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景棣云晚意》 第1章 死人不需要兵符 北荣国,上城冷宫。 伴随着开门声,一个娇媚的女声和着寒风响起:“姐姐早些想通,交出兵符,也不会在冷宫遭这几年的罪。”奇快妏敩 不用回头,云晚意也知道这声音来自云柔柔。 她转过头,眼底浓郁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云家养了你多年,你恩将仇报,怎么还敢出现!” 云柔柔扭动着腰肢,每一步都踏着得意,俯身娇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做的那些可是皇上授意。” 久经折磨的云晚意憔悴沧桑。 饶是如此,也掩不住她眉眼间曾经的绝色容姿,和与生俱来的贵气! 云柔柔看到那张熟悉可憎的脸,心头瞬间爬满嫉恨,精致的面容都变得扭曲。 转念想到什么,又带着几分快意和自得:“也是你和云苏两家自个儿蠢,他们下场凄惨,你的孩儿尸骨无存。” “整个上城与你关系亲近的全无好下场,你早就不是第一贵女,而是人人唾弃的扫把星。” “云晚意,皇上留着你皇后头衔,是因为忌惮外头的流言,更是为你外祖留下的兵符,都要交出来了,还猖狂得意什么?” “我便是落得如此下场,也拥有你费尽心思也的不到的东西。”云晚意恨意更浓,带着无边凌厉。 “机关算尽也改变不了你骨血中的卑贱恶毒,如今更轮不到你这忘恩负义的养女上蹿下跳!” 说到最后,云晚意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悔! 她恨! 云家全族流放充奴,外祖苏家被冤通敌诛灭九族,她的孩子更是活生生烧死化成灰。 一切都是因为云柔柔和常牧云,这对心狠手辣过河拆桥的狗男女! 当初她和云柔柔身份弄错,她回到云家就该直接赶走云柔柔,而非心软,养虎为患! “你敢骂我!”云柔柔面对憎恶嫉恨多时的云晚意,也终于忍不住,扬起手狠狠打过去。 巴掌还没落到云晚意脸上,便被云晚意枯瘦的手钳住。 云晚意身子瘦弱,气力却大的出奇,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狠狠打向云柔柔的另一边脸颊。 云柔柔装扮精美的发髻都被打散,簪子挂在发丝上摇摇欲坠。 她抬眼,死死看向云晚意,还欲还手。 云晚意眼底无一不是狠厉。 一瞬间,云柔柔竟是不敢再上前,眸中闪过一丝怯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常牧云冰冷的声音:“云氏,你费尽心思要见孤,不是为了交出兵符吗?” “皇上可要为臣妾做主。”云柔柔迫不及待的扑上前:“这贱妇……” 话没说完,云晚意就打断,对常牧云道:“交出兵符,好啊,只要你杀了云柔柔。” “昭告天下是她构陷苏家通敌卖国,我立刻告诉你兵符藏在哪儿!” 常牧云微眯着眼,阴冷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脸颊肿的老高的云柔柔。 云柔柔太熟悉他的表情了,悚然一惊,连忙哀求道:“皇上,这贱人就是利用您对付臣妾,为云苏两家报仇。” “臣妾为您才设计他们,又诞下皇长子,腹中还有第二个皇子,您别被这贱妇给蒙蔽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云晚意缓缓走近几步,冷笑道:“当初我儿子被你活活烧死,是你说的嘛,斩草除根。” “你的儿子,也别想活着!” 不等云柔柔继续说话,云晚意再度看向常牧云:“云苏两家覆灭,云柔柔留着无用,你嫔妃众多,儿子还会再有。” “两条贱命,既能替你背负残害忠良的名,又可以换让你安枕无忧的兵符,这笔买卖足够!” 常牧云站着没说话,可神色间,已经松动。 云柔柔早没了先前的神气,本就肿胀的脸上带着涕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云晚意心头不屑的冷哼——云柔柔自诩聪明,到现在还没看清局势。 常牧云踏着云氏和苏氏的白骨,一手鲜血才坐上龙椅。 还没坐稳呢,女人和儿子算什么! 果然,常牧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缓缓开口:“贵妃云柔柔以下犯上,陷害苏家,谋杀皇后和先太子,赐鸩毒,大皇子同罪论处!” “鸩毒怎么够!”云晚意极为不满:“这些年我受的罪,她也要好好感受。” “怎么也得千刀万剐之刑,就在这院子里,我亲眼看着!” 常牧云眉心紧紧蹙起,额间的青筋暴跳,厉声命道:“将贵妃云氏和大皇子拉出去,行千刀万剐之刑!” 云柔柔面如死灰,失神的瘫坐在地。 实在想不明白才短短几息时间,怎么变成了她去死?! 第2章 浴血重生遇变化 常牧云心头闪过不安,蹙眉盯着云晚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人不知,你难道也忘了?”云晚意看着常牧云的双眼,惨笑道:“回到云家前,我曾秘密拜在玄医门下!” 中毒了! 常牧云后知后觉,死死盯着云晚意的脸,企图看出说谎的痕迹:“不可能,孤早就命人搜过。” “冷宫中没有任何能制作毒药的东西,而且你接触不到外边!” 他早知云晚意医术了得,再三防备,怎么可能还中招? “玄医知晓六爻八卦,断生死看命数。”云晚意摇着手中的酒壶,意有所指:“医能起死回生,毒可杀人无形。” “我看相算卦学的不精,医书却是卓然,搜走东西又如何,万物皆是药,也皆能为毒。” 常牧云来不及再想,腹中已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捂着肚子坐下,冷汗瞬间沁满额头:“为何!” “为何,你不清楚吗?”云晚意嘲讽一笑,酒壶倾斜酒水在地上洒出一条直线,也算寥慰无辜亡人。 “苏家为你出生入死,你登基后竟让云柔柔用假证据陷害苏家,几百口人命啊,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放过,午夜梦回不会做噩梦吗?” “云家拼力为你铺路,你照样过河拆桥,把他们贬为戴罪贱奴流放边疆生不如死!” “还有我的孩子,他才一岁多,刚学会走路,又什么错能让你和云柔柔把他活活烧死?!” “血债血偿,你和云柔柔不但该死,更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越说,云晚意的恨意越甚。 她死死盯着常牧云,恨不能直接将他碎尸万段! 常牧云已经痛得蜷缩在地。 顾不得摆出九五之尊的架势,跪在地上如丧家之犬,颤声哀求:“晚晚,我知道错了,今后一定尽力补偿你。” “我昭告天下为云家和苏家平反,甚至能将皇位给你,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把解药给我。” “我们的情分,不是被你亲手断送了吗?”云晚意拂开常牧云的手,居高临下看着他道:“这种毒药无解,别白费心机了。” “好好留着点气力,毕竟,还要痛好几个时辰呢。” 眼见哀求不得,常牧云眼底故作的柔情后悔,瞬间变回凌厉狠辣:“杀了孤,你也走不掉,要为孤陪葬!” “哈哈哈。”云晚意将空了的酒壶随手一掷,忍不住笑道:“你还不懂吗,我从没想过要走!” 云苏两家覆灭后,她在冷宫苟且偷生,忍住百般折磨,就是为了等这一日! 制好剧毒,以兵符为借口,诓常牧云前来只是第一步。 常牧云生性多疑敏感,为了打消他的疑心,她不得不用自身为饵,喝了好几杯毒酒。 终于,终于能拉着他下地狱了! 笑着笑着,一抹殷红顺着嘴角流下。 她的难受丝毫不少于常牧云,腹内的剧痛层层上涌,痛入骨髓。 “毒妇!连自己都能下手!”常牧云震惊的看着云晚意疯癫的样子,后知后觉中,悔意早就爬满心头:“我早就该杀了你!” “你和云柔柔教会我的,只有狠心才能达成目的!”云晚意惨白的脸上挂着血迹,宛如从九幽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若有来生,我定要先一步,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话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云晚意再也撑不住,缓缓倒在地上。 在漫天剧痛中咽气的前一刻,萦绕在她心头的,依就是巨大的后悔和怨恨。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 “姑娘,姑娘?” 耳旁响起急促的呼唤声。 云晚意艰难的睁开眼,对上一双充满担忧的眸子。 “姑娘终于醒了。”双喜松了一口气,端起一旁的茶碗,道:“天冷,落水后寒气重,刚送来的姜汤,您暖暖身子。” 云晚意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迷茫的视线在双喜稚嫩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屋内的陈设。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她越发摸不着头脑。 双喜不是被云柔柔下令活活打死,怎么,又好端端出现了?! 双喜见她毫无反应,担忧的眼眶通红:“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奴婢就知道,左相府连请个大夫都不肯,分明没将您放在眼里。” “还有二小姐,她知道咱们云家和赵家不对付,还故意诓骗您来赵家……” 听着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云晚意终于意识到,她真的重生了! 老天听到她临终的不甘,给了再生的机会。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让云苏两家步入前世后尘! 有些账,她也会慢慢清算! 双喜还在絮絮叨叨,门外忽然闯进来两个婆子,进门便厉声道:“把这个冲撞小少爷的扫把星抓起来!”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双喜大惊,起身拦在云晚意身前:“这可是云家刚迎回来的大小姐。” “我们姑娘来赵府做客,被你们三小姐推下水,你们不请大夫,反而如此不敬,难道是不把咱们淮安侯府放在眼里?” “她是自己落水,关我们三小姐什么事。”为首的婆子吊着三角眼,不屑道:“还大小姐呢,我呸!” “上城谁不知道淮安侯府,从乡下弄回个不明不白的大小姐是打什么主意,不就是……” 另一个婆子明显不想让她再说,打断道:“说这些做什么,老夫人还等着呢!” 两个婆子五大三粗,瘦弱的双喜压根不是对手。 眼看双喜要吃亏,云晚意从榻上起身,一把抓住三角眼的手:“我跟你们走。” 三角眼想挣脱,动了几下,手却纹丝不动。 她恼羞道:“乡下来的做惯了粗活,手劲儿就是大,不过我劝你啊还是省点力气。” “等会给小少爷磕头赔罪的时候还能用上呢!” 云晚意迎着三角眼的嘲讽,面无表情的甩开她的手:“五岳无势,太阴失调,积点口德,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三角眼不懂前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后一句却听懂了。 勃然大怒的扬起手道:“你个野东西竟敢诅咒我,今儿非替你们淮安侯府,好好教训你!” 云晚意抬手抓住三角眼的手腕,手上微微使劲,三角眼立刻疼的哭爹喊娘。 这一刻,云晚意再度看到三角眼的面相发生别人看不到的变化。 照此下去,不出两日,三角眼就要死! 前世她秘密跟着玄医学习,医术超群,算卦看相却只刚入门,看不出也算不准。 怎么重生后,一眼就能看出面相了?! “算了,张婆子。”另一个婆子看出云晚意并不像面上瞧着好欺负,拉住三角眼解围道:“她到底是淮安侯府的人。” “是非对错,老夫人自有决断。” “对!”三角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不忘恶狠狠的看着云晚意:“你在水边惊了小少爷,害得小少爷旧疾复发。” “等着吧,老夫人一定会把你的皮扒下一层!” 第3章 陷入风波被刁难 从厢房到赵老夫人的院子还有一定的距离。 云晚意边走,边回想着前世的事。 当年大夫人苏枝出门礼佛,半路动胎气早产,就近找了家农户生产,却不知为何与农户家同日降生的孩子报错。 淮安侯府原本的大小姐云柔柔是农户的孩子,而云晚意才是云家真正的大小姐。 淮安侯府意识到弄错后,费了很大的功夫找到云晚意,将她接回。 云家精心娇养云柔柔多年,舍不得把云柔柔送去乡下,就留下做了府上的二小姐。 哪怕府上的人都更宠云柔柔,云柔柔也知道云晚意真正被接回的原因,依旧惶恐不安。 生怕云晚意抢走她的一切,处处设计,云晚意回来不过七日,就吃了不少闷亏。 今儿也是,云家素来和左丞相赵家不对付。 云柔柔设计诓骗,让云晚意来参加左丞相府赵三小姐的生日宴,不知内情的云晚意拿着邀请函前来。 不仅遭到赵三小姐的奚落,被推下水差点溺死,还惊的刚学会走路的小少爷旧疾复发,不治而亡。 前世,云晚意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吓得六神无主,脑袋一片空白。 稀里糊涂就被赵家逼着给小少爷下跪赔罪,守灵三日后,云家才出面把她接回。 此后,她沦为上城笑柄,花了整整两年勤学苦练,才扭转局势,坐上上城第一贵女的位置。 云晚意从回忆中抽身,人已经站在老夫人院内。 屋里,是声声压抑的痛哭。 张婆子捂着手腕进去通报,很快,左相府赵大夫人就抱着孩子,如疯魔一般冲了出来。 赵大夫人嫁进赵家十几年无所出,求了很多偏方,才在三十多岁生下儿子。 宝贝儿子没了,她仪态全无。 猩红的眼中带着极端恨意,几乎要将云晚意挖出一个大洞:“你这扫把星,害死了我儿子!”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不是溺水了吗,是你这贱人夺了我儿子的命啊!” 孩子圆圆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赵夫人肩头,露出来的小手小脚轻微泛紫。 屋内追出来的人看着这一幕,无不是红了眼眶。 云晚意低头,视线无意间扫过孩子露出的脖颈,忽然发现不对劲。 正要说话,推云晚意下水的三小姐赵知春上前几步,厉声道:“你这贱人偷别人的邀请函混进来,闯下弥天大祸。” “害死我们赵家唯一的嫡子,还有脸堂而皇之站着吗?!” “三小姐说的没错,你不配站着,赶紧跪下!”三角眼站在一旁,伸脚就往云晚意膝窝子上踹。 云晚意早就防备,轻巧的转身躲过,三角眼没收住力道一脚踹空,双腿横劈在地,顿时又开始哀嚎。 赵老夫人拄着拐杖从屋内出来,同样红着眼,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呵道:“闭嘴!” 三角眼捂着老腿,哀嚎变成无声。 赵老夫人没搭理三角眼,径直走到云晚意面前:“不管你什么身份,害死我孙子,就别想好过。” “现在起跪在院子里,等灵堂搭好,你就去灵前跪着守孝……”. 云晚意不耐的皱起眉头,打断道:“我可没害死你的孙子,继续废话耽搁时间,他肯定彻底断气!” 赵老夫人闻言愣了愣,连接话都忘了。 倒是赵知春最先反应过来,大声道:“还想狡辩呢,硕实连大夫都没等来就咽气了,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傻子?” “是啊。”赵二夫人,也就是赵知春的生母擦了把眼泪,道:“硕实少爷虽然体弱,也不至于短命。” “若非云小姐惊扰,又怎么会有现在的局面,还是按照老夫人的话做吧,不然淮安侯府也护不住你。” 云晚意目光在母女二人面上掠过,转向痛哭不止的赵夫人:“小少爷在死前,是不是吃了蜜饯之类的东西?” 赵夫人过于伤心,哭的喘不上气,压根回答不了。 还是她身边的婢子应声道:“少爷受到惊吓后喝过药,的确用蜜饯压了压。” “这就对了。”云晚意知道先前没看错,情况危急来不及解释,直接从赵夫人怀中抢过孩子倒提着。 倒提着双脚还不够,云晚意竟然在院子里小跑了起来。 小孩子本就无力的身子,随着她的动作上下左右的摇晃着。 院子里的众人都被她一系列的动作惊呆了,谁也没有动弹。 她都跑完一圈,赵夫人才如梦初醒,如护崽子的狼在后面追:“贱人,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赵夫人的惊嚎终于惊醒他人,霎时,院子里乱做一团。 “疯子,简直是疯子!” “快将孩子放下。” “这么小的孩子被你害死,本就可怜至极,还要受此侮辱,云晚意你真该死!” “她疯了,赶紧抓住她!” “我要杀了你,你这贱人!” “拦住她,快点,别让少爷死都不宁!” “快去请家主,快点!” “护院,护院!” “……” 云晚意在乡下长大,比这些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灵活,连丫鬟婆子也跑不过她。 众人七手八脚,有时候还两两撞在一起,十分狼狈。 打破慌乱的,是颇为突兀不大不小的儿啼。 早就大汗淋漓的众人纷纷停下,好奇的看向云晚意怀中的赵硕实。 云晚意松了一口气,把孩子抱正。 吓坏了的赵硕实缓过劲儿,哭声越来越明显。 “孩子,我的孩子!”赵夫人回过神,几步上前,从云晚意怀中夺过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又亲又笑。 赵硕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奶声奶气叫着母亲回应。 “看。”云晚意空出手,回头看向赵老夫人:“我没有害死你们赵家的嫡子。”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赵老夫人双手合十,哭中带笑,不忘问云晚意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亲眼看到孩子没了气息。” “怎么云小姐抱着跑了几圈,孩子又活了?” 不止是赵老夫人,周围的人也都觉得十分惊奇。 “很简单。”云晚意扫了眼一旁的三角眼,解释道:“这婆子出言不逊,被我教训后恼羞怒骂威胁,并没提及我害死小少爷。” “所以,小少爷一定刚咽气不久,赵夫人抱着来找我算账时,我无意间低头,正好发现小少爷侧颈上的血脉凸起,微弱跳动。” “由此猜到小少爷大约是气道被堵,喘不上气造成的假死,赵夫人婢子的话,更加深这个判断。” “倒提着孩子颠簸出堵在气道中的蜜饯,自然就能缓过劲儿。” 赵老夫人听罢,惊诧道:“竟还有这种说法,闻所未闻,难道云小姐会医术?” “哼。”赵知春眼底闪过一丝怨恨,抢着道:“云晚意从乡下回来,估计连字都不认识。” “她怎么可能会医术,也就是走了狗屎运误打误撞。” 眼瞧着赵老夫人刚舒展的眉头再一次皱起,赵夫人赶紧接过话,道:“乡下偏方多,咱们没听过也正常。” “小少爷福大命大是真,往后肯定多的是福气呢!” 赵老夫人脸色这才好转。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夫人又一次慌张惊叫:“硕儿,你怎么了,别吓母亲啊!” 第4章 化解危急惹人恨 众人赶紧看向赵硕实。 刚苏醒的赵硕实再次闭上眼,小脸紧皱着,心口处上下起伏急促。 “云小姐!”赵夫人下意识想到云晚意,抱着孩子走到她跟前,一把跪下。 “赵夫人,这是做什么。”云晚意后退一步,没有动作。 赵夫人抱着孩子,边磕头边哽咽道:“刚才是我不对,误会你还辱骂你,我给你磕头赔罪了!” “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忙看看硕儿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您求这小贱人做什么?”赵知春看到这一幕很不是滋味儿,撇嘴道:“她刚才就是运气而已。” “硕实弟弟情况危急,追根究底不都是被她给害的,还是赶紧找大夫吧,再晚真死了。” “闭嘴,张口闭口都是死!”赵老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呵斥道:“不懂规矩的东西,还不滚下去?” 赵知春心中不服,却不敢争辩半个字。 云晚意知道云赵两家有恩怨,本来不打算趟这摊浑水。 瞧着赵知春那贱嗖嗖的样,她忽然改了主意,扶起赵大夫人,道:“大夫人先起来,我尽力一试,不敢保证成功与否。” 赵大夫人一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死死抓住云晚意的衣裳,哀求道:“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这儿人多,外边又冷,找个房间吧。”云晚意扫了眼周围,接过孩子,道。 赵老夫人赶紧道:“快进我的屋子,我屋子里燃着炭火,云小姐需要什么尽管说。” 云晚意进门时,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了眼。 赵知春站在院门口,隔得老远,也能感知到她身上的怨恨! 云晚意收回眼神,抱着赵硕实快步进屋放在软塌上,除了赵大夫人主仆,别人都支出去守着。 屋内清净后,云晚意抬手搭在赵硕实的手腕上把脉,顺口问道:“小少爷的身子,一向就不好吗?” “刚出生好好的。”赵大夫人不停的抹着眼泪,抽噎道:“满月的时候患了场风寒。” “硕儿的身子留了后症,极为虚弱,好不容易靠着汤药才养到现在。” 云晚意听着赵大夫人的话,眉头不自觉的蹙起:“平日调养的药是谁开的,我需要看方子。” “泰和医馆的洪钟大夫。”赵大夫人哭声渐低,疑惑道:“云小姐要这些做什么?” “知道前面的方子,才能判断接下来如何用药。”云晚意言简意赅:“夫人若不信,可以直接请洪大夫来接诊。” 赵硕实噎住假死时,赵家派人去请洪钟。 可小厮刚才回来报,洪钟去别家出诊,一时半会出不来,别的大夫他们又信不过。 赵大夫人没办法,只能吩咐丫鬟拿出方子。 云晚意只大致扫了一眼,就放下道:“熬药的人是夫人院子里的吗?” 饶是赵大夫人伤心过头,此时也察觉不对,止住哭声狐疑道:“云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小少爷身子的确比常人虚弱,却不至于需要用汤药吊着。”云晚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许多:“他被人下毒了。” “慢性毒药且剂量很小,一般情况下无法诊断,加上小少爷本来的体弱,就算毒发身亡,你们也不会发现。” “下毒?”赵大夫人瞪着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方子有问题,洪钟可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名医。” “他和我们无冤无仇,每次诊金给的颇为丰厚,为何要害我儿子,是不是你弄错了?” 云晚意纤细的手指,点在方子上,摇头道:“方子温补相宜,完全没问题,问题出在药材或者其他地方。” 赵大夫人微眯起眼,看向一旁的婢子。 婢子赶紧回道:“药材是从泰和医馆抓的,他们不会自砸招牌,负责熬药喂药的是小少爷的乳母,难道是她?” “硕儿乳娘是府上管家的亲戚,平日我待她不薄,她为何要害我儿子?”赵大夫人又惊又怒,从椅子上起身,道。 “把她给我绑过来,严刑拷打!” “且慢。”云晚意出声打断,道:“家事我不便参合,还是等诊断结束离开赵府,夫人再审问吧。” 赵大夫人气的心口剧烈起伏,闻言总算淡定了几分,道:“也是,那毒药该如何解开?” “我留个方子,夫人若是信我,吃上七日,毒性就能全部解除。”云晚意抬眸,微微一笑。 “信不过,可等洪钟大夫来细诊后定夺,不过我话说在前面,一病不烦二医。” “夫人若决定请洪钟大夫复诊,切莫将我今日所言告诉洪钟大夫,更不能将我的诊断结果告诉任何人。” 赵大夫人不解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怀疑:“这是为何,无论对错,你有没见不得人的地方。” 云晚意微微垂眸:“想必夫人也知道我的出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大夫人也是后宅女子,不用将话说的过于通透就懂,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为你保密。” “方子留下,我先考虑考虑,今日幸亏有你,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今后若有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赵大夫人说着,从腕子上褪下一个成色通透样式特殊的镯子,递给云晚意:“小小心意,为我先前的鲁莽赔礼道歉。” 云晚意没有接下,只道:“不用了,我也只是举手之劳。” “拿着。”赵大夫人不由分说拉过云晚意的手,直接把镯子套在她纤瘦的腕上:“这,也算咱们之间的小秘密。” “那就多谢大夫人了。”云晚意见此也没再推辞,叮嘱道:“小少爷的毒尽快解开才好,免得伤及根本。” “另外要留意小少爷的存在,对谁有威胁,包括乳母的事,我建议夫人先别拷问,暗里调查清楚后从长计议,以免打草惊蛇。” 赵大夫人抬眼,缓缓点头:“多谢你提醒,先前气涌上来无法冷静,如今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晚意自然是点到为止,和外间的赵老夫人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冬日日头短,赵家马车停在淮安侯府门前时,已经彻底黑天。 云晚意跳下马车,站在台阶下仰头盯着陌生又熟悉的巨大牌匾,冷意和恨意,再度上涌。 云柔柔,又要见面了! 第5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刚踏过门槛,就见管家急促而来。 倒不是来迎接云晚意的。 管家脸若寒霜,架子摆的比她这个正经主子都大,咬着牙道:“还知道回来,你私自去赵家闯出祸端,要出大事了!” 云晚意站在门口,冰冷的视线扫过管家的眉眼。 管家的面相反射的信息,再一次清晰的出现在心中。 看来,她真的拥有了看相的天赋,就是不知道算卦的天赋有没有,等以后找个机会试试! 云晚意压住兴奋,冷笑道:“月孛尖窄,泛着淡青,于子女不利,嗯,的确要出大事!” 不出意外,他子女五日内会有血光之灾,还是因他而起。 管家脸色越发黑沉,想发怒,朝大厅方向看了眼,压着嗓子咬牙道:“小神棍,连头发丝都比不上柔柔小姐,难怪都不喜欢你。” “镇北王府来人了,让人家等了这么久,你也配!” 云晚意没和前世一样惯着管家,抬手便是一巴掌,简单粗暴:“我是府上大小姐,教训我,你也配?” 管家没想到她会出手,被扇的后退两步,眼中写满难以置信:“你敢打我?” 先前他们私下也是这么对云晚意的,她可从未有过任何反抗! 云晚意前世不反驳,是因为她初回侯府,事事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人。 都重活了,还怕什么,反正周围没别人看到。 反手又是一巴掌,眼睛睁的圆圆的,颇显无辜:“还要再次确定我敢不敢吗?” “好,好,你等着!”管家恨的牙痒痒也不敢和她动手,捂着脸恨声道:“日子还长呢!” 他在淮安侯府三十几年,深得老太君和侯爷器重,比她这刚回来的棋子重要多了。 等着吧,等镇北王府的人走了,看他怎么给她穿小鞋! 云晚意没继续和管家浪费时间,她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前世,镇北王府派了镇北王乳母登门,是在她为赵家小公子守灵三日后才登门。 事情提前发生了! 难道是重生后,她做了和前世不一样的事,导致轨迹发生了变化? 淮安侯府费尽心思将她寻回,就是为履行鼎盛时期和先帝定下的婚约。 本来定下的是侯府嫡女和先帝刚出生的小儿子,谁知道老淮安侯连生三个儿子一个庶女,并无嫡女。 先帝下令婚约继续,直到淮安侯府下一个嫡女达到年龄,即可履行婚约。 延续到这一代时,总算有了嫡女,便是抱错的云柔柔。 谁都知道先帝的小儿子,如今的镇北王年前在战场受伤,情况严重,太医都断定活不过明年夏天! 淮安侯府舍不得娇养多年的云柔柔嫁过去成为寡妇,恰好云柔柔的身份无意间被发现。 所以他们紧着寻回云晚意,打算让她嫁给镇北王,再留云柔柔嫁给别的皇子。 前世她守灵回来沮丧恐慌,又听云柔柔挑唆,当着镇北王乳母的面大吵大闹,宁死不嫁。 不仅闹得难堪,还说了很多辱骂贬低镇北王的话,气的镇北王乳母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闹出人命。 回去通报后,镇北王连夜上书,抗旨也要取消婚约。 她也是后来身处冷宫才明白,云柔柔挑唆搅黄婚事,除了让她惹人厌恶,更不想她成为王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镇北王再如何失势于皇上,那也是先帝最宠的儿子,战功赫赫,朝中无人能敌! 前世她还真是愚蠢,镇北王就算死了,就这身份,她当寡妇,岂不是更好! 看来这一次,要改变下选择。 云晚意收回心思,调整好情绪,免得看到云柔柔后恨意勃发引起失控。 进屋后目不斜视,给老太君和淮安侯夫妇行礼。 老太君脸色不虞,显然对她去赵家的事不满,但客人在前,还是忍着性子道:“见过镇北王府的客人,金嬷嬷。” 照理说,金嬷嬷是奴婢,云晚意是主子,不需要见礼。 但金嬷嬷身份不同,在镇北王府得脸不说,还得先帝赐过封号,便是侯府老太君也要给几分薄面。 云晚意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的见礼,既保留尊卑,又没轻视。 “大小姐折煞老奴了。”金嬷嬷面目慈爱,连连赞道:“大小姐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虽刚回,礼数上挑不出错儿,可见是用心了。” “正如金嬷嬷所言,她刚回来,要学的还很多。”老太君总算露出些许笑意,道:“担不起嬷嬷谬赞。” “担得起。”金嬷嬷是发自内心的满意,直奔主题道:“天色不早,既然大小姐回来,那老奴也就明说了。” “虽是先帝与老侯爷定下的婚约,老奴来之前,王爷曾叮嘱要问过大小姐的意思。” “王爷身子的确不好,若大小姐担心误了前程,不想继续婚约,王爷可去求旨退婚,各自另觅良伴。” 云晚意还没说话,老太君就抢着道:“怎么会呢,能嫁给王爷,那是她的福气。” “就这么说定了,婚期由王府决定,咱们这边没问题。” 金嬷嬷笑了笑,没有接茬:“老太君,这件事还是过问大小姐为好。” 老太君眉心微蹙,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心中尽是诧异。 没想到传闻中强势暴戾,专横霸道的镇北王,还会征求她的意思? 这时,一旁的云柔柔逮到机会,接过话道:“祖母,姐姐可能从未听过王爷的英勇事迹,不如我去给姐姐说几句?” 老太君看向金嬷嬷。 金嬷嬷以为云晚意不语,是因为不想答应婚事,神色间的满意退了几分:“也好,劳烦二小姐。” 云柔柔赶紧上前拉住云晚意的手,朝外走去。 云晚意回过神,如避蛇蝎,猛然甩开她。 “姐姐?”云柔柔一个趔趄,忍住发火的冲动,一惯委屈道:“你干什么,弄疼我了。” 云晚意盯着云柔柔那张娇弱绝媚的脸,好不容易压制的恨意层层上涌。 心中每一寸,都在叫嚣。 杀了她,杀了她! 云晚意真的很想直接杀了她。 但,直接让她死,岂不是太便宜了?! 她要用云柔柔的方式,让云柔柔也尝尝众叛亲离,失去挚爱,悲痛惨死的滋味儿! 思及此,即将喷薄的恨意,总算压下了些许。 云晚意退了一步,换上和从前一般怯怯的语气:“我不是故意的,刚从外边回来,免得弄脏你昂贵的衣裳。” 云柔柔看着就来气,不耐道:“算了,赶紧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话,还是从前的那些。 无非就是说镇北王在战场上伤了腿脚和腑脏,残疾不说,旧疾复发,神仙难医,马上就要死翘翘。 云晚意嫁过去就得守寡,还得背上克夫不详的名头,挑唆她拒婚,说的越绝情越好,免得甩不掉。 还让云晚意千万别提是她教的,免得让她里外不是人。 云晚意听着,歪着脑袋,懵懂不解道:“可,金嬷嬷说我不愿意,可以退婚,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 云柔柔一愣,随即不屑道:“你傻啊,这几年云家走下坡路,祖母和父亲都想要履行婚约。” “就算拒绝,他们能答应吗,只有绝了后路才行,我可是为你好才冒险说这些,你等会别说漏嘴。” “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事关一辈子,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好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云晚意垂下眸子,嗯了一声,道:“进去吧。” 第6章 愿意履行婚约 云晚意没有反抗,还是那副怯弱模样,云柔柔自然而然的以为她被说动了。 两人进门,金嬷嬷开门见山问道:“大小姐,考虑的如何?” 云晚意故意抿着嘴,看着满是为难,不好开口的样子。 云柔柔见状上前两步,苦着脸替云晚意道:“唉,嬷嬷是不知道,我把王爷的好话都说尽了。” “姐姐刚回,很多事不懂,说话也不遮拦,非说王爷他……唉!” 金嬷嬷脸色猛然一沉,视线如带着刀看向云晚意:“说什么了?” 云晚意依旧不语,连脑袋都低垂着。 看走眼了,金嬷嬷心中想着,转头瞧着云柔柔欲言又止,面色更沉如灰,道:“二小姐莫怕,大小姐到底说了什么!” 云柔柔要说不说,犹豫着道:“那些话过于惊骇,我可不敢说。” “直接说,老奴倒要看看,大小姐能说出什么话!”金嬷嬷有所预料,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云柔柔故作害怕,浑身一颤,带着哭腔道:“姐姐说,王爷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嫁过去就要守寡。” “还说就算王爷不死,也瘸了腿不是完人,压根无法配上她淮安侯府嫡大小姐的身份……” 话音刚落,淮安侯云恒益猛然起身,怒喝道:“大胆,王爷因战事而伤。” “那是忠勇的象征,是咱们北荣的荣耀,岂容你贬低奚落!” 老太君更是抄起手边的茶碗,狠狠砸向云晚意:“能嫁给王爷是你八辈子得不到的福分。”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自持身份,你有什么身份?!”奇快妏敩 云晚意微微侧身,茶盏在她脚边碎成几块。 “还敢躲!”云恒益怒意越发勃然,脖子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我淮安侯没你这样的女儿!” 她的生母,淮安侯府大夫人苏锦本就对她不喜,闻言更为厌恶,道:“虽然你回来才几日,可我派那么多人精心教你礼数。” “如此不识大体,还口无遮拦不知悔改,太让人失望了!” 明明是云晚意血脉最近的三人,此时看她的眼神,比杀父仇人还狠! 云柔柔轻轻抽噎着,借着用帕子抹眼泪的间隙,掩住脸上收都收不住的笑意。 还不忘趁机火上浇油:“祖母,父亲母亲,请你们息怒,姐姐在乡下多年,德行心性岂是短短几日能改变的。” “多给她些时日,她肯定能学好。” “七日不短,若肯诚心学习,岂会是现在的德行!”云恒益手重重落在桌上:“我云家可养不起这样的嫡女。” “刚回就拉着架子,将来咱们整个淮安侯府都要被她连累,明儿就断绝关系,把她撵出去,还没上族谱,也省的麻烦!” 屋里氛围极度低沉。 金嬷嬷轻咳两声,黑着脸道:“大小姐如此嫌弃王爷,这门婚事就此作罢,老奴不打搅侯爷训女,先告退。” 云恒益满是愧疚和不甘,刚要说话,云晚意的声音忽然响起:“嬷嬷留步。” 金嬷嬷再不喜,也保留着体面,头也没回停在原地:“大小姐还有什么话要指点?” “嬷嬷说过问我的意思,我还没说呢。”云晚意声音不大不小,清亮笃定:“小女愿履行婚约,嫁给镇北王爷。” “那般伤人的话都说了,还要惺惺作态?”金嬷嬷怒极反笑,压着眼角眉梢的讽刺,嗤道。 “大小姐可别被长辈训斥就委屈自己,咱们王爷啊,高攀不起您!” “嬷嬷聪慧明辨。”云晚意不慌不忙,条理清晰:“您也清楚我刚来上城,七日都关在家里,接触的人只有教习嬷嬷。” “连侯府里的人都没认全,如何晓得镇北王爷的身份事迹,还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金嬷嬷闻言总算回头,眉心紧蹙,怀疑的打量着云晚意。 云晚意眸色清明,坦坦荡荡,丝毫没有闪躲。 一身浅蓝色发旧的夹袄明显有些不合身,衬的她身姿纤瘦,柔弱无骨。 巴掌大的小脸如含苞未绽的玉兰,还没长开,也能初窥其颜色。 仪态更是没的挑,结合才将看到的第一眼,进退知礼,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没脑子鲁莽货。 且从云家众人的反应来看,云晚意回来后,的确不知婚约的事,更不可能提前派人打探王爷的情况。 这么一想,事情还真有些不对。 金嬷嬷收回想法,看了眼一旁的云柔柔,视线落回云晚意身上:“可刚才二小姐说……” “我也不知道二妹妹为何会抢着说那些话。”云晚意带着不解,温声道:“教习嬷嬷前几日才教导规矩。” “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且方才听您的意思,小女与镇北王爷的婚事和圣旨有关,那更违逆不得。” “所以不管王爷是什么处境,我都会选择嫁,又何苦折腾这么多?” 云柔柔脸色大变,顾不得金嬷嬷还没开口,抢着道:“云晚意,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莫不是挨了骂,担心父亲把你赶出府,紧着反口,什么也不认,让我替你当恶人?!” 比起云柔柔的着急慌张,云晚意淡定许多。 她学着云柔柔惯用的伎俩,眼眶微红着,委屈道:“柔柔,你让我不供出你,可众人面前,我实在不敢隐瞒,对不起啊。” “你告诉我王爷旧疾复发活不久,我会背上克夫的名头,就算活着也是瘸子不是完人。” “还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尽快绝了后路退婚,可祖母和母亲的教导不是这样的,我怕不按照你的话说,你会生气。” “正想着,你忽然就对着金嬷嬷说出那些话,引得大家暴怒,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云晚意挤出一滴眼泪,带着惶恐转向云恒益:“父亲明鉴,今日之前,我的确不知镇北王是谁。” 后面的话,不需要再次重申。 云恒益也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是云柔柔在背后搞鬼。 老太君和苏锦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震惊。 她们也想不通云柔柔一直乖巧懂事,为何一改常态,当着别人的面耍弄心机,如此大胆! 但金嬷嬷在跟前,哪怕几人都心知肚明,也不好直说。 苏锦顿了顿,上前几步解围道:“金嬷嬷,看来是误会一场,晚意既然答应嫁,劳烦嬷嬷回去告诉王爷。” 金嬷嬷人精儿似的,看清楚里头门道,不想插手人家的家事。 走到门口,又气不过被个小丫头耍弄,回头半开玩笑道:“夫人,老奴先前听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当时老奴还在想,若老鼠生下来就跟着猫儿,肯定会忘记娘胎本性,如今看来,是老奴想错了。” 苏锦只能装作不懂,赔着笑意亲自送金嬷嬷出门。 她们前脚刚出去,老太君拿起手中佛串,狠狠砸向云柔柔:“你要干什么?!” 第7章 偏心维护 云柔柔没想到云晚意会来这么一招,六神无主,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应对。 是以,也没能躲过老太君的佛串。 檀木串子正中额间,云柔柔咬着牙不敢喊疼,紧着跪下道:“祖母,我没有!” “你把别人都当傻子吗?”老太君咬着牙,道:“狗改不了吃屎,你家人坏心眼儿调换你们的身份,你也不是好东西。” “好在云晚意迟钝老实,没有按照你的说,不然,咱们整个侯府都要被你的愚蠢牵连。” 长这么大,云柔柔第一次被老太君如此责骂。 既是真委屈,也有几分作态,伏在地上哭的气都喘不上来。 云恒益本就不喜欢内宅琐事,气还没消,听到云柔柔的哭声更是烦闷,衣袖一甩就出了门。 苏锦赶回来时,正好看到云柔柔瘫跪在地,红肿着脑门,哭的不能自己。 到底是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重话都没说过。 苏锦心疼极了,赶紧搀扶道:“柔儿,冬日地上冰凉,别寒了身子,赶紧起来。” “你还惯着她!”老夫人的手在桌上敲的砰砰作响,不满道:“明儿就把她送去庄子上!” 苏锦不相信云柔柔是坏心,辩解道:“柔儿在咱们膝下长大,您是了解的啊。” “她心地善良,对云晚意说那些话,无非是担心云晚意踏入火坑,一片好心,只是用错了地方。” 云柔柔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苏锦的话给了她启发。 她立刻从苏锦怀中抬头,断断续续道:“都说镇北王暴戾专横,又成了残疾,我的确是担心姐姐的今后。” 说完,又推开苏锦,勉强跪好,道:“母亲,我虽是好心,但冲动之下办了坏事,祖母责罚是应该的。” “明儿我就去庄子上思过,等祖母和父亲气消了,再回来尽孝!” 她越这么说,苏锦就越是心疼,抱着云柔柔哭作一团:“傻孩子,有母亲在,不会让你走的。” 一旁垂眸不语的云晚意,看着这一片母慈女孝的场景,只觉得好笑。 苏锦好歹是一府主母,还没金嬷嬷眼清心明,这点手段都看不清! 她如此真心,若知道不久的将来,云柔柔亲手把淮安侯府这一大家子送入贱籍为奴,发配寒疆,会是什么心情? 正想着,就听老太君沉声问:“云晚意,你觉得应该如何?” “问她做什么?”苏锦厌恶的扫了眼云晚意:“她什么都不懂,今儿还不打招呼跑去赵家,惹人笑话。” “事情因她而起,我想听听她的看法。”老太君眼神锐利,直直的落在云晚意身上。 云晚意敛去眼底的情绪——不就是装可怜以退为进吗? 她也会! “祖母,要是我不回来,也就没这些事。”云晚意神色凄楚:“就让我去庄子上住吧。” “免得让祖母父亲母亲和柔柔产生嫌隙误会,生分了不说,还惹人厌烦。” 老太君眸色幽深,探究打量越加明显。 云晚意今日表现的,和她出府前有些区别。 至于这区别在哪儿,老太君也说不上来。 “母亲,既然她有这份心思,就这么做。”苏锦不等老太君反应便道:“庄子上清净,她正好静心学习礼仪规矩,等日子到了出嫁。” 老太君的视线转到苏锦身上,微微蹙眉:“我知道你心疼柔柔,可云晚意也是你的女儿,难为她这么懂事。” “再说了,前脚咱们才确定和镇北王爷的婚约,后脚就把人送出府,你让镇北王府怎么思量?” 苏锦搂着云柔柔,目光扫到她额间的红痕,越想越气,打抱不平道:“云晚意哪里懂事?” “她明知道柔儿是为她好,还当着金嬷嬷的面拆穿,不是就要让咱们误会。” “小小年纪如此心机,实在是叫人害怕,谁知道她接下来还会用什么手段欺负柔儿。” 云柔柔揪着苏锦的衣袖,小声哭泣道:“女儿没事,您和姐姐才是亲母女,别生姐姐的气。” “就你单纯。”苏锦意有所指道:“在深宅里娇养着,毫无心机,被人算计了还在替她说话!” “够了。”老太君眼瞧着苏锦越说越不像话,起身打断道:“就这么决定了,天色已晚,都回去休息。” 苏锦扶着云柔柔,不甘心的狠狠瞪了云晚意一眼,转身离开。 云晚意对老太君行了个礼,也打算离开。 老太君却叫住她:“晚意,你且等等。” “祖母有什么吩咐?”云晚意声音低落,垂着眼眸问道。 老太君朝她走近了几步,狐疑道:“今日你不打招呼就去赵家,是怎么回事?” “回祖母。”云晚意视线落在老太君的团花缎袄上,照实话道:“早间柔柔去我院子,说赵家三小姐的及笄生日宴,递了请帖邀请云家嫡女。” “我人生地不熟,谁也不认识,推脱不去,柔柔说我既然回来,便是唯一的嫡女,让我赶紧前去,免得去晚了怠慢人家。” “我拗不过她,又担心耽搁时间会得罪赵家,只能带着双喜前去。” 老太君眉心紧蹙,心中那股怪异再度上涌—— 明明云柔柔告诉他们,是云晚意听说赵知春举办生辰宴,想去见见世面。 上赶着求她弄了请帖混进去,还不让她告诉别人,她实在拦不住,只能让云晚意先去。 怎么到云晚意这儿,说辞完全相反? 老太君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道:“教习嬷嬷没告诉你,出门前要和你母亲,或者和我打招呼?” “告诉了。”云晚意惴惴不安道:“我出门前要去通报母亲,柔柔却说母亲身子不舒服还没起,她会帮我说的。” “时间来不及,我便托她禀告您和母亲,难道,柔柔没说?” 她用力捏着夹袄下摆,身子紧绷。 那种从骨子里出来的小心谨慎和紧张不安,是装不出来的。 尤其是她身上的陈旧夹袄,明显不是云家之物,也不知道在赵家发生了什么,连衣裳都换了。 倘若云柔柔没说谎,是一片好心,应该告诉云晚意赵家和云家的恩怨,不可能还帮忙弄到邀请函,让她独自前去! 从赵家这件事也能推断出,云柔柔对金嬷嬷说的那番话,压根不是为云晚意好,而是要让云晚意陷入万劫不复! 这么想着,老太君竟被云柔柔的心思惊出一层冷汗。 她清楚没有今晚的事,不论她还是苏锦,肯定偏向相信云柔柔。 毕竟云柔柔在云家多年,她们也都了解,而云晚意乡下来的,本就不知规矩! 没想到,云柔柔看似温柔懂事,背地里还有这幅心肠! 老太君越想,心中越是发寒。 第8章 又来算计 良久,老太君才收回思绪,带着几分对云晚意的恨铁不成钢,叮嘱道:“往后不要太相信别人。” “天色已晚,折腾一天累了,回去休息吧。” 云晚意绕了一圈,就是要让众人看穿云柔柔的真实面目。 现在才开始,哪怕只有老太君一人看出端倪,也足够了! 她见好就收,乖巧应声。 看着云晚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老太君又叹了一口气。 转身问身边的心腹婆子道:“红霞,你觉得今日的事,谁在说谎?” 红霞跟随老太君多年,知道老太君心中所想,低声回道:“主子们的事,奴婢不该妄加议论。” “单从道理上看,大小姐刚回上城,昨儿连奴婢都认错了,府上的人与她并无来往,更遑论去打听镇北王爷的事。” “且大小姐性子怯弱谨小慎微,生怕行错路,也不太可能越过您和大夫人,擅自去赵家找不痛快。” “你看,你都觉出不对,为何苏锦脑子糊涂?”老太君深深皱着眉头,道:“云柔柔一天算计晚意两次,绝非偶然。” “苏锦他们若继续看不清,偏袒云柔柔,肯定还会生出事端!” 