻出袖口,掌心所对,正是被江凝雪二人挥动兵刃驱散的两股烟雾,五指凌空一抓,两股烟雾似被掌心无形之力所引,径直向老陈双掌汇集而去。 双腕相叠,以内力牵引,将两股烟雾收于掌心,运足内力向着凌空抓向高登的少年猛然推出,烟雾竟如离线之箭,脱手之镖,射向空中少年后心... 顾萧暗道计得,那医官突然出手,早在自己预料之中,适才将计就计,在动手之前,便暗中嘱咐了江姑娘与烟袋锅拖住此人,只要自己拿下这高将军,这医馆投鼠忌器,自然不会再出手相攻。 第三百三十二章-依计行事 高登见到杨虎臣一瞬,心中顿知自己中计,可还未曾回过神来,就觉颈边剧痛,顿觉天旋地转,昏迷之前,所见最后之景,便是少年与杨虎臣抱拳之景... “木兄弟,你又救了杨某,大恩不言谢...”杨虎臣抱拳一礼,从他在后山之中被巡守军发现,不想拖累莫郡众人,束手就擒,早就做好了送命的准备,竟没想到这位木小兄,敢潜入莫郡挟持了高登来救他。 军中之人,最是耿直,眼看杨虎臣就要下跪行礼,却被少年双手托起,眼神示意杨虎臣噤声,身形疾动,先后跃至已陷昏迷的高登并趟堂中亲兵身侧,剑指疾出,在他们身上连点几处大穴,以免他几人半道醒来。 做完这一切,少年又拜托烟袋锅去往郡守司大堂外戒备,方才回首向杨虎臣开口道:“杨大哥言重了,在下既是应下了万将军之托,定会竭尽全力,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要设法从莫郡脱身才是。” 杨虎臣知这位木小哥既能不顾自身安危潜入莫郡相助,便不会在乎虚礼,蹙眉开口:“莫郡之中至少有四千巡守军,咱们要如何脱身。” 少年闻言,并不担心,只将目光微移,转向堂下昏厥在地的一人身影,轻抚掌心。 杨虎臣不明所以,跟随少年目光望去,未看清其人,便闻其声。 “杨兄弟,难不成忘记了,你是如何到了莫郡后山的吗?” 寻声望去,杨虎臣只见堂下一人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衫尘土,适才开口的正是此人。 定睛一看,杨虎臣眸中显现惊喜之色,可只片刻,欣喜转成担忧,忙快步上前,把臂急切道:“莫兄,你为杨某出面,实是不智之举,万一这高登翻脸,迁怒莫郡中人...” “杨兄弟放心,木小哥已帮我想好了退路,绝不会让高登迁怒我莫郡,眼下想要脱身,我有法子。”莫守民此前依计行事,装作与少年争斗,被打昏在地,此时郡守司大堂除却少年一行人与杨虎臣,再无旁人,得了少年示意,不再伪装。 想起当日,匪贼入城,自己被莫兄打昏,再醒来时,已在莫郡后山藏身之所,立时反应过来,莫郡之中定有密道可直通后山,百姓们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莫郡。 想至此,杨虎臣喃喃开口道:“难道...” 莫守民亦不掩饰,立即开口道:“杨兄弟猜得没错,通往莫郡后山的藏身之所的密道,就在郡守司中,就在这大堂之内。” 听闻此言,杨虎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逃出莫郡,便是自己藏下的那张图,也能趁机取回。 两人交谈毕,齐齐回首望向少年,等他拿定主意,见他神色如常,听到这郡守司大堂之中藏有暗道,并不惊讶,似早已知晓一般。 此时的郡守司外,已隐隐响起兵马之声,看来那医官已调兵而来,担心几人再不离开,只怕再难脱身,莫守民急切开口。 “木小兄,既已救出的杨兄弟,趁着高登几人未醒,巡守军未至,你们赶紧从密道离开,我留在这与巡守军周旋,到时我以莫郡百姓需巡守军守护为借口,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你们逃得越远越好。” 言毕一瞬,只听得堂外戒备的烟袋锅略带惊慌,快步而回:“司外人头攒动,看来那医官已将莫郡之中巡守军尽数调来了,木兄弟,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听得烟袋锅之言,少年并不惊慌,似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于是让几人聚拢身旁开口商议:“杨大哥,你与江姑娘,尺信大哥,先入密道,出莫郡后,不必等我,依咱们先前的计划,雁北城会合。” 随即又转头向莫守民道:“莫家主,一会趁我与巡守军周旋之际,你遣人备好快马干粮,送至后山,交予杨大哥几人。” 莫守民爽快应道:“放心,此事交给我。” 杨虎臣听闻少年要留下独自留下与四千巡守军周旋,哪里肯独自逃生,忙开口道:“木小哥,要走咱们一起走,杨某决不能丢下你一人与高登周旋。” 一直静静聆听,哪怕听到郡守司外四千巡守军集结而来的消息,也不曾慌乱的江凝雪听到少年此时开口,方才明白,先前他所言的脱身之法,皆是让自己安心,实则早已打定了主意,救下人后,让自己并烟袋锅等先行离开,他则留下周旋。 当即黛眉微蹙,想要留下相助少年,欲开口一瞬,却被早已看穿她心思的少年抢先开口:“江姑娘,相信我。” 见他眸中坚定,江凝雪知他心意已决,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 顾萧也知江姑娘好意相助,可眼下只有让她与烟袋锅先护着杨虎臣离开,自己没了后顾之忧,才能放开手脚,如若自己也一同离开,怕是莫家主一人难以应对,随即开口与杨虎臣道:“杨大哥,我想请你相助。” “木兄弟有用得着在下的,尽管开口。”杨虎臣不问何时,当即应下。 少年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与一位公子在这莫郡结识,相约剿匪,怎奈他被人掳走,我追寻上前,却失了他的行踪,种种迹象,表明掳走之人,已经带着那公子前往雁北,我知杨大哥才从雁北城逃出不久,可眼下熟悉雁北城中详情...” “木兄弟不必多说,杨某一介武夫,若非万大人所托,早就该与凉州的老兄弟们死在将军府外,此番回雁北正好为那群凉州的老兄弟报仇。”杨虎臣不待少年说完,已知少年言下之意,当即满口应下。 郡守司外兵马声响从遥遥隐约可闻,已变得逐渐清晰,见杨兄弟与木小兄已商定,莫守民当即开口,让众人将昏倒在地的巡守军士卒并高登暂且移开,行至正中,俯身在大堂地面一处稍稍一按,地面顿显暗道入口。 顾萧向几人稍稍示意,烟袋锅、杨虎臣先后钻入密道。 听闻司外喊杀之声渐盛,江凝雪瞧向少年,欲言又止,终是轻声一叹,转身欲入暗道。 “江姑娘。”一声呼唤让江凝雪眸中一亮,连忙回首,望向快步而来的少年,眸中冷冽顿消,迎上少年似在期待少年开口挽留。 顾萧担心三人赶往雁北,会有危险,唤住江凝雪,从甲胄之中将小豆子交给自己的那唐剑莲花取出,塞到江凝雪手中。 眸中稍显暖意,江凝雪推回唐剑莲花开口道:“你比我更需要它防身。” 顾萧正想劝江凝雪收下唐剑莲花之时,郡守司外已响起医官呼唤之声:“小兄弟,我已经将你要的人带来了,不过我要先看到高将军无碍。” 听得此言,顾萧回首将唐剑莲花塞回江凝雪手中道:“来不及了,快走。” 望着少年急切神色,江凝雪收下唐剑莲花,咬牙转身,行入密道,顾萧正要合上暗道之门,却见杨虎臣神色匆匆而回,示意少年附耳上前。 “木小兄,在莫郡后山藏身处洞口外,向西百步,枯树根下,藏有一支断箭,箭中...是一张图,我此去如有万一,还请木小兄寻得此图,藏匿也好,毁去也罢,不能留下此图。” 顾萧立时知晓这图定是万将军托付给自己的布防图,当即开口:“杨大哥放心,此事顾某一力承担。” 见少年应下自己之请,杨虎臣这才放心入暗道而去。 “小兄弟,若再不回话,我可要遣士卒强攻郡守司了!” 郡守司外医官之声,已渐急切,顾萧听闻,不再多呆,忙合上暗道之门,将地面昏厥的几人重新拖回适才移开前的位置,再起身行至莫守民道:“莫家主,未免军中有人察觉,要委屈你一下。” 莫守民知晓少年之意,立时咬牙道:“确该如此,动手罢。” 少年稍稍点头,出手快若闪电,一掌斩在莫守民颈上,出手扶住他昏厥欲倒的身子,将他扶至原先假意昏倒之地,再度回首,查看了一番司中详情,这才整了整身上甲胄,运足真气,向郡守司外开口。 “大人,你带着严兄一人入司!” 此刻的郡守司外,早已被数千巡守军士卒团团围住,听得少年开口,一众偏将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怒意,纷纷拨马上前,想要引兵强攻。 岂料这些偏将才刚动身,见徐安骤然拔剑,扯动手中缰绳纵马前跃,拦在众将身前,众人不解,纷纷怒喝。 “徐安,你做什么,莫要趁此机会公报私仇!” “徐安,高将军若是有事,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快快闪开!” “徐安...”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语锋所指,似要将徐安淹没,可他们哪里知晓徐安此刻心中比他们还要着急百倍,可高将军所行之事,不能公之于众,只能眉头紧锁,任由众将谩骂。 这些偏将所带本部士卒见得自家将军怒斥徐安,纷纷持槊上前助阵,徐安麾下将士见状,纷纷倒戈护在自家将军身侧,挺槊对峙... 眼见即将发生同袍相残的惨剧,一声怒吼让蠢蠢欲动的士卒们顿时侧目。 “都够了,眼下将军尚在郡守司中,生死不知,你们都退下!” 众将纷纷侧目,望向怒极而吼,眉毛倒竖的老陈,见这位平日里和颜悦色的医官,如此盛怒,一时间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驻足不前。 许是被老陈这一吼唤回了些许理智,众将纷纷抬手示意麾下士卒暂且退下,向老陈纷纷开口致歉。 老陈平复胸中翻腾怒火,耐下性子,将徐安并众将唤至身前,方才开口:“挟住高将军之人,身手了得,各位将军已将郡守司团团围住,他插翅难飞,他既开口,就说明高将军无碍...” 言至此,老陈环视周遭众将,见这群武夫默声不语,沉声继续开口:“那人既让我携人入内,如若各位将军相信我,不妨让我携人入内,只要能换回高将军,到时再设法擒人,如何?” 徐安一双眸子紧盯老陈,或许是这几日跟在高登身旁,让徐安对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老徐产生了一丝怀疑,不过徐安并未显露出来,只是稍作思索,应下了老陈之策,下令让手下士卒让路。 一众偏将见徐安不再阻拦,亦开口吩咐手下士卒让开道来,让老陈入司谈判。 第三百三十三章-放人条件 老陈吩咐士卒将严青川驮于马背之上,自己则牵马而行,在一众士卒的注视下,缓缓行入郡守司中。 司外的马蹄人声,随着老陈入司,周遭渐渐安静下来,不消多时,就只有马蹄踏在地面之声。 老陈先前与少年曾有交手,深知这少年身手不弱,此时的郡守司中,静谧得令人不安。 抬首望去,见距郡守司大堂尚有些距离,此处已无他人,老陈不由驻足,思忖一番,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丹药。定定地瞧了片刻,回身望向马背上驮着的严青川,此时的他被喂了软筋散,依旧眼神迷离,昏昏沉沉。 老陈目中犹豫一闪而逝,似是拿定了心思,抬手托起严青川微垂的头颅,将手中丹药塞入他口中,稍稍用力,一托一仰,丹药就被严青川吞入腹中。 随着丹药入腹,严青川迷离的眼神顿消,露出些许清醒,可随后瞳孔之中似又显迷茫,老陈见状,忙附耳上前,在严青川耳旁低言数语... 本是瘫在马背之上的严青川赫然起身,似从梦中惊醒一般,茫然四顾,直至瞧见了牵马的医官,这几日的种种似才浮上心头。 虎目圆睁,盯着牵马老陈一声怒喝:“那造反的高登,现在何处!” 老陈见严青川已然清醒,忙堆起笑道:“严统领稍安勿躁,此刻高将军就在这郡守司大堂之中。” 虽说体内软筋散尚未全消,但已恢复些许功力的严青川,已是怒不可遏,翻身下马,一把揪起老陈衣领道:“你与高登狼狈为奸,竟敢擒拿钦差,罪无可赦!先斩了你,我再去了结高登那厮!” 老陈神色如常,并未开口,只是两袖轻抖,一股磅礴之力从体内迸发而出,瞬间震开揪住自己衣领的严青川。 这位堂堂殿前司骁骑营统领震退数步,方止住身形。严青川虎目之中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没想到在巡守军中竟有此高手,回想起自己在那小院之中,曾暂时恢复了神志,这医官曾对自己说了些话... 想至此,严青川冷声问道:“区区医官,不会有此身手,你到底是何人。” 抖袖抱拳,躬身一礼,老陈含笑躬身,低首抬眸回道:“云影司副统领陈默,见过严大人。” 听得老陈姓名,严青川虎目瞳仁骤缩,惊讶失声道:“你是陈默,你不是早已死在当年...” “严统领听过卑职之名,卑职甚感荣幸。”老陈含笑再行一礼。 严青川暂敛心神,冷冷开口:“你说是就是,有何凭证。” 老陈并未多言,只抬手扯开自己衣领,袖口微动,一枚银针已现掌心,在自己锁骨之下寻得穴位,猛然刺下,肌肤之上顿显出刺青来。 严青川顿时笃定了老陈的身份,只因老陈胸前先后浮现“齐云”“云影”四字,这乃是云影司独有印记,绝没有错。 望着严青川虎目之中怒意消散,呆立原地的模样,老陈主动开口:“严统领许是为高将军不听号令,擅自擒下您而怒,可您不想想,若是高将军真想要反,那柄尚方宝剑,又怎会出现在您身边?您也只是受了区区软筋散之毒?” 听得老陈一言,严青川已渐渐冷静下来,想起昨夜尚在清醒时,他提及的“高登北境统将”一事,再想起自己虽被高登所擒,但的确也只是困住自己,并未为难,不由喃喃开口。 “你昨夜在那宅中所言,是何意。” 见严青川怒火已消,老陈这才上前几步,把臂轻言:“严统领,昨夜卑职已将能说的,尽数说与严统领了,您细想一下,若无圣上旨意,高将军便有天大的胆子,又怎敢对您下手。” “你的意思...这怎么可能,我是奉旨护...既是要...又为何要赐我尚方宝剑。”严青川心中已然大乱,语无伦次。 老陈见状,再上一步,凑至严青川身旁,压低声音道:“如若诱饵不够,又怎能钓得出大鱼...” 此言一出,严青川如遭雷劈,瞬间冷汗浃背,若非老陈把住手臂,只怕立时就要跌倒在地,口中喃喃道:“可...宁王殿下...是...” 眼见严青川就要失言,老陈把住手臂的掌心微微发力。 许是感受到手臂上的酸痛,严青川回过神来,望向老陈依旧带笑的嘴角,这才缓缓开口:“多谢!” “严统领言重了,当年我尚在云影司时,曾有幸得严宗师提点,这等小事,严统领不提也罢...”见严青川心神稍定,老陈这才松开手来,轻声开口。 虎目一抬,严青川望向老陈,俨然已改了态度,带着几分恭敬开口:“可我还有不明之处,想请陈大人提点一二。” 老陈此番却没再与严青川多谈,只是神情急切:“严统领,你想知这当中详情,可眼下却有要事,需严统领相助。” 严青川稍敛心神,不解开口:“何事。” “严统领可记得一个少年。”老陈眉头一压,立即开口。 严青川虎目一转,已知老陈口中乃是何人,只不过心中仍有疑虑,于是故作疑惑问道:“少年又如何。” “他潜入郡守司,正是为了严统领而来,不知...”老陈答道。 严青川听闻那木一竟会来救自己,不禁开口道:“陈大人的意思是,他孤身一人入此地来救我?” “不错,这少年人此番正是为救严统领而来,他挟持了高将军...如若乱了圣上之局,只怕不仅是高将军与卑职,便是严统领,恐也会牵扯其中...所以,我想请严统领...助我擒住那少年。”老陈思忖片刻,终是开口说出自己之请。 严青川陷入两难,眼前这医官自称云影司陈默,即便他不是陈默,他胸前刺青也非作假,难道自己真要助他擒住木一吗。 虽然那木一只是江湖少年,可他无论是在莫郡之中出手相助,还是在巡守军中剿匪之行,皆是义举,此番潜入郡守司,更是为相助宁王殿下和自己而来,如若真要擒下他,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老陈似是看穿了严青川左右为难之情,知他心中仍有怀疑:“严统领如若不信卑职,可先行救下高将军,待看了圣上手谕,再做决定不迟。” 严青川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开口道:“你先带我去见那少年,至于你所说的,我自会求证。” 老陈并不想严青川立刻应下自己,只要严青川心中牢记此事乃圣上所想,心有忌惮,不会阻挠高将军之计便好,立时开口:“如此甚好,那就请严统领随我一同入郡守司大堂。” 两人短暂交谈已毕,老陈在前引路,严青川从身后马匹之上取回尚方宝剑,重缚身后,跟随老陈,再穿过几处连廊,终入大堂。 虽说木一换上了甲胄,使泥土涂抹了面容,可严青川一眼还是认出了他,见得堂中依旧昏迷不醒的巡守军亲兵与已被少年扶着半躺在旁的高登,严青川不由感叹:“这木一虽说是江湖草莽,倒重义气。” “小兄弟,如你所愿,我已将严统领带来,你可以放了高将军吧?”老陈望着少年,眉头微蹙,环视堂中,心中暗忖,这少年来时曾带有两人同行,只不过那两人此刻不见踪影,担心他二人埋伏在堂中,不由提起真气戒备。 堂上少年许是看出了老陈的疑虑,似笑非笑开口:“大人一言九鼎,在下佩服,不过我所料不错,巡守军此刻已将整个郡守司围得水泄不通了吧。” “你挟了我巡守将军,若无士卒围住郡守司,你才更需要担心吧?”老陈冷冷回道。 少年听得重兵围困,并未显惊慌神色,反倒笑道:“那倒是。” 言毕,少年话锋转向心事重重的严青川道:“严统领,前夜一别,别来无恙。” 严青川想起抱拳道:“多谢木兄弟。” 老陈见少年依旧不急不缓,当即厉声道:“小子,人我已带来了,该到你履行承诺之时了。” 顾萧暗暗盘算时辰,要多为江姑娘他们多争取些时辰,于是便与堂下医官开口:“大人,我若现在就将人交给你,到时这司外大军一拥而上,怕是我有三头六臂,也不能抵挡吧。” 听出少年不愿放人之意,老陈心中怒意上涌,向前微跨一步,内力喷涌,激荡起无形波纹,直冲堂上少年。 顾萧不为所动,只是出手锁住身旁尚未苏醒的高登脖颈,抬眸迎上堂下蕴怒的医官。 少年之举,落于老陈眼中,强忍心中怒意,挥袖间散去满室真气,沉声怒道:“你要怎样才会放人。” “此事简单,我与严兄二人安然出了莫郡,自然会放人,还望大人能为我们准备好快马干粮。”顾萧淡然回道。 老陈怒极而笑:“你认为我一个军中医官,能劝得动这司外的巡守大军?少年人,你要是犯了众怒,只怕我也保不住你。” 顾萧闻言,稍作思忖,星目之中显出狡黠,移至被自己打昏的莫守民身上,向老陈开口:“大人,你想要我先放了高将军,怕是很难,不过你可以先将这位莫家主并这几个士卒带走,以示我的诚意,只要我与严兄安然离开莫郡,我保证高将军毫发无伤。” 老陈眼中怒意流转,目光如刀,恨不得将堂上少年撕碎,不过瞧向少年锁住高登颈上的手掌,只得平复胸中怒意,略带深意,望了一旁严青川一眼,而后转向少年,冷冷道:“我去准备,不过你要记住,高将军若有差池,你甭想活着出雁北。” 少年不惧威胁之言道:“还望大人多多费心。” 冷哼一声,老陈未再回应少年,而是袖口微拂,数道真气脱袖而出,直射向场中巡守军士卒并一旁的莫守民。 见得几人悠悠转醒,直至清醒,见场中挟住自家将军的少年,当即就要出手,却被老陈拦住,侧首深深望了眼身侧严青川,带着亲兵拂袖离去,而醒来的莫守民亦看清了场中局势,回眸望向少年。 四目相对,牢记少年所托,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而后追随医官老陈,快步离去。 眼见堂中已无他人,少年方才收回手掌,向严青川直述云公子失踪一事,本想着以这位严兄护住心切的性子,说不得要对自己大发雷霆,却不料这位严兄,听得云公子失踪,依旧是先前心事重重模样,怔怔出神。 “严兄...严兄?”少年不禁连声呼唤。 第三百三十四章-重重围困 “木兄弟。”被顾萧的连声呼唤打断了思绪,严青川连忙开口应下。 顾萧不明白为何短短几日,面前的严兄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云公子被那何季所擒,正去往雁北城,自己得设法救援才是,于是暂敛心中疑惑开口。 “严兄,云公子失踪一事,你的意思,咱们却该如何。” 严青川这才回过神来,迎上少年恳切目光,注视片刻,似拿定了主意,开口道:“就依木兄弟之法便好,咱们先脱身,再前往雁北救人。” “如此甚好,那就依计行事,一会我解开这将军的穴道,咱们以他为质,等那医官将马匹干粮备好,咱们就挟他一同北上。”少年星目闪动,将心中盘算说与严青川。 “咱们要挟他一同北上?”严青川依旧是那番心事重重之模样。 顾萧起身,行至堂下,向着司外打探一番,这才回首道:“当然,如不以他为质,咱们即便出了城,巡守军立时就会动身追击,将咱们就地格杀,挟他北上,巡守军投鼠忌器,咱们没了后顾之忧,才能对付那掳走云公子之人。” 严青川目光转向一旁仍在昏迷的高登,一向冷峻的面容上挤出难看笑容,向着少年开口道:“木兄弟所言不错,既是要挟这高将军出城,咱们是不是先把他弄醒,不然要抬他出这郡守司,咱们俩可要费上一番功夫。” 顾萧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哈哈,严兄所言极是。” “你为何...这么执着...甘冒风险,也要相助云公子。”严青川看着少年从堂下行回高登身侧,伸手就要为他解开穴道,面上笑容已然消失,开口发问。 顾萧闻言,止住手中解穴动作,略微回首,蹙眉道:“我一路北游,见到的皆是咱齐云百姓安居之状,没想到自入了雁北以来,却见雁北百姓遭匪贼袭扰,更没想到这群匪贼不仅对百姓动手,更敢对雁北官军下手,如若长此以往,动摇了根本,咱齐云边境不保...” 严青川怔住了,没想到一个草莽小子,竟能有如此见地,眸中再显犹豫问道:“你就不担心,凭你一人之力,太过单薄吗?” “严兄这话可不对,有万将军这样的忠臣武将,有云公子何严兄这样心念百姓之臣,还有万千雁北军男儿,怎会只有我一人之力?”少年朗声回道。 严青川无言以对,只得将心中之事暂掩,看着少年指出如电,高登从昏迷渐渐清醒,司外也响起那医官老陈之声。 “小兄弟,你要的良驹已备好。” —— 莫守民匆匆行在莫郡之中,不时回首张望,见并无巡守军士卒跟随,方才转向一旁,钻入一处僻静小巷,左穿右插之后,行至一处院外,快步而入。 才进得小院,就见小小人影从房中钻出。 “莫伯伯,你怎么才回...木恩公他们...” 小豆子听得莫郡之中兵马声攒动,以为是木恩公救人之事败露,若非司卫小六一直阻拦小豆子,只怕这小姑娘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急切,前去郡守司查探,见莫守民一人返回,小豆子忙去追问顾萧等人境况。 莫守民回想少年在司中嘱托,稍稍安抚小豆子后,忙唤来小六,叮嘱他去将木一同行两人留在院中的衣物兵器捎上,悄悄准备好骏马干粮,与自己送上后山百姓藏身密道。 小六忙遵莫守民之嘱咐离去准备,小豆子听闻,连忙开口:“莫伯伯,帮恩公的事,请让小豆子也出一份力,六哥哥男子心粗,那些干粮饮水,还是让我来准备吧。” 莫守民看着小豆子长大,知道这孩子素来细心,略一思忖,她所言不错,便允了小豆子之请,正要继续开口吩咐之际,却听得郡守司方向传来兵马嘶鸣吼声,立时脸色微变。 “莫伯伯,怎么了,你不是说木恩公无碍吗?”小豆子听得响动,心中慌乱,忙攥起莫守民的衣摆问道。 莫守民心中一紧,可面上却并未显现,只是宽慰小豆子道:“放心,木小兄机智过人,定不会有事,你与小六快快去准备好东西,送到后山,我去看看。” 小豆子见过木恩公身手,清澈目光中满是信任,听了莫伯伯安慰直言,心中稍定,重重点头,不再多待,与小六二人结伴快步而去。 看到小豆子二人离去,莫守民方才放下心来,目光凝重望向郡守司方向,稍作思忖,亦出小院离去。 不过并未直接赶往郡守司,而是顺道去往莫家一趟,不顾家人疑惑眼神,直奔书房,从榻旁取出祖传宝剑,悬于腰间,方才寻着兵马声响,顺郡守司方向而去。 郡守司前空地,早已满是巡守郡士卒,在巡守军偏将所率下,将郡守司团团围困,遥遥望去,只见得人头攒动,旗帜招展,战马嘶鸣,跃跃欲试。 本是将郡守司大门团团围住的巡守军士卒们,随着司中行出几人,缓缓而退,渐渐避让开来,为司中行出的几人让开道来。 见有生人出现,战马们纷纷感受到身旁主人心中杀意,昂首扬蹄,愈发不安分起来。 战马有灵性,士卒们却只能压住心中怒火,眼睁睁看着郡守司卫打扮的少年,一手持刀,架在自家将军颈边,缓步而行,虽他面上满是泥土遮掩,但那双眸中却不显任何惊慌,只不停警戒周遭,挟高将军而行。 巡守军士卒们不住安抚身旁躁动战马,纷纷望向少年并他身后的虎目青年,静静等待时机,只要那少年手中钢刀稍稍放松,恐怕立时会被剁成肉泥。 少年就这样挟着胖将军,在重重兵卒中缓行,走出约莫数丈,手中钢刀一紧,身侧高登感受到刀锋锐利,赶紧止住身形。 “大人,我的良驹、干粮在何处?”少年向着身前丈余,面向自己,随着自己步伐前进而缓步后退的医官开口。 老陈嘱咐妥当司外之事,再度入司告知挟持高将军之少年,并伴着少年并严青川出了郡守司,双目紧紧锁着少年持刀之手,想要趁少年放松警惕一刻,出手救下高登,怎奈少年警惕之心,丝毫不减,手中钢刀也牢牢架在高将军颈边,听得少年开口发问,忙回道。 “少年人,稍安勿躁,手中的刀可拿稳了,莫要伤了我家将军。” 目中显出笑意,少年丝毫不惧:“大人莫要岔开话题,我只问良驹干粮何在。” “战马识主,你驾驭不得,我已遣人在莫郡之中寻得几匹好马,不过那些马儿不曾见识过此等军阵,我担心马儿受惊,便遣人准备在军阵之外...”老陈安抚开口,生怕少年手中刀生了高登。 可话出一瞬,却见高将军眉头微蹙,小眼之中似有别样意味瞧向自己,老陈再入郡守司与少年周旋时,见高将军醒来,想要冲自己开口被少年阻拦时,便一直向自己使着眼神,不过自己不解其意。 顾萧当然猜到了高登之意,只在医官开口一瞬,将高登挟住,不让他再以眼神示意,同时剑指点上高登哑穴,让他不能开口。 顾萧此举并非担心高登将自己救走杨虎城之事告知那医官,此刻距江姑娘带杨虎城等人行入郡守司密道已过多时,想来江姑娘等人早已抵达后山,只要莫家主依自己之计,将马匹干粮送至,他们此刻已踏上赶往雁北城之路,眼下自己只要挟高登,助严兄脱困即可。 听闻医官之言,顾萧早已识破他缓兵之计,不过并不担心,收敛心思开口道:“莫郡之中,这么多士卒围着,若是这么缓缓而行,怕是要走到明日,你下令让这些士卒散开,放我与严兄离去。” 老陈自然不允,眯起眼,冷声开口道:“你说要带严统领入司,你才肯放人,我允了你,你又说要准备马匹干粮,也允了你,现在又改了主意,即便我同意,怕是这些巡守军士卒却不会再同意。” 医官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遭离得近的士卒们听得真切,已快掩不住心中怒意的士卒们纷纷跨前一步。火山文学 少年不语,只是敛去笑容,手中反握钢刀一紧,登时刀锋破开些许皮肉,高登颈中鲜血登时顺着刀锋缓缓滑落,少年剑眉微挑,星眸扫向周遭逼近士卒。 不知是因刀挟将军,还是少年无惧目光,众士卒暂止,离得最近的士卒已能感到这少年身上散发的骇人气势... 一时间场中陷入对峙之势,少年不知,隐于攒动人头后之处,数名军中神箭手,早已张弓搭箭,箭锋直指自己后心,身旁几位偏将,压低声音急切问道:“怎样,可有一击毙命的把握。” 几名弓手面露紧张神色,汗水早已浮满额间,其中一名弓手,看样子已有四旬年纪,军中士卒皆不知他为何如此年纪还只是个小小弓手,只知他若出手,箭下无人可逃。 听得偏将开口发问,这弓手将手中劲弓稍稍放低,示意身旁几人亦放低弓箭,侧目恭敬开口:“将军,想要射中,应是不难,可要一击毙命,却无可能。” “为何?连你都没把握?”偏将急切道。 老弓手摇头道:“这贼人武境不弱,你瞧着他虽背对咱们,可挟将军而出的步伐丝毫不乱,隐有轻功道理蕴含在内,我这箭出,定能射中,但箭出一瞬,破空之声,定会引起他的警觉,万一他避开要害,怕会激怒于他,到时玉石俱焚,吃亏的可是咱家将军。” 偏将听得,纷纷蹙眉商议。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试上一试...” “不可,高将军还在他手中,不能行险...” 诸将无主之时,听得身后一人开口。 “都让开。” 这一声怒喝,不仅引得一众士卒回首,便是被困在当中的少年并医官老陈,也寻声望来。 开口之人,正是徐安,只见他扯动手中缰绳,驭马慢行,周遭士卒,皆知这位耿直将军的性子,不敢阻他,纷纷让开道来。 直至少年前,徐安翻身下马,迎上高将军那双眸子,似是瞧出了高登之意,随即向老陈开口:“就依这少年之意,统统让开。” 第三百三十五章-倒戈一击 尽管众人不想就此放走挟住将军的少年,但也知徐将军所言不错,眼下只有从了少年所求,方能保证高将军的安全。 老陈目凝怒意望向徐安,正迎上徐安坦然目光,徐安之言,无疑让自己缓兵之计无法再继续下去,稍作思忖,也只得让步,吩咐一众士卒让开道来。 见前夜所救徐将军下令让路,顾萧反有些诧异,不由心生警惕,快步前行之下,运足内力,感知周遭,以免对方使诈,趁自己放松之时,出手偷袭。 心中盘算着时辰,想着能为江姑娘等人多争取些脱身的时间,从郡守司至莫郡北门,即便是寻常百姓步行,也不消一二时辰的路程,偏让顾萧走了半日。 莫郡大开的北门,已遥遥可望,顾萧身前已无巡守军士卒阻拦,不过身后却在有那将军并医官所率巡守军跟在数十步之遥,回首望见城门前的拴马桩上,已有良驹,心中稍定,但又望见无人把守之城门,似有隐隐杀气流转,担心有诈,向着身侧随行的严青川开口。 “严兄,我在此拖住这些巡守军,你去查验马匹。” 严青川应下少年之请,施展轻功望北门而去,而此情景落于率兵追来的老陈眼中,这位医官眼神微动,似有主意,身形稍稍退后,直至没入身后巡守军士卒之中。 徐安等一众偏将却并不在意老陈何去,只关心数十步外高将军之安危,见少年驻足,徐安立时驭马出列,向少年开口。 “小兄弟,眼下已依你所言,马匹干粮皆已备下,你可以放人了吧。” “将军,现在放人,只怕适才军中以弓弩对准我的神箭手,立刻就会将我射成刺猬,我此来,是为救人,可不想将性命丢在莫郡。”少年蕴含内力之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听得此言,一众偏将暗自心惊,庆幸在郡守司前,没让弓手冒险行事,原来自己等人的一举一动,皆已被这少年察觉,不由对先前徐安的决定钦佩万分,若无锐利眼神,察觉这少年非凡,阻拦自己,怕是已酿成大祸,念及此处,皆抬首望向一人在前的徐安。 此刻的徐安,已然微怒,可又无可奈何,这少年身手绝伦,况且是自家将军以怨报德,理亏在先,只得微含愧意开口:“小兄弟放心,只要你肯放了高将军,我以性命担保,你们可自行离去。” 顾萧目光紧锁百步之外的巡守军,见这将军身后士卒,并无异动,眼下天色已渐暗下,这一日即将入夜,心中暗想,再拖得一时半刻,等到入夜再行,到时无论是摆脱追兵,亦或是自己与严兄赶路,更易脱身,于是开口回道。 “将军说笑了,你这话哄哄孩子还行,不如这样,我与严兄离去之后,只要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放你家将军离开,如何。” 被少年钢刀所挟的高登,早已心急如焚,这少年一手暗度陈仓实在高明,面上是以救严青川,可实际却是冲着杨虎臣而来,不仅骗过了自己,便是现在,老陈也好,徐安也罢,皆无一人察觉到他真实的目的。 眼下自己被少年点中了哑穴,不能开口,只能不停的眼神示意,怎奈无人能解自己之意,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将这一日时辰拖过。 听了少年回话,一众偏将坐不住了,纷纷出列而上,行至徐安身旁,开口之时,已无先前在郡守司前的激烈之情。 “徐将军,不能应他带高将军离开,一旦出了莫郡,到时生死不知。” “是啊,徐将军,这小子又是什么人,前日随高将军出征的兄弟,只有你活着回来了,高将军又下了封口令,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众偏将,围着徐安,纷纷开口发问,但徐安心中知晓之秘,当然不能说与众人,只能默声应对,但这样却又引得众将心中更加疑惑,登时场面又显混乱。 瞧着巡守军中自乱,顾萧并不着急,这缓兵之计,自然拖得越久越好,正想间,听得身后衣袂声响起,警惕顿生,想要回首查探,伴随而来的却是严青川之声。 “木兄弟,我已查验了马匹...” 听得严兄开口,顾萧暂止回首之势,降低了戒备之心,正欲开口,耳后却响起游龙掌龙吟之声,心中一凛,忙回首查探。 只在少年回首一瞬,那龙吟声大作,呼啸而至,全无戒备的顾萧被这一掌正中肩胛,顿时一个踉跄,差点前扑倒地,右臂酸麻,顿无知觉,已然脱臼。 万幸在听得龙吟声时,顾萧已运内力于胸,不然这一掌击在肩胛之上,即便不被废了一只胳膊,也会骨断筋折。手中挟住高登的长刀,自然是脱手而飞,再无法挟高登为质。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不仅顾萧自己不曾料到,就连远处尚在争论不休的巡守军偏将们也没料到,那少年挟持高将军为质,为的不正是救下虎目青年,此刻却见同伙倒戈一击,反将少年击伤。 众人不解,也来不及细想,见少年身形踉跄,手中长刀已飞,再无法挟持自家将军,徐安一声怒吼,再不顾身后尚未回过神来的众人,一马当先,已冲向脱困的高将军处。 随后偏将们方才一一回神,号令士卒,蜂拥而上。 顾萧被严青川一掌击中,踉跄数步,方才稳住身形,顾不得肩胛传来的剧痛,只抬眸望去,见高登已脱离了自己掌控向着百步之外已向自己冲来的巡守军士卒逃去,咬牙运起内力,想要施展轻功追上高登。 却不料身形未动之时,身后龙吟之声再度传来,来不及细想为何严兄要对自己发难,眼下若不避开身后游龙掌,再中一掌,怕是要命丧当场。 忍住胸中翻腾气血,顾萧骤然回身,果不其然,游龙掌已至,掌势凶猛,转瞬及至,不由抬眸,目带不可置信,望向施展游龙掌的虎目青年,从对方眸中看到了几分愧疚,几分决然... 眼下容不得多想,右肩胛受伤导致抬不起手臂,顾萧只得挥动左臂抵挡已至面前的龙吟掌风。 侧首避开一瞬,左掌横扫直击严青川面门,岂料游龙掌顺势划圆,托开少年单掌,右掌中龙吟吼声响彻一瞬,钻入少年肋下,这一掌若是击中,少年定是肋骨立断,无法行动。 危机一瞬,少年踏地翻身,避开一掌,凌空之际,听得身下掌风又至,星眸一凛,瞧准再度袭来的交叠双掌,祭出单掌,运足内力迎上。 严青川虎目之中,皆是震惊,自己偷袭之下得手,却不料伤了一条手臂的少年,竟丝毫不惧自己游龙掌,凭单掌与自己对上数招,此番更是凌空翻身,单掌相迎,不知是因自己卑劣的偷袭都不曾擒下少年的羞愧,愧而转怒,大吼一声,双掌龙吟之声尤甚刚才。 双掌对单掌,直至掌心相叠一瞬,少年被自己游龙掌击中飞出三四丈远,严青川才明白少年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压根就没想与自己缠斗,看似全力相接的一掌,是用内力护住自身,实则是借自己掌法脱身。 等到严青川反应过来时,少年已在三四丈外翩然落下,身形不停,踏地施展轻功再起,跃向莫郡城门拴马之地。 眼见少年在自己偷袭之后,还能凭单掌脱身,饶是严青川脸皮再厚,此刻也再不好意思继续追击,止住身形,望向那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百步之外的诸将也已引兵而至,最先抵严青川身前的徐安,呵斥士卒勿要再擒严青川,而是去追拿少年,自己则翻身下马,向着凝目远眺的严青川抱拳军礼道:“严统领,是我等误解统领了,还望多多包涵。” 严青川一门心思皆在少年身上,全然没听到徐安之言,直至徐安身后,已脱身的巡守将军高登行至身侧,轻拍严青川肩头,方才回身。 见得草包将军正“咿咿呀呀”的指着自己肥硕的脑袋,张口却无法说话,知晓何意的严青川立时出指,点在其肥胖身躯之上,为他解开哑穴,方才听他开口说话。 “严统领此举,实乃大义,只是...”解开哑穴的高登,一双小眼顺着严青川目光望向重兵追击而逃的少年,喃喃开口。 严青川并未回应高登,更无视高登眼中戒备、不解神色,只凝目望向远处少年的背影。 少年借严青川游龙掌脱身,但却不好受,虽说严青川武境不如少年,可偷袭一掌已伤了自己,加之对上数招,此时胸中气血翻腾,若非咬牙坚持,怕是胸口凝聚的真气一散,当场便要呕血。 余光微瞥,见严青川并未追击自己而来,稍稍放下心来,不过看着追来的士卒,眸中凝重不减,咬牙将喉中腥甜咽下,收回目光,盯着已在不远处的马匹,脚下轻功不停。 再度跃起,只在一息就可跨马而上,出城离去时,忽卷起风来,一道身形随风出现在栓马桩旁。 “小兄弟,我说过,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莫郡。” 这声音顾萧再熟悉不过,正是先前那医官,见他负手而立,拦在拴马桩前,顾萧暗道不妙,严兄不知着了他什么道,才倒戈对自己下手,此番自己受伤,身后还有追兵赶来,想要脱身,还需速战速决。 定下心思,少年亦不答话,瞧准医官要害,剑指疾出,直攻其必救。 见少年出招而来,医官冷笑一声,负于身后的两袖微抖,双掌疾出,迎上少年剑指。 两道身影瞬间缠斗一团,少年右臂无法施展,相交不过三招,就已落了下风,而医官掌势纷飞,早已将少年笼罩其中。 顾萧无法抢得先机,只能凭踏雪七寻处处闪避,心中暗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得先设法接回手臂,再伺机脱身。” 少年心思疾转,思脱身之道,可老陈却不给少年分心之机,知少年身手,严青川在自己相劝之下,已做了决定,眼下自己只要擒住这少年,便可立下大功,当即缩掌回袖。 再出掌时,不仅是掌势笼罩少年周身,掌风之中还凝有妖艳烟雾一并袭向少年。 第三百三十六章-插翅难逃 此招一出,顾萧立时警觉,忙运内力闭气,施展云纵,却未跃起,而是凭风卷身形钻入掌风之中,以衣袂风卷,搅散医官袖中烟雾,也恰是借着对手烟雾掩护,钻出一瞬,左掌托起脱臼右臂出掌,直击医官面门。 老陈大惊,本想用袖中所藏药粉阻住少年,好让赶来支援的士卒能将其围困,岂料少年闭气而入,不惧自己施展的毒烟。 烟幕遮挡少年身形,钻出一瞬,只隐约望见少年出掌攻向自己面门,仓惶之下,只得出掌应对。 双掌相交一瞬,老陈未感对方掌力凶猛,反只听得筋骨之声响在耳旁,忙运内力向少年施压,却见少年翻身跃起,已借自己掌力越过拦住去路的自己,落于身后,顺势回身望去,只见少年已是抬起右臂,不停的活动着筋骨,显然先前被严青川偷袭脱臼的右臂已然接回。 若非立场不同,老陈真想要为少年临危不乱叫好,在此困局之中,还能借自己之力将脱臼手臂接回,这份胆魄,这份心思,端的是年轻一辈中之佼佼者,只可惜这小子只是江湖草莽,自己也非当年的陈默,若自己还是云影司副统领,说不定可将其招如麾下。 “小子,你现在束手就擒,我或可保你一命。”生了爱才之心的老陈,将手重负身后,悠然开口。 少年一手扶着肩头,缓缓活动一番,听了医官之言,并未回答,反是开口发问:“看来这城门之外,你已设下伏兵。” 听闻少年此言,老陈眸中欣赏之色更盛,向着少年身后微微招手,开口道:“小兄弟心思倒玲珑。” 果不其然,在老陈抬手一瞬,少年只闻身后莫郡城门之上,喊杀声四起,不消回首,就知莫郡北门伏兵已出,感受到自己右肩暂已无碍,少年抬眸笑问:“我倒有一事想要请教。” “严统领识大局,不似尔等草莽小辈,鼠目寸光,所以才会相攻于你。”不用多想,老陈自是知晓这少年想问何事,抚须答道。 顾萧剑眉紧蹙,从医官寥寥数语,已知这短短几日,莫郡之中有自己不知变故发生,而此事也是严青川倒戈的原因之一,不过眼下要担心的却不是到底何因,让严青川倒戈伤己,而是自己要如何脱身。 稍作感知,便知身后莫郡北门上埋伏的巡守军士卒,已张弓搭箭,直指自己后心,身前那医官守在拴马桩前,巡守军士卒已至他身后,几位领兵偏将纷纷对自己怒目而视,若非踱步而来的高登示意,怕是早已要一拥而上,将自己吞没。 脑中盘算着要如何脱身的顾萧,却听率兵而来的高登先开了口:“如若你没受伤,趁乱或许还有机会逃出莫郡,不过眼下,却没机会了,念在你曾相助于本将军,你交出那人,我可既往不咎。” 顾萧知道高登所言非虚,眼下自己想要脱身,确是难于登天,严青川那掌,虽不致命,却让自己受了不轻的内伤,前方即便没有那些巡守军士卒,也还有那医官与严青川二人,眼下想要脱身,确如这医官所言,插翅难逃。 不过这些士卒并未急于上前,倒给了少年喘息之机,一来平复胸中翻腾气血以疗严青川游龙掌之内伤,二来则可伺机观察,寻求脱身之法。 众将见得挟高将军之少年,似放弃了逃跑,只道他已被巡守军所震慑,忙呼喝下令,吩咐士卒上前擒拿。 才将将开口,却被身前徐安阻拦,众人不解时,却听高登已开口吩咐一众士卒勿要轻举妄动。 高登回首望向身侧老陈,轻声问道:“你是如何说服严统领的。” “我趁少年挟持将军之时,偷偷潜到这拴马桩前,游说于严统领,严统领常年在圣上身边当差,自然知道圣上的性子,稍作思考,便知事之轻重缓急,而后之事,将军已见到了。” 老陈如实相告,目中似露疑虑,稍顿片刻,继续开口:“高将军,适才我已在众将士面前显露了身手,此事...” 高登双目微瞥,轻声道:“老陈放心,不会泄露出去...不过眼下,要如何拿下这少年,你可曾想过,他明面上冲着严青川而来,却为何在郡守司中拖得这一日时辰。” 听了高将军之言,老陈这才想起少年如司之时,尚有两人跟随,此刻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先前自己之专注于救下高登,却未做深想,此番得了高登提点,这才想起巡守司中还关着杨虎臣。 “遭了,他是冲着杨虎臣而来。”老陈面色骤变,立时反应过来。 想要回身赶往郡守司,却被高登一把拉住手臂,只见高登面色沉静开口:“晚了,这一日时光,只怕那杨虎臣早已逃出莫郡了,这莫郡后山与雁北山势相连,此番想在山中寻人,怕是难如登天了。” 老陈懊恼道:“中了这小子暗度陈仓之计。” 高登却冷静道:“不必懊恼,这小子尚在,擒住了他,自然有法子审出杨虎臣的下落。” 听了高将军之言,老陈这才定下心神,当即就想要出手,却被高登再度拦下,疑惑间,却见高将军已然转身,行至神情复杂的严青川身侧,抱拳军礼道:“严统领。” 严青川此时正盯着被团团围住的单薄身影,心中不止愧疚,木一甘冒风险,潜入莫郡来救自己脱困,自己却恩将仇报,每每想到这,严青川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听到高登开口,不禁冷冷开口回道:“老陈所言,最好句句属实,不然我定一纸奏折,在圣上面前参你假传圣旨之责。” 高登面上堆出笑来:“严统领放心...不过眼下还有一事。” “要擒木一,你自去想法子,我已依陈默之计从木一手中救下了你,往后之事,我两不相帮。”不待高登开口,严青川已知晓高登所求为何,冷声开口。 严青川猜的没错,高登的确不想巡守军士卒动手擒拿少年,深知少年身手犀利,即便莫郡之中有数千巡守军士卒,若这少年真的孤注一掷,怕是要用百余条性命或是更多,方能擒下他。 见严青川出言拒绝后兀自离去,高登亦不恼怒,只要这少年被困在莫郡,便是断水断粮,也能有法子拿下他,当即笑道:“严统领多虑了,此前多有得罪,待我拿下这少年,再向严统领请罪。” 随即回首下令道:“暗中吩咐下去,不得将令,不可妄动,只可生擒,决不能伤其性命。” 将令传下,众将不解,但也只得依令而行。 老陈亦瞧见严青川离去身影,听得将领,心中已有计较,既是在众将面前露了身手,想来此事之后,自己再无法留在雁北,不如趁此机会拿下少年,弥补失了杨虎臣之过。 众将正各自遣传令兵把军令传下,却见医官老陈身形已动,向着少年疾跃而去,直至此时,众将才相信先前看见老陈与少年过招,不是幻觉,方才醒悟过来自己军中平日里这位为人平和的医官竟是如此厉害的高手。 第三百三十七章-赌约之斗 非是顾萧想要与医官交手,只是适才的两招让顾萧知道,若不解决面前医官,想要脱身,实不可能,况且这医官的咄咄逼人,也激起了少年的好胜心,在甩落七寸银针之时,亦回转身形,直面老陈。 似是周遭士卒吃惊神情勾起了老陈心中往事,眼眸中不知是对往事之怀念,还是对现在自己的嘲笑,不再如先前那般总是挂着和煦笑容,而是直起身子,双眸之中似含睥睨,直射少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有人记得我的灵枢九针。”老陈淡淡开口,仅是寥寥数语,语气淡然,却让巡守军围困阵中忽起寒风。 风并不大,风速亦不快,可却让百步之外的巡守军士卒顿觉身上寒意阵阵,没由来地后退半步,徐安等一众偏将皆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这等气势,竟是从老陈身上散发出的。 高登小眼圆睁,不知是看到了如此高手而惊叹,还是为了这等高手潜藏自己身侧多年而心有余悸。 徐安倒先收敛心中惊诧,移步至高登身侧:“将军,老陈他...” 话音未落,就听高将军已冷冽开口,语出之时,带着不容置疑,带着些许杀意:“传我将令,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军法论处。” 闻言一怔,徐安随即回身传令,不多时,就听得士卒们口口相传,将高登将令传下... 阵中少年面对医官攀升的气势,淡定自若,眼神扫过被自己丢弃在地的甲胄之上如箭之针与地面七寸银针,抬眸开口:“镵针为箭环针现,铍针如刀毫针刁,镵针与环针我已见识过了,前辈请亮铍针罢。” 老陈不由心中暗赞少年,重兵围困,临危不乱,还敢向自己挑战,袖口微抖,双掌再现,掌中寒光一闪,铍针已现,与其说是针,不如说刀更为贴切,长四寸,广二分,形如宝剑,开双刃,刃锋薄而锋利,此刻正闪烁阵阵寒芒直逼少年,果是应了顾萧那句“铍针如刀”。 “少年人,比武相斗,我不占你便宜,你自去选个兵刃。”老陈双针在手,气势犹在不住攀升。 顾萧此时可没洒脱到不用兵刃与这等高手对敌,断月不在,只得回首四顾... 百步之外,一众巡守军将士难得见到此等高手争斗,听闻老陈让少年自选兵刃,不由纷纷开口,将手中兵刃高举,全然忘了这少年一刻之前还是挟持自家将军的“贼人”。 许是感受到身旁士卒们的情绪高涨,高登微微侧目,等着看好戏的众偏将这才想起少年挟持自家将军一事,立时收敛期待神情,开口呵斥士卒。 高登对这少年产生了些许兴趣,稍作思忖,高声开口:“既是阵前单挑,莫说是我巡守军小气,儿郎们,你们说,要不要给这小子一柄趁手兵刃。” 听得自家将军开口,众士卒纷纷举起手中兵刃,齐声呼喝:“要!” 呼喝之声山呼海啸般传遍莫郡,引得早已归家的莫郡百姓们纷纷出了房门,院中查探,不仅如此,更有胆大者,早已登上自家屋顶,望向莫郡城北,遥遥只见数千巡守军早已将阵中两人团团围住,似要做那生死之斗。 少年不为所动,心思稍转,从容回首,环视周遭,想在巡守军士卒中选一趁手兵刃,怎奈这些士卒手中不是雁北军所用长戟,便是制式军刀,如若这老陈是寻常武境,还则罢了,可此前在郡守司中曾有交手,深知他武境奇高,若不用剑,怕是从兵刃上就落了下风。 正犹豫间,却听人群之外,一声高喝传来:“贼人在哪!” 巡守军众将军众将士纷纷转头,只见一人腰悬佩剑,快步而来。 遥望此人,高登面上冷冽稍缓,命众士卒让开道来,允此人近前,开口道:“莫家主,你怎的来了,不是让你们各自归家,勿要插手莫郡之事了吗。” 来人正是莫守民,此前听得郡守司前呼喝之声,心知少年已依计出了郡守司,心中担忧少年脱身遇险,便寻声而来,远远望见场中医官要与少年阵中决斗,担心恩公,便想着近前观战,万一恩公遇险也好随时出手相助。 “高将军,这小子在郡守司外曾挟持于我,此番还望将军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来一雪前耻。”莫守民咬牙切齿应道。 高登定定瞧了莫守民片刻,又瞧向少年那一身郡守司卫甲胄,嘴角笑容一闪而逝,收回目光,淡淡道:“莫家主稍安勿躁,这少年武艺不弱,且看我巡守军中高手拿他,到时要如何处置,再由莫家主发落,如何?” “就依将军之言。”莫守民既已达成了自己近前观战之目的,便顺势应下,驻足高登身旁望向场中。 看到莫家主赶来,那胖将军并无怀疑,顾萧暗暗松了口气,又瞥向莫守民腰间所悬长剑,抬眸向高登开口道:“借这位老兄腰间长剑一用。” 高登侧目转向莫守民,见其对少年怒目而视,听闻少年借剑之言,更是作势要折断手中长剑。 见得此景,高登忙伸手拦下莫守民道:“莫家主不要让外人说咱莫郡众人小气,借那少年一用,又何妨?” 似是听了高登之劝,莫守民悻悻放下手中长剑,递于身旁高登。 接过长剑,高登眸中戒备稍退,唤来身侧士卒,命他送剑交予少年。 长剑入手,顾萧心中暗赞莫家主明白了自己用心,演这一出戏,或许能将那将军心中戒备尽数化去。 收敛心神,顾萧将手中长剑连鞘带剑,在掌中审视一番,猛然插向地面,只见蕴含了少年真气之剑入地三分,立于阵中,赫然抬首,星目之中已升腾几分战意,望向阵中医官。 老陈见少年已借得兵刃,方才悠悠开口:“既是比武,是否该有个赌注。”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下来,高登嘴角微翘,暗赞老陈心思玲珑,这些江湖草莽之辈,最重承诺,如若能诓这小子应下交出杨虎臣之承诺,自然最好。 少年星眸微动,稍作思忖,开口问道:“你想要以那人下落为赌注?” “你倒聪明。”老陈笑道。 少年又问:“那你的赌注又是什么。” 少年话音刚落,身后高登之声传来。 “老陈若败了,你自行离去,巡守军不会再阻拦于你,至于那人,你可带走他,本将军再不阻拦。” 听得高登之言,少年再不发问,活动了一番因严青川偷袭尚未痊愈的肩头,而后右掌运足青衣诀内力疾出,搭于入地三分的青锋剑柄之上。 霎时间,被老陈铍针出时激荡而起的冬风顿止,随着场边观战的众人安静下来,这莫郡似又成了死城一般寂静。 老陈微抬双掌铍针,凝真气于胸,许是多年来自己袖中的九针遇到难得对手,铍针起时,如刀针风微微抖动,只霎间,周身气势已攀至巅峰, “此剑何名?”少年回首,轻声发问打破寂静。 忽然的发问,让场中众人皆是一愣,纷纷侧目望向长剑主人,即便是高登、徐安二将,也不知这少年缘何忽然问起剑名一事,就连场中气势至巅,等待少年出手的老陈亦没想到少年会有此一问,本已凝战意的双眸稍敛。 可只在老陈气势降低一瞬,忽觉一股凌厉之意逼迫而来,只在瞬息,就已至面前,直至反应过来,老陈才明白缘何少年要回首去问莫家家主剑名一事。 “好狡猾的小子...”老陈忙收敛心神,凝心待战。 可一旦被抢了气势,即便再快凝心聚神,也落了下风,只见少年趁自己分神一瞬,早已抢占了气势之先,凌厉之意已从少年星目之中将自己笼罩其内,一时间,老陈只觉这百步之地,皆是少年剑意所在,额角细密汗珠顿显。 非是顾萧用这下作手段,只是适才对手战意早已至巅,自己受了严护卫偷袭,内伤不愈,外有重兵围困,难以在气势上占有,灵机一动,便想出此法,让对手分神。 趁老陈在自己问剑一瞬,凝真气于胸,将剑意凝聚,随着医官气势稍退一顺,凝神散开剑意,抢占先机。 场外士卒哪懂这许多,只觉场中两人似是气势对调,本是满目杀意的医官老陈,似是露怯,而那少年似已。 “小子,即便耍这些把戏,又能如何。” 老陈心思一动,现学现卖,想诱少年开口,破开他凝聚的战意,可话才出口,却见寒光一现,一物已直抵自己面门。 “这小子...”老陈心中暗骂,手中铍针瞬起。 铍针如刀,果然不错,围观众将士只见得老陈掌心似有寒芒闪过,眨眼及至面前的那物件就已被斩落于地。 众人忙顺那物件飞来之处望去,见少年不知何时早已将入地三分的长剑入手,适才飞向老陈之物,正是长剑剑鞘。 虽没瞧清楚少年是何时出手,老陈又是如何斩碎剑鞘的,但众将士只觉适才两人交锋太过精彩,军中儿郎,本就慕强,先是一二士卒,而后便是所有人皆高声叫好。 叫好声未落,只见少年身形忽起,只见残影,手中长剑闪烁寒芒,向着医官老陈而去。 老陈此时,方从少年抢先之气势中脱身,冷哼一声,两根铍针在掌心旋转飞舞,甚是自如,迎上少年手中寒芒。 两人身影顿时缠作一团,百步之外的巡守军士卒们,只觉得两团寒芒,纠葛飞舞,两道身影也交错纠缠,激荡的真气掀起地面积雪,将两道身影遮蔽。 隐隐白雾之中,只听得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地面掀起的积雪亦是愈发的浓,向着两人交手之处似有无形吸里,被掀起的雪幕也不停涌动而去。 场边观战众将士,上至高登,下至寻常士卒,皆瞪大双眼,静静等候着雪幕之中分出胜负。 忽地兵刃相交之声顿止,一道身影破开雪幕而出,直跃出十余步尚未止住身形。 众人望去,只见这人上身并无甲胄,内衬之衣上,早已被锐利之物划开,不过未见血迹,应是未伤肌肤,这人拄剑而退,许是力道太大所致,哪怕是以剑入地,也未能阻下后退之势,直至推出三十步之距,才堪堪止住身形。 第三百三十八章-剑破鍉针 直至这人身形止住,围观中将士才看清被击退的人是谁,少年拄剑而立,许是因上身甲胄已丢,内衬之衣上皆被锐器划裂,鲜血顺着唇角缓缓而落... 见得此景,众将士只道是老陈赢了,纷纷举刀高呼,可才开口一瞬,却呼声顿止住,只因雪幕落定,老陈的身影渐现,比起少年唇角鲜血,此刻的老陈手中寒芒已然不见,肩头一处剑伤正不停流血,比起少年只是衣衫受损,谁胜谁负,一眼可见。 随着巡守军士卒呼声顿止,老陈猛然抬首,望向数十步外少年,出指在伤口周遭疾点数下,伤口流血顿止。 “好剑法!”老陈轻声开口赞叹。 少年许是平复了激荡真气,抬首拭去嘴角鲜血,同样赞道:“铍针果如刀般犀利...” 话音未落,却见老陈适才开口交谈时候缩回袖中的双掌已再出袖口,尽管未听得暗器袭来之破空声,但顾萧还是下意识地抖腕挥剑,在身前挽起层层剑花。 剑花之声将出,立现火光,“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少年剑花才毕,已见身前地面雪中多了数十枚毫针,凝目细望,才能瞧清其状,长约一寸六分,尖细如蚊虻之喙,难怪破空无声。 顾萧暗自庆幸,先前与天涯大哥等人相识,曾见识过墨者手段,此番再瞧见老陈双掌收回袖中一瞬,便已戒备,不然以这豪针破空无声袭来,难免要中了对手暗算。 还未等顾萧喘匀了气,又见阵中医官身影已消,立时横剑当胸,抬首去寻医官身影,却不料空中并无医官身影,忙环顾去寻,心中暗忖,这医官身形鬼魅,竟不以轻功近身,此番到底会从何方向攻来。 正思索间,忽见脚下积雪似有耸动之象,这才想到雁北积雪之厚,足以掩藏一人形迹,那医官身形矮小,原是潜入地面雪中,偷袭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在少年探得医官形迹一瞬,一双手掌已破雪而出,自下而上,直击少年面门,掌法之快,让少年已来不及回剑格挡。 少年只得凌空翻身,避开这掌,凌空之际,眼神迅动,去寻对手动作,却不料眼神将将望向对方一瞬,却见两股刺眼之光射来,晃得看不清医官掌势。 心惊之下,耳旁传来钝器破空并医官冷冽之声。 “小子,你不是想见第五针吗,陈某将圆、鍉二针一并显于你看。” 看不见对方招法,顾萧只得双足互踏借力,拉开与近身相攻的医官之距,可还未等少年避开,医官身形近似鬼魅,紧追而来,刺眼之光如跗骨之蛆,一直闪耀在眼旁。 下意识的横剑抵挡,凌空之际,脚下无根,顾萧只觉一股大力袭在胸口长剑剑身之上... 场边莫守民见少年避开医官破雪而出的一击,眸中欣喜一现,可还未等心中大石落下,却见两人缠斗腾空,随即少年横剑一瞬被医官一招直击手中长剑之上,倒飞而出,还未来得及施展轻功,整个人就已摔入地面雪中。 莫守民心挂少年安危,身形欲动,余光却见身侧高登带着戒备目光射来,只能装出欣喜之色,侧首迎上高登目光,拊掌叫好道:“好!果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自老陈与那少年交手以来,高登时不时就暗中观察着莫守民面上神情,一双小眼之中满是怀疑之色,并未因先前与少年对立之姿就放下了戒心,此番瞧着莫守民欣喜模样,也挂上笑容开口道:“莫家主可能还不知吧,这位可不是高某手下的兵,他可是大有来头...” 听闻此言,莫守民笑容一滞,可依旧还是满面笑容,不过眼神之中隐隐透着担忧之色,望向场中少年身影。 老陈身影落于十步之外,望着摔落深陷地面隆起的雪包,满是惋惜道:“若我还在江湖,遇到有你这等天资的后生,无论如何,也会放你一马,怎奈...” 话音未落,却见那雪包赫然坍塌,不见了少年身形。 “遭了!”老陈忙抬首去寻少年身影,却见天上空空如也,瞳中骤缩,登时知晓这少年人在何处,低头一瞬,只见一道持剑身影破雪而出,剑锋所指,正是自己喉间。 少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医官之法,欲一剑挑落对手,剑锋距医官喉间寸余之时,医官掌势已动,只在长剑刺入喉咙瞬间,挡住了少年剑锋。 围观众将士皆哑然失色,以肉掌抵挡剑锋锐利,难道老陈是妖魔不成... 旁人不知,可少年却瞧得真切,挡住自己手中剑锋的并非医官手掌,而是他掌心左右手中的兵刃。 说是兵刃,不如说是圆、鍉二针,顾萧也终是瞧清了这两针全貌,鍉针约莫四寸,末端系于手腕之上,鍉针之柄却是寸余宽之小小银镜,挡住自己手中长剑的也正是这面小小银镜,只是不知这银镜是何等材质,竟无惧莫家主之佩剑,剑锋抵在银镜之上,再无法寸进。 正好奇这银镜为何之时,却见医官掌心微翻,一道刺眼之光瞬间射入眼中,先前感受过这光入眼会引得短暂失明,顾萧忙侧目避开,但却因此手中剑势稍缓,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老陈见少年剑势缓下,双掌趁势翻动,一掌继续引阳光反射,扰乱少年视线,一掌已然疾出,袖中机关已变,掌中鍉针猛然缩回袖中,瞬间一根圆头针出... 这圆针不似先前几针,两头皆圆,不见针忙,随着出袖一瞬,老陈掌风已至,正中圆针根上,针似出鞘之剑,疾射向侧目闪避的少年喉间。 这变招甚快,以至于这双头圆针直抵少年身前,他还未曾发觉,见得此景,老陈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得意笑容。 顾萧虽在刺眼之光下,看不清老陈掌势,但感知犹在,更何况先前已吃了这鍉针的亏,深知对方扰乱自己视线后必有后手,在撤去手中剑招一瞬,已回剑护在身前。 果不其然,感知细微声响钻入身前,顾萧忙抬剑横挡,剑身之上再度传来先前击退自己的大力,脚下连连施展踏雪,身形后跃,化去剑身之力,同时以剑身为引,挑动击中剑身之物,翻身一瞬,剑出如电,将剑身之力引向一侧空地。 直至剑尖之力被长剑引入空地,钻入雪中,爆裂开来,引得积雪纷飞,顾萧才知此物威力,眸中戒备顿显,无法寻得对手一掌扰敌,一掌攻敌破绽,只得横剑紧守门户。 瞧着对手收势缩掌回袖,少年亦不敢轻举妄动,苦思破敌之法,可这一幕在周遭观战的众士卒看来,却是少年已落了下风,不由以刀击盾,发出整齐声势,为老陈助威。 数千钢刀齐齐撞击盾牌之声登时响彻莫郡,犹如战鼓,直击人心,一众偏将并场边徐安,皆同样认为这少年已落了下风,不由探讨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老陈竟有此身手...” “这少年也不简单...” “嘘,你们没看着,咱将军那眉头皱得...” 刀盾相击之声、场边人声,皆落于少年耳中,双目紧锁医官双掌,心中暗道:“若无法破开他那扰敌之针,就无法败敌...”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干扰之声排出脑外,目光之中,只余医官一人在前,随着脑海之中余声渐消,适才交手幕幕再现脑海之中。 微抬目光,望向空中日头,冬日骄阳周遭,亦无云朵,一时半刻,也不会遮日,想来再度相攻,还会被他掌心鍉针之上的银镜所扰。 “借日反光,要如何遮蔽日光...”少年喃喃自语,忽想起怀中一物,或许可行。 被适才双头圆阵爆裂激荡而起的积雪翩然落下,落于少年与医官身上,不多时少年并医官,乌发皆白,横胸之长剑上也已满是晶莹,稍稍遮挡青锋寒芒。 又过片刻,许是少年已有计较,忽地抖动手中青锋,发出轻声剑吟之声,三尺剑锋之上晶莹随着剑吟之声响起,激荡而起,未落于地面皑皑之时,少年身形已破开晶莹而去。 老陈见状,一声冷笑,袖中双掌再出。 掌心立,鍉针现,银镜日光寒; 身形至,剑锋出,弹丸浓烟绽。 两枚漆黑弹丸直射天空,老陈不明所以,还道少年使出什么暗器之际,却见少年指尖两道真气射向空中漆黑弹丸,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发出,随后显现阵阵浓雾。 两枚弹丸虽小,可浓雾却是遮云蔽日,将老陈立身丈余之地遮蔽,望的日光无法射穿浓雾,老陈面上立时凝重,暗道一声:“不好!”顿时知晓这少年意欲何为。 鍉针之威,正是借光扰敌,再辅以圆针伤敌,这小子却有此暗器,可散浓雾,遮蔽日光,如此一来,鍉针已失了功效。 “需得设法离开浓雾遮蔽日光之地。”老陈拿定心思,想趁少年尚未近身,跃离开浓雾遮蔽之处。 谁料身形刚动,却间一抹剑光穿破烟雾而来,剑虽非名器,可却凝着透骨寒意,让老陈不得不连连闪避,可那剑光却是紧紧缠住自己,让自己无暇出招。 霎时间,老陈眸中皆是剑影,接连避开追身剑招,终觅得那少年手中青锋实影,凝目出掌,以掌心鍉针针柄银镜对上剑锋,想如先前一般,挡住少年这剑。 可老陈忘了,先前鍉针能挡住少年手中长剑,全赖银镜扰乱少年视线,此番少年剑锋近身一瞬,竟忽以刁钻角度,避开自己双掌,钻入中门之中。此刻即便是眸中青锋倒影,也已凝满寒意,直刺咽喉,眼见手中鍉、圆双针已被少年破招,老陈只能尽力避开要害。 众将只见浓雾之中剑光一闪,两道身影已是错身而出,直至站定身形,亦不知谁人稍胜一筹。 忽地一人回身,一人跪地。 众人望去,只见跪地之人,正是医官老陈,而回身之人,则是持剑少年,此刻少年剑尖满是殷红... 第三百三十九章-第九支针 单膝跪地的老陈,双掌无力垂地,唯有细看,方才见得老陈双掌心中鍉针已被少年青锋挑断,不仅如此,掌心伤口皮肉外翻,正不停冒着鲜血,足见少年适才一剑之威。 “好计谋,好手段。”赫然抬眸,望向少年,老陈带着嘲讽开口,可随即想到,少年适才的烟雾扰敌之法与自己鍉针扰敌并无区别,苍白面上一红,不再多言。 顾萧虽破开鍉针,可肩胛伤势与内伤涌来,无力再继续追击,只得暂立原地稍缓。 阵中之斗暂止,场外士卒倒不着急,平日里军中切磋见得多了,这等高手相斗,却是罕见,纷纷停下手中刀盾相击之势,噤声观战。 少年尚未将平复胸中激荡真气,却见单膝跪地医官已缓缓起身,袖口微抖,一些药粉落于双掌掌心,外翻皮肉瞬间止血,咬开中衣衣衫,撕下布条,双掌翻动,裹住伤口。 场外观战不语的高登,将阵中两人交手之景看的真切,眉头紧锁成川,眼神微动,再度扫向身侧莫守民,见其反倒是一番冷静之色,高登眸中不由怀疑之色又起。 莫守民瞧见少年占了上风,心中大石总算落地,目中急切之情稍缓,可还未等心情稍定,却察觉身侧高登目光已然落在自己身上,忙装出关切医官之神色。 收回目光,高登面上神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片刻,目中狠辣一闪,随即稍稍向后退去,至观战的徐安身侧。 见高将军前来,徐安忙迎上前去,却见高将军示意无需自己上前,便立时退开些许,带着狐疑目光瞧着高将军唤来其他几位偏将,附耳上前,密语吩咐数句... 虽不知高将军吩咐了什么,但瞧见那些偏将瞳孔骤缩,随即领命转身,带着部分士卒快步离去,便知此事不简单。 正想再做观望之时,却听得身后观战士卒,高声欢呼再起,不由收敛心中疑惑,转头望向阵中再度交手的少年并医官。 映在徐安眸中闪烁寒光的,非是来自少年手中长剑,而是医官老陈不停从袖中激射而出的锋、圆利二针,如若说是镵针为箭,此时的锋针与圆利二针也与镵针差不多。 在徐安并一众士卒看来,老陈手中两针与先前镵针并无差别,可此时在挥剑抵挡的少年眼中,可有天差地别,如果说先前的镵针破甲讲究单针之锐的话,现在的锋、圆利二针便是以量而取胜,且这两种针似是无穷无尽,从医官袖中激射而出,牢牢将自己压制在二十步外,再无法近身。 挑、横、点、崩,少年一展胸中所学,将剑法之灵巧发挥的淋漓尽致,眼神望向二十步外不停挥袖的医官,瞧见他运力施展之姿,知道现在已到了鏖斗之时,想要破敌,只有破开这远攻的两针,近身相攻,于是咬牙坚持,手中剑势更快... 将目光从医官身上抽回,手中剑快若闪电,挑开射来暗器一瞬,趁机跨前数步,可还未等站定身形,却见两针先后攻至,先至的锋针一寸六分,筩其身,锋其末,刃三隅。 如若再像先前一般挑、点开袭来之针,必定要身形后退,少年不欲才近数步,就退回二十步之距,双目一凛,于是抖动手腕,反握剑柄,横起剑身抵挡,同时将真气灌入手中长剑之中,想要再近几步。 听得针剑相触的清脆之声,在身前响起,果如少年设想一般,凭此法可不用再后退开来,心中一喜,正欲继续向前时,一声轻微碎裂之声传入耳中,稍稍愣神之际,又听密集破空之声传来,只得暂止前行之势,后跃开来。 见少年退回二十步外,老陈翻身撩袖,不再施展银针,只眯着双眼瞧向少年,似已胜券在握。 得些许空当,少年顺势瞧向手中长剑,这才发现碎裂之声果是来自剑身之上,终是明白锋、圆利二针犀利之处。 锋针为前圆利在后,锋针击在剑身之上,圆利后至,一寸六分,针尖且韧,锋针击中剑身一瞬弹开,圆利针再击剑身相同处,只在适才自己近前数步的片刻,剑身已裂,自己耳中听到的细微碎裂之声正是由此而来。 瞧着手中长剑,伤痕累累,剑身之中已插满圆利之针,少年心中暗赞,这医官之针果是犀利,虽说莫家主这长剑非神兵,可从适才施展之时,也能感到乃是难得精铁锻造,此刻已快呈断裂之势。 “需得尽快拿下这医官,如若这长剑断裂,恐再无兵刃可挡其手中九针。”暗暗定下心思,顾萧伸指,轻弹剑身,内力由指尖透入,震落长剑之上的银针,星眸目光,已投向场中医官。 老陈也正是抓住少年查看手中长剑空隙,尽力平复胸中血气,虽说在旁人看来,适才自己针法犀利,逼退少年,可消耗的内力之大,远胜挥剑抵挡的少年,故而才没有继续相攻。 见少年弹落剑身之上的银针,老陈眯起双眼,两袖子将将垂下一瞬,却见少年已然动了,身形比起先前尤快三分。 不知是身形之快卷起积雪,还是风卷积雪追不上少年身形,老陈已看不清少年身影到底在何方,只觉风起一瞬,少年已无踪影,想起交手之初,少年学自己之法,入地突袭,忙低头向下望去,却见地面皑皑平静异常,只有风过掀起的寥寥晶莹,哪有少年身影。 一时茫然,让老陈心神顿慌,正迷茫间,忽闻有人高声提醒。 “上方!” 本是莫郡城中生死赌斗,各凭本事,此番出言提醒,确是不公,便是围观的巡守军士卒也都纷纷寻声投去鄙夷目光,可却不知到底是谁提醒了医官,有此不公出现,众士卒也停止了击盾助威,纷纷噤声,望向场中。 得了提点之言,老陈抬眸望去,只见空中卷积起地面琼花风中,一道隐约可见的风卷身形骤然袭来,手中青锋闪烁寒芒直直刺向自己。 既得少年身形所在,老陈袖口再抖,双针脱袖而出,再启剑针相斗。 锋针在前,圆利再后,双针同出,压向空中风卷之处。 如同狂风暴雨,破开空中风雪,凌空身影似被老陈袖中银针透体而出,跌落于地,众人见得胜负已分,却没人欢呼,反倒更是静谧,如此获胜,的确胜之不武,众将士纷纷垂首自愧。 老陈却不在乎,自己出招,心中有数,即便射穿少年,自己的医术也能救下他的性命,更何况这一战不仅关乎杨虎臣之下落,更关乎圣上出兵雁北之举,容不得丝毫大意。 见得身影落下,老陈眸中大喜,施展轻功,十步之距,抬脚已至,待到凝目望向地面少年身影,瞳仁骤缩。 静静躺在地面之中的,哪里是那少年,分明只是少年身上剩余的郡守司卫甲胄罢了。 “遭了,又中计了!” 老陈心中大惊,忙要回首戒备,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青锋连带只着白色甲胄衬衣的少年身影由地面雪中赫然刺来... 这剑突袭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寻常人定会丧命剑下,可老陈无愧是曾登神州凌绝榜单之高手,点地后跃,身形之快,与先前少年不遑多让,可尽管如此,少年的剑还是斩中了老陈... 若非少年乃是中巡守军将士之敌,这剑差点让一众将士为其呐喊叫好,可只有场边一人,蹙眉微怒:“好一个狡猾的小子。” 开口的正是高登,也只身侧徐安与莫守民听到了高登这声轻言,莫守民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倒是徐安不解发问,只听高将军轻声开口。 “适才那声提醒之言,哪里是咱巡守军中有人不守规矩,分明是那小子诱敌之法,自己喊出的,让老陈将注意力尽数集中在空中他丢弃的郡守司甲胄之上,自己则趁着风雪阻挡视线一瞬,掩藏身形,伺机出招。” 高登虽武境不高,却通兵法,这少年将兵法融入与老陈的生死比斗之中,让高登头疼又欣赏,望向阵中再度分开的两道身影,先前从不为老陈担忧的他,此刻也为老陈捏了把汗。 老陈站定身形,望向少年,还好这么些年,自己不曾放松武艺,适才的反应也足够快,避开了少年夺命一剑,低头望向被少年一剑斩裂的袖口,暗藏袖中的银针已尽数散落雪中。 “天枢九针,已被我破了其八,袖断针散,你已败了。”少年起身,轻挥手中长剑。 老陈并未因袖口被少年斩裂而慌,反似比起先前更有信心,笑道:“小子,谁人告诉你破了天枢九针的前八针就稳赢了?又是谁人告诉你,斩落了我袖中所藏针囊,便没有了这第九针了?” 顾萧闻言,眸中戒备再起,本以为已斩裂这医官之袖,破开他袖中针囊,没想到那第九针竟不在针囊之中。 凝目望去,二十步外,医官已缓缓抬掌,随之抬掌,冬日晴空竟显乌云,遮蔽日光,医官衣袍之内涌动真气已外泄开来,竟然与天空遮蔽日光的乌云遥相呼应。 见得此景顾萧已是神情骤变,这医官战意之盛,能引动天象,此前交手,这医官并不似知天高手,可眼前之景却不得不让顾萧相信。 “少年人,器人合一方才是初窥武道之境,你侥幸破开八针,便目中无人,如今让你瞧瞧这第九针。” 老陈言出一瞬,抬起掌心瞬间合十,顿时天空中乌云似被他掌心所引,由空而落,钻入老陈掌心之中,登时狂风大作,掀起雪花似如雪山崩塌,要将莫郡吞没。 狂风骤雪之中,只着甲胄衬衣的少年衣衫猎猎作响,星目之中满是凝重,望向对面医官手中逐渐凝聚的真气。 随着云尽入掌中,赫然成了一柄兵刃,说是针,倒像是七寸剑尖,但却无剑锋般锋刃。随乌云散尽,天空冬日再现,不过医官手中第九针似已吸收了日之光华。 不见九针轮廓,唯见凝日光之双掌。 老陈抬首,望向少年,眸中已不见先前战意,只平静无波,似在看向一个死人。 腾掌纳天,方显天枢真容; 游剑行步,尽荡青锋欲聋。 双掌、一剑、杀招尽现... 第三百四十章-百姓为质 莫郡上空,鏖战激烈异常。 医官掌心光华杀意盛,已经遮去身影,与日同辉,恍若双日当空,如光倾泻而下,尽数落于百步阵中,炸裂之声响彻莫郡城北,引得地动城摇。 一些登上屋顶遥遥观战的莫郡百姓被这地动之势摇晃得站立不稳,跌下房顶,万幸城中积雪尚厚,未伤筋骨,待得地动之势消散,方才从地面雪中钻出... 依着莫守民吩咐,为后山藏身洞口送完马匹干粮将将返回城中的司卫小六,被这地动之势震得一颤,与怀中抱着的小豆子一并跌下马来。 护着怀中女娃,从地面挣扎爬起,为小豆子掸去身上积雪,关切问道:“怎么样,伤着了没。” 小豆子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并不在意,只关心自己身上裹着的黛色大氅有无破损,忙让小六哥哥帮自己查看一番,听得小六直言大氅并无破损,方才放下心来,疑惑开口。 “六哥哥,这难道就是老人们口中说的地动?” 小六摇头道:“我只记得儿时有过一次,但却与此次不同,这次虽说是摇晃了下,可似乎并不像是地动。” 两人正交谈间,忽闻莫郡城中响起急促甲胄步履之声响起,小六二人本就是偷摸出城,听得步履之声,忙拉起小豆子,躲入一处暗巷之中,伸头张望。 随着两人伸头看清,不由大惊失色,由是小豆子,即便是比寻常孩童要更懂事些,可还是年纪尚小,见了眼前之景,差点惊叫而出。 落入两人眼中的,竟然是巡守军士卒在挨家挨户地呼唤将将归家不久的莫郡百姓开门。 才将回家的百姓们不解,但敲门的可是护送他们回家的巡守军,于是便打开了房门:“大人,到底发生何事?咱不是将将回家...” 巡守军士卒们并不想搅扰百姓,怎奈军令已下,只得板起面孔喝道:“少废话,将军有令,城中不安全,所有百姓皆听令,即可动身,去往城北躲避。” “大人,这...”百姓似不情愿,但看到巡守军士卒明晃晃的军刀和冷冽眼神,不得不咽下未说完的话,跟着巡守军士卒而去。 眼看着家家户户,皆被巡守军以押解犯人似的带走,小豆子眸中尽是恐慌,再也忍不住,发出轻声惊呼,将将出声一瞬,还好司卫小六早已注意到身旁的小豆子,手掌忙捂住小豆子嘴,示意她噤声。 小六还是晚了一步,小豆子惊呼之声虽不响,已然落入巷外正指挥士卒押解百姓的偏将耳中。 耳廓微动,猛然转头,只见满地皑皑,静谧异常,不过偏将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吩咐手下士卒依将军之令,先将百姓带走,自己则翻身下马,唤来伍长,领数名士卒前去查探。 军靴踩踏在地面积雪之中,发出轻微声响,偏将双目微凛,缓缓抽出腰间佩刀,抬手示意一众士卒成阵势散开,将这本就不宽的小小巷口围堵,伸出手指点向自己听到声响的巷中。 身侧伍长会意,紧握手中军刀,在距那小巷五步之距,猛然一跃,偏将见伍长已然冲入巷口,手势立时落下,数名士卒一拥而入... 巷中空空如也,哪有人来,偏将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正此时,却听另一侧查探的士卒高声禀道:“将军!” 偏将忙快步而去,只见一匹马儿出现在另一侧巷中,地面雪中杂乱脚印彰显着此前确有人在此窥视。 第三百四十一章-束手就擒 闻言抬首,巡守军士卒纷纷望去,不由松了口气,如若将军真的放下了手,不知自己能否狠下心来将屠刀挥向百姓,见有转机,众人忙将手中军刀入鞘。 高登望着神色从容的少年,不由心中升腾起不详之感,可看到少年苍白面色,加之适才与老陈的惊天一战,心中笃定他此刻已经无再战之力,于是定下心思开口淡淡道:“此间之事,并无胜败一说。” “在下实没想到,将军竟以百姓为质。”少年开口,满是不屑。 高登再度望向少年手中断剑,目光微移,瞥了眼已被巡守军士卒擒下的莫守民,冷笑道:“你入司挟持本将,已是死罪,更何况,又伤了老陈...” 少年自然瞧见了高登目光,不屑一笑,将手中断剑弃于地面:“将军倒是敢赌,如若在下...” “没有如果,你真的以为本将军看不穿你们二人之计吗,从头到尾,无论老陈胜败与否,本将军早已定下了主意,无论付出多少性命,也要留下你。” “我早该想到。”少年自嘲一笑。 高登并未再开口,锐利眼神,瞧向少年,见他弃剑,已知他放弃了抵抗,轻挥手示意,巡守军士卒瞬间会意,围将上前,将少年团团围住,不过慑于将将少年那一剑之威,众士卒踌躇不前,无人敢上前擒拿少年。 顾萧倒是坦然,自己耗尽内力与那医官一战,早已没了脱身余力,更何况自己实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莫郡百姓丧命刀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用自己来救下莫郡百姓。 眼前士卒被少年气势所慑,高登知晓只要自己手中还有莫守民与莫郡百姓,这少年就飞不出莫郡,随即开口下令:“带上这少年重回郡守司,本将要亲审人犯。” 莫郡百姓们从刀下逃生,见救下自己性命的少年,在一众巡守军士卒刀戟簇拥下,步履坚定从身旁缓缓行过,纷纷叩首以报救命之恩。 顾萧不曾低头去看身侧跪伏在地的莫郡百姓,不是不想看,不想扶起他们,而是适才的一战,所受内伤之重,已然做不到了,眼下只能撑着胸中一口真气不散,才不至于当场昏厥,更何况还有很多事在等着自己去做,不能陷落莫郡。 “万幸江姑娘与尺信大哥已带着杨虎臣北上雁北城,若能赶在何季出关之前,从他手中救下云公子,或许事有转机。”少年非束手就擒之辈,强压内伤,心中依旧盘算着脱身之法。 少年昂首而行,巡守军士卒们也纷纷让开道来。 这一幕也落在远处隐匿身形的两人眼中。 若非小六勉力搂住弱小身躯,只怕这女娃早已安奈不住,要冲出匿身之处。 “小豆子,你听我说,木恩公那等身手都被巡守军擒下了,即便咱们现在去,也不过是羊入虎口...”小六紧紧搂着怀中女娃道,适才巡守军士卒举刀挥向莫郡百姓的一幕,二人自然看得真切。火山文学 小六深知以自己与小豆子二人之力,即便现身,也不过是无谓牺牲,与其这样,还不如藏好自己,再伺机救出恩公。 小豆子一双忽闪的大眼睛中,噙满泪水,许是听了小六哥的话,终是安静了下来,在小六哥怀中,不再挣扎欲出,稍稍思索,似是拿定了心思,小嘴紧抿,伸手拭去泪水,侧首向着小六开口。 “六哥哥说得对,冲动行事,只会羊入虎口,恩公已救了咱莫郡两次,咱们得设法救出大伙,救出恩公。” 小六子见怀中女娃冷静了些许,微微点头道:“你说的是,可咱只有两个人,现在的莫郡之中,全是巡守军,想要救人,谈何容...” 小六话音未落却听得身后急促脚步声再度响起,适才自己与小豆子二人依仗熟悉莫郡小路,甩开了先前巷中的偏将追兵,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又追了上来,眼下莫说要去救恩公,便是自己二人如何脱身,才是最要紧的。 追兵脚步之声渐近,小六子心急如焚,思索片刻,冲怀中女娃开口道:“小豆子,咱们不能两人都被抓住,你找个地儿躲藏起来...万一...救下大伙和恩公的事情,就全靠你了。” 听闻六哥哥如此开口,小豆子顿时知晓他的意思,忙抓住小六的手臂开口:“六哥哥莫要冲动,巡守军虽人多,但他们毕竟不熟悉咱莫郡的路,我有法子脱身。” 小六闻言一喜,他深知小豆子虽年纪小,可心思机敏,当即轻声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小豆子示意小六附耳前来,在小六耳旁轻声开口:“六哥哥可还记得?当初为抓匪贼,咱们莫郡之中挖下的陷阱?” 小六眼神一亮,对啊,自己怎的忘记了这机关,当初在郡守司不仅挖下了密道,为了剿除匪患,还在这莫郡的各处小巷内布下了抓匪贼的陷阱,想要抓住活口,而后却因匪贼凶悍和时任郡守司丞的莫家主被匪贼所杀荒废了。 过了多年,自己差点都忘记了这陷阱所在,没想到这小豆子不知是从何得知这些陷阱所在,竟还记得。 “六哥哥,咱们分头行动,你设法将那些追兵引去陷阱,我先行一步,去设好陷阱。”虽处困境,小豆子心思却清晰,丝毫不见慌乱,开口向小六吩咐。 “好,就依着你的法子。”小六略一点头,当即钻出匿身之地。 “将军,你瞧,这里还有脚印。”一巡守军士卒,向着身侧偏将指道。 偏将闻声而来,果不其然,地面之上依旧是那一大一小两人脚印,从雪痕来看尤新,看来从先前巷中逃脱的两人就藏在这附近,随即向伍长低声下令道:“你带上三人,堵住巷口,剩下的人,跟我进巷抓人。” 众人得令,分头行动,伍长望向幽暗小巷,眼神微动,领兵持刀缓缓前行,眼神不停扫向周遭,确认并无声响,方才低头找寻地面足迹。 日光虽盛,小巷狭窄,光不得入,只能勉强看得清地面足迹延伸,直至一处拐角,方才没了足迹,正犹豫是否要入拐角查探之时,却见一道身影飞快奔入巷内。 “哼,这还抓不住你们。” 领兵偏将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士卒跟上自己步伐,几人三步并做两步行至巷尾...随着偏将手势落下一瞬,几人同时冲入巷内... 静谧小巷内,并未发出兵刃相交亦或有人惨呼之声,反倒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之声打破了巷中静谧,不消片刻,巷中重新安静下来之际,才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从巷口钻出,待得日光映射在两人面庞之时,方看清是司卫小六并小豆子二人。 “六哥哥,你没受伤吧。”小豆子昂首发问。 “无碍,适才只是被那将军抓住了手臂,有些酸麻罢了。”小六揉了揉手臂,开口回道。 似有些不放心,小六问道:“这陷阱,不会要了这些巡守军的性命吧?” 第三百四十二章-两个条件 瞧见少年神情,高登已然知晓,他定知晓那图的所在,不过杨虎臣既然不知,这少年也不会知晓那图中到底是什么。 见少年默声不语,高登不想给这少年思考的时间,只想尽快找到杨虎臣之下落,提高了些许声调:“杨虎臣一人,换你与这莫郡百姓,这等买卖,可不亏。” 这将军话里话外,依旧是以莫郡百姓要挟,心中知晓,就算是以杨大哥做交换,今日之后,这位将军也绝不会允许莫郡之事外泄,想要救下莫郡百姓,还需从长计议。火山文学 “将军想要的,如果是杨大哥手中的那张图,我劝将军就不必白费心机了。” 听得少年提到布防图,高登脸色微变,不过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杨虎臣已然不再重要,眼下这少年既然知晓图之所在,又何必再去管杨虎臣的生死。 “不错,本将军早说过,你是个聪明人,交出图,本将军自会放你与这莫郡百姓一条生路。”高登眸中冷冽顿起。 “这么说来,云公子的失踪也是你所为?”少年并未回应高登,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发问。 听得少年此言,高登显然没反应过来,这雁北之地,何时多了个云公子,可转念稍作思忖,便知晓少年口中云公子乃是何人,小眼稍稍转动,回道:“非也。” 顾萧不知高登所言真假与否,不过瞧着高登模样,倒不似虚言,随即陷入沉思,如若云公子失踪,不是高登所为,那就必须要赶在何季雁北前,将云公子救下,一旦何季出了雁北关,定不会留下活口,可现在自己身陷莫郡,只能盼着见姑娘等人及时赶去... 