红霞重新给老太君斟茶,低声猜道:“二小姐许是担心大小姐回来,会动摇原本的一切,才一时糊涂吧。” “二小姐在大夫人膝下多年,情谊深厚,与其担心,您不如出面说清楚,省的往后麻烦。” “云柔柔和四皇子走的近,恒益还指望她给侯府带来好处。”老太君接过茶杯,小抿了一口,意味深长道。 “再说我相信云晚意,苏锦恒益和府上其他几个少爷未必相信,他们都是疼着云柔柔长大的。” “但愿云柔柔,只是一时糊涂,不会继续犯错。” 云晚意不知老太君的打算,刚出院子,就看到等在一旁搓着手的双喜,诧异道:“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姑娘不回,岂敢先行。”双喜鼻尖冻得通红,四下看了眼,凑到云晚意身边,焦急道。 “奴婢站在暗处,听夫人出去时说要为二小姐做主,想法子将您赶出去呢,夫人和大家都相信二小姐,该怎么办啊?” “我自有办法。”云晚意打了个哈欠。 双喜凑上前,一脸期待,良久听不到下文,更是着急:“姑娘别卖关子了!” “办法就是……”云晚意轻轻弹了下双喜的脑门,笑道:“回去休息。” 双喜瞪大眼睛,急的直跺脚:“姑娘怎么还有心打趣,要真被赶出去,您可就完了!” “急什么。”云晚意云淡风轻,连酒窝中都盛着笑意:“不睡好,哪有力气去想,放心吧,不会有事。” 双喜看着眼前的小姐,总觉得小姐在赵家落水后,像变了个人。 虽然外表一如从前,可内心,亦或者是性子,有了旁人察觉不到的变化。 这一刻,她竟然下意识相信云晚意不是吹牛,一定有办法对付云柔柔! 回到院子洗漱后,直到躺在榻上,云晚意还觉得一切是一场梦。 但,她知道不是。 苏家几百口人命是真,她儿子的命是真,她的惨死,也是真! 她亦知道云柔柔不会善罢甘休,闭上眼回想着前世的事。 越想,云晚意心中越不踏实。 重生后,事情还在发展,却变了时间,总要做点准备。 她连夜起来利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简单的做了些东西,这才放心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后半夜才深睡,一大早的,双喜却不断在床帏前催促:“小姐赶紧起来吧,二小姐来了。” “昨儿一计不成,今儿定又要算计咱们!” 云晚意伸了个懒腰,睁着惺忪的眼,道:“没说什么事?”奇快妏敩 “说要带您出去买东西。”双喜嘟着嘴,道:“谁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云晚意猜到云柔柔要做什么,但那些个银子本就是属于她的,不花白不花。 起身洗漱完才出去,云柔柔就迎上前,一双眼微红着:“姐姐,昨儿是我不对,好心办坏事,你不会怪我吧?” “你都说了为我好,我岂会怪你?”云晚意扼住心头的恨意,微眯起眼和云柔柔做戏:“这么早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自责不已,寝食难安,想着怎么弥补你才好。”云柔柔顿了顿,亲热的上前拉住云晚意的手。 “思来想去,你刚回七日,府上忘了给你置办行头,还穿着我的旧衣裳,不如就用衣裳首饰弥补吧。” 云晚意清楚她在阴阳怪气的炫耀,充耳不闻道:“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你要不答应,肯定就是不原谅我!”云柔柔眼眶微红,道:“再说我银子多,除了父亲母亲给的,三个哥哥也经常给我塞银子,花也花不完。” 云晚意知道她这么说是在提醒,云家不止云恒益和苏锦向着她,还有三个哥哥给她撑腰! 前世,云晚意回云家时,云怀瑾,云怀瑜和云怀书三人正好出去办事,归家已经是在镇北王退婚后。 听闻云晚意为死敌赵家小少爷守灵,又大放厥词得罪镇北王,三人对这乡下回来的嫡亲妹妹十分厌恶。 加上云柔柔从中挑拨,最后也只有大哥云怀瑾对她好那么几分,但也仅仅只是相比于其他两人。 二哥云怀瑜始终不信她,更别说从小和云柔柔亲近的三哥云怀书! 云晚意想到这,借着整理发钗的动作,不着痕迹的避开云柔柔的手。 似没听懂她话中深意,应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推辞了,劳烦妹妹破费。” 云柔柔见她没领会到深意,有些失望,随即想到了另一事:“你昨儿在赵家,没受到刁难吧?” “被赵三小姐推下水,差点溺死。”云晚意故作惶恐,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云柔柔:“赵三小姐并不是有心邀请。” “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害得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云柔柔又是一愣。 前几日她也曾暗里算计云晚意,不知道云晚意看出来了没有,至少从未提出质疑。 她猖狂大胆,就是仗着云家人的疼爱,她有自信,就算云晚意去别人面前告状,大家也只会信她! 昨儿苏锦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没有想息事宁人的老太君,今儿讨人厌的云晚意已经赶去庄子上了! 想到这个,云柔柔心中的嫉恨再度泛起。 云晚意竟忤逆她的意思,敢答应镇北王府的婚约,还害得她差点被众人怀疑! 也不照照镜子看清楚,乡下来的野蹄子,配成为镇北王妃吗?! 她现在不仅要把云晚意赶出去,还要让云晚意被镇北王府的人嫌弃退婚,成为上城笑柄! 哼,想抢走她嫡女的位置,就要付出代价! 第9章 谁成为笑话还不一定 云柔柔掩住眼底的嫉恨,抬眼自责道:“昨儿早晨母亲身子抱漾,我心头挂念,一时间没想到那层面上去。” “晚意姐姐,今儿锦绣阁放新,你随便挑,就当我赔罪了,去晚了可抢不到好料子,咱们还是赶紧动身吧。” 云晚意并未深究,笑了笑道:“好,我吃完早膳就来。”奇快妏敩 确定云柔柔走远后,双喜赶紧阻止道:“姑娘,您怎么能答应二小姐呢,锦绣阁是上城最好的布庄,还是皇商。” “随便一匹布都要大几百两银子,新料子价格更夸张,咱们手中就三两银子,买线头都不够,万一二小姐等会赖账,可付不起啊!” 双喜这小丫头脑子很灵活,就是单纯直爽,她还真说对了,云柔柔前世就是用的这招。 云晚意想到前世云柔柔的套路,冷笑道:“吃过一次亏,怎么会还上一次当呢?” 双喜不知云晚意的意思,只当她在说昨天的事,点头应和道:“就是,咱们可不上当。” “您吃了饭赶紧找老太君帮忙,免得又被二小姐算计!” 云晚意不慌不忙,坐在桌前喝着粥:“她搭好戏台子,咱们岂有不去的道理?” “啊?”双喜错愕的盯着她,一幅听错了的样子,狐疑道:“您,您不是说不上当,还去干什么?” “锦绣阁放新料子,上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肯定都会去,到时候在大家面前付不起账,定要成全城笑话。” “谁成笑话还不一定呢。”云晚意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道:“走吧,别误了好戏。” “真,真要去啊!”双喜苦着脸,道:“奴婢昨儿就没劝住您,害得您差点溺死在赵家,今儿……” 云晚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道:“相信我一次,保证不会了。” 双喜拗不过也没办法,悬着一颗心跟着云晚意上了马车。 锦绣阁不愧是皇商,生意做得极大,时间尚早,已经热闹非凡,马车更是从东头排到西头。 云晚意死前囚在冷宫多年,许久不见街头盛景,下马车后,环顾了一圈,心内有些感慨。 云柔柔瞧着她那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转念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越发得意: “姐姐,乡下可没这么好的东西,一会儿你看上什么尽管挑选,我带了不少银子。” “好啊。”云晚意收回眼神,和云柔柔对视间,也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知为何,云柔柔总觉得云晚意这一眼,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过,兴奋冲淡了思绪,云柔柔没多想。 她是锦绣阁的常客,熟人也多,刚进门就有个打扮华贵的小姐迎上前:“柔柔,你可算来了。” “今儿新货样式好多,挑花了眼,快去帮我参考下哪个颜色好看。” 云柔柔转眼就那位小姐拉上二楼,紧跟在后面的云晚意刚要进门,却被门口小厮拦住。 双喜看着小厮伸出的手臂,蹙眉狐疑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厮鼻孔朝天,冷哼道:“淮安侯府大小姐怎么带了个不懂事的丫头出来,难道不清楚锦绣阁放新当日客人多,小姐身边只能跟一个婢子?” “什么婢子,睁大你的狗眼。”双喜气的脸色通红,争辩道:“这位才是淮安侯云家大小姐!” “云家大小姐?”小厮这才拿正眼上下打量着云晚意,面上表情越发轻蔑:“你装什么呢,云大小姐刚进去。” “想从我这儿混进去,门儿都没有,赶紧滚一边去,别挡着贵客的道儿!” 双喜还没来得及争辩,他们的争执声就引起旁边夫人小姐的注意。 有人疑惑道:“咦,这姑娘身上穿的,是三年前最火热的款式吧?” “还真是,当年这款千金难买,绣着的千日红十分特殊,就这一件,我记得是被云家大小姐云柔柔抢到了吧?” “这姑娘明显不是云大小姐,又穿着云大小姐的旧衣裳,不会是云家得脸的丫鬟吧?” “啧,今儿锦绣阁放新,庶女都不得进,她一个丫鬟凑什么热闹?” “就是,买得起吗,跟在小姐身边伺候,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还充什么大小姐?” “这样虚荣的丫头可留不得,一个不好啊,她会做出卖主求荣的事!” “……” 双喜一直在分辨,奈何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压根没人相信。 云晚意刚回上城,除了赵家哪儿也没去过,百口莫辩,她清楚这也是云柔柔专门给的下马威。 正打算开口,一旁忽然有人惊疑道:“云大小姐,真的是你啊!” 这声音在一片质疑里颇为突兀。 很快,众人就安静下来,看向声音的出处。 说话的,正是赵大夫人! 赵大夫人满脸是笑,走过来亲热的拉着云晚意,道:“又见面了。” 云晚意浅浅行礼:“大夫人安好。” “这么多礼数做什么?”赵大夫人显然也听到刚才的闹剧,转向小厮冷着脸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 “这位是货真价实的淮安侯府大小姐,你们锦绣阁开门迎客,连人都认不清,还做什么生意?” 小厮在锦绣阁有些关系,本不服气,迫于赵大夫人,只能不情不愿道:“小人没认出来,您见谅。” “毫无诚意。”赵大夫人扫了一圈,看到众人对云晚意的鄙夷,丝毫不解气,怒道:“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门口动静太大,掌柜的早就出来了,见状连忙站出来:“赵夫人,新来的小厮不懂规矩,您别生气。” “给我道什么歉?”赵大夫人神色微变:“受委屈的是云大小姐!” 掌柜的不喜欢云晚意闹出来的风波,又打量着她的穿着,结合最近的流言,料定她在云家没什么地位。 故而并无多少尊敬,甚至有意让云晚意难堪:“云小姐,您贵为大小姐,心怀宽广,就别和小厮一般计较了。” 这话,明着是道歉,实则用身份绑住云晚意。 她若继续纠缠,就是她自降身份,心胸狭隘,毫不宽容。 云晚意似笑非笑,状若不懂:“掌柜的意思,冲撞轻视不认识的客人,随口说个见谅,就必须原谅?” “就是!”赵大夫人看出云晚意的意思,朝掌柜的怒道:“本就是小厮不对,还要大小姐受委屈谦让他?” “在场的全是勋贵,万一带着不认识的亲朋好友来,难道都要受这份委屈?” 本来看热闹的人,经过这话,倒多了几分深思。 掌柜看出赵大夫人的维护,又看到众人的脸色变了,改口道:“是我们小厮做的不对,云小姐想如何?” “用鼻孔看人的小厮,往后会得罪更多人。”云晚意轻声道:“掌柜的还是把人发卖了吧,免得给锦绣阁带来损失。” 小厮和掌柜是亲戚,为了息事宁人,也只得硬着头皮,当场赶走小厮。 此时,拉走云柔柔的小姐朱颜,一直和云柔柔在二楼拐角处看着。 见状,朱颜小声问道:“你不是说她刚从乡下回来无人撑腰,会成为笑话,怎么会这样?” 云柔柔更不解! 这赵大夫人出身不俗,因着两家的恩怨,从前从未正眼看过她,现在居然肯为云晚意解围?! 昨儿在赵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柔柔打算找到机会试探云晚意,顺口对朱颜道:“急什么,这只是开胃小菜,一会儿还有更大惊喜等着她呢!” “等她被镇北王府退婚,你就有机会了,到时候可要感谢我哟!” 第10章 玉镯子哪儿来的 云柔柔昨儿从老太君院子回去,心里的恶气出不来,气的怎么也无法入睡。 最后还是丫鬟雯一劝她早睡,明儿要去锦绣阁买布匹,云柔柔这才想到主意。 她连夜让人找到朱颜,又收买锦绣阁的小厮,做了一系列布局,就等今日! 这位朱颜小姐,一直爱慕镇北王。 陡然知道镇北王要和乡下回来的云晚意成婚,早就恨得牙痒。 是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云柔柔的主意,今儿配合着,让云晚意丢尽脸面! 朱颜闻言蹙着眉,对云柔柔的计划有些怀疑:“赵大夫人什么性子你也知道,连她都对那乡下丫头松懈。” “你这位姐姐,只怕没那么好对付!” “只是意外而已。”云柔柔胸有成竹,道:“我先下去,免得等会那丫头怀疑。” 一切平息,云柔柔才发觉似的,匆匆下楼走到云晚意面前,着急道:“哎呀,刚才被朱小姐拉走,一时间没顾得上姐姐。” “听闻姐姐被为难了,没事吧?” 看着一脸着急的云柔柔,云晚意掩住心底的冷笑:“没事,一点误会。” “那就好。”云柔柔松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赵大夫人,行礼道:“我替姐姐多谢赵大夫人解围。” “姐姐刚从乡下回来,不知规矩,给您添麻烦了。” 赵大夫人脸色不复刚才对云晚意的笑意,多的是不耐。 连场面话都没说,直接无视云柔柔,上一旁和旁人说话去了。 云柔柔面色一僵,尴尬又恼羞,压着嗓子问云晚意:“你和赵大夫人认识吗?” “托你的福,昨儿有过几面之缘。”云晚意不打算告诉云柔柔,就是要让她心中不安:“不是要买布匹,再哪儿呢?” 哼,看这样子也不熟,得意什么,估计赵大夫人也就是可怜云晚意而已! 云柔柔这么一想,脸上稍微松懈了些,道:“二楼,上去吧!” 就在云晚意转身上楼时,云柔柔无意间的一扫,忽然发现云晚意手腕子上,竟带着一个精美别致的玉镯! 她敢肯定,这么好的玉镯不可能出自云家。 云晚意就去过赵家,就算赵大夫人怜悯,也不可能给她这么珍贵的东西。 难道是见财起意,从赵家偷的?! 云柔柔视线在人群中扫了扫,企图找到赵知春。 但,锦绣阁开新当日,只接待各府嫡女和大夫人,赵知春是二房三小姐,没有资格前来。 她又不敢去找赵大夫人,只能命雯一把消息告诉朱颜,让朱颜借机闹大。 云晚意料到云柔柔不会善罢甘休,也不着急,慢吞吞的在二楼挑着衣裳。 云柔柔心不在焉在一旁陪着,连衣裳都不看了,频频看向楼梯口。 锦绣阁的布匹和衣裳的确精美,正直隆冬,他们想到在缎面里面缝制皮裘,既好看,又御寒。 云晚意一眼就看上一款烟霞色成衣,绣着白色的织锦暗纹,领子上有一小圈雪白的兔毛,精致保暖。 她刚伸手打算取下来,就听一声高亢的质疑:“你这镯子哪儿来的?!” 说话的人,就是朱颜! 云柔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嘴角出现一丝得意的笑意。 她就不信,这一次还有人帮云晚意! 云晚意回头,视线落在朱颜身上,一眼看出她就是刚才拉着云柔柔进门的小姐。 她认识朱颜,前世没多少交集,只知道朱颜对镇北王极为爱慕。 当时她和镇北王的婚约退了后,就一心勤学苦练各种不会的东西,没关注镇北王和朱颜的动静。 依稀记得,朱颜最后好像为镇北王削发为尼了? 云晚意顿时明白,朱颜肯定知道她答应了镇北王婚事,和云柔柔联手对付她! 心中不由对云柔柔有些失望——就这点本事啊,刚开始呢,就寻求外援,往后可怎么办呢? 云晚意这么想着,面上还是装作惶恐,匆匆收回手,拉下衣袖盖住镯子:“别人送的。” 朱颜上前几步,看清楚云晚意的长像后,越发嫉妒:乡里长大的,怎么还如此白皙? 白皙就算了,姿容还如此出色! 难怪镇北王要提及婚约! 朱颜内心的嫉妒要溢出来了,视线落在被云晚意盖住的手腕上,冷哼道:“送?” “如果我没看错,你那镯子用的可是和国进贡的青玉,青玉十年难出一方,你这身旧衣裳,与之不搭啊!” “这位小姐。”云晚意抬了抬下巴,道:“手镯的确是他人赠与,至于是不是青玉,我不知道。” “别人赠与的时候,没告诉你价值?”朱颜看她遮掩的样子,越发肯定云柔柔的猜想。 什么送的,她可知道,当初和国进贡的青玉就一方,皇上赐给了左丞相赵坤。 如此宝贝,赵坤怎么可能给一个刚回上城的小丫头? 朱颜又逼近了一步,大声道:“我看,你是偷盗来的吧!” “朱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云柔柔适时插话,道:“这位是我姐姐,她刚从乡下回来,不可能偷东西。” 朱颜越发笃定,嘲讽道:“刚从乡下回来,谁会送你青玉,你别告诉我是淮安侯。” “毕竟,淮安侯没这东西,只有左相府赵家有!” 听到朱颜这么一说,云柔柔心中猛然一跳。 刚才赵夫人为云晚意出头,难道,真是赵家送的? 这么一想,她故作惊疑,半是试探道:“赵府?姐姐,你昨儿不是才去赵家参加赵知春的生辰宴。” “难道,镯子是赵左相给你的?” “得了吧。”不等云晚意解释,朱颜就冷哼道:“御赐之物,赵左相疯了吗,给她,凭什么?” 几人唱戏似的,你唱罢我登场。 云晚意想辩解都插不上话,只能先看她们一唱一和。 也正是她这份不解释,让云柔柔的不安退了些。 也是,赵家没道理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赠送给她,肯定是她瞧着好看,却不知道其价值,顺手拿走了! 想到这层,云柔柔装作着急的样子,一把拉起云晚意的手朝朱颜伸去:“朱小姐肯定看错了,我相信姐姐肯定不会偷窃。” “或许刚才我还有些怀疑,可现在我能笃定了!”朱颜近距离看到玉镯,得意道。 “当初进宫给姐姐请安时,有幸跟着姐姐在皇后娘娘那儿见识过青玉,就是这个,错不了!” 云柔柔四下看了眼,道:“方才看到赵大夫人在这,是与不是,请赵大夫人出面,不就清楚了?” 有人接话道:“我瞧着赵大夫人出去了,似乎有什么急事。” “哼,她估计就是看赵大夫人不在这,才如此大胆的狡辩,可惜,狡辩得了一时,终究躲不过。”朱颜嗤笑道: “云家刚接回来的大小姐,竟是个心机深重的小偷,啧啧啧,就这品行,如何成为得了镇北王妃?” 第11章 奇怪的视线 朱颜的话,再度让看热闹夫人小姐,质疑起来: “就算赵大夫人不在这,咱们也能猜到谁在说谎,御赐之物,不论材质都是无价之宝。 说送给府上夫人小姐还能说的过去,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 “别的不说,赵丞相曾和云家老侯爷有过节,还是死结,赵家要送,也不可能送给云家的人!” “他们恩怨存在多年,老死不往来,这云大小姐闹的哪一出,还专门去赵四小姐的生辰宴,真的假的?” “哎呀,我想起来了,昨儿赵三小姐生辰我也在场,的确碰到了云大小姐。 当时没认出她的身份,只知道她好像是拿了三小姐什么,被发现后慌不择路掉下了水。” “拿了赵三小姐的东西?这么说,她是个惯偷?” “……” “姐姐,赶紧解释啊。”云柔柔听着那些话,更是着急:“在乡下偷鸡摸狗或许没人说,可如今是在上城!” 锦绣阁对面,就是上城最大的酒楼广聚轩。 此时,广聚轩二楼雅间,轻纱帘后,有人正将锦绣阁中的闹剧看在眼里。 “十三叔。”六皇子常沐泽倚在窗口,一脸的怀疑:“要与您成婚的,便是那处在是非中心的云小姐?” “这,看着并没比咱们上城的贵女出色,您为何要答应婚事?” 常沐泽对面的人面色清冷,哪怕坐在轮椅上,依旧能看出潇似松柏的挺拔。 一袭如墨黑衣,领口处滚着一圈黑的短貂绒,与白肤相衬,堪堪遮住喉间凸起。 往上,凤眼薄唇,眉如剔羽,鼻似悬胆,面上线条精致完美的如天宫刻画。 偏那双盛者星河的眼,似古刹深井,神秘幽深。 单单是坐着,周身透出来的沉凛矜贵,睥睨倨傲,就足以令人不敢轻视靠近。 此人正是镇北王爷,先帝最为疼爱的十三子常景棣。 常景棣手中捏着一串檀木珠子,珠子被盘的锃亮。 他修长的手指从檀木珠上缓缓划过,声音比人还清冷,似要纠正常沐泽的话:“婚事是先帝所定,并非本王能左右。” “十三皇叔。”常沐泽端起茶杯,透过薄纱瞥了眼对面二楼的人,质疑道:“您要真不想娶,谁还能强行按头让您答应?” “莫不是您瞧着那云小姐刚从乡下回来,极好拿捏,才应下婚事?” 常沐泽一语中的,常景棣的确是这个打算。 他没有被戳破后的反应,手下微顿,抬眸间神色清隽,带着莫名的凉意:“你有闲心管本王闲事,武练会了吗?书读完了吗?” 常沐泽不敢再开玩笑,缩了缩脖子,转开话题道:“寡不敌众,云大小姐要吃大亏,好歹是未来的镇北王妃。” “她丢脸,不就是您丢脸,要不,我去帮忙解围?” 常景棣将檀木珠放入腕间,同样端起茶杯,却没着急喝。 手指缓缓拨弄着杯盖,冷声道:“若连这点事情都无法处理,如何做镇北王妃?” “也是,镇北王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常沐泽顿了顿,放下茶杯,仔细观察着常景棣的神色。 “不过,您说云大小姐能平安脱身吗?” 常景棣没有应声,视线穿过窗前轻纱,落在对面云晚意线条柔和的侧脸上。 寻常女子面对众人质疑逼迫,定早就慌乱不已,或哭泣喊冤,或六神无主失态,亦或者慌乱辩解。 可这云晚意,竟十分淡然,就仿佛那些骂声和她无关。 到底是强装淡定,还是压根不知道自个儿将要面对什么,又或许,她并非看到的好招惹? 常景棣神色微暗,眼底多了几分好奇探究。 锦绣阁内,云晚意忽然察觉到自个儿身上多了一道视线。 就如老鹰盯上了兔子,带着危险,和被眼前这些女子看着完全不一样。 她抬头越过人群,朝屋内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却依旧能感知到那股视线。 “你看什么?”朱颜见她不做声,冷哼道:“还指望现在有人来帮你解围?” “识相的,赶紧将镯子取下来送回赵家,在跪地求饶,免得等会报官,把你们淮安侯府的脸都丢没了。” 云晚意收回眼神,一改之前的沉默,视线毫不畏惧的热迎上朱颜讥诮的眼神:“说够了吗,轮到我开口了吧?” “你有什么证据说青玉镯子是我偷的?红口白牙污蔑,和刚才门口狗眼看人低的小厮有什么区别?” “就凭赵家不可能给你如此贵重的镯子。”朱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高声吩咐旁边的丫鬟。 “既然给机会她也解释不清,那就报官吧,看管衙如处置偷盗御赐之物的人!” 云柔柔急坏了,眼眶通红,拉着云晚意道:“姐姐,你就赶紧承认,给大家道歉吧。” “你刚从乡下回来,她们肯定会给你机会的。” 云晚意抽回手,似笑非笑的看向云柔柔:“从早晨到现在,你一口一个乡下回来的,再三强调,挂在嘴边不放。” “怎么,妹妹以为乡下的人就一定会品行不好?还是说,这便是你口中的相信我?” 云柔柔一愣,眼眶红的更厉害,咬着嘴唇扫了一圈,道:“姐姐别生气,你若拉不下脸,我替你给大家道歉就是。” 她这幅姿态着实可怜,自然惹得看热闹的人,对云晚意更加不忿。 “啧啧啧,自个儿做错事,不但不承认,还理直气壮的逼迫二小姐,也真是叫人开眼了!” “证据确凿还死不承认,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如此失德,怎么坐得了镇北王妃的位置,镇北王就算不复从前风光,也不是她这种货色能染指的。” “不仅丢自己的脸,把淮安侯府的颜面也丢了。” “……” 大家越说越气愤,偏偏云柔柔还在添柴加火,维护云晚意道:“大家别骂了,姐姐没见过好东西。” “可能看到青玉稀奇,又或者是无意间拿错东西,求大家给姐姐一个改过的机会。” 云晚意冷眼看着云柔柔做戏,忍不住道:“你和朱小姐如此笃定是我偷盗,若我能证明青玉镯子是别人所赠,又如何?” “姐姐,大家都不是傻子。”云柔柔小声提醒道:“城里比乡下严格,不是胡搅蛮缠就能算了的。” “趁赵大夫人还没来,我陪你将青玉镯子送回赵家,好息事宁人。” “二小姐和这种不知悔改的人说什么道理?”朱颜已经没了耐心,得意的朝云晚意道。 “耽误大家这么久,你拿不出证据,就要跟我们大家下跪道歉,还得绕着全城认错。” 云晚意轻轻挑眉:“要是拿得出呢?” 朱颜想也不想,便应道:“你能拿出证据,证明青玉镯子是赵家送给你的,我给你跪下道歉!” 光是她自己还不够,顿了顿又道:“还有柔柔,她也会!” 第12章 愿赌服输,下跪致歉 云柔柔见朱颜把自己都扯进去了,十分别扭。 可到了这份上,也没退路。 她叹了一声,故作失望道:“姐姐,我们大家给过你机会的,你非要闹得如此难堪。” “给我什么机会?”云晚意挑眉,反问道:“污蔑的机会,还是恶意揣测的机会?” 云晚意眼底夹杂着几分嘲讽,云柔柔这一刻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和从前不一样了! 云柔柔心中一颤,只想赶紧结束这件事:“别执迷不悟了,我们赶紧回去吧,等赵大夫人来坐实偷盗之名,情况只会更糟糕。” “回去做什么?”云晚意眼底的笑意还在,面上越发冰冷:“就等赵大夫人来,证明到底是我偷的,还是你们污蔑!” 云柔柔心猛然一沉,不安的感觉再度浮上,且越来越明显!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就听赵大夫人的声音在楼梯口传来:“二楼有什么好料子,大家都挤在这?” “大夫人,您来的正好。”朱颜冲出人群,迎上挽住她的手臂道:“有小偷偷了御赐给左相府的青玉镯子!” “我们大家都在声讨,她仗着您不在此,还百般抵赖呢!” 赵大夫人看清楚被众人围着的云晚意,微微蹙眉:“朱小姐说的,莫非是云大小姐?” “正是!”朱颜得意的冲着云晚意冷哼一声:“您刚才还帮她解围呢,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压根不值得!” 赵大夫人听着朱颜越说越不像话,收起笑意道:“她说的没错。” 朱颜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赵大夫人在应和她,越发得意的朝云晚意道:“听见没?” “赵大夫人压根就没给你青玉镯子,谎言被戳穿,无法抵赖了吧,还不赶紧跪下道歉?” 赵大夫人拂开朱颜的手,不悦道:“是朱小姐弄错了,青玉镯子的确是我送给云大小姐的。” “什么?”朱颜愣在原地,手尴尬的僵在半空,错愕道:“那可是御赐的青玉!” “先帝在时就允许转赠御赐之物。”赵大夫人微微眯起眼,环顾一周,道:“云大小姐帮了我的大忙。” “难道我送她礼物以表感谢,还要经过别人的允许?” 一旁的云柔柔顾不得身份,诧异道:“夫人是不是弄错了,您身份尊贵,姐姐刚从乡下回来,能帮您什么?” “自己的事情,还能弄错?”赵大夫人对云柔柔明显不喜,蹙眉道:“倒是二小姐对自家姐妹好像不太友好。” “总是把乡下来的挂在嘴边,怎么我听闻,原本应该二小姐你长在乡下?” 云家有意留着云柔柔,隐瞒了消息。 所以上城只知道云家大小姐当年走失,如今才迎回,压根不知是抱错孩子的事。 闻言,云柔柔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 倒是朱颜还不死心,紧跟着又道:“就算要感谢,云晚意是云家的人,值得您送这么好的东西?” “赵家和云家的确不睦。”赵大夫人十分坦然,上前拉过云晚意的手,笑的由衷:“但云大小姐是云大小姐。” “她值得我赠送青玉,大家还有问题吗?” “看来是误会一场。”有人见状,解围道:“散了吧,还得去挑衣裳呢!” “且慢。”云晚意对着赵大夫人行礼感谢后,转向朱颜道:“刚才朱小姐说我要是找到证据,就下跪道歉。” “朱小姐自己应承,还连带了二小姐,君子言出必行,不知道还算不算话?” 朱颜咬着牙,看向云柔柔。 云柔柔脸色同样不好看。 事到如今,她总算知道那股怪异不安从何而来了! 从在门口瞧着赵大夫人一反常态给云晚意解围,她就该打起精神。 不该情急之下没仔细思量就出手,轻视云晚意! 现在骑虎难下,还真是不好再改变! 当众下跪乃奇耻大辱,朱颜吸了一口气,准备道个歉就算了:“是我没弄清楚,误会了云大小姐。” “和先前说的不一样呢。”云晚意可不领情,慢条斯理道:“难道,朱小姐要当众反悔?” “我都道歉了,你别逼人太甚!”朱颜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话道:“蠢货,我堂姐是贵妃娘娘。” “当众下我的脸,就是没把贵妃娘娘和朱家放在眼里,对你没有好处!” 云晚意丝毫不动,只道:“错了就是错了,我相信贵妃娘娘在这,也是帮理不帮亲。” 赵大夫人上楼前,曾听丫鬟草草说过事情的经过,闻言道:“云大小姐刚回来就被戳着脊梁骨污蔑,的确糟心。” “愿赌服输,贵妃娘娘若知道你在外边,借着她的名声狐假虎威欺辱他人,只怕也不会轻饶。” “正好我明日要进宫,朱小姐不想我说漏嘴吧?” 赵大夫人和皇后娘娘是闺中密友,常有来往。 朱颜的确不敢让贵妃娘娘知道她仗势欺人,再不情愿,也只得屈辱的跪下,道:“是我不对,这下行了吧?” “还有呢?”云晚意侧头看向云柔柔。 云柔柔咬着嘴唇,眼眶再一次红了:“姐姐,我可一直在为你说话。” “得了吧,二小姐看似在帮我们姑娘说话,可哪一句不是让人更加误会?”双喜实在忍不住了,鼓起勇气道。 “现在又要扮可怜,不就是打量着姑娘刚回好欺负,昨儿也是您诓骗咱们姑娘去赵府的!” 云柔柔眼神淬了毒一样,看了眼双喜,又道:“姐姐,你别被这婢子给骗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得挑选衣裳呢。”赵大夫人打断道:“朱小姐都道歉了,二小姐身为帮凶,也该履行赌约。” 云柔柔脸色涨的通红,委委屈屈的跪下,道:“姐姐,是我误会,给你道歉了。” 广聚轩二楼。 常沐泽看了一出好戏,忍不住拍手称绝:“竟是我看走眼,这云大小姐还真有两把刷子。” “四两拨千斤,气定神闲就把朱颜和云柔柔给收拾了。” 常景棣转动檀木珠的手微微一顿,视线还停留在云晚意的背影上。 清隽的眼底,多了些许玩味儿。 常沐泽见他没接话,又惊奇道:“说起来,当年赵坤和老淮安侯闹的极为难看,两家多年不往来。” “云大小姐刚回上城,就能让赵坤的夫人如此维护,手段更是不简单啊!” 常景棣也觉得不简单。 他这位素未谋面的未来王妃,好像给了些惊喜。 常景棣收回檀木珠,吩咐心腹侍卫惊蛰:“去查一查这位大小姐的来路,以及在赵家做了些什么。” 闻言,常沐泽更为惊奇,啧啧两声,夸张道:“天哪,皇叔,您还有主动查人家姑娘的时候。” “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要不要皇侄帮您一把?” “你要真闲得慌,本王不介意陪你练练。”常景棣挑眉,视线中的冷意越发明显。 常沐泽打了个冷颤,边解释边一溜烟逃跑:“皇叔伤痛未愈,就不劳烦了,再说我得赶紧去父皇那边报道!” 第13章 好戏如何收场 云晚意尚且不知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和赵大夫人一起挑选着布料。 赵大夫人见四下无人,问道:“大小姐留下的方子,是吃七日吗?” “对。”云晚意知道赵大夫人决定相信她,便道:“慢性毒药,解开不能操之过急。” “尤其少爷还小,身子虚弱,七日已经是最少的时限了,太快也会对他的身子造成影响。” “不着急。”赵大夫人压着嗓子,道:“多谢你的方子,硕儿吃过药,明显好了很多。” “还有,经过你的提醒,我派人留意了硕儿的乳娘,果然发现她和二房的人走的近!” 云晚意笑了笑,没有应声。 赵大夫人瞧着她的神色,又侧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云柔柔和朱颜,小声提醒道:“大小姐刚回,有几句话就当我多言。” “云柔柔与四皇子来往过密,四皇子又是储君的大热人选,还有那朱小姐,她堂姐乃是贵妃娘娘,十分得宠。” “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大小姐能避则避,需多加小心。” “多谢夫人提醒。”云晚意翻动料子的手微微一顿:“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也是。”赵大夫人很快反应过来,转移话题道:“选料子吧,今儿你看上的,我来付账。” “夫人赠与价值连城的青玉镯子,早就结清救命之恩。”云晚意本就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拒绝道。 “今儿又帮我两次解围,买衣服就不用了。” 不远处,云柔柔把手中帕子当做云晚意,已经要捏碎了! 卑贱的东西,居然两次得赵大夫人帮忙,躲过算计! 朱颜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 想到刚才当众下跪,跟个乡下回来的人道歉,脸色越发黑沉,责怪道:“不是你说万无一失的吗?” “怎么赵大夫人如此袒护,还用皇后娘娘来压我!” “的确是我轻敌。”云柔柔眼底透着怨毒,道:“看来,要使用最后的计划!” “哼,我看她呀,压根就不是你说的那么懦弱无能。”朱颜冷哼一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下月初是太后娘娘寿辰,锦绣阁身为皇商,为太后娘娘准备了惊喜。”云柔柔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要是她无知,弄坏了属于太后娘娘的东西,会有什么下场?” 朱颜也有耳闻,狐疑道:“你是说,锦绣阁为太后娘娘准备的凤袍?” “不错。”云柔柔眼神越发狠毒:“金丝细绣,年初就开始准备,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还差一点点完工。” “临门一脚被她破坏,想想都知道她的下场。” “凤袍可不是闹着玩的。”朱颜皱起眉头,不悦道:“我不奉陪,你自个儿玩儿吧,可别玩脱了!” 云柔柔等了好久,才等到赵大夫人和旁人说话,双喜又不在身边的绝佳时机。 她快步上前,红着眼对云晚意道:“姐姐,你得了赵大夫人的礼物却没说,我的确不知道,所以才误会。” “为表歉意,我专门让锦绣阁掌柜给你准备了一套成衣,独一无二,我陪你上楼去试试吧。” 云柔柔一说,云晚意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锦绣阁总共四层,一二楼展示成衣布料,三楼设立单独房间给贵宾量体裁衣。 四楼用来存放贵重衣裳布匹,为太后娘娘准备的凤袍就在这。 凤袍其实已经完工,就差最后几颗点缀的东珠,上个月刚挪过来放着。 前世这些事也发生过,不过是在她守完灵退完婚后,没有青玉镯子的风波,云柔柔直接就用了这一招! 云晚意不知道四楼有什么,被哄入放着凤袍的房间。 凤袍提前被损坏,只有她在里面,她百口莫辩,被送入大狱,差点死在里面! 这一次,她早有准备! 云晚意收回心思,一幅颇为满意的样子,应道:“好啊,在哪儿?” “四楼,跟我来吧。”云柔柔面上带着小心,心中却暗骂了一句——死到临头还这么贪心,活该! 到了放着凤袍的房间门口,云柔柔停下脚步,借口道:“你先进屋,我忽然想起有些事要处理,去去就来。” 云晚意四下看了眼,故作疑惑道:“四楼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没人才清净,我为此可花了不少银子。”云柔柔不耐道:“进去吧,衣裳就在里面。” “一起进去吧,正好你帮忙看看衣裳合不合身。”云晚意说话间,直接伸手拉住云柔柔的手腕。 “你先进去,我马上就来。”云柔柔边说边挣脱,第二句话还没说出口,忽然闻到一阵清香。 紧跟着脑袋开始发晕,不等再反应,人已经倒地失去知觉。 “这一次,该你啦!” 云晚意抹去指甲缝中的药粉,拖着人事不省的云柔柔进了屋子。 关上门,她回到二楼和还在挑选衣裳的赵大夫人打过招呼,推说身子不适要求医,先离开了。 走之前还刻意挑选了好几身衣裳,让锦绣阁的人包好送去淮安侯府,账记在云柔柔名下。 她走的悄无声息,众人都在挑选衣裳布料,无人发现异常。 而云柔柔的心腹丫鬟雯一正躲在三楼,和同样憎恨云晚意的锦绣阁掌柜密谋,如何陷害。 再出来,不知变故的两人,按照原计划嚷嚷开了。 先是雯一趁着人多,高声惊呼道:“掌柜,您快去看看吧,大小姐不知从哪儿知道,四楼放着给太后娘娘准备的凤袍,非要去看。” “什么?!”掌柜的配合着,道:“凤袍尊贵,岂是旁人能看得,还不赶紧拦着?” “大小姐力气大,压根拦不住啊!”雯一拼命挤出眼泪,道:“而且奴婢听说大小姐还要试凤袍呢!” 短短几句话,充满噱头。 挑衣裳的夫人小姐,无一不是停下手中的动作。. 甚至有几人已经议论开了:“这云大小姐怎么回事,一出接一出的,连凤袍都敢要试,不想活了吗?” “不会吧,方才的误会中,云大小姐说话不多,性子瞧着还算稳,怎么会做这种事?” “哼,乡下回来的哪里知道天高地厚,我看呐,就算前面是误会,也改变不了她的无知和粗鄙!” “……” 众人七嘴八舌,跟着掌柜的和雯一往四楼走。 唯独赵大夫人站在原地没动,结合事情前后,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之前对云晚意的叮嘱是多余的,她才没那么好欺负呢! 赵大夫人想着,嘴角抿出一丝笑意,对云晚意越发欣赏,也对闹剧越发期待—— 正主不在,这场专门设计的好戏,要如何收场呢? 第14章 怎么变成了她 众人咋咋乎乎涌上四楼。 房间内,云柔柔伏在桌案上,在楼梯喧闹中幽幽转醒。 睁眼,就吓了一跳:她手上,竟然拿着桂花香油的空瓶子。 而桌案上平铺着的凤袍前胸处,晕着一大片褐色的油渍,明显是从她手中的瓶子里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 云柔柔心如鼓擂,迷茫的抬眼四下环顾。 坐在这儿的,不应该是云晚意吗,怎么会是她?! 云柔柔脑子再昏沉,也知道情况有变,正打算丢掉桂花香油瓶子,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还没动作,门忽然被踹开,还伴随着掌柜盛怒的声音:“胆大包天,连太后娘娘的凤袍都敢觊觎!” 云柔柔拿着来不及丢掉的空瓶子,和掌柜四目相对。 掌柜看清楚人后,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偏偏跟在身后的雯一没看清楚,还在叫嚣着:“大小姐如此妄为,实在叫人咂舌!” 掌柜赶紧回头,想捂上雯一的嘴。 然而晚了。 有小姐眼尖,已经看到了云柔柔,惊疑道:“这位,不是曾经的大小姐云柔柔吗,现在应该是二小姐吧!” “可不是?”其他人同样摸不着头脑:“丫鬟一口一个大小姐,我还以为是云晚意呢。” “这闹得哪一出,云柔柔是被刚才的事情刺激疯了吗,连凤袍都敢碰?” “就是啊,要说云晚意不清楚凤袍碰不得我还信,云柔柔打小在淮安侯府长大,怎么可能不知?” “哎呀,你们看那凤袍上是什么!” 凤袍是明黄色的,颜色鲜亮,褐色的桂花油泼在上面,十分醒目。 云柔柔如梦初醒,吓得一把丢开手里的空瓶子,辩解道:“不是我,我刚来!” 显然,这辩解十分苍白无力。 话音刚落,就被人质疑:“云二小姐,我们亲眼看到你手中拿着香油瓶子,还如何狡辩?” “真的不是我!”云柔柔惨白着脸,吓得六神无主,四处查看:“是云晚意,是她陷害我的!” 雯一这时才反应过来,挤开掌柜的快步上前,带着哭腔道:“小姐,怎么是你!” “还说!”云柔柔咬着牙,压低声音道:“云晚意人呢!” 雯一也不清楚,起身在屋内搜寻起来。 屋子不算特别大,能藏人的位置寥寥无几,雯一把柜子底下都找了,还是没有。 这下,众人是彻底懵了,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起来。 掌柜耳朵嗡嗡的听不到任何东西,眼睛直愣愣看着凤袍上的污渍,如坠冰窖。 东家千叮万嘱,凤袍不能出任何意外,要人是云晚意还好,左右是她背锅,牵连不到他。 可偏偏是云柔柔,他们合伙算计,要是招供起来,他也脱不开干系! 更要命的是,这种桂花香油是用在头发上的,里面加了香料,留下的印子洗不掉啊! 掌柜知道不能供出云柔柔,心一横,道:“云二小姐知书达理,不会这么没分寸,定是别人作梗陷害。” “云二小姐,您好好想想有哪儿不对劲?” 他这么一说,云柔柔找回些神智,快速过了一遍事情,红着眼眶道:“是了,姐姐非要来看凤袍。” “我百般阻拦,到了门口却闻到香味眼前一黑不知世事,等我再醒就是刚才的那一幕。” 掌柜立刻接过话,道:“一定是大小姐使用迷香,故意陷害二小姐,她从乡下回来,有这些野路子手段也不稀奇!” 云柔柔抽抽搭搭,做足了受害人的架势,委屈道:“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害我。” “赶紧找到云大小姐,毁了凤袍,可是大罪!”掌柜的立刻朝外吩咐道:“上下去搜,人肯定跑不远!” 动静不小,姗姗来迟的赵大夫人即使站在门外,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抖了抖衣裳,越过人群故作狐疑:“你们要找云大小姐,可她早就走了啊!” 掌柜更是诧异,随即又道:“肯定使完坏就跑了,去淮安侯府拿人!” “使完坏?”赵大夫人微微蹙眉,一幅不解的样子:“你们在说什么啊,云大小姐一直和我在一起。” “之后察觉身子不适,出去求医了。” 云柔柔死死盯着赵大夫人,很想辩解一句,云晚意分明和她在一起!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恰好闻讯赶来的一楼小厮出面作证,云晚意很早就拿了衣裳离开,时间对不上。 云柔柔百口莫辩,转念一想,忽然想到什么,道:“想弄清我是不是被陷害,很简单。” “我是被迷晕的,正好旁边就是泰和医馆,去把脉便知异样!” 凤袍出事,众人也不敢再挑选衣裳,生怕卷入其中。 故而掌柜带着云柔柔主仆去医馆,大部分夫人小姐也跟着去了。 刚到泰和医馆,更令人惊诧的发生了——消失不见的云晚意,居然在此! 此时云晚意脸色苍白,一改刚才的气色,多了几分憔悴! “你怎么在这!”云柔柔气不打一出来,质问道:“是不是你陷害我!” “你在说什么?”云晚意靠在双喜身上,说话有气无力。 两人对比,一个中气十足,一个虚弱无比。 “现在装什么柔弱。”云柔柔死死盯着云晚意,道:“你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将我迷晕,又弄了香油泼在凤袍上陷害我。” “洪大夫别理她,赶紧给我把脉,我中了迷药!” 掌柜也道:“是啊,先给云二小姐把脉吧,这云大小姐一看就是装的!” 今日坐诊的大夫,正是洪钟。 洪钟认识云柔柔,对她颐气指使的语气和掌柜的话略有不满:“云小姐且先等等,我还没给这位姑娘看完呢!” “先给我看!”云柔柔着急弄清楚真相,拦在前面,道:“她压根没病!” 洪钟还要拒绝,云晚意耷拉着眼皮,无力的摆摆手:“没事,大夫先给她看吧。” 洪钟也不好再说什么,示意云柔柔坐下。 一番把脉后,洪钟还没说话,云柔柔就带了几分得意,道:“我没说错,的确中了迷药吧!” “云小姐到底在说什么?”洪钟蹙着眉,不悦道:“进门再三强调自个儿中了迷药,可脉象上看,你体健无病,毫无迷药痕迹。” 不等云柔柔说话,又指着几近昏厥的云晚意补充道:“倒是这位小姐,身子乏力,脉象紊乱虚浮,明显体内有大量迷药!”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从锦绣阁跟过来的夫人小姐,皆是面面相觑。 他们先前,的确有几分相信云柔柔话,认为是云晚意栽赃陷害。 可为何,云柔柔体内无迷药,而云晚意体内有! 第15章 再度反转 云柔柔更如见了鬼似的,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在搞鬼!” 洪钟眉心蹙得更紧,带着明显的不满意:“二小姐怀疑我的医术,大可另请高明!” “我不是怀疑洪大夫,是质疑她!”云柔柔死死盯着云晚意,道:“既然中了大量迷药,为何还能保持清醒?” “我在锦绣阁的时候,只闻到香味就昏厥不醒,她这样,明显有假!” 云晚意靠在双喜身上,还没辩驳,人已经朝后仰去。 “姑娘,姑娘!”双喜大叫着,颤声道:“洪大夫,求求您赶紧看看我家姑娘!” “装装装,还装!”云柔柔面色狰狞,彻底失了千金尊贵:“云晚意,你解释不清就装昏倒。” “大夫在这儿呢,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双喜费力的扶着彻底昏厥的云晚意,闻言满是泪痕道:“姑娘都这样了,二小姐还要胡搅蛮缠吗?” 她拉起云晚意藏在衣袖中的手,展示在众人面前:“姑娘察觉不对,用簪子生生戳着手心儿,才勉强保持清醒!” 云晚意的手无力的耷拉着,一片殷红,与她瓷白的手掌相映,醒目又骇然。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失望道:“二小姐,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可现在看来,你的确过分了。” “什么意思?”云柔柔看着说话那人:“你难道真以为是我?” “你先前就不对劲。”有人怀疑道:“和朱小姐一唱一和,说大小姐乡下来的,若非赵大夫人作证,大小姐的黑锅背定了。” “哪有不向着自家姐妹的,还有凤袍被污一事,我们亲眼看到是你,你却污蔑不在场的云大小姐。” 云柔柔急的直跺脚:“真的是云晚意,你们相信我,是她故意给自己下迷药!” “我们不是傻子。”又有人道:“哪有对自己下此狠手陷害别人的道理,再者,洪大夫亲口证实你体内并无迷药!” “真的是云晚意。”云柔柔又哭又叫,语无伦次道:“我清楚凤袍尊贵,没有道理去破坏,自惹麻烦!” 她苍白的辩解,让人群中的质疑声越来越浓: “你没有,难道云大小姐就有?” “我看,是你被迫当众下跪给云大小姐道歉,心中不忿,想陷害大小姐,却不知道哪儿出了错弄巧成拙吧!” “我也这么觉得,云大小姐几多无辜,先前被你和朱小姐堵着误会,也没说一句重话。 倒是你,一会儿说她是乡下来的,一会儿说她要陷害你,戏可真多!” “不管如何,凤袍事大,还是赶紧报官处置吧,我们可不想被牵连其中。” “……” 云柔柔站在原地,双手紧握,凤尾花染就的指甲早就把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现在体会到,什么叫自食恶果了! 