顾萧暗自思索之时,却听胖将军又开了口:“小兄弟,你考虑好了吗,本将军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定下心思,顾萧向高登开口道:“我可以交出将军想要的东西,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听少年松口,高登心中大喜,只要能将那张图到手,莫说这少年有两个条件,便是百十个条件,哪怕要取自己性命,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应下,但面上却并未显露,淡淡开口:“哦?你且说来。” “其一,将军率军离开莫郡,让百姓们各自回家,并立下誓言,不可再犯莫郡百姓。”少年轻抬手掌,伸出一指。 高登并不在意莫郡百姓,只不过若少了莫郡百姓为质,只怕自己军中无人能挡住少年。 见高将军蹙眉模样,少年已知晓他心中担忧为何,继续开口道:“将军放心,我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只要将军应下,枷锁缠身也好,遣人日夜看守也罢,皆可。” 听少年如此承诺,高登稍稍放下心来,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好,这条件本将应下了。” 顾萧伸出二指,继续开口:“这第二个条件,我要将军率军北上,去雁北城。” 少年说完,本以为这将军又显为难,却不曾想他竟笑道:“好,这条件本将也应下了。” 看着他如此爽快,倒让顾萧不由怀疑起自己是否中了他之计,可还不曾多想,只听那胖将军开口:“这两个条件,我都应下了,你将图交出来吧。” “将军说笑了,不知你可曾听过,买卖未完,就付银子...”听得高将军应下自己条件,少年如释重负,心神一松,与医官交手的内伤汹涌袭上,身形微晃,昏厥而倒。 万幸高登一双眸子紧锁在少年身上,只在他昏昏欲倒,就已察觉不对,在其倒下一瞬,已快步上前,扶住少年身姿,同时已是开口喝到:“来人!” 第三百四十三章-江霖月下 夜中的冬风呼嚎,将巡守军大纛随风摆动,引军前行的高登侧目望向身侧严青川,正想开口,却听一直抬首望着巡守军大纛的严青川先开了口。 “高将军,你要牢记你与我所说的,如若宁王殿下有任何闪失,莫说你有...便是你真的坐上了北境统将之位,圣上那我也会参你一本。” 听得严青川此言,高登并未显露惧意,反倒是抬头望向北方,随后淡淡开口问道:“严统领既是选择了相信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你的心里一直不肯相信老陈之言,才是真的吧?” 这一问,直接让严青川哑口无言,高登说的没错,既是自己亲眼看到了那封手书,为何却还要口出威胁之言,说到底,自己还是不肯相信,高高在上的那位,竟真的以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来做诱饵。 更不敢相信的是这猎猎作响大纛之上的“巡守”二字,巡为何意,守又守得何人,几日前,高登以百姓为质逼着木一妥协,难道这就是正大光明之道? 严青川不禁有些迷茫,反观那少年,只是草莽之身,剿匪救人,肯牺牲自己来换取百姓安危,这些事才应当是自己与高登所为。 松了心中那口气,深陷迷茫的严青川,开口之时,已再无先前的强硬态度:“高将军,适才是青川无礼了,只不过,圣...那位之计,真的能将雁北之地清除干净吗?还有那张图,真的存在吗?你为何笃定图就在这少年手中。” 高登见状,知这位心高气傲的宗师之子深陷忧虑之中,轻抬手,遣退身后诸将,方才开口道:“圣上乃万世雄主,以一己之力,推翻前朝暴政,虽眼下暂无兵戈,但北晋与南唐,无不窥视我中原之地,唯有扫平雁北之阻,方能一统南北,也只有这天下一统,百姓才会迎来真正的安居与太平。” 瞧着严青川眼神之中已渐坚定,高登稍作思忖,继续说道:“至于那张图,真假与否,实则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要以图,此来稳定军心,军心一定,方能出兵雁北。” 听至此,严青川不由开口:“宁王殿...” 话音未落却,被高登抬手止住,只见这位“草包”将军警惕回首,见诸多将士已退至丈外,方才开口道:“严统领多虑了,以我观来,圣上并不想宁王殿下身陷囹圄,但严统领要知道,一个没有受过挫折之君,一个自负之君,或许会将几朝君王的心血付之一炬...” 瞳仁骤缩,严青川赫然抬首,他已明白了高登言外之意,惊道:“高将军之意...圣上想要易储?” 话才出口,严青川已然后悔,此等妄自揣测圣心之言,如若被有心人传回江霖...念至此,不由目带戒备望向高登,只见这位“草包”将军,只是伸出小指,扣了扣耳朵,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是不是那夜剿匪,伤得太重,耳朵最近也不太好使了...” 似是瞧见了严青川眼神,面带疑惑,转向严青川问道:“严统领适才说什么?老高我前夜剿匪,受了伤,耳朵可能有些不好使。” 严青川正色抱拳道:“多谢!” “谢我作甚。”高登一脸“疑惑”,不顾严青川眸中感激,继续开口。 “严统领之忧,老高我,前几日也曾陷入其中,可转念想到,如若真的安于现状,有朝一日,北晋再踏中原,我齐云百姓岂不再陷战火,到那时可不是这区区几千莫郡百姓,便是数十数百万齐云百姓无家可归,与其安于现状,不如主动出击...” 听了此等肺腑之言,严青川似乎明白了几分,可又生疑惑,不由轻声开口请教高登道:“可我还是不明,既想易...圣上又怎会舍得殿下...难道就不怕万一?” 瞧着身旁严青川眼眸中,透出与自己将将参透这层时,相同的恍然之色,高登微微一笑,语势不停。 “圣上潜龙之时,就连萧相都赞他智计绝伦,我想就算以他为饵,自然有法护他周全,这便不是你我该去担心之事了...严统领细想,雁北之地,乃是齐云咽喉,若非圣上心中人选,又岂能随意遣来,又何必亲书手谕与我,又何必让严统领堂堂宗师之子来行护卫之职?” 言至此,高登小眼之中满是透彻之光,轻声自语:“殿下在雁北剿除匪患,替朝廷拔除了心腹之患,若是再破了那传说之阵,到时,殿下声望,在雁北军中,就能盖过万钧,甚至盖过受仙人指点布下十大仙阵的那位...然则,朝堂之中,方能掩住悠悠众口。” 此时的严青川,在高登点拨之下,总算真正明白了那位九五心思,虎目圆睁,似乎瞧见了高登口中“天下一统”之盛世之景,不由感叹无论宁王殿下亦或是那木一,比起那位,才是真的目光短浅,不值一提。 心神澎湃之际,转头看到高登,这位朝中人人皆嗤之以鼻的“草包”将军,那双小眼之中满是智慧之光,不由疑道:“高将军此番与青川说了这么多,难道就不怕青川回京之后...” “严统领既受皇命,随殿下一同北上,早已是圣上选中之人,更何况严家从龙多年,若不信任严统领,高某又何敢擅作主张,求得严统领相助?再说了,今日我与严统领说了这么多,也有私心,想请严统领相助。”高登侧过头来,定定望向严青川。 “将军已得了圣上旨意,待得此间事毕,就会官拜北境统将,青川不知,将军还有什么是需要青川相助的。”严青川此时才知晓,那些远在江霖,享受太平日子的官员们,比起这位“草包”将军,才真如坐井之蛙。 “有朝一日,万一高某也落得...万钧相同的下场,还望严统领能...能保住我...高家后人,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平安一世,高某就感激不尽了。”高登沉默片刻,方才将心中托付说出。 严青川实是不明,高登已顶替了万钧,成了北境统将,既是封疆大吏,手掌雁北兵权,虽还未下诏,可等到此间事情一了,已是定局,换做他人,即便不洋洋自得,也早已喜笑颜看,可这位“草包”将军,竟像是托付后事一般,开口来求自己。 “还望严统领应允。”高登抱拳,向着严青川一礼。 严青川忙托起高登双臂道:“高将军言重了,将军为雁北,为朝廷,甘愿背负这么多年的骂名,只此一点,莫说以后,便是此番回了江霖,再有人敢在青川面前妄言高将军,青川也定不饶他。” 正当高、严二人要继续交谈之际,却听身后士卒来报,说马车之中的少年已然苏醒,想要见严统领。 高严二人,面面相觑,严青川目凝愧疚道:“高将军,那木一...” 高登自然知晓严青川心中所想,敛神开口:“高某知严统领心中尚存些许江湖之义,但在这件事上,严统领还需拿定心思才可。” “这个青川自然懂得,只是我想替这少年求情,他一身武艺也算了得,如若将来我齐云真要用兵之时,说不定可成栋梁之才,还请将军手下留情。”严青川恳切开口。 高登闻言而笑:“严统领放心,其实不消你说,便是老陈,早已替那小子求过情了,放心,我已吩咐了老陈,只以软筋散让其无法施展,并未多做惩处。” 尽管已是悄悄打听了木一处境,此番听了高登之言,严青川彻底放下心来:“既然他想见我,我去游说一番,或许能将此人收归朝廷所用。” “能收此人最好,若无法劝服,不能让其坏了大事。”高登此刻目中并不似先前与严青川交谈之时的温和,显出冷冽杀意。 高登倒不担心严青川会将适才两人所谈谋划用于说服少年,先前少年提出两个条件,也正应了高登心中之事,一来自己可以借这台阶而下,不用对莫郡百姓举起屠刀,二来正好借少年之约,带兵北上,为宁王殿下作后手之援。 严青川立时知晓高登言外之意,当即抱拳道:“高将军放心,这个严某自然省的。” 随即牵动缰绳,回马至前来传信士卒身前开口:“前方引路。” 高登望向严青川渐行渐远身形,一双小眼再度眯起,顺着严青川离去方向抬首遥望南方。 月已高挂,同样仰望天空的,还有此时江霖城中一人,此刻他怔怔望着天上皎月出神,似是陷入沉思,以至于身后有人近了十步之距,方才从天上皎月抽回目光,仅是微移一瞥,随即又望向天上皎月。 “主上,为何近日总是忧心忡忡。”月光洒落在来人身上,方见其面貌,清瘦面庞,颧骨高突,双目细长有神,颚下三缕花白长须,不是范谋,又是何人。 如若旁人见到堂堂齐云右相对观月之人躬身行礼,直呼主上,怕是要将这人当作齐云皇帝,不过此时范府之中,早已熄了灯火,更无人敢逆了范谋之令,再无旁人见得此景。 这人听闻范谋轻言,方才回首,赫然是位身着锦衣,披着裘绒的公子,回首之时,早已满面笑容,似在这初春之季中的一缕暖风,不过他开口时,却比冬日寒风还要冷冽。 “不是说过,无论人前人后,只唤我侄儿,我唤你二叔。” 听得公子此言,范谋连忙恭敬开口:“范谋记下了。” “说说看,这些日子,那位齐云国士,都有何动静。”公子不再追究,稍作思忖,便已经转了话锋。 “回主...回...”范谋显然还未适应,磕巴几句,不过很快已经调整过来,继续开口。 “每日只在府中,不曾上朝,也不曾会客。” “听说他回江霖,还带回了那王恬的孙女儿?”公子稍稍抬眸,将这几日自己听到的,向范谋求证。 范谋狭长目中,透出些许不解道:“是,可他并未以王恬之孙为质,亦不曾将她藏着,反倒是...让其面圣,这王恬的孙女儿也是玲珑,竟讨得圣心大悦,获封敏悦郡主。” 公子俊逸面上透出不解,可片刻后,又忽显笑意,唇角弧度轻抬,自言自语道:“难道他是鬼神?竟能算计到如此地步,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怎样一个人,能让父皇如此介怀,这天下无双之名,真想见上一见。” 第三百四十四章-登门夜访 听闻公子来了兴趣,范谋慌忙开口阻止:“主...侄儿不可,萧毓申此人深不可测,绝不能犯险。” 公子闻言,唇边绽开一抹笑容:“犯险?只怕咱们已在险境之中了。” 心底一慌,就连颚下三缕花白胡须都颤了一颤,范谋忙问:“何出此言。” 公子亦不藏掖,敛去笑容,那张原本还俊朗非凡的面上,似凝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神采,轻声开口:“何家堡没了,这消息你知晓了吗?” “这是何时的事,我怎不知...” “你当然不知,还道这些事都在你股掌间,那所谓的金刀门,也早已不在你掌控之下,王恒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如若要在你我与他之间,做个抉择,我想,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于他,这便是皇权,便是正统...”公子说着,眼中已满是不甘与欲望之光。 见范谋似不相信自己的话,公子只是浅笑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交至范谋手中。 范谋接过密函,打开后只堪堪几眼,就已神情剧变,但范谋亦是经历过风浪之人,只片刻,就已恢复了先前恭敬神色,将信合上,恭敬递还给公子。 甚是满意范谋的处变不惊,公子接回信函,修长手掌轻轻一搓,信函就已成粉末,随风而散,随即开口:“以你所见,我该如何处置。” 眉未皱,眼未眯,范谋神色淡然,只是微微低下的双眸中,透出丝丝狠辣,不过一闪而逝,深埋眼底,在公子开口一瞬,狭长目光又变回先前恭敬之姿,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王恒擅作主张,在雁北惹下祸端,如何处置,全凭主...公子。” 公子打量了范谋一番,见这位范相躬身而立,纹丝不动,瞧不出他心中所想,方才收回目光,轻声开口:“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 饶是范谋城府极深,听到公子此言,微阖的双目不由睁开,不知是被公子出言时散出的气势所慑,还是明白了公子此言何意,狭长目光已无聚拢之芒,身体也似不停使唤地颤抖起来。 范谋身上微微的变化,早已落在身旁公子眼中,敛去身上四散而出的真气,公子伸手拍了拍身旁范谋的肩膀,一道真气钻入范谋体内,替他解开困境:“你说那齐云国士萧艈深深不可测,不可以身犯险。” 范谋不知公子又将话题重新拉回萧相身上意欲何为,只得点头称是。 公子从范谋肩上收回修长手掌,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身侧的范谋:“与其去求他,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瞬间会意,范谋猛然抬首,想要开口,却迎上公子温和眼神,瞬间寒意透彻全身,不止是冷,是透入骨髓的寒意,以至于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言,皆被这寒冷冻住。 不仅无法开口,就连挪动步伐,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瞧着公子踱步而去,直至三五丈外,一句温和之言飘来,范谋才觉身上一轻,似已能移动身子,忙大口呼吸了一番,将胸口阻滞之感缓解。 “你去安排,我要夜访那位齐云国士。” 范谋深知,适才那感觉,是公子对自己略施小惩,不敢再多言,只是向着公子方向遥遥一拜,随即快步离开府中花园。 —— 夜幕之下,九门卫十人成列,巡视江霖内城,前几日的端木大人回京之事,在九门卫中引起了不小波澜,巡视之时,众人尚在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端木大人在萧相府前跪了半宿。” “嘘...这事莫要乱说,端木大人可是圣上眼前的红人,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有你好果子吃。” 九门卫们低语之声传入前方校尉耳中,校尉回身低声呵斥道:“都噤声,这可是皇城脚下,小心你们的舌头。” 一众司卫纷纷闭口缩头,不敢再出声,正要继续巡视之时,却听昏暗街面之上“吱呀、吱呀”声传来。 元日节前,江霖内城之中曾有“鬼魅夜行”一案尚未告破,一众九门卫听得声响,已是纷纷抽刀在手,目带戒备望向发出声响之地。 待到两顶小轿从黑暗中缓缓行出,显出轿前挂着的“范”字,众九门卫方才稍稍松了口气,领头九门校尉戒备不减,示意身后众人将手弩稍稍放低,自己则收刀快步迎上前去。 “敢问轿中可是范相。”九门校尉抱拳行礼,拦在轿夫身前。 若是平日里,范府的轿夫们定会大声呵斥,可今日得了老爷吩咐,不允声张,面对九门校尉阻拦,只得停下身形,望向身后单人小轿。 “是本相。”范谋之声从轿中传出。 听得范谋之声,九门校尉忙军礼下跪道:“惊扰范相,实非下官所愿,可我齐云有律,这内城之中...” “行了,这齐云律法本相自然比你清楚,只是萧相回京,本相一直不曾拜访,白天人多,未免口杂,故而夜访。”轿中淡然之声传出。 九门卫陷入两难,依齐云律法,即便不追究范谋违宵禁夜行之责,也要查一查两顶轿中人,可眼前这轿中的却是当朝右相,于是支支吾吾开口道:“原来...原来如此,只是...依律,下官要...” 话未说完,却听轿中传来一声冷哼,随后便是威严苛责:“怎么着,你还想查本相的轿子?” 九门校尉一惊,深知范谋在朝堂之中的权势,但职责所在,万一今日因范谋右相身份便不予搜查之事,一旦外泄,自己这小小校尉官职,怕是不保,只能带着些许为难开口:“下官不敢,可...” 场中立陷沉寂,明明初春尚寒,但九门校尉的额角已现细密汗珠,不过片刻,倒是范谋身后的轿中传来清朗之声:“二叔,他们也只是奉命而行,就莫要为难他们了罢。” 话音才落,范谋身后的单人小轿发出轻声敲击之声,轿夫立时会意,忙斜下轿杆,掀开轿帘,只见一带着和煦笑容的年轻公子俯首而出,行至跪于轿前的九门校尉身前,伸手将其扶起。 “大人,我二叔不是这意思,只是他与萧相多年未见,当年同袍之情,想要畅谈一番,这才...”公子说着,手已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银锭,扶起九门校尉一瞬,不动声色塞入其手中。 九门校尉一愣,甭说轿中之人,乃是当朝右相,便是这江霖内城之中的任何一人,他也不敢收下银子,慌忙推辞道:“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收右相的银子,至于公子所言之事,下官放行便是,但若是有人问起,还请右相恕下官如实禀报之罪。” 听得此言,当先轿中也已发出相同敲击之声,随后范谋已身着常服而出,带着上位气势淡淡开口:“放心,今夜之事,有人问起,你只管如实禀报就是,还有,前方就是萧相府邸,本官不乘轿了,与我这侄儿一并前去,这样你也不必为难了。” 听得此言,九门校尉如蒙大赦,连连道谢,不敢再言其他,忙行礼道:“谢右相大人体谅,下官这就告退了。” 看着九门卫们渐行没入内城长街之中,范谋这才回身,向着身后轿夫们微微挥手,示意他们先回府。 身旁公子见状,忙上前亲昵扶住范谋手臂,范谋一副欣慰之色,就由着公子搀扶,慢慢行向前方不远的萧相府邸。 抬首望向萧府大门,全然不似范府气派,但左右柱上两幅对联,却让这江霖内城中所有的高门宅院黯然失色。 搀扶着范谋的公子,缓缓仰首,一双眸子扫过“一斛温酒谈笑天下定,八斗才思挥袖铄古今”时,眉头微挑,眸中兴奋已快压制不住。 “侄儿,叩门递上拜帖。”身侧的范谋,已是明显感受到了身侧主上心境之变,虽是高高在上的吩咐语句,却带着三分恭敬,出言提醒。 被范谋一言点醒,公子这才收回目光,稍定心神,迈步上前,可还未近前,却听府门发出沉重声响,紧闭的府门竟缓缓打开,府门中站着的是一豆蔻少女。 四目相对,公子不由眉目一亮,墨眉之下,眸如湖水,清澈见底,粉腮初绽,说不上的秀丽聪慧,即便如公子一般的人物,也不由微怔。 “萧爷爷说了,今夜有贵客造访,没想到竟来得如此晚,萧爷爷已等了半晌了。”豆蔻少女说着,嘟起了小嘴,一张俏面已然挂满了“我生气了”的表情,开口埋怨。 公子俊眉微挑,唇角微绽,和煦笑容显现面庞,微微躬身开口:“让姑娘久等,在下心生歉意...我...” 话音未落,却见豆蔻少女似没注意自己神情,依旧嘟着小嘴,转向一旁继续抱怨:“行了,萧爷爷交代的事,我已办完了,我回房了,下面可就交给两位伯伯了。” 公子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原来这姑娘的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由尴尬当场,进退不是。 豆蔻少女可没顾忌公子尴尬之举,话音落一瞬,已是翩然转身,兀自行向府内而去,不仅留下倩影,更将公子目光一并带走。 “咳咳!” 一声干咳,将公子唤回神来,凝目相望,只见府门之内已然换成了为身着寻常衣衫的汉子,此人一双眸子甚是明亮,坚毅面庞满是风霜之恨,从其身姿就已知晓他乃是多年行伍之人。 “啊,在下范子君,替家叔范谋递上拜帖,特来拜访萧相。”只一瞬,公子已敛去面上尴尬,向着门人恭敬一礼。 开门人倒显诧异,这等富家子弟,最是眼高于顶,能对自己一个区区守门之人,都如此有礼,确不简单。 缓步上前,双手接向拜帖一瞬,却听萧相府中又响起一声,不过却声若巨雷,引得门前几人不由抬首相望。 浓眉厥鼻,黑面短髯的莽汉,已快步而来,抢在坚毅面庞的汉子之前,一把扯过拜帖,随即不顾面前公子,向着阶下负手而立,微阖双目的范谋开口。 “范老儿,莫要装腔作势了,我家萧相已恭候多时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棋局突变 还好早已入夜,江霖内城的九门卫也早已被范谋打发,若被人瞧见权倾朝野的齐云右相,竟被一个守门人呵斥,恐要惊掉了下巴。 不过范谋却并不在意,只开口向着莽汉开口:“范某道也没想到,堂堂的齐云七子之首,竟心甘情愿地做萧相府上的看门狗。” 此言一出,不仅莽汉,便是莽汉身旁面相坚毅的汉子,也显露愤慨之色,莽汉更是向前跨出一步,咬牙切齿道:“小老儿,莫要认为皇城脚下,我便不敢动你。” 莽汉身侧向来稳重的汉子,也同样移步至莽汉身侧,眼神微移,转向静谧长街,只想在莽汉动手之前,查探有无九门卫巡查路过,如若真有,便设法替他瞒下此事。 可这两人同时忽略了身侧看似柔弱的锦衣公子,在张虎德与吴奋二人愤而上前一瞬,就已轻挪步伐挡在张、吴二人身前。 本是满怀怒火的张、吴二人显然没想到这柔弱的公子哥竟在无声无息之下,移步上前,自己二人丝毫未有察觉。 “两位大哥,我二叔是来拜访萧相叙旧,还望二位能够通传。”公子神情淡然,依旧是微微躬身,轻声开口。 吴奋此时方才重新审视这位公子,面如冠玉,锦衣裘绒,恭谦有礼,唇角淡淡笑容,但眼底笑意之中隐含的冷冽坚韧,似这世上无事可撼其心。 瞬间冷静下来,心中暗道,这范谋敢深夜前来,定是有所依仗,自己当年也曾与范谋有过些许交情,只不过从未听闻他有这样一位“侄儿”。 身旁的张虎德没想许多,冲动之下,伸出手来就要拨开挡在身前公子,去寻范谋的麻烦。 吴奋一心只在揣测这公子身份,却没注意身旁冲动的张虎德,待到反应过来,想要阻拦张虎德时,已然晚了。 张虎德那蒲扇般的大手早已搭上了公子肩头,口中喝道:“小书生,你闪开,此间没你的事。” 当然,张虎德并无为难之心,收着力,生怕会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锦衣公子伤到。 却不料锦衣公子身躯如在地上生根一般,动也不动,更是在手掌触及公子肩头时,似被一股大力牢牢吸住,张虎德大惊失色,连忙撤手,却不料手掌再无法抽回。 张虎德心中怒火顿生,再不留力,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自己手腕,使出全力,用力拉拽,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公子肩头撤开,可公子依旧含笑而立,微微躬身,任由莽汉一张面孔涨得通红,纹丝不动。 眼见莽汉被公子困住,吴奋也已按捺不住,再不管这少年到底是何身份,双掌握拳,立时就要冲公子发难。岂料公子连双眸都不曾抬起,俨然一副不将吴奋放在眼中之势。 眼看齐云双子就要与公子动手之际,一声清灵打断了这僵持氛围。 “两位伯伯。” 适才开门的豆蔻少女,不知何时,已再度出现在门前,望着面色涨红张虎德,湖水般清澈眸子稍转,就已瞧出了端倪,脚下微移,直至锦衣公子与张、吴二人当中,轻抬手儿,将吴奋已攥起的拳头稍稍按下,而后转向锦衣公子。 “公子既是为拜访萧相而来,门前乱来,若是外人知晓,岂不笑范相不知礼数?”少女之言,不仅是说与公子,更似说与萧相府外,阶下负手而立的范谋听的。 公子目光迎上湖水般透彻双眸,含笑双眼之中隐含的冷冽顿消,唇角绽出的笑容更盛,肩头稍稍卸力,眨眼间就已退至阶下范谋身后。 倒是张虎德,只觉眼前一花,吸住手掌之力顿散,但自己的劲力尚未卸去,不由惯力向后,踉跄欲倒,还好身侧吴奋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方才止住身形。 “下官范谋,携侄子君,参见郡主殿下。” 瞧了一出好戏的范谋,见公子已退,又见王悦儿一顶“失礼”大帽子扣向自己,当即心中有数,狭长双目微微后移,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将负于身后双手相叠,躬身行礼。 身后公子,自王悦儿再至之时,目光就未再移过,凝笑望着王悦儿身姿,亦随范谋,躬身行礼。 “行了,将将开门之时,不就告诉你了吗,萧爷爷早已恭候多时了,我想,不用萧爷爷亲自来请范相入府罢?”王悦儿见公子一双目光直直盯着自己,心中早生厌恶之感,不过在萧爷爷府中,不能失礼,只能轻蹙眉头直言开口。 范谋闻言,微微侧首,在王悦儿几人看来,似在以眼神叮嘱身侧“侄儿”不可再造次,实则范谋是在征求公子之意。 见得公子一双眸子不曾从王悦儿身上移开,已知其意,当即笑道:“确如此,那就劳烦几位前方引路罢。” 王悦儿被阶下公子瞧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脱身,听得范谋之言,忙转身向张、吴二人福了一礼道:“此间就拜托二位伯伯了。” 张虎德对适才公子只吸住自己手掌,并未交手耿耿于怀,还想要再讨教一二,却被一旁吴奋拉住,他早已看出这公子盯着王悦儿的目光,当即为少女解围道:“郡主殿下自去休憩,此间交予我和老张即可。” 王悦儿担心张虎德火爆脾气,但知吴伯伯速来冷静,他既应下,自当无碍,更何况自己依着萧爷爷嘱咐,也到了回避之时,当即转身,行入府中而去。 感受到老吴扶着自己手掌中传来的些许力道,张虎德已然知老吴之意,虽是莽撞,但张虎德能做齐云七子魁首,并不傻,稍作自忖,就已恢复冷静,当即停下冲动行径。 “范相,请随我入府。”吴奋瞧见老张冷静下来,当即在前引路,向阶下范氏叔侄二人开口。 公子目光随着豆蔻少女倩影消失萧府之中,方才收回目光,而后恭敬托起身侧范谋手臂,跟上引路张、吴二人,进府而去。 殊不知,在萧相外远处一幽暗之地,直至萧府大门关闭,方才显出一人身影,月光映上面庞,方见其目光坚定,面似刀削,神色冷峻,随即稍稍后退,隐入黑暗之中,待得月光再现,再不见此人踪影。 云书殿中,忠齐正佝偻着身子,臂上搭着拂尘,行向殿中油灯,捻着纯金挑灯棒,挨个将已是摇摇欲灭的灯芯挑起,顿时火焰跳动,云书殿中光亮了许多。 回首瞧着书案之上,依旧持朱砂笔圈批奏折的九五之尊,浑浊双目不易察觉地露出些许恨意,可也仅是一息,就已然不见。 “忠齐。” 不知是感受到佝偻老狗的目光,还是批阅奏折的时间已久,疲乏难当,圣上终是放下手中朱笔,轻声开口。 老狗闻言,立时低下目光,正欲快步上前,却顿止身形,微微侧目,浑浊目光似箭,射向云书殿外。 瞧见了忠齐异常举动,圣上并未开口,反是饶有兴致,将手腕玉持轻捻静观其变。 佝偻老狗依旧云淡风轻,抬步欲行,却又听到细微声响,但此次老狗未止身形,向着书案九五俯首而行:“圣上恕罪,老奴年迈,只顾着挑亮灯火,这就去准备...” 话音未落,掌心却已摊开,拂尘依旧搭在左臂,丝毫未动,可这殿中挑动燃起的灯火,却微微抖动了一下,再观忠齐掌心,先前跳动灯火的纯金小棒,已然不见... 一道身影顿显云书殿灯火未曾照亮之角,此人单拳握于胸前,无声无息,没人知晓他是如何避开层层守卫进入云书殿中,亦无人知晓他已在这昏暗角落待了多久,不过随着忠齐掌心摊开,此人也快步从黑暗中行出,赫然正是消失与萧相府前之人。 他行至九五书案之下,方跪地叩首:“端木秋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毕,端木秋缓缓摊开握于胸前之拳,掌心所现,正是适才消失于忠齐指尖的挑灯棒,尽管叩首,以额拄地,端木秋却似挑衅一般,微微侧首,凌厉目光,直射身侧佝偻老狗。 见得端木秋凌厉目光,忠齐双目之中依旧神色不变,只是身形佝偻更深,向着书案上之主行了一礼,而后快步从云书殿后离去,仿佛适才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直至云书殿中,只余圣上与端木秋君臣二人之际,书案之上的九五方才开口:“行了,并无外人了,起来罢。” 端木秋闻言,方才起身,躬身垂首,立于书案之下。 “如何?”圣上目光微移,淡淡开口。 端木秋恭敬开口:“范相携侄,夜访萧府,与张吴二将,稍有口角,不过敏悦君主现身平息,已入相府。” “悦儿倒是机敏。”圣上捋须而笑,开口称赞。 听得圣上赞誉之言,端木秋未显松弛,反是垂首继续禀来:“以前从未听说范相有个侄儿...” “你观他如何?”圣上目光之中已有赞许,继续问道。 稍作思索,端木秋如实禀报:“臣...恐不及。” 圣上闻言,放声大笑,直让这云书殿内灯火都为之一颤,随即开口:“无需妄自菲薄,那小子倒是大胆,敢潜入我齐云国都...上一辈的恩怨,下一辈去了结,再合适不过,可惜啊,朕之皇子,能与之交锋的,却不在京中。” 端木秋面上神色不变,目中瞳仁已然收缩,足见震惊之情,圣上“潜入”一词足见那锦衣公子身份,他又以范相侄儿自诩,稍作联想,端木秋心中骇然,不敢再想下去... 虽书案之下端木秋未有反应,但圣上怎能不查他的心思,缓缓起身道:“胆大心细,武艺也不错,倒是人杰,朕倒不明白了,这等好儿子,宗家那老小子,居然舍得丢来我齐云,借刀杀人?但朕却不喜作别人的棋子...” 端木秋躬身垂首而立,已明显感觉到了自己额角细汗已汇聚成珠,本以为圣上深夜召见,只想让自己去盯着范谋,却不曾想,听到了如此惊天之秘。 圣上瞧见了端木秋额角汗珠,眸中不知是满意之色还是怀疑之光,只是起身行下书案,望向江霖内城一处府邸,喃喃自语。 “朕这局棋,许是要变上一变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两不相侵 屋内灯火摇曳,曾经同辅齐云的两位谋士对面而坐。 无酒,唯茶。 范谋身后的锦衣公子躬身而立,灯火并未照亮他的面庞,更瞧不清他到底神情几何,萧相身后立着的张、吴二人倒显凝重神色,双眸一直紧紧盯着锦衣公子,满是戒备,只因他在相府门前显露的身手,让二人为萧相忧心。 “范兄深夜造访,一言不发,难道只为了瞧瞧,当年旧人,今日故友,尚能饭否?” 屋内的沉寂,终被打破,萧相抚须开口,不过目光却未落在身前范谋身上,而是微微抬首,直射在立于范谋身后锦衣,那无法看清的年轻面庞之上。 闻言一笑,范谋亦抚须道:“非也,非也,只是萧相归京,范谋一直不曾得空拜访,今日也巧,家侄远来,听闻萧兄归来,这小子素来钦佩萧兄,想要一睹我齐云国士风采,整日缠着范某,老夫实是在拗不过他,这才深夜搅扰。” “令侄仪表堂堂,武艺绝伦,乃当世人杰,来看我这朽迈老儿,确是不智之举。”萧相目光不曾因范谋开口而变,眸中映射灯火之光,似如利剑般,直透人心,似是瞧清了锦衣年轻面庞。 见得萧相透出当年一般的犀利目光,范谋面色顿时凝重,不过转瞬又已恢复如常,望向萧相身侧张、吴二将,默声不语。 许是目光之中犀利,亦或是听得这位国士赞誉,一直不曾开口的锦衣公子,从黑暗中前行一步,俊朗面容显露在灯火之下,迎上萧相眼神,不闪不避,含笑开口。 “多谢萧相赞誉,早就听闻萧相智谋无双,当世无人能出右者,晚辈一直想要一睹萧相风采,今日得偿所愿,已无憾矣。” 锦衣公子的恭敬言辞也让一直戒备的张、吴二人面色稍缓,紧握双拳已稍稍放松,可还未等到两人心神稍松一刻,锦衣公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再度怒意升腾。 “可晚辈实在想不明白,萧相这样的当世智者,却会甘愿弃了拥兵山海关这等自重之机,愿归江霖,受皇帝挟制、监视这样的不智之举。”公子开口,眼神微凝,冷冽之色顿显。 此番无礼之言,便是一向冷静的吴奋也眉头紧蹙,张虎德火爆性子,岂能容锦衣公子这等晚辈在萧相面前造次,当即跨出一步,就要发难。 只刹间,这满室灯火依旧燃动,但跃动之势顿止,便是桌上茶炉中银丝炭火“哔啵”作响之声亦止,再观虎德,那只抬起的脚,迟迟不曾落下,整个室内似陷凝滞一般。 张、吴二人,面色骤变,锦衣公子此时显现出的武学造诣,不言而喻,知天境后,不滞于物,可引动天像,可化万物为己用,两人也万万没想到锦衣公子竟有知天武境,他如此年纪,就有这等修为,怎能不让人两人骇然。 公子未曾因一时得势而自得,俊逸面庞反显失望之色,瞧向被困自己境中几人,正欲开口,却见萧相竟似毫无察觉,只轻抬手掌,从桌上拿起厚实茶布,将一旁早已沸腾的茶壶从银丝炭炉之上取下,为夜访来客斟茶。 本无声响的室内,在萧相倾倒热茶时,发出清脆水流之声,碧绿茶汤在杯中游荡,将被困于锦衣公子境中张、吴二人目光吸引,瞧向茶汤一瞬,二人顿觉心口一松,困境瞬解。 此时的锦衣公子,面上再无失望神色,震惊双瞳中隐隐透出兴奋之光,冷冽瞬消,张、吴二人还欲继续发难,却听萧相淡然开口:“虎德、吴奋,时辰不早了,你二人去歇着吧。” “萧相!”两人闻言,齐齐开口,想要继续守在萧相身旁,却见萧相不语,只微微侧首,眼神中之威严立显,二人顿知晓萧相心思,当即不再开口,抱拳一礼,快步出门而去。 屋内之余三人,萧相面上病态红润微显,却被他强行压下,抬手推杯,向着范谋身侧公子开口:“请坐。” 公子满目兴奋,但依旧不曾忘了礼节,行礼方坐,见萧相已是默声饮茶,终是按捺不住,开口试探:“今日真让晚辈大开眼界。” 萧相抚去长须上的茶水,淡然开口:“文武本出一脉。” “可萧相还是破开了晚辈之境。”公子眸中升起点点战意。 萧相自嘲一笑,瞧向公子,微微打量道:“公子怕是要失望了,我并不会武,更何况,你此来也并不是冲着较量武艺高低而来,对吗?武夫好勇斗狠,智者谋算千里,公子觉得,是与不是?” 听得此言,锦衣公子眸中战意顿消,恍然大悟,片刻方才回神,忙起身向着萧相一礼道:“多谢萧相指点,晚辈受教了。” 收回目光,萧相再度伸掌道:“请茶。” 锦衣公子再无先前充满欲望、战意眼神,随萧相手势而坐,乖乖喝下盏中茶汤,眼神微移,示意范谋开口。 这等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萧相眼神,不过,一动不如一静,萧相只是淡淡饮茶,静待范谋开口。 “萧相,近日北边之事,可有耳闻。” 萧相放低茶盏,不解开口:“哦?北边何事?” “万钧被押解回京,可却迟迟未传出后续的消息。”范谋深知不可能从萧相面上看出任何端倪,干脆只是饮茶,不去望这位昔日同袍。 “那是圣上要考虑的,你我不必多虑,倒不如说说范相之危,公子之难,更为妥帖。”萧相把玩着手中茶盏,轻声开口道。 听见这位国士单刀直入,范谋狭长目中稍显震惊,不由侧目,望向锦衣公子,见公子亦是适才饮茶之姿,随即明了主上之意,当即冷笑一声回道:“萧兄此话何来,倒是不明白,我能有何危难,我这位侄儿又有何难,怎的我自己都不知晓。” 范谋回得轻松,实则心中早已震惊,萧相所言与先前主上在相府中之言,如出一辙,难道仅是因金刀门在北之事让自己暴露了?不会,如若自己身份暴露,圣上怎会留让自己活到今日... 范谋尚在苦思,身侧的公子已然放下手中茶盏,从容开口:“以前辈所见,我家二叔要如何才能重新赢回圣心?” “那要看公子如何取舍,你的父皇舍得将你遣来我齐云,你就已然失了资格...”萧相只是淡淡一言,不提范谋,却正中公子心中最为挂怀之事。 公子闻言,仰天一笑,再无遮掩,室内顿满剑意,直震的门窗摇晃,满室摆件叮当作响,随着笑声消弭一瞬,满室器物顿时碎裂满地,收敛笑容的公子,满目杀意,直射座旁国士。 “前辈,你破开知天之‘境’不代表你能安然走出这间屋。” “老夫一介书生,自然不敌公子一身剑意,可公子雄心,也不会仅限此屋罢?”萧相手掌伸向一旁茶壶,掌势平稳,纹丝不乱。 茶入盏,七分满,灯火摇曳杀意寒。 室内声响早已传出屋,便是那股滔天杀意透窗而出,让门外不曾远去的张、吴二人忙快步赶回,眼看就要推门而入一瞬,一道倩影已是拦在二人身前。 豆蔻少女湖水般清澈双眸,从未如此凝重,直直盯着张、吴二人,并未开口,只轻轻摇首。 张虎德心中关切萧相安危,哪愿就此停下,眼看又要冲动行事,却被一旁吴奋再度拉住,望向少女眼眸似在征询,见少女微微点头,已然明白过来,眼看身旁莽汉就要开口,忙伸出手来,捂住莽汉的嘴,连拉带拽,将其拖走。 见二人离去身影,少女这才放下心来,湖水眸中又凝担忧之色,回望房门一眼,而后悄然退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曹府夜事 江霖城中近日发生了一桩大案,一桩惊天之案,元日节前就有传言,说在这内城之中有“鬼魅”夜行,可在元日节氛围之下,百姓们并未在意这“鬼魅”夜行的传闻。 元日节后,百姓们早已将这“鬼魅”夜行一事抛诸脑后,可就在今日,这桩惊天大案,终是唤醒了江霖百姓们的记忆。 齐云臂膀之一,当朝右相范谋,居然在昨日夜之间,死于“鬼魅”之手,不仅如此,整个范府也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无一幸免。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惊,当今圣上听闻自己失了臂膀,当庭昏厥,惊得满朝文武连呼太医,终是在金针刺穴配以内服之药下,方才缓缓苏醒。 天子一怒,上苍震怒,下令严查“鬼魅夜行”一案,九门卫倾巢而出,但查了数日,皆无果。盛怒之下,天子下诏,将九门司督主罢官入狱,案发夜中所有值守的九门卫皆斩首示众,又下诏,令端木秋重掌九门司,继续查案。 朝堂之事,也随着“鬼魅夜行”一案,瞬间传遍江霖城的大街小巷,一时间人心惶惶,莫说江霖内城一众齐云官员人人自危,便是江霖城四市,也没了往日繁华,入夜之后,各家各户,闭门谢客,整个江霖城再无灯火,远远望去,便如同死城一般。 反倒是护军宗师严若海之府邸,倒成了人声鼎沸之处,无论大小官员,与严若海有交情的也好,无交情托人攀交情的也罢,不住拜访,从早到晚,不曾间断,严府的门槛差点都被这群人踏烂了。 这些官员无非就是想求严若海派出严家子弟来守护自家宅院,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世荣华。 平日里鲜有露面的严宗师,此刻总算是显露宗师气度,无论朝中大小官员,何人来求,皆应所请,派出严家子弟相护,引得朝中一众官员,交口称赞。 百姓们无门无路去求严宗师出手,家资颇丰者,自去寻到些江湖客,聘为家中护院,以保家资,穷苦些的人家,只能在入夜之后,紧闭房门,祈祷上苍护佑。 说来也怪,自端木秋重掌九门,严宗师派出严家子弟后,江霖城中倒是安宁了些许时日,百官终是慢慢放下心来,“鬼魅夜行”的阴霾终是消散些许。 一股春风带着暖意涌入江霖城,昭示着季节更替,漫长冬季终是过去,但这些许春意,却还无法完全抚平“鬼魅夜行”的阴霾。 春风吹至江霖内城一处官邸之中,拂在一昂首望天之人面上,这官员只着中衣,不惧老天尚存的寒意,微微叹气,鼠目之中满是担忧。 身后房中行出一妇人,手臂搭着件披风,缓缓行至这官员身后,为其披上,轻声道:“老爷,这么晚了,怎的还不睡。” “哎!时至今日,为夫仍不敢相信,咱齐云堂堂右相,竟会死得如此草率。” “老爷就莫要再想范相之事了,都已过了这么些日子了,圣上不也令端木秋重掌九门了吗,端木秋是什么人,那可是位阎王,便是‘鬼魅’见了,也要怕的主。”妇人言毕,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一般,风韵犹存面上忽地一黯,竟慢慢啜泣起来。 官员听闻自家夫人哭泣之声,忙回首握住自家夫人双手,怜惜道:“怎的了,是何人引得夫人伤心,是不是下人伺候不周,与老爷说,定杖毙不饶。” 夫人见老爷神情,忙擦拭眼泪:“无关他人之事,只是我想到了我那苦命的弟弟,时至今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日我就求着老爷将他调来京城,可老爷偏偏不允,这才...” 言至此处,夫人啜泣更盛,哭得梨花带雨。 官员见状,虽目中稍显不耐,可还是安抚道:“夫人莫要伤心,那万钧已然入罪下狱,崇之的性子,夫人也知道,若是带他来江霖必然坏事,夫人也知道,太子殿下对为夫甚是看重,他日太子殿下登上九五之位,到时崇之就不必再呆在岭州那等偏远之地了,为夫应下夫人,到时给崇之安排个油水足的闲差,如何?” 听了官员安慰,夫人总算止住了哭泣,擦拭着眼泪开口:“可...这么些日子了,岭州还是没寻到崇之的下落...” “夫人放心,崇之机智,定是因得罪了万钧,自寻一处暂避去了,为夫也给岭州都护司丞写了亲笔信,令其无论如何要寻到崇之下落。”官员继续安抚妇人。 得了夫君承诺,妇人总算止哭:“多谢老爷,还...” 话音未落,却听府中下人来报,直言九门督主端木秋登门。 鼠目之中透出些许疑惑,官员转向妇人:“夫人先回房,我去见见端木大人。” 夫人听闻端木秋之名,忙把住夫君手臂开口,面带惊慌开口道:“老爷,端木秋可是阎王,他深夜登门...” 官员冷笑道:“哼,阎王?端木秋不过是圣上身边一只恶犬罢了,太子殿下早就看端木秋不顺眼了,当年若不是圣上保着他,只怕太子殿下早就取了他的性命,还不是仗着‘鬼魅夜行’一案,圣上才重新启用于他,夫人放心自去,为夫且去会会他,再陪夫人同寝。” “老爷还是要小心应对,太子殿下再看重老爷,也绝不会为了老爷与圣上...”妇人似是对端木秋上门极为担忧,拽着官员衣袖叮嘱。 官员看着妇人已渐老去的面容,心中早已厌烦,一心只想着打发了端木秋后,去陪自己新纳的小妾,想到那嫩滑肌肤,娇羞的小脸,还有那几分紧致润滑...不耐地将妇人之手挣开,语气冷了几分:“夫人且去罢,为夫还要会客。” 言毕已是转身,在下人引路下,望正厅而去,只余妇人微微叹息,自回房中。 端木秋冷着脸,打量着官员大堂,目光所及,无论下人送上的茶盏还是堂中摆件,皆是上品,不由冷笑,眸中冷冽渐升。 “端木大人,深夜来访,曹经有失远迎,还请端木大人恕罪,恕罪。” 从后堂快步而出的官员,满脸堆笑,鼠目眼角皆已炸开笑纹,抱拳而出,向着端木秋招呼道。 “曹大人言重了,端木贸然来访,曹大人不见怪,端木已是受宠若惊了。”端木秋言语虽客气,可跨刀之手不曾抬起,面上更是带着些许冷意。 这等神情,落在曹经这等已在官场打拼多年之人眼中,自是不会显露出任何情绪,只在眸中稍有不满,而后立刻恢复如常。 “端木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曹某正想着这几日前去拜会,恭贺大人重掌九门...”曹经忙不迭开口拱手,鼠目微移,见端木秋所立身旁,茶盏中的茶水丝毫未动,不由眼珠一转,向着厅中下人怒喝开口。 “混账,端木大人来了,你们不知好生伺候,这盏中茶都凉了,快快去换些热茶、好茶来。” 下人们有苦说不出,端木秋是何等人,下人们能在曹经这礼部侍郎家中为奴,自然听说过端木“阎王”之名,哪敢懈怠,莫说这盏中皆是上等好茶,便是盏中茶水稍凉,下人们就忙着重新更换了几次,但自家老爷开了口,下人们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躬身上前,欲去换端木秋身侧盏茶。 “不必了,曹大人,端木此来,是有公干...”端木秋终是从曹经家中收回目光,如刀目光直射向面前只着中衣的吏部侍郎。 天已渐暖,曹经府中更有银丝炭火取暖,可曹经却在端木秋目光之下,感受到阵阵寒意,听了端木公干之言,就知他言下之意,当即挥手,屏退一众下人。 端木见状,微微回首,同来的九门卫见状,立马会意,几人随即转身,出了府门,在外守候。 见大堂之中,只剩自己与端木秋,曹经强忍心中寒意,略带谄媚开口:“端木大人,这么晚来曹某府中,不知是有何等要事?” 端木秋并未立即开口,只是目光转向窗外,似在看着天色,略踱几步,方才回首答道:“曹大人何出此言,便是无事,就不能来拜访曹大人了。” 闻言一怔,曹经目中显出些许怒意,自己好歹也是朝廷要员,这端木秋先言公干夜访,再言无事,一无拜帖,亦不直言来为何事,实属无礼,但无奈他重掌九门,圣眷正隆,只得强掩怒意开口。 “端木大人这是哪儿的话,曹某恨不得端木大人每日来做客才好...只不过,在下担心耽误了大人公干,故而发问。” “无碍,时辰不到,曹大人只需静候片刻即可。” 曹经闻言,不好再开口发问,眼下端木秋管着九门,除了皇宫,江霖城中二品以下官员便是立时擒拿收押,也无需请旨,自然不敢得罪,只得立身在旁,小心侍奉,心中不停揣测端木秋此来,到底何意。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曹经不仅做足了亏心事,更何况上门的也不是小鬼,而是阎王,随着厅中静下,时辰越久,曹经心中就越发没底,不由想要开口与端木秋多言几句,或许能得些许线索,自己也能提前应对。 “这夜还长,不知端木大人饿了没,要不曹某去吩咐下人,为大人做些宵夜...” “不必。”端木秋只以两字回答,而后闭口不言,继续望向窗外。 端木秋之态度,让曹经心中愈发慌张,鼠目微动,又开口道:“啊,对了,这‘鬼魅夜行’一案出后,咱们这些人都去求了严宗师,他老人家仁心大发,此刻我家中亦有严家子弟看护,要不,我去请来,引荐一番,这官场上,日后相见,大家也算...” “曹大人今日的话,好像格外的多。”不等曹经说完,端木秋已是回首抬眸打断,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之中,已渐升起杀意。 曹经瞧得此种眼神,心中更加慌乱,忙解释道:“非也,只是时辰不早了,曹某...有些疲累,故而...想与大人交谈一番,可暂解困倦,不至于在端木大人面前,失了礼数。” “无妨,大人想要小憩,请自便,只不过...不可离了此厅。” 此话一出,曹经心中大惊,端木秋此言,哪里是登门访客之道,简直是将自己这吏部侍郎当成了犯人一般。 第三百四十八章-夜下血洗 曹经心中慌乱渐盛,不由想起自己这些年为太子暗中行下之事,难道端木秋是为此而来?不会,即便是要拿了自己,也不会是让端木秋来拿人,想到这,曹经心中稍缓。 “既然曹大人困倦了,那端木就给曹大人说个故事,不知大人可愿听上一听。”将曹经心神不宁模样尽收眼底的端木秋,目光微瞥,瞧着这位吏部侍郎,忽地开口。 面对这位“阎王”的主动开口,曹经止住心中乱七八糟之念,本已慌乱的鼠目中透出些许欣喜,既然端木秋开了口,自然就不会是要来擒自己,想至此,忙不迭的开口应道:“曹某洗耳恭听。” 端木秋缓缓踱步,目光不停扫着惊魂未定的曹经,行至桌旁,缓缓坐下,竟端起一旁余温尚存的茶盏,递至嘴旁,抬手止住了想要起身呼唤下人为自己换上热水的曹经。 抿上一口,感受着仅是这一盏,便能换来穷苦百姓吃饱数月银钱的茶汤,开始了自己口中“故事”。 “从前,有个青年,自幼家中清贫,可青年倒是奋发,每日用功苦读,想要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改变命运,怎奈天道不公,大战将起。” 余光微递,见曹经目中尽是疑惑,端木罕见一笑,继续开口。 “战事毕,新朝立,青年倒也幸运,在战乱中也活了下来,瞧着满地疮痍,青年暗暗发誓,若是有朝一日,考取了功名,定要做个好官,造福百姓。” “苍天不负有心人,新朝明君重开科举,青年真的高中了,并且在往后数年,官越做越大,见过的奢靡之景也越来越多,青年开始不忿,不忿自己辛苦为官,却只得这些许俸禄,不忿自己一心为民,却换来这些富庶的商贾过那奢侈生活。” “终于一日,他为一位一直求他,想要以银钱换取身份地位的商贾,谋的了一个小小官职,竟换来了成堆的白银黄金,自那一刻起,他被心中的欲望彻底征服了。” 言至此处,端木秋将手中茶盏放回桌上,目光之中尽显凌厉,语气冷冽。 “从那日起,他早已忘却了当年自己之愿,也忘了如他一般穷苦出生的百姓,开始了大肆敛财,做起了卖爵鬻官的肮脏勾当...可坏事做得多了,自然就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于是,他便动起了歪脑筋,一路向上,最后竟怂恿起了太子殿下...” 再观曹经,已是面色煞白,已无先前吏部侍郎的模样,此刻的他终是明白了“阎王”为何而来,哆哆嗦嗦想要起身,可手脚却生不出一丝力气。 这等模样,落在端木秋眼中,此刻再望向曹经的眼神,已是满凝杀意。 不想坐以待毙,曹经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拍案而起,带着些许颤抖之声喝道:“端木秋,你竟敢私查官员,这可是灭族大罪,我...我要上奏参你,我...我我要见圣上,见...见太子!” “砰!”窗外夜幕之中,忽绽烟花,在满是黑暗的江霖城中极为耀眼,更为奇特的是这烟花竟未消散,反倒凝成大大“齐云”二字后,方才慢慢消散... 瞥见烟花信号,端木秋再不顾面色煞白的曹经,昂然起身,掸了掸身上九门司督主官府,将腰间长刀一跨,冲着曹经开口。 “曹大人,你不是问端木夜访曹府所为何事吗?奇怪了,我只是说故事,你却不打自招,可笑、可笑...时辰到了。” 曹经束住的头发不知何时,已披散下来,许是适才的拍案而起所致,可现在已没人在乎了,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指向端木秋,厉声开口:“你...你要做什么,我...我要见太子殿下,我可是朝廷大员...你敢乱来!”火山文学 端木秋眼中透出几分不屑,冷然开口:“奉圣上口谕,曹经蛊惑太子殿下卖官敛财,不知悔改,着九门司即刻诛杀,夷三族,钦此!” 曹经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便自己卖官敛财,怎会落得即刻处死的下场,还要夷自己三族,鼠目之中盛满绝望,忽地高声喊道:“怎么可能,我...我不信,端木秋你公报私仇,你...你...” 绝望之下,想起自己府中尚有严家子弟护卫,严若海乃是护军宗师,若能唤来严家子弟,或许能保住一条性命,来不及去想当中缘由,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曹经,继续呼喝:“严大人救我...严...” 话音刚出,曹经绝望目中倒映出一人身形,从厅外缓缓踱步而入,正是自己求救之人,连滚带爬伏地而去,拖拽住严家子弟衣摆,开口乞求:“救我...救...” 话音未落,却见几日来对自己极为有礼的严家子弟足下尽染殷红,举目望去,只见他行来之地,赫然是个个血脚印,忙抬首望去,见到这位严家子弟面颊之上,仍在有血液不停地滴下。 似有温热之物滴在自己面颊之上,茫然伸手拭去,落入眼中的,却是满手鲜血。 “啊!!” “禀端木大人,曹府上下五十三口,已尽数伏诛!”严家子弟,在曹经惊恐惨叫中,向着身侧端木秋躬身禀报。 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救命稻草,俨然成了“阎王”身侧索命恶鬼,曹经早已无力起身,只能不住的以手拄地,向后爬行挪动... “做的好,去府外守好,任何人敢靠近曹府一步,格杀勿论!”端木看着瘫软在地的曹经,不带任何情感,轻声吩咐。 “是!”严家子弟赫然转身,昂首而出。 将目光转向地上的曹经,端木秋缓缓开口:“曹大人放心,曹府上下,皆在睡梦中而去,没有痛苦...” 曹经还欲张口呼喊,却不想再发不出任何声响,恰此时,静谧无声的窗外,隐隐传来惨呼之声。 “我只问一次,若曹大人老实回答,或可保住一命。”端木秋见了曹经瘫软模样,目中未有一丝同情,依旧是语气淡然开口。 有了生机,曹经自然不愿放过,早已瘫软的身体似重或些许力气,忙伏地爬行,直至端木秋脚边,不住哀求:“端木大人饶我一命,我愿以全部身家相赠...” 一脚踢翻曹经,端木秋似是嫌弃他弄脏了自己的鞋般,略退一步:“曹大人,你应有一份名册,这当中,不仅有那些商贾找你买官记载,还有范右相命你安插之人,你...可有印象。” 曹经哪里还敢隐瞒,连忙开口道:“有,是有这样一份名册,就...就在我的书房之中,都是...都是那该死的范谋,是他指使我这么干的,还请端木大人在圣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曹...” “曹大人,别说废话了,带我去取!”端木秋不耐烦地打断曹经求饶之言。 “大...大人请随我来!”曹经想要将罪责都推至那死无对证的范谋身上,怎奈端木秋并不买账,只能带上端木秋去往书房去取那名册。 才出正厅,眼前之景,差点让曹经当场昏厥,这哪里还是自己这堂堂吏部侍郎府,说是人间地狱,才更为贴切。 府外侍奉的下人们,已是血溅当场,满院的血腥味道早已弥漫开来,稍稍侧目,就见得家中院房窗上、门边似也有鲜血溢出... 冷风吹过,曹经站立不稳,摇摇欲坠,裆下暖热一凉... 跟在身后的端木秋,瞧着这位堂堂三品大员,竟然失禁,目中厌恶已至极,但东西还未到手,只能轻轻掩鼻,伸手将腰间连刀带鞘一并抽出,在曹经即将倒地一瞬,身形闪动,刀入其双臂腋下,微微一拧,将他整个人提起,厉声开口。 “趁我心情尚可,快快带路。” 虽说曹经腿软了,但求生的念头尚存,唯诺开口引路,直至书房中一处暗格,取出油纸包住的名册,颤抖着递于端木秋。 接过名册,思忖片刻,端木秋打开油纸包,略翻了几页,已然确定,这就是自己要寻之物。 “端木...大人,下官已依着你的吩咐,取来此物,能否...”曹经趁着端木秋翻阅名册,想来自己已依他要求,当即忐忑开口,想要端木秋履约。 却在开口一瞬,瞧见了端木秋手中的寒光。 直至看清了这抹寒光,曹经也总算明白了端木秋“阎王”之名的由来,不知何时,端木秋的面上,已带上了一张可怖面具,真的如地府阎王索命一般,眼前一暗,就再无知觉。 失去曹经尸首喷涌而出的鲜血,只露双眸在外的端木秋眼神中毫无波澜,将待在面上的阎王面具轻轻摘下,丢在地上尸首之上。 夜幕之下,看不清端木秋神情如何,只见浴血背影凝立曹府之中,手中握着那本名册,端详片刻,转头望向空中逐渐消散的“齐云”二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时辰过得久了,一道轻声稳步而来,瞧见院中尸首,毫无波澜,似是不愿再度踩踏地面血迹,这人施展轻功直至书房,目光略过地面曹经尸体,神色稍松,又见端木秋回首望天之模样,方才小声恭敬开口:“端木大人。” 被这人呼唤拉回思绪,端木秋略一回首,见到来人,当即开口应道:“事情已办妥。” 见端木秋开口,这人目中戒备顿消,恭敬之中带着几分催促之意:“端木大人既已办妥,咱们还是快快回去复命为好。” 端木秋眼神冷冽,扫过此人面庞,让来人不禁微寒,忙低下头,避开端木秋之目光。 瞧了片刻,端木收回眼底寒芒,冷冽开口:“立此大功,届时论功行赏,自有严兄弟一份功劳。” “还是端木大人部署得当,严某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严家子弟垂首恭敬答道。 感受到周身寒意顿消,严家子弟松了口气,跟上端木秋之步伐,匆匆出了曹府,打开府门时,方见曹府之外,早有百余九门卫噤声立于府门之外,这些九门卫皆面带阎王面具,杀气森森,宛如阎王身旁索命恶鬼。 严家子弟不由骇然,端木秋才堪堪接手九门司几日,这群九门卫气势已与先前判若两人,带着不定心情看着上马离去的端木秋,再回首望向缓缓关闭的曹府大门,已有数名九门卫默默离队,守在曹府门前... 第三百四十九章-幽殿之中 揣着心中不安,严家子弟翻身上马,追随端木秋而去,随着无声行进,严家子弟却是越来越心惊,自己得师父之令,只是对曹府下手,但现行在内城街道之中,不时从各官员的府宅之中隐隐传来惨呼之声。 严家子弟武境不弱,却从未见过此等阵仗,尤是看到了曹府惨案之后,心中更是明了这些官员府宅之中的隐隐惨呼,是发生了什么。 世人皆有好奇心,便如严家子弟,也不例外,远跟在队尾的他夹动马腹,追上领队在前的端木秋,犹豫一番,正想开口,却见端木秋微微回首,沉声开口。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不然严宗师也护不住你。”端木秋开口时,已是将那本从曹经府中取来之名册,交于手下一人,这人得了名册,快步而去。 听了端木秋之言,严家子弟心神一凛,当即弃了心中好奇,不敢再多问,但从端木秋寥寥数言中,似是明白了什么,稍作思忖,双目带着些许惊恐,转头望向身后... 江霖城因“鬼魅夜行”一案,陷入黑暗,并无灯火,唯有那座皇城,亮着幽暗灯光,恍如天上宫阙,令人神迷,加之不断传入耳中的隐隐惨叫呼喊之声,严家子弟已彻底明白... 此刻的云书殿中,一人头戴金冠,身着四爪蟒袍,跪伏于地,不见神情,而殿中“礼孝仁合”匾下,书案后,端坐的齐云皇帝齐劭,正微阖双目,似已浅睡,若看到他桌子,不停捻着手中玉持,方才知晓这位九五之尊,并未入睡。 殿中静谧,唯有银丝炭炉发出的轻微声响与散出的热度,方才衬得殿中不那么让人胆寒。 父子二人就这么默声相对,过了许久,直至夜空之上亮起“齐云”令箭,方才打破云书殿中玄妙氛围,书案后的圣上微睁双目,望向下方跪伏的儿子。 微微叹气,目带怜爱开口:“武儿,起来罢。” 太子闻言,身形微颤,自打自个儿记事起,父皇从来只称自己太子,今日却唤自己名字,心神澎湃下,忙重重叩首,向着书案叩首:“武儿遵旨。” “自你出生,就已注定,就要担下这份重担,也怪朕,总觉得你是朕的儿子,自能理解父皇苦心,对你疏于管教,这才让你成了今日模样。”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齐云皇帝,此刻也像寻常百姓开导自家孩儿一般,语气之中,满是慈爱。 太子正为夜空之中那枚令箭惴惴不安,听得父皇之言,忙垂首恭敬回应:“父皇教诲,武儿不敢忘,只是...只是武儿天资愚钝,不过也从未松懈,勉力跟上父皇脚步。” “最近鬼魅夜行至范相遇害一案,你如何看。”圣上眸中慈爱,消退几分,开口之时,已变回先前喜怒不查的语气。 太子本在自己府中享乐,被父皇深夜召见,本就心中慌乱,再听到范谋之名,心中更是惊慌,自己与范谋私下所为之事,如若被父皇知道,以他的性子,莫说自己太子之位不保,更是性命堪虞。 万幸这范谋死于近日的鬼魅夜行一案,死无对证,即便被父皇察觉,只要自己抵死不认,想来也什么证据... “太子...”见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立于堂下,似在出神,圣上眼神中透出几分凌厉,开口提醒。 “啊,父皇,儿臣...儿臣只是在想,范谋遇害一案。”回过神来的太子,慌乱之下,忙不迭地开口回道。 看着太子慌乱神色,圣上眸中透出几许失望:“你想了这许久,有何推断,不妨说与朕听听。” “启禀父皇,儿臣觉得...儿臣...要不要遣人去请清心观真人下山?听说清心观上皆是世外高人,不仅是武艺绝伦还可断阴阳,斩妖魔...若请的他们,或可解开鬼魅夜行一案。” 齐武转念想到鬼魅夜行一案,又有些担忧,忙开口阐述自己心中所想。 听了儿子的荒唐想法,即便是天子城府,也差点忍不住想要开口怒斥,不过将将起身,圣上似又想到了什么,眸中怒意渐消,身形也跟着慢慢坐回龙椅之上,开口满是无奈、失望。 “好一个断阴阳、斩妖魔...” 见了父皇语气平缓,齐武只道自己之法得了圣心,欣喜开口:“父皇如允准,儿臣明日便调些人手出发,去清心山...” 话还未说完,就见父皇已是扶案而起,转身行向后殿,太子止住语势,一时间不知是跟上父皇脚步,还是行跪安之礼退下。 行至云书后殿,圣上止住步伐,负在身后手中一直捻动的玉持停下,微微侧首向着身后踌躇的太子道。 “武儿,跟朕过来。” 父子二人并未在云书后殿逗留,而是直直出了云书殿,行在宫城内。 齐武垂首跟在父皇身后,越行越心惊,这条路自己从未走过,行了许久不仅未见任何皇城守卫,且这幽幽小道,连灯火也没有,怎能不让齐武心慌。 不由担心的左顾右盼,想要寻到些许心理慰藉,但目光所及,只望见冰冷宫墙与寒意透体的白玉地砖,看向前方步履从容的父皇,齐武想要开口询问,可想到自己身份,还是强掩心中慌乱,快步跟上父皇步伐。 又不知行了几久,黑暗之中忽现两盏灯火,遥遥望去,只见灯火漂浮空中,好不瘆人,齐武心中不由一紧,可当看见身前的明黄龙袍依旧步履从容,这才稍定心神。 直至行的近了,齐武方才看清这两盏灯火并非漂浮,而是掌在两人手中,护军宗师严若海与那佝偻老宦官忠齐二人,正垂首凝立,掌灯静候。 “严若海、忠齐,叩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父子二人近前,严若海与忠齐忙行跪拜之礼。 灯火随二人行下跪之礼暗下,齐武在父皇身后,不见父皇神情,只听得平身二字后,父皇抬脚便行,只得咬牙抬脚跟上。 严若海起身,紧随身侧,而忠齐则是踱着步子,摇摇晃晃暂行在前,二十步外一所宫殿之门出现齐武眼前,不过宫墙高耸,不见全貌,向前望去,只见忠齐已推开入殿外门,恭候在前。 不知父皇为何要带自己到这从未来过的宫殿,齐武止住脚下步子,正要抬首环顾,却觉得一股森然寒气由宫殿之中扑面而来,那种彻骨之寒,让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太子殿下微微一颤,不由驻足,不敢进前。 “太子殿下,圣上已在殿内...”太子模样落入门前掌灯的忠齐眼中,佝偻老狗轻挪步伐山前,开口提醒。 侧目瞧向父皇身旁这位大宦官,只见他手中油灯灯火似不见任何抖动,老宦官虽然言语恭敬,但那双浑浊双目之中似有让齐武不能拒绝之寒意。 已至此处,齐武也只能稍稍回礼,迈步入槛,踏入此宫。 见得百步之外,这宫殿殿门已开,宗师严若海已掌灯守在殿外,那双宗师目光如能破开夜幕,让齐武更觉心寒。 不知是预感,还是适才的寒意,让齐武想要转身逃走,将将回身,却见忠齐已守在入院门前,虽还是恭敬姿态,可却已封住了自己逃脱之路,而身后严若海之声也已传来。 “太子殿下,不可让圣上久候。” 事已至此,已容不得齐武回头,只能回身入殿,与严若海错身而过之时,齐武只见这位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皱眉的护军宗师,眼神之中,似有同情、似有不忍... 殿中并未点燃灯火,在殿外感受的彻骨寒意也并未因进入殿中而稍缓,随着踏入殿门,将行数步,殿门厚重之声传来,随着殿门已闭,殿中立陷黑暗之中。 至此,齐武再掩不住心中慌乱,竟不顾礼节,抢先开口。 “父皇...父皇带儿臣来此殿中...是...”略带颤抖、惊恐之声传入殿中,只有回声传来。 许是父皇二字,唤起了圣上舐犊之情,太子话音落下不久,殿中油灯齐声发出轻微声响,同时燃起。 光亮总算驱散了太子殿下心中恐慌,不顾早已吓的苍白面色,去寻父皇身影,此殿倒宽敞,书案、卧榻,一应俱全,此刻皇帝正端坐书案,不过眼眸中再无睥睨天下之色,反倒是盯着手中玉持,怔怔出神。 齐武眼角微微抽动,不敢再违了君臣礼节,只静静候着父皇开口,约莫一刻,终是等到圣上之言。 一本名册丢于太子身前,而后便是冷冽语气。 “才识浅薄,朕可悉心教导,对府中下人严苛,无视人命,朕忍了,卖爵鬻官,敛财享乐,朕亦忍了,可你无视官员审查,全然不将齐云根本放在眼中,如到了那日,朕撒手人寰,你位登九五,此番作为,齐云必乱。”皇帝眼中,满是失望,盯着手中玉持,缓缓开口。 齐武瞧见名册,已是脸色煞白,没想到自己所作所为,点点皆在父皇眼中,忙跪伏于地,叩首高呼:“父皇明察,那些下人,皆是粗手粗脚,我只想略施小惩...都怪那些不开眼的东西,下手太重,至于那卖官之事...都是范谋,是他蛊惑于我,我...” “事已至此,还在狡辩,若你在治国处事,有独到见地,这些事情,朕或可不究,但你目光短浅,处事惊慌失措,你让朕如何放心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于你...”圣上开口,哪里还有半分齐云之主的模样,就如同对孩子失望透顶的父亲,开口满是失望。 听至此,齐武瞳仁在灯火之下抖动片刻,终是联想到了什么,再不顾父子君臣之礼,赫然起身,惊呼道:“父皇...是想...” 见到儿子这等违逆之举,圣上不怒反笑,为何双目之中竟透出些许欣赏之色。 或许是见到父皇笑容,齐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举动,忙“噗通”一声再度跪下,开口之时已有哭腔:“儿臣一时蒙了心神,还望父皇念在儿子这么多年,不曾...宽恕儿臣失礼之罪。” 齐武本想要说“不曾犯错”,可想到刚刚父皇还将自己暗中所为一一述说,只得强行咽下,不住叩首求饶。 见太子这副窝囊模样,圣上目光中才现的欣赏之色消散无踪,眉头再度蹙起:“太子的猜想不错,朕是想要立韬儿为太子,可若是你在,那些言官永远只会以一些无用的世俗之礼,来束缚于朕,只有你不在了,他们才会无话可说。” 圣上之言,犹如重锤,一锤锤擂在太子心口,让这位齐云太子殿下已然失了心智,呆若木鸡,虽还勉力跪着,浑身早已瘫软。 第三百五十章-疯癫之症 听了父皇之言,许是求生欲望生出的力气,本是瘫软在地的太子再度起身,不知是冲着高高在上的父亲,还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怒吼。 “您可真是位好父亲,为了所谓天下,竟想要亲生儿子的性命,口口声声为了天下,您若真的为了天下,当年...” “嘭!” 圣上自云书殿中一路而来,一直平静无波的双眸,直至太子提起“当年”二字,神情突变,重重拍在书案之上,这桌面上的陈年浮灰,随着这掌四散而起,在这对父子身前,隐隐阻隔城了一道烟尘之壁。 太子已然知道了自己的下场,惧至极时,已全然不顾,冷笑着迎上烟尘壁垒后的九五目光:“怎么着,许您做,不许我这做儿子的去说吗?皇爷爷、皇伯伯两人在天之灵,也会看着您的...” “哈哈哈哈!”太子话未说完,就被烟幕壁垒之后,圣上狂笑之声打断。 虽在仰首大笑,但九五目之中却无丝毫笑意,低下头时,神情已变得冷峻异常,望着书案之外的太子,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君王在看着将死之臣子。 “命是天定,可改换命运,却要靠自己...” 圣上恢复平静,向着殿外从容开口:“老严。” 厚重开门声,在太子身后响起,此刻太子既失了心智,也早已不惧生死,更不会在乎这位护军宗师,回身就望见严若海那略带同情的目光,太子首次透出些许王者之势,带着不屑开口。 “怎么着,严宗师也想要对我这个即将被废黜的太子落井下石?” 严若海何等修为,虽守在殿外,但殿中父子二人的对话,已然听的清清楚楚,对严若海来说,他深知皇家之事,知道的越多,陷的越深,将来抽身就越难,但既已深陷,只得硬着头皮,裹足前行。 冲着已失心智的太子恭敬行礼,静待书案后的九五之尊下旨。 看着父皇起身,多年以来的威压还是让太子略退几步,可圣上却未在看向太子,依旧步履从容行至伏地的严若海身侧,将手中玉持挂回手腕:“朕吩咐你带的东西可带来?” 闻言身形一滞,严若海虽低着头,但不消看,已知他神色几何,深深叩首一礼:“圣上三思!” 圣上并未因此而怒,声调更为平和:“难道老严,今日也想反了不成?” 许是知道事情再无回旋的余地,严若海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明黄绸缎包裹之物,双手奉上,凝重开口:“微臣不敢。” 接过明黄绸缎,伸手扶起严若海,回首望向儿子,圣上眼中升腾起最后的希望,将明黄包裹丢于目带不甘的太子身前。 瞧着明黄绸缎散落开来,露出包裹之物,太子瞳仁倒映着明黄绸缎中闪烁的寒芒,总算将失了心智的太子拉回了些许,可将将回神一瞬,就听得威严平和之声响在殿中。 “捡起来。” 抬眸相望,父皇目光正带着不容拒绝之意,直望而来,太子伸出双手,从地上捡起匕首,许是酒色掏空身体,亦或是早已胆寒,不仅双手颤抖,便是映射寒光的双眸也跟着不停抖动,唯有那身,遣天下巧匠绣成的四爪蟒袍,依旧威武,不显胆寒。 “杀了朕,这天下就是你的!” 微敛光芒的双目随此言而绽放无尽光彩,圣上向儿子一字一句平静开口。 “圣上!” 身侧的严若海,终是变了脸色,连忙开口劝阻,可才开口一瞬,却再度见到了那双十八年前的双眸,洞悉一切却带着几分森寒,几分暴戾,乌黑的瞳仁中似是无尽深渊一般,令人一眼生畏。 堂堂护军宗师,此刻也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忙下移目光,闭口噤声。 “严若海听旨,今日只要太子杀了朕,你便取来虎符调兵,辅佐太子继位。”圣上再度开口,满是冷冽杀意,让这本就寒意透骨的宫殿更添几分冷意。 严若海不敢再多言,当即军礼下跪,向着九五跪下:“臣,严若海,领旨。” 森冷目光,不曾移动,直直盯向手持利刃,面上肌肉皆已颤抖不止的太子,阴冷开口:“太子,你听到了?只要你敢,这天下唾手可得!” 言出之时,已是轻踱步伐,向太子步步紧逼而去。 一步进,一步退,九五终憔悴。 灯火之下,就连明晃晃的利刃都抵不过此刻圣上眼中寒意,太子已不敢再抬头去迎上那道能看穿自己心思的目光,握住利刃的双手已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不知是被这道旨意喝住,还是被父皇逐渐逼近的步伐吓到,后退之际,踉跄跌倒,坐在地面,不觉抬眸,迎上了森冷目光,直透心扉。 太子先前微微抽搐的眼角忽地不受控制,而后整张面容已开始不停抽搐,口中亦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太子狂笑发问,阴死阳活的语气在空荡大殿之中甚是诡异。 步步紧逼的圣上终是停下脚步,不远处跪伏于地的严若海也随着太子开口,微微抬头,带着不可思议望向已然失态的可怜人,可当圣上与严若海还未来得及弄清楚眼前太子到底如何,就听太子又已开口。 “你是谁?”太子看似更像是在与空气交谈,已是自顾自接回话来,语调俨然成了另外一人。 重新变回先前语气的太子声色俱厉,冲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怒喝道:“本宫乃是齐云太子,你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神色尚未保持片刻,太子神态互转,变为恭敬谦卑之姿,自顾开口:“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望太子恕罪!” “恕罪?哈哈哈哈...来人呐,将这不开眼的东西给本宫拖下去,斩!” 肆意狂笑着的太子,在这短短时辰内,来回转变神情,单臂抬起,向身后挪动着身躯,果真如被人拖行一般... 圣上收起了森冷目光,停下了逼近太子的脚步,微微侧身,为不停挪动身子的太子让开了一条道来,任由其就这么放肆在大殿之中。 太子在殿中时而阴冷狂笑,时而放肆而跑,时而低声啜泣,时而卑微求饶,伏地的严若海见得此等疯癫之状的太子,不敢抬头去看圣上神情,更不敢开口,只是将身子伏低。 “老严。”圣上此刻语气再无冷冽,反是透出些许疲惫。 严若海心中一惊,忙开口应道:“臣在。” “今夜之事...” “臣近日忙于鬼魅夜行一案,不曾知晓宫中变故。”严若海忙开口禀道。 圣上沉默片刻,不在去管依旧殿中狂奔的太子,而是转头望向殿外已快微明的夜空,缓缓开口:“内城之事,办的如何。” “陛下放心,这些孩子,都是臣亲自挑选,更何况还有端木协助,绝出不了岔子。”隐隐有不安在心中升起,严若海据实禀道。 将腕上玉持取下,捻动沉思片刻,圣上弯腰,将严若海扶起道:“老严呐,这世上...唯有人心不可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你一般,忠于朕,忠于齐云。” 立于皇帝身旁的严若海闻言,猛然转头,望向身侧自顾开口的圣上,目中皆是不敢置信,似乎是刚刚才认识这位自己追随多年之主一般。 “老严不舍?”察觉到了严若海之目光,圣上目光不移,冷声反问。 “臣...遵旨...待回去后,臣会...”望见圣上眼中那浓浓试探,严若海心中一凛,忙垂首应下,可还未等话说完,已听得圣上开口。 “此等事,无需朕的护军宗师亲自出手,自会有人去做,朕只望老严能理解朕的一片苦心。” 语气虽缓,但在太子于这空荡大殿疯癫叫喊荡起的回声下,就连严若海这等绝世高手都觉得脊背发凉,没有任何犹豫,严若海当即就要下跪,却被圣上把住手臂。 感受到手臂之力松开,只见这位齐云之主,已然转身,向殿外行去,严若海微微侧首,望向依旧在殿内疯癫的太子殿下,眉头紧蹙,目露不忍,可还是迈步追随圣上而出。 直至出了殿外院门,听到那厚重殿门缓缓关闭厚重之声,还有那隐隐传出的疯癫叫喊之声,心中如压巨石,久久不曾缓解。 —— 江霖内城城门之下,热血鲜血已将尚未融化的冬日积雪尽融,数名年轻高手,早已没了呼吸,只余一人,尚在苦苦支撑。 天已微亮,趁着些许光,才看清这单膝跪地的年轻高手面容,赫然正是在先前曹经府中的严家子弟,此刻的他满身伤口,仍有鲜血不停地渗出,顺着拄地单掌,浸染地面。 “为...为什么?”严家子弟抬首望向不远处正甩落刀尖鲜血,带着可怖面具不见神情的端木秋,不甘发问。 “世事如棋,你我皆是棋子,不要怪我...” 端木秋带着可怖面具,但开口语气中还是带着几分歉意,将手中军刀搭入臂弯,用甲胄拭去军刀上最后一丝血迹,提刀逼近... 声声鸡鸣驱散漫长一夜,无论是穿好朝服准备上朝的内城官员,还是趁早出门营生的江霖百姓,皆已望见身束着明黄卷轴九门卫,分别纵马奔向张贴皇榜的内外城布告栏而去。 “鬼魅夜行”一案阴霾尚笼罩在江霖上空还未散去,此时的皇榜自然引得江霖官员与百姓们向着皇榜张贴之处聚拢而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皆惊恐失声。 “鬼魅昨夜再行凶案,吏部侍郎曹经,并多名六部官员遇害......”围在皇榜周遭的百姓们有识字之人,轻声诵读,身旁聚拢之人则听得心惊胆战。 江霖内城皇榜处,等待上朝的官员们同样面色难看,阅至榜尾,饶是官员们足够有城府,也终是掩饰不住惊恐之色,只因皇榜榜尾赫然写着“齐云太子武,亦被害于太子府中...” 朝官们顿时神色各异,有沉默不语者,有当场痛哭流涕者,亦有摇首而叹者,只有寥寥几人,抬首仰望,看往那齐云至高皇权之所在,或目露恐慌,或露恍然之色... 第三百五十一章-举兵之策 “鬼魅夜行”一案短短时日已遍传齐云境内,齐云上至朝官,下至各州郡官员及百姓皆惊,不消月余,齐云边境也已得知此消息。 雁北城距江霖虽远,不用担心“鬼魅夜行”所扰,可太子薨逝之消息却也在雁北城中掀起不小波澜。 尤是万钧入狱后,如今的雁北群龙无首,前些日子的将军府血案更让雁北上下心神难安,有言乃是北晋遣人刺杀,亦有人言乃是万钧功高震主,被皇帝忌惮,不过在雁北指挥使单斌率军入城后,方止住了这些流言... 单斌在府中坐立难安,自己依令而行,但却走脱了杨虎臣,不知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但转念想到自己被万钧弃用了这么多年,或许那位看在自己在雁北多年,重用自己。 想至此,单斌心中稍定,且不论此番自己在雁北城中功过如何,便是现在雁北军中,没了万钧、杨虎臣等人,除却自己,又有谁能坐得了北境统将之位呢。 可转念想到,万钧跟他多年,还不是说擒就擒,自己替他暗中行了这些事,说不定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落得万钧同样的下场... “报—”传令兵高嚷之声,打断了单斌思绪。 在雁北多年,被弃用多年,堂堂指挥将军,单斌从未享受过此等军情奏报来请示自己,自血洗将军府来,自己俨然成了雁北军中主心骨,军中将领虽还有些人仍忠于万钧,对自己血洗将军府一事耿耿于怀,可慑于官威军令,也只得作罢。 雁北城中富商权贵更是一副巴结谄媚之色,只在自己率军入城次日,就各自携礼来拜望单斌,有攀亲道戚者,亦有献银钱器物结交者,竟还有城中富商愿献女儿做妾者...这等掌控一切的感觉实在美妙,不知不觉,单斌已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整了整衣衫,端坐厅中,等待传令兵前来禀报,单斌听清了传令兵禀明之事,面上得意之色顿消,眼眸之中满是疑惑,喃喃自语道:“高登引四千巡守军来了雁北?他不是在莫、蔚二军驻防巡守吗?” 跪地禀报的传令兵模糊听到单将军自言自语,忙禀道:“将军,确是如此,斥候来报,高登的四千巡守军只距雁北城十里,但我等也并未接到换防军令,要如何处置,还请单将军定夺。” 无朝廷调兵手令,亦无战事,擅自率兵北上,等同哗变,单斌已掩不住心中怒意,赫然起身,想要吩咐传令兵调动雁北大营士卒,可起身之后,心思疾转,又想起已快至月中,依齐云军例,凡至月中,诸将要归雁北向万钧述职。 可单斌隐隐又觉得事情不对,万钧此刻早已被押解上京,北境统将一位空悬,高登又要向谁述职。 “高登是出了名的草包将军,往日军例,他不是借口生病,便是以巡守军中杂事推诿,怎的忽然率兵直抵雁北,以他的性子,莫说雁北城无事,便是雁北有战事,这草包混账也会定会找诸多借口躲避不来...难道事他的令...但即便要遣人来雁北,又怎会是他。” 单斌不由又想起适才自己心中担忧的卸磨杀驴之时,转念想起府中后院的访客之言,又犹豫起来。 高登北上确让人怀疑,不过想到高登此前的所作所为,终是稍稍放下心来,开口吩咐传令士卒道:“传我将令,命各营严守,不得擅离,以我军令,命高登后退三十里扎营,无我手令,不得再近雁北城,否则以通敌论处。” “得令!” 看着传令兵上马领命而去的背影,单斌犹豫起身,屏退下人,欲行向府中后院,似又想起什么,开口吩咐下人,今日不再见客,这才转身入了后堂。 院中正有一人,似在赏着冬日后晚来的春意,眼见单斌蹙眉阔步而来,抽回目光迎上前去。 “单将军,今日春意初显,正是饮酒的赏春好时机,却为何愁眉苦脸的,此时的雁北城中,哪里还有人能让咱们的指挥使大人发愁?” 见了此人,单斌忙收敛心中犹豫,把臂而行,将他带至书房,掩起房门,方才开口:“高登来了。” 这人似听闻过高登之名,当即笑道:“哦?是那高廉的兄弟?那不是正好,唤来一道,大家把酒言欢,岂不美哉。” “他率四千巡守军,并未禀报,现已距雁北城只十里之遥。”单斌忧心忡忡,如实告知。 只一眼,这人就瞧出单斌所虑为何,并不惊慌,笑道:“单大人,慌什么,莫说此刻十万雁北军已是你麾下之兵,便是雁北城中万余守城士卒,也非是他四千巡守军能匹敌的。” 见单斌眉眼忧愁不解,继续开解道:“更何况,高登这种纨绔,若非我主看重他那位兄长,这种草包,又岂能容他。” 单斌心中有苦难言,这人所言确实不错,自己的确已是现在雁北城中官职最高将军,十万雁北军暂受自己节制,可自己没有皇令,军中诸将虽听军令,可若真要依面前这人所求的大开雁北之路,别说诸将能否听令,便是这十万儿郎,恐也不会答应。 又想到近日京中传来的消息,单斌更是担忧,向面前这人再开口道:“上...上使大人,近日,江霖城中传来消息,范相他...” “这事我也有耳闻,不仅是范谋,还有你们那短命太子,不也死在鬼魅手中了吗,这对我主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这人面露喜色,悠然开口。 “这...我担心,高登此来...”单斌面色更是难看,本想依背靠范谋,可趁机坐上北境统将之位,这才应下了范谋暗通北晋之令。 可没想到范谋一死,自己在京中靠山已失,此番且不说北境统将,便是这暗通北晋一事,一旦泄露,会是怎样一种下场。 北晋密使瞧见了单斌眼神中的惧意,知他心中已是摇摆不定,冷笑一声:“怎么,单大人是担心高登此来,会将你统将之位抢走,是不是想着拿下我这个北晋密探,好去邀功?” 单斌被密使勘破了心事,带着些许慌乱,忙抱拳行礼道:“单某不敢!” “最好不敢,提醒指挥使大人,你我这多年来的书信往来,我已遣得力的人小心收好,一旦出了什么意外,那些带有大人印信的书信就会出现在...” 北晋密使之言尚未落音,就见堂堂雁北指挥使大人已是跪于身前,再无掌控雁北一切,春风得意之姿:“密使大人放心,单某定当竭力而为,只是...” 密使见了单斌此番模样,甚是满意,笑着扶起单斌,接过话来:“只是高登此来,却让你忧心是吗?放心,范谋已死,那高登兄弟便没了用处,这对单大人来说,可是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呐。” 单斌刚定下心神,听得北晋密使此言,不禁疑道:“上使此话何解?” “范谋能坐到齐云右相,可不仅是靠着所谓的从龙之功,他能坐上右相之位,单大人就如何坐不得?”北晋密使目带笑意,望向单斌。 单斌虽已官至指挥使,但却只有匹夫之勇,仅是这抛出这诱惑,就将单斌牢牢吸引,不由把住晋使手臂,呼吸急促道:“大人所言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所以在下才言,范谋之死对单大人来说,乃是机遇,与其在乎齐云之职,不如助我晋南下,到时我主挥师灭齐,大人可就是立下了不世之功,莫说什么左右相国,便是封王,我主也定不吝啬。”