做局时,为避免被人看到,她刻意避开众人,单独带着云晚意去四楼,故而如今没有人证。 赵大夫人出面作证,舆论一边倒,心虚之下,更不敢,也不能说出和云晚意一起上楼的事! 这个哑巴亏,不论怎么看,她都吃定了! 手掌传来的痛楚,勉强拉回云柔柔的神智,她知道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 云柔柔扫了眼昏迷不醒的云晚意,心一横,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不是我,也不是姐姐,陷害我们的另有其人!” “这话说的可有意思。”赵大夫人拨开人群,冷笑道:“锦绣阁放新,布匹衣裳都挑不过来,谁闲的没事陷害你们?” “我不知道。”云柔柔一口咬定,道:“姐姐中了迷药,我被陷害,对方定想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甚至想利用献给太后娘娘的凤袍对付淮安侯府,如此歹毒的心思,绝对不能姑息,掌柜,赶紧去报官!” 掌柜清楚真相,看着云柔柔眼神躲闪,压根不敢。 他害怕被牵连! “赶紧!”云柔柔再度强调,话中带话,提醒道:“难道要你我背黑锅吗!” 掌柜去报官,其他人则是三三两两的散去。 事情传的很快,马车还没到云家,老太君就派人在门口守着了。 云晚意依旧没醒,深度昏厥,汤药灌不进去,老太君十分怜悯,只能命人先将她送回院子。 云柔柔也打算离开,老太君冷声叫住道:“你跟我来。” 云柔柔心中忐忑,到底还是亦步亦趋,跟着老太君去了后院的小佛堂。 老太君全程一言不发,进门便厉声道:“跪下!” 云柔柔眼眶一红,小声道:“祖母,孙女不知做错了什么,请您明示。” “不知道?”老太君气的拿起拐杖,就往她身上丢:“昨天两次陷害晚意,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机会。” “你不知悔改,竟敢把心思打到太后娘娘的凤袍上,要利用凤袍害死晚意!” 云柔柔躲闪不及,拐杖正打在腿上。 她闷哼一声,含着泪倔强不动,道:“祖母误会,这件事要么是姐姐要害我,要么是别人要利用我们二人陷害云家,与我无关。” 老太君冷眼看着她,盛怒之下,连声音都变了:“事关重大,我听闻消息后,立刻命人去锦绣阁打探情况。” “你倒是解释解释,晚意刚回来,从哪儿知道锦绣阁放着给太后娘娘的凤袍?” “且她穿的还是你淘汰的旧衣,周身只有我赏的三两银子,又上哪儿能弄到迷药?” “退一万步说,谁又会用这么拙劣又冒险的法子,陷害云家?” 云柔柔咬着嘴唇,还在抵赖:“祖母,真的不是我,许是姐姐打哪儿听说……” “够了!”老太君颇为失望的打断道:“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如此不堪低级的手法,也就你母亲相信你。” “事关凤袍,最好祈祷锦绣阁那几人能守住秘密,否则别说淮安侯府,就算四皇子,也不见得能保住你!” 云柔柔虽然还站着,但周身早就抖的不成样子。 老太君见她冥顽不灵,摇头叹息道:“就在这跪着吧,但愿佛气能净化你的龌龊心思!” 佛堂冷清,雯一早就被拉出去审问,只剩下云柔柔一人。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忽然变了走向,明明从计划刚开始就万无一失,意外最多只有忽然帮云晚意的赵大夫人。 那奇怪的香味出现的蹊跷,当时只有她和云晚意两人。 到底是哪儿来的! 云柔柔再度收紧手心,覆上先前的掐痕。. 同时暗想着,不管是不是,下跪道歉之辱,足以让她弄死云晚意千百回! 而此时的云晚意,早就转醒。 她院子偏僻,寻常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院子里更只有她和双喜两人。 饶是如此,双喜依旧压着嗓子,兴奋道:“姑娘,您到底用的什么法子,竟连大名鼎鼎的洪钟大夫都骗过了!” 第16章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前世经了一遭,云晚意不会坐以待毙。 昨夜双喜睡下后,她利用记忆,在院子后墙缝隙中寻到临阳花。 临阳花向阳而生,长在墙角夹缝中,冬日盛开却不甚起眼,与野草无二。 花蕊上的粉末是天然绝佳的迷药,只需要一小点,就能迷晕一头牛,花瓣便是解药。 美中不足的是药效十分短,且一旦苏醒,体内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用来对付云柔柔,再好不过! 从锦绣阁离开,她就算到云柔柔会来隔壁医馆求证,便利用剩下的临阳花粉,圆了整场计划。 就算云柔柔笃定事情是她做的,也不敢说,说出来也没任何证据! 这些,云晚意没打算瞒着双喜,她大致将事情说了说。 双喜听罢,想起昨日赵家小少爷的事,惊疑道:“奴婢还以为您治好赵家小少爷,是误打误撞。” “可如今瞧着,您绝对有真本事,要是老太君和侯爷知道,肯定对您高看一眼,也会维护您的。” “不能让他们知道。”云晚意按了按眉心,道:“一开始将底牌全部拿出,可不是件好事。” “您不让说,奴婢绝对多嘴。”双喜的惊喜没能持续,转而担忧道:“可您逼得二小姐当众下跪道歉,又让她担着亵渎凤袍的事。” “二小姐必会用她惯用的示弱伎俩,让夫人侯爷还有老太君相信她,咱们处境只怕不好。” “闹到官府,定然严查。”云晚意早就预想到了结果:“云柔柔拿捏不了锦绣阁掌柜,不敢将责任推给他。” “锦绣阁呢,念及四皇子的身份,也不会轻易得罪云柔柔,你猜,最后会如何?” 双喜脑子一转,很快想到了:“找人背黑锅?” “没错,锦绣阁掌柜不傻,在官府严查下,必然松口透出一二。”云晚意起身穿好衣裳,道。 “不能攀咬云柔柔,雯一,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双喜啐了一声,道:“雯一没少仗势欺人,经常私下欺负我们这些没主子撑腰的小婢子。” “搜刮月银赏赐,动辄打骂出气,有什么下场也是她罪有应得!” 云晚意没接话,心中对双喜的话颇为赞同。 前世,雯一没少帮云柔柔出谋划策羞辱她,连双喜的死,都是雯一亲手所致。 这一招没拿下云柔柔,拔掉雯一这个恶毒爪牙也不亏! 云晚意夜半没睡好,索性借着迷药的由头补觉去了。 相比之下,云柔柔孤零零跪在小佛堂,因为老太君下令,无人敢搭理。 一跪,就跪到了晚上。 苏锦去看过几次,都被老太君留下看守的人拦住,最后实在心疼的不得了,以死相逼闹到老太君跟前。 对于苏锦的糊涂,老太君也十分无奈:“种种证据面前,你就不肯相信你的亲生女儿一次?” “柔儿就是我亲生的。”苏锦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这件事我派人查过,她不可能如此糊涂。” “我相信,一定是心思歹毒的云晚意设计陷害!” “好一句心思歹毒。”老太君气的只拍桌子,对云晚意多了些许怜悯:“要我饶了云柔柔也行。” “你先去看你口中的歹毒之人,看到底是她可怜,还是你的好女儿云柔柔可怜,再来和我说话!” 苏锦再不情愿,为了云柔柔,也只能先去看云晚意。 云晚意的院子,在云家最偏远的角落。 苏锦本就不耐,走到一半忍不住抱怨道:“讨债鬼,住的这么远,存心让我糟心!” “夫人,当初这院子是您选的。”苏锦的心腹绿萝看不下去,提醒道:“您担心大小姐回来,会惹二小姐不开心。” “所以将大小姐的院子放的偏远,尽量避开二小姐。” “说这些干什么,住得远,现在不照样惹得柔儿不快?”苏锦压根没意识到哪儿不对,不耐道。 “一回来就风波不断,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将她找回来,唉,赶紧去,拖的越久,柔柔跪的越久。” 这院子太偏,寻常不用,打扫不勤,早就破旧。 云晚意刚回来几日,屋内什么也没添置,还没得脸的丫鬟婆子住的体面。 身边也只有双喜一个老实本分的丫鬟,压根没有嫡长女的排面儿。 云晚意躺在榻上,屋内炭火不旺,越发添了些冷清。. 苏锦受不住长期不住人的潮闷味儿,捂着口鼻,看向云晚意不满道:“既然已经醒了,怎么还躺着?” “夫人。”双喜行了礼,赶紧解释道:“大夫说了,大小姐体内的迷药量重,就算清醒,也要些时间恢复。” “听闻你在乡下砍柴割草放牛羊什么都做。”苏锦秀眉紧蹙,冷哼道:“怎么到了府上这般娇贵?” 双喜神色微变,赶紧担忧的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对苏锦这个态度早就见怪不怪了,前世,苏锦就十分偏心云柔柔,对她处处厌恶不喜。 一开始,云晚意以为是她从乡下归来,粗鄙俗气才会如此,她铆足劲努力成为上城第一闺女,依旧没改变苏锦的态度。 也因此,云晚意骨子里自卑,渴望有人能对她很好,后来认识常牧云,才会一步步踏入温柔谎言的深渊而不自知。 等苏家一族全被抄斩,云家全家充奴流放,云晚意早就被囚在冷宫。 直到死前,她都很想知道,苏锦有没有后悔过! 但,重生的云晚意,早就不在乎问题的答案了。 她甚至完全不在乎苏锦的想法,抬眸和苏锦对视,眼底古井无波:“大夫人来,不会是问我这些的吧?” “肯定不是。”苏锦对上她的视线,毫不掩饰的厌恶道:“既然你没事,赶紧去老太君面前说清楚。” 云晚意懒得看苏锦这幅护犊子的样儿,索性偏向一旁,对双喜道:“我头晕的厉害,实在不宜见人,送大夫人回去吧。” “别装腔作势不识好歹。”苏锦蹙着眉,一把拉住云晚意的手腕,不由分说道:“你只是头晕而已,又不会死人。” “柔儿自小柔弱,跪了大半日,身子受不住的,走,跟我去见老太君!” 云晚意被苏锦半拖着,故作无力的挣扎,心中却在想着一事——这叫什么? 这叫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她先前晕倒,还没试探过老太君的态度。 苏锦这么一闹,她敢笃定,老太君原本还在摇摆的天秤,从现在开始,绝对会完全的偏向她! 第17章 早点捞好处 云晚意半推半就,任由苏锦拉拉扯扯,一路到了老太君院子里。 双喜也是个好帮手,边走边大声替云晚意求情,惹的府上主子下人或明或暗关注着。 几人还没到老太君屋内,老太君就听人先一步禀告了此事。 当苏锦拉扯着云晚意刚进屋,老太君铁青着脸道:“苏锦,云晚意再不济也是云家的嫡长女。” “她身体虚弱,我叫你去看她,不是让你去折腾她!” 苏锦甩开云晚意的手,嫌弃的在手帕上擦了擦:“她哪儿虚弱了,就是装的,醒了不来您跟前说清楚。”. “这个算计,不就是想让柔儿多受点罪?” “够了,洪钟大夫说的对,还是你说的对?”老太君紧蹙着眉:“你是一家主母,晚意是大小姐。” “你如此待她,闹得阖府上下都知道,也不怕叫人笑话?” 苏锦面色一僵,不敢明着顶撞,小声嘟囔道:“柔儿被害成那样……” “还敢说!”老太君狠狠瞪了苏锦一眼,转向云晚意,眼底带着一抹愧色:“你身子好点了吗?” 云晚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双喜身上,闻言费劲的站好,道:“让祖母担心,我已经好多了。” “站都站不稳,哪里好多了?”老太君心疼她的懂事,叹道:“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祖母会给你一个公道。” 云晚意刚走了两步,人再度无力的瘫软在地。 老太君赶紧吩咐红霞带人送云晚意回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苏锦和老太君,老太君勃然大怒:“刚才底下的人来报,雯一受不住盘问,招供了些东西!” “雯一伺候云柔柔多年,不可能无故攀咬,你到现在还觉得云柔柔单纯善良,完全无辜吗!” 苏锦还想为云柔柔说点什么,老太君沉着脸,冷声道:“事关送给太后娘娘的凤袍,锦绣阁不会咽下这口气。” “你惯出来的孩子,你自己想办法吧,万一不成,淮安侯府只有舍弃云柔柔!” 苏锦满是惊诧,良久才道:“柔儿不会这么没分寸,我去看看她。” 老太君看着苏锦匆忙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声。 红霞送云晚意回来,正好听到老太君唉声叹气,赶紧倒了安神茶上前:“老太君是因为夫人烦心?” “我就不懂了,哪怕养了云柔柔多年,云晚意好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老太君喝了口茶,又叹了一声。 “怎么证据确凿的事,她还是向着云柔柔?” 红霞绕到身后给老太君按着肩膀,安抚道:“夫人被苏家捧在手心,身份尊荣一直都在。” “许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从乡下回来的大小姐,过一段时间没准就好了。” “哼,她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刚才硬拉着还在病中的云晚意吵闹,那么多人瞧见!”老太君重重叹了口气,转而问道。 “你送晚意回去,那孩子可有什么怨言?” 红霞摇摇头,小声道:“大小姐心性沉稳,哪怕身子极度不适,依旧谦和有礼。” “难为那孩子,才回来七日,规矩上就得了金嬷嬷夸奖,可见是用心了。”老太君点点头,吩咐道。 “往后你多看着些,不要让她在云柔柔手中吃亏。” “是。”红霞应声后顿了顿,又道:“老太君,奴婢斗胆说个不该说的话,大小姐到底与镇北王爷定下婚约。” “方才瞧着大小姐住的院子偏僻屋内简陋,里面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身边更只有回府那日派去的双喜一人。” “这要是被镇北王府的人知道,只怕又要惹出闲话。” 老太君闻言,带了几分茫然:“苏锦当初不是说院子都置办好了?” 红霞小声回答道:“大小姐没回来之前,院子定在清荷园,也不知三少爷和夫人说了什么,夫人隔天就叫人定去了竹园。” 老太君怒极反笑道:“竹园早就荒废多时,亏苏锦想的出来,既然如此,你叫人将我们隔壁的院子腾出来。” “明早让云晚意搬进去,再拨几个得心应手的丫鬟去照顾。” 另一边,苏锦匆匆找到小佛堂。 云柔柔滴水未进跪了半日,神色憔悴,看到苏锦再也忍不住,哭道:“母亲,您终于来了!” “我来晚了,让你多受了委屈。”苏锦心疼的扶着她想站起来。 奈何云柔柔腿麻,两人只能顺势坐在蒲团上。 苏锦轻轻给云柔柔揉着腿,一边小声问道:“柔儿,这也没外人,你实话告诉母亲,锦绣阁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云柔柔身子一僵,还要抵赖。 她这个反应,足以说明问题。 苏锦心里咯噔一声,先一步道:“雯一那个贱骨头招了些东西出来,你不用怕,说出来我好帮你想办法。” 云柔柔起先还打算死扛,闻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母亲,是我不好,姐姐即将成为镇北王妃。” “我害怕你们都喜欢姐姐,不要我了,一时鬼迷心窍,就,就做了错事,母亲,要不您将我送走吧。” “傻孩子,既然我问了,又怎么会让你走?”苏锦把云柔柔搂在怀中,红着眼道:“都是因为云晚意那小灾星。” “只是,你也太大胆了,太后娘娘的凤袍动不得啊!” “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不想连累淮安侯府和您。”云柔柔越哭越委屈:“这件事我出面担着,今生不能为您尽孝,只有下辈子了。” “知错能改就行,别胡说。”苏锦心都被她哭碎了,心一横,道:“既然雯一招供,不如将事情推到她身上。” 云柔柔从苏锦怀中起身,假意道:“雯一伺候我多年,这么做我不忍心,再说,祖母那边不会同意。” “反水的婢子留着无用。”苏锦扶着云柔柔,道:“你去祖母跟前认个错,念在四皇子的份上,她不会为难的。” 苏锦的偏心袒护,云柔柔的装弱认错,老太君的心思,云晚意不需要打听,就能猜到一二。 她回到院子装病,继续补觉,到了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姑娘,您怎么还不睡?”双喜瞧着灯还没熄灭,进门询问道:“可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就是白天睡多了。”云晚意眼珠子一转:“去把我从乡下带来的衣裳找出来,我换上出去一趟。” “这么晚?”双喜犹豫着,道:“夫人和老太君早就睡下了,就算知道也不会允许啊!” “雯一背黑锅,事情最后肯定会平息,不如早些出手给自个儿捞点好处。”云晚意眨眨眼,道。 “再说乔装打扮翻院墙出去,不需要他们允许。” “夜半,外头铺面都关了,您出去能上哪儿捞到好处?”双喜更加不解,劝道:“您还是消停些,等明儿再说。” 云晚意眨眨眼:“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说有地方,就肯定有地方。” 第18章 初遇 竹园紧挨着淮安侯府的后院墙,翻出去的确方便。 双喜最终没能拗过云晚意,找来衣裳,心惊胆战的目送她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云晚意不知道,她的动静从一开始,就被常景棣派来打探情况的惊蛰看在眼里。 惊蛰转眼回到镇北王府,一一汇报。 常景棣坐在窗前看着月色,手搭在轮椅上,闻言轻轻点了点扶手,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本王记得你说,她让赵坤的小儿子死而复生?” 惊蛰点点头,应声道:“赵硕实气息全无,云大小姐胡乱倒提着跑了一圈,愣是给救活了。” “活了之后再一次昏厥,进屋就只有云大小姐和赵大夫人在,打听不到具体情况。” “小人弄来赵硕实的药渣,请府上郎中看过,说是解一种慢性毒药的方子。” 常景棣手中的动作逐渐放缓,随即微眯起眼:“以前的事呢,查了没有?” 惊蛰赶紧汇报道:“云大小姐先前居住的地方叫三峰村,属下几日前就派人查过。” “云大小姐的养父母在五年前的大旱中,带着两个儿子逃荒,撇下她跑了。” “云大小姐靠山上的野菜野果熬过去,村子里的人也算好心,时不时接济一番。” 常景棣越听,俊眉蹙的越是厉害:“这样一个孤女,从哪儿学的医术?” “医术?”惊蛰愣了愣,随即疑惑道:“属下不认为云大小姐会医术,村里长大的孩子,多少都听过偏方。” “估计误打误撞,带了几分运气。” 常景棣冷哼一声:“你也就剩下块头了。” 惊蛰愣愣的不懂,另一个心腹谷雨接过话,道:“救活赵小少爷是运气,解毒方子肯定不是。” “赵小少爷是唯一的嫡子,他们不可能轻易相信乡下偏方,再说,赵大夫人在锦绣阁对云大小姐的维护,也说明问题不简单。” “何况那日锦绣阁你也瞧见了,云大小姐明显用了什么法子,让云二小姐有苦难言。” 惊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挠挠头道:“可属下并未查到云大小姐的医术从何而来,甚至,她都没接触过会医术的人。” “你查不到,不代表没有。”常景棣收回眼神,掸了掸衣裳上的褶皱:“换身衣裳,去锦绣阁。” “这么晚去锦绣阁做什么?”惊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爷,您身子没好,夜晚寒冷,还是等明儿白天再说吧。” 常景棣没搭理他,转动着轮椅朝内室而去。 谷雨看了眼惊蛰,小声道:“爷说的没错,你还真只有块头了,云大小姐夜半出门,你猜她会去哪儿?” “去哪儿我怎么知道。”惊蛰满是不解:“云大小姐刚才也没说。” “你就在家里吧,我陪爷出去。”谷雨无奈的摇头:“爷明显看中云大小姐的医术了,可不能让你这根榆木搅合。” 与此同时,乔装打扮过的云晚意,带着面纱到了锦绣阁门口。 锦绣阁一二三层漆黑一片,唯独四楼整层灯火通明。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凤袍的事。 消息已经透出去,眼瞧着太后娘娘的寿辰就要到了,锦绣阁拿不出凤袍,后果可想而知。 可那么大一团污渍,完全洗不掉。 重新制作也来不及,现在要是有人能想出解决的办法,那绝对是锦绣阁的恩人。 云晚意整理好衣裳,敲响锦绣阁的大门。 等了好一会,才有小厮来开门。 看到云晚意穿着破烂,小厮蹙了蹙眉,不耐道:“店早就打烊了,要买东西明儿赶早。”奇快妏敩 说着,就要去关门。 云晚意伸手拦住,道:“我知道锦绣阁遇到麻烦,愿意帮你们解决。” “帮我们解决?”小厮闻言,上下扫了云晚意一眼,冷嗤道:“就你,知道锦绣阁遇到什么事了吗?” “消息传开,大家都清楚。”云晚意料到锦绣阁想不出好法子,气定神闲道:“有法子,试一试对你们也没有损失。” 她蒙着脸,小厮只能看到露在外边的一双眼。 眼神清亮,毫无闪躲。 小厮也不知为何,竟然犹豫了,转身上楼通报。 锦绣阁现在是只要有一丝机会都不愿意错过,小厮上去没一会,就下来迎接云晚意。 比起白天四楼的空旷,这会子挤满了人,足有二三十个,从穿着打扮来看,都是锦绣阁的绣娘。 云晚意浅浅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中间衣着华贵的女子身上。 女子看着三十出头,身姿妖娆又带着一股精明,正是锦绣阁东家琳琅。 琳琅也正打量着云晚意,看清楚她的行头后,略带着失望:“是你说,有法子帮锦绣阁解决难题?” “是。”云晚意迎上她探究的眼神,丝毫不怵:“忙不是白帮的,我要是解决麻烦,锦绣阁打算给什么报酬?” 话音落下,琳琅脸上已经浮起些许不耐。 琳琅身边的大丫鬟更是不屑道:“以为有真本事,没想到又是个打秋风的,别耽搁时间,赶紧丢出去!” “没有白吃的午餐,锦绣阁做生意多年,应该懂吧?”云晚意站在原地,盯着琳琅道:“还没听清楚法子就把人赶走。” “错失良机,倒霉的肯定是锦绣阁。” 许是实在没想到法子,琳琅伸手拦住丫鬟:“等一下,听她说完。” 云晚意看向桌案上平铺的凤袍,继续道:“很简单,绣一个比污渍大的花纹将之盖住,不就解决了?” “可笑,我们锦绣阁三十多位绣娘,个个手艺绝顶,早就想到这个法子了。”那丫鬟白了云晚意一眼,嗤道。 “要是可行,还轮的上你来说?” “这法子我们一开始就商议过。”琳琅维持着面上体面,不悦道:“且不说污渍在前胸,绣花只会更显凌乱。” “就算能用花纹,绣上去突兀难看,照样无用,姑娘要是没别的法子,还请离开,别打扰我们。” 云晚意幽幽一笑,拿起一旁的衣尺点在污渍上:“凤袍整体是明黄色,绣着牡丹和凤凰,富贵且颜色饱满。” “你们不敢用这个法子,无非是觉得不管绣什么花样,用什么颜色的线,都十分怪异凌乱,还会打破原本衣裳的美感,对吗?” 琳琅蹙着眉,没有应声。 云晚意继续用衣尺沿着污渍,虚空画着轨迹:“但,若用银丝暗羽线交织来绣,必能低调挡住污渍,还会有奇效。” “怎么可能有奇效?”有绣娘接过话,否定道:“银丝暗羽线虽然特殊,可也不是万能的!” “黄色的银丝暗羽线绣出一朵祥云。”云晚意抬头看向琳琅:“敢不敢让我试试?” “你的意思,你来绣?”琳琅早就看出云晚意的深意,犹豫道:“你要想清楚,下针无法回头。” “一旦再出现意外,你要完全担责。” “好,要是做不到,毁坏凤袍的罪名我一人承担。”云晚意一口应下,眨眨眼反问道:“若是成功呢?” “千两银子为谢。”琳琅看向云晚意陈旧的粗布衣裳:“此外,还应给你两个承诺,只要锦绣阁能办到!” “一言为定。”云晚意坐在凤袍前,道:“将凤袍同色银丝暗羽线拿来,一个时辰内,必然给你不同!” 第19章 我有办法 琳琅死马当活马医,立刻清走屋内的其他人,命人拿来银丝暗羽线交给云晚意。 大丫鬟看着掩上的门,不安道:“主子,这姑娘瞧着落魄,指不定是从哪儿来的,轻易相信,只怕不妥。” “她能行,咱们少个心事,她要不行,全力担责。”琳琅笑了笑,道:“这种出头鸟在,我们锦绣阁怎么都不亏。” 丫鬟还要说什么,屋外响起三声突兀却有规律的鸟叫。 琳琅神色微变,先一步吩咐丫鬟道:“今儿很晚了,你先带绣娘们回布庄休息,我留在这等结果。” 很快,丫鬟和绣娘们离开锦绣阁,只留了守门的小厮和琳琅,还有屋内的云晚意。 琳琅打发了小厮,从后门迎出去,果然看到乔装成普通人打扮的镇北王常景棣。 她赶紧跪下,带着惶恐道:“主上,凤袍之事乃是意外,属下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请您息怒。” 锦绣阁东家明面上看是琳琅,实则幕后之人是常景棣。 只是,常景棣从未出现在锦绣阁过,有什么事,都是琳琅秘密去找他,更别说和现在一样找上门。 琳琅只以为他是因为凤袍被污,兴师问罪来了,自然恐慌。 常景棣微眯起眼,仰头看向亮着灯的四楼:“有人出手?” “没错,刚才一个蒙着脸的姑娘找上门,自愿出手帮忙。”琳琅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常景棣猜的没错,云晚意果然在这! 他顿了顿,朝一旁伸出手,道:“先上去看看。” 谷雨赶紧扶住他,疑惑道:“您不要轮椅?” “轮椅上楼不妥,再说,她不以真面目示人,本王也不需要。”常景棣扶住谷雨的手,道:“上去后,先别惊扰她,等看成果如何再说。” 他,另有打算。 云晚意丝毫不知一墙之隔的位置,多了两个人暗中观察。 她专心绣着手下的花纹,一针一线,手下飞快,忙却不乱。 “云大小姐手上这功夫,没个几年苦练,只怕不能完成。”谷雨从暗处看到云晚意的动作,压低嗓子,疑惑道。 “可惊蛰调查,云大小姐在三峰村住的简陋,穿的简陋,勉强只能维持日常生活,压根不可能练就这本事。” 不用谷雨说,常景棣也看到了。 谷雨的疑惑,正是他的疑惑。 常景棣直觉云晚意绝对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继续盯着她的动作,只吩咐道:“让琳琅送点炭火进去。” 冬日很冷,屋内也不缓和,好在云晚意手下飞快,活动起来,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冷。 琳琅送来的炭盆子如锦上添花,云晚意手指更为灵活,才半个时辰,原本有污渍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朵暗绣的吉祥云纹。 时间还充裕,她干脆将对称的另一边,也绣了一模一样的花样。 约定好的一个时辰到了,云晚意打开房门。 琳琅早就等候多时,看到云晚意,笑了笑越过她进门道:“姑娘果然准时,就是不知道你的绣功,经不经得起……” 考验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琳琅的话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呼:“天啊,这,这真是你绣出来的?!” 云晚意笑了笑:“屋内就我一个人,不是我,难道还是鬼绣的?” 琳琅没计较她的话,拿起凤袍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眼,越发惊奇:“乍一看,是和衣裳融为一体的吉祥云暗纹。” “可一旦动起来,暗羽线反出不同颜色,吉祥云纹就好像活了,挂在天边,成了五彩祥云!” 她说着,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更加惊艳:“原本的桂花油渍完全被暗纹盖住。” “不仅看不出端倪,还带着一股子桂花香味,到底怎么做到的?!” 比起琳琅的惊疑,云晚意很是淡定:“银丝暗羽线能反出不同的颜色,只要手下功夫深一点,完成不是难事。” “难怪你先前那般笃定,的确本事了得,担得起那股自信。”琳琅放下衣裳,快步上前道。 “姑娘,千两银子之外,我锦绣阁愿意出高价,聘你在锦绣阁做第一绣娘,如何?” “绣娘就算了。”云晚意伸出手,道:“原本许诺的银子和承诺兑现就行。” “你真的不考虑?”琳琅颇为惋惜,道:“如此绣功,在锦绣阁绝对能成大事,将来荣华富贵少不得你。” “真的不用。”云晚意活动着有些酸疼的肩膀,道:“已经后半夜了,东家还是爽快些吧。” 琳琅这才想起来隔壁还有人等着,想了想,道:“那姑娘先等等,我去准备银子。” 隔壁屋内,常景棣虽然没看到凤袍上的暗纹,却从琳琅惊叹中推断出绝对不差。 不等琳琅开口,他就道:“本王亲自前去。” 云晚意在屋内等的哈欠连天,好不容易等到琳琅,却见她身边跟着个腿有残疾的男子。 她哈欠僵在嘴边,往后退了一步,疑惑的打量着:“这位是?” 男子身姿挺拔,和她一样,覆盖着黑色的面巾,看不清长像。 仅露在外边的双眼宛如盛着星辰大海,只是,那眼底并无情绪,为星辰添了些冰冷的凉意。 周身透着难以接近的矜贵,明显不是寻常人。 琳琅赶紧介绍道:“姑娘,实不相瞒,这位才是锦绣阁真正的主人,听闻姑娘惊世绣功,专门前来。” 常景棣也在打量云晚意。 这是他第二次看她,上一次离得远,这一次近却不能看清全貌。 只看她露在外边的眼睛清亮如天边晚星,又好像受惊的兔子,充满戒备。 常景棣心头微动,收回视线,道:“姑娘,黄金千两,换你在锦绣阁,如何?” 不愧是幕后东家,出手就是千两黄金,诱惑十足,阔气! 可惜,云晚意的本意就是要锦绣阁承情,顺便挣点小银子花花,就算万金也留不住。 她爽快利落的拒绝道:“不用,原本的银子就好。”奇快妏敩 “既然姑娘心意已决,也不好强求。”常景棣朝后退了几步,道:“琳琅,给银子。” 常景棣那几步,明显能看出腿脚问题严重。 留个绣娘就是千金,要是治好他的腿,岂不是银子更多? 云晚意心下想着,扫了眼他的眉眼,改变主意道:“东家且慢。” “姑娘想通了?”琳琅惊喜的回头,道。 云晚意摇摇头,目光落在常景棣身上:“绣娘我是做不成的,但这位公子的腿伤,我有办法。” 第20章 难道她知道内情 琳琅被云晚意的话惊呆了,从绣花到行医,跨度实在太大! 何况这姑娘瞧着年岁不大,行医需要多年经验积累,可非短短几年学成。 同样,绣功也是。 琳琅实在想不透,眼前这看着瘦弱的小姑娘,绣功卓群的同时,还会医术! 反而是常景棣,早就料到云晚意会开口,侧身问道:“姑娘会医术?” “略懂。”云晚意朝常景棣走近了几步,道:“公子的腿是否在伤后留下后症。” “寻常走路痛入骨髓,尤其是夜半,哪怕不走路,也会疼痛难忍,用药物压制尚能缓解。” “且每个月,伤痕里面都会产生脓肿?” 这一次,不仅琳琅和谷雨,连常景棣也惊诧不已。 惊蛰把云晚意翻了个底朝天,知晓她从未来过上城。 回到淮安侯府后更是每日学习规矩礼仪,不曾外出,连他的名号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清楚他的腿伤! 眼下,她连脉都没把,直接就能说准他的症状,这得什么样的医术,才能做到! 他猜到她医术不错,却没猜到能达这个境界! 常景棣压住眼底的惊疑,问道:“姑娘是如何看出来的?” “就是看出来的。”云晚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排在第一的便是望形辩证。” “看不出来姑娘不仅绣功了得,医术也是一绝!”琳琅这才回神,看向常景棣,请示道:“属下去准备房间诊治?” “你先下去。”常景棣微微蹙眉,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云晚意:“姑娘,我这腿疾,要如何治疗?” 云晚意看着琳琅把门带上,不慌不忙的指着一旁的椅子,道:“有件事我需要把脉确认。” “公子先坐下,等我把脉之后,再来确认如何治疗。” 常景棣点点头,顺势坐在一旁,对着云晚意伸出手腕。 他周身很冷,手腕更是冰凉,指头挨上去的那一霎,云晚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常景棣注意到这点,微微蹙眉,侧头吩咐谷雨:“添加炭火,再去准备热水袋子来。” 云晚意没以为他是为自己准备的,一心把脉。 随着脉象深入,她的眉心,也越蹙越紧。 换了一只手后,云晚意终于抬头:“公子这伤,是怎么来的?” 常景棣对上她清亮的视线,顿了顿,随口道:“马车遇上劫匪,不小心翻车所伤。” “不对。”云晚意按了按脉搏,视线下移,落在他的伤腿上。 常景棣心下一紧,以为她看出端倪,正要解释,就听云晚意继续道:“外伤只是其一。” “就算伤深入骨,也不会留下这种后症,公子这伤中,被人下毒了。” 常景棣微微一愣,随即星眸眯起:“你确定?” “确定。”云晚意收回手,道:“并非入口之毒,而是入伤之毒,这种毒性缓慢,发作过程如钝刀子割肉。” “要是我没猜错,公子遇匪受伤后,伤处应该被人补过刀剑?” 常景棣嗯了一声。 他的腿,本来就是在战场上所伤。 中了埋伏,身边又有细作临时反水,三刀伤在同一个位置,其中一刀直接刺到腿骨里面。 伤了近一年,宫里宫外的名医看了个遍,诊断出来的意见都差不多,全说他的腿疾乃刀伤过深,累及髓内所致。 髓内难愈,产生脓肿,因此每个月,他都必须划开皮肉,将骨头处的脓溃引出来,再重新愈合。 甚至不少大夫都说他这辈子都要忍受这种痛楚,难以愈合。 曾经,常景棣也怀疑这个症状并非刀剑伤引起,而是被人下毒。 但所有看诊过的大夫,没一个诊断出毒药的痕迹。 只有云晚意! 她甚至都没看伤痕,仅凭望形切脉,就确定是中毒! 常景棣压住心头的震惊,道:“的确有过刀伤,敢问姑娘,这毒从何而来?” “又为何看诊过的郎中不少,没一人察觉端倪?” 云晚意起身,走到桌案前径直研磨,顺口解释道:“这种毒名为附骨之疽,口服无用,只有刀剑上涂抹,伤到骨头才会发作。” “公子的症状脉象来看,中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好在公子一直用上好的药物,缓解了些症状。” “尽管如此,不赶紧解开,毒药继续侵蚀,再过几个月药物压制不得,真的附在骨头内髓,可就神仙难医了!” 常景棣吸了一口气,神色微暗:“所以,早在我受伤的时候,就中毒了?!” 云晚意点点头,写好方子递给常景棣道:“按照方子,吃上半个月的药即可,且每隔一天必须处理伤口。” “连续三个月,方能完全解毒,我手边没有能用的工具,今晚是没办法处理了。” 常景棣看了眼方子,字迹娟秀又不失大气,明显不是几日内能练就的。 先是绣功,后是医术,如今连书法也没叫人失望,他对她越发好奇。 但,面上没有丝毫表现。 他将方子交给谷雨后问道:“你需要什么工具,我命人去准备。” 云晚意想了想,道:“一套银针。” “不需要刀具?”常景棣颇为狐疑——每个月开肉引脓,都要用上小刀。 “不用,开刀引脓是很粗鲁的事。”云晚意狡黠的眨眨眼:“其实一根银针就能搞定。”. 她这动作,眉眼弯弯,更像只调皮的狐狸。 常景棣眉眼间,不自觉多了几分自己都没觉察的笑意:“那就明日,不知道姑娘住在哪儿,什么时候方便?” 云晚意只想挣点银子,压根不打算暴露真实身份,于是道:“还在锦绣阁,依旧这个时辰。” “那好,明晚依旧在这。”常景棣说话间,拿出一个简单的玉佩:“这个给你。” 玉佩不同于赵大夫人给的青玉材质,遍体生凉,如琉璃一样通透,不需要看都知道价值连城。 能典当不少银子,就是不知道上城有没有当铺能吃下,还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常景棣看出她心内的小九九,补充道:“玉佩算定金,只要你治好我的腿疾,后面必重金酬谢。” “公子客气。”云晚意也没推辞,想了想,又提醒道:“附骨之疽乃秘毒,十分稀有。” “公子若真是被山匪所伤,要好好查一查山匪的来路,只怕是针对公子而来。” 早在她说起附骨之疽的毒药时,常景棣已经意识到伤他那个反水的细作,身份有鬼! “多谢姑娘提醒。”他缓缓点头,同时也注意到,云晚意面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神色。 常景棣心中咯噔一声,不由多了几分狐疑——难道她,知道些什么内情? 第21章 简直是个人才 云晚意的确知道些内情。 附骨之疽是她在三峰村误打误撞所拜的师父,玄医一脉仅剩的传人算卜子独创。 她记得师父曾说起附骨之疽过于阴狠,江湖上常有人用来对付正派高手,他早年就封手不制了。 外界怎么可能有人中这种毒,难道她离开三峰村后,算卜子也出山了? “姑娘。”琳琅进门,打断她的思绪:“千两白银过于沉重,全部换成了银票,都在这,你检查下。” 银票简单几张,的确方便携带。 但要去钱庄兑换,有心者肯定能根据这个,查到她的身份! 云晚意的视线扫过常景棣,又落回琳琅手中的银票上,拒绝道:“我要现银,白花花的银子。” 琳琅一愣,也下意识看向常景棣。 “千两白银足有百斤重。”常景棣面色古怪:“姑娘身子瘦弱,身边又没旁人相助,确定要现银?” “要。”云晚意动了动胳膊:“百斤而已,不是问题。” 常景棣嘴角抽了抽:“……” “按照她的话去做。” 好在锦绣阁今日放新,收了不少银子,零零碎碎加起来凑足千两白银,实在太多,用了好大的布袋子才装下。 琳琅一个人没法提起来,不由担忧道:“姑娘,要不要我请人送你回去?” “不用。”云晚意双手提起布袋子,甩手扛在肩膀上,对几人打招呼的时候,连语气都没变化:“我先走啦。” 看着云晚意轻松的背影,琳琅目瞪口呆:“这姑娘又会绣工,又会医术,还力大无比,简直人才!” 常景棣也觉得她是人才。 尤其是扛着百斤重物云淡风轻的走出去,寻常做苦力的妇人都要费一番力气吧! 谷雨更是惊掉下巴:“这大小姐,难不成是个隐世高人?” “大小姐?”琳琅察觉不对,回头看向常景棣:“主上认识这位姑娘?” 常景棣没说话,扫了眼谷雨。 谷雨会意,清清嗓子道:“云家刚接回来的大小姐,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琳琅惊疑之下,连连点头:“原来是白天身处风波的云大小姐,属下往后一定恭敬相待,奉为上宾!” “那也不必,她既是锦绣阁恩人,不让她吃亏就行。”常景棣顿了顿,又道:“也别让她察觉特殊。” 说完,他视线往下,落在腿上。 距离上回清理脓溃,已经过去二十几天,这几日腿疼的厉害。 就看明日,云晚意是否真的有她所说的本事。 若有,这婚事他还真不亏,且原先的计划,也可以放一放。 云晚意暂且还不知道这晚上的贪财,会改变日后的命运。 她扛着一大袋银子走在街头,避开打更人,直奔淮安侯府后门。 不敢合眼的双喜一直守着,昏昏入睡间,猛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脆响。 她迎出去,就看到云晚意从墙头跳下,脚边还散了个大布袋子。 “帮我一把。”云晚意看到她,甩甩手,指着布袋子道:“这墙头太高了,给我累够呛。” “这是什么?”双喜边问,边去摸布袋子。 云晚意揉着肩头,眨眨眼,道:“你猜。”奇快妏敩 双喜隔着布袋子摸索,逐渐的,动作变慢,她抬眼疑惑的盯着云晚意,难以置信道:“石头?” “姑娘大半夜出去,扛这么大一袋子石头回来做什么?” “银子,傻丫头。”云晚意伸手解开系绳,低声道:“我们要发财了。” 双喜赶紧就着月色,朝布袋子里面看,果然看到一袋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的脸色,从惊疑变成了惊慌:“天哪,姑娘半夜出去抢劫了,还是偷盗了!” “姑娘我像会偷会抢的人?”云晚意狡黠一笑:“我帮锦绣阁解决了凤袍一事,他们给的谢礼!” “真的假的?”双喜围着布袋子,四下看了眼,不放心道:“还是抬进去再说,免得叫人看到。” 主仆两人抬着银子进门,双喜盘坐在软塌上,翻来覆去数了好久。 云晚意简单梳洗后躺在榻上,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听到双喜凑过来道:“姑娘,这么多银子,咱们藏哪儿?” 不等云晚意回答,双喜又道:“前几日奴婢打扫的时候,瞧着床后面有个小洞,要不,塞到这里头?” “不用,就混在箱子里,用我之前的旧衣裳包着。”云晚意困得眼睛也睁不开,嘟囔道。 “那可不安全。”双喜犹豫着,道:“要不,奴婢埋到院子的花坛里?” “这院子,咱们住不长久。”云晚意翻了个身:“估计就这几日,得挪出去。” “挪出去,怎么可能,这位置是夫人定下来的。”双喜又是一脸疑惑。 还想问什么,但看云晚意已经合上眼,也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先将银子塞到旧衣裳堆里。 次日一大早,果然如云晚意所料。 红霞嬷嬷亲自前来,传达老太君的意思,帮大小姐搬院子,挪到老太君隔壁空着的白梅苑。 双喜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压着嗓子疑惑道:“小姐怎么知道会搬院子?” “老太君可不比夫人的心性,她怎么可能允许府上嫡长女,住在这中荒凉偏僻的地方?”云晚意眨眨眼,道。 “一切,还得多谢云柔柔,要不是她闹的离开,老太君也不会发现。” 白梅苑不仅院子大很多,环境更是没得挑,绿植绕院,花木扶疏。 尤其是院子靠着老太君静园的东南角,有大一片白梅,正直冬日,盛开的极好,远远就能闻到馥郁的香味儿。 同样长时间没住人,屋里屋外干净亮堂极了。 云晚意放好东西,就去了老太君的静园谢恩,正好碰上老太君用早膳,便留下一起。 消息很快传到云柔柔耳中,气的她把最喜欢的花瓶都给砸了:“白梅苑是祖母最喜欢的院子。” “里面种满白梅,还全是祖父给她种的,当年我想搬进去祖母都不肯,现在居然给云晚意那个乡下来的小贱人!” 雯一不在身边,换了二等丫鬟香草伺候。 香草怯怯的捡着碎片,安抚道:“二小姐息怒,奴婢听说,老太君是不想给镇北王府留下话柄,这才叫大小姐挪院子。” “不管什么原因,她住进去是真!”云柔柔尤觉得气不过,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碗:“那小贱人凭什么。” “先是抢走我大小姐的位置,现在又抢走我最喜欢的院子,后面呢,是不是我的一切,她都要抢走!” 香草头低的更甚,不敢应声。 她这幅样子,惹得云柔柔更加生气,一脚踹过去,道:“赶紧想办法,把那小贱人赶出去。” “想不到办法,你也别想好过!” 第22章 拔去爪牙 苏锦早晨也听说了云晚意挪去白梅苑的消息。 她知道云柔柔早就看中白梅苑,生怕云柔柔知道后心中不快,赶着过来查看。 刚进门就听到屋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快步进门道:“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云柔柔这几日也试探出苏锦的态度,眼眶一红,带着哭腔委屈道:“母亲,白梅苑没了。” “我听说了,知道你不好受。”苏锦安抚道:“就是一处院子而已,没什么好计较的。” “你喜欢梅花,我让你几个哥哥买些梅花树种在你院子里,保证比单调的白梅好看。” “那不单是梅花树,还有祖母的疼爱。”云柔柔越想越委屈,扑在苏锦怀里道:“以前祖母最喜欢我。” “姐姐回来,祖母连最喜欢的院子都给她,是不是最后连父亲和哥哥们,还有母亲,你们都不会喜欢我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你永远是我的宝贝。”苏锦想起从小到大在一起温馨的画面,不由也跟着红了眼眶。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你的哥哥们也是。” 哪怕苏瑾都这样说了,云柔柔依旧心头不快。 还想说点什么,外边忽然传来管家的通报声:“夫人,锦绣阁来人了。” “锦绣阁?他们来做什么?”苏锦不悦的问。 管家顿了顿,声音小了许多:“没明说,老奴听那意思和凤袍有关,而且他们点名要见二小姐。” “凤袍和我们柔柔有什么关系?”苏锦蹙着眉,起身想了想,还是朝云柔柔道:“你先等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云柔柔擦干眼泪,紧跟着起身道:“母亲,锦绣阁的事我牵连其中,还是我去吧。” 几人决定一起,刚走了几步,管家想起前天的事,低声对苏锦道:“夫人,老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多嘴。” 苏锦心里本就不快,闻言更加不舒服,不耐烦道:“要说什么句说,别支支吾吾的!” “这大小姐可并不像老太君想的那样善良无辜。”管家犹豫着,指着被云晚意打过的脸,道。 “金嬷嬷来的那日,大小姐从赵家回来,老奴不过说了几句就挨了大小姐两巴掌,这气性儿,可比谁都大。” 苏锦脚下一顿,停住道:“什么?” “是真的。”管家以为苏锦不信,指着脸颊朝天发誓道:“老奴只说大小姐不应该去赵家。” “大小姐说她才是主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老奴。” “你当时怎么不说?”云柔柔打量着管家的脸,皱着眉道:“如今脸颊都看不出痕迹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管家哭丧着脸道:“老奴不敢撒谎,当时金嬷嬷在,又闹出事端,老奴不敢开口,今儿才找到机会。” 苏锦沉了沉脸,厌恶道:“我就说过乡下来的一肚子诡计,又善于伪装,回来几天就把柔柔逼到这个境地。” “她才没看上去那么简单,先处理锦绣阁的事,我等会儿就去跟老太君说,省得老太君被骗了。” 两个人来到前厅,本来都以为来的是锦绣阁的掌柜,没想到来人竟是锦绣阁东家琳琅。 云柔柔见过琳琅,心中咯噔一下,看了一眼苏锦不敢说话。 苏锦也很奇怪:“琳老板,怎么是你亲自前来?” “夫人,事关凤袍,我自然要出面。”琳琅顿了顿,抬眸看像云柔柔:“云二小姐,是不是应该给我们锦绣阁一个交代?” 云柔柔还没说话,苏锦就蹙眉道:“琳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云二小姐没跟夫人说吗?”琳琅冷笑一声:“我们锦绣阁的掌柜可什么都招了。” “云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主动找到掌柜张二,两人合谋要陷害云大小姐,却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自食其果!” “不可能。”苏锦虽然知道真相,却不能认下,立刻反驳道:“柔柔为什么要这么做?” 琳琅的视线,依旧落在云柔柔身上,噙着冷意:“这就要问云二小姐了,什么仇恨,能如此陷害自己的亲姐姐?” “若真是我,我自个儿怎么可能晕倒在房内,担着一身污水?”云柔柔泫然欲泣,还想狡辩:“琳老板可别被人给骗了!” 琳琅风情万种的眸中,带着了然的鄙夷,打断道:“二小姐剩下抵赖的话,还是去和官府的人说吧。” 苏锦见抵赖不得,早就别的准备,拦在云柔柔身前:“琳老板先别着急,既然锦绣阁掌柜的说起柔柔的贴身婢子。” “将她带来好好审问,不就知道了?” 前厅的事情,很快就闹得阖府皆知。 老太君刚和云晚意吃完早饭,听说后一脸不悦:“一大早就闹得不安生,走,我们过去看。” 云晚意早就料到事情的结局是雯一背锅,扶着老太君,没说多余的话。 她们赶过去时,正好雯一被带上来。 雯一早被审问过一遍,上了一点小刑,外边看不出来,上来就跪下道:“是奴婢的错,一切和二小姐无关。” “有点意思,上来就认错。”