晋使言之凿凿。 单斌被晋使花言巧语哄得眉开眼笑,早已忘了片刻前,还被他所胁迫,一心只想着他日封王之美梦,忙开口道:“谢大人成全,单某全听大人的,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晋使心中嘲笑这单斌头脑简单,他这等卖国求荣之辈,即便真的灭了齐云,哪还会重用于他,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稳住单斌,于是开口道:“如何行事?眼下雁北无主,便是最好行事之机,单将军手中有多少可用兵马?” “本将亲信有所率士卒,能有万余。” “足够了,我这就手书一份,上禀我主,遣大将引兵前来,到时里应外合,破开雁北关,只要这雁北城陷落,齐云边再无险可守,大军可顺势南下。” 听到晋使之言,单斌被官爵冲昏了的头脑又冷静了些许,雁北诸营,足有十万儿郎,欲行险,自己区区一万之众,怎能抵挡得了,不禁担忧道:“这...是否太险了,万一到时雁北大营兵分两路,一路抵住大军,一路围城,咱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晋使笑道:“单大人,既是想要弃暗投明,此事便是你展现自己的最好时机,只要你牵制住齐云雁北大军主力,等到我晋国大军一到,到时候,后有我军,前有你这雁北城拦住退路,那雁北军才是...瓮中之鳖!” 听闻晋使此言,单斌想到这些年自己被万钧闲置一旁,朝堂之上的那位也不曾有所为,只等到要除去万钧之时,才将这等脏他手之事交予自己,心中不忿再度升腾,加之眼前这北晋密使开出的封王条件,实在太过诱人,稍作思忖,咬牙开口。 “好,单某就从大人之策,不过...我要你晋主先搬下诏书于我,免得事成之后反悔!” 晋使捋须笑道:“此事简单,本使就当着大人的面,写下上奏秘信,遣快马出关,去报主上。” “好,只要单某得了诏书,即刻举兵!”单斌咬牙开口,眸中已显决意。 半个时辰后,已有一人快马悄然离城,望北而去,北晋密使看着单斌远去背影,冷笑一声,转而行向雁北城中而去。 已渐日暮时分,雁北城中百姓皆行色匆匆,结束这一日辛苦营生,他们还不知将有什么即将降临。 晋使拒绝了单斌相请,只以自己想在雁北城中逛上一逛为由,踱步欣赏着雁北之景,在旁人看来,宛如独自游玩的客商一般,直至独行了半个时辰,转身行入雁北城一处偏僻巷子,方才不见了身形。 抬起头,望向面前店铺上方的匾额,“通古轩”三字苍劲有力,晋使方才微微一笑,阔步行入店中。 许是日暮时分,亦或是这古董店地处偏僻,店内并无客人,冷清之下,处处透着诡异,只有位掌柜在低头一直在写着什么,许是听到有客登门,掌柜抬起头来。 似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客人,掌柜不似寻常店家一般,满脸殷勤招揽生意,反是面色一冷,开口道:“客官,小殿已打烊了,客官请早吧。” 晋使似并不在意掌柜的冷言冷语,只是行至一旁放满了古董器物架旁,取下一方陶罐端详把玩,口中喃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与他人听。 “驱马雁门北,北风边马哀。” 第三百五十二章-凌绝残梦 掌柜闻言,不动声色,只不过却是停下了手中笔,抬眸打量起客人,四五旬年纪,留着短髯,虽然身材不高,身形却挺直,柜架上的陶罐在他手中不停把玩着,他的手不大,但那价值不菲的陶罐在他手中却甚是平稳,一看此人,就非常人。 并未因这客人说出了门中暗号,就降低了戒备之心,掌柜放下手中的笔,侧身出了柜台,行至来人身旁,挤出些许笑容:“客官好眼光,这罐乃是前朝之物,想当年...” 话未说完,却听客人停下手中把玩之势,微微侧目,迎上自己的笑容,再度开口:“驱马雁门北,北风边马哀。” 不知是客人满含笑意的眼底透出的些许冷意,让掌柜由心底发寒,还是客人眼神中似有魔力,掌柜瞬间目光呆滞,喃喃开口接道:“谁怜不得意,长剑独自归。” “我就说嘛,这等店面,还要开在这等僻静之地,哪会有客人,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客人放声大笑,笑得这“通谷轩”内满院皆闻,诡异的是,身旁的掌柜,竟也跟着客人大笑起来。 尽管这僻静巷中并无多少行人,但随着笑声愈发变大,也渐渐将路过的寥寥几人吸引,不由放慢脚步,想要入店一探究竟,到底是何喜事引来如此笑声。 可当几个过路百姓才将将近前,已有一人从通古轩旁侧门而出,含笑行向几人道:“诸位,今日东家有喜,扰了几位。” 说着,已是伸手入怀,取出些散碎银钱,塞入几人手中。 路过的百姓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却没想得了些许碎银,当即喜笑颜开,其中一读书人打扮的年轻人笑着推辞道:“这让我等怎能安心收下,要不,咱们几人入内去给东家道声喜,也算是全了邻里之情。” 雁北百姓们皆是淳朴之人,听得身旁的读书人如此开口,当即附和道:“书生说得没错,老兄,咱们可不是贪图这些银子,你拿回去,咱们进去给东家道声喜就走。” 言罢,纷纷将手中银子递还给来人,就准备入轩去行恭贺之举,但才动步伐,就被来人拦住了去路,这人依旧含笑阻拦:“诸位,今日之喜,不可对外名言,还望诸位邻里多多担待,等过些时日,东主自会登门拜谢。” 众人已听明白了这人言外之意,估摸着就是娶妾之类不好与旁人说之事宜,纷纷露出恍然神色,当即抱拳拱手,准备各自散去。 这人见邻里百姓不再纠结通古轩中笑声,又将手中银钱硬塞回众人手中,推辞无果,只得受了银钱,拜谢离去。 待得众邻里离开之后,这人轻捻自己两撇长须,目中再无先前对待邻里百姓的和煦笑意,带着几分凌厉,射向通古轩内。 通古轩内,客人已是止住了笑声,把玩着陶罐,在轩中踱步起来,不过却并不似在看其他古董,却似在寻找着什么。火山文学 身侧的掌柜,亦不再发出笑声,原本乌黑瞳仁,已呈灰白色,如同失了灵魂之人偶,默默跟在客人身后,伴他在通古轩中踱步查看。 客人正看完了通古轩一侧,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正想要查看另外一侧,转身之际,忽地耳廓微动,眼神微移一瞬,身形已消。 可身形才动一瞬,已有一道凌厉真气通古轩中,真气之中蕴含着无上刀意,霸道无比,入轩一瞬带着必杀之意,向着轩中施展轻功的客人后心而去。 轩中古物皆被着刀意震动,相互碰撞之下,发出清脆撞击之声,眼看就要摔落置物架,客人已是无惧凌空转身,任由那道凝聚刀意真气,透胸而过... 已感知自己得手,轩外的两撇长须之人,迈步入轩,可落入他眼中的却不是客人的血溅满屋,而是面前被自己洞穿身体的残影逐渐消弭。 “残梦功?”来人见得此法,不由低声惊呼。 还未等心神落定,身后退开的通古轩大门已猛然合起,轩中响起适才客人的冷笑之声:“哼哼,没想到,雁北城中,居然能有你这样的高手,看来王颜这些年,也算是网罗了些人才。” 两撇长须之人正是护着王恒的金刀门护刀长老许漠,两人在莫郡外袭杀巡守军之计策失败,在许漠的怂恿下,一路北上来到雁北城,寻到了金刀门的秘密据点,想要召集金刀门在雁北人手,继续完成门主交代之事。 飞鸽传书,将高登倒戈之事传回金刀门,终是放下心来,又在雁北城中查探许久,亦不曾探到何季的蛛丝马迹,只得先回通古轩,召集人手,从长计议,岂料回来不久,就发生了客人扰店之事。 此时的许漠,早已没了先前藐视神色,眉目凝重,比起先前从巡守军中救走王恒之时的目中无人截然不同,在听到身后响起客人声音一瞬,身形顿转,以手作刀,回身便斩,肉掌竟比起真正的名刀还要凌厉几分。 可才出招一瞬,许漠就已后悔,自己手刀一出,便是刀意四散,莫说是这小小的通古轩,便是千斤巨石,也定会被斩成齑粉,到时动静太大,说不定会引来雁北军。 岂料,刀意劈出,却并未将这满室古物伤了半分,反倒像是斩在一团模糊迷雾之上,刀过雾散,旋即又恢复如常。 许漠心中大惊,自己已初踏知天之境,自诩在齐云武林中也属高手之列,没想到还是会陷入“残梦功”之幻境之中,抬眸四顾,只见周身依旧是通古轩内之景,但却如蒙上了一层淡淡水雾,好似水中月,可见却不可触碰。 不甘就此被困,许漠运足内力,再度手刀,凌厉刀意比起先前再盛几分,却还是如同水中挥刀,斩开皎月,却在波纹激荡后,再度恢复如常... 如若此刻有人推门入了通古轩,眼前的诡异之景,定会让他们以为见了鬼魅,客人还是把玩着那陶罐,在轩中踱步,而通古轩掌柜并两撇长须之人,对面而立,眼神空洞,瞳仁皆是灰白。 恰此时,一身着雪色衣衫的公子,掀开通古轩后堂门帘昂首而入,眉头微蹙,似是带着些许不满埋怨道:“许长老,我在后堂听得前厅笑声,这里可不是门中,莫要引来了雁北军,到底发生了什...” 话音未落,通古轩中之景已尽数落入雪衣公子眼中,立时双眸戒备顿生,看着掌柜并许漠二人神色,顿知当中古怪,稍作思忖,压住动手的心思,望着店中客人冷静开口:“客官是来买古董的?” 客人打量着雪衣公子,并未回答,轻轻摇首。 第三百五十三章-不允入城 初春之夜尚寒,携少年一路北上的高登,引四千巡守军,已遥遥可望雁北城那高耸的城墙。 回首望向早已疲惫不堪的巡守军士卒,高登心中有愧,这群兄弟,自从跟了自己,不仅名声受损,被雁北军同袍戏称“草包”,连他们的家人都误会他们是助自己这“草包混账”为伥之鬼。 莫郡之中为了擒住少年,更是将本该守护百姓的军刀举向了莫郡百姓,如今连日赶路,不曾休息,如今疲乏至极。 还好已近雁北城,只要入了城,就可休整,还可就此宣读圣旨,将自己接任北境统将昭告雁北。 如此一来,就能调动兵马,暂止雁北乱局,找寻那两个逃遁的匪首,还可审问少年,让他交出那布防图的同时,再遣人去寻杨虎城之下落。火山文学 仅此两点,还不足以让高登如此劳师动众,最是重要的,便是寻到掳走宁王殿下之人,圣上定下了易储之心,那么宁王殿下就不仅仅是皇子安危,那可是整个齐云的将来。 定下心思,高登向身侧徐安关切道:“老徐,这一路紧赶慢赶,你的伤咋样了。” “咱们行伍中人,这等伤势,不值一提...”徐安本不在意,大咧咧地开口,可见了将军问询眼神,如实禀报。 “将军放心,皮肉之伤,已好了大半,陈医官不仅医术了得,他的药如仙丹一般,药到病除,我想再过个三五日,这伤口就会痊愈了。”徐安本就是硬汉子,再者说,整个巡守军都咬牙赶路,高将军肩头亦带伤势,自己怎能拖了后腿。 高登会心一笑,这老徐自不必说,只是这军中需担心的,还是马车之中的少年,随即开口又问:“几日了,都不曾见老陈与严统领,他们...” “禀将军,老陈说,那少年武艺绝伦,非寻常江湖中人,为防他恢复功力,需每一两个时辰就喂一次软筋散...严统领他,则日日看护在马车旁,与老陈一道守着那少年。” 徐安如实禀来,心中愧疚,且不说少年曾在匪贼手中救下巡守军数百兄弟与自己性命,便是莫郡之中肯为了百姓束手就擒,就当的起“侠义”二字,可眼下却成了日夜提防的阶下囚,这等以怨报德之事,实是难让自己心安。 高登怎会不知这耿直将军的性子,微微一叹,开口问徐安道:“老徐,我知你心中有愧,可咱们入伍从军,为的可不是江湖义气,也非谋得一时平安,咱们谋的可是万世太平。” 面上为难神色正应对了徐安此刻心境,高登皆看在眼中,继续开口:“老徐,我并不想为难你,只想你能暂时放下...” 话音未落却见行军前方,一骑踏烟尘雪幕,并传令兵高嚷之声一同传来。 “报—” 高登微抬目光,望向传令兵身背的那支“单”字棋,眼中透出些许疑惑,不过片刻,还是整了整身上甲胄,命徐安传令停止进军,而自己则驭马出列,迎向传令兵。 “高登听令。”传令兵带着不屑语气,向迎来的高登开口。 高登并不在意传令士卒高高在上之傲慢,眼下自己还是雁北众人眼中的“草包将军”,自然要继续演下去,当即翻身下马,军礼相迎。 “雁北指挥使单斌有令,命高登率巡守军后退三十里扎营驻防,不得将领,不允靠近雁北城。” 闻令抬首,高登小眼中凌厉闪动,为将者的气势顿显,让身前传令兵亦有察觉,忍不住略退一步,带着不可置信眼神望向高登,这位“草包将军”身上似有说不出之气势,让人胆寒。 高登亦觉自己没有敛住心中怒意,此刻还不是时候,忙换上先前的草包模样,堆起满面笑容,起身向着传令兵开口:“兄弟一路劳顿,来我巡守传令,实在辛苦,来人呐...” 早有巡守军士卒,托着盘金银闻令而来,高登将金银塞入传令士卒手中,才开口问道:“巡守军特回城复命,这不是月中了吗,雁北大营也快到了军例之日,故而高某才率军北上,为何单指挥让我退军扎营...眼下又无战事,这不符军例...” 金银入手,传令士卒神色稍缓,就连适才高登适才的凌厉之状,也被抛诸脑后,含笑行礼道:“高将军,你就别为难小的了,在下也只听命前来传令,你就安心在雁北城外扎营便好,莫要惹得我家将军不悦。” 高登闻言,眼底微亮,只在传令兵寥寥数言中察觉到了蹊跷之处,不露声色陪笑道:“那就请回复单将军,高某领命,率军退三十里扎营,只是这一路而来,军士疲乏...” 高登草包将军的名声在外,莫说单斌手下士卒,即便整个雁北,也没人将高登放在眼中,此刻见了高登这等谦卑模样,更不将这位靠着兄长的巡守将军放在眼中,不过看在金银的面上,还是放缓语气开口。 “粮饷之事,须得请示过我家将军,依我看,高大人还是待扎营后,设法入城亲见我家将军,或可求得,毕竟高将军未得军令,就擅自引军北上,这...可是军中大忌。” 忙装出一脸愁容,高登搓着手道:“那好吧,等扎营之后,我亲自入城,拜会单将军,还请通传。” 传令兵将金银收入怀中,抱拳开口道:“高将军所求,在下回城通传,至于我家将军是否应允...” “这个好说,只要通传到,之后的事,高某自与单将军商议。”高登连声开口。 传令兵看在金银面上,向着高登一礼,而后翻身上马回往雁北城复命。 身后徐安拍马近前,高登不用回头,只从他粗重呼吸就知他满面怒意,不过让高登欣慰的是,即便再是愤怒,徐安没有当场怒斥传令兵,已是与先前那不知变通的耿直将军成长了不少。 “将军,单斌欺人太甚!我巡守军虽说未得军令,可眼下已是月中,就算是依军例,巡守军回雁北大营述职也属分内之事,他单斌有何权力阻止巡守军入城,更何况高将军已有圣上旨...” 徐安忿忿不平,终是忍不住开口,但话未说完,就被高登出言打断。 “老徐稍安勿躁,今日之事,在我看来,可不是进不进雁北城之事。”望着远去的传令兵背影,高登一双小眼滴溜溜地转了转,喃喃说道。 徐安跟着高登已有些许时日,瞧见高登神情,立时也知这当中并不简单,忙收敛怒意,上前问道:“高将军之意是?” “正如你所说,即便没有调兵手令,已近军例之日,也断不会这样下令阻止我军入雁北城,这当中有何玄机,不得而知。”高登思索片刻,才说出心中疑虑。 徐安在雁北这许多年,又在莫郡经历了这许多事,也体会颇多,瞧出了高将军之虑,当即开口道:“这有何难,不如徐某领上本部骑兵三百,入城去见单斌,到时城内如何,一探便知。” “不可,尚不知单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钧被收押后,他已是现在雁北城中官职最高之将,若是给你安了个不听将令的罪名,到时不仅探不到任何消息,反将自己置入险境。” 高登不想徐安冒险,皱眉思索片刻,继续开口:“老徐,你去请陈医官与严统领一见,同时传我军令,后退三十里扎营。” “得令。”徐安领命而去。 巡守军得令,缓缓退军,无论骑兵、步卒,井然有序,如若军中其他将领见到,定会诧异,“草包将军”带出的巡守军,竟会有如此军容。 退兵之际,却有一马车在军中甚为显眼,凡有士卒经过,无不被马车中的交谈笑嚷声所吸引,如若不知马车中是何人,定会认为是巡守军中有人不守军纪,不过瞧见马车旁严阵以待、神色严峻的数名巡守军中精锐,方才忆起军中还押着莫郡中那少年。 “木小子,我说你这可是耍赖了,说了好一人三盏酒,你这才两盏,就躲起酒来,成何体统,不成,不成,快快饮下。”马车中笑骂之声,由不时被风吹开的车帘中传出。 退兵而行的士卒被这声吸引,纷纷转头,望向马车,不过众人并未多待,只是稍作凝望,就继续行退兵之令。 马车之外,除了守车的数名巡守军精锐,还有一青年,面色凝重骑于良驹之上,一双虎目不停扫视着渐渐退兵的巡守军士卒。 严青川尚不知退兵三十里之令,正带着戒备、疑惑,看着缓缓退兵的巡守军士卒,见得身旁马车帘掀开,老陈伸出头来向着自己开口:“严统领,外面天寒,不如进马车,同饮一盏如何。” “陈...医官,明明已是距雁北城只十余里了,为何会退兵?”严青川低声问道。 经严青川出言提醒,老陈这才发现一众士卒的退兵之举,同样好奇为何会退兵之时,只听得马车内少年之声响起:“陈前辈,还是请严兄入马车一并饮上几盏吧。” 车内的顾萧,自被擒住,虽说被强行灌下软筋散,封住了内力,无法施展,但高登等人倒是一路好吃好喝伺候着少年。 顾萧既是定下心思,想要借巡守军之力北上,找寻云公子下落,既然莫郡百姓脱险,加之这一路行来,吃喝不愁,赶路之事也不必自己操心,少年反倒落个清闲,一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除此之外,让顾萧无语的,便是医官老陈定时送来的软筋散,自己不服下,这军中几人,定不会放心...现在既是“砧板鱼肉”,干脆按时服用。 不过现在顾萧忧心的,并非软筋散之毒,也非抵达雁北之后,自己会被怎样处置,自己担心的却是严青川身为云公子护卫,到底为何会忽然倒戈,被高登所用。 利诱?顾萧万万不信,虽说与严护卫并不相熟,可仅是他与严彬相同的一手掌法,就断不会被银钱收买,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言语试探,严青川总是支支吾吾地避开与云公子所有的话题。 如此看来,更像是高登在以什么事情要挟,这才让严青川助他擒下了自己。 自在之余,顾萧这些日子也在脑中不停地回想先前莫郡中发生种种,严兄在那夜分别前,明明还急切寻云公子下落,甚至为了云公子差点翻脸动手。 可仅一夜时间,不仅这高登态度忽转,严护卫亦倒戈...如今细细回想,当日莫郡之中,虽下令以百姓为质,但在应下了自己退出莫郡之时,那神色透着股释然。 想至此,顾萧心中已有些许推断... 第三百五十四章-局之将乱 “木兄弟,今日如何?” 严青川携初春寒意入了马车,开口却带着几分愧疚,若非是少年绵软无力地瘫坐马车之中,旁人还以为是多年好友招呼一般。 没有内力傍身的顾萧,随着钻入马车中尚带些许寒意的初春之风,想要伸手去紧一紧身上的厚衣,伸手之际,却无力气,只得颓然放下手来,自嘲笑道:“今日饮酒三盏,稍去寒意,又吃软筋散一方,浑身乏力。” 顾萧并无他意,但在心中有愧的严青川听来,却满是嘲讽,只带着愧疚开口叹道:“木兄弟何必执拗。” 顾萧苦笑,却带着心中推断试探道:”我可没执拗,只是身不由己罢了,倒是严兄,这几日不在军中走动,只在我这马车旁,是否违了你于高将军之约?” “木兄弟不必再费心思,这当中缘由,现在尚不能与你明说,等到时机成熟,自然告知于你。”这等试探之言,严青川自然轻松识破。 车厢中的老陈,也接过话来:“木小兄,可不是身不由己,一直以来,你都有的选,只不过你却不愿从高将军之劝,这才是你一直受困于这马车厢中的缘由。” “哈哈哈,还是陈前辈说得对,俗话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问得不对,还是请前辈再罚我三盏酒罢。”少年虽身体无力,但一双星眸中透出狡黠之光,竟开口向着一旁老陈讨起酒来。 老陈笑道:“只要木小兄想通了,莫说是这些军中烈酒,便是想喝当世美酒,也不在话下。” 说着,已是取出酒囊,斟满了酒盏,端至少年身前。 顾萧仔细瞧着老陈倒酒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星眸眼底绽出些许光彩,可只在老陈倒满酒盏之际,又快速掩去,变回无力瘫软模样。 勉力张口,对上送至唇边的酒盏,费力地抿上一口,正想要继续向老陈与严青川二人套上些许有用线索之时,却听得马车外,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后便是徐安开口直述退兵三十里一事。 老陈平日只行医官之职,对这突兀的退兵一事,倒未觉有甚奇怪,倒是严青川先是一愣,而后神情骤变,向着顾萧抱拳一礼,就掀开车帘而出,老陈见状,这才知晓事之蹊跷,扫了眼瘫软无力的少年,确认了软筋散药性尚在后,也随严青川而出。 引严青川并老陈二人暂退开马车丈余,徐安似对少年武艺心有余悸,仍是不放心,担心少年能听到三人交谈,直至老陈言少年身中软筋散之毒,无法探听到几人交谈,徐安这才开口。 “高将军命我来请两位前去商议。” “命巡守军退兵三十里?已快至军例之日,便是万钧,也不能阻拦巡守将军入城,这单斌好大的胆子,不知是何居心。”严青川乃是骁骑营统领,熟知军律,立时就察觉这当中蹊跷。 “严统领稍安勿躁,尚不知这当中缘由,既是高将军召唤,咱们先去商议一番才好。”老陈倒是冷静,直言当中厉害。 徐安望着一众领命退兵的士卒,心中担忧更盛,向着二人道:“陈医官所言不错,严统领,咱们还是先去见过高将军,再从长计议不迟。” 三人既已商定,纵马而去,却都没发现丈余外,困住少年的马车帘,似被风掠起,缓缓而落。 车中少年,一扫先前瘫软无力的模样,双眸闪烁着星芒,趁着些许缝隙,观望着几人,直至三人驾马离开,方才将手中掀开些许的车帘放下。 被困于马车中的这些时日,顾萧发现每当老陈倒酒之际,皆格外小心,生怕会将袖中的什么误入酒盏中似的,便猜测老陈袖中即便不是这软筋散至解药,也是不想药自己触碰之物。 老陈并严青川可能还不知,少年每日服用软筋散,虽还是瘫软无力,无法行功运气,但相同的药服用的多了,药效却在逐渐减少。 老陈两人似并未察觉,依旧按照每日的时辰喂少年服用软筋散,直至一日,少年已是彻底推算出软筋散之药效时辰,本想趁老陈再来喂药之时趁机发难,可转念想到云公子下落,还是忍住了出手之欲望。 早已有了脱身之力的顾萧,虽然每日还要忍受软筋散之苦,不过比起求证自己心中推测之事,倒是甘受软筋散之苦。 “既然都已演了这么久了,不妨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等到入城之后,再伺机逃离,到时也好在城中寻找云公子的下落,就是不知江姑娘他们是否已入了雁北城。”少年心中喃喃,虽说依旧是面色苍白,一副瘫软无力之样,可眼中重凝的光彩,已是遮掩不住。 正想间,忽地耳廓微动,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忙将身子重新歪倒,又变回了那中毒无力之状。 车帘被悄然掀开,一人趁着车外退兵之际,悄然钻入车内,见得来人,纵是少年也不由大惊,轻声开口:“怎的是你。” 来人不过垂髻年华,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冲着顾萧急切开口:“恩公放心,守卫的巡守军虽然警惕,但眼下都忙着退兵之事,我身形又小,没人注意得到,六哥哥已在外侧接应咱们,只要咱们趁着现在看守不严逃离,到时候钻入外侧林中,便是这些巡守军人数再多,也寻不见咱们了。” 看着满身狼藉的小豆子,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莫郡至此,她那小小身躯,吃了多少苦,方能跟上巡守军行军步伐,此时那长长睫毛尚凝结的冰霜为融,却还想着要救自己脱困。 怎奈自己还有云公子下落要查,眼下的巡守军确是最好探查之地,如若就此离开,莫说会引来追兵,那严青川倒戈与高登取图之意图,便再无可能得知。 想至此,顾萧伸手抚去小豆子面上狼藉,随即狠下心来开口:“小豆子,你相信恩公吗?” “恩公哪里的话,你是我莫郡恩人,小豆子当然信你。”小豆子忙不迭的开口回道。 “好,你若信我,就设法先入雁北城,与六兄二人,寻一处客栈住下,等我事情办完,便来寻你们。” 小豆子不解,恩公在莫郡之中受了如此重伤,又被巡守军一路押送至此,怎的开口却像故意为之一般,正想开口发问,却见本是面无血色,瘫软无力的恩公,轻抬手掌,苍白面孔只在一息间,就已红润起来。 小豆子瞬间明白了,立时笑道:“小豆子早就该猜到,恩公武艺绝伦,定不会被这些坏人所擒,原来恩公早有打算,这样便好,小豆子这就离开,免得坏了恩公大事。” 顾萧瞧见小豆子勉力伸头向外张望之举,心有不忍,想要留她在身边,可转念想到巡守军中尚有严青川与老陈两位高手坐镇,只得狠下心来。 “对了,恩公,你藏于莫郡中的木匣等物,我与六哥哥也一并带来了,入雁北城后,如需要的话,只需去云来客栈寻我们便好。” 小豆子正想要钻出马车,似又想起了恩公随身之物,忙回首说完,不等顾萧开口,就已跃下马车,趁着四下看守的注意力依旧在退兵之事时,钻入一旁雪林之中。 初春之际,雪又起,似是应了瑞雪兆丰年之说,可雁北城中却无丰年氛围,街上渐响的兵戈步履之声,已让满城百姓略感心慌,上次这等兵戈之声,次日便听闻了万将军府中被抄没一事,如今再闻,真不知有何等大事发生。 天色已晚,街面上一营士卒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往城门而去,街上寥寥的行人见了,皆侧身避让,唯有街旁巷内一处古物店中三人,见了这些雁北军士卒,相视一眼,眸中显露欣喜神色。 三人稍稍掩店门,瞧着雁北士卒远去不见身影,方才低声开口交谈。 “大人,听闻这雁北指挥使单斌元日节前,才率兵血洗了万钧的北境统将府,想来也是依这齐云皇帝之令行事,眼下他竟真如大人所言,往雁北城门增兵,难道是真的要叛出齐云吗...” 开口之人,一身雪衣,不是金刀门少门主王恒又是何人,身侧两人,正是护刀长老许漠与晋使二人,望着雁北士卒赶往北门,不由好奇晋使到底是用何法子,竟让堂堂的雁北军指挥使肯倒戈。 晋使神秘一笑道:“凡人皆有私心...不患寡而患不均也,王公子既已知晓了我的身份,眼下最重要的,并非是雁北城中变故,而是先设法寻到那何季,还有那张图之下落才是。” 王恒闻言,眉头微蹙,虽说适才口头上应下了相助一事,可到了出力之时,心中又盘算起了小九九,自己父子二人潜入齐云多年,眼看布防图与狮虎兽皆已有了些许眉目,这位晋使前来,如若真的被他得手,父子多年的幸苦,岂不为他人做了嫁衣,有了这等心思,故而带着为难开口。 “大人所言不错,可在下与许长老追查多日,依旧不曾查到蛛丝马迹,故而才在雁北城召集人手,眼下雁北城中这局势,如若咱们擅动,会不会打草惊蛇?” 晋使在官场中浸淫多年,又是武境高手,王恒这点小心思怎能逃过他的眼睛,心中冷笑,但开口却满是恳切:“王公子所言极是,我倒有一法,可解公子心中忧虑。” “哦?大人请讲,王恒洗耳恭听。”王恒知对方武境奇高,不听自己推诿之词,也只得与其周旋,心中仍在想着如何不让晋使分走功劳。 “单斌此人,贪慕权利,我许以重利,让其叛齐归晋,眼下之雁北,单斌权位虽高,可还不够撼动雁北城,即便他举兵反叛,也只能乱雁北一时,还不够我晋之铁骑破关南下。” 第三百五十五章-出关之法 “那大人诱单斌举兵,仅是为了这一时之乱吗?”王恒反倒不解,如此大费周折,如只是为了雁北的一时之乱,实在划不来,若单斌事败,齐云定会对雁北增兵防卫,到那时,想要破关,又要难上几分。 晋使目光如刀,直透王恒心中:“雁北愈乱,对于公子,则越易成事,而我想要的,也正是如此。如若公子还不放心,我可当面手书一封,呈于陛下,直述公子之举,如何。” 王恒为的就是自己父子二人之功劳,晋使之言正中下怀,但仍对其仍心有戒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那事成之后,单斌要如何处置?” “这个就不劳公子费心了,还请公子准备纸墨。”晋使听闻王恒问起单斌,知道自己这番话已打消了他的戒心,开口回道。 既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王恒再不啰嗦,当即吩咐取来纸墨。 晋使当着王、许二人写下雁北城中诸事详情,交予王恒,得了密函的王恒,满心欢喜,却听晋使已再度开口:“公子现在应当放心了吧,眼下还是找出那何季为上。” 听得晋使再提起何季,王恒又犯了愁,自入雁北城后,暗中查访已有些时日,可这何季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毫无消息,暗自想道:“难道何季已在自己与许长老赶来之前就已设法出关?” 随即王恒又否定了自己心中揣测,便是这戒严之前,想要出关亦非易事,更何况眼下雁北城中已有戒严之势,想要出关是难如登天。 晋使见王恒那为难神色,就已知答案,开口道:“我有一法,或许可找出何季下落。” 王恒闻言,眼中一亮,忙开口问道:“大人有何法子,不妨直说。” 晋使神秘一笑,示意王恒附耳上前,在其耳旁连声低语数句,这才让王恒皱了许久的眉头展开,侧目低语道:“原来如此,王恒明白了,这就遣人去办。” 虽是言语恭敬些许,不过王恒眼中戒备不减,继续开口:“大人,既然你还要留在雁北行事,等待主上诏书,不如就暂住在通古轩内,咱们也能相互照应不是?” 晋使知晓王恒对自己仍有防备之心,想凭通古轩内许漠等一众高手,看住自己,不过晋使并不担心,正如王恒所言,自己也确要留下,等待诏书以安单斌之心,与其在城中另寻他处,不如就在此地安心等待。 想至此,晋使抱拳开口:“既是王公子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眼见晋使并不拒绝,王恒心中稍安,当即唤来掌柜等人,清扫后院,安排住所,不在话下,待得一切安排妥当,方才低声吩咐许漠依计行事。 许漠得令,往雁北城南而去... 初春的雪降在身上,寒意更浓,路边的行人依旧冬装不减,将冬日棉衣高高耸起,遮住头脸,阻挡寒意侵入身体。 许漠领了王恒之令,快步赶至城门一侧,直至瞧见了那仍在招揽生意的信差。 信差不知是为了生计还是其他,雁北城南门已几无行人,可这信差依旧不肯离去,矗立风雪中的身形略显单薄,偶有路过的行人,好心想要劝此人早些归家,不要再顶着初春风雪等生意了,可当看到此人凶恶面容,皆讪讪退去。 信差抬首望天,时辰已不早,牵着身侧马儿准备收摊之时,却见一人顶着风雪向自己行来,两撇长须被风吹起,在一众赶路人中,甚是显眼。 眼神一亮,信差停下转身之势,开口招揽起生意来:“送信,送信!城内十钱,雁北一两!” 许是被这人高声呼唤,引了众人侧目,两撇长须的客人冲着信差快步而来,近了身前,开口发问:“家中老母患病,需送信城外,几钱银子?” 信差打量着客人道:“如有金刀,分文不取。” “金刀在心,银钱照付。”两撇长须客三指指心,做了个手势,低声应答。 见了手势,信差想要俯身行礼,却被两撇长须客一把拉住,低声吩咐道:“门中有令,你赶往城外三十里,巡守军营,设法潜入其中,将一个口信传给那领军之将。” 如若寻常人听闻要潜入巡守军,怕是早已吓的瘫软,不过这信差却丝毫不惧,只是低声问道:“许长老要传何口信。” 许漠示意信差附耳上前,低语道:“你设法告诉那领军之将,雁北军指挥使单斌......” 言至最后,声音渐微,无人可闻,但从这信差瞪圆的双眸,方知这口信内容,令人惊愕。 信差听完口信,稍稍整理心中惊愕,立时开口:“属下领命,这就出城。” 许漠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份信函并小小银锭,塞入信差手中,装模作样道躬身抱拳道:“就麻烦兄弟了,家母病重,还望速速告知。” 信差微微额首,接过信函银钱,塞入怀中,翻身上马,趁着城门未闭,出城而去。 望得马蹄烟尘,许漠这才长舒口气,回身欲赶回通古轩去禀报公子,可在将将转身之际,却撞在一人身上。 这人被许漠撞得踉跄几步,怀中才买的馒头跌落地面,沾的满是积雪泥土,不由大怒,一双鹰目眼见就要喷出火来。 若非有要事在身,被如此怒目而视,依许漠性子,即便现在人多,不便动手,也会趁着夜色,追踪潜入此人家中,将其满门屠尽,但眼下公子有大事要做,许漠也不想引人注目,随即从怀中取出些散碎银子,丢在雪中,冷冷甩下句“赔你了”便兀自离去。 鹰目之人望着丢在地面积雪中人散碎银钱,目中怒意更盛,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紧握,可望见这城中尚有行人,只得强压心中怒火,伸出手去,欲将地面散碎银钱尽数捡起。 有过路之人见其单臂在地面捡着银钱,只道他是残疾之人,心生同情,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鹰目中的凶恶眼神喝退。 眼见无人再近前帮助自己,鹰目之人单手将先前自己从未放在眼中的散碎银两一一捡起,塞入怀中,而后不再去管地面上已污浊不堪的馒头,兀自离去。 行至一处偏僻巷子,鹰目独臂男子不时回首张望,见周遭无人注意,方才钻入巷中,行至巷尾一处偏僻小院,左顾右盼片刻,不见旁人后,独臂男子推门入院。 “如何?可曾找到出关之法?”独臂男子才入院中,室内之人似早已察觉,声音从室内飘出。 听得此言,独臂男子眼中透出浓浓戒备,但当推门而入之时,眼中戒备早已消散,向着屋内端坐桌前,黑纱竖遮半张面容之人开口:“想出南门倒是不难,可出关却依旧盘查得紧,咱们想要带着这两人出关,我看是不可能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城楼之上 单斌在府中听着传令士卒奏报,言高登已从军令,退兵三十里扎营,一直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几分,稍作思忖,还是隐隐觉得不安,忙吩咐府中下人取来甲胄披挂,想要去巡视城防。 “报—”还未等单斌穿戴整齐,已有斥候快马至府外,奏报呐喊,响撤夜空。 单斌的眼角没由来的抽搐了下,命人通传,只见斥候快步入府,直至单斌面前,军礼跪地,高声开口。 “禀将军,巡守军高登,遣人叩关,想要面见将军,以报军情。” 单斌挥手遣退下人,而后厉声问道:“来叩关禀报的是何人?” “回将军,来人是个青年,虎目鹰鼻,身形甚是雄伟。”士卒如实禀报。 听闻士卒奏报来人身形,单斌在厅中踱步苦思,雁北军中似不曾有此等人物,这高登定不会随意遣人前来... “你前方引路,本将想亲自见一见这来人。”单斌做贼心虚,不敢大意,吩咐士卒引自己去往雁北城南,见一见高登派来之人。 —— 严青川身负尚方宝剑,单枪匹马,立于雁北城南门之外,面对城楼之上满弓直指自己的数百箭羽,丝毫不惧,闭目微阖,静待通传。 等了半个时辰,隐隐听得城楼之上,传来些许动静,随后便是士卒高声呼喝问询之声:“下方何人,报上名来!” 虎目微睁,严青川运足内力,抬眸开口。 “齐云殿前司、骁骑营统领严青川,特来拜见单将军。” 蕴着严青川登堂内力之声响彻天际,城楼之上的众人皆听得真切,便是藏于一众士卒身后的单斌也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震惊已是溢于言表。 严青川是何人,单斌自然看的清楚,可他为何会出现在雁北,又为何出现在高登的巡守军中...难道自己与晋使私下见面之事已被圣上知晓,这才派严青川来雁北,不对,晋使至雁北方才短短数日,便是飞,恐也不能这么短的时间,从江霖赶至雁北。 正想间,抬眸却见一众士卒已纷纷回头,望向自己,立时知晓自己须尽快决断,如若手下士卒被这严青川身份所慑,万一晋使携诏而来,到时再想起兵,恐再难成行。 脑海中灵光一闪,单斌心中暗道:“不如趁此良机,暂退严青川,逼高登前来参加军中例会,若那时晋主诏书至,正好将雁北军中将领一网打尽,以示我投诚之意,若诏书不到,我也可佯装识破晋之诡计,趁机立下军功...” 定下心思,单斌向一众士卒喝道:“都莫要被他胡言乱语所扰,严青川乃是护军宗师严若海独子,又是圣上眼前红人,岂会无故出现在雁北城,听我号令,放箭喝退此人。” 众士卒听得严青川之名,本已将手中劲弩放低,可被单斌如此一吼,又觉自家将军言之有理,再度举起手中劲弩指向城下青年。 严青川不知城上发生了什么,可瞧见本已无敌意的守城士卒再满弓弦,顿知其意,既这单斌打定了主意,哪怕自己亮出尚方宝剑,他也会以假剑一说推脱。 看来高将军所言不错,先前在巡守军中商议之时,高登就曾言单斌之举古怪异常... 心思未定,却听箭雨破空之声响起,严青川忙拨马回身,直退开十丈之外,回首望去,适才自己立身处外丈余,已满是箭羽。 “你去告诉高登,想要入城,就依军律,三日后,前往雁北大营参加军中例会。”不等严青川开口怒斥,雁北城上士卒之声已遥遥传来。 严青川强掩心中怒意,知眼下不是与那单斌纠缠之时,还是回巡守军中与高登商议一番再做决断为上。 拔马转身,一夹马腹,望巡守军驻军之处而去。 雁北城上,见得马蹄溅起烟尘泥土渐行远去,单斌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若这人真的是严青川,强行叩关,自己到底要不要将其射杀,但伤了严青川,就如同撕破了脸皮,没了退路,万幸这人知事不可为,自行退去,随即绷起脸来,下令开口。 “尔等听好了,无本将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雁北城。” “得令!” 单斌略一点头,随即想到,这等传令方式,恐难暗雁北诸将之心,不如回府召集手下偏将,让他们前去各军中传令,由不得这些雁北将军不来。 心思定下,单斌转身向城内行去,待得不见身影,雁北城楼上之士卒,这才纷纷开口议论。 “你说适才城下那人,真是那严青川吗?” “咱将军不是说了吗,那人是胡咧咧,高登手下,能有什么好人,不必在意。” 一弓弩手与身侧士卒聊完,余光却瞥见城楼之上角落里,那眉清目秀的小校,不由眼中一亮,自忖也是雁北城中的百事通,怎的来了新人,自己去却不知晓,忙挤过人群,行至小校身旁开口。 “我说兄弟,大伙都正聊着城下适才那人,你怎得一言不发,看你身上的甲胄,应是近日才从雁北大营调来的,怎么样,咱这城内是不是比起大营舒服多了?” 小校低着头,似是不擅言辞,只是沉默以对。 弓弩手算得上军中热心肠,见小校不愿答话,并不在意,继续开口:“兄弟,你刚从城外调来,自然是不识得城中的好,等咱换了防,我做东,带你去城中的好馆子大吃一顿。” 说着,就要伸手去搂住小校肩膀,岂料小校侧身避让开来,似是不愿多言。 弓弩手还想继续开口,却被身旁一人接过话来:“兄弟,我这弟弟从小就腼腆,不爱说话,我看今日将军心情可不好,咱们可别去触霉头,等过了这几日,我来做东,兄弟选地方,咱们好好喝上一顿,如何?” 弓弩手侧目望去,见得雁北军头盔之下,一面向普通的执戟校尉,正冲自己开口,与其他士卒不同的是,这校尉腰间却斜插着一杆烟袋,相较其一身甲胄装束,显得极为怪异,不过弓弩手却不在意,忙开口应下。 “那感情好,看你二人也是刚来不久,到时我来给两位兄弟引荐一番,包二位兄弟在咱们这不受欺负。” 执戟校尉闻言,忙点头示意道:“多谢多谢,对了,适才听闻那人自称是巡守军高将军派来的,咱家将军命那巡守军高登退后三十里扎营,可是真的?” “那可不,高登这厮,只不过是仗着他那兄长,才在我雁北军中有了立身之地...他那兄长,也不过是靠着...” 弓弩手打开了话匣,可还不等说完,似是想起了近日传来的江霖城中“鬼魅夜行”一案,随即止住语势,打量起面前两人。 腰间插着烟袋的持戟校尉,倒还普通,那腼腆小校却是肤白俊俏,若非是穿着一身甲胄,弓弩手怕是要将他当成姑娘看待。 许是感受到弓弩手审视的目光,腼腆小校将头戴的帽盔压低了几分,稍稍转身,望向城外。 这一举动倒让弓弩手心生警觉,望向二人,再度打量起来,刚想要再询问一番这两人到底从何营调来之时,忽闻身后有人开口喝止:“你们三人,莫要交谈,都机灵着点。” 听得喝声,三人回首望去,只见一位巡城偏将阔步而来,行至三人身旁,瞧向持戟校尉与那腼腆小校,开口吩咐道:“你二人才将将调来,尚不熟雁北城中事务,莫要耽误了军务,且随我去巡视一番。” 两人忙应下偏将之令,随偏将下了城楼而去,只余弓弩手目凝疑惑,立在原地。 身旁士卒见弓弩手目光依旧落在偏将离去之处,纷纷开口调笑于他:“怎的,难不成是在想那白净的小校不成?” “这两人端的奇怪。”弓弩手并未在意他人调笑直言,而是带着疑惑,喃喃自语。 士卒众有好事着,开口嘲笑道:“那二人可是孙将军亲自带来的,尤是那白净小校,你可莫要再想了,听闻那孙将军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却不曾娶妻,说不定是有龙阳之好,那白净小校是他的禁脔也说不准。” 听得此言,其余士卒皆哈哈大笑。 弓弩手听闻,亦觉有理,看来真是自己多想了,又想起适才孙偏将打量自己的眼神,不由心里一颤,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转头向着众人骂道:“偏你等胡咧咧,小心这话传到孙偏将耳众,到时候可有你们好受的。” 适才出言调笑弓弩手的士卒笑道:“怕他个鸟甚,他与那杨虎臣交好,莫说现在杨虎城已不知所踪,便是杨虎臣在,没了他那万钧主子,杨虎臣又算得什么东西,现在的雁北城,可是咱单将军做主。” 许是亦觉此言有理,弓弩手也不再辩驳,打起精神,在城楼之上,谨遵军令,在城楼之上小心看守。 而此时领着白净小校并持戟校尉两人离开的孙将军,行至城门之下,避开一众士卒,行至一处僻静之地,见四下无人,这才拭去额间汗水开口:“好险,不是与你二人说了吗,藏在城中便好,为何要上城楼?” 这两人正是领着杨虎臣逃出莫郡的烟袋锅、江凝雪二人,便是顾萧在,瞧见二人竟伪装成了雁北军士卒,定要夸赞这三人好计谋。 持戟校尉开口道:“孙将军,我二人确在军中不曾走动,只不过今日忽下军令,让营中将士,去往城门增防,我二人担心暴露了身份,只得跟着众人去往城门。” “那小子我再了解不过,虽然碎嘴,但却心思机敏,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交谈久了,你二人定会露出马脚。”孙偏将心有余悸道。 不等烟袋锅二人开口,继续追问:“对了,杨将军现在何处,他让我打听的事,我已探明白了,正好告诉他。” 听得孙偏将此言,伪装成雁北军士卒烟袋锅才醒悟道:“难怪那小子言语间总是打探我二人的来历,还好孙将军赶来的及时...杨大哥早些时候已去往城中打探,想来已快返回。” 孙偏将略一点头道:“那便好,但这雁北城中识得杨将军的人不少,万一被人认出,岂不会陷入险境。” 烟袋锅笑道:“孙将军放心,杨大哥乔装打扮,连我与江姑娘面对面站着都没看出是他,只要谨慎些,自然无碍。” 江凝雪一颗心都在木一身上,适才严青川出现在雁北城下,天色已暗,看不清面容,如果适才那人正是木一想从莫郡中救下的“严兄”,那边意味着木一失了手,加之这么久不见木一追来,怎能不让江凝雪忧心。 带着几分急切,江凝雪向孙偏将开口问道:“孙将军,我想打听件事。” “杨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你们既是杨将军的恩人,便是孙某的恩人,姑娘但问无妨,孙某知无不言。” 第三百五十七章-探营之法 “来雁北城下之巡守军真的是高登所率?” “不错。” “现驻扎在雁北城南三十里?” “是。” 江凝雪得了心中想要的答案,已不愿再等:“孙将军,请助我出城。” 身旁的烟袋锅惊道:“江姑娘,你要做什么。” 夜色之下,雁北军甲胄中的女子眼神之中不见冷冽,只余坚决:“去巡守军,寻木一下落。” 此言一出,烟袋锅大惊,他与江凝雪护着杨虎臣一路北上,与木兄弟相约雁北城会合,一路上已能看出江姑娘心神不宁,入雁北城后,却一直不见木一赶来。 “江姑娘稍安勿躁,或许是木兄弟路上有事耽搁了,亦或是...” 烟袋锅深知木一身手,想来那巡守军中应是无人能阻,听得江姑娘要夜探巡守军,想要劝她要相信木兄弟,可还不等说完,就瞧见了江凝雪眸中决意,深知已无法改其心意,略一思索,继续开口。 “也罢,既是江姑娘想探,那我就陪江姑娘走一遭。” 孙偏将蹙眉道:“眼下已入夜,想要出城需有单将军手令,恐是难办。” 三人正交谈间,却听僻静之地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江凝雪、烟袋锅二人立时警觉,孙偏将忙示意二人稍稍退后,自己则挡在两人身前。 “孙将军...孙将军...”脚步声渐近,传来士卒呼唤之声。 似是听出了来人是谁,孙偏将稍稍回首,与江凝雪二人示意稍安,方才回首开口:“何事。” 听得孙将军所在,寻人的士卒寻声转入巷中,快步近前,行了军礼开口禀报道:“孙将军,单将军下令府中议事,正寻你呢。” 孙偏将稍稍侧首,瞥了眼身后两人,转向士卒开口道:“我这就去,你先行一步。” “得令!”传令士卒并未多想,领命而去。 直至传令士卒不见身影,孙偏将转身开口:“两位稍待,出城之事且容我想想法子,不过在我回来前,两位切莫轻举妄动。” 见江凝雪二人应下,孙偏将这才放心离去,直至单将军府外,见得兵戈丛丛,整条街上已满是雁北军士卒。 众人见孙将军至,纷纷注目,行雁北军礼。 孙偏将眉头微蹙,单斌虽是眼下雁北官职最高之将,但眼下并无战事,如此劳师动众,已非常情,更何况先前在南门外,严青川已自报家门,那高登再是大胆,也绝不敢遣人假冒严宗师独子,单将军却不管不顾,下令箭退此人... 正兀自想着,只听得单将军府内激烈的争执之声响起,止住心中胡思乱想,孙偏将快步行入单府内,才进府中,就见一位偏将被士卒押出,孙偏将素知此人性子耿直,时常仗义执言。 但平日里单将军对其也是极为尊重,却不知今日为何会将他押下。 孙偏将正欲拦住一众士卒,想要开口为此偏将求情,却见满面怒意的单斌从室内快步而出,向着满院偏将冷然开口:“不遵军令,这便是下场!” 眼见此景,孙偏将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众士卒将偏将押出,耳边还不停传来那偏将怒骂之声。 “单斌,你未得诏,就擅调雁北之兵,你是要造反吗...” 许是偏将的话,让心中有鬼的单斌恼羞成怒,本就满是怒意的眼中忽显杀意,冷笑道:“好个仗义直言的忠义之将,你既想要留名,那本将军就全了你忠义之名,来人呐!” 将军一怒,众将立知会发生什么,忙欲开口求情,却被单斌一句“求情者,与其同罪论处”所退,只得眼睁睁看着偏将被押至院外。 一声闷喝声响起,众人低头闭目,循声望去,就见刀斧手拎着颗血淋淋的人头,送入院内。 昨日同袍,今日却落得眼前的下场,院中诸将再不敢多言。 而这也正是单斌想要的结果,只要震慑住手下诸将,到时才好行事,望着人头,虽有不忍,但转念想到晋使封王之许诺,哪里还管得许多,冷下心来吩咐道:“寻一处僻静之地,埋了去。” 望着同袍就这么轻易丢了性命,孙偏将眼中迸出些许怒意,想要开口,却见其余诸将皆默声低头,只得强行忍下。 单斌环视院中诸将,凡目光扫过处,皆无人敢迎上自己目光,眼见此景,单斌冷笑一声,沉声开口:“现在便无人反对了罢?” 院中陷入死般寂静,还有院外刀斧手中鲜血滴落地面的细微声响,让众人觉得更是忐忑,片刻沉默后,单将军继续开口。 “传我将令,从现在起,严守各门,无有我令,不得出入。” “得令!”众将不敢懈怠。 目光扫视一圈,单斌开口吩咐道:“尔等各自挑选得力之人,去往雁北各军,传我将令,将本月军例改在雁北城中进行,入城军例,依往日之例,只可携护卫十人,其余兵马,皆不可入城。” 此令一处,院中诸将面面相觑,将军例改在雁北城中,自齐云开国以来,从未有之,便是先前万将军在时,无论如何,也会赶去雁北大营进行军例。 但当众人看到刀斧手手中仍滴着鲜血的屠刀时,无人再敢出言反对。 各偏将自领传令之处,可到了近在雁北城外的高登所率巡守军时,却无人愿往,众将皆闻适才在雁北城外,自称严宗师独子的严青川被单将军逼退之事,如若严青川真在高登军中,若去传令,万一严青川记恨在心,这官路便要就此中断。火山文学 单斌又岂能不知自己手下这些将领心思,眼神微动,就要开口点将之时,却听众偏将中一声“末将愿往”传来。 众人回首见是孙偏将,有相熟之人,自想开口劝谏,殊料孙偏将似是铁了心般昂首出列,向着单斌军礼开口:“将军,末将没那么多顾虑,只想为将军解忧,末将愿往。” 单斌认出了孙偏将,此前因他与杨虎臣交好,万钧被擒,杨虎臣出逃后,便将其丢于一旁,没想此时他倒站了出来,估摸着孙偏将眼见无所依靠,便想要凭此事向自己投诚。 定下心思,开口赞道:“好!那本将军就摆下酒席,待诸位传令归来。” 众将领命而去,单斌却盯着孙偏将的背影,目中生出些许怀疑,换来身旁一名亲卫,低声嘱咐一番,自去府中休憩。 孙偏将出了单将军府门,不顾同袍劝阻,自往与江凝雪二人约定之处而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暗中跟随自己的单斌亲卫。 亲兵虽是官职低微,可为人机灵,平日里专为单斌行些上不得台面之事,瞧着孙偏将毫无察觉,不由冷笑,瞧着孙偏将转入僻静小巷,亲兵蹑手蹑脚的快步跟上,才入巷中,想要张望一番之时,却觉眼前一黑,立时失了知觉... 孙偏将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得了出城之法的消息告知江凝雪二人,可入巷才发现两人并不在巷中,想要轻声开口呼唤之时,只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呼,回首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拎着一人跃入巷中,待到二人离得近了,才看清是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 “这小子,估计还不知盯梢跟踪,乃是我最擅长的。”尺信一手攥着自己的烟袋,一手拎着被打昏的单斌亲信,跃至孙偏将身前,将手中的人丢于地面,继续开口。 “孙将军,这人是杀是留。” 孙偏将皱眉道:“看来单斌对我还是不放心,此人性命,现在已不重要,我得了手令,二位不是想去城外巡守军营一探吗?正好与我同行。”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孙将军了。”烟袋锅回道。 反是江凝雪望着地上昏厥的士卒蹙眉思索一番,随即在巷中搜寻得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丢在此人脚下,又在雪中来回踩踏,伪造出不慎摔倒之痕迹,而后才至孙偏将身前,轻声开口:“行了,走!” 烟袋锅拍着脑袋笑道:“还是江姑娘想的周到,适才此人并未察觉咱们偷袭之举,等他醒来,看到这地上痕迹,也定会觉得是自己踩中了雪中石块,不慎摔晕了。” “高登在莫郡郡守司中见过我与尺大哥二人,不知孙将军可有法让我们不露真容?”江凝雪并无心思去接烟袋锅的玩笑,向身前孙偏将开口问道。 孙偏将见江凝雪伪造摔伤痕迹,暗赞这女子心思玲珑,听她问起,开口笑道:“这倒简单,雁北之地风雪盛于齐云各州郡,雁北军上至将军,下至士卒,佩戴面巾出行亦是常事,你二人只需带着雁北军面巾随行即可,不会有人过问。” “那便最好。”没了后顾之忧,江凝雪终是放下心来。 孙偏将引两人去往城楼处,为两人准备好面巾、马匹,又备好手令等物,三人上马出城,一路向南行去... —— 雁北城三十里,巡守军营。 “高将军,你既是猜到了严统领此去,会被那单斌逼回,为何不劝住他?”老陈坐于帐下,向着主将位上高登不解开口。 高登眯起一双小眼喃喃道:“严统领一直在江霖,不曾知晓雁北之事,亦不曾了解雁北众将,让他熟悉熟悉亦非坏事,更何况圣心如此,让他历练成长,才是圣上之苦心,将来才好接下督管雁北之事。” “将军之意...可圣上不是...难不成此后的北境统将就成了摆设?”老陈听出了高登言外之意,惊讶开口。 高登自嘲一笑,眼神移向老陈:“北境诸郡,乃是齐云咽喉,老陈觉得,万钧之后,圣上还会不会将这等重任,交托于外人之手。” “可严青川不也是外人吗?”老陈似还是不解。 高登双目虽小,可确透着无比精明之光:“严青川可是严若海独子,若说整个齐云能让咱圣上放心的,除了严若海,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北境统将之位,不交给严青川是为了保护他,可挟制之职,却可交托于他。” “原来如此,圣心难测...”老陈终是明白了高登为何任由严青川一意去望雁北而不阻拦的心思。 “报—”传令兵快步而来。 “禀将军,严统领已回营。” 高登收回目光,缓缓起身,向帐下老陈开口:“走,咱去迎一迎严统领。” 第三百五十八章-马车相见 顾萧总算彻底掌握了这“软筋散”之毒性,不仅可运功抵御,还可将原本两个时辰的药效压至一个时辰。 面色肉眼可见好转些许,顾萧运功将毒性压住,对他来说,早已有了脱身之力,只不过想要查清严青川倒戈与那张图中到底有什么秘密,这才继续伪装成瘫软无力的中毒模样,一直待在马车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顾萧无力模样,让守在马车周遭的巡守军士卒也放松了警惕,从不时地掀开马车车帘查看,到现在只要顾萧按时服下软筋散之后的两个时辰,便不会再来查探,否则先前小豆子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摸入马车。 如此一来,这空出的一个时辰,就成了顾萧最佳的打探时机,但千算万算,顾萧却没算到巡守军入雁北城被拒,马车外不停传来车外负责看守的士卒交谈之声。 “听说了咱们退兵三十里扎营,是单将军命人传令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万将军被押解上京,不提北晋,只说眼下这雁北大营,单斌就是雁北军中官职最高的将军,能让咱巡守军退出雁北城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听说那位京中来的严统领,带着尚方宝剑,亲自去了雁北城...” “不提那位严统领我还想不起,咱们身后马车里这位,听说与那严统领似有些交情,不知为何会...” “嘘,莫要忘了咱家将军之令,莫郡之事,不得擅提,舌头是小,小命可是大事...” “对对对,兄弟提醒的是...” 顾萧在马车中运功听清了两人的交谈,剑眉紧蹙,本想着完成万将军在岭州时的嘱托,却没想到陷入其中,难以脱身,万幸自己没有辜负万将军之托付,将杨大哥并那布防图守了下来,眼下唯有云公子与莫司丞两人还不知所踪。 自己盘算着想要借巡守军入城的法子也随那位单将军不允入城之令落空,看来还是先行脱身,设法入雁北城与江姑娘他们会合,再做打算的好。 心思一动,顾萧便想着不再耽搁,此时的看守不严,正是脱身的好时机,悄悄靠近车窗几分,想要掀开车帘查探之际,却听得又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顾萧忙撤下手来,散去抵御软筋散内功,面上又变回苍白中毒模样,瘫软在马车之中。 “唰!” 车帘被猛然掀开,马车外一校尉,探头向车内张望,见到马车内的少年苍白面容依旧瘫软在车内,这才放下车帘,向着看守的两人开口。 “你二人,别只顾着说话,这小子可是将军亲自交代要严加看管之人,走脱了他,咱们这一营都免不了责罚。” “大人放心,我二人定会严守马车,不会走脱了他。” “如此甚好,严统领回后不久,雁北城亦有军令传来,将军下令所有将官去主将营外听令,我要去帐外听令,你二人切莫懈怠。” “大人自去,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马车内的顾萧听得那校尉已然走远,庆幸自己还未行动,否则尚未逃离,就被这警觉的校尉发现,看来自己想要离开,还需寻个替身才行。 顾萧苦思之时,隐约听见马车外的两个士卒再度开口交谈,忙运气内力,压住“软筋散”之毒,想要探得些许线索。 “咱老大也太谨慎了,这小子中了陈医官的毒,要是能跑,早就跑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倒是,不过咱俩还是谨慎些好。” “莫担心,就算那小子有力气逃走,也绝逃不出咱巡守军。” 听得这两人这些无用之言,顾萧知道再听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线索,适才那警觉的校尉已去往巡守军大营,不如趁此机会去大营偷听一番,或许能有收获,但这两个守卫之人实在棘手。 正当顾萧苦恼之时,似又有人军中人快步行来,马车外看守抽刀喝止之声传入马车:“什么人!” 而来人开口一瞬,却让顾萧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不仅是声音熟悉,便是那股子味道,顾萧亦再熟悉不过。 人未至,味先传,那呛人的烟袋味,甚是刺鼻。 “两位兄弟莫慌,我们是雁北城孙将军手下校尉,我家将军正在大营传单将军军令,命我二人在巡守军中先清点一番...”来人手持烟袋,挂着笑意,许是手里攥着烟袋,尽管一副校尉打扮,但怎么看都觉着别扭。 “哼,你家将军好大的官威,咱巡守军出生入死,他老人家端坐雁北城中,还不让...”看守马车的两个士卒中一人,似对单斌不允巡守军入城一事耿耿于怀,不忿开口,话未说完,已被身旁一人打断。 另一位负责看守马车的巡守军士卒显然圆滑许多,深知单斌现已是雁北之地中官职最高的将军,若是得罪于他,自己二人这小小步卒,可就惹了大祸,这才打断了兄弟之言,打起了圆场。 “大人莫要听他胡咧咧,咱们兄弟,可是对单将军极是敬仰,二位大人若是想清点军械亦或名册,还需我家高将军手令才行。” 来人正是烟袋锅与江凝雪二人,两人随孙偏将一路赶来传令,至巡守军时,已入深夜,两人又带着雁北军面巾,未入主将军帐,帐内的高登等人并未察觉。 来路上,孙偏将就已帮江凝雪二人想好了探查巡守军营之法,既是传令,便是依照军律,查探军械、士卒名册,乃是常例,即便单斌知晓,也只会夸赞自己细心,而高登既然听令退兵三十里,自然也不会对这查点之事有所抗拒。 果不其然,高登依旧是先前那谄媚草包模样,见了孙偏将,大摆军宴同时,对孙偏将要点查军械一事欣然接受,连遣人陪同查验都不曾想起,直言随便孙将军查验。 孙偏将自是留于帐中赴宴,遣随行校尉先行检视一番,待军宴之后,再行点查之事。如此一来,江凝雪二人便大摇大摆在巡守军中查探起来,终是在这马车前看出端倪。 听得士卒圆场之言,烟袋锅摆出官架子来,取出高登手令,冲着两人开口问道:“官威?我看,是你加高将军有官威才是,骑行之术可是武将根本,你家将军偏偏整了驾马车。” 先前冲动的看守士卒一听,当即就要发作,却被身旁的圆滑士卒拦住,瞧着自家将军手令,冲烟袋锅笑道:“大人误会咱家将军了,这马车可不是给咱将军所乘。” 听得这两士卒说起马车,言语之中支支吾吾,烟袋锅二人顿时心喜,巡守军营之中,定不会将犯人囚于士卒营帐之中,这一路行来又不见任何囚车,若木一真是失手被擒,这马车定是囚禁之处,心思急转,开口试探。 “哦?不是你家将军所乘,难道是高将军违反军例,在哪里请得佳人陪伴不成?” 此言实是无礼,圆滑士卒亦是怒火升腾,本想开口驳斥,转念却想到自家将军所为,“草包将军”之名号早已遍传雁北,只得强压怒火开口。 “大人真是误会了,我巡守军在莫郡之时,曾遇匪贼袭击,我家将军用计,擒住一少年匪首,但我家将军心慈,不想以囚车虐待,故而...用了这马车充作囚车使用,本想着入了雁北城中,再审问匪首...” 圆滑士卒说着,却见手持烟袋校尉身旁,一直不曾开口校尉微微抬首,目光直射马车,眼神中虽是冷冽,却透着说不上的情绪,圆滑校尉不明所以,只道是这两位雁北军校尉不信,想为高登正名之情急切,继续开口解释。 “说起这少年匪首,那可是武艺了得,我们高将军可是费了大力气,才擒住了他...”可话音未落,却见不曾开口的雁北军校尉已抬步向马车行去。 两人心惊之下,忙快步拦在马车前,开口劝阻道:“大人止步,这匪首甚是凶恶,还望大人小心为好。” 江凝雪听得适才士卒之言,不由想到木一被擒的这些时日,恐受了不少皮肉之苦,情切之下,哪里能听得守卫士卒的劝阻之言,手臂微抬,就将拦在身前的看守手臂挑开来。 这两个看守士卒也算得上巡守军中精锐,没想到这位身形瘦小的雁北军校尉竟如此有力,仅是微抬手臂,就将二人掀得踉跄后退数步不止,直摔了个四仰八叉,待二人好不容易从微融的雪中爬起时,见那雁北军校尉已然近了马车,伸手去掀车帘。 两人不由大怒,想要唤来其他巡守军讨要说法之时,却被手攥烟袋,满面笑容的校尉扶起。 “两位,原谅我这兄弟,他素来谨慎,你二人所言,我们自会去寻高将军求证,但也请两位体谅,我二人亦是奉命巡视...”烟袋校尉说着,手从腰间摸索着取出两锭银子,塞入看守士卒手中。 银子入手,两个看守士卒神色缓和不少,即便心中不忿,转念想到这两雁北校尉本就官职高于自己,且又是奉命巡查,即便闹到高将军处,说不定自家将军为顾全长将军脸面,还要责罚自己二人一番,不如就此收了银子,息事宁人。 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皆瞧出了这意思,两人不约而同,将银子塞入怀中。 见看守之人已收下了银子,烟袋锅心中暗喜,继续开口:“这便是了,多谢两位兄弟,我二人巡查完毕,到时禀明高将军,不会让二位担任何失察职责。” 两人透过身前烟袋校尉笑脸,见不远处的车帘已被掀开,想来也阻拦不了,只得做个顺水人情道:“大人自便。” 车帘掀开一瞬,顾萧仅从那双似凝几分冷冽的秋水眸中,便已认出了江姑娘。 旧友相逢,少年欣喜万分。 但在江凝雪眼中所见,却是另一番情景,车厢中虽以锦缎所饰,比起囚车要好上许多,但先前那意气风发、俊朗丰神的江湖少侠,已是满面苍白,星眸黯淡,薄唇微青,毫无血色,挺拔身姿此刻也瘫软在车厢内,似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 雁北军面巾之下,江凝雪那张绝世俏丽的容颜已快凝冰成霜,如若惊鸿在手,怕是立时出鞘,正欲发作一瞬,却见少年无声坐起,剑眉下的星目重焕光彩,冲着自己比出了噤声的手势... 第三百六十章-柔媚杀机 “咦?” 猩红之光中的那道人影轮廓,似对顾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心神,极是惊讶。 殊不知少年无论是在易水刃之幻境还是雾中仙的慑心迷雾中早已炼心多次,这等魅惑之法虽能扰得少年一时,却无法困住他。 少年站定身形,并未主动相攻,反是开口发问:“半月之前,在岭州小楼峰下掳走之人,现在何处...” “岭州?小楼峰?公子在说什么?奴家可听不懂呐...”猩红之芒中的女声似生疑惑,不过短短片刻,却又开口笑道。 “公子莫非是想借寻人的借口,与奴家多交谈一会,是不是公子也觉得奴家的声音特别悦耳?” 极具魅惑之声再次响起,顾萧却已不再被其所惑,正想要追问之时,却听得此时的巡守军中响起士卒集结之声,正是适才马车被猩红之芒击碎声响惊动了军中士卒。 猩红之芒听此动静,媚声再起:“公子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想要奴家,尽管直说便好,何必要如此劳师动众,奴家可是害羞了,就此告辞。” 言罢,在顾萧错愕眼神中,化作一团红雾,顺着来路欲行。 可顾萧千辛万苦,不惜在何家堡中以命相搏,也要换来进入慕容谷之法,如今正撞见了让霖儿等人失踪的猩红之光,又怎能轻易放其离开,再不管其他,只在红雾前行一瞬,施展轻功拦住去路。 “看来公子是真的舍不得奴家...” 柔媚之声出之一瞬,寒芒也至,顾萧早已戒备在心,不过没有断月在手,想要抵挡猩红之光中的寒芒,只能暂避锋芒。 但避归避,顾萧却不肯让开退路,不仅是为了慕容谷之下落,更是因适才囚禁自己的马车已被猩红之芒击碎,听得巡守军中动静,看来不用多久,便会有巡守军士卒赶来。 既然自己藏身巡守军查探的计划,已被这忽然出现的猩红之光打乱,不如就以乱治乱,借巡守军之力一用。 顾萧打定心思,施展“拖”字诀,不与猩红正面交锋,只与其周旋,但每每见“它”想要抽身离去,就栖身近前纠缠。 小楼峰下,就见识过猩红之芒的厉害,少年施展轻功,激荡起地面残留积雪,翻身一瞬,催动掌力,袭向猩红雾团,想凭掌风吹散红雾,一睹雾中施展寒芒之人真容。 “哼!公子也太小看奴家了。” 猩红雾团中,娇羞媚声已显冷冽,不闪不避,任由强横掌风钻入雾团。 顾萧器人境之掌风何等凌厉,可入了那猩红雾团后,却无声无息,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雕虫小技,公子还有什么招,尽数使...”媚声化解掌力后,在雾团之中开口嘲讽,但话才出口,却忽地止住,那团猩红雾气也随着话语止住,骤然失色... “你竟用毒?” 雾中,娇媚厉喝,全无先前魅惑无骨语调。 夜下少年,站定身形,星眸熠熠生辉,开口笑道:“在下被这毒药困扰多日,正巧也让阁下试一试这药的毒性如何。” 原是顾萧施展掌风一瞬,将体内残留的软筋散毒性趁机融入掌风之中,一并攻向猩红之雾,对方大意之下,果然中招。 许是软筋散药性发作,浮在空中的猩红雾气终是消散,雾中一人身影缓缓浮现,如果说先前柔媚之声就已让人不觉沉迷的话,此刻见其身形,怕是立时令人血脉喷张。 出现在顾萧面前的女子,在这初春寒天,竟赤足而立,身上着夏日薄纱衣衫,内里只着束身薄衣,吹弹可破的肌肤、修长笔直的腿,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呼吸起伏间,整个人儿皆透着说不上的柔美魅惑,令人望之一眼,就再难挪开... 此时的女子玉足,踏在冰冷雪中,已瞬间被冻得通红,反是衬的软筋散入体的面容,更显苍白。 女子的面容不似霖儿那般可人,也不似江凝雪般冰冷绝艳,五官看起来甚是普通,可偏是这张普通的脸儿,却有说不尽的风情万种,尤是在中了软筋散之毒下,眼神中的无力疲怠,眉目流转间,让人不禁生怜... 仅是一眼,顾萧就觉心中,似有火焰升腾,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不由心惊,忙运足内力,方才将眼神从女子身上微微移开。 不过正是眼神微移,顾萧终是瞧见那抹寒芒出自何处,那是一柄剑,一柄散发着淡淡猩红之色的剑,凝目细看,才知非是剑中散出猩红之光,而是剑身本就是猩红颜色。 剑长两尺七八,通体如女子妆点红唇的胭脂一般,娇艳欲滴,剑柄握于女子手中,不见其状。 顾萧从未见过这等长剑,也无法想象,适才那索命夺魂之寒芒,竟出自这样一柄长剑...正望着女子手中长剑之时,听得女子却开了口。 “公子,你给奴家下的是什么药,给奴家解药好不好?”女子俨然一副受惊的寻常可人般,向不远处的少年出言讨饶。 若非顾萧见识过寒芒之锋利,此刻又瞥见了她紧握手中的猩红长剑,仅听声音,差点就动了要运功为她驱毒的念头。 这世上能杀人的,不仅是锋利之刃,还有女子的温柔。 只在顾萧被那娇嗔求饶扰的分神一瞬,本是拄剑而立的女子动了,手中猩红剑光闪着朵朵寒芒,直刺少年咽喉,出剑之快、毒,还有出剑的时机,与其那魅惑人心之语调配合,恰到好处。 少年亦非常人,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之道理,早已暗中提防,猩红长剑虽快,却快不过少年轻功。 剑过殷红失美,影踏夜幕留香。 女子挥舞长剑,夜色之下唯现重重媚影,追逐少年已近乎残影英姿。 是为报下毒之恨,亦或是为赌气之斗? 场中无人知晓,唯有剑光映射雪中反射而出的微微光亮,映照在依旧矗立不动的守卫二人面上,方才知晓看清这二人早已没了呼吸,只有微垂眼眸中显现的猩红之色,衬出女子欲取少年性命之决意。 女子每每近身,挥动剑招,总有隐隐香味钻入少年鼻腔,让少年身形微滞,深知定是女子功法有魅惑之法,不敢大意,只得在女子近身一瞬,屏息拆招。 剑影寒芒将少年笼罩其中,难以抽身,瞧准少年转身一瞬,女子长剑连点,直指少年后心。 少年身形不回,剑指应对,不触剑锋,反攻向女子握剑手腕。 女子被一招逼退,娇哼一声,收剑出脚,撩向少年下身。 顾萧不急不缓,变剑指为掌,拆招一瞬,扣住女子脚踝,想要擒下她时,却觉女子脚踝如蛇皮般冰冷滑腻,竟无法锁住,瞬间从掌心滑走。 顾萧怎能放弃这难得机会,欲使擒拿技法,趁机追上锁住,却被女子另一脚直踹面门不得不交叠双臂,抵挡跃离。 “公子想摸奴家的脚,大可直说,偏要使出此等招法来...”女子跃回适才立身之处,俯身收剑,轻抚着自己赤足,悠然开口,娇媚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几分自怨自艾。 顾萧并未搭话,谨守门户,提防着女子随时出剑... 巡守军主将营帐中,高登听得奏报,一双小眼已瞬间凝满怀疑之光,望向场下孙偏将,冷声开口:“孙将军,此来到底何意?” 孙偏将听得巡守军中士卒奏报,头疼不已,还道是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事败,暗中责备两人行事太不小心,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眼下就算寻到了想要找的人,恐也难以脱身,眼下唯有设法多争取些时间,让两人脱身,自己顶着单斌之名号,或许这高登还不敢为难自己。 拿定心思,镇定起身,孙偏将一副疑惑神色回道:“高将军此言何意,末将实不明白,孙某只是奉我家将军之命,来传军例之事而已。” “你手下二人,现在何处?”听闻奏报,直言关押少年处生出变故,高登瞬间想到的,便是孙偏将带来的两人。 正发问间,却听主将帐外传来奏报之声:“孙将军,末将二人已依将军令,点查完毕,特来复命。” 听得烟袋锅之声,孙偏将顿时有了底气,回首之时,已反客为主,带着问询语气:“高将军,我手下之将已在帐外,你军中之乱...是不是将军治军不严,起了内讧,若是内讧,倒还好说,如若是军中哗变,我看...” 高登本以为是单斌遣人入巡守军试探,没想到军中骚乱竟与他们无关,心惊之下,随即想起当日莫郡之中挟持自己的少年还有同伙,难道是他们想趁着夜色救人。 眼下确是好时机,临近雁北城,士卒多有懈怠...走脱了那少年,可不是小事,念及此处,高登已无暇多想,立即点将,命徐安携本部三百先去,止住乱局... 顾萧越发心惊,明明这妖媚女子已中了软筋散之毒,他在交手前也已有了中毒征兆,缘何在一番交手后,竟再无中毒之相,本是略显苍白的面容,也已经恢复了血色,此刻正凝媚笑望着自己。 “公子是在想,好不容易以掌力将毒药打入奴家体内,眼下奴家却...毫无中毒迹象了是吗?”女子娇嗔开口。 “反正也走不脱,不如这样,奴家就任由公子处置,如何?”女子本是因软筋散之毒苍白的面上忽生红晕,眼波流转,似凝着无尽风情,语气也变得柔媚无比。 似是想到了什么,少年紧蹙的眉头终是展开,居然开口与女子交谈起来:“我还真是糊涂,忘却了你施展的那猩红功法,本就凝有剧毒,区区软筋散,虽让你暂受其扰,但却无法困你多时。” 女子听闻少年之言,媚笑稍滞,不过片刻,媚态更盛刚才,就连手中那柄诡异猩红之剑,也已不再紧握。 “奴家真是愈发倾慕公子了,要不然,咱们不斗了,好不好,公子想怎样,就怎样罢。” 女子说着,手中长剑已弃于雪中,纤手抚向身上薄衫,慢慢褪去。 深知在女子媚态之下,暗藏杀机,顾萧哪再敢多看,忙侧首移开目光,岂料在女子褪下薄纱一瞬,竟变故再生。 第三百六十一章-独自断后 “救我...救命,诸位大人救命!”女子竟向着顾萧身后,开口求救起来。 顾萧千算万算,没算到女子竟有此一招,忙凝目望去,只见人头攒动,火光映红夜空,巡守军已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 “糟了!”顾萧暗骂,自己本想着借巡守军之力擒住此女子,可却忘了,此刻自己才是巡守军中所押的囚犯,而这一副柔媚模样,她若恶人先告状,自己才是有口难辩。 想要动身追寻上前,却已来不及了,巡守军士卒将自己团团困于其中,百余火把,瞬间将这方圆之地照亮。 少年孤身立于困阵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已奔向众将士,知道此刻自己就算开口,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 徐安领本部三百轻骑已先至此,瞧着哭喊奔来的女子,只着亵衣,虽目有疑惑,却还是下令众将士侧目避开。 “将军,小女子夜路过此地,没想到钻出了这人,强行就将小女子掳来此地,还请将军替小女子做主才是。” 女子媚态尽显,一众巡守军士卒平日里女子都罕有所见,见了此等女子,哪里还顾得上思索这雁北城外三十里,怎会让少年随意能掳来,个个眼神凝滞,喉结翻动,落在女子暴露在外的肌肤上,再无法移开。 上至侧目移开视线的徐安,下至这些士卒,都不曾看见女子眼中计得之光,不过这媚目并不在徐安并一众巡守军士卒身上,而是不停地向他们身后张望,看着军营中由远及近的肥硕主将身影。 徐安本就是正直之将,瞧见手下士卒盯着女子,当即开口喝止,才堪堪让士卒们稍稍回过神来。 身后赶来的高登也率巡守军至,正瞧见徐安喝止士卒,来不及去想到底为何军中会有只着亵衣的女子出现,忙凝目望向阵中少年,对他来说,任何事都比不上那少年重要。 随高登前来的不止老陈,便是孙偏将与伪装成雁北军校尉,才与顾萧分开不久的烟袋锅与江凝雪二人,也一并赶来。 烟袋锅好奇,自己与江姑娘才与木兄弟分开不久,依先前江姑娘所言,木兄弟想要继续藏于巡守军中查探心中之事,却为何这么急于暴露自己,这可不是木兄弟的性子。 江凝雪虽亦有此疑惑,但女人的直觉却让她将目光移向了那群士卒中只着亵衣的娇媚女子。 女人的感觉总是相似,仅是一眼,柔媚眼神迎上冷冽双眸,亵衣女子同样在一众巡守军士卒中注意到了这身着校尉甲胄之人,尽管遮住了大半张面孔,但亵衣女子也察觉到了这校尉的不同寻常。 “小子,本将军倒好奇,你既已恢复,缘何还要在巡守军中逗留?” 高登驭马前行,众将自觉让开道来,让自家将军上前问话,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自己将军所吸引,即便是老陈与严青川二人,也随着高登开口,望向场中少年。 恰此时,柔媚杀意显,顾萧想要出言提醒之时已晚,也终于是明白了那柔媚女子出现在巡守军之用意。少年眸中倒映着女子夺刀,刺向高登之影... 高登身后的严青川与老陈两人,虽是高手,心思皆在少年身上,加之柔媚女子出手极快,待得严、陈二人望见刀光,再出手时,已晚了半分。 鲜血喷涌而出,高登摔落马下...巡守军顿时大乱,众士卒围将上前,才发现鲜血并非高将军的,而是在夺命一瞬,高登身侧的徐将军挡下了这致命一刀,军刀已经破开甲胄,透体而出,足见此刀定是冲着夺命而来。 女子见一击不中,媚目流转,想要再补一刀,却被反应过来的严青川与老陈二人齐齐出手逼退...见得此景,先前被女子所惑的巡守军士卒们纷纷抽出兵刃,杀向女子... 高登慌忙起身,只见徐安口中不停地涌出鲜血,来不及多想,冲着老陈吼道:“老陈!” 老陈与严青川两人才将逼退女子,听得高登吼声,严青川沉声开口:“陈前辈快去,我来守着。” 有严青川压阵,老陈自然放心,忙回身跃至高登身前,见徐安此状,忙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塞入徐安口中,高登连忙轻呼徐安姓名,耿直将军这才缓缓睁开双目。 “将...军。”勉力开口,又有鲜血不停涌出。 高登忙道:“老徐,莫说话,没事...没事的,有老高我在...” 口中说着,忙看向老陈,见他面色从未如此凝重,吼道:“快想法子。” 哪需高登吩咐,老陈早已袖口微抖,几枚银针捻在指尖,高登言出一瞬,早已透甲胄而出,想要封穴止血,但却无济于事,万幸女子这刀已偏离心脉几分,但眼下想要止血,却是困难,轻轻摇首,老陈微微一叹。 高登哪管这许多,听得叹息之声,一把揪住老陈衣领道:“你叹得什么气,你不是医官吗,你不是当世高手吗?” “虽偏离心脉,但军中只有寻常药物,若在雁北城中,能寻得千年人参吊住性命,或有一线生机...但眼下...”老陈知高将军此刻心情,但与其安慰,不如实言相告。 高登哪里肯听,正要继续开口,却听虚弱之声传来:“将...将军,莫...莫要为难陈医官...” 听得徐安开口,高登松开老陈衣领,回身开口道:“老徐,撑着...老陈说了有法子。” 随即起身,小眼之中威严顿生,低声问老陈道:“能撑多久。” 稍作思忖,老陈咬牙开口:“若我全力施展,用内功强护住他心脉,或许可撑得三五时辰。” 赫然起身,高登想要下令兵发雁北,可这时才发现,那伤了徐安的女子正再度冲自己而来,眼前阻其来路的士卒草芥般,无人能阻其一合... 严青川乃圣上钦差,不能让其冒险,老陈武艺倒高,可自己却需要他一路上护住徐安性命,高登一时间没了主意。 一道轻微衣袂声响已在夜色下悄然无声,跃至高登身前,众人不察,但老陈却敏锐感知到了,眸中警觉顿生,身形微动,就已护在高登身前,沉声怒斥来人:“小兄弟好心计,好手段,看来还是老陈我太过仁慈,早该废你真气,断你手筋脚筋才是。” “高将军,我愿帮你挡住这刺客。”顾萧不想解释许多,向着高登径直开口。 望着奄奄一息的徐安,高登心知眼下想要抽身兵发雁北城,确需要这少年出手相助,但高登不信这世上会有以德报怨之人,更何况先前少年已在死士手中救下自己一次,换来的却是自己如此对待,冷声问道:“什么条件。” “放心,绝不让将军为难。”少年星眸中,满是诚恳。 “好,本将军应下你,可你也记住,若事后我查清此事与你有关,便是你逃出齐云,本将也定会将你擒住,千刀万剐。”徐安性命,容不得高登思索,应下少年之约。 少年深深望了眼高登身后,伪装雁北军校尉的烟袋锅与江凝雪二人,开口道:“在雁北城中等我消息便好,还望此次,将军能遵守约定。” 高登不再耽搁时辰,吩咐身侧戒备几人退兵,弃了营寨,兵发雁北。 将领一出,兵退如潮,正杀的兴起的柔媚女子,忽见围住自己的士卒退去,抬首望去,见得火光之处,那肥胖主将已在众人围将下退去,媚目顿凝冷意,想要施展轻功追去,却听龙吟之声袭来... 回身挥刀,手中军刀却抵不住刚猛掌风,瞬间断裂,掌势虽被军刀稍阻,其势却不停,转瞬就要将女子吞没其中,反观女子却不惊慌,媚目之中红芒一闪,只着亵衣的身形只现残影... 游龙掌风过处,掀起满地积雪,遵将令退兵士卒皆被严青川游龙掌震慑,军中有此等高手坐镇,军心顿安,更有行伍多年老兵,从这掌中看到了当年护军宗师严若海的影子。 严青川见女子还欲追来,终是忍不住心中愤怒,出手相攻,这掌使出十成功力,想要毙敌当场,烟尘散尽,凝目望去,只见雪中哪有女子尸骸。 虎目扫过场中,想要寻得女子下落时,听得耳旁传来媚笑之声:“游龙掌,意坚则气胜,气胜则势强,势强则掌风厉,故而以气驭掌...” 严青川虎目瞳仁骤缩,震惊之色布满整张面容,这女子诵背的,分明是游龙掌心法。 正是这微微分神,寒芒忽至,已至颈边,严青川顿陷危局。 感受到颈边锋利,严青川这才回神,暗骂自己大意同时,想要闪避,可为时已晚,眼见就要命丧当场,已有一手,把住严青川手臂,将其拖出危局。 只觉目中景色微移,回过神的严青川已陷于退却的巡守军中,身前少年,正背对自己,一如莫郡之中,自己出手偷袭他时一般。 自己以怨报德,他却还肯出手相救,严青川无地自容,想要道谢,但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严兄苦衷,可择日告知在下,不过我却想问严兄一件事。”少年不曾回首,目视那柔媚女子手中长剑,向身后严青川开口问道。 “木兄且问。” “你们是准备牺牲云公子性命?” “绝不会。” 少年微微额首:“云公子是个好官,若我推断不错,此刻他就在雁北城中,寻他之事,还能否相托?” 严青川差点忍不住想要和盘托出,可想到宁王殿下身份,旋即忍住心中实话,开口答道:“放心,便是你不说,我也容不得云公子出半分差错。” 少年不曾回首,喃喃自语,可严青川听清,却心中更惊,没想到少年心思,如此玲珑。 “好一个计中计,在巡守军这些时日,倒想明白了一些事,可也只猜得布下此计之人,让云公子为饵,却想不到他接下来要如何收网,本想着在巡守军中多待些时日,见一见是何等人物,能布下如此之局,让堂堂巡守将军与严护卫你都甘为棋子,可眼下我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不等严青川开口,少年已迈步向那女子行去,口中笑道:“姑娘,适才你我胜负未分,你却借我之力,行刺杀之事,这黑锅,我不想背。” 第三百六十二章-白灯红袍 女子媚目流转,瞧着那虎目青年与少年交谈数句,护着那巡守将军退去,心中稍显急切,此事如若办不妥,等待自己的会是何种境遇,女子心知肚明。 “奴家没看错的话,公子可是被囚禁在这巡守军中之犯人,他们如此对你,你还为他卖命,真不知公子是如何想的。”女子开口时,一改先前媚态,语气略显凝重。 这等细微的神情变化,没逃得过顾萧双眼:“我倒是有兴趣见见姑娘身后的人,或许...姑娘弃暗投明,也为时不晚。” 或许是少年那句“背后的人”让女子想到了什么,媚目之中升起点点恐惧,就连亵衣之下高耸的胸膛也剧烈起伏起来...短暂的恐惧之后,则是逐渐坚定之心。 “想见她...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女子媚目之中,凌厉一闪,身形微动,已至适才褪去身上薄纱之地,赤足微挑,雪中薄纱翩然舞动,将曼妙身姿遮挡,猩红光芒微闪,那柄诡异之剑被她重握于手中。 不待少年回应,女子手中猩红已经化出层层剑影,直笼罩而去。 少年深知女子剑法犀利,无断月傍身,既是要拖住女子,好让高登率军去往雁北城,当即施展轻功与之周旋。 三两招后,女子就已明了少年心思,巡守军虽离,但凭轻功尚能追得上,不想与少年再做缠斗,耽搁时辰,挥出一剑,逼退少年,想要追寻而去,岂料少年似是瞧出了自己心思,施展轻功立时缠上自己。 