琳琅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这到底是私下商量好了,还是真心悔过?” “还不赶紧从实招来,昨儿锦绣阁到底发生了什么?”苏锦抻着脸,朝雯一道。 雯一身子一颤,伏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敢隐瞒,更不敢牵连二小姐,一切和二小姐无关,都是奴婢所为。” “奴婢看不惯大小姐回来抢了二小姐的东西,自作主张用凤袍做文章,将大小姐赶走。” “贱婢!”苏锦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看不惯主子,连凤袍的主意都敢打?” 雯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颤声辩驳道:“大小姐惯会扮可怜,二小姐有口难言,奴婢伺候二小姐多时,实在看不了二小姐受委屈。” “就会坏事!”苏锦骂了一句,继续朝琳琅道:“琳老板,你也听到,是这贱婢自作主张,和柔儿没关系。” “雯一,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云柔柔装模作样,神色痛楚:“一切本来就是姐姐的,我从未想过和她争夺。” “闹出这种事情,你让我如何面对姐姐,如何面对别人?” 雯一跪着不敢吱声,只是身子如在冰雪中,战栗不止。 云柔柔做的架势很足,仿佛真不知情,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点到为止,本来琳琅来的目的不是拉下云柔柔。 她一脸了然,似笑非笑,也不戳破,只问道:“就算是这贱婢所为,二小姐管下不严,是不是也要负责?” “尤其是凤袍的损失,我找高人花了大笔银子才修复,二小姐,云夫人,这银子,该谁来出?” 第2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琳琅松口,苏锦和云柔柔不约而同放下心来。 苏锦想着尽快了事,叹道:“既然锦绣阁掌柜也参与了,雯一又是云家的婢子,那就一人一半,我们府上愿意承担一半银子。” “我们无意与锦绣阁闹出矛盾,希望这个误会到此为止。” “嗯,也好。”琳琅拿出一张收据,道:“八千两银子,还请云夫人尽快送去锦绣阁,至于胆大妄为的婢子,我就带走了。” 苏锦丝毫不关心雯一会如何,只带着惊讶道:“什么,八千两银子?!” 不仅苏锦,云晚意也在心中直呼好家伙。 琳琅不愧是做生意的,她昨晚忙了一个时辰,才得了一千两银子。. 琳琅一开口,就变成了八千两银子。 啧啧啧,还得是商人,她也要赶紧存些银子,让钱生钱才行! “云夫人这么惊讶做什么?”琳琅媚眼微垂,道:“凤袍用的金丝羽线,整件衣裳极具奢华,造价万两银子不止。” “一个烂主意直接毁了一切,若非遇到高人相助,别说锦绣阁,云二小姐也不能独善其身,花钱买平安,值得吧?” 八千两对于淮安侯府来说不多,但也不少,要一口气拿出来,苏锦也肉疼。 她寒着脸看了眼云柔柔,眼神中多了几分责怪。 云柔柔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苏锦一口恶气卡在喉头,到底还是不忍心责怪云柔柔,只得不情不愿道:“琳老板先回去,银子我稍后派人送来。” “嗯,但愿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琳琅意味深长看了云柔柔一眼,和老太君打过招呼,带着雯一走了。 她们前脚刚走,老太君就当着众人的面,朝苏锦道:“你这主母做的还真是厉害,那可是八千两银子啊!” “恒益一年俸禄有多少,整个淮安侯府开销多大,你就这么送出去了?” 苏锦清了清嗓子,小声道:“花钱消灾,总好过搭上淮安侯府。” “好一句花钱消灾,事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老太君的拐杖,在地上敲的咚咚作响:“你如此维护,云柔柔只会越错越远!” “既然你糊涂不清,就暂时将府上的事物交给二房打理,至于云柔柔,扣除半年月银!” 苏锦没想到老太君连她也牵连处置,惊讶的抬头。 目光扫到一旁面无表情的云晚意,又想到管家的话,愤愤道:“母亲,我知道您可怜云晚意,要为她出口气。” “可您知不知道,云晚意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就在前天晚上,她连管家都打了,由此可见她压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还有凤袍一事,就算柔柔有错,云晚意也脱不开干系,甚至金嬷嬷那晚的事,也是云晚意有心扭曲事实!” 老太君蹙着眉,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晚意打了管家?” “对。”苏锦连忙朝管家道:“告诉老太君,那日发生了什么!” 管家哭丧着脸,上前跪下道:“金嬷嬷来的那晚,大小姐未打招呼就去赵家,老奴就说了一句回来晚了。” “谁知此话惹得大小姐大怒,说自个儿是主子,不分青红皂白狠狠打了老奴两巴掌,昨儿老奴脸肿的见不得人,还告假一日。” 一边说,管家一边将脑袋朝老太君方向伸了伸:“您瞧,这侧面仔细看,还能看出些印子。” 晨光印在管家脸上,的确能看出些许红痕。 老太君一直觉得云晚意小心谨慎,不会做出这种事,闻言微眯着眼,狐疑道:“晚意,到底怎么回事?” 云晚意松开扶着老太君胳膊的手,微微福身,并没否认:“祖母,确有此事,但事情有因。” “不管因为什么,你对管家动手是真!”苏锦抓住漏洞,打断道:“说再多都是狡辩。” 说罢,又朝老太君道:“母亲,先前种种都是云晚意的诡计,您被她的外表给蒙蔽了!” 老太君还是觉得有隐情,不耐道:“你先别说话,听晚意怎么说。” 云晚意不慌不忙,低着头道:“我从赵家回来,管家迎头便说我是小神棍,说我配不上镇北王爷。” “还说我是野种,骂我野种不就是骂夫人侯爷还有祖母吗,我一时气不过就动了手,的确有错,还请祖母责罚。” 管家不是胡诌吗,她也会! 而且她以退为进,有把握让老太君相信她! 不出所料,老太君凌厉的望向管家:“还有这回事?” “老太君明鉴,老奴岂敢骂您还有夫人侯爷。”管家赶紧辩驳解释:“是大小姐编排胡说!” 但显然,他这话叫云晚意抓住了把柄:“管家没骂他人,骂的是我,可我再不堪也是侯府血脉。” 不等管家继续辩驳,她紧跟着又道:“若连不分尊卑的管家我都处置不得,祖母,您还是送我去庄子吧!” 管家又急又气,涨红了脖子,道:“大小姐,老奴什么时候骂过您,骂过其他主子?” “就在你挨打的那晚。”云晚意转向管家,背对众人的时候,面上多了几分警告:“你敢不敢拿你的子女发誓。” “说你从未辱骂过我,从未贬低过我?” 管家一怔,陡然想到那晚云晚意的话。 再说他确实骂过,若拿子女发誓,不敢啊! 这一犹豫,老太君看出端倪,心中有了分辨。 不等管家找到理由辩驳,直接道:“不用再说,我是老了,不是傻了,双眼能看,双耳能听。” “我知道晚意刚从乡下回来没人撑腰,先前也没立好规矩,上到主子下到奴才,谁也不服她。” 老太君边说,眼神如鹰,锐利的扫向在场众人。 尤其在云柔柔身上停留一瞬后,继续道:“但就和晚意说的一样,她骨子里的血脉出自云氏,无法更改。” “今儿开始,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若让我发现谁对她不尊,不管是谁,一律打一顿发卖出去!” 苏锦没想到说出管家挨打的事,不仅没让老太君厌恶云晚意,反而帮了云晚意这么大忙,在府上立威!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气差点梗过去,不服气道:“母亲,不管怎么说,她打了管家!” “打管家怎么了,不尊主子,该打!”老太君横了苏锦一眼:“晚意回来都七日了,下人还敢轻视,说到底是你这做母亲的没到位。” “就这么处置,还有十日就是贵妃娘娘举办的冬日宴,都消停些,好好准备,切莫在那日丢了咱们淮安侯府的脸!” 第24章 她还是最大的赢家 闹了一早晨,合着云晚意还是最大的赢家! 云柔柔和苏锦都气的不轻,不谋而合的更加坚定要将云晚意赶出云家! 云晚意得了意外之喜,告别老太君,悠哉的带着双喜回白梅苑。 半道上,双喜高兴的像个孩子,对云晚意既是崇拜,又是惊喜:“奴婢先前还担心呢。” “管家那性子铁定会报复,没想到姑娘这么厉害,三言两语扭转局面,还让老太君下了规定,这下看谁还敢轻视您。” 云晚意微微一笑:“还是得感谢云柔柔,若非她闹出这么多事,大夫人也不会因为护犊心切,几次三番挑战老太君的底线。” “老太君被大夫人当成傻子,心中不快,这口气肯定会出来。” 双喜满眼崇拜:“还得是姑娘您啊,这下,前几日咱们受得气,终于还回去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云晚意揉了揉双喜的脑袋,道:“以后这样的好戏多着呢!” “奴婢以后都相信姑娘!”双喜说着,想到了什么,收起笑意,犹豫道:“可是,几位少爷就要回来了。” “奴婢多嘴说一句,您没回来之前,府上就二小姐一位姑娘,二夫人庶出的三小姐一直病着,母女二人几乎足不出户。” “因此几位少爷疼二小姐跟什么似的,又十分孝顺,经过这么多事,二小姐和夫人肯定不会罢休,接下来……” 云晚意一笑,捏了捏双喜的包子脸,道:“不怕,他们眼瞎,我们不搭理就是。” 看着云晚意无所谓的脸,双喜叹了一声,嘟囔道:“您这么好,也不知道大夫人是不是鬼迷心窍,就喜欢二小姐。” “过分偏心和袒护,就跟您不是亲生的似的,换做谁都寒心。” 双喜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云晚意。 她先前只当苏锦是因为养大云柔柔,感情深厚,如今看起来,苏锦对她的厌恶的确多的过分。 看来要好好留意下,会不会,她真不是苏锦亲生! 云柔柔接连败北,不仅连带苏锦吃亏,就连老太君的天秤都完全朝着云晚意倾斜。 她终于彻底意识到,先前的确是她轻敌。 再出手,必须从长计议,也因此,云柔柔真的消停了不少,当日就关起门以思过的名义,谁也不见。 云晚意呢,丝毫没影响,继续跟着府上找来的教习嬷嬷学规矩礼仪。 因前世苦练的成果,她突飞猛进,接连得到嬷嬷的夸赞。 一天还没结束,两位教习嬷嬷就回了老太君,大小姐刻苦专研,已经学全了,不需要继续教习。 云晚意还以为能得以轻松,却不成想老太君欣慰之余,又找了教文字的女先生和教琴棋书画的师父,让明日起继续教学!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前世为在上城站稳脚跟,日以继夜的刻苦练习,做梦都是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丝毫不敢松懈。 重生后明明掌握一切,还得学,简直都要吐了! 晚膳后小睡了一会,等夜半熄灯后,云晚意趁着无人从白梅苑摸到竹园,按照昨晚的轨迹抵达锦绣阁。 琳琅一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云晚意现身,迎出门道:“姑娘,我给你准备了些惊喜。” “什么惊喜?”云晚意看着琳琅堆起的笑脸,总觉得有些怪异。 琳琅笑的更是灿烂,拉着云晚意到一楼柜台后面,指着几个大麻袋道:“你看!” 云晚意眉心一跳,直觉是银子。 琳琅自顾拉开几个袋子,里面果然全是兑换出来白花花的银子。 有零有整,整整三个麻袋,每一个都比云晚意个头还大。 “这……”云晚意想到早晨琳琅找苏锦要的银子,心中有了猜测,故作狐疑道:“琳东家昨晚不是给过银子了?” 琳琅神秘一笑:“那可是凤袍哎,怎么可能只值一千两,本来是银票,你喜欢实在东西,我下午命人去钱庄兑换好的。” 担心云晚意不要,还刻意补充道:“放心,有冤大头买单,这本就是属于姑娘你的,放心拿着就是。” 苏锦就是那个冤大头。 有句话也不算错,这些银子,本就是她的。 云晚意没有推辞,道:“那就多谢琳东家了,就是布袋子太大,我要分好几次拿才行。” “没事,就放在这,姑娘需要的时候直接来拿。”琳琅说着,朝楼上一指:“我们主子在楼上等候。” 常景棣早就等候多时。 不仅如此,他派人盯着淮安侯府的一举一动。 得知云老太君要给云晚意拨几个婢子,立刻命人从中做了些手脚,安插了自己的人去保护云晚意。 再见到云晚意,两人依旧都带着面纱。 常景棣没有多余的废话,指着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银针道:“姑娘要的东西都在这,可以开始了。” 云晚意很喜欢这种简单直白的人,也直截了当道:“裤子脱了吧。” 常景棣:! 背后的谷雨:! 主仆二人仿佛听错了一样,都愣在原地。 只有说话的当事人,抬眼间见到两人没有动作,疑惑道:“想什么呢,我可不是要轻薄你。” “银针引毒,需要从大腿的箕门穴,沿着伏兔阴市往下,所有穴位都需要刺激,不脱裤子怎么下针?” 谷雨回过神,隐忍着笑意,一脸八卦的看着常景棣。 常景棣的惊疑只持续了一瞬,很快收起表情:“出去。” 云晚意查看银针的手顿住,侧头看向常景棣,诧异道:“你不治了吗?” “没说你。”常景棣回头看像谷雨,眼神入冰刀子似的,嗖嗖刮在身上。 谷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门口退去:“属下这就走,这就走。” 走到门口还贴心的把门关好。 云晚意微眯着眼看向这一幕,常景棣也在看她:“可以了。” “你……”云晚意清了清嗓子,神色越发古怪:“你把他赶走了,谁给你脱衣裳?” “说清楚啊,我是大夫,不负责伺候人。” “没让你伺候我。”常景棣白皙的面上,带着一丝丝微红,在灯烛下并不明显:“要继续看着吗?” 云晚意赶紧回头继续查看银针。 背后衣裳摩挲的声音,格外清晰,她如芒在背,手中的动作如生锈了一般缓慢。 “好了。”背后再度响起常景棣的声音。 云晚意松了一口气,拿着银针转过去。 刚转过去,她就在心中呼了一声好家伙! 第25章 真的好家伙 真的好家伙! 不是商人吗,商人重文,这腿部紧实又极具美感的线条是怎么回事?! 云晚意眼神直勾勾的落在常景棣腿上,自下往上。 不仅线条好看,还很长,一眼扫过去,都是腿啊!. 难怪站着那么好看,哪怕腿上有疾,依旧身姿挺拔,长腿占了绝对的优势。 云晚意脑子还在神游,就看对面的人面纱往上,那双星眸带着微不可见的笑意:“看够了吗?” “看……”云晚意回过神,一道红霞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后,好在蒙着面纱看不见! 她轻咳两声缓解尴尬,道:“好了,准备开始吧。” 他的伤在左腿肚子正中间,上面一道接着一道的新伤旧痕,不少还是白粉色,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 云晚意看着他的伤痕,眉头逐渐皱起:“怎么给划成这样?” 可惜了这么好的腿,等毒解开,再给他弄点去疤的药吧。 常景棣神色如常:“每个月都要排毒,总不能紧着一个伤口划,七八个月过去可不就这样。” “很疼吧。”云晚意蹲下,拿起烛台凑近了查看伤痕,越看,眉心蹙的越紧:“从伤口上看,大夫尽力了。” 伤痕尽量做到了最小,可架不住次数多,受伤的范围又只有那么大,也难怪刀痕一道连一道。 “习惯了。”常景棣还是那副样子,似乎受伤的腿不是他的一样。 云晚意确定溃脓伤口的位置,将烛台放在地上,拿起银针伸向他的大腿:“第一次下针会很痛。” “捱过这一次,后面就会好很多,需要我给你准备毛巾咬着吗?” “每月一次的破肉引脓,没什么好稀奇的。”常景棣云淡风轻,道:“银针而已,不是问题。” “那,你可要忍住。”云晚意面上再度出现些许古怪:“银针比下刀痛多了。” 常景棣没再说话,示意她开始。 云晚意不慌不忙,找准穴位,从上往下依次入针。 总共十来个穴,不算多。 看着她下了最后一针,常景棣刚想说不疼。 却见云晚意的手回到第一个下针的位置,捻着银针,时而上提,时而下沉。 正是这个动作,每动一下,带起来的疼痛简直痛不欲生。 第一个穴位还没结束,常景棣的额间已经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连脸色都苍白了不少。 云晚意专心致志,哪怕看不到他的脸,也猜到此时的他并不好过。 她轻笑了一声:“公子这会需要毛巾吗,可别咬到自己的舌头。” 常景棣咬紧牙关,声音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平缓,冷声吐出两个字:“不用。” 云晚意知道他硬撑着,也没戳破。 这种疼痛的确钻心,她在学习针法时,师父在她穴位上,给示范过一次,痛的她涕泪横流,半天都没缓过神。 他能一路撑下来,的确不错,云晚意心中想着,手中的动作也逐渐加快。 常景棣痛的眼前发黑,隐忍着抽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尽量让自个儿忽略痛意。 再睁眼,终于看到云晚意的手,挪到最后一个穴位。 而此时,常景棣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濡湿,整个人如从水里面刚捞起来,连鬓边的头发都带着水迹。 “公子比想象的厉害多了,这种痛常人难以忍受。”云晚意捻完最后一针,抽出帕子递给常景棣。 常景棣脸色苍白,接过帕子道:“还好,对我来说,这还不是最疼的。” 他也不算说谎,这些年在战场拼杀,受过的伤没有几百,也有大几十次。 能伤到他的人都不简单,每一次的伤都很厉害。 最严重的时候,一刀从左往右,几乎贯穿他的腹部。 那一次,九死一生,军医都以为他挺不过去了,他痛的迷迷糊糊,昏睡一个月愣是挺了过来! 也正是在伤痛中成长,他才成为威震八方,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王。 当然,这些常景棣不会告诉云晚意。 云晚意也丝毫不怀疑他的话,毕竟他刚才都能忍下来,一声不吭,足以见得的确有些本事。 常景棣用帕子擦去额间的冷汗,继续问道:“结束了吗?” “针还需要在穴位中停留小半个时辰。”云晚意嗯了一声,了然道:“后背也汗湿了吧?” “我让你的随侍进来,帮你换身衣裳,免得再遭了风寒。” 谷雨进来后,云晚意趁机出去透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何,与他相处起来总觉得很怪异,明明他没有半分异常,眼神不甚热情甚至带着些许冷意。 可云晚意就是无端想起那日在锦绣阁,从暗处落在身上的视线。 再进去,已经到了抽针的时候。 常景棣神色恢复,注意到云晚意,今儿还是穿着一身旧衣,从成色和料子来看并不保暖。 毕竟是冬日的夜晚,哪怕是屋内,气温也很低。 他清了清嗓子,朝外叫了一声:“谷雨。” 谷雨刚出去,还守在门口,闻言赶紧接话:“主子有何吩咐?” “再添些炭火。”常景棣说完,星眸再度看向云晚意:“姑娘开的方子已经在吃了,几日能见效?” “最低也要三天,此毒不从口入,解毒也麻烦。”云晚意抽着针,头也不抬,道。 “前三针结束方能下地,一个月结束,就能和正常人一样。” 常景棣点点头,随即又道:“你昨日说,银针需要连续三个月?” “对,三个月不能间断。”云晚意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倒不是针对常景棣,而是对她那神出鬼没的老顽童师父。 附骨之疽,不仅制作起来很繁琐,解毒更是繁琐! 平常的毒药在她手中最多三针,就可完全解除。 唯独这一种,药只需要吃半个月,但伤口出不断溃脓,需要连着三个月行针! 三个月,常景棣在想了想,岂不是每隔一天都能见到她? 同时也意味着,云晚意隔一晚就需要在这个时辰翻院墙出来。 天寒地冻的,这几日没有雨雪尚可,接下来要是温度很低,她岂不是受罪? 常景棣丝毫没意识到,对他人漠不关心的自己,在几面之缘后,竟然无意识的,在替云晚意考虑! 第26章 麻烦越多越好 想到这,常景棣还是没察觉不对,自然而然道:“既然时间长,总不能一直半夜见面,这条街后有间小药铺,也是我名下的。” “不算大,作为诊金送给你,以后在药铺见面,挑个白天的时间,你我都方便。” 云晚意也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彼此的表情隐藏在面纱下,互相看不清。 她抿了抿嘴,腮边的酒窝跟着一动,轻咳道:“公子想用药铺抵了诊金?” “诊金之一。”常景棣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似笑非笑道:“我身子金贵,这条腿痊愈,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就好。”云晚意松了一口气。 锦绣阁日进斗金,商人重利,他作为幕后大老板,肯定算计。 刚才听他那语气,小药铺估计不大,值不了几个银子,她还以为要做赔本买卖了。 两人说话间,针已经全部收起,云晚意将银针放回去,道:“那后天午膳后,药铺见。” 常景棣点点头:“敢问姑娘芳名,我好跟药铺打招呼。” “易晚。”云晚意随口将名字调换位置,胡诌了一个,道:“公子呢?” 常景棣见她用了假名字,也跟着道:“帝景。” “上城帝姓很少吧?”云晚意想了想,道:“倒是浔溪族全族都是帝姓出名,公子莫非是浔溪族?” “是。”常景棣垂了垂眸:“祖上是,但早年就迁到上城,一直做些小生意。” “锦绣阁是皇商,帝公子作为幕后之人,过于自谦。”云晚意无意打听他的背景,只想到另一件事。 “公子名下既然有药铺,想必能有药材渠道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常景棣微眯着眼,手无意识的探入袖口,摩挲着腕子上的檀木珠子。 “我要买一千斤紫衣草。”云晚意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帝公子能买到吗?” “紫衣草?”常景棣狐疑道:“那是什么?” “药材。”云晚意并未过多的解释:“不常见却极少能用到,各大药铺必定不会囤太多,最近正是入手的时机。” “当然,一千斤不是底线,越多越好。” “你要来做什么?”常景棣直觉不对,又问道。 “自有打算。”云晚意神秘一笑。 这东西在开年后不久,能帮上她的大忙! 常景棣见她不愿意多说,没再追问,只道:“到时候一并放在药铺中,你自己去取。” 云晚意结束后,下楼扛起其中一袋子银子,和昨天一样,回到淮安侯府。 双喜对她夜半出去已经见怪不怪了。 打着盹儿守在门口,听到门声响,赶紧爬起来迎上前。 光触及云晚意背后比人还大的麻袋,震惊道:“姑娘应该不会又带了银子回来吧?” 云晚意眨眨眼:“猜对了,接下来还得还有。” 双喜拆开袋子,惊讶道:“比昨儿还多,姑娘是怎么进院子的?”. “当然是丢进来的,好在竹园没住人。”云晚意抬手,揉了揉压了一路的肩膀,道:“放起来吧。” “这么多,往后还有。”双喜既是惊喜,又是苦恼:“得放在哪儿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铺在床下吧。”云晚意打着哈欠,道:“先丢在柜子里明儿再说,咱们好好休息,睡上一觉。” 这一觉,到底没睡踏实。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云晚意还在梦乡,就被一声巨大的踹门声惊醒。 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怒音:“你把母亲和柔柔害成这样,是怎么睡得着的?!” 声音过于熟悉,云晚意还没彻底睁开眼,都能听出是云家三少爷云怀书。 半梦半醒间,云晚意没打算搭理。 就云怀书这样的蠢货,前世活该被云柔柔害死! 倒是双喜在外间,听到动静赶紧上前,惊声阻止道:“三少爷怎么能这样,这儿是姑娘的闺房。” “男女有别,您这样闯进来,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妥!” 云怀书看都不看双喜,将声音往上提了提:“什么亲兄妹,她才不是我妹妹,我的妹妹只有柔柔一人!” “再说了,我早听说乡下冬日一家子睡一炕,比起来我都没进她卧房!” 说完,云怀书一把掀开拦在身前的双喜,继续朝里喊道:“云晚意,这么大动静,你就算睡成猪,也该醒了吧!” 事到如今,不起来是不醒了。 云晚意压着怒意,在帷帐中穿戴好衣裳,掀开帷帐走出,一双眼毫无温度,上下打量着云怀书。 不得不说,云家真是一脉好皮囊相承。 上到云恒益,下到云怀书,中间还有云怀瑾和云怀瑜,个个都出挑。 只可惜,也都眼瞎。 她的眼中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这一瞬,云怀书竟被她看得有几分发毛,恼羞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赶紧跟我去祖母跟前说清楚。” “祖母年事高了被你糊弄,我不可能由着你欺负母亲和柔柔!” “三少爷,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云晚意收回眼神,抬手掩住嘴角,打了个哈欠,声音中带着还未睡醒的慵懒。 “第一次见面怎么了,要不是因为镇北王府的婚约,你以为你配站在这和我说话?”云怀书十分不屑。 一股脑发着火儿,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没过脑子:“要识相乖乖在府上呆到成婚,大家相安无事。” “可你偏要愚蠢的和母亲柔柔作对,害得母亲的主母大权移交旁人,柔柔伤心欲绝,你要为此付出代价,赶紧跟我去找祖母说清楚!” 云晚意垂了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这个时辰,祖母还睡着。” 云怀书以为她害怕不敢去,得意道:“祖母可不像你,早就起来了,你别废话拖延时间!” 云晚意这才抬头,眉心微蹙着,又带了几分讽刺:“我说了两句,你说了一堆,到底是谁在废话?” “要想去,也等等我梳洗过后吧?” “看看,怪不得母亲说你表里不一,瞧着温和无害,张口就是顶嘴!”云怀书更确信自己的判断,冷哼道。 “赶紧洗漱,乡下来的野丫头,再打扮也是个村姑!” 云晚意现在巴不得云怀书多找她麻烦。 她被府上麻烦的越多,老太君心中的歉疚越浓。 所以她没反抗,梳洗后,就随着云怀书去了老太君的静园。 第27章 气晕老太君 白梅苑和静园离得很近。 老太君也刚洗漱完,正坐在软塌前喝茶,瞧着云怀书还有些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得动静?” “拜见祖母。”云怀书行了个礼,道:“我昨晚就回来了,看静园灯熄灭,想着祖母歇下,就没打搅。” 后来他紧跟着去见了苏锦和云柔柔,听她们一顿哭诉,所以早晨才迫不及待的跑到白梅苑闹事。 云晚意心知肚明,垂着眼眸,跟着道:“拜见祖母。” 她一说话,老太君才看出气氛不对,问云怀书道:“你刚回,还没见过晚意妹妹吧。” “正好见见,她……” 老太君话还没说完,云怀书就气愤道:“我有耳闻,不用介绍,祖母明鉴,这丫头表里不一。” “才回来九日就闹得阖府不宁,简直是个灾星,依我看,这种闹事不安的人,还是赶紧赶到庄子上去为好。” “谁跟你说?”老太君的脸立刻沉下来,问道。 云怀书没意识到不对劲,哼了一声:“这些事还要人说,府上都传遍了,乡下来的丫头连母亲都害,歹毒至极!” “够了。”老太君板着脸打断云怀书的话:“管你打哪听来的,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你母亲被云柔柔蒙了心,你别跟着犯糊涂!” 云怀书还要辩解:“我不是,祖母,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您还不了解母亲,不了解柔柔吗?” 这些话老太君这几日听得多,十分厌烦。 不等他说完,就不耐的挥挥手:“你刚回来,长途奔波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祖母!”云怀书还要说话,老太君心中烦闷,抬手捂住眉心,身子颤了颤。 云晚意察觉不对,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君,道:“祖母可是头疼?” “嗯。”老太君点点头,锁着眉道:“有些发昏。” “我帮您按按。”云晚意伸出手放在老太君脑袋后侧,轻柔的按着。 云怀书见状,越发恼怒:“你个乡下丫头还挺会收买人心,这些事,从前都是柔柔做的。” “现在你害得她不敢出门,自个儿倒是得空献殷勤。” 老太君本就被他说得心烦意乱,脑袋也混疼,疲累道:“你要是真心来请安,就别气我。” “祖母,她真的是装的,您怎么就不信呢,是不是她给您下迷魂药了!”云怀书仗着老太君的疼爱,继续道。 “母亲被她气的一天都没吃饭,柔柔更是哭的双眼红肿,没法见人,她倒是心大,没事儿人一样。” 老太君刚缓解些的头疼,因为他这话,再度开始。 从太阳穴连着头顶,突突发胀,人也眩晕的厉害。 老太君忍无可忍,沉声道:“闭嘴,滚回你的院子。” “祖母竟然为个乡下丫头凶我?”云怀书难以置信道:“柔柔说的果然没错。” 红霞看老太君脸色发青,赶紧劝道:“三少爷,老太君是真不舒服,您就少说两句,别把老太君气出个好歹来。” “那祖母好好休息!”云怀书又是气,又是恼。 本想关切几句,但瞧着老太君身边站着云晚意,脸色一黑,拂袖而去。 老太君没料到他这个态度,气的双眼发黑,再也坚持不住,猝不及防的倒在软塌上。 红霞正倒了安神茶来,见状吓得茶碗都掉了,飞奔上前道:“老太君怎么了,可别吓奴婢。” 云晚意离得最近,赶紧俯身查看。 老太君脸色白中发青,嘴唇咬的死死,双眼紧闭,眼瞧着没了动静。 “快,红霞嬷嬷,找绣花针来!”云晚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大事不好,连声道。 红霞一脸诧异,泪眼朦胧的抬头:“大小姐,这个时候不应该请大夫吗,要绣花针干什么?” “老太君情况危急,请大夫是来不及了。”云晚意脸色凝重:“帮我赶紧去拿针,剩下的我等会儿解释。” 红霞低头看向老太君,虽然不懂,却也觉得不好。 她实在没别的办法,时间尚早,医馆肯定还没开门,去请大夫也要耽搁一番时间。 无奈之下,红霞赶紧去找来几根绣花针递给云晚意。 云晚意拿过,走到还没熄灭的烛台前,简单用烛火火苗漂了漂针头,转身回到老太君身边。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针。 红霞起初没懂云晚意要绣花针做什么。 看到这一幕,直接着急的上前,拉住云晚意要下针的手:“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绣花针代替针灸的银针行针。”云晚意顿了顿,补充道:“先前在乡下学的土法子,关键时候能救命。” “什么?”红霞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质疑道:“针灸治病奴婢是听过,但用绣花针代替,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这能行吗,奴婢没见过针灸,却知道针灸的针细长,乃专门定制的。” “绣花针粗短,刺激穴位长度也不够吧,能有作用吗?!” 红霞说话间,仔细打量着云晚意。 身子瘦弱,年纪又轻,就算会土法子,肯定也是听人说起,压根不会实际操作! 正打算进一步阻拦时,软榻上的老太君,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 “嬷嬷还要阻拦,祖母撑不下去了!”云晚意微眯着眼,眼神中带着令人胆怯的凌厉。奇快妏敩 红霞嬷嬷下意识松手,云晚意迅速极了,针已经入了老太君穴位中! 红霞嬷嬷没别的主意,只能趁着云晚意下针时,飞快跑出去,命人去请洪钟来,免得闹出大乱子。 比起红霞嬷嬷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云晚意则淡定多了。 第一针之后,不禁不缓。 与给帝景针灸不同,她这一次,并未让针停留。 三针下去,原本不省人事的老太君,眼睛动了动。 “老太君?”红霞激动的握住老太君的手:“您醒了?” 老太君缓缓睁开眼,显然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我,我不是起来了,怎么又躺下了?” “显然是被三少爷气的。”红霞心疼极了,先云晚意一步,道:“多亏了大小姐在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君看向云晚意,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云晚意上前握住,道:“祖母,您气急之下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一口气没接上导致昏厥。” 老太君这才想起,刚才被云怀书差点气死的一幕。 第28章 彻底赢得老太君的欢心 只要想到差点被疼爱了那么久的孙子气死,老太君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 尤其现在,压根没看到云怀书的影子。 老太君眉眼垂了垂,忍着怒意问道:“老三人呢?” “您晕倒后,三少爷头也不回的走了。”红霞压低声音,小声嘟囔道:“枉费您往日的疼爱,还不敌……” 后面的话,红霞没说,老太君也能猜出来。 握住云晚意的手紧了紧,接过话道:“你不说完我也知道,放在心尖儿上疼了十几年的孙子,不敌刚回来的晚意对我关切。” 老太君眼带着失望,正打算起来,被云晚意按住了:“祖母身上还带着针,暂时不能乱动。” 老太君这才看到,手指上竟然插着一根绣花针,只有一半在外头,看那程度,应该是往肉里面去了一点。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也没感觉到疼! “这是?”老太君试着动了动插着针的手指头,声音还是有气无力。 “您气急导致气血上涌,冲了脑袋,要是不赶紧施救,会有生命危险。”云晚意解释道:“手边只有绣花针,只能先将就。” “您既然醒了,针可以去掉。”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将针取下:“会出血,您不要惊慌。” 老太君低头,看着做事沉稳的云晚意,心中颇为感慨。 她这孙女,比想象的有本事,今日若非云晚意在,她这条老命都不知道会如何! 正想着,针已经拔出,果然出了一点点血,黑浓,却不多。 云晚意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帕子擦去血迹,给老太君按着头上的穴位,顺口叮嘱红霞道:“人虽然醒了,但不能掉以轻心。” “需要静养,不能动怒,饮食上更不能大鱼大肉,以清补为宜。” “老太君身子虚弱,若没有大鱼大肉,如何补?”红霞闻言,诧异的抬头。 “清补啊,补品也不需要常吃,最多三日一次。”云晚意解释道:“老太君心内淤火,方子定要卸火的。” “而补品多数为热,两者不相宜。” 红霞还要反驳,却听外边有人通报,洪钟大夫到了! 她转念想着,等会问洪钟就知道了,也没多说,赶紧出去迎接。 洪钟也算是淮安侯府经常请的大夫,对于云家也算熟悉。 进门对老太君行过礼,直接开始把脉。 没一会,洪钟就收回手,神色纳闷,捡了委婉的语气道:“从老太君的脉象上看,您刚才气血攻心。” “情况应该十分危急,不可能自己恢复清醒,有别的大夫来过?” 老太君听出刚才九死一生,看向一旁的云晚意道:“多亏我这孙女,及时下针,挽救我一命。” 她一说,洪钟才注意到一旁的柜子上,放着一方手帕。 帕子上沾染着浓黑的血迹,上面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绣花针。 结合老太君的话,洪钟盯着绣花针,脸上的惊诧都要溢出来了:“老太君说的下针,该不会用的这个针吧?” 老太君点点头。 洪钟又看了一眼针,满是怀疑道:“针灸治病,没多年功夫不行,大小姐瞧着年纪轻轻,怎可能有那个造诣?” “再说绣花针入体,粗且短,应该达不到刺激穴位的目的。” 老太君也不懂,侧头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便接过话,解释道:“绣花针只用来应急,刚才祖母的情况十分危急。” “绣花针深入刺激穴位,从指间放出黑血,暂时将人抢回来,剩下的,还得请洪大夫出手。” 听到云晚意确切的回答,洪钟脸上的惊讶转为佩服:“小姐年纪如此之轻,却有这份本事。” “如此下去,肯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洪大夫过过奖。”云晚意谦逊一笑:“在外头长大,阴差阳错跟着游医学了几招罢了。” “离洪大夫的医术还差得远,您既然来了,后续方子还麻烦您开。” 别人不清楚,洪钟当了几十年的郎中,肯定知晓能以绣花针治病,云晚意到底有多少本事! 有医术,且不张扬,性格低调谦虚。 洪钟再度在心中肯定了云晚意,走到一旁写完方子交给红霞:“按照方子吃上半月,平时注意饮食。” “切记最近不能大鱼大肉,油荤过甚,清补即可,同时注意水面,不要动怒。” 竟然跟云晚意说的一模一样! 红霞拿着方子,惊的连嘴巴都长得老大。 她一开始还带着怀疑,现在是彻底相信了,云晚意有这个本事! 送走洪钟后,老太君躺在榻上,看着还在为她按摩的云晚意,叹道:“瞧瞧,我疼了这么多年的孙辈。”. “还没一个刚回的孙女儿懂事孝顺,真是叫人心寒。” 云晚意手中的动作没停,浅浅道:“时间尚早,或许别人都还不知道您生病的消息。” “别的不说,单说老三,我为他倾尽心血,他今天走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老太君说着,心口一阵难受。 红霞赶紧劝道:“三少爷肯定是一时糊涂,您别伤心,小孩子心性嘛,过一会就缓过来了。” “什么一时糊涂,就是被人挑唆。”老太君捂着心口,想到云怀书的话,又难过又生气。 等这口气顺过来,紧跟着吩咐红霞道:“你这会挨个院子通知,晚意是我孙女,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谁再敢欺负她,先来问我同不同意!” 云晚意适时道:“祖母,一场误会,您别生气,三少爷和柔柔他们,也许并不是针对我。” “你还为他们说好话!”老太君看着云晚意小心翼翼的表情,心疼道:“云怀书刚回家,怎么可能知道府上的事?” “还不是有人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让他这么着急找你的麻烦,你放心,以后有我,他们不敢欺负你!” “多谢祖母。”云晚意垂下眼眸。 话是这么说,她到底还是忍不住暗自感慨,这场景,十分眼熟啊! 和当日金嬷嬷来府上后,苏锦对云柔柔说的那番话,颇为相似。 只是,云晚意利用云柔柔那一招,彻底赢得老太君的偏爱! 往后在老太君这儿,云柔柔讨不到好,云怀书和苏锦也不行,就看云怀瑾和云怀瑜了。 她敛了敛心神,叮嘱老太君注意休息后,这才回到院子。 第29章 误打误撞救人 云晚意又陪了老太君一会,才回白梅苑。 云怀书当时拉着云晚意去静园,没让双喜跟着。 双喜倒是会找时机,趁这个没人的时机,将银子全部藏好。 云晚意白天还要学琴棋书画,认字念书。 前世早就学会,她知道分寸,将天赋两个字表现的恰到好处。 所以,刚到午膳时,教字的女先生和教琴棋书画的师父,都去老太君跟前,把云晚意好一顿夸。 老太君实在没想到云晚意还有这个本事,对她更是喜欢。 继而想到云晚意来府上的几日,一直关起来学习规矩。 唯独两次出去,一次是被云柔柔诓去赵家,一次则是在锦绣阁,都没好好放松。 老太君索性给了银子,让云晚意休息半日。 云晚意也没推辞,又让双喜揣了好几锭银子,主仆在府上吃了午膳,出门直接去帝景说的药铺。 这条街本就偏僻,别说买药的,经过的人都很少,门可罗雀。奇快妏敩 帝景早就打过招呼,当云晚意带着面纱进去,掌柜的一眼就认出来。 打过招呼后,让云晚意上楼,帝景早就等着了。 帝景与之前看到的不一样,换了一身浅月白的衣裳,蒙面的面巾,都变成了同色。 这么一来,倒显得整个人多了些仙风道骨的意思,连露出来的眉眼间,都柔和了许多。 云晚意还没说话,帝景就递过来几张纸:“易姑娘,这是药铺的地契,还有章掌柜和小厮王德发的身契。” “已经派人过好了,文书都在,你看看。” 云晚意接过来,并未打开:“我相信帝公子办事,先施针吧。” 谷雨添加好炭火,出去等着。 他们二人单独在房间中相处,不知道为何,云晚意总觉得帝景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让她不由自主想到那日在锦绣阁时,被人盯着的感觉! 这么想着,云晚意按照第一次的流程,下针飞快。 等施针结束,也并未停留,匆匆和帝景打招呼后,就带着双喜逛上城去了。 冬日黑的早,主仆还没买多少东西,再出来天马上要黑透。 两人都累了,双喜又害怕回去晚了被抓苏锦和云柔柔几人抓到把柄。 于是带着云晚意,打算从药铺旁边的小巷子抄近路回去。 两人才走到巷子一半,忽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差点砸到双喜。 双喜吓得半死,连尖叫都忘了,呆滞了片刻,见摔下来的人没动,壮着胆子拿过手边的木棍子,朝那人戳了戳。 落下来的人一身黑,几乎融于夜色,被双喜的木棍子挨到,发出痛苦的闷哼。 双喜还要继续戳,云晚意已经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制止道:“别动,他受伤了。” 双喜赶紧丢了手中的棍子:“姑娘,咱们赶紧走,这种打扮肯定不是好人,别惹上事了!” 云晚夜也没打算多管闲事,正打算绕过黑衣人,黑衣人忽然转了转,脸上的面巾蹭掉,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双喜手中微弱的灯笼光一照,十分眼熟。 这张脸,分明是淮安侯府大少爷,云怀瑾! 就算认了出来,云晚意依旧不打算搭救,谁知双喜也认出是云怀瑾,惊声道:“这不是大少爷吗?” “可大少爷在外游学,怎么会打扮成这样,从天降落?!” 云晚意越过云怀瑾,打算往前走:“也许你看错了吧?” 双喜这会脑子转不动了,没懂云晚意的意思,俯身蹲下仔细查看,笃定道:“真是大少爷,奴婢不会认错。” 见云晚意没打算出手,双喜又道:“姑娘,大少爷是府上最好的人了,知道您要回来,还准备了礼物。” “可惜您回来时,大少爷刚好出去,这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咱们救救他吧?” 云晚意借着月色朝天翻了个白眼。 她是真不打算管闲事,可双喜戳穿云怀瑾是她素未谋面的大哥,她不管又有些奇怪。 再说前世,好像云怀瑾的确比那几个没良心的要强很多。 无奈之下,云晚意只能道:“我们两人也抬不动,这儿离药铺近,你去找掌柜和小厮来。” 章掌柜和王德发赶来时,云怀瑾早就彻底失去知觉。 几人将他抬到二楼,云晚意大致看了眼,云怀瑾左边胳膊处,带着明显的伤痕,不算深。 但伤口处发黑,肿胀的很严重。 云晚意把脉后确定伤口处有毒,估计云怀瑾不知道,准备尽快逃回淮安侯府,过程中毒发掉下来。 云晚意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思绪不由自主回到前世。 她刚回云家,云氏三兄弟都不在,云怀瑾好像是最后回来的,他沉默寡言,和其他两个性子完全不一样。 跟云晚意也没多少交集,也不知道云怀瑾到底在做什么勾当,能成这幅德行。 “易姑娘,您从哪儿弄来这个?”章掌柜探头探脑的打量,也生怕沾染上事端。 “就在巷子口遇到的。”云晚意见章掌柜不认识云怀瑾,也没直说,问道:“有没有治疗蛇毒的药?” “蛇毒?”章掌柜愣了愣:“这人难道中了蛇毒?” “对。”云晚意点点头:“金沙毒蛇的蛇毒,有点麻烦,我先写方子吧,你让小王按照方子煎药。” 她其实也很奇怪,金沙毒蛇只有塞外才有,且十分罕见,不易保留。 能让人用这种毒对付,云怀瑾暗处的身份,和帝景一样,只怕有些招人恨! 压下心头的疑惑,云晚意写完方子,回身给他将伤口的脓血,先挤了一些出来。 也许是很疼,原本昏迷的云怀瑾,微微睁眼,人依旧昏昏沉沉,连看东西都模糊的很。 透过屋内的烛光,依稀能看到给他处理伤口的是一名女子,带着面纱,看不到脸。 抬手间,腕子上露出一个样子简单的青玉镯子。 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云怀瑾还想看清楚些,双眼一黑,再度陷入昏迷。 云晚意处理完后,交给章掌柜照看,赶紧回淮安侯府。 这一耽搁,果然回来迟了,错过了晚膳,众人吃完,下人已经在撤走剩菜。 第30章 明摆着欺负人 这么晚,府上已经吃完晚膳不奇怪。 双喜叫住其中一个丫鬟,让后厨送些饭菜去白梅苑。 谁知道那下人支支吾吾,说夫人和少爷吩咐要开源节流,每一顿饭菜都要准备的刚好。 今儿除了吃剩下饭菜,再想要新鲜的,就得出去买菜,这个时辰早就买不到了。 双喜知道为难丫鬟没用,气鼓鼓的回到云晚意身边:“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明着斗不过,就开始利用身份做这些有的没的,真是恶心人。” 这些小把戏,云晚意没放在眼里:“算了,既然知道别人有心刁难,就别落入圈套。” 主仆两人正打算回白梅苑,久未露面的二夫人秦霜迎面走来,身边还跟着三小姐云簌簌。 母女二人可谓及其低调,都不算足不出户,简直是足不出院。 云簌簌身子不好,听说受过惊吓,不敢见到太多的人,秦霜便一直在院子里陪着。 云晚意还在想着,秦霜几步上前,见礼道:“早听说大小姐回来了,我该早些去拜见你。” “可惜簌簌身子一直不好,我要照顾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还请见谅。” “二夫人多礼。”云晚意回礼,笑着看向她身后的云簌簌:“这位,便是三妹吧?” 云簌簌一双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不安的和云晚意对视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 整个人十分清瘦,皮包骨头,弱小的身子藏在斗篷中,越发显得可怜。 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连嘴唇都带着些许青白色。 一眼,云晚意就看出了不对。 前世她们母女二人避着别人,云晚意忙着学习各种东西,从未留意过她们。 今日仔细一看,确实不对。 云簌簌正直青春飞扬,朝气蓬勃的年纪,就算久病,也不可能带着一脸的死气。 