说来气人,先前虽与少年交手不分胜负,女子尚未察觉,此时方后知后觉,这少年轻功竟如此之快。 眼看着巡守军大纛已遥不可见,女子媚目之中,满是怒意,狠下心,也不再去追已渐行远的巡守军,放慢身形,双目微阖,待耳旁响起少年轻功破空的轻微声响一瞬,回身一剑,直刺身后。 却没成想,自己这一剑,竟然刺了个空,哪里有少年身影,忙环顾寻找,手腕却传来剧痛,手中猩红长剑瞬间脱手,回身之际,已见一道残影握本属自己的猩红长剑翩然跃出。 少年站定身形,见女子轻扶自己手腕,不敢再近前的模样,稍敛心神,方才端详起手中长剑。 许是顾萧用惯了断月,手中这柄猩红长剑入手甚是轻盈,不得不赞这剑属实适合女子所用,先前交手时,不曾细看,如今端详之下,才看清手中长剑剑格之上似有刻字之痕,但不知为何,却被人为划去,看不清到底刻有何字。 顾萧低头查看长剑瞬间,女子毫不犹豫,似乎对被少年夺走的兵刃豪不留恋,直往来时枯林旁跃去。 少年抬眸望去,不见意外神色,唇边酒靥似早已预料一般,手腕轻抖,挽了个剑花,将长剑负于身后,这才施展轻功,向女子跃去之处追寻而去。 施展轻功穿行林中,女子心中暗骂道:“好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小子,伤了我的手腕,等回了谷中禀报师父她老人家,再来寻你的晦气,那柄赝品,就送你玩玩,又如何。” 穿行林间之际,不住回首张望,见身后只有尚覆着未曾消融积雪,不住后退的枯树与满山皑皑,哪里还有半分人影,不知是涉事未深,还是江湖经验不足,柔媚女子毫不怀疑,认为自己早已甩脱了少年。 向东行了大半个时辰,直至额角微显汗水,女子方才止住身形,许是心有余悸,再度回首望向来路,只有夜晚风声掠过,并无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心神未定,却觉四下阴风忽起,竟比起这初春深夜中的寒风还要刺骨,身着薄纱,雪中施展轻功尚且不惧风寒的女子,被这阵阴风掠过之际,也不由打了个冷战,一双媚目之中,满是凝重,望向一侧林中,正是那阴风吹来之处。 “不必躲了,现身吧。”女子之声,再无媚意,冷冽之意,堪比吹来之阴风。 声入皑皑林中,阴风顿止,黑暗之中忽显一点光芒,比起先前女子在巡守军中施展功法时的猩红之光,这点光芒不似烛火温热,反是惨白,甚至盖过了这满地皑皑... “什么都逃不过师妹的这双眼睛。”白光耀眼一闪,随之暗淡,不过片刻,终是稳住,一声微叹,随着白光从林中缓缓而出。 随白光临近,方见其容,原来这白色光芒是来自一盏灯笼,白色的灯笼,以至于灯笼之中蜡烛火光在白色灯笼上映衬发出瘆人的惨白。 可诡异的是,这灯笼竟是从林中飘出,声音之主,不曾现身,当这白色灯笼临近女子身前丈余之时,确忽地加快了数倍,一如被人催发的暗器一般,飞向女子。 冷笑一声,女子踏地跃起,凌空赤脚,踢在那灯笼之上,受了女子一足之力,灯笼反向射入来时之地,数息之后,只听得“嘭”的一声,似是灯笼爆裂开来发出的声响,在幽暗林中发出阵阵回声。 声音消弭之际,光芒瞬起,依旧是那惨白之光,不过此刻,不仅白光,还有血红光芒一并从林中而出。 一袭红袍,手中轻捻灯笼木杆,口中发出邪魅轻笑,口中念念有词,从林中缓步而出。 “月至中来又团圆,犹带离恨闲时天,宁走阎王酆都路,不入人间慕容谷。” “哟,是什么人伤了我心爱的小师妹呐。”红袍人手提灯笼,才出林中,眼神微移之下,就瞧见了女子握着的手腕。 女子冷冷开口同时,将被少年伤了的右腕藏于身后:“难道这等小事,还需要禀报于你吗?” “那是自然,小师妹可是师父她老人家的心头宝,这等小事,自然不用禀报我这个做师兄的,但...若是坏了师父的事儿,那可就与我有关了。”红袍人阴阳怪气之语调,一时分不清红袍之下,是男是女。 不待女子开口,红袍人兜帽之下的目光似透出些许亮光,开口之时已有些许惊喜:“看来小师妹不仅伤了,就连师父所赐之剑,也弄丢了...啧啧啧,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这初出茅庐的小师妹,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丢剑之事,我自会向师父解释,就不劳你费心了。”女子开口已是蕴了几分怒意,似对眼前红袍人极是不耐。 兜帽之下,看不清红袍人之神色,只听得阴冷笑声响起:“师妹呀,那剑虽是赝品,但也是师父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弄丢了,岂不是要伤了她老人家的心...看你这样子,那件事不仅办砸了,还打草惊蛇了,是与不是?” 女子再无一丝媚态,若非薄纱下忽隐忽现的亵衣,俨然已成了另外一人,听得红袍人之言,只冷哼一声,再不作答,抬脚欲行,却没注意到红袍人兜帽之下那淫邪目光。 “师妹难道想就这样回谷?莫不是忘了师父是怎么惩罚没有完成任务的徒儿的?”红袍人矗立原地,盯着女子薄纱之下,洁白玉背,喃喃开口。 闻言一怔,许是想到了红袍人口中“惩罚”,女子脚下顿止,微微侧首,媚态再显,语调柔和,在夜色之下,似有魔力:“师兄有何法子,说与师妹听听,好不好?” 恰此时,皎月钻出,正有月光洒落女子薄纱之上,衬得若隐若现的肌肤如玉,晶莹可人,每一寸凹凸,都恰到好处,甚至那张普通的脸儿,也透着无比媚意,让人瞧之一眼,就无法移开目光。 红袍兜帽皆已遮不住欲望之光,哪还顾得许多,在女子温柔语气下,再无法遮掩心中邪念,环顾四下,不见他人,开口直言道:“法子是有...只要师妹,从了我一直以来的心思,莫说有法子,便是没有法子,师兄代师妹受罚,亦是心甘情愿。” “哦?师兄有什么心思...怎得小妹一直不知,难不成...是这样吗?”月下的女子,媚态尽显,许是右腕有伤,只左手轻抬,微褪身上薄纱...火山文学 香肩半露,月光如初,衬出女子面上红晕如春...可那双媚目之中,丝丝柔媚之下,暗含杀意。 欲望一冲,感知与警觉顿消,红袍人再无半分先前理智,喃喃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师妹今日从了我,我...我定不负师妹...” “师兄...难道幕天席地不成?” 女子媚意,三分娇嗔,七分柔弱,已快让皎月失色,更何况已快失了心智的红袍人,忙不迭开口道:“那...那师妹说,要去哪里?” 女子已转过身来,带着满身媚意,向着红袍人缓缓靠近,紧实双腿迈步之时,每一次踏地紧绷,亦让红袍人的呼吸粗重几分,仅三步之遥,红袍人已能隐隐闻到女子身上传来的幽幽体香。 再不管掌中白色灯笼,想要伸手一触,红袍人兜帽之下的眼眸也已在不停地扫视这女子身姿...似乎忘却了,这江湖之中,色字头上,唯刀而已。 红袍人伸手一瞬,女子媚意顿消,化为重重杀机,左掌为刀,运满真气,自下而上,轻松破开红袍人所守门户,直插喉间。 出招之快,红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喉咙就被女子指尖戳穿,女子一击得手,随即后跃丈余,拉开与红袍人之距。 红袍人紧紧捂着喉咙,颓然跪地,鲜血喷溅,染红满地皑皑,伸手先要抓住女子,可却使不出力气。 女子立于丈外,冷眼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媚目之中,毫无同情,但片刻之后,瞳仁骤缩,立时欲施展轻功跃离...可转身一瞬,却被突兀出现的一只手扣住了雪白鹅颈。 “师妹恐是忘了,你我同出一门,你这魅惑功法,或许瞒得过别人,可...却瞒不过我呀。”扣住女子脖颈的红袍人,兜帽遮面,依旧不见面容,不过那得意的语气,却抑制不住。 女子被扣住喉间,想要抬手抵抗,但是窒息感与红袍人掌心传出的内力死死锁住,只能勉力望向适才红袍人适才被自己戳穿喉间之地,可那儿哪还有红袍身影,分明只有一纸破损的白纸灯笼。 第三百六十三章-智斗红袍 “师妹,你的功法,还不到家。”女子慌乱失措之状落入红袍人眼中,冷笑一声,满是嘲讽,望向女子胴体,再无法遮掩心中欲望。 女子俨然已毫无办法,在巡守军中,本就被那少年伤了手腕,眼下被师兄所擒,无力挣扎,但透过红袍兜帽,似已望见了红袍人满是污秽的眼神。 无力感涌上心头,女子想要逃,可此地四下无人,又能有谁来救自己,想要开口呼喊,却被红袍人疾速出手,点了定身穴位。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柔腻之感,红袍人仰首用力嗅着幽幽体香,看着已不能动弹的女子,淫笑开口:“师妹适才不是说幕天席地吗?我瞧着今夜月色不错,不如就天为被,地为榻,你我同寝罢。” 女子听着红袍人污言秽语,想要强运内力,冲开穴道,却被红袍人俯身按住,此时的红袍人已迫不及待,终于是将头上兜帽抚下,露出真容。 那是张丑陋且苍老的面庞,整张面容似被乱刀划伤一般,让人望而生畏,整张面上无须无发,与其适才年轻声音极为不称。 女子似早已知晓这红袍人的面相,媚眼之中满是厌恶:“你可想清楚了,师父若是知晓...” 许是女子的话,刺激到了红袍人因相貌本就脆弱自卑之心,语出之时,红袍人那张丑陋的脸,渐渐扭曲。 话音未落,怒不可遏的红袍人,面上刀疤痕就已涨得通红,伸手扯向女子身上薄纱。 只听得“呲拉”一声,薄纱已被红袍人撕碎,伴随着女子惊呼,红袍人面上怒意化为淫秽神色,盯着雪中胴体,不停吞咽着口水。 “你在谷中,早晚也会被师父赏给那些谷外来客,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了他人,不如趁了师兄我的心意,到时我向师父求娶了你,咱们做一对鸳鸯,在谷中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心神激荡下,红袍人伸出的手皆已开始颤抖,缓缓抚向女子身上仅剩衣物,女子胸膛随着愤怒、屈辱不停起伏,愈发激起红袍人心中欲望,再不多待,就要扯去仅剩的那件衣衫... 屈辱席卷心头,女子双眸中盛满清泪,已是绝望闭上双眼,只盼着自己能死在此刻,不用受此大辱。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林中正发生的一切,红袍人伸出的手骤然停滞,他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去遮挡女子暴露在外的胴体,而是将脱下的兜帽重遮面容后,猛然起身,望向发出轻咳之声的林间。 “何方高人,不妨现身相见。”红袍人被坏了好事,心中怒极,可想到来人既能寻到此地,想来是冲着自己与女子而来,谨慎之下,强忍心中怒意,沉声开口。 “现身相见...相见...见......” 红袍人声音飘入林中,荡出回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这让本就谨小慎微的红袍人,更显不安...若是平日,谨慎之下,红袍人早已设法离开,可回首望了眼师妹那充满诱惑之体,红袍人终是不舍,再度回首,咬牙开口。 “畏畏缩缩,算得什么好汉,既敢开口,却不敢见人吗?” 不知是这句话戳中了林中之人的笑穴,还是红袍人强装镇定之模样惹笑了一般,林中人,终是开口。 “哈哈哈,你确定是在下畏畏缩缩,不敢见人吗?” 红袍人自卑怯懦,最恨他人言及自己缺陷,声音传来一瞬,已寻声暴怒出手,单手一招,红袍之下无风自起,飘荡出数盏白纸灯笼,向着声出之地骤然射去。 白纸灯笼闪钻入林中,随着红袍人口中念念有词,灯笼之中的火烛瞬间燃起,惨白之光瞬间将林间照亮,趁此时机,红袍人凝目望去,只见数盏白光之下,一道虚影在林中浮现。 当即大喜,袖袍一甩,那些白纸灯笼就如听懂了红袍之命般,向着那道虚影汇聚而去...就在临近一瞬,红袍人袖中手掌微微翻动,指捻手中控灯丝线,运足内力一扯,白纸灯笼之中发出“咝咝”响声... “轰隆——” 炸裂之声响彻山林之中,激荡起的烟尘积雪,遮蔽夜中皎月... 爆裂之威太盛,盏茶功夫,烟尘方才落定,红袍人兜帽之下的目中凝着欣喜,快步入林想要寻找“死”在自己手下那人的尸首。 挥袖拂散依旧飘荡的残余烟尘,红袍人小心向前探寻,双目不停扫视着地面,到处皆是被白纸灯笼炸断的枯树,哪有适才虚影尸骸,红袍人疑惑着喃喃自语道:“难道已灰飞烟灭了吗,不应该呀,至少是能见到他的残肢才是。” “你所言不错,没想到你的白纸灯笼中居然暗藏火药,你袖中丝线,才是控住这些灯笼的关键吧?”少年之声,响起在自己入林之地。 赫然回首,见入林之处正立着一少年,着一身长衫宽袍,系带随意束住腰间,长发散落在肩,剑眉入鬓,双眸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辉,手中反握负于身后的长剑,不正是师妹丢弃的师父赠剑吗。 见到了少年俊朗面容、持剑英姿,兜帽之下的红袍人自卑之心瞬起...尤是望见了少年身后,静静躺在地面雪中,自家师妹那如释重负的眼神,红袍人心中被深深刺伤,不忿得向着女子咬牙开口。 “师妹,这小子难不成是你的姘头不成,我看你不是弄丢了师父的剑,而是送给了这小子做定情信物罢?” “阁下这话不错,在下倒是很中意这柄剑。”少年似有主意,更在先前林中瞧见了女子与红袍人发生的一切,深知红袍人心思的少年居然顺着红袍人愤怒之言应了下来。 少年此言一出,先不提红袍人,倒是被少年护在身后的女子,媚目圆睁,自己虽是媚态示人,可确是实实在在的清白女子。 被少年此言一应,以自己这师兄的性子,莫说两人会陷危机,就算侥幸逃脱,师兄回了谷中,以谷中规矩,自己定会被严惩,即便不回谷中,想要浪荡江湖,也会被一世追杀。 “你...你信口开...”女子虽不能动,但羞愤之下,想要开口辩驳。 “想要脱身,就先闭嘴!不然我离开此地,你是何种下场,自己知道。”少年自始至终,不曾回首,压低了声音向着身后女子开口。 女子心中暗道,少年的话没错,此地唯有师兄与自己三人,只要此事不传出去,他人又怎会知,况且比起些许的名声受损,师兄的所做作为,才更让女子胆寒,这少年若真的弃自己不顾...想到此处,女子立时闭口,不在多言。 见自己这话对女子有了效果,少年眼眸微动,继续压低声音开口:“姑娘,我不管你为何要去刺杀巡守将军,我只有一个条件。” 眼下想要脱身,不受师兄侮辱,眼前的少年乃是全部的希望,女子没得选择,望着那身红袍逐渐逼近的脚步,媚目之中惊慌一现,忙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姑娘放心,我不是这等淫邪之徒,也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之事...”少年似并不着急,饶有兴致地看着逐渐逼近的红袍,向着身后女子缓缓开口。 “好!我都答应你,解开我的穴道。”眼见红袍人已只丈余之距,女子明知少年在逼自己,可眼下已无他法,只得开口应下。 “小子,江湖中有句话...夺人所好,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红袍人远远瞧着自己心爱的师妹,与那小子低声交谈,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强烈的妒意涌上心头,顾不得适才少年是如何避开自己白纸灯笼的袭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师妹面前,兜帽之下的目光已满是杀意。 “巧了,在下偏爱夺人所好,这宝剑要得,这姑娘,我也要得...”少年抬眸,坦然迎上兜帽之下凝满杀意的目光,星眸之中,满是不屑。 兜帽之下,红袍人气愤难当,以致眼角、嘴角微微抽搐,不待少年说完,红袍微抖,已然出手。 丈余之距,那身红袍,转瞬及至,宽大袖袍中的双手,各持一柄兵刃,袭向少年面门。 出招突然,且距离只丈余,兵刃至寸余之距,少年才瞧得真切,红袍人手中的,哪里是什么兵刃,分明是两支挑起白纸灯笼的短棍而已,可偏是寻常的短棍,此刻却如剑般,透出锋锐之意,直抵面颊。 红袍人怒极之下,出手毫无保留,抬手就是杀招,逼得少年微退半步,负于身后猩红长剑,反手而出,横剑挡于面颊之前,方才抵住了这夺命一招。 虽未得手,却一招得势,抢的先机,红袍人并不恋战,双手握紧短棍,撤招再出...只在眨眼间,又连点数棍,棍棍皆指向少年面门。 短棍虚影阵阵,少年剑影层层。 虽被抢了先机,短棍近身,长剑无法施展,可少年只退却半步,便再无移动双脚,无论那短棍如何快,点向少年之时,皆被其侧身避开。 本是怒极,屡不得手,红袍怒已失智,兜帽之中,一声低喝,瞧准少年侧身未回一霎,双棍其出,此番看似仍是点向面门,却在少年欲侧身再避一瞬,突然变招,戳向少年胸口心脉要害... 两人交手,少年身后的女子看得真切,见杀招频出,就知师兄杀心已盛,想要开口提点少年,却担心自己出言会惹他分心,只能凝神观战,见双棍齐出一瞬,骤然色变,顾不得许多,忙开口惊呼。 “小心!心脉处!” 但开口已晚,眼见双棍栖入少年胸口一瞬,瞧见了猩红一闪... 不知少年是如何出剑的,但却瞧见了被猩红长剑荡开的双棍,还有少年顺势出招,击在师兄胸口的一掌。 红袍微退,至三五丈外,立住身形,癫狂笑声从袍中传出。 未停,红袍再起跃来,双棍顶端,忽地弹出两根尖刺,如毒蜂亮出了尾端毒针一般。 断月不再,却有猩红,少年挥动长剑,似将月光引入剑中,猩红寒芒与皎洁月光相融,化作剑影,迎上红袍。 月光之下,两道红芒交错,一触而过。 猩红微寒,却凝希冀之光,错身一霎,断开毒蜂尾针。 身影骤落,各自站定,胜负已分。 第三百六十四章-入谷之约 女子无法移动,只能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向一招错身站定的两人,少年矗立,不曾回身,反倒是红袍人已带着癫狂笑意缓缓回身。 女子见状,还道是少年败了,心神一凛,顾不得其他,当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这少年倒下,自己就倒运血气,冲断心脉而亡,自行了断总好过被他侮辱。 红袍转身,兜帽之下依然望不清神情,不过那癫狂笑容却从兜帽之中不停传出,抬步向前,一步步逼近女子。 眼见红袍此状,女子已然绝望,当即默运功法,想要自行了断时,却见红袍脚步之势顿缓,直至自己身前三五步距之时,缓缓停下,不过数息,似是膝下一软,单膝跪于女子身前。 停下功法,女子望向红袍身影,凝目细看,方才见其红袍胸口之处,一点深红,明显艳于红袍其他... 那点深红渐渐扩散,终是汇聚成川,将红袍浸染。 “滴答、滴答...”滴滴殷红洒落女子身前,虽无法转头望见,但鲜血滴落于地,血腥味道,传入女子鼻中,顿时知晓红袍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片刻后,红袍人两袖无力垂下,袖中两柄被削去了尖刺的短棍从袖中滑落于地,宛如被拔去了蜂刺的毒蜂,再无生机,顿首而逝。 女子转动眼神,望向少年,见他此时方才转身,目凝杀意,行至自己身前,甩落猩红长剑上之殷红,将剑倒插于地,俯下身来。 看着少年伸手解开他的束腰,女子大惊低声喝道:“你...你要做什么?” 少年并未开口,亦不曾瞧向女子,只是自顾自的解开衣衫,女子心中绝望再起,没想到这少年与自己那师兄竟是一丘之貉,亏得自己还以为得救,当即再默运起内力,想要自行了断。 数息之后,女子面上红晕一现,并非她已冲开穴道,而是倒运内力,将浑身血液倒冲入心脉之中,只再需片刻功夫,便能以血倒入,呛断心脉而亡。 少年衣衫脱得极快,已将外衫脱去,只着中衣,余光却见女子面色微变,星眸似看穿了女子所想,将自己衣衫稍整,轻声开口。 “我不是无耻之徒,姑娘若是这样自断心脉而亡,岂不可惜?”少年口中说着,已是将衣衫披于女子只着亵衣的胴体之上。 这一举动,让女子本已倒运的真气稍稍凝滞,见惯了谷中的丑陋人心,此时这少年之举,让女子不觉失神,一双媚目不停地扫着面前少年,似是想要看穿他之内心。 替姑娘遮好身体,少年这才移下目光,望着女子面容问道:“在下已完成了答应姑娘之事,现在到了姑娘履约之时了。” “你的条件是什么?”女子见少年已无恶意,终是定下心神,开口问道。 “月至中来又团圆,犹带离恨闲时天,宁走阎王酆都路,不入人间慕容谷。”少年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目中星光直射女子面庞。 “你...你冲着我慕容谷而来?”女子听他说出师兄适才之言,知道瞒不住他,但心中却生疑惑,自己依了师父的令,去杀那巡守将军,却为何巡守军中这少年却冲着慕容谷而来。 月下的少年,唇边绽出笑意,却不是和煦温暖之笑,带着三分冷意开口道:“我冲着慕容谷?姑娘莫说这些,我所求的条件,是你带我入谷...” “你要当什么?”女子不解,江湖上所传的“宁走阎王道,不入慕容谷”竟都吓不到这少年,是什么让他对慕容谷有此执念。 “不当东西,我要寻人。”少年说起寻人,神色更冷。 听了少年之言,女子似是听到了笑话,忍不住放声而笑,全然忘记了不久之前,自己还身处险境。 少年不解相问道:“姑娘觉得有甚好笑。” 女子见少年正视,未有邪心,心神定下,解释道:“没想到首次出谷,却遇到这样的怪事,你这小子一不当稀罕物件,二不赎当,偏偏要去江湖中人人畏之如虎的慕容谷,还要寻人,你说好笑不好笑?”火山文学 “她对我极为重要,莫说是慕容谷,便是天上仙阙,地下阎府,我也要闯上一闯。” 少年并不在乎女子嘲笑之声,而是自顾开口,星眸中的决意如皎月般闪耀,让女子不禁失神,如此被人在意,被人挂念,不知是何感觉,止住笑容,向少年开口问道:“你怎么笃定,你要寻的人,就在慕容谷中。” 少年扶起女子坐起,回首从地面拔起那柄猩红长剑:“他们失踪之时,有人看见了你施展的功法,还有...” 说着就想要从怀中取出鸳鸯佩,可伸手摸去,才想起所有的东西,都在当日潜入莫郡郡守司时,藏于小豆子那方小院之中,还好小豆子已来了雁北,只要去雁北城中寻到小豆子... 女子见少年话至半,似是陷入思索,媚目流转,心中暗道,此刻师兄已死,只要能骗这少年解开了穴道,自己就能设法脱身...定下心思,面上再现媚意开口。 “还有什么?要不...公子先帮我解开了穴道再说?” 女子柔媚言语,让少年抽回思绪,望见女子媚意眼神,似如水中漩涡,心生涟漪之下,差点陷入其中,忙定下心神,起身侧目避开,手中猩红长剑轻挥,直抵女子雪白鹅颈。 长剑锋利,加之少年对其不感相救之恩而愤,剑抵颈边,已是划破了些许肌肤,殷红血液,顺着剑锋而落... “公子...饶我!”眼见媚功无用,女子惊恐求饶。 少年冷冽之声响在耳旁:“我救你,只为寻人,若你再使邪功,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公子放心,奴家再不敢了。”女子忙开口应下,自己这身媚功,每一寸肌肤皆是武器,被少年伤了些许,让她不敢再随意对少年施展,生怕这少年真的狠下心来,到时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身修为,尽丧少年手中。 顾萧收剑,向雁北城而望,心生犹豫,眼下已得了慕容谷之下落,尤是看到了适才那红袍人的淫邪模样,怎能不担心担心霖儿等人处境,想要即刻动身赶往慕容谷,但...云公子之事尚未了结,还有自己应下风姑娘夺回狮虎幼崽的承诺... 左右为难,顾萧一时间难做决断,身后女子被顾萧喝住,再不敢随意施展媚功,不过瞧见少年蹙眉沉思,还是小心翼翼开口。 “公子救了我性命...既想入慕容谷,我愿履约,只不过公子可想好了,凡入了慕容谷之人,极少有人能全身而出。” 听得此言,少年暂敛心中犹豫,回首道:“有所耳闻,我还有些事想请教姑娘。” “我这样子,公子问什么,想来我不想回答也不行。”女子自嘲一笑。 顾萧见状,思忖片刻,出手疾点,封住女子丹田真气,而后解开她定身穴位,眼神移向那红袍尸首,开口问道:“谷中...是否还有这等...淫邪之徒?” “公子要寻的,是心上人吧?”听得少年此问,女子顿时恍然,含笑开口。 女子答非所问,但“心上人”三字,似戳中顾萧心房,微微一怔,才蹙眉道:“确是姑娘,但也有家中长辈。” “何时?何地?”女子又问。 “大半月前,岭州,小楼峰下。”顾萧急切开口,心中迫切想知。 女子微微额首,思索片刻:“若是半月之前,公子便可放心,你那心上人,不会有事。” 顾萧听闻女子之言,眸中显出喜色道:“果真?” “谷中虽有这等淫邪之徒,但...总之公子放心,不过我还是想问公子,可想好了...还有,要入慕容谷,公子最好还是备下些稀罕物件...或许能用得着。” “多谢!” 顾萧听得女子信誓旦旦,霖儿无碍,当即放心许多,虽心中仍有顾虑,但也同时拿定了主意,救人固然重要,但还是先解了雁北百姓后顾之忧,自己才能无牵无挂去闯慕容谷。 况且那英离帖还有自己的随身之物,并断月剑仍在小豆子手中,要闯慕容谷,还是将断月带在身上,更有底气,定下心思,顾萧起身开口:“姑娘,咱们上路罢。” 女子被少年封了内力,也只得随少年动身,可才起身,却见少年往西北动身,疑惑道:“公子不是想去慕容谷,当由我引路才是。” “姑娘不是说要备些稀罕物件吗,你我现在这样,哪里是像有稀罕物件之人?” 望着少年摊开双手,浑身上下只着中衣,只有那柄猩红长剑看起来还值些许银子,女子不由莞尔,再看自己穿着少年宽袍,内里亵衣若隐若现...掩唇一笑道:“确是要准备些稀罕之物,不过你我二人这样,想要入得雁北城,我看是难如登天。” 少年想起这女子行刺高登一事,看来这当中并不简单,不过转念想到自己先前早已应下不问此事,便开口回道:“不仅是寻稀罕物件,还要去取些物件,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些赶路才是。” 女子苦笑道:“公子封了我内力,只凭我赤足而行,莫说尽快,便是三天三夜,恐难赶到雁北城。” 少年目凝试探道:“解开穴道,姑娘趁机而逃,我却要如何再去寻姑娘?” 女子莞尔一笑:“公子武艺,还怕奴家逃了?便是奴家逃了半宿,还不是被公子追上,再说了,同门丧命,奴家回谷中,也要有个交代不是,公子见了他对奴家所做之事,正好可作人证。” 顾萧见女子神情,并无半点媚意,倒是神情恳切,思忖片刻,当即出指,解开封住她丹田真气之穴。 女子感受到丹田真气流转渐渐充盈,心中欢喜,但瞧见了少年戒备目光,想起他一剑了结师兄之犀利,当即敛神道谢:“慕容妩,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奴家姓名...” “在下木一。”顾萧依旧以假名相告。 “木一,好奇怪的名字。”慕容妩嫣然一笑。 “姑娘,我能解开你的穴道,也能再封,还望姑娘莫要动什么歪心思。”少年沉声开口。 “奴家知道,公子武艺高强,行了吧...公子尽管放心,奴家还需要公子作证,不会跑的。”慕容妩嘟着嘴儿开口。 两人既已商定,不再犹豫,即刻动身,施展轻功,望雁北城而去。 两人离开不久,那早已死去的红袍尸身,忽地动了动... 第三百六十五章-皆往雁北 被一剑穿心,常人早已身亡,可红袍人却是天生异体,心脉在右,虽被少年重创,红袍人便想着屏息装死,待到逃过这一劫,回谷来个恶人先告状,可当他听到女子要带着少年入谷做人证时,不由心中大乱。 自己所为,若是被师父知晓,等待自己的惩罚...红袍人不敢再想下去,暗中定下心思,若得机会,定要将这两人截杀在入谷之前,绝不能让这两人安然回到慕容谷。 听得两人交谈,红袍人无时无刻不在寻觅出手良机,可少年武境高超,自己全盛尚不能敌,更何况眼下自己早已被重创,直至两人施展轻功离开,红袍人才敢活动了一番身体。 扯下身上红袍,望向左胸剑伤,仍在不停渗着鲜血,红袍忙出指点在胸口几处穴位,伤口才堪堪止血。 抬眸望向少年与师妹离去的方向,恶狠狠开口道:“小畜生,你千算万算,没想到老子还没死吧,想去慕容谷,可没这么简单。” 想起少年言及去往雁北城准备入谷物件,红袍人兜帽之下恶毒眼神微动,随即想到截杀之法,眼下无论那木一少年,还是自己师妹慕容妩,皆以为自己早已身亡,只要自己潜入雁北城后,趁两人不备,或能一击毙命。 定下心思,红袍人咬牙对伤口再做处理,而后勉力起身,向雁北城而去... 却说高登命让老陈守在徐安身侧,时时照看,自己引军在前,望雁北城赶路,心中急切,不时遣斥候快马查探,距雁北城还有多远。 脑中也一刻未闲,实是想不通,自己这些年一直伪装成那草包将军,无论是雁北,还是江霖城中,应当无人会将自己当成政敌看待,可那女子偏偏冲着自己而来...她是谁...又受何人指使... 这些在高登脑中不停萦绕,搅得高登心烦不已。 “将军!将军!”身侧偏将连声的呼唤,终是将高登从适才思绪中唤回。 小眼微凛,高登才发现巡守军行军之速已缓了下来,当即怒道:“何人下令,放缓行军的,老徐性命只在旦夕之间,传我令去,巡守军不得缓行,务必在天亮前赶到雁北城下,违令者,军法论处!” 许是高登眼中的杀意,让身侧偏将不敢随意禀报,直到高登下完军令,才见一众偏将依旧立马在前,神色凝重,此时才觉事有不对,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见高登冷静下来,偏将中,才有一将驭马而出,开口禀道:“将军,适才行军之时,有...有一人只身而来,留下一句口信后遁去...” 今日本就因徐安受伤而心神不定,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再冲巡守军而来,高登当即怒喝道:“这些人,真当我巡守军是摆设不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怒极之下,想要下令追查这闯军之人,但却被身前偏将出言拦下。 “将军,这人留下的口信...太过惊人,还是请将军喜怒,先听了这口信...或许将军...” 高登念着徐安伤势,可望见众将神色,亦知此事不小,不然众将又岂会如此慎重来报自己,当即开口:“你等报来,但行军之势不可停,传令下去,继续进军。” “得令。” 众将领命而去,只余适才禀明事宜之偏将在前,待得众人离去,那偏将才驭马近前。 “将军...适才那人口信...言...言...”偏将似有难言之隐,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高登眼神微凛,厉声开口:“行伍之人,扭捏甚,说!那人口信到底为何,让尔等如此!” 听得将军此言,偏将不敢再有隐瞒,如实答道:“那人口信说...说单将军已叛国投晋,故而才封了雁北城,想要与晋军里应外合,将我齐云十万大军剿杀在雁北城外。” “什么!你再说一次!”高登小眼圆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马上立起身子,近了偏将身前,一把揪起偏将胸甲,厉声喝道。 明明是初春,雁北尚寒,但偏将已生出冷汗,深知自己之言,若无凭据,构陷雁北军指挥使,乃是大罪,但兹事体大,又怎敢隐瞒,只得尽力压低了声音,再度禀来。 “那人言,单将军封了雁北城,向北晋投诚,想要将我雁北大军困死在雁北城外。” 高登呼吸急促,小眼失神,不觉松开了偏将胸甲,坐回马背之上喃喃开口:“这...怎么可能,那晋主能许下什么重利,让单斌不惜背上叛国之名,也要如此。” 口中喃喃,心中随即联想到刺杀一事,若此事是真,自己接任北境统将之位一事,尚未昭告,他单斌又何必急于对自己下手,这可说不通...若此事是假,这通风报信之人,为的又是什么... 高登心中乱作一团时,身后有军中传令士卒快马来报,直言陈医官请将军速去。 担心徐安,高登暂敛心中思绪,令偏将继续执行赶路之令,自己则回马去往老陈处,查看徐安伤势。 军中本就一辆马车,可却在那女刺客夜袭下,早已被毁,此时只能撕裂营帐,栓于前后左右四匹战马之上,让徐安躺于其中,以作简易步舆用。 见是高将军前来,老陈忙唤士卒暂止前行,迎上前去急切开口:“将军,适才我看行军已缓,可不能停,虽我用真气护住他心脉,但也快撑不住多久了...” 高登并未将偏将禀报之言说与老陈商议,是因此事太过重大,牵扯的乃是统军大将,没有真凭实据,即便是高登也不敢随意妄言,听得老陈提起暂缓行军之事,只将话题转到伤重的徐安身上。 “你不是说能撑得住三五时辰吗,为何现在...” “高将军,我的真气是能护住徐将军三五时辰,可...徐将军受伤太重,若再以真气传入他体内,只恐他撑不住了。”老陈眉头紧锁,如实回道。 高登一张面孔已冷的让周遭士卒纷纷低头避开,不敢直视自家将军的目光。 “传斥候。”高登沉默片刻,冷言开口。 盏茶功夫,斥候已拍马而来,单膝军礼,高登眼神不移,盯着面色已微微泛青的老徐,沉声问道:“距雁北城还有多远。” “不足十五里!”斥候如实相报。 “以现在行军之速度,多久能到。” “若全速进军,半个时辰内,必能赶至雁北城下。”斥候在心中稍作推算,据实答道。 高登闻言不语,只侧目望向老陈,见老陈稍稍点头以示,方才开口:“再去传令,所有人不得懈怠,务必在半个时辰内赶到雁北城下。” 斥候闻言行礼而去,不多时,令已传至巡守军上下,高登并未再前去领军,而是守在徐安身侧,纵马前行... 直至这巡守大军离开,道旁林中方才显出一人牵马身影,离得近了,才见人衔草,马衔枚,望得巡守军远去,这人凶恶面上微显阴险笑容,啐去口中嚼着的短棒,从马背行囊之中取出只信鸽,在其足间捆上枚小小印信,向天空用力抛去。 在行囊中闷了许久的信鸽,终是不再被束缚,立时展翅高飞,直冲云霄,向着雁北城而去... —— 雁北城,通古轩内,三人围炉氤氲,却非团圆,桌前三人各怀心事,但面上却是一团和气。 “王恒敬大人一盏。”王恒端起酒盏,抬盏敬酒道。 晋使轻摇盏中美酒,亦同样凝笑举杯:“王公子此番立下大功,这一盏,当时在下敬王公子才是。” 王恒身侧许漠,虽是对通古轩中交手一事耿耿于怀,但眼下晋使乃是自家公子座上宾,也只得随公子一道端起酒盏,挤出难看笑容,向着晋使敬酒。 瞧着晋使饮下盏中美酒,二人才同时饮下,许是想到了事关重大,王恒略带不安道:“大人,请恕王恒多嘴,这单斌已是雁北军指挥,万钧被擒,说不定他能接任北境统将,为何笃定他必会反出齐云?” 晋使打量着面露疑惑的王恒,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的看不透这博弈之局,沉思片刻,开口道:“你所说的,高登倒戈,是否实言?” “千真万确,我与许长老差点折在高登那巡守军中。”王恒言之凿凿。 晋使听闻,当即笑道:“那便是了,齐主果还是当年那位无双国士之高徒,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仅是将我晋多年辛劳毁于一旦,便是那位也没逃得过他的眼睛。” 王恒听闻晋使之言,似懂非懂,忽地想到近日雁北城中所传来江霖“鬼魅夜行”一案,豁然开朗,骤然起身道:“难道...” 晋使笑道:“公子果然聪慧过人。” 王恒终是明白过来晋使口中“釜底抽薪”之意,不得不赞齐主用计之深,不下与自家主子,随即反应过来为何要向城外传出那口信,眼神中顿闪起光芒,向晋使开口道:“大人是想要逼那单斌不得不反?” 晋使大笑,内力不由透体而出,震散满室氤氲,不知是笑单斌还在做着封王美梦,还是在笑面前的王恒仍看不穿自己之计... 顿止笑声,晋使面上满是森冷,向着王恒幽幽开口:“公子先前不是问我,诱单斌叛齐,是否为了这一时之乱?” 缓缓起身,在王、许二人注视下,缓缓踱步至那窗前,望向北方,片刻后,似在说与身后的两人,更像是说与自己。 “咱们主子要的,可不是齐云的一时之乱...那枚棋子,自作聪明,以为投了二皇子,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了,可悲...可叹呐,最终落得个‘鬼魅夜行’之下场。” 片刻唏嘘之后,晋使赫然转身,正欲向身后两人再度开口时,忽地眼神微移,转向窗外,袖中掌心微翻,五指运力成爪,猛然一抓,一物从窗外破开窗纸被吸入晋使掌心之中。 王、许二人亦算得上高手,仅是晋使出手一瞬,也已知晓,被晋使吸入掌心的,乃是只信鸽,不过与金刀门的信鸽却不相似。 许漠不识,但王恒却对这信鸽脚环极为熟悉... 晋使从信鸽脚环之中取下个一纸密笺,目光微扫后,开口与王、许二人道:“二位,闲话至此,就了了吧,咱们还是尽快在城中寻到那何季下落,留给咱们的时辰可不多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左右为难 晋使说完,指尖轻捻,将手中那卷小小信笺捻的粉碎。 王恒侧目望向许长老,想得以确认,见许长老轻轻摇首,就知晋使手中,并非自己门中并信鸽,稍稍思忖,起身问道:“这信...” “信中乃是主上亲笔,我晋军铁骑已奉命开拔,十日后,即抵雁北,王公子,咱们只剩十日...”晋使轻声开口,语气虽轻,不过却是不容置疑。 王恒深知此刻不是计较之时,晋使口中的晋军开拔,但眼下自己依然没有何季半点线索,沉默片刻,王恒起身,向身侧许漠开口吩咐道:“让城中的人手即刻动手,七日为限,定要寻到何季下落...” “公子且慢。”眼见许漠就要领命而去,晋使出言拦住。 许漠本就对一招落败于晋使耿耿于怀,此时听他出言阻拦,捻动唇边胡须,双目微眯,带着挑衅语气,漠然开口:“怎么,大人自己下令,却又阻拦,却是为何,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法子不成?” 晋使瞧着许漠那心胸狭隘之状,只淡淡一笑,转向王恒道:“公子的人手,非到紧要关头,莫要擅动,说不定,咱们事成之后,还需要这些人手以脱身来用,更何况,咱们无须再去寻那何季了...” 王恒闻言惊道:“为何?大人此来,不正是为了何季与那雁北布防图而来吗?且刚才大人不是还说...” 晋使稍沉思,眼眸微挑:“公子难道忘记了,那传去城外高登处的口信?” 此次并未如先前一般,言至三分及止,而是将心中谋划尽数告于王恒二人。 “雁北城固若金汤,且齐云早已苦心经营多年,且不说那张图...想要凭小小单斌,就破开雁北南下,实在是痴人说梦...就算单斌挟雁北之险,与我晋之铁骑里应外合,也只会逼得狗急跳墙,到时十万军马反扑绝命一搏,可不是寻常能承受的...”晋使提及雁北布防图,一带而过,将话题引向单斌。 “什么?那...为何还要诱单斌反齐,若没了单斌,雁北换将,将来岂不是更难入齐?”王恒不解。 晋使眼中似有异光闪耀:“单斌此人,有勇无谋,好大喜功,万钧在时,就不曾用他,齐云皇帝也只不过是将他当作一枚可弃之子,公子真的以为,万钧不在,这单斌就能接下齐云北境统将一职?” “大人的意思是...” 晋使抚须笑道:“主上曾言,就算是弃子,也有他的价值可用...所以,咱们只需要让这雁北大乱足矣,何季若不是废物,届时雁北意乱,他自然有法子逃出雁北北上,而咱们...” 王恒眼神闪动,终是明白了晋使,不,是主上之计,由衷佩服主上谋算,喃喃开口:“原来如此,难怪大人要让在下命人传口信与那高登,高登既已倒戈,他得知了单斌欲反出齐云之事,定会率兵再至雁北...当单斌知晓事情败露,没了退路,就只能倾尽所有,押在我晋之铁骑身上。” “不错,单斌为了求生,自然会南挡巡守军,北抗齐云雁北大营十万大军,等待我晋军前来支援...可他哪里知晓,待得那何季趁乱出了雁北,我晋之铁骑便会顺势而退,到那时,弃子方才真的成了弃子。”晋使冷笑着,仿佛看到了棋局终了那一日,单斌绝望之神情,继续开口。 “以齐制齐,用人心而制人心,主上此计,实在精妙,自单斌封城之日时,计已成了,眼下已由不得单斌不反,不过...这十日,咱们还需再添上一把火...” 王恒忙开口道:“如何添...” 晋使从怀中小心取出卷明黄卷轴,示意王恒近前。 随着明黄卷轴缓缓而开,王恒瞳仁也渐收缩,那玺印...正是晋之玉玺所盖,惶恐之下,王恒纳头就要下跪,却北晋使把臂扶住。 “这便是那将灭炭火上的一把新柴...”晋使眼神微移,转向王恒。 明明说的是柴火,可王恒瞧见晋使眼眸中的,满是寒意,令人不敢直视,将眼神移向那明黄卷轴道:“这...假的?” “不...是真的,公子细看,便知其中之意。”晋使眼中冷冽更盛。 王恒望向明黄卷轴中所书,直至瞧见单斌之名,不由轻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单斌功盖寰宇,封单斌为雁王,世袭罔替...” 至此,王恒终是明白,在抵雁北前,主上就已布好了此局,有了这道诏书,那单斌岂能不尽全力,感叹主上用计深远的同时,王恒心中惧意并生。 主上看透了人心,也用尽了人性。 单斌好名利,主上便以名利为饵,到雁北之事完结之时,便是单斌送命之日,自己父子二人又何尝不是这样,父亲与自己为了主上大业,潜入齐云多年,待到一日主上功成,自己父子二人会不会也落得兔死狗烹之下场... 晋使瞧着身旁的王恒眼神闪烁,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意,幽幽开口道:“单斌非我晋人,其心必异,但是王公子与王大人,皆是我晋之基石,不止眼前,更是我晋之将来一统天下后,定是我朝功臣,公子不必多虑...” 