连秦霜周身都被连带着,多了些许黑气。 秦霜示意云簌簌叫人,云簌簌脑袋差点埋进心口,声如蚊蝇,小声道:“见过长姐。” 云晚意不动声色收回眼神,故作不知道:“三妹怎么瘦成这样?” “素素素小时候落水,差点淹死。”秦霜叹了一声,转头牵起云簌簌的手:“好不容易救活,再后来就落下一身病根。” 打小留下病根,感觉跟赵家的小少爷有几分相似。 云晚意顿了顿,顺势接过话:“落水凉了身子,如果从小体质虚弱,留下病根也很常见。” 秦霜面色微变,又叹道:“簌簌生下来不算大,身子瓷实,一直没怎么生病。” “就是五岁那年,去后院池塘喂鲤鱼,谁也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大冬天的,又穿着厚重的棉衣。” “捞上来身子都凉透了,把我差点祭祀,唉,伤心往事,重提也是伤心一场,但愿簌簌以后平安。” 秦霜眼底满满都是伤心,却又有一丝别样一闪而逝。 云晚意没有错过那丝异样,察觉秦霜初次见面就说这么多,定是别有所图。 她面带惋惜,道:“这也太吓人了,簌簌那么小,身边难道就没人看着吗?” “怎么可能没有?秦霜几乎立刻反驳:“乳娘和两个照顾的婆子都在,可是!” 说到这,秦霜故意一顿,抬眸和云晚意视线相对,欲言又止道:“瞧我,和大小姐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母亲!”云簌簌恰到好处的开口,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外边好冷,我要回去。” 秦霜给云簌簌拢紧斗篷,吩咐道:“赶紧送三小姐回去休息。” 说完,有回头对云晚意道:“我们二人晚上很少出来吃饭,簌簌那身子骨,到了冬日就不能见风。” “今晚是因为老太君的吩咐,不得已才出来,没见到大小姐,一打听才知道你出去还没回来。” “私下想着给你留点饭菜和甜点,你要是不嫌弃,我命人给你送去白梅苑。” 秦霜如此示好,云晚意知道肯定有目的,嗯了一声,道:“多谢二夫人记挂。” “大小姐客气。”秦霜一边说,眼睛一边四处查看,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安慰道:“今晚的事,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谁都知道大夫人素来疼爱柔柔小姐,你刚回来,还没建立母女情分,免不得受些委屈。” 云晚意微微点头,还是保持着微笑:“我不会放在心上,三妹不舒服,二夫人赶紧带她回去吧。” 看着秦霜和云簌簌的背影,云晚意侧头,低声问双喜:“当年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云簌簌身子成了这幅德行?” 双喜警惕的看向周围,凑在云婉仪耳边道:“奴婢来府上时,三小姐已经病了,但奴婢听人说起过。” “在荷花塘不止三小姐一人,还有原先的大小姐和二小姐,而且落水也不止三小姐,还有原先的二小姐。” 双喜这一番话,彻底让云晚意懵圈了:“你在说绕口吗,什么原先的二小姐大小姐的?” 她都活了两世,怎么从未听过府上,还有个原先的二小姐? 二小姐,不是云柔柔吗? 双喜神秘兮兮,压着嗓子道:“姑娘刚回,肯定不知道啊,连奴婢也是听府上的老人说的。” “三小姐云簌簌是双生花,上面还有个一胎同出的二小姐,名叫云朵朵。” “据说二小姐云朵朵长得和年轻时候的老太君十分相似,眉目间又有几分像侯爷。” “且从小听话乖巧又懂事,所以一家人都十分喜欢二小姐,二小姐在府上的待遇,都要越过当时的大小姐云柔柔了。”. “那日,朵朵小姐和簌簌小姐都在池塘喂鱼,也是一起落水的,跟着的乳娘和婆子全部都不在身边。” “一个去拿水,一个去拿衣服,还有一个去了茅房,等大小姐云柔柔呼天抢地喊来别人,落水的二小姐三小姐早就失去意识。” “经过几个大夫强力医治,连御医都请来了,二小姐朵朵还是无力回天,三小姐簌簌是救回了,可却落下病根。” 双喜说完,云晚意顿时明白了秦霜这一趟的目的。 秦霜肯定听说云晚意让苏锦和云柔柔接连受挫,存着一丝希望,想让云晚意知道当年的事情,通过她来报仇! 想到这点,云晚意狐疑道:“出了这么大事,没人怀疑过在一旁的云柔柔?” 第31章 还有别的原因 双喜撇撇嘴:“怎么可能不怀疑,二夫人悲痛欲绝的请老太君做主调查真相。” “可惜,三小姐昏迷了整整十日才醒,之后就不大说话,对那日的事情更是一问就头痛欲裂。” “当时的大小姐云柔柔喊完人就昏倒在地,高热了两日,大夫说是受到惊吓,不能再刺激。” “所以府上没人去逼问,毕竟柔柔小姐也就比簌簌朵朵两位小姐大了一岁。” 云晚意听到这,冷笑道:“众人都以为云柔柔才六岁,不会如此狠毒,时间抚平一切,查不出真相,也就不了了之?” 双喜点了点头,叹道:“老太君十分伤心,在朵朵小姐下葬后几度昏厥,侯爷最后没办法,只能下令府上不准再提朵朵小姐的名字。” “一条人命,就这么过去了。”云晚意蹙着眉:“果然高门大户都是吃人的。”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为何云柔柔对她一见,就如此憎恨。 她原先只以为云柔柔是害怕她回来,会抢走原本的尊荣,没想到还有别的原因。 二小姐的位置,是一个死人的! 云柔柔把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位置让给云晚意,自个儿坐了死人的位置! 吃了这个哑巴亏,不敢在府上闹腾,还得大度的多谢侯府众人。 这笔账,自然算在云晚意身上,这也能解释为何后来云柔柔,联合常牧云对付整个淮安侯府! 回到白梅苑,秦霜已经派人送来点心和饭菜,云晚意吃过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云晚意打算去陪老太君用膳,谁成想刚开门,就遇到了云怀书。 从云怀书来的方向看,估计刚从老太君的静园出来。 云怀书也看到了云柔柔,一双瞪成牛眼睛,似要喷火一般:“你这野丫头,到底在祖母面前胡说了些什么?!” “怎么祖母现在连我都不见了?” “我不会在背后说人口舌。”云晚意瞥了一眼云怀书,凤眼微眯:“与其责问我,不如好好反思。” “你到底哪儿做错了,惹得一向疼你的老太君如此嫌恶!” 云怀书瞬间想到昨日的事,面色涨的通红,恼羞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挑拨的祖母连我都不见!” “老太君昨日差点没被你气死,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云晚意站在台阶上,对云怀书冷眼相看: “要想老太君多活几日,就别去打扰。” 云怀书还要说话,云晚意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冷哼道:“连夜回来,在外边惹事了吧?” “有精力在我这胡闹,还不如早些想到办法解决,免得祖母知道,再一次急火攻心。” 云怀书当场愣在原地。 他出去一趟,的确惹事了。 但那是好事啊! 他就不信,有正义和淮安侯府在,能保不住他! 云晚意说完,不管云怀书的脸色如何,直接越过他去看了老太君。 还借着去给老太君拿药的名义,让老太君同意她出去。 云晚意先是去药铺看了眼云怀瑾。 云怀瑾依旧昏昏沉沉睡着,药都是勉强灌进去的。 章掌柜看到云晚意就一脸的愁苦:“易姑娘,这公子昨晚高热一夜,王德发照顾一整晚还是没退热。” “这么下去,只怕人要烧糊涂了,咱们也不清楚他的身份,要不赶紧丢出去吧,免得惹祸上身。” 云晚意伸手探了探云怀瑾的额头和耳后,果然烫的吓人,没办法只能道:“去把银针拿来。” “这……”章掌柜犹豫道:“银针是帝公子之物,他最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此人身份不明,用了公子肯定要动怒。” “人命关天的事。”云晚意柳眉倒竖:“先用,我担着,晚点我跟帝公子解释。” 章掌柜拗不过,只能先去取了银针。 云晚意一刻没耽搁,起手下针,不等行针结束,云怀瑾的额头透过窗棂的阳光下,发出阵阵热气。 “哎,这么神奇的吗?”章掌柜第一次见针灸,惊讶的凑上前连连称奇:“一直听人说起针灸好。” “可这么多年从未见人用过针灸,毕竟要多年的经验累积才敢下手,易姑娘如此年轻,手法却如此熟练,真叫人佩服啊!” “乡下学的土法子。”云晚意还是拿这个借口搪塞:“没有大夫,生病得靠自己,渐渐熟悉罢了。” 云怀瑾烧的迷迷糊糊,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姑娘的声音。 他很想睁开眼,看一眼救命恩人的样子,可烧的太久,陡然出汗发虚,整个人都有气无力,实在没办法睁眼。 逐渐的,他再度陷入昏睡。 云晚意见人在退热,重新调整方子让掌柜帮忙捣药敷在伤口上,做完这些,绕到泰和医馆,给老太君看药方子去了。 她刚走,云怀瑾就睁开了眼,目光触及到正在为自己宽衣的王德发,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王德发也吓了一跳,后退解释道:“易姑娘说您发了汗要擦洗换衣,免得受风寒。” 云怀瑾心中一震,果然不是错觉,真的是姑娘救了她! 顾不得衣衫半敞,云怀瑾起身道:“那姑娘人呢?” 王德发如实道:“给你行针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云怀瑾又问:“姑娘到底是谁,你们药铺的千金?” “我真不熟悉,就见过两次。”王德发看到云怀瑾的眼神有些可怕,退到门边,放下水盆道。 “公子既然醒了,就自己擦洗,我去帮你看药熬好没有。” 云怀瑾这才想起自己是乔装打扮,赶紧查看,摸到脸上的面巾,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擦洗,从二楼窗户跃出去,心中还在想着青玉手镯。 云怀瑾作为六皇子暗党,自然清楚青玉在整个上城罕见,最有可能的便是皇上赐给赵坤的那个。 难道那位姑娘是赵家人,或者赵家的旁支小姐? 等云晚意再回药铺时,云怀瑾已经不见了。 蛇毒解了一半,不会再有性命之虞,云晚意索性不管了,在药铺盘看药材,顺便等帝景过来。 也不知道在药房看了多久,章掌柜忽然来说,帝景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云晚意正往楼上走,章掌柜提醒道:“银针的事,易姑娘还是主动跟帝公子说比较好。” “否则帝公子自己察觉,只怕怒意更甚。” 云晚意没见过帝景真正的样子,但从他露在外边的眉眼来看,的确有些不好惹。 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未打招呼先用,云晚意心中也有些忐忑,只能先硬着头皮上楼。 第32章 一见如故 帝景端坐在轮椅上,按照云晚意的吩咐,并未下地。 见到云晚意进门,帝景眉眼间带了几分笑意:“我从后院进来,没想到易姑娘就在药房,正好错过了。” “看来还是缘分不够。”云晚意眨眨眼,打趣道。 “缘分是很神奇的,保不齐下次又有。”帝景跟着笑了笑:“准备好就施针吧,别耽误姑娘的时间。” 说起施针,云晚意想到章掌柜的叮嘱,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没说,章掌柜他们更不敢擅作主张,帝景还不知道银针被人用过。 帝景瞧着她欲言又止,蹙眉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是。”云晚意搓了搓手,心一横,道:“昨晚在旁边巷子捡到个中毒的人,他中了蛇毒,高热不退。” “我擅作主张用了帝公子的银针,给他施针排毒,章掌柜再三阻拦,说公子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 “但救人要紧,是我的错,帝公子生气,我愿意赔一副银针,也愿意承受你所有怒火。” 帝景想到银针被人用过,还要在进入他体内,的确觉得十分嫌弃。 可视线触及云晚意那幅知错后小心翼翼的样子,又不忍心责怪:“现在重新准备新的银针也来不及。” “是啊。”谷雨绷紧身子,小声应道:“整个上城会用银针的大夫寥寥无几,这东西需要专门找人定制的。” 后面的话,谷雨不敢再说,只暗中祈祷主子的火气能小点,别牵连到他。 毕竟先前,有胆大想爬床的女子碰过他的手,不仅那女子没了,那日沐浴,爷差点连手上那块皮都挖掉! 然而谷雨双手紧张的交叠,准备好接受他的雷霆震怒。 可下一刻,就听帝景道:“听闻艾草熏蒸可以除去上面的痕迹?” “对。”云晚意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赶紧回答道:“用过之后,我便请章掌柜拿下去开水烫煮,又用艾草熏过。” “公子若想继续使用,我再放烛台火苗上燎燎,也能彻底放心。” 帝景虽然不情愿,但看在云晚意的份上,也不好为难,无奈道:“多燎几遍,今日先将就。” “这套银针之后归你所用,我会重新命人打一套,单独使用。” 此言一出,谷雨和门口守着的章掌柜,身子不约而同的一颤。 什么时候,爷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那可是他的东西,还要入体的,一句将就就算了,还做顺水人情慷慨送人? 他们还以为,爷会立刻让他们去翻遍全城,找到所有银匠,紧着赶一副银针出来! 再不济,也得发个脾气甩个脸子。 这个情况,实在罕见! 看来,这位姑娘在爷心中,那可真是不一般的存在啊! 云晚意哪里知道别人的想法,听到帝景的话,抱歉道:“委屈公子,重新打造的银针,银子我来出。” 帝景轻笑一声:“区区一副银针,我还是出得起,姑娘仁心,不必自责,准备施针吧。” “那好,我再去把银针燎烤一番。”云晚意心下只当章掌柜小题大做了,赶紧下楼处理银针。 谷雨呆呆的看着云晚意的背影,心中更是感慨——主子对这位云家刚回来的大小姐,可不像是对待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这么简单。 这么下去,她得是镇北王府真正的女主子了! 看来以后不管是乔装打扮,还是以镇北王近身侍卫的身份,都要对云大小姐十分恭敬才行! 谷雨这么想着,朝炭盆中又添了炭火,给门口的章掌柜递了个眼色,两人一道下楼。 刚拐出门,章掌柜就捂着心口低声道:“雨大人,我方才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爷发火。” “没想到爷什么话都没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打西边出来的那是太阳么?”谷雨提醒道:“是那位姑娘,你就多谢她吧,往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知道!”章掌柜赶紧应声,道。 云晚意很快就处置好银针,上楼继续给帝景施针。 这次施针的手法,和前几次又有不同,以摇刺进针的法子直入穴位,帝景还没感受到疼,针已经进入体内。 好像除了第一次下针痛不欲生,第二次就没有任何痛感了,她说的果然没错。 帝景微微低头,看着蹲在身前仔细下针的她。 她眼睛一下蒙着纱巾,看不清楚表情,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大而有神。 仿佛在山中长大的小鹿,没经过世俗污染,干净纯粹。 长长的睫毛好像一把轻柔的黑色小羽扇,一开一合间,盖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云晚意的额头很光滑,肤如凝脂来形容也不为过,单露在外边的小半张脸,足以看出容颜耀如春华。 这一刻,帝景,也就是镇北王常景棣,有些想不通云恒益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云恒益,是真当他旧疾复发要死了,不忍毁了云柔柔,才从乡下找回失散多年的亲闺女履行婚约。 可这闺女,摆明是颗遗珠啊,比那装模作样的云柔柔,不知道好多少倍! 云恒益这是眼瞎,看错鱼目和珍珠,倒让他误打误撞捡了个宝贝! 他视线越发灼热,云晚意的动作微微一顿,如芒在背,那日锦绣阁被人盯着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是真的怀疑,暗处眼神如鹰的那人就是帝景! 帝景是锦绣阁幕后老板,上新那日去也不奇怪,可前日,他为何否认? 云晚意胡思乱想间抬起眼眸,恰好和帝景的视线相撞。 也不知怎么,心里的话就问了出口:“锦绣阁上新那日,公子是不是也在?”、 帝景收回眼神,狐疑道:“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公子很面熟,也许先前见过。”云晚意到底没说实话,只半真半假的试探。 帝景摇摇头,手指往下,指着插满银针的腿:“行动不便,我极少出门,那日为了凤袍才去锦绣阁。” “没想到误打误撞遇到易姑娘,那也算第一次。” 云晚意看到银针,还是不死心:“白天呢,锦绣阁上新这么大的事,公子也不在?” 帝景已经察觉到,她许是那日无意间看到过他,不慌不忙道:“锦绣阁上新很多,若次次我都去,岂不是麻烦?” “也是。”云晚意打消心中的疑虑,继续施针。 帝景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眉眼微弯,接过刚才的话题:“姑娘觉得我很眼熟,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眼缘。” “一见如故,也算知己,往后你遇到什么事,大可去锦绣阁找琳琅传话,我会现身帮你。” 第33章 四星围月 帝景伸出橄榄枝,云晚意没有不接的道理。 她笑的微眯起眼:“恭敬不如从命,能和身份贵重的帝公子相识,是我的福气。” “错了,认识你,才是我的福气。”帝景眼中澄澈,无比认真道。 话到了这个份上,云晚意索性就着前世的记忆,问道:“公子是幕后老板,手下生意肯定不止布匹吧?” “是。”帝景痛快承认:“我名下生意不少,布匹只是其一,还有客栈酒楼,粮食等等。” 云晚意猜的果然没错,她装作不经意道:“说起粮食,我建议公子现在多囤积粮食。” “今年晴雨天气相宜,是个丰年,加上今冬瑞雪,明年肯定也要大丰收。”帝景有些奇怪:“屯粮太多不容易保存。” “这种时机不算太好,姑娘为何要这么说?” “今年是丰年,明年可不一定。”云晚意朝天指了指:“我昨晚在院子里,无意间抬头看到四星围月的天象。” “古人曾说,双星抱月必有大旱,事实证明古话不错,先帝登基第五年曾出现过双星抱月的天象,第二年果然大旱,民不聊生。” “饥荒出现的猝不及防,百姓饿殍遍野,那年之后,整整花了三年,北荣才缓过劲儿,双星抱月已经如此厉害。” “四星围月可想而知,光是屯粮还不够,最好现在开始,能挖地下水井,建造地下蓄水池,不重复当年的悲剧。” 云晚意说起这件事,面色极度凝重。 她想到前世,次年的确大旱,可惜前世她占卜看相算卦都学的不精,压根不懂。 等反应过来,也处在天灾中。 帝景打量着她的脸色,转念想到另一件事:“按照你说的,四星围月如此明显,司天监应该能看出来。” “怎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云晚意也不知道为什么,毕竟前世,司天监就没起到任何作用。 要么,是四星围月出现的过于短暂,司天监来不及察觉,要么司天监现在的人都是废物,压根不懂天象。 当然这些,云晚意不会直说。 她还在想着,就看帝景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骂道:“这帮蠢货,拿着俸禄连天象都看不出!” 他神色凌厉,周身都散发着怒意和寒气。 这一瞬间,云晚意竟然觉得,他不像伤人,更像久居高位的尊者! 帝景的确满怀对司天监的不满,但也是出口后,他才意识到现在的身份不对。 很快,他眼底的情绪平息,知剩下一片平静,转向云晚意道:“抱歉,我失态了,实在是哀其不幸。” “司天监竟然拿着俸禄玩忽职守,害得天下苍生处于水火。” “公子心怀大义,愤慨也是正常的。”云晚意并未过多怀疑,因为她当时也骂过司天监! 很快,施针结束,云晚意离开药铺,打算去泰和医馆买一味他们独有的药。 刚走到泰和医馆门口,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人声鼎沸,医馆里面更是传出吵架的动静。 “姑娘,奴婢去看看。”双喜挤开人群,随便拉住一旁说的正起劲儿的大婶问道:“大婶子,这里头怎么啦?” 那大婶一下来了精神,眉飞色舞的朝一旁努努嘴:“姑娘才来吧,连这都不知道。” “还能有谁这么大阵仗,不就是薛右相的独子薛志忠吗,喔唷,来的时候软轿子抬着,手都垂了,也不知道怎么了。” 双喜隐约听过这号人,不由狐疑道:“来治病,为什么要和那大夫吵架?” “可不是他吵,你刚才没听我说吗?”婶子压低嗓子,道:“那薛公子来的时候,手都垂耷了,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说到这,大婶啧啧两声,凑到双喜跟前,道:“我估计是活不成了,薛夫人正在里面大吵大闹呢,要洪钟大夫和泰和医馆给个交代!” 双喜歪着脑袋,踮起脚尖朝门内看了一眼:“薛公子是在泰和医馆出事的?” 屋内围了一圈薛家家丁,压根也看不到什么。 大婶哼了一声,不屑道:“听说薛公子前几日就出事了,请洪钟大夫前去治疗。” “今儿估计是不成了,听说洪大夫几天前就断言神仙难医,不肯出手,是薛家威逼利诱逼着洪大夫治的!” “这不是,给治赖上了,薛夫人抬着儿子来要说法!” 旁边有人听到,也凑上前嗤道:“来了又怎么样,洪大夫又没错,薛夫人便是又哭又闹吵破天也没用!” “要我说,薛公子作恶多端,这就是报应!” 这一说,旁边的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说了起来: “就是,薛公子仗着自己薛家独子的身份,在外边欺男霸女,前些日子还闹出好几条人命呢!” “哼,薛右相也不管,薛夫人宠着溺着,这下老天都看不下去,要收了他的命。” “就是,听说被薛公子害死的那家人可惨了,老的小的五六个,一个没逃脱,最小的才两岁,丧天良啊!” “我也听说是这样,管衙也不管,还倒打一耙说那家人占了别人的山和地,耍赖不让出来,说人家是刁民,薛公子为名除害。” “我呸,分明是薛公子看上人家租的地想盖庄子,人家不肯,他就下手,哼,官官相护,狗官!” “薛公子是死不足惜,可怜洪大夫,他医术高明为人正派,不畏强权,唉,估计今日是很难过薛夫人这一关了!” “……” 大家越说越起劲,双喜被围在中间,废了老大劲才挤出,回到云晚意身边,把所听到的说了说。 末了还劝道:“姑娘,薛右相一家可不好惹,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可,我想制作一种药,缺的那一门药材,整个上城只有泰和医馆有。”云晚意微微蹙眉,叹道。 “算了,都到门口了,咱们去药房拿药,不招惹薛家的人就行。” 双喜没办法,只能暗自祈祷不会有事。 好在泰和医馆的药方和看诊的地方是分开的。 云晚意和双喜照样废了老大劲,才越过人群进屋。 屋内,就是双喜刚才看到的十来个薛家家丁,把中间团团围住。 她们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却能听到暴怒的声音传出来:“还一代神医,我呸,狗屁的神医。” “我儿子前几日还好好的,就是经你的手,害得他现在奄奄一息,你赔我儿子!” 双喜附在云晚意耳边道:“肯定是薛夫人了。” 谁都不敢喘大气,薛夫人尤觉得不够,继续歇斯底里的喊叫怒骂着。 . 第34章 死马当活马医 薛夫人有些话实在是不堪入耳,云晚意听的眉心紧蹙。 她也想不到,右相夫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顾自己的脸面和身份。 双喜也听不下去,准备还说点什么,云晚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去了药房。 药房里面的伙计把门掩住,全趴在窗棂上朝外观察。 看到云晚意过来,有人打开门。 许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来买药,开门的伙计诧异的压低声音问:“姑娘要买什么?” “虎元草。”云晚意环顾一周,道:“我打听过,就你们这儿有。” “虎元草的确就我们这儿有。”最先说话那伙计朝外边指了指,为难道:“但这虎元草,咱们泰和医馆也就两株。” “买卖用处,都只有洪钟大夫说了才算,我们做不得主,您瞧眼下……” 这个伙计一说,剩下的两个伙计也不约而同的低下头。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面对强势震怒的薛夫人,谁也不敢出去,生怕被波及! 其中一个伙计带着眼泪,叹道:“也是洪钟大夫倒霉,我跟着去薛家,亲眼看到薛公子明显被人打的半死。” “也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往死里打的啊,洪钟大夫当时就说,天神下凡也看不好,谁知道还是遭了无妄之灾!” 云晚意想到外边大婶的话,蹙眉道:“洪大夫没给薛公子开药吗?” “洪大夫看完薛公子,就是拒绝诊疗的!”伙计抽搭着,道:“那薛夫人哪里舍得,又哭又闹,就和现在一样。” “逼得洪大夫不得不出手,开了些止疼止血,治疗内伤的药,唉,要是那日不管,也没今儿的事。” 从薛夫人那个性子来看,那日不管,她也会把薛公子的死算在洪钟头上吧。 这话,云晚意没说。 像是为何应和伙计的话,外边薛夫人暴怒的吼声再度穿透而来:“洪钟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神医还是庸医。” “医死了我儿子,就要付出代价,一命抵一命,用你这条老贱命,陪我儿子去死!” 洪钟被团团围住,始终一言不发。 他那幅处事不惊的态度,惹得薛夫人更加不耐,躁动道:“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把你没招。” “来人,带走!” 药房中的几个伙计急的都哭了,其中一个拉开门缝道:“洪大夫人那么好,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洪大夫出去前,还叮嘱我们藏起来,别开门。”另一个人抽搭道:“要是我家里没有母亲要照顾,我必要出去替洪大夫的!” 云晚意顺着伙计半开的房门看出去,外边薛家家丁正好挪开一道空儿。 她能看到,洪钟端坐在中间,哪怕被辱骂成那样,依旧身姿笔挺,面上不悲不喜,就好像入定的老僧。 这份泰然自若,换做谁也做不到吧。 云晚意佩服洪钟的风骨,微微一想,大声道:“等一下!”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双喜急的都要哭了,站在她身后,压着嗓子道:“姑娘,您不会打算出手帮洪大夫吧?” “洪大夫是很可怜,可薛公子无力回天了,您想救也救不成,再给自个儿搭进去,可别犯糊涂啊!” 一旁的伙计也低声劝道:“姑娘,那薛公子作恶多端,死不足惜,救活了也是个祸害,姑娘这是为何要冒险?” 云晚意通过刚才种种,也能知道薛志忠就是个仗势欺人,毫无人性的东西。 他的确该死,但洪钟是无辜的。 她要救的,也是洪钟,洪钟医术高明,不该死在这种杂碎手中。 薛夫人看清楚说话的是个带着面纱的丫头,不免不屑:“哪里来的野丫头,以为带着面纱不敢露脸,就了不起了?” “识相的赶紧滚,这不是你该凑热闹的。” “放开洪钟大夫吧。”云晚意既然站出来,就没退后的道理:“我有办法救薛公子。” “放开,你算老几?”薛夫人冷哼道:“这么多人都不敢插手,你一个女流之辈充当哪门子英雄?” “薛夫人自己不也是女流之辈?”云晚意皮笑肉不笑,反问道:“怎么话里话外,都是对女子的贬低?” 薛夫人本就在气头上,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顶撞挑衅,当场就朝家丁道:“都是死人吗,这种找事的丫头,还不一并捆了?” 到了这时,洪钟才开口:“薛夫人要怪就怪我一人,和别人不相干。” “哟,这在装什么大义凛然,我儿子被你医死了,可没见你硬气。”薛夫人冷哼道。 “这丫头既然想陪你一起死,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黄泉路上,还能给我儿子当媳妇儿!” 云晚意看到薛夫人那张脸,就觉得极为尖酸刻薄,她忍住恶心道:“我能救你儿子,前提是你放开洪大夫。” “你在说什么胡话?”薛夫人盯着云晚意,诧异又生气:“洪钟和太医们都说,我儿子无力回天。”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能做什么,别在这耽搁我的时间。” 说着,对家丁道:“把她抓起来!” 云晚意不慌不忙,道:“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也没损失,万一我成功呢?” 薛夫人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好像也有道理,试一试也不吃亏。 反正全城的大夫她都找遍了,全都束手无策。奇快妏敩 万一这丫头,当真有些本事呢? 薛夫人眼底透着算计,上下打量了云晚意一眼,道:“好啊,你要当出头鸟,我给你机会。” “但,丑话说在前,你要是治好我儿子,我放过你和洪钟,你要是没办法,拖延戏耍我可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要是不能行,你要自尽,为我儿子陪葬,如何?” 云晚意看着被放在一旁的薛志忠,点点头,又道:“一言为定,我能保证薛公子不死。” “可是,他伤势过重,救活后会不会和常人一样,我不能保证。” 薛夫人狐疑道:“这话什么意思?” “有可能成为残疾,生活不能自理,亦或者有其他后症,这些都说不准,我无法保证!”云晚意将选择抛给薛夫人。 “薛夫人能接受,便治,不能接受,就只能让薛公子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算了,残疾总比没命的好! 薛夫人咬咬牙,应声道:“我答应你。” “口头答应可不行。”云晚意防了一手:“白字黑字写下画押,这么多人看着做个见证。” “免得薛夫人后面又找我的麻烦,我一介女子,害怕的很呢!” 薛夫人现在只想赶紧救薛志忠,别的也不做多想,吩咐道:“拿笔墨纸砚来,我写!” 第35章 赶来撑腰 很快,就有人找来笔墨纸砚。 薛夫人写的很匆忙,画押后交给云晚意:“满意了吧,赶紧救我儿子!” 云晚意接过契约,看了眼上面的字,确定无误,又道:“外加一条,要是薛公子留了一命在。” “薛夫人要为刚才的事,当着众人的面,给洪钟大夫道歉。” 薛夫人咬牙切齿,带着警告道:“小丫头,你别得寸进尺!” “薛夫人都敢说,我要是救不活人,就要自尽为薛公子陪葬。”云晚意冷笑道:“救活了,让你道个歉,不为过吧?” 薛夫人气的牙痒痒,但看到躺在软架上薛志忠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又只能同意。 她重新拿起契约,在上面加了一条,再甩给云晚意:“这下可以了?” 云晚意看着还没干的墨迹,点头吩咐家丁:“把你们少爷抬上楼,除了洪大夫,谁也不能进门打搅我医治。” 与此同时,常景棣这边也接到了消息。 听完下人汇报,谷雨小声泛着嘀咕:“大小姐怎么惹上薛夫人了,那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仗着薛老爷于先帝有救命之恩,在皇后娘娘面前都敢撒泼打滚。” 惊蛰也跟着啐道:“薛志忠是个不争气的货,死了活该,薛夫人在气头上,肯定会牵连无辜,大小姐估计有危险。” “去看看。”常景棣转动着轮椅,说话的同时,人已经行动。 谷雨想着,他被云晚意看到过样子,只能安排惊蛰追上前去。 泰和医馆,所有人严阵以待。 尤其是薛夫人,她完全不放心,也不相信云晚意,命家丁从一楼到后院,围的铁桶一般,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出去。 照样,任何人也进不来。 连围观的众人,都只能在窗户或者门口。奇快妏敩 常景棣赶到时,还在人群外,就听到众人的议论: “哦哟,那姑娘是一片好心,可在薛夫人这样霸道不讲理的人面前,好心有什么用?” “是啊,洪钟大夫和太医们都看过,谁都没法子,那姑娘估计也不能造出奇迹。” “我看呀,那薛夫人就等着找一个姑娘,给他儿子配阴婚呢。” “我瞧着也是,不然怎么那姑娘刚开口,薛夫人就以阴婚为条件。” “唉,可怜的姑娘,要不出这个头就好了。” “她也只是想救洪钟大夫,只能祈求上天保佑,薛家那个纨绔子弟能活下来,免得牵连两条无辜的人命。” “……” 常景棣听着,脸都黑的要滴出水了。 云晚意即将成为镇北王妃,身份贵重,岂是让他小小薛家配阴婚的! 薛家,配吗! 惊蛰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愤愤不平道:“薛夫人平日跋扈也就算了,皇城里面天子脚下,她竟然敢让活人配阴婚!” “废话这么多,还不赶紧进去?”常景棣侧头,眼神冰凉,语气更是一听,就让人忍不住胆寒。 门口被人围的水泄不通,惊蛰高呼镇北王的名头,才有人让开一条道。 家丁一听是镇北王,也有些慌乱,不敢阻拦又不敢放人进去,赶紧上二楼通报给薛夫人拿主意。 薛夫人正守在门前,像只要下蛋的老母鸡一样来回打转。 听到镇北王来了,脚下一停,尖酸道:“那瘸子不是要病死了,来做什么?” “肯定是来看诊的。”家丁小声道:“小的们不敢拦着,让进来吗?” “没眼力见的东西,你们还敢拦着他?”薛夫人顿时脑袋都大了:“他虽然成了瘸子,战功和先帝的封赏都在!” “还不赶紧去迎进来,就说洪钟暂时在看诊,他就算是镇北王也要讲究先来后到,至于能不能等,就看他了。” 家丁赶紧下去,赔礼道歉把常景棣迎进去。 惊蛰路过那些家丁,忍不住冷哼道:“右相府现在牌面比皇族的人还大啊,镇北王驾到,还敢摆出这种阵仗来。” “现在都敢压王爷一头,过几日,是不是连皇位都敢觊觎?” 家丁们跪做一团,谁也不敢解释。 还是薛夫人身边的狗腿子上前赔笑道歉:“请镇北王恕罪,实在是事出有因,公子命在旦夕才会如此。” “等公子的事了却,夫人定会给王爷赔罪。” “天下命在旦夕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学你们薛府霸道,拦着不让别人看诊,岂不是乱套了?”惊蛰可不吃这一套。 “多行不义,连上天也要收的!” 薛夫人在二楼听到惊蛰的训斥,不敢再耽搁,赶紧下楼走到常景棣面前,跪下道:“臣妇见过镇北王。” “本王可担不起薛夫人这一礼。”常景棣声音不大,却听着叫人不寒而栗:“敢拦本王的路,你们薛家还是头一户。” 薛夫人哪里还敢用背地里那一套,赶紧跪下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臣妇绝对不敢阻拦王爷。” “薛家更不敢,是底下那帮不开眼的做错事,请王爷息怒。” 常景棣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寒意。 手轻轻的碾搓着檀木珠子,眼神没看薛夫人,而是在家丁身上环顾一圈。 那冰凉如寒冰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薛夫人顿时明白,解释道:“臣妇不是故意带这么多人的,小儿不省人事,这些家丁是为了抬他。” 常景棣垂眸盯着檀木珠子:“薛公子重病了?” 薛夫人弱弱的点头。 “一个将死之人,用了近二十个人来抬,你是担心他诈尸吗?”常景棣丝毫不留情面,直接问道。 这要是换个别人敢当着面咒她儿子死,薛夫人保证会把那人拔下一层皮! 可面对战功赫赫,从死人堆里拼出一声名头的常景棣,薛夫人也就敢背后骂几句。 当面,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嗫嚅道:“不,不是,小儿是被洪钟那个庸医医成这样的。” “臣妇带多人,是担心洪钟耍赖不认。” 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常景棣就不满的摆摆手,示意她闭嘴。 薛夫人不敢再多解释,只能小心翼翼道:“王爷,臣妇请求上去守着犬子。” “你不是很疼爱薛志忠吗?”常景棣懒懒抬眸,瞥了一眼薛夫人,道:“本王听闻心诚则灵。” “上面有大夫,你守着无用,就在这跪着乞求上天吧。” 第36章 玄医传人 二楼房间中,云晚意和洪钟只听到楼下传来一些动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洪钟对于云晚意仗义相救,十分感谢,却也感到愧疚:“姑娘肯定是刚来上城不久,实在不该为了我蹚浑水啊!” “连我那几个徒儿,都不敢为我出头,反而是姑娘你,唉!” “洪大夫无需自责。”云晚意眨眨眼,看向榻上的薛志忠:“我在楼下时瞥见了他几眼,还有气。” 洪钟苦笑着摇摇头:“暂时看着是有气,可前几日我就诊脉过,他被人大力殴打,坏了腑脏。” “表面瞧着伤痕不多,内里全坏了啊,薛家没有人性,搭上我这条老命就算了,姑娘你还年轻,犯不着如此。” 洪钟说着,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眼,低声道:“你从这儿爬下去逃走,后院没人把守。” “我能拖一会是一会,尽量给你留出出城的时间,出去,就别再回来。” 难得洪钟都这样了,还为她想到后路,也不枉云晚意为他出头。 云晚意笑了笑:“洪大夫怎么就能肯定薛志忠活不成,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这一试,多半是以生命为代价啊!”洪钟苦口婆心:“薛家真的能让你殉葬的,姑娘,你还是走吧。” 云晚意眨眨眼,豁开薛志忠的衣裳:“既然我来了,就没打算独自逃走,洪大夫,我们还是赶紧给他看诊吧。” “再耽搁下去,保不齐我们俩真要为这家伙殉葬。” 薛志忠身上青青紫紫,不少地方已经变成黑色,可见被打的有多厉害。 云晚意只看了几眼,就了解大致伤在什么位置,转头问道:“洪大夫这儿有没有针灸用的针?” 帝景给她那套,她放在药铺,今儿没打算拿走。 洪钟有些诧异:“姑娘不会想用针灸救他吧?” 云晚意嗯了一声:“这种情况,用天乾二十八针,方有一线生机。” “天乾二十八针?!”洪钟诧异的睁大眼,难以置信道:“那,那不是,不是玄医一门的独门阵法?” “姑娘难道是玄医门下的人!” 云晚意就知道,用天乾二十八针会暴露身份。 她也没别的选择,模棱两可道:“也不算玄医门下的人,就是跟着别人学过一些皮毛。” “还请洪钟大夫为我保密,不让别人知道这一层。” “好好好,姑娘不想说,我肯定不会多嘴。”洪钟知道玄医现世,必然带来风波,连连点头。 “我这里的确有银针,是我师父留下的,说来惭愧,我始终没学会针灸之法,我取来姑娘用。” 洪钟很快上楼取来银针,但交给云晚意的时候,洪钟还是忍不住道:“姑娘虽和玄医有些关系。” “但针灸治病救人,讲究的是绝对的手法和对穴位的熟悉,你瞧着年岁不大,倘若这一失手……” “薛志忠这幅鬼样子,失不失手没两样。”云晚意眨眨眼,接过银针道:“我们现在没有退路。” 云晚意下手很快,认穴又准。 很快,二十八针全部入体。 一套动作看得洪钟目瞪口呆,连声赞道:“绝对的速度之下,还能保证准度,姑娘的确了得!” 洪钟说话间,陡然想起淮安侯府家新迎回来的大小姐,又道:“说起来,我前日也看到了一位会用针的姑娘。” “一根绣花针,救人于危急之时,和姑娘年岁应该差不多,有空,姑娘可以和那位小姐交流,定能一见如故。” 云晚意知道他说的是谁,笑了笑道:“等以后吧。” 和洪钟说话间,针在薛志忠穴位上停留片刻,紧跟着,她再度出手。 洪钟有一次惊掉下巴! 竟然是蛇形走针! 这个传说中,玄医一脉的绝传手法! “姑娘,这手法可不是门外弟子能学的。”洪钟恍然大悟道:“难怪姑娘医术如此精湛,竟是玄医门下的嫡传弟子。” “算不上嫡传弟子。”云晚意想到师父的话,摇头道:“机缘巧合下学过一些,不能败坏师父的名声。” “蛇形走针只可传嫡脉弟子。”洪钟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姑娘不想说,我绝对不会出卖姑娘的身世。” “你说是,那就是吧。”云晚意无意继续争辩,无奈道:“麻烦洪大夫拿个盆子过来接着。” 洪钟言听计从,赶紧拿了盆子。 盆子刚伸到榻前,薛志忠忽然发出一声难捱的吼叫,紧跟着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紧跟着,又是第二口,第三口。 很快,小盆子中已经装了一小盆红黑,带着血块的血。 薛夫人在楼下跪着祈祷,听到动静再也忍不住,连镇北王的命令都顾不上,快步跑上楼。 速度太快,在二楼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疼,冲开门看到眼前的一幕,几乎昏过去。 薛夫人缓过那口气,想碰薛志忠又不敢,回头厉声质问两人:“我儿子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吐了这么多血?” “你们两个,是不是就想拖延时间,折腾我的儿子!” 洪钟赶紧解释道:“夫人稍安勿躁,我们的确在救薛公子,这口血吐完,反而暂时没有危险。” “这么多血。”薛夫人看了眼小盆子,眼前又是一阵黑眩:“正常人都受不住,我儿子肯定遭了老大的罪。” 比起洪钟的耐心,云晚意显然耐心不足,冷眼道:“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打断我们诊治,你儿子真的会死。” “赶紧出去,顺便带上门,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薛夫人说什么也不肯走:“我走了,你们保不齐还会对我儿子做什么,你看看,他身上插了那么多针。” “我的儿啊,你怎么受得住?” 云晚意冷眼看着薛夫人哭闹,把手中的针递给薛夫人:“你行你来。” 薛夫人一看到银针就心慌,别开脸道:“我怎么会?” “不会就赶紧滚出去!”云晚意指着榻上的薛志忠:“你耽搁一分,他就危险一分。” 薛夫人看着面无血色的儿子,还想耍赖也不行,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洪大夫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忍不住道:“唉,她如此溺爱,也难怪薛公子目中无人,不把人命当会事。” “有因必有果,她种下因,她儿子不就偿还了果?”云晚意接着行针。 洪钟的注意力也转移到薛志忠身上,凝神道:“他吐出这么多血,又带着内伤,不会有问题吧?” “洪大夫应该知道,吐出来的是淤在腑内的血。”云晚意没有抬头:“泰和医馆应该有百年老参吧?” 洪钟点点头:“有一株。” “切两片压在他舌下吊着命,这种人渣用多了也是浪费。”云晚意行针结束,走到一旁写方子道。 “等缓过这口气,再用药,能保住一命,以后多半是废了,这也是他作恶多端的下场。” “姑娘知道他恶迹斑斑还救他?”洪钟有些奇怪:“这么危险,搞不好还要搭上你自己,值得吗?” “他不是好人,你是。”云晚意写好方子,递给洪钟道:“再说薛夫人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我看不惯。” 洪钟看了眼方子,觉得没问题,正准备拿下去抓药,就听门口传来一声怒斥:“镇北王的命令都敢违抗。” “薛夫人,你简直胆大包天啊!” 第37章 初见镇北王 门口说话的人,正是惊蛰。 常景棣让薛夫人跪在门口祈福,薛夫人听到薛志忠的吼叫立刻冲上楼,自然违令了。 门内,听到动静的洪钟和云晚意两人面面相觑:“镇北王什么时候来的?” 洪钟中间出去拿过银针,不过是在三楼的阁楼。 他也不知道镇北王来了的事,摇头道:“不知道,先去面见王爷吧,王爷可不是咱们能得罪的。” “镇北王也要找洪大夫看伤?”云晚意有些好奇,道。 洪钟摇摇头,苦笑道:“镇北王早些时候伤了腿,我的确去王府上看诊过,王爷那腿伤很蹊跷。” “就跟见了鬼似的,无论清理的多干净,那伤口处隔一段时间,就会溃烂成殇疽,用什么药也不见好转。” “这一次来,我也不清楚王爷是什么目的,应该是找我看诊的。” 听完,云晚意立刻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伤势怎么听,都和帝景的很像啊! 不管怎么医治,伤口总是溃脓,岂不是也是中了师父的附骨之疽? 附骨之疽近乎消失,怎么可能出现在上城两个人身上? 难道,帝景和镇北王是同一个人?! 云晚意想到这儿,心中大骇——她以易晚的身份和帝景相处,要是被镇北王发现她是云家大小姐,该不会被牵连吧? 转念一想,现在她是乔装打扮,镇北王见到也应该认不出来,心又往肚子里落回了一点。 带着一肚子疑惑,几人下楼,就看正中间坐着一人,宛若一尊死神坐镇。 周围薛夫人带来的家丁跪了一圈,全部恨不得钻到地里去,大气也不敢喘。 薛夫人更是涕泪横流,跪在那尊死神面前。 云晚意趁着人多,壮胆子朝那死神看去。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袍坐在轮椅上,一根简单的紫玉簪子束发,衬的整张脸白皙如玉。 长睫之下,一双宛如盛着九曲星海的眼中并无多少温度,星眸和冷眼,极度的反差,贵气中夹杂着冷意。 此时,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紧绷着,似乎盈着盛怒。 云晚意没敢多看,但一眼,便足以过目不忘! 洪钟已经先一步行礼:“草民给镇北王请安。” 云晚意顺势跟着请安。 常景棣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 洪钟有些奇怪常景棣的态度,硬着头皮道:“不知镇北王大驾,所谓何事,草民必当尽力而为。” 常景棣看到云晚意没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侧头看向惊蛰。 惊蛰懂他的意思,代为发话:“洪大夫不是在给薛公子看诊?” “是。”洪钟赶紧应道:“就剩下最后一步了。” “继续。”惊蛰传达着常景棣的意思:“看完薛公子的再说。” 这下,轮到洪钟诧异了,但他不敢怀疑,只好给云晚意使了个眼色,两人再度上楼。 云晚意还云里雾里——镇北王亲临,肯定是腿疾犯了,竟然还知道礼让先来后到? 而且先前听云柔柔的意思,镇北王应该病的起不来床。 刚才那样,除了腿脚好像有问题,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啊! 等上楼后,洪钟也嘀咕道:“今日的镇北王,看上去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是哪儿奇怪。” “别想了,先处理薛志忠吧。”云晚意倒没多想,走过去给薛志忠把脉。 吐出淤血,又有老参吊命,薛志忠的脉象比一开始好了很多。 “如何?”看着云晚意神色凝重,洪钟小声询问道。 “暂时死不了,腹内的伤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复。”云晚意收回手,道:“就算日后恢复,也需要经年躺在榻上。” “换而言之,真成废人了。” 汤药早就熬着了,很快就有人端上来。 洪钟还在愁怎么给薛志忠喂进去,就见薛志忠幽幽睁开眼,整个人很是难受,气息微弱,也止不住的哎哟叫疼。 “睁眼了!”洪钟放下汤药,既是惊诧,又是钦佩:“姑娘这手起死回生真是绝妙啊!” “起死回生也算不上,他还有一口气没彻底咽下,真要气绝,我也没办法。”云晚意顿了顿,道:“还是叫薛夫人来看看吧。” 薛夫人跪在镇北王身前,哪怕是洪钟来传薛志忠醒了,她也不敢动弹。 洪钟讪讪的看向常景棣:“请王爷网开一面,先让薛夫人先去看一眼薛公子,免得等会薛夫人不认账。” 按照常景棣的脾气,是不可能让薛夫人起来的。 可想到薛夫人和云晚意立下了赌约,又只能冷声道:“去。” 薛夫人松了一口气,谢恩后连滚带爬的往楼上跑,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 等一瘸一拐扑到榻前,看到薛志忠当真睁开眼,又哭又笑道:“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娘一直跪着请求菩萨保佑。” “果然菩萨也觉得我们娘俩可怜,给了奇迹啊,你可算睁眼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番话,听的云晚意直翻白眼。 什么菩萨保佑,就他们母子这样的货色,菩萨要真显灵,也是一脚给他踹进地狱! 洪钟也很是不屑,分明是这姑娘一手救活了人,薛夫人一句感谢都没有,就揽功自居! 薛志忠刚醒,虚弱的很,还说不了话,疼的只掉眼泪,艰难抬手指了指身上。 薛夫人扒开衣裳,眼泪又一次汹涌而下:“我的儿,这一看就疼,我这就让他们给你医治!” 再抬头转向云晚意和洪钟时,薛夫人面上的慈爱变成了凌厉刻薄:“赶紧给我儿子止疼,他都这样了,你们看不见?” “他那个样,你们肯定找遍了城中所有大夫,没一个人能治,如今能醒都是万幸。”云晚意冷哼一声。 “连治腑脏的药都还没喝,止疼?可能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薛夫人怒目而视:“不止疼,让他活活受着?” “薛夫人,薛公子要先吃治疗腑内的药,止疼的药物暂时不能用。”洪钟出面解释道。 薛夫人没别的办法,嘴里骂骂咧咧,接受了现在的局面:“你们就是庸医,这也不行,那也做不到!” “算了,儿子,我带你回去,咱们再请更高明的大夫。” “薛夫人带人走可以。”云晚意冷哼一声,凤目斜睨:“薛公子情况还不稳定,出了这个门,什么后果我们不保证。” “还有,薛夫人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只要我救活他,你要当着众人的面,给洪大夫道歉!” 第38章 不肯认账 薛夫人一听到云晚意这话,立刻不干了:“不能挪动,我难道把人放在这吗,再说了,人才刚醒,算什么活了?” “薛夫人可别诅咒自己的儿子。”云晚意啧啧两声:“人在做,天在看,你刚才也说跪求了菩萨。” “谁知道薛公子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因果报应,可别被菩萨感知你心意不诚啊!” 薛夫人下意识捂住嘴。 云晚意继续道:“菩萨都显灵让薛公子睁眼了,薛夫人怎么也要给菩萨些面子,说到做到吧?” “算了算了。”薛夫人心下也有些不舒服,生怕薛志忠再有个好歹,声如蚊蝇道:“先前是我不好。” “不该误会洪大夫,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 “打住。”云晚意打断道:“当众的意思,可不是当着薛家这几个家丁的面,而是去外边。” 薛夫人死死盯着云晚意,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咬牙道:“你别欺人太甚!” 云晚意可不害怕这点眼神,冷笑道:“薛夫人反悔,我也可以反悔,咱们这赌约大可不作数。” “到时候薛公子的死活,和我们无关!” “好好,算你狠!”薛夫人到底不忍心看到儿子受罪,咽下这口气,几步下楼。 云晚意和洪钟则是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薛夫人下来后,看了眼常景棣,咬牙走到门口,朝看热闹的人群道:“刚才有些误会。” “是我因为儿子的伤势情绪激动,误会冤枉洪大夫,我当着大家的面,给洪大夫赔个不是。” 常景棣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除了手正在转动的檀木珠子。 仿佛没听到几人的闹剧一样,连眼皮子都没抬。 云晚意见常景棣没有说什么,胆子也大了起来:“薛夫人知错能改,是最好不过。” “不过当着王爷的面,我还想请薛夫人保证,今后绝对不找泰和医馆任何人的麻烦。” 薛夫人一双眼都要气的喷火了。 这个野丫头,已经不算得寸进尺,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她为了薛志忠一再忍让,再退下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再说,镇北王未必会为这个面都没见过的丫头撑腰! 想到这,薛夫人沉下脸,道:“姑娘的确救了我儿子,但那都是你自愿的,总不能因为这点小恩惠,一再要求我吧?” “要是我儿子接下来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不能找洪钟的麻烦?医死人,泰和医馆难道不用负责?” “就算王爷在此,也绝对不会向着你这个脸都不敢露的野丫头!” 常景棣手上的动作微顿,终于抬眸,视线扫过云晚意,落在薛夫人身上:“话这么多,本王让你起来了?” 薛夫人一愣,小声辩解:“刚才王爷让臣妇去看犬子……” “那是刚才。”常景棣眼睛微眯,将檀木珠子拢回腕子:“既然薛公子没事,薛夫人还是继续跪下感谢菩萨为好。” 薛夫人面色一僵,不敢反驳,弱弱的跪下,眼神却如利剑,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没空搭理薛夫人,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常景棣。 先前请安时,就听常景棣说了一个嗯字,只听得出声音清冷。 这会子,常景棣说了一长句话,云晚意听着只觉耳熟。 再看他坐着轮椅,不免让云晚意想到帝景。 受伤都在腿上,症状相当,同样坐着轮椅,连声音都如此耳熟,当真,会有这种巧合吗?! 前世,她拒婚时候的话过于过分,直接让镇北王对她厌恶至极,自然,两人从未见过。 那些只字片语的了解,也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 除开刚才请安时匆匆惊鸿那一眼,这还是云晚意第二次见到常景棣的真面目。 她印象中镇北王常景棣专横自我暴戾,自然也以为久经沙场之下,应该样貌粗犷,五大三粗,周身带着能止小儿夜啼的煞气。 可眼前的人周身气质凛贵,金质玉相,轮廓和五官都完美的如同画上的玉面公子。 端坐在轮椅上,仪态优雅,清冷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若在别处遇到,云晚意定不会将他和战场杀神镇北王联系在一起。 该不会,镇北王和帝景,当真是同一个人吧? 听闻上城贵族,都喜欢隐藏身份做一些买卖,镇北王这样万众瞩目的存在,更不可能把生意摆在明面上。 常景棣察觉到云晚意探究的视线,也知道她心中所想,漫不经心问道:“姑娘如此盯着本王,本王脸上有东西吗?” 第39章 真是巧合 云晚意不了解这位年轻封王,一身战功的王爷。 她垂眸立在一旁,打算等他看完再说。 薛夫人见常景棣拿着契约,一改刚才泼妇无赖的架势。 忽然跪下朝常景棣爬去,呜呜咽咽的哭诉道:“王爷,您可要为臣妇做主,别被这巧舌如簧的毛丫头骗了。” “也不知道这野丫头是哪儿来的,蒙着脸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诊治的过程更是背着所有人。” “谁知道她和洪钟在里面是救人,还是在干别的勾当,臣妇犬子吐了好多血,可吓人了……” 常景棣充耳不闻,草草看完契约,锐利的眼神扫向薛夫人,抖了抖纸张:“你写的?” 薛夫人的哭声顿住,点点头,还想要辩解:“是他们骗我写的。” “白字黑字,还带着你的手印。”常景棣声音凌冽,冷哼道:“带着这么多人来,谁敢按着你写契约?” 薛夫人垂着头,说来说去就那一句话,是被骗写的契约。 常景棣侧头看向惊蛰。 惊蛰微微点头,环顾一周,随手指向门外看热闹的人:“谁来说说,这位姑娘到底有没有事先说清楚?” 人群中,早有看不惯薛夫人霸道做派的应道:“这位姑娘说的是实话,姑娘的确只保证留薛公子一命。” “她也说过有可能薛公子会成为残疾,不能保证别的。” 薛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薛公子和薛夫人,早就引起众人不满。 一声应,就有第二声:“草民也听到姑娘事先说清楚了。” “草民离得近,听的真真切切,是薛夫人耍赖。” “薛夫人不讲道理,看到薛公子活了,就想撕毁契约!” “……” 反正大家都跪着,看不到脸,只能听到声音的大致方向,也不怕被薛夫人看到记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维护云晚意和洪钟。 结果不言而喻。 常景棣瞥了眼脸色发白的薛夫人:“还有狡辩的话吗?” “臣妇,臣妇可能是年事已高,记错了吧。”薛夫人厚着脸皮,蹩脚的解释道。 “年事已高的人可不像你这样厚脸皮。”常景棣冷眼看着:“与其开口让人确认你是无知蠢妇,还不如闭嘴。” 薛夫人脸色红一块白一块,垂着脑袋不敢应声。 “还有事?”常景棣蹙着眉,厌恶道。 薛夫人赶紧摇头:“没了。” “没了还不滚?”常景棣微眯着眼:“今日之事,本王会如实上奏,薛夫人连逼活人配阴婚都敢。” “这薛家仗着先帝恩德,在背后的龌龊也该好好查查!” 薛夫人听着,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儿子也顾不得管了。 “等一下。”云晚意叫住她道:“薛夫人还没给银子呢。” “什么银子?”薛夫人回头,眼神如毒蛇一般阴冷。 云晚意细数着:“我诊金昂贵,一针千两,方才一共给薛公子扎了二十八针,共两万八千两银子。” “另外,薛公子用了一株老参续命,往后住在泰和医馆,这药材和食宿都要银子的,打个折,三万两银子吧。” 薛夫人脸都气的发紫:“什么针这么贵,你这不是摆明了讹人?” “起死回生,可不就贵了?”云晚意理所当然道:“薛公子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如今总算出的气进的气都有了。” “难道薛夫人,想当着镇北王的面赖账?” 薛夫人不想拿银子,但视线触及常景棣冰冷的眸光,又不敢辩驳,只得不情不愿拿出银票递给云晚意。 丢下一句要泰和医馆照顾好薛志忠的话,落荒而逃。 三万两银票,一分不少,云晚意清点过后,先交给了洪钟:“洪大夫先拿着。” “这怎么好?”洪钟会错意,赶紧推辞:“功劳都是姑娘您的,我可不敢要银子。” “没说是给你的。”云晚意讪讪道:“我有些不方便,你先替我保管。” 常景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云晚意谨慎的有些可爱。 连薛夫人给的银票也不敢拿,生怕去钱庄兑换时会暴露身份。 就是不知道三万两银子,她是不是依旧打算换成银子连夜扛回府? 想到那场面,他的笑意就忍不住浮现些许在脸上。 云晚意余光扫到常景棣那似笑非笑的样子,赶紧转身,道:“多谢王爷主持公道。” “民女不敢打扰王爷看诊,先行告退。” 常景棣嗯了一声,云晚意赶紧快步走回药房,等洪钟给常景棣看完,再买药材。 她刚到药房,那几位伙计就迎上前,压着嗓子把她好一顿夸。 只有其中一个小伙,小声提醒:“姑娘,这薛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今日在众人面前受此大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计较,或许是因为镇北王坐镇,往后姑娘可要小心点,免得遭到报复。” 正说着话,洪钟就进来了,看到几个小伙子都围着云晚意,哼了一声:“赶紧去干活。” 等几人散去,洪钟才道:“姑娘留下,可还有事?” “我要买虎元草。”云晚意直截了当道:“听伙计们说,洪大夫才有处置的权利。” “是,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洪钟拿出钥匙,搭着凳子从最上面的柜子上取下小盒子,交给云晚意道。 “这里面就是虎元草,我送给姑娘,就当谢礼了。” “虎元草价格昂贵,十分稀少。”云晚意接过盒子,道:“这样吧,从那三万两银子中扣除。” 洪钟还要推辞,云晚意却道:“洪大夫不要银子,那这虎元草,我也不要了。” 洪钟推脱不得,只能跪下道:“那剩下的银子全部兑到我名下,给姑娘备好,姑娘需要的时候直接来拿银票。” “今日之恩,我今后必当结草衔环相报,洪某这条命,都是姑娘的!” “没那么言重。”云晚意赶紧扶起洪钟:“薛公子那边,你要好好照料,不得离人。” “方子按照我写的吃,过几日,我再给他复诊,没问题再送回薛家。” “好好。”洪钟应道:“一定按照姑娘的吩咐去做。” 云晚意打算离开的时候,想到另一件事:“镇北王找你做什么,怎么没一会就走了?” “我也正奇怪呢。”洪钟说起这个,蹙眉不解道:“姑娘走后,镇北王就让我把了个脉。” “之后边带着近侍走了,什么也没说。” 云晚意想到帝景的脉象,又问:“那他的脉象,是不是滑而虚,带着微弱的中毒之相?” 洪钟摇摇头:“镇北王脉象的确很虚弱,并不是表面看着的正常,但没有中毒和滑相。” 看来,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真是巧合。 云晚意没多想,交代了洪钟几句,就回了淮安侯府。 耽搁许久,天色渐晚,正好在云府门口,迎面碰到要出去的云怀书。 云怀书走的很是匆忙,心不在焉,差点撞上进门的云晚意。 第40章 管家相求 云怀书回过神,看到来人是云晚意,忍不住啐了一口:“怪不得这么倒霉,在哪儿都能遇到你这个灾星!” 在云晚意心中,云怀书就是个是非不分的疯狗。 哦,不对,是云柔柔的舔狗。 她不打算搭理,可抬眼间看到云怀书的面相,愣了一愣。 先前她就看出云怀书面相有异,提醒了几句,今日再看,更加明显。 她顿了顿,抬眸道:“灾星可不是我,三少爷这是惹完事打算跑路了?” 云怀书面色发青,眼睛昏暗,气息不稳,精神不安,乃面相中神气不足的典型表现,明显是惹祸的样子。 这话一听,云怀书就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谁跟你说我惹事了?” “我就是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跟你没有关系。” 云晚意看破,没有说破,冷笑着越过云怀书进了门。 云怀书盯着云晚意的背影,心中阵阵发憷——这丫头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确惹事了,但做的隐秘,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云晚意刚回到白梅苑,门口就响起了敲门的动静。 双喜有些纳闷:“不会是三少爷追上来了吧?” 云晚意要进去换衣裳,吩咐道:“你先去门口看看,是他的话,直接不见。” 双喜应声去门口,打开门就看到管家满面堆笑:“双喜姑娘,大小姐回来了吧?” 管家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丫鬟。 一时间,双喜有些拿不定主意:“管家这是做什么?” “老太君吩咐了,大小姐就要有大小姐的牌面。”管家笑意不减:“这些丫头,是送来给大小姐挑选的。” “还请双喜姑娘让开,免得耽误时间。” “管家上回和大夫人一起,害得我们小姐差点被误会。”双喜站在门口没动,笑了笑道:“现在要进去,奴婢可不敢放。” “免得到时候又拿出什么借口,栽赃诓骗我们大小姐。” 管家脸色一白,想发火,到底还是忍住了:“双喜姑娘,我是奉命办事,怎么会为难大小姐。” “你就去通报一声吧,耽搁了时间,老太君那边,我也没法交代啊!” 双喜看了眼管家身后的丫头,哼了一声:“就在这等着,我去问问大小姐见不见。” 双喜进去,云晚意已经换好衣裳,她大致说了说情况。 云晚意早就猜到老太君给她换了院子,肯定会增派丫鬟来伺候,却没想到是管家亲自前来。 毕竟前几日,他们才有过不愉快,老太君还以对上不尊为由,罚了管家三个月的工银。 以管家那德行,肯定恨死云晚意了,哪怕落在头上的差事,也可以随便找人代替他来,没必要亲自走一趟。 双喜看着云晚意眉头紧锁,担忧道:“管家不会又从中作梗,用手段对付您吧,要不,奴婢去回了他?” “既然人是老太君派来的,也不好驳了面子。”云晚意微微蹙眉,道:“出去看看。” 双喜只好先一步出去,放管家和那些丫头进了院子。 管家见到云晚意,一改之前的鄙夷不屑,笑脸堆出一脸的褶子,凑上前道:“大小姐,老奴奉老太君的命,前来给您送人。” “您自个儿挑选,看着有顺眼的就留下来使唤。” 管家带来的足有十八.九个人,年纪和双喜差不多,瞧着很是面生,应该是刚从外边买回来的。 云晚意不喜欢人多,大致看了眼,随便指了四个:“就她们吧。” 管家以为云晚意不懂规矩,带着别扭的笑意,解释道:“大小姐身份贵重,身边只有四五个伺候的怎么够?” “这都是刚买来的婢子,绝对能调教好,况且老太君也说了,您便是都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要不,在挑选几个吧,这个叫,春香瞧着不错。” “我不喜欢身边太多人。”云晚意拒绝道:“剩下的你带回去复命吧。” 管家讪笑着,示意没被选中的丫头先出去,自个儿则是点头哈腰道:“大小姐还有别的需要吗?” “这冬被炭火什么,可还有短缺,若是有需要,尽管告诉老奴。” 他这一反常态的样子,都不不用问,云晚意就知道肯定有问题。 她笑了笑,故作不知,道:“不用了,你先退下吧。” “哎。”管家点点头,朝后走了几步,明显又不甘心。 都到了门口了,忽然一个箭步转身,冲到云晚意面前跪下:“大小姐救命!” 云晚意侧头,让双喜把四个丫头带进去,才转向管家,惊讶道:“你这是做什么?” 管家跪在地上,面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道:“大小姐,老奴知道错了。” “一开始,老奴就不该狗眼看人低,处处看不起您,求求大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帮老奴一把吧!” 管家抬眼间,云晚意这才注意到他的面相变化。 月孛深陷,颜色也是常人看不到的青黑色,看来管家的子女已经出了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他求之无门,才想起云晚意当时的提点,病急乱投医投到她这儿来了。 云晚意心知肚明,退后几步避开管家的大礼:“管家比我这刚回来的神棍身份高贵,有什么事我能帮忙?” “大小姐曾说老奴月孛尖窄,于子女不利,对吗?”管家老泪纵横,心中的懊悔肉眼可见。 “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大小姐乃是菩萨下凡,可不是神棍。” 一边说,还一边抬手左右开弓,扇着自己大嘴巴:“求大小姐心善,救救老奴的家人吧!” 云晚意冷眼看着管家的样子,不为所动:“你求错人了,我不心善,也没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大小姐,老奴知道您是高人,肯定看透了什么才说那样的话。”管家哐哐磕头,涕泪横流:“如今老奴的子女性命攸关。” “大小姐,您就帮老奴这一次,老奴愿意做牛做马的报答。” 云晚意一笑,俯身对着管家原封不动的将话奉还:“我可不需要你这样的牛马,去求云柔柔吧,毕竟我连头发丝也比不上她。” 说完,不等管家继续哀求,直接转身进屋,吩咐双喜出去送客。 管家知道他把云晚意得罪的不轻,是求不到好处了,失魂落魄的离开白梅苑。 双喜再进来时,龇着大牙疑惑道:“姑娘,奴婢瞧着管家跟丢了魂似的,又哭又笑的,是怎么了?” “自己造孽,报应在子女身上。”云晚意啧啧两声:“注定无福无德不善终!” 双喜陡然想到那日的事,恍然大悟道:“哦,奴婢想起来了,当时奴婢还以为您是看不惯管家那幅嘴脸,出言诅咒。” “没想到真的出事了,也怪他自己平日仗着那点身份作恶,没有行善积德!” “不过,这是拉拢管家的好时机,姑娘怎么不将他点做自己人?” “凡是因果皆有定数,不是随便就能插手的,他要是早点求我,我或许还能勉强帮一把。”云晚意摇摇头道。 “木已成舟,再出手是要损阳寿的,为了管家那么个白眼狼,不值得!” 管家的德行她前世就见识过。 见风使舵,唯利是图,极度自私,就算她帮忙,管家也是个养不熟的狼,随时能反咬一口,还不如顺应天意! 第41章 一样的心思 云晚意和双喜说完,就去看新来的几个丫头了。 那四人各有特点,云晚意根据性格,给她们分别重新赐名。 看着最老实的叫小满,有一双圆圆眼睛的叫夏至,激灵一点的那个叫秋分。 最后那个,看着比其他人要冰冷一点,叫做寒露。 取完名字,云晚意坐在太师椅上,寒眸扫了几人一眼道:“既然进了白梅苑,就是我的人,荣辱与共。” “我这人护短,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你们,但,谁要敢生出二心背叛,下场会很惨。” 几个丫头齐声表明永不背叛的决心。 云晚意点点头,视线落在寒露身上,顺着往下最终停在她的手上:“你好像和她们不一样。” 寒露没有抬眸,声音平静:“奴婢和她们一样,都是小姐的婢子。” “不对。”云晚意摇摇头,起身走到寒露身边:“你的虎口处微微发黄,有一块不明显的老茧。” “寻常丫头的手就算粗糙,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个位置有老茧,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用别的方式逼问?” “小姐眼力很好。”寒露跪下解释道:“奴婢家里从前是武行,后来遭了事,家道中落,只剩下奴婢一人。” “为了生计,奴婢不得不卖身奴籍,求一口饭吃。” 她说话的时候,云晚意一直盯着她的神色变化,没有看出半分端倪。 要么,寒露没说谎,要么,她实在善于隐藏。 身边有个会功夫的人很方便,但前提是这人不会有危险,云晚意不动声色试探道:“武行出身,家里姓什么?” “说来也巧,奴婢姓韩。”寒露一五一十回答道:“家里曾在城外开武行镖局。” “好了,我知道了。”云晚意依旧没看出什么,收回眼神道:“不管你以前做什么的,今后一心一意,少不了你的好处。” 寒露既是惊讶云晚意的警觉,不露声色赶紧应道:“是,奴婢定对小姐忠心不二。” 一晃又是一日。 这一天里,淮安侯府出了好几件事,最大的一件莫过于,在淮安侯府呆了多年的管家换了人。 新上任的管家是从云家庄子上拨上来的,父辈跟着老侯爷,也算云家的老人。 晚上就听人议论,原先的管家家里被人打砸一空,儿子和女儿皆入了窑行卖身。 而管家自己,则是被发现吊死在家中,也不知道是自尽,还是被人杀了之后伪装。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管家在外嘴不饶人,得罪了狠角儿。 老太君和云恒益似乎都知晓点什么,但为了个下人,谁也不愿意与人交恶。 云晚意并未刻意打听,知道这一切,还是双喜出去打水无意间听到的。 此外,还有一件喜事——出去好些时日的二少爷云怀瑜和大少爷云怀瑾回来了。 云怀瑜先到的家,去老太君的静园请安时,云晚意正在陪着老太君用膳。 “给祖母请安。”云怀瑜十分恭敬:“听闻祖母前几日病了,孙儿不在身前尽孝,还请祖母原谅。” “你刚回来就来看我这老婆子,很有孝心了。”老太君看到云怀瑜,精神都好了很多,放下碗筷道。 “还没用膳吧,过来添一副碗筷,将就一番。” “孙儿吃过了。”云怀瑜推辞间,这才看到一旁的云晚意似的,问道:“这位,便是乡下回来的妹妹吧?” 就这一句,云晚意瞬间明白,云怀瑜和云怀书的目的一样。 他回来后,肯定先去看过苏锦和云柔柔,听完她们告状,才来老太君的院子! 更或许,他来老太君这儿,为的就是她! “没错,这是晚意。”老太君没有察觉不妥,说完转过身,对云晚意道:“这是你二哥怀瑜,人如其名,性子温和,如玉体贴。” 云晚意放下碗筷,浅浅行礼。 云怀瑜意味不明一笑:“乡下回来能做到这份上,看来没少费工夫啊!” 老太君没防备云怀瑜的恶意,也不知他话里带话,点点头:“晚意的确不容易,吃了很多苦头,也很刻苦。” “你是二哥,往后可要好好照顾妹妹。” “祖母放心。”云怀瑜笑的别有深意,眼底更闪过一丝阴霾:“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妹妹!” “好了,既然吃过了,赶紧去看看你母亲。”老太君挥挥手,道:“她近来心情不好,你要好好劝导。” “尤其是在柔柔和晚意之间,一碗水要端平,不能叫人寒心。” 云怀瑜越听,脸上的笑越是僵硬。 他到底比云怀书沉得住气,愣是没有露出半分端倪,顺势道:“祖母放心,我会好好劝母亲的。” 老太君嗯了一声,准备让他先回去,却见云怀瑜斜着眼睛打量着云晚意:“我见妹妹吃完了。” “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吧,也正好互相了解一下。” 老太君见云晚意已经放下碗筷,应道:“也好,晚意,你这二哥最是亲近人,比你大哥有人情味儿。” “你比三哥温柔,你们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多接触也是好的。” 老太君没看出来,云晚意算是看出来了。 她这个二哥啊,的确好,存的是找她算账的心思呢! 不过,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渴望亲情,为了所谓亲情处处忍让的云晚意了。 无论是云怀书,还是云怀瑜,亦或者云怀瑾,谁也无法伤到她! 何况,他们还是为了云柔柔那个小绿茶,那就更别想在她这儿讨到半分好处! 云晚意做出乖巧的样子,起身道:“晚意知道祖母好意,一定不会辜负,您记得吃药,我明儿再来看您。” 果不其然,刚从静园出去,云怀瑜就一改在老太君面前和善的笑意,寒着脸道:“怀书和柔柔说的果然没错!” “你就是凭这这幅可怜的样子,讨好祖母,把柔柔和母亲害成那样,如今唬的祖母连怀书都不见了,真是好手段!” 云晚意知道云怀书肯定什么都说了。 但,对付不同性子的人,有不同的手段。 云怀书性子急躁,做事不经大脑,典型的有头无脑,对付他就得简单粗暴,不需要过多迂回。 云怀瑜不一样,他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喜欢的就是云柔柔那一套矫揉造作,用对付云怀书的那套,还真不行。 第42章 还不到交恶的时候 云晚意不会和前世一样期待亲情,但眼下的情况,实在是还不到交恶的时候。 刚回云家,总不能一致全部成为敌。 最大的敌人,应该是云柔柔! 她收回心思,决定先用云柔柔那一招矫揉造作试探情况。 云晚意抬眸看了眼云怀瑜,又垂下眼眸,轻声道:“二少爷错怪,祖母不见三少爷,是因为三少爷把祖母气晕,事后不闻不问。” “难道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云怀瑜眼睛微眯,盯着云晚意的脸。 其实云晚意和他们几兄弟,包括与苏锦,长得都不太像。奇快妏敩 虽说云氏的人都长得不差,但显然,云晚意容颜更为惊人。 还没彻底长开,已经能看到倾国倾城之势。 此时,云晚意面带委屈,垂着的长睫轻颤着:“我要是有二少爷说的那种本事,大可蛊惑夫人对我百般垂爱。” “不会被误会有口难辩,更不会让夫人,柔柔和三少爷对我如此大的意见。” 她没有和云怀书说的一样顶撞,也没有和想象中的胡搅蛮缠诡辩。 面上带着的那份楚楚可怜,倒是和云柔柔有几分相像,云怀瑜诧异之余,不免多了几分愧疚。 他蹙着眉,转念想到老太君的话,语气软了几分,劝道:“不管如何,母亲到底是长辈。” “若不是因为你,她主管全家的大权也不会旁落到二夫人手中,你去给母亲道个歉,顺带,给柔柔也道歉。” “可我没做错。”云晚意依旧垂着眼,正好掩住了眼底的讽刺,继续装作不懂:“为什么要道歉?” 云怀瑜刚淡下去的愤怒,因为这话再度升起,压抑着怒意道:“母亲被你气的吃不下饭,柔柔连眼睛都哭肿了。” “就算为了息事宁人,为了这个家的和睦,你道个歉怎么了,很委屈吗?” 云晚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云怀瑜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很委屈吗?! 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要她去道歉? 前世她怎么没发现这家人奇怪的逻辑,还对他们保留希冀? 云晚意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面上还是那副凄婉的颜色:“从来只听知错要改,没听过没错还要退一步。” “二少爷就因为我从乡下回来,连道理都要改了吗?” “你别用这些话堵我。”云怀瑜有些理亏,面色不虞道:“家和万事兴,非要因为你闹的鸡飞狗跳,你才安心?” 说着,他伸手去拉云晚意:“跟我去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母亲和柔柔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倒是和云怀书一个执念,非要她去道歉! 还说什么不是不讲理的人,要真讲理,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窜弄他们几兄弟,来找她的麻烦了。 云晚意朝后退了一步,正要反驳,背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大哥。”云怀瑜听出是云怀瑾的声音,回头道:“你回来的正好,这丫头把母亲气的半死,柔柔也因为她哭的不能睁眼。” “让道歉她还不肯,真是气人,整个云家都因为她气氛低迷,连一点大局都不顾,这要是柔柔,早就委屈自己,成全大家了!” 云怀瑾听到了他们的些许对话,蹙眉盯着云怀瑜还没收回的手:“事情问清楚了吗?” “还用问吗?”云怀瑜嗤了一声:“母亲和柔柔都是那么说,怀书也能作证,三个人都撒谎不成,连我都差点被她给骗了。” 云怀瑾眉心蹙得更紧,他对云晚意的印象不算差。 尤其是刚才听到她说话,声音沉稳,有理有据,不像不讲道理的人。 但都这么说,也只能证明印象也有出错的时候。 云怀瑾顿了顿,道:“既然做错了,道歉也是应该的。” 云晚意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云怀瑾眼睛瞎的这么早,那晚就不该多管闲事,就该让云怀瑾毒发算了! 她知道云怀瑜铁了心,也清楚云怀瑾不会帮她。 刚才先试探,就是不想处处树敌,暂时还不能和云怀瑜翻脸。 眼下的处境,只有老太君出面解围最好。 想到这,云晚意垂下眸子,声音因为倔强而拔高了不少:“两位少爷只想到夫人和二小姐,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一旦道歉,不就变相承认那些事是我做的,我虽来自乡下,简单的是非对错还是懂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大哥你看她。”云怀瑜连连摇头,冷笑道:“死性不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这样的人在府上,只会让我们原本的和睦鸡飞狗跳,还不如送去庄子上!” 几人就站在静园门口,云怀瑜越说越气愤,静园里面果然也能听到动静。 老太君隐约听到了些许,拄着拐杖出来,正好听到云怀瑜最后一句话。 “云怀瑜,你要干什么?”老太君气的拐杖在地上杵的咚咚作响:“连你也要和我作对?” 云怀瑜没料到惊动老太君,赶紧收敛情绪,道:“祖母,云晚意做错事,我当哥哥的,自然要纠正教训。” “人才从我这儿出去,能做错什么?”老太君心如明镜,瞬间明白云怀瑜的目的,冷笑道:“我人老了,却还清醒。” “你只怕和云怀书一样,听信别人的挑拨,来找晚意麻烦的吧?” 云怀瑜退后两步,拉开和云晚意之间的距离,解释道:“祖母,我不是找她的麻烦。” “的确是她的问题,气的母亲连床都起不来,既然为人子女,总不能因为计较,基本的孝悌都不顾。” “母慈子孝,前提是母亲慈爱,孩子才能孝顺,你母亲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偏袒云柔柔。”老太君气的上头,捂住心口道。 “晚意受了委屈还在为她们说话,至于你母亲,床是起不来,却能吩咐人家不给晚意留饭,这像是母亲能做出来的事?” “就算她脑子糊涂,你们几兄弟连真相都不了解,就要当睁眼瞎,想欺负刚回来的晚意,先过我这一关!” 云晚意眼瞧着老太君脸色都气的变了,连忙上前扶住,半真半假道:“祖母别生气,我没事。” “万一非要我道歉才能让府上平息,我不委屈的。” “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老太君即便是心口难受,还是护着云晚意道:“你没做错,不用给任何人道歉。” 说完,转向云怀瑜道:“我现在才知道,你刚才在家里说的那些话,分明是针对晚意。” “今儿开始,你想不明白,就别来我这儿,我还想多活几年,受不住你们的气!” 云怀瑜不想让老太君再度发病,只能说了几句好话,认错后退下。 云怀瑾还站在原地,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老太君看他还杵在原地,冷笑道:“怎么,你还要继续气我?” 第43章 她的怨恨 云怀瑾本来在想今日的事情,听到老太君的质问,赶紧回过神道:“祖母误会。” “我刚回来,连事情都不知全貌,更没有您说的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老太君不耐的挥挥手,握住云晚意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朝云怀瑾道:“既然你是大哥,就要维护晚意。” 云怀瑾微微蹙眉,明显不解,碍于老太君发话,还是点了点头。 老太君看出他的心中的抵触,继续道:“晚意这孩子知礼懂事,本就是因为别人的过错,才导致她在乡下受苦多年。” “好不容易回来,用不久就要嫁人,但凡你们有点良心,也该对她好点,而不是什么都信云柔柔。” “云柔柔占着她的身份享尊处优受尽恩宠,也够了,别忘了晚意才是和你们血脉相通的人!” 云怀瑾抬眸,神色复杂的看了云晚意一眼,又收回眼神:“祖母放心,我知道亲疏。” “要真知道,你就该拦着点云怀瑜。”老太君想到刚才的事,就对云晚意心疼的不行:“简直胡闹。” “要不是我听到动静出来,你们肯定要压着晚意去道歉,哼,云柔柔身边的丫头都招供了,你们还不清醒!” 见老太君越说越气,云怀瑾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君道:“祖母息怒,是我没处理好,不会有下次。” “我相信你,但你要答应我,别让人欺负晚意,要处处护着她。”老太君一把抓住云怀瑾的手,与云晚意的手交叠。 云晚意从未和云怀瑾有过这种亲密的动作,下意识收手,垂下腕子时,正好露出手腕上的青玉手镯。 镯子和她瓷白的手腕相映,十分明显。 这,这怎么和救他的那位姑娘,腕子上所戴的手镯一模一样?! 云怀瑾一下愣在原地,直愣愣的盯着云晚意。 直觉又认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毕竟云晚意刚回上城十日出头,怎么可能和人家药铺的人相识? 老太君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以为他不情愿,蹙眉道:“你不想答应?”奇快妏敩 云怀瑾收回眼神,垂着眸子掩住眼底的心事:“我答应祖母,以后定会护着晚意。” “既然答应,就要做到。”老太君深吸一口气,拿过红霞手中的拐杖,道:“都回去休息吧。” 云晚意瞧着老太君脸色不太好,还是不放心,道:“祖母,我送您进去,顺便给您按按筋脉。” “也好,你手法娴熟,按一次,人就轻松许多。”老太君刚生完气,是觉得身子不对,一手拉着云晚意不放,道。 “你是云家大小姐,嫡出血脉,身份尊贵,今后谁欺负你,尽管怼回去,出了事有我和你大哥担着。” 云怀瑾盯着云晚意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和那日模糊间看到的姑娘有几分相似。 他眸色渐深,想了片刻,回自己院子,吩咐下人出去调查赵家青玉的事。 而云怀瑜,则是吃了瘪,一路气冲冲到了苏锦的院子。 云柔柔也在,一双眼肿的厉害,在陪着苏锦说话,怎么看都是强颜欢笑的样子。 云怀瑜又是心疼,又是为自己无能懊悔。 苏锦一瞧他那样,就知道肯定又没成功让云晚意来道歉。 她的脸色几乎瞬间垮了,黑如锅底:“我说什么来着,那丫头从乡下回来,不知道学了什么龌龊手段。” “亦或者会什么妖法,蛊惑的老太君对她百般维护,连孙子都不认了!” “母亲息怒。”云柔柔体贴的倒上茶水,红着眼眶安抚道:“都是我不好,如果姐姐回来我就离开云家,也没这么多事。” “更不会连累母亲,三哥和二哥被祖母责备,要不我还是走吧。” “你在府上十几年,要走的不是你。”苏锦拉住云柔柔,道。 同时,云怀瑜看着云柔柔这幅受尽委屈,还懂事无比的样子,再想到云晚意的冥顽不灵倔强不化,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云家教出来的女儿,就是比野路子强上百倍,哪怕亲生血脉,也一样! 他绝对相信母亲和柔柔的话,一定是云晚意用乡下带回来的手段蛊惑祖母,欺负了她们! 云怀瑜咬着牙,手按在云柔柔的肩头,劝道:“母亲说的对,在我们心里你才是亲人,该走的不是你。” 云柔柔一听,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我知道母亲和哥哥们对我的疼爱,可祖母一心护着姐姐。” “即便姐姐把母亲气成这样,祖母还是舍不得姐姐受委屈。” “她不受委屈,难道你和我就应该受吗?”苏锦搂着云柔柔,面色越加狰狞:“而且我瞧她有两幅面孔。” “瞧着柔弱,实则一肚子坏水,我会想尽办法将她赶出去,不会让她影响到你我的!” 云怀瑜蹙着眉,坐在一旁小声提醒道:“我瞧祖母维护那野丫头的心是撼动不了,母亲,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再说还有个镇北王,虽然他没表态,但婚约到底继续了,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苏锦朝外边看了眼,发现没旁人,压低声音一笑:“用别的计划,只会费力不讨好。” “可三日后,便是贵妃娘娘主持的冬日宴,她要是在宴会上丑态百出,惹得贵妃娘娘厌烦,被各大家族厌恶,会如何?” 云怀瑜眼前一亮,几乎立刻接话:“冬日宴盛大,要真和母亲说的那样,不说祖母,连镇北王的婚约都未必保得住!” 苏锦赞许的点点头。 她就是那个意思! 云柔柔看着心照不宣的母子,假意担忧道:“冬日宴关乎家族体面,姐姐要是在那日出丑,岂不是连累整个淮安侯府?” 苏锦面上全无慈母该有的怜爱疼惜。 或许,从云晚意一开始回来,她就毫无亲情,只有不情愿。 毕竟,她是苏家娇女,又在云家养尊多年,岂能容忍有个乡下丫头,给她添了污点? 要不是为了应付与镇北王的婚约,她压根就反对接回那个乡下丫头的! 亲生的,她只认柔柔! 云晚意一回来,就害得柔柔成为现在的样子,又害得她把掌家大权移交给秦霜那样的货色,苏锦越发坚定要将云晚意赶出去! 越想,苏锦面上的怨怼越浓:“那野丫头从中作梗,让我空留主母名头,连秦霜都能驾凌在我头上。” “把那野丫头赶出去,也算出了我们受得恶气,至于家族体面,柔柔,我们精心请了各路师傅教习,你一定能在当日大放异彩,追回云家的损失!” 第44章 下马威 看着苏锦面上的怨恨,云柔柔心中都要乐开花了! 哼,嫡亲血脉又如何,还不是抵不过她在府上多年的陪伴! 云晚意,你就等着夹着尾巴滚蛋吧! 大小姐的位置,还是她的! 心中的得意越甚,云柔柔面上越发可怜,心口不一的劝苏锦道:“这件事的确是姐姐没做好。” “您才是和她连着血脉的人,她在祖母跟前竟连一点好话也不为您说,也怪不得您生气。” 越劝,苏锦面色越狰狞,不屑的哼道:“这样的女儿不如没有,放心吧,三日后,我会让她滚蛋的!” 云怀瑜已经完全相信了苏锦和云柔柔的话。 他咬咬牙,道:“这些事我不便出手,但我会安排人做好的,为母亲和柔柔报仇。” “对了,二哥,那日在锦绣阁,姐姐得罪了朱家大小姐朱颜。”云柔柔不经意想起似的,适时提醒道。 “朱颜是贵妃娘娘最疼爱的堂妹,就算咱们不出手,那日姐姐只怕也不好过吧?” 云怀瑜嗯了一声:“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三日后的冬日宴。 冬日宴算是北荣极为盛大的宴会,每年都办的极为仔细,皇子公主,勋贵高官,富甲皇商等都会参加。 今年更是备受瞩目,因为是最受皇恩的贵妃娘娘亲自操办,地方定在城外皇家园林中。 天公作美,从昨晚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经过一夜,大地万物早就覆上厚厚一层。 银装素裹,晨起又升了朝阳,为雪白的大地独上一层金装,分外好看。 云晚意还没起来,老太君就派人送来了衣裳和首饰。 本来老太君也要参加宴会的,前几日急火攻心伤了身子,不得不静养,只能让红霞送来东西,顺便交代云晚意一番。 等云晚意穿戴梳洗后再出去,苏锦和云柔柔的马车早就去了老远。 府上另外的几辆马车也派出去了。 双喜给云晚意拢好披风,冷的直跺脚,不忿道:“园林远在城郊,再不启程,肯定要迟到。” “夫人和二小姐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您要去,还提前走了。” 一旁的寒露四下看了眼,提醒道:“既然知道是故意,就要小心口舌,被人听去又要惹来麻烦。” 云晚意私下派人查过寒露的身份。 当年城外的确有一家武行镖局,家主姓韩,但在多年前惹了仇家被人报复,一夜灭门。 寒露是仅剩侥幸逃生的,所以她才自愿没入奴籍,躲避仇家。 她会功夫,云晚意出去带着也安心许多。 “这儿也没旁人。”双喜嘟着嘴,抱怨道:“事实而已,说说还不让了。” 寒露与双喜相处了几日,也知道双喜的性子,转而对云晚意道:“小姐,今儿肯定不太平。” “要不咱们去回了老太君,以没有马车为由,不去了吧?” 云晚意看着府门口雪地里清晰的马车引子,笑了笑道:“她们给的下马威,去和不去,都在圈套里。” 双喜后知后觉,顺着寒凉寒露的话道:“既然如此,还是不去为好,免得又出事。” “要出事,逃过这一次还有下次,不是我躲着就能避开的。”云晚意抱着汤婆子,嘴角弧度越发轻慢,轻声道。 “再说了,今日显然有好戏,不去,似乎有些可惜呢。” 双喜看到云晚意面上那股浅浅又笃定的笑意,就仿佛回到了锦绣阁那日。 她家姑娘可是凭一己之力,上演一出大戏,让二小姐吃了好大的亏呢! 这么一想,她既是对今日的事情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就算要去,咱们没马车,总不能走着去吧?” 云晚意俏皮的眨眨眼:“会骑马吗?” 双喜还没应声,一旁的寒露就道:“奴婢先前跟着父亲学过。” “走,咱们骑马去。”云晚意当机立断:“你带着双喜,我独乘一骑。” 主仆几人去马厩,却没成想碰到了正在和下人一起,蹲在雪地里套马车的云怀瑾。 云怀瑾似乎没料到她要过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面上闪过一丝不正常:“你怎么来了?” “没有马车。”云晚意显然没料到云怀瑾在这,浅浅解释道:“骑马去冬日宴。” “府上马车都派出去了。”云怀瑾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指着一旁的马车,带着些许内疚道:“快好了,等会坐这辆马车去。” 一边是母亲和兄弟还有曾经的妹妹,一边是刚回来,极有可能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亲妹妹,云怀瑾只能用这种方式从中斡旋。 “来不及了,大少爷自己用吧。”云晚意没领会到云怀瑾的好意,也没想到他是专门为她套马车。 一边说,边自顾上前,从马厩中牵出一匹毛色不错的马道:“我骑马去。” 不等云怀瑾回答,她便利索的翻身上马,甚至连马鞍都没有套,双腿一夹,冲出了马棚! “晚意!”云怀瑾看着她的背影闪过马棚院子,也顾不得其他,赶紧丢下手中的东西,拉过另一匹马,追出去喊道。 “那匹是要送走的烈马,完全无法驯服,十分危险,你回来,我给你换一匹!” 然而,云晚意耳旁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压根没听到云怀瑾的喊叫。 她自从为常牧云谋划以后,就再也没有如此畅快淋漓的纵马过。 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自由和浓烈,打在脸上的风很疼,却也提醒她,一切都能重来! 她越来越兴奋,身下的马也越来越快,云怀瑾的马压根跑不过这匹烈马,还没出城,就已经远远被甩在身后。. 云晚意挑了一条人烟很少的路出城,许是大雪过后,街上行人也很少,更能放心畅快淋漓。 广聚轩顶楼,常景棣正在与人问话,视线却被窗外纵马而来的身影吸引。 带看清楚马上的人,常景棣又是一愣。 竟然是云晚意。 她会骑马? 同在窗边的谷雨也认出来了,惊道:“这云家的大小姐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啊,居然能如此御马。” “关键,居然连马鞍都没用,也太厉害了。” 