被晋使一眼看穿了心事,本以为面前晋使臣如同父亲网罗的一众齐云武林中人一般,只是一介武夫,却没想到他眼神如此锐利,忙收敛心神,在心底小心提防,开口道:“怎么会,在下只是在想,什么时辰将这诏书交予单斌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晋使见王恒不愿提及心中忧虑,并未再深言,而是望向火光照亮的雁北南门,道:“那自然是十日之后,我晋之铁骑抵达齐晋边境之日...” 初春皎月虽已稍去凛东之意,却掠不去人心之寒,又有一只信鸽,由南飞来,盘旋片刻,渐落通古轩内。 “公子的人,办事的确牢靠,我看快则今夜,慢则明晨,那高登的巡守军,就能再至雁北城外了...”看着手中密笺,晋使赞赏开口,言毕,将手中密笺交予王恒二人。 王恒接过密笺匆匆一阅,喜上眉梢,密笺中所写,正是高登连夜拔寨,巡守军向雁北城进军而来,恰如晋使预料的那般... 转念又想到,自己与父亲多年心血,竟还不敌面前的一人一诏,有些气馁,但还是向晋使开口问道:“我门中之人,要做些什么,才能配合好主上之计?” 晋使示意王恒再度近前,附耳低声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春夜寒犹在,云谲透寒生。 单府,单斌正搂着富贾献于自己的宠妾温存,感受着美人身上的柔腻,或许只有女子的温存,才能缓解他此刻不安之心...急促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单斌的好兴致,正想要开口怒斥是哪个下人如此不开眼,在这关头闯来时,听得门外传来士卒奏报之声。 听得奏报,单斌再无心美色,而是从榻上翻身而起,惊呼道:“你说什么?高登连夜拔寨,冲雁北城再来?” “不错,高登所率的巡守军,距雁北城只有十里之遥。” 门外士卒军礼跪地,语气凝重,如实禀完一瞬,只见面前房门被瞬间踢开,单斌只着一件单薄中衣,袒着胸膛,双目圆睁怒道:“高登竟敢不听军令,难道他想反了不成。” 寒风卷入房中,让塌上美人惊叫着用锦缎棉被护住自己,让本就心乱的单斌更是烦躁,正想要回身斥责,却又想到高登巡守军已只十里,冷哼一声,拂袖开口:“传令下去,严守城门,本将披挂之后,即刻赶到。” “得令!”士卒领命而去。 府中侍女下人,取来甲胄,为单斌更衣,单府之中,即便侍女,各个亦都是貌美少女,但单斌却无心情欣赏身旁美色,心中正不停想着高登深夜率军再来雁北的目的。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有所警觉?”喃喃自语,不过单斌随即又自我安慰般想道。 “不会,此事极是隐秘,莫说雁北城中诸将,便是我府中下人,亦不知晋使身份,高登更不会有所察觉,况且昨夜以已遣孙偏将前去传过将令...到底是什么会让高登不顾自己军令,贸然再至...” 单斌脑中疾转,想要寻到些许蛛丝马迹,以至于下人们为他穿好了甲胄,依然保持着张开双臂之姿,直至下人轻声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该来的总要来,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见一见晋使才好。”单斌目光闪烁,举棋不定下,自然想到了晋使。 恰此时,又有下人来报,将军府外,有人称是将军北边挚友求见,单斌闻言大喜,忙快步去往府外迎接。 至府外所见,正是晋使,屏退府中下人,忙快步上前把臂开口:“大人来得刚好,高...” 才将开口,就被晋使打断:“说来也巧,今日在下夜观天象,就察这北星闪耀,南星暗淡,而这双星中之将星,却是忽明忽暗,想来大人所遇之事,难以决断,故而深夜来扰。” 单斌心中正遇高登之事,左右为难,也顾不得晋使话里有话,忙开口道:“大人真是料事如神,这高登竟不听军令,率巡守军再至雁北...本将担心...担心他是否已有所察觉。” “我正为此事前来,我看大人这番打扮...是想...去雁北城楼,见高登?”晋使一眼就瞧见了满身披挂的单斌,眼眸微动,不急不缓,开口问道。 单斌如实回道:“那是自然,这高登率兵而来,若不将其喝退,恐他...” “哈哈哈,难道单将军还怕那草包率军攻城不成?这里可是雁北城,莫说将军手下士卒倍于高登,便是高登有数倍兵力,想要破开雁北,亦难如登天。”晋使淡淡开口。 “这是自然,只不过,我担心的是...”单斌此刻心中仍在盘算着退路,毕尽这种叛国之举,乃是会被后世唾骂。 晋使知单斌心中的小九九,接过话来:“单将军担心的是,高登此来,是不是发现了我的存在,让单将军不能左右逢源了?” 被晋使看穿,单斌无言以对,心中忽地萌生退意,不如就此擒下着晋使,正好为自己封了雁北城找下最好的借口。 第三百六十七章-贵客再访 晋使看穿了单斌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杀机,冷笑提醒道:“怎么?单将军又忘了那些信了吗?当然,单将军可以辩驳,不过此后却再不可得圣心,我劝将军,还是审时度势的好。” 与晋使的胸有成竹相比,单斌底气不足,哪有半分雁北指挥的模样,思忖再三,敛去目中杀意,冲着晋使抱拳笑道:“大人这是那里的话,不过眼下高登逼近雁北,封城之举,本无依据,若是高登执意进城...” “在下此行,正是为单将军解忧而来,单将军,我北晋铁骑已动,只要大人能坚持十日,到时我晋之铁骑一到,大人之虑,自然迎刃而解。”晋使缓缓说出晋军动向。 “真的,那...那太好了,这样以来,别说是高登,便是雁北大军,本将亦无所惧,大人稍待,我这就去打发了高登,等到咱铁骑一至,击溃雁北军,我当出城,生擒高登,献于大人。” 单斌信誓旦旦,喜不自胜,拔脚欲行,却北晋使拦住,单斌不知其意,透去闻讯目光,却听晋使再度开口。 “将军现身,若高登执意要进城,将军允是不允,不允则会让那高登心中更疑,听说高登军中还有那严若海独子坐镇,到时他若开口,雁北诸将,会不会听他号令攻城?” 晋使一言中的,直戳单斌最是为难之处,瞧见晋使一直挂在唇边的笑,单斌只得低头求计道:“那依大人之意,那高登,我是见还是不见?” “为何不见,不过这见,也要在城中见...将军不是已传了军令,让雁北众将入城军例吗?依我看,这军例不如开的越早越好,时间拖得愈久愈好,拖至我晋之铁骑叩关,正好将雁北诸将一并斩于雁北城中,以内应,才是更好。” 夜色已晚,将军府前并无行人,街面冷清,只余晋使轻声之言,单斌知自己再无退路,只得从晋使之计,为了不让府中下人见自己低眉顺目之模样,单斌高声唤来府中亲兵,刻意开口吩咐道。 “本将今日有贵客再访,你们去军中传下本将之令,无论高登如何叩关,就言本将病重,无法相见,如想入关,则依先前将领,带护卫入城参加军例。” 亲兵不敢多言,唯唯诺诺应下,可单斌身旁的晋使眼神微动,却接过单斌话来,向下人问道:“雁北城中,可有酒楼客栈?” 这一问,让身侧单斌与亲兵们皆闻言一怔,单斌不知晋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亲兵则是为了这客人不知礼数而微怒,可望向自家主人并无恼怒之意,亲兵也敛住心中不忿,恭敬开口。 “回客人的话,咱雁北成虽说是边境之城,但南来北往的商户却多,城中自然是有酒楼客栈的。” 晋使再问:“最大的是哪家?” “贵客,要说大,雁北城中倒有数家,不过要说住店、菜品皆上佳的,却只一家。” “哦?是哪家?”晋使问道。 “城中的云来客栈。”许是知晓这“云来”之名太过普通,太过大众,亲兵生怕自己回贵客的话不称客人心意受到将军责罚,立刻又补充道。 “客人可莫要因这云来之名,就小瞧了这客栈,听说这是那莫郡莫家世代经营,这云来客栈虽不奢华,但只要是客人提出想吃什么喝什么,只要不违了咱齐云律法,能付足了银钱,云来客栈定能办到,所以这云来客栈,真的是客似云来,是咱雁北酒楼客栈的头把交椅。” 亲兵一口气说完,担心自己仍不得客人心意,余光不停地瞧向自家将军时,却听贵客已是开口笑道:“如此甚好,就选云来客栈吧...单将军,你不是想再雁北城中执行军例吗,眼下正好,我有个建议,与其在将军府中,不如选在这云来客栈,岂不更好。” 亲兵心惊,虽将军言此人乃是贵客,但他反客为主,此等失礼之举,便是下人也再忍不住,自家将军可是雁北军指挥使,那万钧不在雁北,自家将军就是这雁北之主,更何况军中之事,岂能让他这外人做主,正想要开口驳斥一番,却听自家将军却开了口。 “贵客所言不错,我这府邸虽大,但雁北诸将卫我齐云,平日辛劳,近日军例,还是放在这云来客栈更为妥帖...这样吧,待得天亮之后,你去一趟,包下云来客栈,以作此次军例来用。” 听得自家将军此言,亲兵心中惊讶已压抑不住,自齐云立国以来,从未开过军中会议在雁北城中先河,更何况此次要选在客栈,这要是传入江霖,那些朝中言官岂不是要吞了自家大人,当今圣上又会作何感想... 亲兵想要开口,却北单斌一眼喝退,只得领命回府,准备天亮事宜,待得无人,单斌方才摆低了姿态,请晋使入府。 晋使亦不谦让,如主人一般兀自前行,先入府去,只余单斌一人回首望向雁北以南,而后微叹一声,不知是叹自己明明贵为雁北指挥使却还要如此低声下气,还是在叹今日之后,再无齐云单斌这指挥将军。 雁北城南城楼上,先前与江凝雪二人啰嗦了半天的弓弩手,眼皮不住落下,守了快整夜,困倦难当,若非校官在旁,怕是早已打起盹来。 “又非战时,且这城门以外,皆是咱齐云国土,咱到底守个什么劲。”弓弩手压低了声音,向着身侧的持戟士卒抱怨道。 持戟士卒亦同样不解:“对啊,若是晋人来了,咱们彻夜守城,自是不在话下,可...这守的到底是何人,虽说那巡守将军高登,乃是草包混帐,可也算得上军中同袍,咱...” “你们两,再啰嗦,就罚你们去看守粮仓。” 城楼之上,不停巡视的校尉,许是听到两人的低语,眉头一皱,虽是出言喝止,可手下士卒所言,也正是他心中疑惑,不过行伍众人,服从军令,乃是天职,即便心有疑惑,可还是勉力压住,提醒士卒小心守城。 天已微亮,雁北城中声声鸡鸣亦将城外昼伏夜出的野兽驱散,巡城校尉也觉困倦之意不停席来,只等着换岗之人前来,便能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雁北山中晨日未出,不过日光已先一步缓缓撕裂黑夜,城楼之下的山景也由黑暗逐渐清晰,巡城校尉最爱的便是看一看这日出之景,能暂掩这一夜守城疲乏。 听得城楼之下已传来换岗士卒口令之声,巡城校尉想再看一眼日出,再去对换岗口令,可正是这匆匆一瞥,确让本已困倦不堪的巡城校尉瞬间清醒。 雁北城外,旌旗招展,巡守军大纛迎风而动,虽尚有些距离,但那领兵之将的肥胖身躯,让人一眼认出。 “高...高登,巡守军怎会来的如此之快,来人,都打起精神来,严守!快,去禀报将军,高登巡守军再至。”巡城偏将呼喝着,将几近睡着的士卒们叫醒... 士卒们强打精神,望向城楼之下,虽天色并未尽亮,可城下巡守军士卒身上传来的凌冽气势穿上城来,这哪里还是那草包将军带出的巡守军,甚至比起雁北大营那群杀神的气势,也不遑多让。 巡城校尉再不敢大意,忙要去将城下之情禀报,却听得沉稳脚步之声踏上城楼,回首望去,见所来之人,正是单将军手下偏将,而他身侧还跟着单将军府中亲兵。 有了主心骨,巡城校尉终是放下心来... 再至雁北的高登,强提精神,望向紧闭的雁北城门,眼中凌厉顿出,凝望片刻,收回目光回首望去,巡守军兄弟们皆已疲怠,即便是老陈与严青川这样的武境高手,目中也稍显疲累。 那口信内中再心中萦绕,但眼下并无证据,高登还是忍住心中怒意,纵马出列,上前开口道:“巡守将军高登,求见指挥使单将军,烦请通传,高某军中偏将徐安,昨夜遇刺,性命攸关,需入城寻药,医伤救命...” 高登心众挂念徐安伤势,再未装作那草包之状,纵马叩关,尽显大将风范,叩关之声,底气十足,带着阵阵回声,传上雁北城楼。 城上无论守将、士卒,戒备此刻高登气势所慑,在他们的印象中,这高登平日里总是谄媚堆笑,令人生厌的模样,此时却真如统兵大将一般,一时间怔住,忘了开口回应。 在单斌府中亲兵提点下,偏将最先回了神,忙向着尚未回神的众士卒喝道:“都傻了吗,快快满弓戒备!” 众士卒被偏将开口喝醒,虽不知为何要对城下巡守军同袍满弓,但军令如山,不容置疑,只得张弓搭箭,对准城下一人一骑前来叩关的胖将军。 城上雁北军之举,巡守军中老陈与严青川看得真切,惊讶失色之下,忙要拍马上前,担心自己巡守军一军主将会就此命丧箭羽之下。 但才出阵一瞬,就听前方高登开口怒喝道:“回去!” 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竟让曾经的云影司副统领与御前司骁骑营统领二人齐齐止步,再不前行。 老陈与严青川二人皆明白此刻高登心境,徐将军性命只在旦夕之间,若无法入城,指控再坚持不了半个时辰,二人互视一眼,默默调转马头,悄然退去。 高登稍稍转头,再度望向身后为自己当下致命一击的徐安兄弟,躺在步舆上,失血过多而导致的面色已近乎铁青,奄奄一息,已快支撑不住。 再度回首的高登,一双小眼之中,再无半点退缩,向着城上百千劲弩高声开口:“高登再至,并无他意,一来我军中兄弟受伤颇重,二来已快至军例之日,单将军不是遣人传令,命雁北诸将入雁北军例吗,高登此来,只携医官一人,伤将一人入城,还请城上兄弟通传!” 严青川在远处听得高登开口,当下大惊,虽高登未说,但也听说了几分,若那口信若真,高登只带老陈一人入雁北城,岂不是羊入虎口,高登若有差池,巡守军群龙无首,再无一战之力... 第三百六十八章-两路巡守 严青川想要阻止高登做这自投罗网的愚蠢行径,但转念想到若不以此法,以雁北城高墙厚,即便身旁这四千巡守军各效死命,恐是无法破开雁北城一块砖墙。 更别提眼下还没有单斌通晋的确凿证据,构陷重臣,这也是齐云重罪之一,比起强行入城之法,高登此举,更为合适。 果不其然,高登说完入城军例后的盏茶功夫,雁北城楼之上已有偏将之声传来。 “高将军既是依军令而来,我家将军也允了高将军入城之请,不过这医官嘛,雁北城中有名医,我雁北军中亦有军医,就不劳巡守军的医官了,你传下令去,让巡守军后退五里扎营,届时,让孙偏将引高将军入城。” 高登闻言,心中大喜,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让徐安得名医救治,听闻城上回话,转身便回,至军中时挥手止住上前欲言得严青川二人开口道:“时辰紧迫,莫说其他,随我退却慢说。” 望着城下再次缓缓退却的巡守军,偏将总算松了口气,向着身侧单府亲兵恭敬道:“还望回禀将军,事已办妥,待孙偏将引高登前来,便开了城门,放他进进来。” 亲兵听得事已妥当,当即美滋滋下了城楼,往将军府便行,将军的赏赐似已在眼前。 “高将军还需慎重而行,那口信若是真的,高将军此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严青川纵马追上高登身形,急切开口。 高登一双眉头紧蹙,心道这严青川是如何知晓口信之事,但是稍作思索,便已不在纠结,军中本就难以完全封锁消息。 小眼已快眯成了一道缝,似毫不在意生死:“本将军非羊,那单斌也不是老虎,何来羊入虎口一说,再说了,军例之事,万钧不在,他单斌便是这雁北官职最高之武将,莫说要选在雁北城,就是选在荒郊野岭,我等行伍之中也只有听命行事。” “可将军可曾想过,那口信之事。”严青川不知高登心中是何打算,听他一意孤行,急切之下已显微怒,虽然是为救人,但眼下不是意气用事之时。 高登勒马止步,回首望向严青川,打量片刻,方才开口:“严统领亦算得上我齐云骄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怎是不明白?” 言罢,再不管严青川怔在原地,兀自驾马而去。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严青川喃喃自语数遍,片刻之后,终是明白过来,眼下雁北城之事,若一直在城外,又哪里能查的到单斌到底为何封城,转念又想到少年托付之事,虎目之中,似有决意,纵马再度追上前去。 五里已至,停马止步,歇息扎营,不在话下,巡守军大纛已再次树立在主将营房之前。 “来人呐,传孙偏将!”高登眼中之中,盛满杀意,开口呼喝。 传令士卒闻言,不敢怠慢,忙去军中寻雁北城中来使... 孙偏将此事正与江凝雪、烟袋锅二人行在队尾商议,江凝雪担心木一安危,虽是随着巡守军赶往雁北城,可依旧不住回首向着来路张望,似是在寻少年追来身影。 可回应江凝雪的只有随晨日初升之薄雾,却无半点身影,冷眸之中点点担忧升起,带着不安回眸一瞬,却听薄雾之中,似有隐隐衣袂之声响起。 江凝雪惊喜过望,连忙回首,望向身后薄雾,两道身影,破开雾气,纵身而来,少年虽未着青衫,但江凝雪只凭他轻功身影,瞬间识出,心神激荡之下,回转身形,迎上前去... 可将出几步,就见少年身后紧跟的女子,眸中立显警觉,虽知少年为人,但在巡守军中时,也曾见识了这女子媚功的厉害,担心少年被其迷惑了心智,江凝雪暗运真气,小心提防。 “江姑娘,尺信大哥。”少年催动轻功,终是追上了巡守军之踪迹,远远就瞧见身穿雁北军甲胄三人,为免巡守军士卒认出身后女子,距离尚远之际,就止住身形,开口轻呼。 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听到少年开口,终是放下心来,带着戒备瞧了眼前方的巡守军士卒,担心这些巡守军士卒有所察觉。 “两位自去,此间我来应付。”孙偏将瞧出了两人心中担忧,开口说道。 有了孙偏将在前掩护,两人这才悄然退去,直抵少年藏身之处。 先前在巡守军中之时,江凝雪就曾与慕容妩二人目光相触,慕容妩女子直觉早已察觉到这身形瘦弱的军中校尉,乃是女子所扮。 待得江凝雪与烟袋锅才将将站定身形,倒先开了口,不过不是冲着江、尺二人,而是冲着少年,言语之中甚是轻浮。 “哟,奴家就说嘛,公子果是好兴致,身在巡守军中,还不忘携佳人相伴,虽然这位姑娘蒙着面,但奴家可是见惯了世间之人,骗不过奴家这双眼睛,只是不知,这位姑娘,到底是哪家的世家之女,亦或是...哪间红楼之花魁?” 此言一出,江凝雪眸中冷意瞬满,寒玉诀内功透体而出,足下十步之地瞬间凝雪成冰,透出丝丝杀意,直抵慕容妩赤足。 慕容妩本想借嘲讽之言,瞧一瞧这伪装成雁北军士卒女子的真面目,自忖寻常姑娘家听到这等轻浮言语,定会扯下面罩言语相交,却不曾这女子却一言不发,径直出招,脚下积雪,一息成冰。 但慕容妩非束手就擒之人,娇哼一声,竟不躲闪,任由足旁积雪将自己赤足冰冻,待得冰冻之势,顺着自己脚踝向上攀附之时,暗自运力,口中低喝,顿时震碎足下冰面。 带着挑衅目光,慕容妩挑眉抛去目光,继续开口:“看来公子艳福不浅,这姑娘,不仅一双眼睛生的绝美,武境修为亦不弱,还是...名门子弟,剑凌云门下竟出了这么个厉害的弟子。” 听得柔媚女子一言点出自己师门,江凝雪倒吃了一惊,想要继续教训这女子,却被少年出言暂止:“江姑娘,使不得。” 江凝雪不知慕容妩乃是进入慕容谷之关键所在,只以为少年被慕容妩美色所惑,冷眸之中似有微怒,似有失望,但却并未开口,只将头侧往一旁,再不出手。 慕容妩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一双媚目似是看穿一切,得势并不饶人,媚笑道:“奴家就知道公子心疼奴家,不然...在先前树林中时...” 慕容妩故意将语调拖长,想要气一气这不见面容的女子,但话音未落,就被少年轻声喝止。 “够了!姑娘不要忘了,我出手救你,并不是怜香惜玉,而是为了慕容谷一行,若姑娘对在下挚友一再出言轻浮,可别怪在下手下无情。”少年自是瞧见了江凝雪侧目避让之举,深知江姑娘不善言辞,立时出言相助。 江凝雪被少年阻了自己出手教训这轻浮女子,心中别样情绪瞬间填满,不知是委屈,还是失望,直至听到木一为自己开口一瞬,心中委屈也好失望也罢,霎时间荡然无存,甚至在心底,还有小小窃喜,还好带着雁北军面巾,不易察觉。 第三百六十九章-入城妙法 巡守军士卒与孙偏将二人神色各异,巡守军士卒目中神情变换,警觉顿生,孙偏将亦神色凝重几分。 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不知赶来雁北的军马是何人,不过也回首瞧见了那破开晨日山雾的巡守军大纛,蹙眉沉思。 “雁北之地为防匪贼袭扰各郡,奏报朝廷,设立三路巡守军,这其中一路是高登所率,而剩下两路则由福瑞、福康两兄弟统领。”孙偏将移步至江凝雪与烟袋锅二人身侧,低声为两人解释道。 见两人似还不明,孙偏将继续开口:“福瑞、福康两兄弟,为将正直不阿,对万将军更是衷心不二,高登草包将军之名号,让万将军忧心不已时,这二将甘愿自降官职,分去高登巡守军一万兵力,只给高登留下四千人,平日里这二将对高登更是嗤之以鼻,今日再至,恐这雁北城外,要更乱了。” 说话间,马踏雪泥,纛破山雾,万人进军之势,响彻天际,震动山谷,直慑人心,巡守军士卒也顾不得眼下催促孙偏将动身,而是调转马头,向着高登主将大帐禀报而去。 见得士卒远离,隐于林间的顾萧携慕容妩方才跃出林间,直至江凝雪二人身边,烟袋锅将孙偏将适才所说这两路军马来历转述给了顾萧。 少年剑眉紧蹙,眼下仅高登一路巡守军,就足够让人头疼,更何况另外两路巡守军至,听适才高登手下士卒所言,想要入城还需孙偏将,可孙偏将来时只带了江姑娘与烟袋锅二人,自己如果伪装成他们混入雁北城中,却难可行,且不论身形差距,万一遇到雁北守将细细巡查,定然露馅... 眉头紧锁,细细思索烟袋锅所言,忽的灵光一闪,转头向孙偏将开口:“孙将军,在下有一事想请教。” “木兄弟但问无妨。”孙偏将瞧着疾驰而来,愈发临近的另外两路巡守军,军盔之下的蹙眉亦是深锁,万将军在时,从未因军例之事而扰了百姓,此番在单斌劳师动众,不仅擅改了规矩,还封了雁北城,实是让孙偏将心中不安。 “适才尺信大哥所言,那两路巡守军的福康、福瑞两位将军...对万将军甚是衷心?”少年从寥寥数语中寻到了关键所在。 孙偏将开口道:“不错,这两人在当年大战中失了父母亲人,是万钧将这二人收留,这两兄弟也是争气,入伍从军,从步卒做起,一步步直抵偏将之职,二将待万钧如兄长一般...” “那便有法子了,孙将军,江姑娘,尺信大哥,你们只管从那高登之令,带他入雁北城。”少年紧蹙的眉头舒展,露出唇边酒靥笑道。 江凝雪随顾萧在岭州时,见过万钧待木一如同上宾...稍作思忖,就知晓少年心思,当即压低声音开口:“你是想要借那万将军的名头,去见福氏兄弟,让他们带你入城?” 少年展颜笑道:“知我者,莫江姑娘是也。” “可你...这幅模样,莫说福氏兄弟不信,便是随意扯来一人,与他言说你是受了万将军之托,亦不会信你。”江凝雪看着浑身狼狈,只着中衣的少年,担忧开口。 少年星眸之中,满是狡黠:“江姑娘所言不错,即便是我自己,都不会信的。” “那...你要如何取信福氏兄弟?”面巾之下的江凝雪,俏面满是急切。 少年还未开口,倒是他身旁的慕容妩接过话来,微微一叹,纤手扶额道:“哎!这世上,无论男子女子,一旦关心,就全然没了心计智慧,看来师父所言,的确不错。” 慕容妩的言外之意,几将江凝雪心事戳穿,还好带着雁北军面巾,才不至让少年看到江凝雪那张羞红的俏丽冷面。 听了慕容妩开口,江凝雪片刻羞涩之后,便是浓重冷冽散发,若非木一先前告知自己这女子身上有进入慕容谷之法,怕是要再度出手。 少年深知江姑娘性子,听闻慕容妩出言打趣,目凝冷冽,稍稍一瞥,就让慕容妩收起了无奈之姿,似是想起了少年先前的警告之言,一双媚目翻着白眼,向着少年自行比画了个噤声手势。 顾萧见状,收回目光,向着江凝雪开口道:“江姑娘放心,我可没打算取信福氏兄弟...我准备先行擒下福氏兄弟,再设法让他们带我入城。” 此言一出,不仅是江凝雪,烟袋锅与孙偏将也顿时大惊,虽说先前在莫郡之中少年也擒住了巡守将军高登,可那时不仅有莫家主相助,更是因高登并未有戒备之心。 此番这两路巡守将军,可不是寻常人物,能从步卒一步步爬至巡守将军,又岂能是有勇无谋之辈。 孙偏将开口劝道:“木兄弟,你武艺高强,我在高登军中已见识过,但这福氏兄弟二人,可不似高登,这两人不仅武艺高强,更得了万钧亲自指点,行军谋略,不在万钧之下,你若真想要他二人带你入城,不如我先行入城,寻到杨将军,他是万将军臂膀,由他手书一封,这福氏兄弟自然不会拒绝...” “多谢孙将军,但现下之势,你们入了雁北,要如何将杨将军手书送出来,再说了,听你所言,你那位单将军,急切召雁北众将入雁北城,我看事情可不简单...”少年望向严阵以待的雁北城楼,心中生出不祥之感,继续开口道。 “我担心他们这一入城,即便能等到杨将军将事情告知福氏兄弟...这当中拖的时日太久,我等不了这许久了。” 孙偏将听得少年之言,亦觉有理,但还想要劝说他莫要冲动行事,却被身旁江凝雪伸手拦下。 江凝雪望见了少年双眸中的决然之意,便知他心意已定,本想要开口留下帮少年行事,可想到少年事成之后,城中还需接应之人,当即开口道:“好,小心些!我与尺信大哥随孙将军先行入城,寻到杨将军,到时为你解释,解开误会。” “好!那咱们分头而行。” 既已商定,孙偏将向着高登主将大营行去,虽是不舍,但江凝雪深知少年一旦入城,还需城中助力...银牙一咬,随即转身,随孙偏将而去。 少年亦冲着三人离去抱拳一礼,而后向着身侧慕容妩低声道:“走。” 慕容妩倒是满脸无所谓,向着少年轻笑开口:“尽管奴家只见到那姑娘的一双眸子,但仅是那双眸,便能让天下多少英雄折腰,不知公子是真傻还是装傻...如是装傻,公子还真的是心如铁石呐。” “慕容姑娘此言何意?”少年似有不解,转头问道。 慕容妩带着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少年看了片刻,见他目中疑惑不似伪装,终是明白,眼前这武艺绝伦的少年,是真的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微叹一声。 “没什么,是奴家随口胡言罢了...对了,公子之法,是不是太冒险了些,奴家这等柔弱之身,可不想陪公子冒险,不如我在林中寻一处僻静之所,静候公子佳音,如何?” “姑娘觉得自己可能置身事外?”少年一双星眸,打量着慕容妩道。 感受到少年眸中透出的些许冷冽,慕容妩深知自己若是胡言,换来的又会是被封住浑身内力,丢与雪中,当即媚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奴家还盼着公子作证不是...既是如此,奴家就陪公子走一遭,去会会那巡守军的福氏兄弟。” 见少年敛去眸中冷冽,慕容妩暗暗松了口气,只见少年已然施展轻功,向着道旁林中钻去,当即也踏雪而起,随少年而去... 二人在林中跃行,慕容妩能时时感受到少年对自己的戒备之意,不过慕容妩毫不在意,自己也没打算此时逃离...至少要弄清楚这少年是否如他所言,是为寻人,而非有其他恶念入谷。 不过慕容妩在谷中也从未见过如少年般的男子,在自己媚功之下,心神不乱,难道师父所言是错的?这世上真有坐怀不乱之君子? 慕容妩带着疑惑目光望向前方踏雪而行的少年,虽是一身中衣,头发略显凌乱,不过那英挺面容与眸中坚毅,却让慕容妩心神微动,又不禁想起他在救下自己直言要入慕容谷寻口中“她”时,那双如闪烁星光的眸子... “这么看,人品倒不错,武艺也高,说不定,师父...”慕容妩一时间忘却了其他,望着少年前行背影怔怔出神,喃喃自语。 正发呆时,抬眸再望,却不见了少年身影,忙回眸去寻,却见少年已在身后数丈之地,冲自己比划着手势。 暗骂自己的同时,连忙回转身形,向着少年跃去...看看站定身形,就听得少年比划着噤声手势,向自己连连示意。 慕容妩轻下脚步,顺着少年手指望去,只见层层枯树林外,透过积雪,已能望见马蹄烟尘阵阵,不过这些巡守军似已得了军令,渐缓行军之势... 枯树林外,似有军马停止,一名马上士卒,翻身而下,冲着身旁士卒开口笑道:“终是赶到了,还好没误了时辰,不然以咱们两位将军的性子,这一顿鞭子恐是吃定了。” 身侧士卒则是一副忿忿之色:“单斌真是抓着鸡毛当令箭,若是万将军还在,岂能用他这种无能之将。” “哎,别提了,你看看咱们两家将军得知万将军被押解上京的消息时,那张脸,黑得都快要杀人了,就知这当中...”下马士卒回着,已是抬步行向顾萧与慕容妩藏身之林间。 林中藏身的顾萧二人显然没有料到这士卒会突兀行来,更不知这士卒要做什么,忙屏息凝神以待。 慕容妩亦是鼻息凝神,却瞧见那士卒边行边解开自己束着甲胄之束带,立时就知这士卒要做什么,心惊之下,就像起身离开,可身形将动一瞬,却被身旁无声无息伸来的手按下,侧目望去,见少年已是蹙眉示意。 这才想到,这林外可有万余巡守军士卒,若是自己发出声响,那两人要面对的,可就是万余巡守军士卒的漫山搜捕...想到此处,慕容妩终是定下心神,屏息侧目。 “你小子,做什么呢。”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伍长大人,这一路紧赶慢赶,别说休憩,这一肚子的尿也没处撒不是...”士卒听得斥责之声,忙回声应道。 “少废话,别撒了,将军已下令来,快快上马。”伍长斥责之声再至。 军令如山,士卒只得啐了口吐沫,回身上马,随军而去。 藏身林中的顾萧二人终是长舒了口气... 第三百七十四章-依计入城 徐安身上的甲胄早已除却,只着中衣,躺在简易步舆之上,胸口几处重要穴位,已插满银针,老陈双掌翻动,已近残影,运足内力一瞬,向前平伸,掌心向下,蓬勃内力由掌心散出,慢慢融于银针尾端,透过纤细针体,渗入徐安体内。 无丝毫血色的徐安,随着老陈内力入体,苍白面容上升起点点红润,但也只是匆匆一闪,则又变回了原本的苍白之状。 老陈眉头微蹙,喉中低喝,掌心内力再出,可此次任由内力如何入体,徐安的面容再无变化,微微一叹,老陈撤掌,那双眉头已呈紧锁之状。 “老陈,如何?”身侧的高登已按捺不住心中急切,见老陈撤去掌势,立即上前问道。 沉默片刻,老陈避开高登目光,抚须开口:“将军,依我看来,入城之事,刻不容缓,徐将军撑不住许久了。” 老陈声音才毕,就觉身侧高登已快抑制不住心中怒火,冲着身侧众将喝道:“让你们去传孙将军来,怎的过了这许久还不见人?” 话音落时,只听得马蹄翻动之声由远及近,正是先前派去通传孙偏将的传令士卒,两人一路驾马而来,至高登与老陈身前,翻身下马,军礼禀道:“禀报将军...” 高登正因徐安之事心急如焚,见两个士卒并未引着孙偏将等人前来,眉毛倒竖,怒喝开口:“让你二人前去传令,怎的现在才回,人呢?” 平日的“草包将军”早已深入人心,此刻的雷霆之怒,显出主将气魄,慑动人心,吓的身旁众将从马山滚落,皆军礼跪地,无人敢出声相应,唯有那传令二将,欲言又止。 此景落入高登眼中,怒意稍去,望向二人,沉声开口:“到底何事,让你二人如此惊慌失措,如实报来。” “福...福氏兄弟来了!”传令士卒唯诺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周遭人人听得真切,除却高登、老陈,众人皆惊,方知适才听得响动,乃是另外两路巡守军至,不仅如此,众人更知晓这两位福将军最是瞧不上自家将军,此来定不会好言相见。 “福康...福瑞...”高登平息胸中怒火,小眼之中似有光芒闪动,眼神微移,所过之处,巡守军中将士皆不敢迎上主将目光,将头深埋低下。 直至目光落在徐安面上,高登眼中透出坚决之意,正要开口,却听得又有士卒前来禀道:“报——高将军,单斌军中孙偏将求见。” “快传。”高登闻言,暂将心中福氏两兄弟搁置一旁,急切开口。 孙偏将领着伪装成雁北军士卒的江凝雪、烟袋锅二人随引路士卒快步而入,见了高登,纳头行礼欲跪,却被高登把臂拦住,开口直言道:“孙兄弟,实不相瞒,先前哥哥未明那刺客来路,故而...还请孙兄弟见谅,我麾下徐安,被刺客重创,需入雁北城寻药,还望孙兄弟不计前嫌...” 孙偏将乃是忠义之将,听得高登之言,将目光转向面色苍白的徐安,当即开口:“救人重要,末将亦不想看见徐兄弟这等忠义将军丧命在此,高将军需要末将如何做?” “孙将军大义,高登感激不尽,先前你来我巡守军中传令,不正是受了单斌之令而来,我已决意入城参加军例,不过却要孙将军引路方能成行。”高登面色凝重,恳切开口。 “好,那咱们即刻动身...不过,福氏兄弟之事...”孙偏将先前与顾萧早已商定,一来确实担心徐安伤势,二来正好借高登之言,行入城之事,不过想到福氏兄弟所率的另外两路巡守军,孙偏将依然有些担忧。 高登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福氏兄弟,除却九五交代自己之事,便是救下徐安性命最是重要,当即开口。 “孙兄弟,福家兄弟向来看我不惯,我担心若是福氏兄弟知晓我入城之事,会加以阻拦,眼下徐兄弟的性命最是重要,依我之见,咱们不必在意福氏兄弟如何,只要我不在军中,他二人不会为难我手下兄弟。” 稍作思忖,瞧向奄奄一息的徐安,孙偏将当即开口:“理应如此。” 既已商定,当即准备动身,高登瞧向老陈,心神微动,向整理马鞍的孙偏将继续开口道:“单斌之令,是不允我带旁人入城,只允亲兵随行,但老陈乃是我军中医官,又是最了解徐兄弟伤势之人,孙兄弟...” “我明白,不如这样,高将军就让陈医官扮作亲兵,随我一并入城,如何?”孙偏将知高登眼下之意,稍作思索,开口说出解决之法。 高登大喜,抱拳道谢:“如此甚好,多谢孙兄弟体察之意。” “时辰紧迫,咱们速速动身为上,末将先行一步,先去叩关,将军带徐兄慢行,我们雁北城下见。”孙偏将已翻身上马,向高登开口。 高登抱拳回应,目送孙偏将三人纵马离开,此时方见孙偏将随行两人,瞧着背影甚是眼熟,只是一时记不起曾在何地见过两人,直至已望不见三人背影,方才收回目光,带着疑惑喃喃道:“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两人...” 正喃喃自语间,身后亲兵早已收拾妥当,老陈亦换好了亲兵装束,以防风面巾遮住面容,向着高登禀道:“高将军,巡守军事宜,已按照你的意思,托付严统领暂管,咱们可以入城了。” 收回目光,望向昏迷不醒的徐安,高登接过手下士卒牵来战马,翻身而上:“出发,入城。” —— 却说另一边,五匹良驹驮载五人成列,向着雁北城而去,一将纵马在前引路,身后四人,神情各异。 纵马行不多时,在前引路之将回首相望,见在后四人脚程稍缓,眉头微蹙,勒马止步,拨转马头,等四人临近,开口向着行在最后二人抱拳开口。 “两位,眼下距雁北城已不远矣,我看两位似乎马术并不精通,不如这样,在下先行一步,先行叩关,禀明单将军,两位带着这二位...福将军慢行,咱们雁北城下相见,如何?” 开口之人,正是单斌麾下偏将,顾萧依计从福氏兄弟的巡守军中救下此人,装作挟持二将,将这偏将救出巡守军中,一路北上雁北而去,偏将虽得救,起初却不明了顾萧二人为何会出手相救。 直至顾萧直言自幼习武,想从军入伍,却不得福氏二将所信,只得流落江湖之中,此番再至雁北,又见福氏兄弟旗号,一时兴起,这才入巡守军中查探,却见两将不听雁北军中单将军之令一事,旧恨涌上心头,这才出手相救。 偏将听闻,虽面上信了顾萧之言,但心底却还有疑问,此番开口,一来确是五人脚程太慢,怕耽误了自己回城禀报单斌,二来则是想趁机羞辱这福氏兄弟一番,好报了自己在巡守军中受辱之恨。 福瑞眼神微抬,早已将偏将心中的小心思瞧在眼中,为了继续做戏,抚须冷笑开口。 “哼,脚程慢?若非是这两个小崽子,我兄弟二人驭马之术,别说你,就是你那单斌将军,亦非我兄弟二人对手。” 福康自在巡守军中配合顾萧演了场被擒之戏,仿佛没有过足瘾般,抢着开口,“怒斥”身后顾萧二人。 “你们两个小崽子,给老子记住了,就算你们能躲得单斌麾下,这雁北、巡守军本是一家,早晚一日,你二人会再落入我兄弟手中,到时...哼哼。” 偏将瞧着两位大名鼎鼎的巡守福氏将军也有今日吃瘪之样,想起自己在巡守军中受屈辱,心中大为快意,得意之色顿浮面上,转念又担心这两人被福氏兄弟所吓,当即收敛心中怀疑,先行开口安慰,以定两人之心。 “两位莫怕,这两位副将军不过是雁北军中的巡守将军,而我家单将军,乃是整个雁北军指挥将军,岂是他二人能比。” 言毕,为了安顾萧二人之心,偏将冷眼瞥向福康、福瑞开口:“二位福将军,亦没想到会有今日罢,二位不尊将令,便是入了雁北城军例之后,两位想要离开,我看也并不像二位所言如此简单。” 顾萧亦明偏将安抚之意,向身侧慕容妩眼神示意,让其上前行至福氏兄弟身侧以作看守之意,让这偏将对自己二人安心,而后纵马上前,向着偏将开口。 “就依将军之言,我二人会依先前与将军之约,带着两位福将军去往雁北城下与将军会合。” “好,两位如此人才,可惜福将军不重...二位若肯投入我雁北军麾下,定得重用...我在城下恭候二位。”偏将得意回道,拨马向着雁北城驾马而去。 直至望不见偏将身影,顾萧方才转头,向着福氏兄弟开口:“两位将军,看来计策已成,咱们先休息一二,待得此人走远,咱们再入雁北不迟。” 福瑞闻言笑道:“木小兄之计甚是精妙,这偏将确是有勇无谋之辈,只不过我担心这雁北城中有能人,万一识破此计...” “将军放心,我已想好了对策,就算识破我计,到时二位将军只需将所有推至我身,自然无碍,且以二位将军在城外这万余巡守军,想来那单斌不敢为难两位将军,只不过...”少年徐徐开口,不过想起单斌封城之举,仍不知其意。 “不过什么?你小子说话好不爽快,吞吞吐吐个什么。”福康火爆脾气,听得少年开口,自然想听他到底对这封城之事有何看法。 “两位将军知道,在下于岭州与万将军相识,虽非行伍中人,也知这雁北城乃是边境重地,单斌封了雁北,又遣人让所有雁北将军入城中军例,如若...”顾萧徐徐说出心中忧虑,话未说完,就被福康怒喝之声打断。 “你是说...他单斌想要...想要反?” 第三百七十五章-一位故人 晨曦洒入雁北城内,地面的积雪受了晨日温度,渐渐消融,无不昭示着春意已浓,唯有那单斌将军府外,兵戈寒锋上的冷冽不减,让人心生寒意。 单斌感受这丝丝寒意,着常服立于阶下,紧了紧身上袍子,眯起双眼,望向驭马而来的高登,面上阴晴不定,不时回首张望,看向府内,那道隐匿在暗中的身影... 隐隐有寒冷目光射来,让单斌眉头紧锁,如芒在背,再度回首,高登早已携本部亲兵近前,那双小眼之中早已盛满笑意,翻身下马,无视身侧丛丛兵戈,直近单斌身前。 尚未从府中那人的目光中抽身,单斌就觉得一双有力之手,把住自己手臂,耳旁想起那熟悉的草包之声:“哎呀,单将军,当日一别,高某已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许是感受到单斌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亦或是望见了单斌回首之姿,高登笑言一瞬,顺着单斌目光就往将军府内望去,匆匆一瞥下,只望见一道闪身隐匿的模糊身影。 单斌反应倒快,在高登要继续凑前观望一瞬,伸手拦住了高登肥硕身形,面上挂满笑容寒暄道:“高大人一路辛劳,此番又刚刚入城,先去休憩一番才是要事。” 高登眸中警觉一闪,瞬间又满谄媚笑容,肥硕身躯微微前躬,握住单斌双手道:“单大人体恤之情,高某感激不尽,可眼下却有一事,更是重要。” “哦?这军例之日已近,还有什么事更为重要?”单斌含笑而答,似有不解。 高登收敛笑容,小眼之中满是怒意,重重一叹道:“哎,也不知是哪路不开眼的蟊贼,竟敢刺杀于我,生死攸关一瞬,是我帐下偏将徐安,舍命相救,这才保住了我的性命,我军中医官曾为老徐把过脉,直言需在雁北城中寻到那什么灵药,方能有救,这不是...” 高登说着,小眼之中早已噙满泪水,不知是为了徐安的舍命相救,还是为了稳住单斌,不过这点泪水却是让周遭的雁北军士卒动容。 听着身旁士卒中发出的轻微议论,单斌眼中警觉一闪,稍稍侧首,转向一旁麾下亲兵、偏将,旁人立时会意,忙上前附耳低言数句。火山文学 听得亲信奏报确有其事,单斌眸中警觉方才消去几分,微微点头,向着雁北军士卒喝道:“都噤声!” 将军开口,一众士卒再不敢议论,纷纷打起精神,各持兵刃凝神戒备,单斌微微侧首,透过身前高登宽厚身躯,望向随他一同入城的亲兵。 碎裂营帐,四匹军马各牵一角,以作步舆,正中躺着的,正是面无血色,早已昏迷不醒的巡守偏将徐安。 单斌对徐安并不陌生,毕竟徐安也曾为雁北大营帐下一将...收回目光,戒备不减,扫向高登满面横肉之面庞,见其涕泪横流,不似作伪,目光闪烁几分后,似是定下了心思开口。 “徐将军亦算的上我雁北诸将中之佼佼,岂能因此丧命在雁北城下,来人呐,速传府中医官前来。” 身旁亲兵听得自家将军之令,拔脚转身,快步行往府中,口中高喝将军之令。 高登听得单斌言语,立时猜出他言外怀疑,若是无事,便任其随意试探,但眼下徐安性命只在旦夕之间,哪容的这等折腾,立时开口相求:“单将军,此事可再拖不得了,眼下需立即去寻药才是。” 唇角冷笑,单斌似不在意徐安性命,反是带着淡淡笑容出言宽慰高登道:“高将军放心,既是入了我雁北城,绝不会让徐将军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