云晚意身着枣红色披风,骑着黑马,在一片白雪中甚是惹眼。 常景棣微眯着眼,待看清云晚意骑着的马匹后,脸色猛然一变:“踏雪寻梅?” 第45章 故意还是偶遇 常景棣一说,谷雨这才注意到马匹。 待看清楚黑马四个蹄子都是雪白的时候,脸色也是大变:“踏雪寻梅乃东牧族的汗血宝马。” “因为身子全黑而蹄子雪白得名,野性难驯,连最出名的驯马师也束手无策,不是要遣回东牧族吗,怎么在大小姐身下?” 不用谷雨说,常景棣也知道。 踏雪寻梅是一匹难得的绝世好马,美中不足的是野性太大,无法驯服。 来上城三个月,伤了几十个想要驯服它的人,若非腿伤不愈,他肯定会试一试。 圣上惜物,让人送回东牧族,等驯服好了再送来。 这么多人都折了,云晚意怎么可能搞定这批烈马?! 或者,踏雪寻梅暂时没有发狂,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失控。 她有危险! 常景棣意识到这点,紧张的捏紧轮椅把手,看向逐渐远去的背影,咬牙道:“备马!” 谷雨瞬间知道他要做什么,赶紧劝道:“爷,您腿疾未愈,大小姐叮嘱下地也只能短暂行走。” “要是骑马,只怕会功亏一篑,要不……” 后面的话,谷雨迎着常景棣冷若冰霜的眉眼,不敢再说,赶紧按照他的吩咐去办。. 云晚意不认识踏雪寻梅,只觉得这匹马十分对她的胃口。 等出了城,更是如无人之境,尽情驰骋好大一圈,才在官道上逐渐慢下来。 云晚意畅快无比,待马儿彻底平静,轻抚摸着它的耳朵,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也在那些地方憋疯了?” 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乖乖的,以后跟着我。”云晚意翻身下马,抚摸着鬃毛,道:“我经常带你出来玩儿,好不好?” 马儿又是一声长嘶,脑袋还朝云晚意的头挨了挨。 “居然听得懂话?”云晚意更是满意,凑近马儿的耳朵,小声道:“等我回去搞定云家那群人,就能要到你了。” 常景棣的马也是万里挑一,速度极快。 为了不让云晚意发现他的身份,还刻意作了帝景的打扮。 等追上云晚意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人一马停下休息,十分和谐的场面。 看到云晚意没事,常景棣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勒马放缓速度,朝云晚意而去。 听到马蹄声,云晚意回过头,看清楚来人是帝景也吃了一惊。 帝景腿伤里带着附骨之疽,现在骑马会加重毒素运行,她每隔一日施的针会失效的! 正打算出口告诫,却忽然想到现在自己现在的身份并非易晚,转念将话咽下,垂着眸子装作不认识。 而走到跟前的常景棣在打招呼之前,也意识到这点。 他认识易晚,却不可能认识云家刚回来的大小姐,说话会暴露身份! 正当常景棣打算装作不识离开,腿上伤处陡然传来阵阵刺骨的剧痛。 常景棣眸子一转,赌云晚意会医术不会见死不救,于是顺势从马上跌下,正落在云晚意旁边。 云晚意吓了一跳,身边的踏雪寻梅也受到惊吓,朝后退了几步。 她的视线触及他蒙着面巾的脸,清晰看到额间带着汗珠,瞬间明白肯定是因为骑马,唤醒了伤处的毒。 念在每隔一日施针不易,不想前功尽弃,云晚意微微蹙眉,询问道:“公子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我腿上有疾。”常景棣坐在雪中,抬眸道:“可能是骑马导致复发了。” 云晚意闻言,眉心蹙得更紧,暗自腹诽:知道腿伤没好,就消停点,大雪天的还跑出来骑马,不是自己找罪受? 嘴上还是保持着平静,顺着他的话道:“公子既然知晓,为何不将养着?” “难得雪后初晴,风景独好。”常景棣环顾着周围,叹道:“自打有了腿疾,已经许久不曾出来了。” 云晚意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会一些医术,用不用帮忙看看?” “那就有劳小姐了。”常景棣也没推辞,带着为难道:“只是,能否麻烦小姐先扶我起来?” 总坐在雪地里,也不是个事,云晚意只能先将人扶起来,再行把脉。 把脉后确定毒素并未蔓延,她暗自松了一口气,道:“公子脉象上看,应该还在吃药吧?” 常景棣嗯了一声:“药还在继续吃。” “这种情况,大夫应该有叮嘱不能下地,尽量少走动,更别说骑马。”云晚意凤目微眯,话里不自觉带了几分责备。 “好在暂时没大碍,不然大夫之前的医治就作废了。” “是我贪了风景。”常景棣十分诚恳,道:“以后不会了。” 云晚意从荷包中掏出一粒药丸递给他:“这个止疼,公子能先对付一会,等回去后按照大夫开的药继续吃。” 常景棣接过药丸生咽了,还想说话,不远处又传来了马蹄声响。 云晚意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追上来的云怀瑾。 出城去园林的官道就这一条,这么久,他也该追上了。 果然,从林中过来的正是云怀瑾。 云怀瑾看到云晚意停在原地,身边还有个陌生男子,赶紧过去,关切道:“晚意,你没事吧?” “没事。”云晚意蹙着眉,道:“劳烦大少爷挂念。” “你我兄妹间,不必如此生分。”云怀瑾面上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就恢复了正常,看向一旁的常景棣。 常景棣蒙着脸,云怀瑾只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蹙眉问道:“这位是?” “偶遇的公子。”云晚意解释道:“腿伤了,我帮着看了一眼。” 云怀瑾的注意力,瞬间被她的话吸走,赶紧问道:“你会医术?” 她会医术,是不是证明那晚救他的人,的确是她?! “在乡下学过一些皮毛。”当着帝景的面,云晚意不想说太多,含糊的解释后,道:“宴会要迟了。” “我先走了,公子注意别轻易挪动,等你的随侍来。” 她交代完,没有和云怀瑾多说,又走向踏雪寻梅。 “晚意!”云怀瑾赶紧追上,道:“这匹马野性难驯,你还是骑我的马走吧。” “它很好。”云晚意不悦道:“大少爷的马,还是给自己留着吧。” 照样,没给云怀瑾过多说话的机会,云晚意直接纵马而去。 云怀瑾站在原地,既是懊恼,又带着几分悔。 要知道云晚意戒备如此之重,他那日就不该与云怀瑜一起,在没弄清楚情况的前提下,就逼她去道歉! 第46章 真的是她吗 云晚意一走,常景棣也直接上马往回而去。 云怀瑾回过神,看了常景棣的背影一眼,赶紧去追云晚意。 踏雪寻梅奔跑起来极快,没用多久就追上了前边出城的马车。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有的还并排而行,排成了长队。 这些都是要去参加冬日宴的贵客,在唯一的官道上,出发时间也差不多,难免会碰上。 淮安侯府的马车排在中间,苏锦正和云柔柔说着话,就听外边传来一阵惊呼。 “天哪,这是谁家的小姐,如此英姿勃发。” “骏马美人,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就是被斗篷挡住了脸,瞧不见样子。” “我也好想和她一样,可惜外头冷,我怕沾湿了鞋袜。” “……” 一个人开口,引得其他马车上的人纷纷侧目。 苏锦听着那些声音,蹙着眉疑惑道:“没听说谁家小姐精通马术,难道今儿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人?” 云柔柔早就掀开马车帘子,朝外边看去。 与他们并排而立的,还有一辆马车,正好挡住视线。 云柔柔命车夫稍微慢一点,与旁边的马车错开,却也只看到一个枣红色的飒爽背影。 她没看清楚人,又有些嫉妒那人清瘦的英姿,话里带话道:“马术都是蛮夷才学的,我们上城的贵女可不稀罕这个。” “估计又是谁家的远亲,不必放在心上。” 苏锦嗯了一声,为云柔柔理了理发间的金钗,道:“旁人不用管,我派人打听过,今日去的人和往年差不多。” “去年你勉强屈居于太师府的余清鸿之下,今年她受了风寒,这第一贵女的名头,肯定是你的。” 云柔柔也是志在必得:“贵妃娘娘以百凤朝鸣的古琴为赏,今年我肯定能赢得殊荣,带那古琴回家。” “我自然相信你。”苏锦转念想到被她们刻意留下的云晚意,哼了一声:“不知道乡下来的那丫头,还敢不敢出现。” “不出现,算她识相,她要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敢横插一脚,那我们也不必留情!” “祖母在,肯定会想方设法送她来。”云柔柔抿了抿嘴,小声道:“姐姐在乡下,条件艰苦,估计什么也不会,不需要我们动手。” 苏锦眼睛微眯,透着怨毒:“她总会做些让人火大的事情,我们插手,更加安心,但愿她会识相。” 她们口中的乡下丫头正骑着马,潇洒的穿过繁琐缓慢的马车车队,驰骋而去。 云怀瑾追的浑身是汗,也没能追上。 倒是苏锦掀开车帘子朝外看时,恰好看到云怀瑾一脸着急,惊诧唤道:“怀瑾,你怎么来了?” 先前,云怀瑾从来不参加这些宴会,说是无聊又没意思,今儿破天荒,也难怪她诧异。 听到是云怀瑾,云柔柔也凑过去,柔声叫道:“大哥,你是不是来看我的?” 云怀瑾放慢速度到了马车前面,欲言又止道:“母亲,柔柔,你们怎么不等晚意,就先走了?” 听到云晚意的名字,苏锦的脸登时耷拉下来:“她自己赖床起不来,难道要我们都等她不成,多大的脸?” “我们等了。”比起苏锦的直白,云柔柔带着委屈轻声道:“姐姐久久不出来,派人去催连院门都不开。” “母亲担心误了时辰,会引起贵妃娘娘不满,这才下令出发。” 云怀瑾想到家里三辆马车都出去了,蹙眉叹了一声:“那也没必要一辆马车都不留。” “你父亲用了一辆,我们这儿一辆,还有一辆管家去接你二叔一家了。”苏锦眉眼间带着不喜,质问道。 “怀瑾,你这么问,难道是那丫头又去你祖母跟前告状了?” 云怀瑾想到云晚意当时的样子,摇摇头:“她要真去祖母跟前告状,我也不至于跟过来。” 苏锦和云柔柔这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 云柔柔心中的落差犹如从山顶坠落谷底,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和,狐疑道:“所以,大哥是为姐姐而来?” “嗯。”云怀瑾点点头:“晚意独自骑马去园林了,她刚回上城,不熟悉路。” “再说那踏雪寻梅还没被驯服,只怕要出事,母亲,柔柔,我先去追她了。” 等云怀瑾骑马远去,苏锦和云柔柔对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大家口中议论的人,竟然是云晚意!奇快妏敩 想到一个没被她放在眼里的丫头,竟被他人如此夸赞盛誉,苏锦就气的牙痒痒。 她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鼻腔中出来的:“不是说她在乡下,连温饱都勉强,怎么会骑马?” “是啊。”云柔柔也十分不解,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声道:“姐姐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难道回来的人,不是真的她?” 苏锦听出不对,下意识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我也就根据最近姐姐的表现随口猜测。”云柔柔赶紧道:“母亲,您难道没觉得奇怪吗?” “根据我们从静园打听到的,那日三哥气到祖母,是姐姐施针相救,还是用的绣花针,暂且说她是会点野路子偏方。” “现在又是骑马,按照道理而言,她在乡野只怕连马都没见过,怎么可能熟练到让大家夸赞?” “昨儿二哥带回踏雪寻梅,我慕名去看过一眼,完全是未驯服的畜生,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有人冒充了姐姐的身份!” 她这么一说,苏锦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她寒着脸,面色越发黑沉:“不管她是真是假,只要能赶去庄子上,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和镇北王的婚约还在继续,可要是赶不走,我们就只有拆穿她的身份了!” 她们商议的过程中,云晚意已经抵达园林。 踏雪寻梅名不虚传,在众人后面动身,生生落下她们一半的距离! 云晚意是除了提前来查看场地的朱贵妃之外,第一个到场的宾客。 这些小事本不需要朱贵妃亲自监督,可朱贵妃荣宠后头次承办大型宴会,想要圆满无错,这才提前来到。 早间还是很冷的,朱贵妃没吃早膳就来巡视,走的后背出了一层汗,又被清晨的冷风一吹,没大会就觉头昏脑涨。 朱贵妃只当是饿的,站在原地缓了缓,又绕了几步,还没走出多远,头脑越发昏沉,眼前一黑,不等呼救就倒在了雪地中。 恰好八个随侍宫女都被派去做不同的活儿了,一个都没在身边。 近身太监们又去帮忙外头的侍卫打扫大门外的积雪,周围只有朱贵妃一人。 云晚意进门后没走多远,就看到倒地不起的人影,赶紧上前查看。 第47章 最后的机会 云晚意前世见过朱贵妃,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倒地之人的身份。 她不想惹麻烦,朝四下呼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宫女的回应。 此时,朱贵妃呼吸急促,额头滚烫,双颊带着病态的潮红,明显有疾。 云晚意也顾不得太多,赶紧抱起朱贵妃到一旁的凉亭,先把脉施救。 这一把脉,云晚意就惊了一惊。 朱贵妃竟然有了身孕! 脉象很是微弱,不仔细斟酌压根看不出,应该刚怀上不到一个月。 要是朱贵妃知道自个儿初有孕,肯定不会冰天雪地这么早来园林操劳。 估计也正是这份操劳让她体力没跟上,遇到冷风受寒,陡起高热才倒地。 有孕之人不能贸然施针,连穴位都不能刺激。 云晚意只能先用闻香的法子,拿出口袋中的清香丸放在朱贵妃鼻下。 没几息时间,朱贵妃就缓缓睁眼,意识尚没有完全恢复,打了个冷颤后嘤咛道:“好冷。” 云晚意赶紧脱下身上的斗篷给朱贵妃拢紧,低声询问道:“贵妃娘娘,您感觉如何?” 朱贵妃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楚身边还有个陌生姑娘。 她强撑着眩晕头疼,从凉亭的长椅上坐起,揉着沉重的脑袋道:“你是谁?” “臣女淮安侯府云晚意见过贵妃娘娘。”云晚意行礼道:“臣女来得早,瞧着贵妃娘娘独身晕倒在雪地中。” “无法唤醒,只能斗胆僭越,抱着您来这儿。” 朱贵妃想起晕倒前的事,恍然记起后,又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她知道淮安侯府刚接回了失散多年的千金,也听说那千金来自乡野,不甚能上台面。 可眼下这么一看,不论是样貌仪态还是礼数,都丝毫不输上城长大的千金们,就是身子太过清瘦。 朱贵妃四下环顾一眼,确认没有别人,抱着怀疑的态度问道:“你如此瘦弱,抱得动本宫?” “可能臣女天生力大。”云晚意垂下眼眸的瞬间,扫到朱贵妃脸颊两侧的酡红,小声提醒道。 “贵妃娘娘刚有身孕,又受了风寒,此地风大不宜久坐,臣女先扶您回去,可好?” 果然如云晚意所料,话音刚落,朱贵妃就惊诧道:“什么,身孕?你说本宫有了身孕?” “对,臣女略懂医术,您晕倒后臣女曾斗胆把脉,的确有孕不到一月。”云晚意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月份太小,您在操劳之下受了寒气,发着高热,导致胎像不稳,需要赶紧用药调理。” 朱贵妃面上的惊愕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缓缓抚上小腹:“你说的,可是真的?” “臣女万万不敢欺瞒贵妃娘娘。”云晚意垂着眼眸,声音却十分笃定。 朱贵妃面色复杂,手在小腹上停留片刻,又抬起拉紧斗篷,道:“你先送本宫回去。” 她脑袋依旧疼痛眩晕的厉害,没走出凉亭,就几次差点栽倒。 云晚意见状,提议道:“贵妃娘娘若是信得过,臣女可抱您回去。” 被朱贵妃派去干活的宫女们都没过来,剩下的几个随侍宫女又被支去检查梅园。 太监虽然离得不远,但不能碰她的身子。 朱贵妃实在不适,对云晚意也不算排斥,没别的办法,应道:“那就劳烦你了。” 云晚意连百斤银子都能轻松扛起,何况是八十斤出头的贵妃娘娘,抱着一路疾走。 到了园林中的别苑,才碰到出去迎接朱贵妃的宫女。 见此情景,宫女吓得连准备给朱贵妃的暖炉都掉了,惊呼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别大惊小怪,赶紧悄悄去找刘太医过来。”朱贵妃压着声音,吩咐道:“不要声张,叫旁人知道。” 刘太医来的很快,给朱贵妃把脉之后,诊断结果却和云晚意的不太相同:“贵妃娘娘操劳过甚,导致寒邪侵入。” “微臣给您开一幅方子,服用过后就能缓解。” 朱贵妃脸色微变,看了眼立在一旁的云晚意,又转回刘太医身上,试探道:“本宫最近总觉得身子不爽,会不会是有孕?” “恕微臣直言。”刘太医惶恐的抬头,道:“贵妃娘娘先前胎死腹中,月份太大伤了根本,很难有孕。” 这个结论,朱贵妃这几年已经听好几个太医说过了,并不意外。 她敛起神色,没有露出别的情绪:“那就开方子吧。” 刘太医开完方子就退下了,朱贵妃看着和先前大同小异的方子,刚有的欣喜一下子跌落谷底。 转眼瞧着云晚意还在,蹙眉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乡下回来的,就算会医术,肯定也不会比太医院的人好。 再说朱贵妃一直用的刘太医,自然不会相信云晚意。 云晚意柳眉微蹙,扫了眼方子后,还是上前一步道:“贵妃娘娘,请恕臣女多言,这方子上全是大热活血的药材。” “您胎像不稳,要是吃了这个药,肯定保不住。” 因为刘太医的诊断,本来对云晚意印象不错的朱贵妃,已经多了几分不耐。 她这话说完,朱贵妃更是烦闷的按着眉心,道:“你没听太医说吗,本宫前几年伤了根本,不会有孕。” “臣女有信心不会弄错。”云晚意十分笃定,抬眸毫不避讳的和朱贵妃视线相交:“贵妃娘娘若肯信臣女,臣女可为您开一剂药。” “技能祛除风寒退下高热,又能保证您腹中之胎安稳无碍。” 朱贵妃拧着眉心,显然忍耐到了极点。 刚才那个宫女一瞧就是朱贵妃的心腹,见状忍不住呵斥道:“刘太医为娘娘照脉多年,难道不比你知道娘娘的身体情况?” “没看娘娘身子不适,别在这胡搅蛮缠,扰了娘娘清净!” 云晚意瞥了那宫女一眼,视线又回到朱贵妃身上,坚持道:“贵妃娘娘身子贵重,臣女绝对不敢胡言。” “您孕脉初有,瞧着并不明显,加之风寒高热扰乱脉象,极容易混肴视听,太医许是因为如此才没诊断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云晚意还在坚持自荐,朱贵妃自然以为她是想从自个儿身上捞点好处,才会如此。 对云晚意刚才的救命恩情也消磨殆尽,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邪火,烦躁道:“别以为你救了本宫,就能放肆。” “念在你对本宫有恩,功过相抵,就当没这回事,若再纠缠,企图从本宫身上得到点什么,也别怪本宫不念刚才的情分!” 朱贵妃的疾言厉色,并未吓倒云晚意。 她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信心,上前一步诚恳道:“贵妃娘娘,您身子的确有损伤,很难有孕。” “所以这一次的身孕,极有可能是您最后为人母的机会,为何不相信臣女一次?” 第48章 因为面相帮她 云晚意如此执着,并不仅仅因为切脉诊断,还因为朱贵妃的面相。 朱贵妃面相很好,有大富大贵的运势,尤其晚年福泽深厚。 唯一的矛盾在于子女宫,她年下有异,泪堂呈现隐约下陷之态,显示子女稀薄。 可与之相悖的是少阳平整且微凸,颜色带着不明显的红润,乃大吉之相。 结合整体面相和气运来看,她要是能保住这个胎儿,将来孩子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帝王! 就算不是帝王,也大有作为。 当然,这些话是天机,云晚意不可能直接告诉朱贵妃。 她只能尽力留住孩子,至于未来的事,还有变数,不能完全肯定。 朱贵妃见云晚意还在坚持,不由多了几分审视,压着怒火再度打量云晚意。 云晚意个头其实也不算矮,但十分纤瘦,哪怕穿着厚厚的裙袄,还是给人一种身如细芽的感觉。 眼底涌动着自信坚毅,神色澄澈,丝毫没有别样的情绪。 朱贵妃边打量,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 胎儿太小,还没黄豆大,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但这瞬间,朱贵妃想到了先前的几次有孕。 每次都是胎死腹中,最大月份都七个月了,诞下来的孩子甚至啼哭了几声,到底因为胎里不足没能存活。 要是这一次当真有孕,真的会是她最后的机会! 赌一把吧! 想到这,朱贵妃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你信誓旦旦本宫有孕,要是本宫空欢喜一场呢?” “不会空欢喜,贵妃娘娘只要按照臣女的话去做,定能顺利生产。”云晚意顿了顿,又补充道。 “您风寒导致高热,给本就虚亏的身子添了些麻烦,往后的时日需要卧床静养,减少见客,最好是足不出户,清心静气。” 朱贵妃听懂她的话,眯起眼道:“你这意思,本宫必须推开一切事情?” 她现在正是恩宠,还有协理六宫的权利在,要是关起门静养,岂不是要将这好不容易的来的权利还给皇后? 再说时间一久,皇上的恩宠,还能保住吗? 看到朱贵妃脸上的纠结之色,云晚意了然道:“贵妃娘娘,鱼和熊掌不可得兼,孩子和现在的一切,只能取其一。” “要是您放不下现有的,那孩子注定留不住,但留住孩子,您眼下的荣华富贵不一定能继续。” 第49章 生母贬低 朱贵妃还没来,女宾们就是互相聚在一起说话,也没人管那些议论。 赵大夫人听到后,疾步走到云晚意身边,声音不大不小的安抚:“你别和她们一般见识,女子多的地方就是非多,口舌也多。” “我自然不会理会。”云晚意朝赵大夫人笑了笑,道:“您实在没必要跟我一起来,这儿也没个好位置,风大容易受凉。” “我穿得厚,无碍。”赵大夫人拉着云晚意坐下,低声道:“多谢你的药方,硕儿吃了七日,已然比先前活力多了。” “就是不知道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方便,再给硕儿把脉,看看药方如何调整。” 云晚意知道赵大夫人的意思,笑道:“明日吧,赵小少爷的毒解开后,要的是温补。” “但是这个过程,切莫小心,别让人再给钻了空子。” 她说起这个,赵大夫人脸色微变,本打算等宴会结束再说的,奈何还是忍不住。 这桌也就她们两人,赵大夫人压了压嗓子,道:“我知谁要暗害硕儿,就是赵知春!” “她联手张婆子,大费周章在硕儿奶娘的护手油上做了手脚,奶娘冬日手有皴裂,那护手油还是我赏给她的。” “奶娘擦了护手油,再给硕儿熬药,毒药顺着她的手在药碗和药罐子上,积少成多。” “如此歹毒又缜密的法子,叫人防不胜防,若非那日误打误撞得大小姐帮忙,硕儿会死的不明不白!” 云晚意早就猜到和赵知春有关,转念想到那日看到赵二夫人谨慎滴水不漏的样子,好奇道:“赵知春应该很小心,夫人是如何查出来的?” “张婆子无意间说漏了些话,我了解后气不过,当晚就让人将张婆子绑着丢去狼窝子。”赵夫人提起来,还咬牙切齿。 “但赵知春那边,暂时还没确定的证据,没法动她,但我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看来云晚意没看错,张婆子的确因为口无遮掩,死无葬身之地了。 眼瞧着赵大夫人怨恨冲天,云晚意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道:“赵二夫人八面玲珑,夫人行事还是要注意些。” “莫要在气头上行事,还没发现什么,先让人家指黑为白。” 赵大夫人说起这个就来气:“她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天上的鸟都能骗下来,把老夫人哄得团团转。” “若非她在,我前日就找到别的机会处置了赵知春,生生让她那张嘴给我搅合了!” 云晚意瞧着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了,顿了顿,道:“夫人别着急,等明日我去府上,咱们再从长计议。” “也是。”赵大夫人吐出一口浊气,道:“这件事,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你还没出现,我就听到好些人议论你,今儿你肯定要被为难,躲在我身后,我会帮你。” “夫人美意,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终究要我自己立足。”云晚意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眨眨眼,道。 这边,云晚意和赵大夫人聊得和谐起劲,苏锦看得眼睛都要冒火了:“是敌是友都不知道,端的丢人现眼。” “母亲别生气。”云柔柔端着茶碗奉上,声音不大不小的安慰:“听说姐姐在赵三小姐生辰那日,救了赵家小少爷。” “赵大夫人对她感恩,也是应该的,再说姐姐得了赵大夫人的青睐,也是好事。” “哼。”苏锦不耐的冷哼道:“毫无分寸,以为巴结上赵大夫人就了不得,也不想想这种场合,赵大夫人能帮她什么?” 她越说越气,不耐道:“什么也不会,又无教养,在家就知道顶撞气人,在外还不得丢尽咱们府上的脸面?” 她们娘俩说话,压根没避着同桌的夫人小姐。 连云晚意的生母都这么说,旁人更加不避讳。 很快就有人问道:“云大夫人的意思,您没打算让云大小姐来?” “她胸无点墨,在家就知道气我,处处和我作对,十足的野丫头做派。”苏锦朝问话那人抱歉一笑。 “本来接回来十来日,是要在家好好学习的,非要上赶着来凑热闹,唉,等会让各位看笑话,还请大家勿怪。” 同桌的朱颜毫不掩饰的捂着嘴,嘲笑道:“云大夫人,这云晚意马上就是镇北王妃了吧,什么都不会的王妃,在北荣还从未出现过呢。” “也难怪云大夫人您是生母都如此不待见,这要换做别人,只怕有自知之明躲在家,偏她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要出风头。” 那日锦绣阁,朱颜因为赌约对云晚意下跪道歉,两人之间的恩怨,众人心知肚明。 今儿的宴会又是她的堂姐朱贵妃承办,很多人上赶着巴结。 所以朱颜一开口,就有人应和道:“对啊,什么都不会的王妃,真是笑话。” “镇北王战功赫赫,又身处尊位,她凭什么染指?” “也就是先帝和老侯爷立下的婚约,不然她哪来的好运气?” “我要是她啊,自己把婚约就退了,竟然还敢应下,也实属脸皮子厚。” “哼,飞上枝头的机会,麻雀岂会错过?” “云侯不是还有二小姐柔柔吗,柔柔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何不是她与镇北王联姻?” 云柔柔脸色一红,柔声解释道:“大家不要乱说,姐姐终究是姐姐,我哪有抢她东西的道理?” “也或许,姐姐并不像大家说的那般不堪呢?” “二小姐就别为她说好话。”朱颜知道云柔柔的心思,配合着道:“是骡子是马,一会就知道了。” 众人说成这样,苏锦面色难堪,心中却是十分得意——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计走。 哼,云晚意,别怪她不念及血脉亲情,实在是什么都不会的人,不配做她的女儿! 苏锦想着,视线触及一脸温婉的云柔柔,神情总算缓和了些。 那桌人的话传到别人耳朵中,大家也并未觉得哪里不妥。 倒是赵大夫人,听到那些话,紧紧蹙着眉,想帮云晚意说点什么。 云晚意拉住她,道:“清者自清,连云大夫人都这么说,您去解释也没人信。” “她哪里是生母!”赵大夫人心疼的叹了一声。 还要说什么,就听太监尖着嗓子道:“贵妃娘娘到。” 第50章 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朱贵妃在别苑休息了一会,喝了药才来,依旧脸色苍白,略带着憔悴,连脂粉都盖不住。 众人齐声行礼,朱贵妃声音不算大,透着高位的贵气:“都起来吧,既是冬日宴,要的就是热闹,别因本宫而拘谨。” 冬日,尤其是雪后,最快乐的事就是煮酒焚香,把酒赏雪咏梅。 冬日宴则是将这件事优化,众人聚集在一起,既热闹有趣,又有情怀,更是世家心照不宣物色儿媳的好时候。 故而每年的冬日宴,公子小姐都会不余遗力的拿出绝活儿。 朱贵妃话音落下,朱颜便带着得意应声道:“贵妃娘娘准备的宴会可真是好,大家肯定也不会辜负您的美意。” 朱贵妃扫了眼朱颜,微微蹙眉。 似乎不太喜欢她出风头又说不出什么好话的样子,转而对着大家道:“宴会和往日不同,增了趣味性。” “一会儿大家可要踊跃些,头彩乃百凤朝鸣的古琴,本宫另外准备了不少好东西,此外更有皇上添加的赏赐。” 众人又是一顿恭维,朱贵妃笑了笑,又说了一番场面话,才抬手示意太监准备开始。 太监会意,尖着嗓子高声道:“冬日宴始,赏梅,请大家移步梅园。” 每年冬日宴,必不可少的便是赏梅。 朱贵妃走在最前,大家有序的紧随其后,云晚意所在的位置,自然在队伍的末尾。 从园林前院到梅园还有一段距离,赵大夫人拉着云晚意的手,边走边低声解释:“赏梅时必要咏梅。” “每年都是如此,可自作,也可引经据典,用前人所作名诗名词,自作咏梅的诗词能得第一,赏赐虽不及头彩,却也是独一份。” “你今年第一次参加,只怕要受到刁难,一会被点到,要么我告诉你几句咏梅的诗词备用,要么索性说不会给推脱了。” 云晚意知道赵大夫人是好意,没有辩驳,点点头道:“多谢夫人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大夫人还是忧心忡忡,不放心道:“朱颜性子跋扈,多少因为朱家和朱贵妃的纵容,她锱铢必较,今天肯定会讨回锦绣阁收到的羞辱。” “一会你可要当心,朱贵妃风头仅次于皇后,轻易得罪的不得。” 云晚意又点了点头,思绪逐渐飘到她不远回意的事上。 这些,她前世就经历了一遍。 那时她刚经过给赵小公子守灵,锦绣阁受辱,名声尽毁,本不打算出门,被云柔柔以放松之名,生拉硬拽来参加冬日宴。 宴会上,她尽量低调不惹眼,却还是架不住事情往身上赶。 她不会诗词,不会琴棋书画,真正的一无是处,每每被拉出来,除了窘迫的低着头,闹出的笑话更是贯穿整个冬日宴。 这也是她后来发奋苦读,努力勤学的原因之一。 重来一次,正好弥补前世不该她遭受的事,而朱贵妃的天平,还指不定偏向谁呢! 走在中间的苏锦无意间回头,瞧着和赵大夫人握着手的云晚意,脸色又变了变。 云柔柔察觉后,低声道:“二哥派人打听清楚,今年的规则有变,不过二哥都安排好了,您别担心。” “我不担心。”苏锦不屑道:“那野丫头什么也不会,更别说诗词了,闹出来也是惹人笑话。”. 朱贵妃身子不适,走的很慢。 朱颜趁机挤开前边的几人,快步跟上,搀扶着朱贵妃的手。 她没注意朱贵妃的气色很差,低声撒娇道:“堂姐,我被人给欺负了,今儿是您的主场,等会您可要帮我出一口恶气!” 朱贵妃蹙着眉,侧头看了眼朱颜,责怪中带着几分宠溺:“你呀,就是被二叔和祖母给惯坏了,到处惹事,这回又惹了谁?” “我可没惹谁,是别人招惹我。”朱颜嘟着嘴,愤愤不平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应下和镇北王的婚事。” “从乡下回来的死丫头不知死活,今儿我就要让她颜面尽失!” 说起和镇北王的婚约,那人就不难猜了,定是云晚意。 朱贵妃和云晚意才达成一致,为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不可能给云晚意难堪。 再说,朱贵妃也清楚镇北王不喜欢朱颜,叹了一声,轻声道:“既然知道她是未来的镇北王妃,就别打主意。” “镇北王亲自派人去提的婚事,你要是搅合了,岂不是更惹镇北王厌烦?” “那不都是因为先帝定下的婚约?”朱颜可不管,嘟囔道:“堂姐不帮我,今儿我自己也会行动!” “只要那丫头没脸,被镇北王厌弃,我就有希望。” 朱贵妃早间就看出云晚意并不像面上瞧着一般好欺负,还要再劝,朱颜使着小性子退后几步,和别人说话去了。 到了梅园,自有长亭可坐,男女分开,恰好在左右亭中遥遥相望。 朝阳升起,带着金光映在披着银装的梅花上,格外惹眼。 今年的梅花又有不同,除了白梅红梅粉梅,竟然还有极为罕见的绿梅。 各色梅花在洁白无瑕的雪景中交映,美景在前,已经有人忍不住开腔。 “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百花头上开,冰雪寒中见。”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 最先开始的人都收敛着,以前人名诗词试水,还没谁敢先自创,免得成为抛砖引玉的那块砖石。 云柔柔见时机成熟,站起来道:“贵妃娘娘,臣女看到如此多梅花,一时间忍不住献丑一首。” “咏的不好,唐突芳色,还请娘娘勿怪。” “云二小姐乃有名的才女,何必自谦,也正好做个开头。”朱贵妃抬手,道。 云柔柔早就有了想法,站起来缓缓走到梅花前,柔声开口:“幽香沉敛照影开,姹紫嫣红映雪白,不与百花争春色,凌寒傲然报春来。” 话音落下,就有人鼓掌道:“好,云二小姐这首词真是妙极啊,既咏出梅花的风姿,又叹其傲骨。” “是啊。”有人应和道:“好一句不与百花争春色,确如其品啊!” “云二小姐就是厉害,短短时间就能作得如此好诗。” “……”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云柔柔红着脸,谦逊道:“我乃抛砖引玉,厉害的人肯定在后头呢。” 人群中不乏恭维的人:“还能有谁比得过云二小姐,你这一开口啊,大家都要沦为陪衬。” “云家几位公子也厉害,听说新迎回来了一位大小姐,肯定也不逊色于人,要不请云大小姐咏诗一首?” 听到这话,云柔柔脸色变了变,故作好心道:“姐姐刚回,这种场合怕是不敢轻易出声。” “哼。”朱颜听到这话,提高声音道:“谁不知道云大小姐一回来,就与镇北王定下婚约。” “自古以来,皇妃或者王妃都是才品德行绝佳之人才能担当,主办今年冬日宴的贵妃娘娘,当年可是七步成诗。” “云大小姐若连诗词都不会,怎堪坐王妃之位?” “朱小姐说的有道理。”有人附和道:“要不,就请云大小姐给大家开开眼?” “是啊,我们也想见识见识,这未来镇北王妃的才华呢。” “……”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谁都知道云晚意从乡下归来,估计大字都不识得几个,更别说诗词。 今日还长呢,可不止诗词,保不齐到头丢脸太多,她这未来镇北王妃就会被退婚! 今儿来的人当中,不乏和朱颜一样,盯着镇北王妃之位的,加上苏锦先前那番言论,是以,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第51章 那是被打脸的感觉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云晚意身上。 或看好戏,或鄙夷,或轻视,还有几缕视线带着担忧。 但大多数,都想看云晚意如何应对。 云晚意还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面上并无大家所料的害怕惶恐,甚至还带着几缕漫不经心。 她不说话,赵大夫人以为是吓傻了,着急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我告诉你,梅香……” 一开口,就被云柔柔看穿了,打断道:“赵大夫人虽然和姐姐关系好,看不得姐姐为难。” “但这种场合,若姐姐不拿出些真本事,只怕难堵住悠悠众口,到头还是害了姐姐。” “是啊。”朱颜配合着,道:“就算自己不会作诗,总该看过别的诗词吧,难道背也背不下来?” 和先前一样,只要朱颜开口,就立刻有巴结的人附和: “听闻淮安侯府,给云大小姐请了上城有名的女师傅教学,这都多少天了,居然还不会?” “哼,她回来十多日吧,估计才学会最基本的字呢。” “这也太差劲了,当年我三岁认字,一天都能学千字呢,要我是她,压根都不敢出现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 “可惜,咱们没那么好的命啊,爹娘没和先帝定下婚约。” “……” 朱贵妃看着众人奚落,正打算为云晚意解围,转念想到她写方子时,字体遒劲不失秀气,明显有功底在。 再看云晚意镇定自若,半分不见慌乱,就知道肯定还藏了一手,便压下念头,看她打算如何应对。 云晚意没着急,等大家说的没话了才淡然抬头,环顾道:“大家说够了?” “不是大家要说你。”苏锦知道云晚意不会轻而易举离开,故作痛心疾首道:“我知道你没那个能力参加冬日宴,没打算带你来。” “可你非要凑热闹,自个丢脸还要牵连淮安侯府,扰了大家雅兴,道个歉,我命人送你回去。” 云晚意看着苏锦表演,眼底划过一丝幽暗。 朱颜见取笑的差不多了,耐心也耗尽,不耐烦道:“能背就背,不能背赶紧道歉,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云晚意似笑非笑睨了一眼朱颜,转向开的正艳的梅花,朱唇轻启: “暗香幽萦缠枝头,俏立寒酥,无惧溯风骤。琼苞玉叶绕冰泽,错开瑶芳,长夜吹北梦。” 话音刚落,朱颜就蹙着眉狐疑道:“这是哪家名作,怎么从未听过?” 不仅她,其余人也没听过这首词,一时间面面相觑起来。 云柔柔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和那日在锦绣阁如出一辙,那是被打脸的感觉啊!. 该不会,是她自己作的词吧! 可转念,这个想法就被推翻——根据教习的女先生说,云晚意认字极快,却还没教习到诗词的阶段! 苏锦也很是狐疑,侧头低声朝云柔柔道:“我担心老太君会给她开后门,专门提前叮嘱女先生,不准告诉她诗词,也不可代笔。” “昨儿都去确认过,女先生压根不敢违命,这首诗哪里来的,你可曾听过?” 云柔柔摇摇头,拽紧手中的帕子,柔声试探道:“姐姐这首词是打哪儿听来的,甚是不错呢,可否告诉我,我也好去拜读?” 云晚意的视线从梅花上收回,笑意清浅:“拜读谈不上,随口所作,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云柔柔震惊的张大嘴,还没想好怎么回话,朱颜就高声质问道:“如此好词,怎么可能是你作的?” “就算撒谎,也挑个差一点的,与你本事相符,别人才会相信啊!” “就是,这首词前后对正工整押韵,意境在,决口不提梅花,却言尽梅花的傲骨寒立,怎么可能是你作的?” “才华如云二小姐,短时间内也仅仅咏作七言,你这长短句诗词对照,平仄相宜,没有一定的时间,压根作不出来!” “哼,不会就是不会,大家都知道你几斤几两,最多嘲笑罢了,可你将他人所著据为己有,也太卑鄙无耻了些。” “……” 渐渐的,奚落逐渐变成讨伐,众人对云晚意鄙夷到了极点。 连朱贵妃都蹙着眉,对诗词的出处表示怀疑。 朱颜气不过,转头对朱贵妃道:“贵妃娘娘,这样的败类在此,简直侮辱冬日宴,不若叫人把她逐出去,永远不许再参加!” 苏锦一脸哭丧,内疚道:“贵妃娘娘,我实在不知道这孽女如此嚣张大胆,竟然如此亵渎文作,您还是处置了吧。” “唉,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云柔柔也道:“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现在连解释也说不出来吧?” 朱贵妃眉心蹙的更紧,看向云晚意,带着审视:“云大小姐,这诗词到底从何而来,既然你说是你的,又为何不解释?” “贵妃娘娘明鉴,就算解释,也得给机会啊。”云晚意不卑不亢,道:“臣女作完诗词,大家就开始谴责谩骂,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其二,诗词的确乃臣女所作,无人代笔,也非古人名作。” 朱贵妃还没来得及说话,朱颜就气愤道:“你如何能证明是你作的?” “谁质疑,谁找证据。”云晚意笑了笑:“朱小姐如此怀疑,那就拿出诗词不是我作的证据。” “就凭你刚从乡下回来,不认识字!”朱颜下意识道。 “那朱小姐可弄错了。”云晚意上前几步,走到凉亭里的桌前研磨,提笔写下刚才的诗词,一气呵成。 “我虽来自乡下,但认识的字,比你想象的多呢!” 字迹娟秀中带着大气,笔锋稳劲,看的大家又是一愣。 “这,这。”朱颜看到字也愣住了,转眼又道:“你提前练习这几个字,能写的好也不稀罕,算什么证据?” 云晚意知道她不到黄河心不死,视线往下,看了眼朱颜身上大朵的朝颜花,再度提笔开始写: “朝颜自以俏丽居,孤芳自赏,绕树抱枝起。百花绽放特色在,姹紫嫣红,早开夕不败。” 须臾,那张纸被她提起,展现在众人跟前。 这首词虽不及咏梅那首好,可简单直白,一眼就懂。 待朱颜看清楚后,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云晚意在暗自骂人,不对,是明着骂她! 因为名字中带着颜,她最喜欢的就是朝颜花,颜色明艳,花朵特殊,唯一的缺点就是朝颜花朝开夕落,花期极短。 而且,朝颜花是藤属,需要依附树枝,石头,亦或者支架攀附,才能生长。 不就是暗喻她是依靠着朱贵妃的势力? 朱颜又气又怒又恼又羞,眼睛都红了,转过身看着朱贵妃,跺脚道:“表姐,看她,竟敢如此当众羞辱我,就是没将您和朱家放在眼里。” “指桑骂槐,谁知道她是不是别有深意,这样的人,您可要严惩啊!” 作者的话:(云柔柔的诗和云晚意的两首词都是作者为剧情随便写的,觉得不好,求别喷。┗|`o′|┛) 第52章 敬酒不吃,就只剩罚酒 朱贵妃的视线定格在云晚意手中的纸上。 若说之前她因为大家的疑惑跟着质疑云晚意,那眼下就再清楚不过了。 就算咏梅的诗词是找人提前写好的,那朝颜花总不是。 她注意到云晚意和朱颜对峙时,只扫了眼朱颜身上的绣花,随手就写了出来! 如此本事,丝毫不逊色于她当年的七步成诗! 是以,她完全相信咏梅是出自云晚意之手。 反观之下,朱颜挑事不成被反将一军,输又输不起,胡搅蛮缠,还妄图让她用身份压人,才是真正的丢人。 朱贵妃想到这,眉眼压了压,厉声道:“道歉。” “哼,道歉,听到没?”朱颜转向云晚意:“敢如此编排贬低我,也不看看这儿是谁的场子!” “蠢货,本宫是让你道歉。”朱贵妃神色冰冷,盯着朱颜道。 朱颜身子一抖,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眼熟——那日锦绣阁,她挽着赵大夫人,不也是这样的情景?! “堂姐,她这般侮辱,我为何要道歉?”朱颜倔强的扬起脸,眼泪蓄满,哭腔明显。 “第一首词众人都质疑,也便罢了,第二首足以证明云二小姐的实力。”朱贵妃恨铁不成钢,道:“你不仅不服输,还妄图用本宫之势欺负人。” “这便是错,咱们朱家女子就是要输得起,给云二小姐道歉!” 众人都瞧着,朱颜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颜面尽失。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而下,跺脚气愤道:“堂姐,连你也护着云晚意,哼,她不走,我走!” 说完,朱颜风一般冲了出去,近侍都没反应过来,就没瞧着人影儿了。 朱贵妃气的心口疼,肚子也不适,忍着叫一旁的宫女派人去追,顺势对大家道:“别管她耍小性子,大家继续。” 朱贵妃都为云晚意正名了,本来还存着怀疑的别人,更是彻底打消了找茬的念头。 退一步,就算朱贵妃没说,明眼人也能看出前后两首词都出自云晚意之手。 之后,又有好几位千金和公子作诗词,但都没有人能越过云晚意。 赏梅咏诗的彩头,终究是落到了云晚意头上。 苏锦和云柔柔银牙都咬碎了,尤其看到彩头是世间罕有的锻金狼毫笔! “这死丫头,到底怎么做到的?”苏锦寒着脸,压着声音抱怨道:“她回来那日老太君就试探了,明明连字都认不得几个,短短十来日眨眼成诗,说出来谁信?” 她不信,云柔柔更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云柔柔压住心底的愤恨,低声道:“我那日就说姐姐有问题,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保不齐她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管她什么秘密,敬酒不吃,那就只剩下罚酒了!”苏锦咬着牙,面上带着几乎压制不住的狰狞。 她都打算好了,今年余清鸿不成了,云柔柔定能成为第一贵女。 到时候再让四皇子去皇上跟前求得赐婚圣旨,皆大欢喜,这乡下来的死丫头,非要横插一脚打乱方阵,可恶! 云柔柔的想法和苏锦一模一样,她提前半个月开始作诗,写了好多才挑中今日这一首,力压群芳,却败给云晚意!奇快妏敩 这口气,她咽不下! “母亲,等会琴棋书画肯定都会轮番比试。”云柔柔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怨毒,道:“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今年是最好的机会,你可要把握。”苏锦放柔声线,整理着云柔柔的衣襟,道:“母亲相信你,比任何人都厉害!” 朱贵妃来回折腾,又被朱颜气了一顿,身子十分不爽利。 从梅园回来,趁着休息的空隙,立刻叫宫女去请云晚意前来把脉。 脉象和先前一样,不过是气急攻心导致不爽,休息一会便可,没什么大碍。 云晚意将先前的香料包递给朱贵妃:“这里面是臣女自己准备的醒神香包,无毒无害,对胎儿没影响。” “贵妃娘娘拿着先用,等回宫后换成安神香就可。” 朱贵妃接过香包,顿了顿,带着愧色道:“本宫那表妹自小被家里长辈惯坏,脾气不好,性子急躁,做事也不过脑子。” “说来惭愧,那丫头自小爱慕镇北王,知晓你们的婚约,自然对你有些敌意,希望云大小姐别和她一般见识。” “本宫先替她给你道个歉,若她继续过分,本宫肯定不会轻饶。” 云晚意知晓朱贵妃的意思,垂眸将锦绣阁的事情说了说,末了道:“臣女和朱小姐之间从未见过,纵有敌意,也不该是如今的局面,或许有人从中挑唆。” 她说话,点到即止。 朱贵妃能在后宫走到今日的地位,自然也不是傻子。 稍微一想,就清楚了大概,脸色一沉:“我知道,朱颜脑子简单,容易被当做枪使,但想把朱家当做棋子,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够格的。” 话音落下,朱贵妃又挑眉,说起另一件事:“镇北王和朱家还有些关系在,云大小姐要真成为镇北王妃,我们或许还有其他地方能合作呢!” 朱颜的父亲,也是朱家的大家主,先前是威震八方的常胜将军,一门荣耀。 年迈一身伤从前线归来养老,才有后面的战功赫赫的镇北王崛起,而镇北王起势之前,算得上朱将军的半个徒弟。 只是因为皇上忌惮新老将军过于亲近,两家才没明面上的往来。 云晚意前世就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涉及太深她不想牵连进去,再说了,和镇北王的婚事还指不定如何呢。 虽说那日金嬷嬷亲自来定下婚约,赐婚圣旨至今未下,婚期未定,一切都是未知。 云晚意含糊其辞,一笔带过。 朱贵妃也没跟着发问,只提醒道:“下一步是琴技,云大小姐若没把握,可找借口提前离开。” “无妨,臣女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岂有半道而退的道理?”云晚意眨眨眼:“贵妃娘娘且宽心。” 朱贵妃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传言都抵不过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云晚意哪里是乡下归来粗鄙不堪的野丫头,她分明是藏拙于形,出其不意的厉害角色! 别人想算计她,估计只有被打脸的份儿。 她在后宫多年,很久没看过如此精彩的好戏了,都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事情了呢! 第53章 在外边守护她 赏梅之后,大家回到前院,有一小段的休息时间。 云柔柔一直注意着云晚意的行动,看到她被朱贵妃的心腹婢子带走,既是好奇,又是忐忑。 期待云晚意因为朱颜的事被朱贵妃狠狠责罚辱骂,可也担心是因为咏梅拔得头筹,被朱贵妃叫去夸赞。 好不容易看到云晚意从后面回来,云柔柔按耐不住,上前假意关切:“姐姐,你怎么样?” 云晚意一眼就看出云柔柔的想法,故作不知:“什么怎么样?” “贵妃娘娘没为难你吧?”云柔柔一脸的担心,压低声音道:“都知道朱贵妃没有嫡亲姐妹,最疼的便是堂妹朱颜。” “你如此下朱颜的面子,等同打朱氏一族和贵妃娘娘的脸,贵妃娘娘当众不好说,心中肯定不爽,这背后估摸着会找你麻烦。” 云晚意惊讶的看着她,提高声音惶恐道:“妹妹难道不知不得非议宫妃,怎么能在背后如此议论贵妃娘娘呢?” 她学的就是云柔柔的手段。 前世云柔柔最喜欢这样! 这一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云柔柔的担忧僵在脸上,夹着几分难堪,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好在苏锦反应快,拉过云柔柔,不悦道:“她也是担心你,你别不识好人心,一惊一乍叫人误会。” “是啊,姐姐。”云柔柔调整好表情,委屈道:“我只是担心你罢了。” “算了。”苏锦拉着云柔柔的手,道:“我瞧你舅母和表妹也来了,刚才没时间打招呼,这会子去吧。” 苏锦压根没打算叫上云晚意,云晚意也识趣的不会凑上前。 很快,就到了上午第二个环节。 朱贵妃先是安排了上城有名的琴师开场,而后琴师蒙着眼奏乐,其他人以一枝梅花相传。 琴音停止时,梅花在谁手中,谁就接着演奏,既照顾了大家的面子,也趣味十足。 云晚意心知肚明,不管前面如何,那支梅花迟早要在她手中来,也没过多关注。 只轮了三四个人,梅花毫无意外停在她手上。 两桌相隔,云柔柔瞧着云晚意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头的怪异再度上涌。 已经两次了! 锦绣阁便罢,刚才赏梅咏诗,她是亲眼瞧着云晚意从不可能变成可能,还成为了第一! 要是云晚意再借机出风头,那她们的计划岂不是全部毁了? 要改变策略才行,不管云晚意会不会,让她没机会表现,大家自然会往差的地方去想。 云柔柔想清楚后,吸了一口气,善解人意道:“姐姐,我知晓你不通音律,要不,我代替你上去吧。” “反正大家都是云家姐妹,谁去都一样。” 云晚意一眼就看穿了云柔柔的想法,没打算反驳,反正有人会阻止。 果然,云柔柔刚说完,就有不忿云晚意咏梅第一的人开口阻拦:“云二小姐仁心仁义,想帮云大小姐不为过,可规矩就是规矩。” “是啊,先前贵妃娘娘就说了,这梅花在谁手中谁就要奏琴,若坏了规矩,后面的人怎么办?” “要人人和都云二小姐这般,岂不是乱套了?” “就算不会,云大小姐还是去试试吧,这诗词都惊为天人,何况是琴技呢?” “云大小姐肯定藏拙呢,我们都期待你的琴声。” 云柔柔脸色微变,还想再狡辩,就听朱贵妃轻声道:“云二小姐,大家说的没错,本宫既然定下规矩,就要按照规矩办事。” “再说,云大小姐并未拒绝,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云柔柔不敢和朱贵妃犟嘴,顿了顿小声道:“是臣女僭越,请贵妃娘娘恕罪。” 视线,却是移到云晚意身上,企图让云晚意开口。 笑话,云晚意前世因为连手放在哪儿都不知道,被众人耻笑好久,今生可不就是让她扬眉吐气的? 云晚意故作不懂,叹了一声,道:“我知道妹妹你为我好,可贵妃娘娘定下的规矩不能忽视。” “我还是自己来吧,等我奏完,若觉得不好,你可以重新弹奏,帮我弥补。” 云柔柔抽了一口气。 这死丫头怎么回事,把她当什么了? 还要她出手弥补,这死丫头配吗?! 不等再说,瞧着云晚意已经不急不缓,朝古琴走去。 云柔柔只得先坐下,绞着手中的帕子,死死盯着云晚意。 一旁的苏锦察觉不对,低声询问道:“你为何要主动帮她?” “我哪里是帮她?”云柔柔同样压低声音,不安道:“您瞧她那样,是不是不对劲?” 她这么一说,苏锦也觉得的确很不对劲,再想到咏梅的事,犹豫道:“难道,古琴她也会?” 第54章 看出破绽 云晚意尚且不知未婚夫婿常景棣就在外边。 她坐在古琴前,心绪五味夹杂。 前世在冬日宴丢了面子,回到淮安侯府几乎找到机会就勤练,手指几乎磨烂了,愣是从什么不会,学成让北荣第一琴师都赞叹的地步。 饶是那般努力,最终还是因为识人不清,落得个累及亲眷的下场。 今生,即便是应下和镇北王的婚约,她也定会要擦亮眼睛,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旁的琴师看到她那样,以为她不知道怎么下手,小声道:“姑娘要是不会,可随意拨弄几声,大家都等着呢。” 云晚意收回心思,扫了眼琴师。 这位琴师叫月娘,她前世也见过,花容月貌,身段婀娜,琴技了得,在上城能称得上数一数二。 只是,她出身不太好,沾了些风尘,因此不得成为正室,哪怕诸多达官贵人看上想求娶,月娘却如淤泥出来的白莲,不因美貌而屈居他人为妾。 因此,在上城拥有绝佳的名头,这也是朱贵妃会请她来的原因。 别人不知,重生的云晚意却清楚,这位传闻中一身傲骨的清冷美人,心思全在顶端的位置。 她不甘委身他人,一门心思只想进宫为妃,甚至巴望着朱贵妃的位置! 包括今日,月娘更是被云怀瑜收买,针对云晚意,不然她蒙着眼,如何清晰的让梅花停留在云晚意手中? 云晚意心中止不住冷笑——对于存着心思的月娘,云怀瑜八成用了引线让她进宫的利益,才让她如此配合! “云大小姐还是赶快吧。”月娘见她直勾勾看着自己,蹙眉道:“若连拨弦不会,大可直说,让云二小姐上来。” 云晚意收回眼神,抬手浅拨弄着琴弦试音。 古朴的音质从指间溢出,只一声,众人就忍不住纷纷蹙眉。 “呵呵,让她拨弄琴弦,也不是这个拨法啊!” “不是糊弄人吗,哪有起手用大拇指的,一看连指法都不会。” “哼,我学琴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墨迹的,大拇指拨弄的还是尾弦,八竿子都打不着。” “唉,不会就不会,大家都知道,也笑话不出什么样儿,不懂装懂才最为致命呢!” “她也真是可笑,起先可以直说,还煞有介事的上去,不更是惹人嘲讽吗?” 一片质疑声中,不乏有人为云晚意说话:“或许,云大小姐只是想试试音质,不然不能这么淡定。” “我也这么以为,先前赏梅咏诗不也是,谁也不看好,偏偏云大小姐用实力一鸣惊人,堵住大家的质疑。” 第55章 到底会什么妖法 云柔柔这话一说,原本安静如鸡的厅中,霎时响起一片质疑。 “云二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站在那儿的不就是云大小姐云晚意吗,还能有谁?” “就是,难道云家为了不丢丑,还特意换了个人来顶替真的云大小姐?” “没这么荒谬吧,往后云大小姐还得出来见人,总不至于一辈子找替身。” “这云二小姐去年被太师府与余大小姐压住了,屈居第二,今年她最有望成为第一,却又被自家姐妹压着,该不会因为不服气才如此吧?” “谁知道呢,我是不敢说话了,咏梅前质疑云大小姐就闹出了笑话,琴技比试前也是,云大小姐用实力证明自己,她比我厉害多了。” “我也是,云大小姐接连两次力压众人得第一,足以见得是有本事的人,和传闻中粗鄙不堪,什么也不会的草包完全不一样。” “且听云二小姐怎么说吧,没看云大夫人也寒着脸吗?” 朱贵妃对云柔柔的话,也是一脸的疑惑:“这话何解?” 既然出口,就没余地,云柔柔深呼吸几口后镇定下来,行礼道:“贵妃娘娘明鉴,十几日前,淮安侯府接回长姐后曾做过各种测试。” “当时她什么都不会,字也就勉强认得些许,万不可能成诗,就算暂且把这当做她好学有天赋,十几日学成。” “可琴技并非一两日能到达这个地步,加上长姐近来性子大变,和先前判若两人,所以臣女怀疑,站在大家面前的人,并非真的云晚意!” 她说完后,给了苏锦一个眼色。 苏锦先是不懂为何当众说出,转瞬明白她想利用众人,把云晚意从淮安侯府弄走! 结合起来,她也觉得云晚意身上有鬼,赶紧起身应和道:“贵妃娘娘,臣妇也觉得蹊跷。” “云晚意从赵家三小姐的生辰宴会上回来,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臣妇不敢声张。” “今日一看她咏梅弹琴,足以说明猜测不假,求贵妃娘娘做主,将这个冒充云晚意的人打入天牢,容后严加审问!” 其他人是真被突如其来的转折给看傻眼了。 这云柔柔也就算了,苏锦可是云晚意的生母。 连她都这么说,难道云晚意当真有问题? 此时,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谷雨,快速将事情传给了常景棣。 常景棣坐在马车中,也听到了自院内传来的悠扬琴音,自问这二十载,他就没遇到过比这更美妙的古琴曲。 还在回味,冷不丁被谷雨穿的话打断,常景棣连眉头都皱成了小川。 第56章 比巴掌打脸还疼 短短半日时间,云晚意出尽风头,招来他人嫉恨也正常。 况且,其他人也带着怀疑,哪有亲生母女不以母女相称,反而生疏至此的? 云晚意心中发笑,不动声色扫了眼问话的千金。 事到如今还能挑毛病的人,肯定是云柔柔一党,那千金姓王,好像和云家有些姻亲在,前世就是云柔柔的狗腿子,没少为难云晚意。 这些前世就有仇怨的小虾米,她也不会放过,等闲下来挨个收拾。 眼下,她还要感谢那狗腿子呢,在这种大场合给她递刀子! 云晚意压下想笑的冲动,转向朱贵妃,略带着几分落寞:“臣女归家那日,大夫人就曾再三告诫,不准臣女叫其母亲。” “要和下人一起尊她为大夫人,臣女谨遵吩咐,不管什么场合都不曾忘却,亦不敢违背!” 她也就当着老太君的面表示乖巧,称苏锦为母亲,面对苏锦她真的一声母亲也没叫过! 前世,她真的很想叫苏锦一声,可重生后她才发现苏锦不配,叫出来是玷污母亲两个字! 朱贵妃柳眉倒竖,看向苏锦没说话,等着她解释。 看热闹的人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看苏锦的眼神也逐渐变了味。 哪有亲生母亲大庭广众之下怀疑女儿,三揭其短,毫不避讳的质疑,又还不让叫她母亲的? 便是养女,也不能不顾体面,做到这个份上吧? 苏锦没想到被看热闹的人变成了她,倒抽了一口气。 云晚意回来那日穿着一身陈旧的粗布麻衣,还打着补丁,和城中所见的乞丐一样,与乞丐不同的是她周身干净利索而已。 一张口带着窘迫的小家子气,除了那张脸有几分颜色,半点也不像她的女儿。 苏锦哪里能忍,在老太君测试后,更对云晚意鄙夷到了极点,当即下令不让她叫母亲。 先前在老太君跟前,苏锦还能忍着恶心装装样子,自云晚意在金嬷嬷面前来了一出,苏锦心中积压的怨恨被彻底激发,才有之后的种种。 大家都没注意这个问题,偏有不长眼的要提出来。 现在面对贵妃娘娘,她要如何解释?! 苏锦愁眉苦脸,又想挤出一丝笑意,表情尴尬到了极点:“贵妃娘娘,臣妇的确说过这话。” “不过臣妇是为激励云晚意上进,早些学成礼仪规矩,诗书文学,没想到她有天赋,还真在短期内不负期望学成了。” “看来臣妇的激将法还是有用的。”一边说,苏锦一边转向云晚意,企图挤出一丝笑意:“晚意,免得大家误会。” “以后,你还是叫我母亲吧,母女间也不好生分。” “云大夫人还真是两幅面孔。”赵大夫人见状,忍不住扑哧笑道:“前一刻还才和二小姐一唱一和,质疑大小姐身份真假。” “后一瞬为了撇清自己嫌弃亲女的嫌疑,又改口让她叫你母亲,你自己说,云大小姐这声母亲,你配不配的?” “同为将门之后,贵妃娘娘性子温和沉静,你倒是骁勇蛮横。” “你!”苏锦一口气接不上来,气的直咳嗽,想反驳,看到大家都一副看戏的样子,又不想失了体面,坐实蛮横的行为。 她压住心头的激动不忿,转而道:“赵大夫人误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事哪有那么容易说?” 赵大夫人发出轻蔑的冷哼,足以表明她的想法。 其余的人虽没和赵大夫人一样提出质疑,却也暗自有了诸多猜想,看苏锦和云柔柔的脸色都变了。 朱贵妃算是彻底明白,冷哼道:“你们淮安侯府的家事如何,本宫不感兴趣。” “本宫之知道,咏梅和琴技都是云大小姐得了第一,来人,把彩头墨玉雕花簪子拿来,大小姐琴技无双,是她应得的。” 墨玉雕花簪子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云柔柔气的眼睛都红了。 如果没有云晚意,那墨玉簪子应该是她的! 然而这还不够,朱贵妃又抬手解下脖子里的粉珠项链递给宫女,吩咐道:“一并拿去给云大小姐。” “咦?”有人看到足有指甲盖大小的粉珠子,惊叹道:“这是不是贵妃娘娘当初受封时,皇上特意命人给您寻的?” “没错。”朱贵妃点点头,道:“这珠子共有二十颗,个个都是珠圆玉润,乃无价之宝。” 苏锦知道其贵重程度,犹豫道:“彩头已经给了,这般具有意义的宝物,贵妃娘娘为何要给云晚意,她,她只怕担当不起。” “她担不担得起,本宫说了算。”朱贵妃扫了眼众人,提高声音道:“都知道云大小姐刚从乡下回来时,什么也不会。” “才短短十来日就能到这个境界,比在座学了十来年的人都好,天赋之外,定然付出了大家看不到的汗水和辛苦。” “本宫欣赏努力上进之人,当年本宫成为第一贵女时,也有不少人夸赞本宫天赋,却不知本宫背后的辛酸和付出。” “希望大家也学学云大小姐,不要动不动质疑别人,光鲜都是留给外人看的,个中苦头,只有自己清楚!” 说着,朱贵妃又将实现转移到云柔柔身上:“二小姐,你说呢?” 她不问还好,专门点名问,就如同拉着云柔柔的脸左右开弓一样。 明明没有巴掌落在脸上,却比巴掌扇的要疼百倍! 不就是暗指云柔柔在云家享受最好的条件,却还比不过云晚意吗? 云柔柔明白这一点,一口气没接上,眼前发黑差点昏死,咬着牙吞下这口恶气:“贵妃娘娘教训的极是。” 朱贵妃早间受了风寒,能撑到这时候,已经很不容易了,一番计较下来,更是不舒服,起身道:“日头往上,也到了午膳时间。” “本宫叫人准备了午膳,你们吃完再继续吧。” 众人谢恩后,刚准备移步去用膳,却听朱贵妃身边的宫女大叫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待众人看去时,朱贵妃已经脸色惨白的昏倒在宫女怀中。 等早就对好话的太医诊断后,只说贵妃娘娘是操劳过甚,早间又来亲自操持,被风寒侵体,要赶紧回宫养疾。 朱贵妃回宫后皇上并未责怪,反而疼惜她操劳赏赐不少好东西,还趁着午间休息的空,让二公主常雨露赶去接手冬日宴。 她是皇后所出,真正高贵无人能比的嫡公主,皇上皇后包括皇太后都对其十分宠爱,一岁时就封了固伦公主。 常雨露已经十九,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因她说想留在皇上和太后跟前尽孝,暂时不想出嫁,皇上就为她修了公主府,还准许她在宫中常住。 以她的身份,压根不屑于自降身份,接手朱贵妃丢下的烂摊子。 奈何的确没有能接手的人,皇上又亲自下令,连皇后都来规劝,说只用去一趟,功劳就能占一半,她才不情愿动身。 自然,也是带着怨气和不满而来。 第57章 难缠的尊贵公主 一直悄然守在外边的常景棣,听谷雨汇报云晚意十分得朱贵妃喜欢,化解重重刁难危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恰好此时,惊蛰派人快马加鞭赶来,汇报他们底下出了些事,需要常景棣亲自坐镇。 常景棣不得不先离开,以至于也错过朱贵妃晕倒,固伦公主前来代替的事。 而参加冬日宴的其他人,在朱贵妃走后吃了午膳,刚要去各自歇息一会,就听说固伦公主来了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大部分人而言,无疑不太好。 因着身份和盛宠,常雨露的脾气并不好,娇纵蛮横,却又带着心机。 她知道如何掩饰,在皇上和太后面前是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讨喜角色,这也是她为何不情愿,仍然会选择来这儿,为妾室身份的朱贵妃善后的原因之一。 面对其他人时,就全看这位娇贵公主的心情了。 旁人对她而言,哪怕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也像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高兴了随便赏点东西玩玩,不高兴了下场就不好说了,她从不自己动手,不沾血腥,有的是人处理! 苏锦和云柔柔与其他人不同,她们知道,对付云晚意的机会来了。奇快妏敩 云柔柔更是高兴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她就知道上天会偏向她,而不是那个妄图抢走她一切的野丫头! 因为固伦公主虽然不亲近其他兄弟姐妹,却唯独和四皇子常青则关系尚可。 云柔柔自然也跟着沾了光,见过固伦公主几次,加上她能言善辩,会审时度势,哄的固伦公主对她青眼有加。 要是固伦公主知道她被乡下刚回来的野蹄子压着,肯定会帮忙的! 云柔柔想到这,赶紧出去迎接。 云晚意听说固伦公主来了时,正和赶来的双喜寒露碰头。 双喜和寒露最后还是坐着下人重新安置好的马车赶来,等到了之后宴会已经开始,她们不敢进去打扰,好不容易才等到午膳休息的空隙。 与此同时,云怀瑾也找到了云晚意,他没多说,开口便是劝云晚意赶紧离开,隐晦又直白: “固伦公主的性子阴晴难测,又与柔柔关系尚可,你还是赶紧找借口回去,避免和她碰面的好。” 经过一上午的事,云怀瑾总算看清一切,祖母说的是真,其他都是苏锦和云柔柔,还有云怀书云怀瑜的偏见。 第58章 奇怪的面相 固伦公主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没了休息时间,重新在厅中聚集。 “本公主来的原因也都清楚。”固伦公主直入主题:“原本朱珠定下的规则,在本公主这儿肯定有所改变。” “为保证时间上不出差错,就免了午休,继续开始吧。” 朱珠正是朱贵妃的大名,固伦公主在这么多人面前直呼,也没人敢露出半分异样,更加不敢提出质疑。 云柔柔看没人吭声,堆着笑意上前,搭话道:“公主打算如何更改?” “接下来便是棋艺。”固伦公主挑眉,拿起一旁的册子,冰冷的面上总算有了表情,却是嘲讽。 “朱珠非要装好人,弄出个委婉的方式照顾大家的面子,本公主不一样,简单直白,谁要想参加,直接报名。” “大家以抽签的方式,两两对弈,依次递进,决出第一。” 话一出来,其他人又是面面相觑。 冬日宴主要是轻松有趣图个乐呵,顺便决出个高低,这样一来输赢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朱贵妃正是照顾到这点,才绕着弯儿想各种趣味点子,到固伦公主这儿,不直接成了比试? 固伦公主才不管大家愿不愿意,给旁边的宫女递了个眼色。 宫女赶紧拿着册子上前:“报名开始。” 见无法更改规则,众人才不情不愿的开始报名,暗自祈祷抽签不会抽到厉害角色。 先前两项,云晚意都是在大家别有用意的起哄下架着,不得不参加。 接下来,她清楚固伦公主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依旧没打算主动继续。 固伦公主等抽签定下宣布后,发现云晚意不在,凤目微眯:“你们把云晚意吹嘘的这么厉害,怎么,这就不敢参加了?” 云晚意起身,迎着众人的眼光,不卑不亢道;“公主说的规则是自愿参加,臣女棋艺不佳,不敢献丑。” “那怎么行?”国伦公主铁了心要把朱贵妃的火气洒在云晚意身上,漫不经心道:“本公主棋艺也不好。” “正好报名的人两两成对,没多余的人,不如,你和本公主对弈。” 云柔柔脸上的幸灾乐祸都要压不住了。 固伦公主三岁学棋,七岁打败师父,十岁已经问鼎上城,没有对手。 不管里面有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出现的水分,云晚意要是输了,肯定会被固伦公主拿来做文章。 她要是赢了,结局如何,更不用说。 云晚意也知道固伦公主这一招的厉害之处,推脱道:“公主身份金贵,臣女不配与您对弈。” “你看不起本公主?”固伦公主开口,就把她的话堵死。 “岂敢。”云晚意微微垂眸,避开固伦公主的视线。 一个动作更加让固伦公主和云柔柔确定,云晚意或许没说谎,她的棋艺许真不咋样。 云柔柔压着要溢出来的笑意,道:“姐姐,能和公主对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还不赶紧谢恩?” “那。”云晚意故作惶恐,道:“臣女极少碰棋,要是下的不好,惹公主生气,还请公主见谅。” 她应下,云柔柔也不装了,笑着和固伦公主对视了一眼。 很快,棋桌都支好,除了云晚意和固伦公主,剩下的男女加起来还有十四桌。 和云柔柔对弈的是一位面生的小姐,云晚意没印象。 固伦公主只听云柔柔说起云晚意是从乡下回来的,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以为几步就能打败。 谁曾想,云晚意蹙着眉,看似为难,却在她设下的每一招中,险险而过。 几个回合下来,固伦公主打起精神,带着狐疑试探道:“你学了多久的棋?” “回公主。”云晚意拿着黑子,纠结道:“就四五日,不过臣女对棋很感兴趣,得空会看棋艺有关的书籍。” “家中祖母知道后,还专门送了一本棋谱来供臣女消遣。” 固伦公主听完,脸色逐渐变了。 学了四五日能和她纠缠这么久,已经算得上很厉害了。 这丫头,估计真有什么邪门的天赋在身上。 她固伦公主和一个野丫头在棋艺上对弈这么久,说出去会叫人笑话,要速战速决。 这么想着,固伦公主手下并无留情,招招都往死里逼。 云晚意的眉头越来越紧蹙,落子却没半分犹豫,有的看似是胡乱下的,刚好误打误撞解了固伦公主的圈套! 其他人已经下完第一轮,固伦公主和云晚意还在纠缠。 有好几步,甚至是固伦公主在苦思冥想! 其他人开始第二轮时,她们二人的棋盘上,已经快被黑白二子占满了。 棋盘上看,云晚意是要输的样子,但却不然。 她不能输,也不能赢,这么下去的话肯定是平局。 平局对这位骄傲一世从未遇到过挫折的公主而言,也不可能接受,她会找到借口对云晚意下手。 云晚意能从逐渐对弈中,看出固伦公主的耐心在逐渐耗尽,眼神中的杀意,越来越明显。 云晚意越想,越觉得头疼,前世可没有这位公主的出现,师父果然说的没错,有因有果。 她帮朱贵妃提出装病的法子保住胎儿是因,朱贵妃走后迎来固伦公主是果。 看来,她以后即便是看穿了面向和事态,也要少说少插手,免得影响自己的运势。 正当头疼时,固伦公主抬手拢了拢发髻。 略显垂重繁琐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往手肘方向滑了些许,露出公主纤细白皙的手腕。 云晚意微微瞥了眼,立刻被固伦公主手腕上带着的配饰吸引。 是一根褪色的手绳,绳子上穿着木刻的珠子。 珠子并不是名贵的材质,反而很简单普通,估计是常年佩戴保养,倒是油光水滑。 以固伦公主的打扮,还有其他装饰来看,应该是喜欢奢华才对,这东西街边都能买到,廉价的很,和公主其他配饰对比,也太格格不入了。 而且,那手编的绳子的络子打结十分特殊,看上去有些眼熟。 她前世见过,在哪儿来着? 固伦公主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放下手腕:“大胆东西,敢窥探本公主?” “公主恕罪。”云晚意垂下眼眸,找借口道:“臣女只是见您袖口花样好看,多看了两眼。” 听到是因为袖口,固伦公主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拉了拉衣袖:“赶紧落子,该你了。”. 云晚意下子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儿。 也忽然想起这个络子和打结的方式在哪儿见过,是常牧云登基后,她被幽禁冷宫,同在冷宫的先帝旧妃,叫舒望! 舒望还曾给她编过一个平安结,最后舒望被单独带走,谁也不知道下场如何。 那时候的先帝,就是现在的皇上。 舒望是皇上的后妃舒美人,一个美人的东西,都成了那幅样子,怎么会让尊贵无比的公主贴身佩戴? 云晚意再度抬眼,看向固伦公主的面相。 对的上了,对的上了! 云晚意被自己的发现,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第59章 赌,还是不赌 也不怪云晚意惊诧,前生今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固伦公主这种面相。 泪堂深陷,男女无缘,嘴唇上扬如吹火,注定无儿无女。 偏奸门带着横纹,明显有感情纠纷,且横纹中见血气,这段感情势必艰难,搞不好会闹出人命。 男女宫和奸门的状态分开来看并不违和,但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必会互相反冲。 除非,固伦公主喜欢的并非男子,而是女子。 这个女子,极有可能是舒美人! 这个猜想很是大胆,云晚意拿着棋子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心中,也在犹豫,到底是赌一把,还是不赌,毕竟面相只能告诉她这么多,剩下的都是猜想。 一旦猜错,后果不堪设想! 固伦公主瞧着她多看了眼自己就开始发颤,冷哼一声:“就这点胆子,怎么敢应下与本公主对弈?” “识相的话赶紧弃子投降,本宫或许能不计较你的欺瞒之罪。” 云晚意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了,这局棋不管是输赢还是平,都会成为固伦公主泄愤的对象。 轻则打骂惩罚,重则要去半条命。 这么一来,她今日依然会成为笑话。 重活一世,不能重蹈覆辙,云晚意打定主意,捏紧手中的棋子,侧头看了眼其他人。 有的在看其他人下棋,有的在交头私语,有的漫不经心,只有少数胆子大的人,朝她们所在的位置看来。 毕竟是固伦公主,那些人也不敢看的明目张胆。 云晚意心下飞快计较,捏着棋子往固伦公主的方向凑了些,低声道:“臣女略懂面相,知公主有一件解不开的烦心事。” “臣女斗胆献计,愿帮公主解忧。” 闻言,固伦公主脸色微变,惊诧中带着狐疑,声音比外边的白雪还要冷上几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的心事无人知道,无人明白,怎么可能凭面相看出端倪? 肯定是云晚意下不赢棋,随便找的借口。 “臣女明白。”云晚意垂下眼眸,将棋子放入棋罐中,不慌不忙道:“公主是执棋子的人,深陷棋局不自知,被困其中。” “臣女置身事外,勉强能窥探些许解困的法子。” “哼,本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尊贵受尽荣宠,没有什么能困住本公主。”固伦公主很快收拾好情绪,冷冷的看着云晚意。 “别自作聪明,再敢胡乱猜想,本公主要你的贱命!” 就算云晚意当真能看出一二,情况特殊,谁也帮不了她,并非权利能解决,也不是银子可以摆平,连她自己也没办法。 固伦公主越这么说,越让云晚意确定自己的猜想。 这种感情乃是禁忌,固伦公主不可能宣之于口,估计谁也不知道。 云晚意也不可能点破,她不顾威胁,伸手在纠结成死局的棋盘上拿出一颗白子,道:“这一颗,便是整个棋局的关键。” “只要它不在,白子整个局面就会更改,不复现在的困顿,转而一帆风顺。” 这颗白子,就是舒望。 云晚意和固伦公主对这个暗喻都心知肚明。 可舒望是活人不是棋子,如能能说不在就不在,难不成杀了她? 固伦公主越发心烦,从云晚意手中夺过白子放回原位:“落子无悔,局面已成,如何不在?” “棋子随时可能损坏。”云晚意将固伦公主放回去的棋子再度拿出,举手狠狠摔在地上:“缺角或者破损的棋子,就没用了。” 白玉棋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从台阶上滚下,一直滚到人群中才停下。 固伦公主没料到云晚意如此大胆放肆,脸色大变。 一旁几步之遥的宫女目睹云晚意的动作,见固伦公主没发话,也不敢吭声,赶紧去捡回。 周围的人,也被这忽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敢吭声,全朝着她们的方向看来。 固伦公主想看云晚意到底要做什么,压住怒意吩咐道:“本公主手滑摔了棋子罢了,你们继续。” 大家虽然狐疑,却不敢多问,只得怀着心思继续。 只有云柔柔察觉不对,趁着与人对弈的空隙,默不作声的盯着上首的云晚意二人。 捡回来的棋子果然裂出一道明显的痕迹,还缺了一角。 固伦公主捏着破损的棋子,压低声音怒斥道:“云晚意,连本公主的棋子都敢摔,好大的胆子!” “公主恕罪,臣女是在为公主解难。”云晚意话是这么说,面上却没有半分愧色:“棋子已坏,不能使用,必要从棋局中拿出。” “臣女见公主实在喜欢这棋子,正好趁机将棋子带回去,修复也好,想法子换个外观也罢,这棋子,便是公主之物了。”. 这话既是隐晦,在知道内情的人听来又十分直白。 固伦公主完全能确定,云晚意没说谎,她真的从面相上看出自个儿为什么而困扰了! 皇宫就如整个棋局,舒望作为影响固伦公主的关键白子,已经成为后妃,无法挪动,除非她生老病死,才能从棋局中跳出。 固伦公主眼色复杂,摊开手掌看着破损的白子,咬牙道:“本公主既然喜欢,怎舍得它破损无用,再说死物拿回去能做什么?” “破损,可真可假。”云晚意听她这么问,知道事情还有转机,从公主手边的棋罐中拿出完好的棋子,替换了坏子。 “臣女给公主讲个故事吧,在乡下时,邻村的年迈的恶霸员外看上村中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求娶不得就用银子强取豪夺。” “那姑娘早有心上人,不肯就范,那家人又不能得罪员外,不得其解,最后路过住宿的高人支了一招,让姑娘当着员外的面服毒自尽。” “员外亲眼看到姑娘咽气,再不甘心也没办法,员外离开姑娘家后,那咽气的姑娘又活了过来,趁夜和心上人逃离村子,隐姓埋名双宿双飞。” 固伦公主听出端倪:“那姑娘吃的毒药是假的?” 云晚意点点头:“假死毒药,事后三个时辰,用解药可以唤醒。” 事是真的,那高人就是教她医术卜卦看相的玄医师父。 固伦公主神色凝重,顿了顿又道:“那高人现在在哪儿?” “不知去向。”云晚意轻轻笑道:“恰好臣女这儿有一颗假死药丸,服用后陡起发病,病程迅速,无药可治而亡,再高明的大夫也不能看出端倪。” “公主若是有需要,臣女可以提供。” 固伦公主眼睛微眯,没有答话,心中计较着事情的可行性。 让舒望假死,把人换出来,更改身份留在身边,她再以年长不宜留在上城,以免被人诟病为由,自请去封地。 离开上城,天高皇帝远,父皇和其他人不会知道此事。 至于不成婚,以皇上皇后对她的疼爱,肯定不会逼迫,大不了请个人做挡箭牌。 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固伦公主想着,心激动的几乎要跳出来。 四年前初遇到现在,她终于找到办法了! 固伦公主看着云晚意,眉眼间已经带了微浅的笑意:“那药丸听着十分有趣,本公主还从未见过,月底是本公主的生辰,你一并带去,全当贺礼了。” 事情达成,云晚意大松一口气,应了声是,转眼落在僵着的棋局上,试探道:“公主,那这局棋?” 本来想,让公主说个平局算了。 谁知道固伦公主忽然笑了,将局面上的黑白子打乱,提高声音道:“你棋艺了得,本公主甘拜下风。” 她帮了固伦公主这么大的忙,固伦公主自然要卖她人情! 固伦公主的声音传出,所有人再度看来,发出不大不小的惊呼。 云晚意的棋艺居然能赢过固伦公主,而且,固伦公主输了棋,居然没生气责罚,还如此笑意?! 云柔柔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掌心的棋子硌着,抵上刚处理好的指甲,再度沁出滴滴鲜红。 真是见鬼了! 她刚才一直偷偷观察云晚意两人,期间固伦公主分明生气了,怎么低语了一阵儿,竟变成了这样? 不对,这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第60章 这波不亏 云柔柔思来想去,把有可能性的事全部想了一遍,还是没得出结果。 毕竟,固伦公主要身份有身份,要银子有银子,云晚意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总不可能真的棋艺爆发,胜了固伦公主吧? 以固伦公主的脾气,不可能忍下被一个乡下归来的丫头比下去,还是在知道云晚意讨好了朱贵妃的情况下,必然会借题发挥,教训云晚意才是。 没想出答案,云柔柔决定借着和固伦公主有几分交情,先去试探。 她起身,装作高兴的样子道:“谁都知道固伦公主棋艺无双,姐姐竟然能胜出,的确让人佩服。” “就是不知道姐姐这棋艺师从何处,也好指点我一二。” “没有师父,自学成才。”云晚意一脸惭愧的样子,道:“也是公主脾性好,耐得住臣女胡乱的招数。” 她先前不敢表现的过于厉害,一直顺着固伦公主的布局而下,见招拆招。 要是门外汉看,肯定以为她真的不太会棋术。 固伦公主下棋多年,清楚其中深浅,较真下去,这一局十有八。九也是固伦公主输。 云晚意这么说,也算照顾了她的面子,闻言顺势道:“是,也就你棋行险招,本公主从未见过这般胡搅蛮缠的对弈法子。” “规矩在前,只要没有耍赖作弊,赢了就是赢了,本公主愿赌服输。” 云柔柔心中警铃大作。 她也算了解固伦公主,先前进门时,固伦公主还将云晚意当做朱贵妃的替身,恨不得除之后快。 短短一局棋,还是固伦公主输了,怎么可能这般和颜悦色?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云柔柔压住惊诧,跟着一起赔笑,心中波澜却越甚。 固伦公主没注意她,转而问其他人道:“你们对弈的战况如何?” 在她们二人小声博弈时,第二轮的胜负也出来了,第三轮才下到一半。 固伦公主听完汇报,示意她们继续,顺便对云晚意伸出手:“发髻有些歪了,你随着去后面,为本公主整理。” 云晚意知道她想商议剩下的细节,扶着手跟着走了。 云柔柔蹙眉盯着她们二人的背影,注意到固伦公主身边只云晚意一人,连平日的心腹婢子都没带。 太反常了。 要是她没记错,上午朱贵妃也是这样,单独传云晚意进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一个是巧合,两个呢? 云晚意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朱贵妃和固伦公主都对她青睐有加? 与云柔柔下棋的对手,正是先前为她说话的那位王小姐,名唤王文怡,她母亲是云家旁支血脉,和云柔柔她们算得上表姐妹。 王家落魄,近亲也就云家能好点,只想势往上走,王文怡自然对云柔柔百般讨好。 她棋艺尚可,也会来事,对上云柔柔后,就没打算赢。 尤其眼下,瞧着云柔柔眼底一片晦暗,心事重重,赶紧放错了一步棋子,关切道:“柔表姐下棋怎么还心不在焉的?” 云柔柔收回心思,看了眼王文怡,心生一计,小声叹道:“我是担心。” “担心?”王文怡顺着云柔柔先前看的方向望去,察觉到和云晚意有关,询问道:“柔表姐担心云晚意,还是固伦公主?” 外人面前,云柔柔不会和云晚意明着翻脸,她顿了顿,道:“姐姐在乡下十来年,比不得公主金贵。” 王文怡瞬间懂了,转瞬疑惑道:“柔表姐担心公主什么,公主不是去收拾发髻了?” “公主不喜欢外人碰她的东西,尤其是近身。”云柔柔苦着脸,摆弄着手中的棋子,道:“姐姐和公主初见。” “公主连最信赖的婢子都没带,却让她去帮忙整理发髻,你不觉得奇怪?” 不等王文怡回答,云柔柔面上担忧更甚,继续道:“还有先前的贵妃娘娘,谁都知道贵妃娘娘对朱颜疼爱。” “姐姐让朱小姐下不来台,把人都气走了,朱贵妃仅仅单独唤她进去,连呵斥都不曾有。” “这两件事一结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王文怡也不是傻子,稍加联想,也觉得有问题:“柔表姐这么一说,是挺奇怪的。” “云晚意刚回来十来日,天赋二字能让她这般如鱼得水吗?” 她说到这,四下看了眼,凑近云柔柔,道:“我有些远亲在乡下,曾听说过有些地方会用邪术。” “邪术用得好,能害人,也能让人听话,也能改变自身,该不会云晚意会这类邪术,迷惑了贵妃娘娘和固伦公主吧?!” 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云柔柔配合着捂着嘴,夸张惊呼道:“不可能吧,姐姐性子的确大有改变,但邪术……” “柔表姐,这些事不能不防啊,赶紧提醒公主吧。”王文怡看出云柔柔不甘,添油加醋道:“要是闹出大乱,还会牵连淮安侯府!” “可。”云柔柔和她视线相对,为难道:“谁都知道我今儿和姐姐有些误会,姐姐又都胜出。” “要是我再说这些,只怕别人都会以为是我嫉妒之下胡说,要是有个人,能替我出面,那就好了。” 王文怡当即听出话里的意思,是想自个儿做她手中杀人不见血的刀。 这把刀可不好当,做的好,好处是持刀之人独占,要是失败,刀就是背黑锅的罪魁祸首。 “文怡。”云柔柔看出她不情愿,握住她的手道:“你今日能出现在这,还是我帮你牵线,还有你母亲上回说的侍郎家公子。” “我愿意让人帮你们搭桥,你品行端正,坐的起侍郎家少夫人的位置。” 王文怡清楚其中门道,利益当前,也只能犹豫道:“我是能帮柔表姐,可万一没成功……” “不成功也不怪你。”云柔柔面色一松,道:“你是聪明人,也不一定要今日,见机行事,懂了吗?” 别苑内屋,固伦公主带着云晚意进去,关起门后单刀直入:“你知道对方是谁,果真是看相看出来的?” 云晚意点头,诚恳道:“臣女不敢欺瞒公主,的确是面上所显。” 料她也没别的方式知道,固伦公主颇为担忧:“既然你能看出,其他会看相的呢,是不是也一眼能看出本公主被什么所扰?” 一个乡下丫头都准确的说出来,该不会司天监那帮货,早就看出一二了吧?! 正是因为想到这件事,才带云晚意进来仔细询问。 “公主放心。”云晚意有十足的把握,道:“您的面相其实很隐秘,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 要不是她恰好得到过望舒的平安结,看出面上的怪异,也猜不透其中关系。 不过,为避免万一,她还是紧跟着提醒道:“公主手腕上所戴的东西,和周身打扮不相符,也是那位所赠?” 固伦公主隔着衣裳摸了摸手腕上的绳串,越发觉得云晚意料事如神,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一般人看不出来,也就是说,你本事不小?” 云晚意点点头,也算默认了:“臣女在村中,曾得高人指点,不过高人曾让臣女保密,以免引出祸端。” “若非公主发问,臣女万不敢说出实情。” 即便她不说,固伦公主也不会随便提及,只道:“本公主知道,你所言的那假死药,靠谱吗?” “绝对靠谱,公主若不信,可找人先试。”云晚意打着包票道:“但此前,那位最好称病,一点点虚弱,不容易引起怀疑。” 固伦公主嗯了一声:“好,这件事要办妥,你便是本公主的恩人,将来有求,本公主当竭尽全力!” 一个小忙,化解了危险,还意外得了固伦公主的承诺,这波不亏! . 第61章 不可能有意外 云晚意和固伦公主没说几句话就出去了。 外边的对弈比试也已经结束,最后胜出的人是云柔柔。 这也就意味着云柔柔需要和云晚意对弈,决出最后的胜者,难题落到了云柔柔头上。 云晚意是连固伦公主都赢了的人,她要是再赢云晚意,面子是有,可固伦公主那边不好交代。 输,不就更丢脸了? 云柔柔进退两难,犹豫片刻后决定先避其锋芒,保住固伦公主这个大腿。 她抿了抿嘴,话说的颇为善解人意:“公主棋艺了得都被姐姐赢了,我这点功夫更不敢献丑,棋艺第一还是给姐姐吧。” “给”字就很灵性了。 就好像是她云柔柔宽容,拱手让出来的一样。 固伦公主无所谓谁第一,正要答应,就听云晚意道:“柔柔,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为避免别人说我名不副实,还是比一比为好。” 固伦公主这才察觉不对,紧跟着道:“也是,既然论输赢,就要以事实说话。” 云柔柔没办法,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阵。 还是她高看自个儿了,没出五招,云晚意的黑子就将她的白子堵死,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太短,看得人都觉得云柔柔在云晚意的棋艺面前,就跟没断奶似的。 云柔柔不仅输了,简直输的颜面无存。 “看来云大小姐是真本事。”固伦公主看着白子难堪的局面,忍不住笑了笑,吩咐道:“棋艺的彩头是白玉棋盘。” “拿来给云大小姐,这琴棋和诗词都是第一,接下来的书法和画赢一面,云大小姐就是今日当之无愧的才女了。” 当然没有意外。 云晚意前世失利后,花了那么久逼迫自个儿勤学苦练,怎么会有意外? 书和画,全是她第一,无人能比。 那把百凤朝鸣的古琴,也成了云晚意的囊中之物。 此外,固伦公主高兴,还额外赏赐了不少,给云晚意算彩头。 事情过于顺利,王文怡好几次想找机会挑事都没找到,只能暗自和云柔柔商量,等冬日宴后,她谋划好再动手。 这场冬日宴,原本云家那几个打算让什么都不会的云晚意跌入谷底。 连云怀瑜事先都安排的极为稳妥,可事情发展变换太快,事与愿违,不但没让云晚意吃到苦头,反而成为她的跳板。 所有的比试都成为第一,在座的人都知道她刚从乡下回来,什么也不会,谁不夸她的天赋和本事? 为避免打草惊蛇,弄巧成拙,苏锦和云柔柔他们不得不暂停计划。 回府时,云晚意坐在马车上,只觉得今日真是畅快淋漓。 双喜更是兴奋的恨不得喊叫出来,环顾着堆在马车上都无法下脚的赏赐:“姑娘真厉害,那局棋几招之内就搞定二小姐,太解气了。” “哼,您刚回来又怎么样,夫人和几位公子不喜欢您又怎么样,您今儿赢得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云晚意嘴角带着笑意,道:“其实无心插柳,本不打算这么快展示什么,云柔柔她们非要给我递梯子。” “别人递梯子,您顺着往上,让上城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也算因祸得福。”寒露把暖好的手炉递给云晚意,话里却有多了几分担忧。 “话说回来,奴婢二人虽然去的晚,却也听别人说了不少,大夫人和二小姐当众指责您品行不好,估计就是为后来的事情铺路。” “只是,她们千算万算,没料到您天赋过人今非昔比,不仅没让您出丑,还帮您大涨名气,这口气她们肯定轻易咽不下,回府后刁难更多。” 云晚意朝那些赏赐和彩头看去:“她们今儿的主意,怕是要将我从云家赶走,过了今日,这个念头只会增不会减。” “有老太君护着您呢。”双喜不以为然:“夫人和二小姐就算想动手,也要看老太君的面子。” “人逼到绝境就顾不得太多了。”云晚意眯起眼睛:“云家接我回来完成和镇北王的婚约,真实目的在四皇子身上。” “云柔柔想凭第一贵女的身份进四皇子的门,却被我搞砸了,我不仅是云柔柔母女和云怀书几兄弟的仇人,还会成为云恒益的眼中钉。” 双喜听出事情越来越复杂,收起笑意不敢搭话。 倒是寒露,轻笑道:“二小姐和四皇子八字没一撇呢,听说贤妃娘娘瞧着不争不抢,实则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奴婢斗胆说句不敬的话,淮安侯府走的是下坡路,不足以成为四皇子的靠山,贤妃娘娘只怕还不敢让二小姐成为四皇子正妃。” “倒是咱们小姐,和镇北王的婚约是先帝所赐,您是铁板钉钉的镇北王妃,云侯要想动您,还得看在镇北王的面子上呢。” 提及婚约,云晚意不免想到镇北王。 那日在泰和医馆短短一面,他虽面色白了些,却是长寿之相,也没看出他如外界所言旧疾复发病入膏肓。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来淮安侯府提亲。 “婚约而已,随时能有变动。”云晚意收回心思,道:“这个,暂时还不能成为我的倚仗。” 寒露听着,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走在她们前面的,便是苏锦等人乘坐的马车。 云柔柔自上马车,眼眶就红着,也不说话,好几次拿起帕子偷偷擦泪。 苏锦心情不好,可瞧着云柔柔受尽委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安慰道:“柔柔,今儿失败不算什么,打起精神,还有之后呢。” 这一安慰,云柔柔眼泪就如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哭的浑身颤抖:“母亲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在府上多年,请的是最好的师父,却还是比不过姐姐的天赋,我对不起母亲和父亲的教导,给你们丢脸了。” “谁知道她哪里来的邪运?”苏锦想到云晚意拿走的那些赏赐,心情就十分不爽:“有天赋的人我也见过。”. “朱贵妃当年是有天赋之人,可她的琴棋书画都是经过多年沉淀的,那野丫头才回来十来日,再有天赋,能把上城这么多千金小姐比下去?” “谁知道她到底弄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腌臜手段,哼,回去后,我定会好好查证!” 总算点到重点了,云柔柔很想接话,可余光扫到一旁神色不悦的云怀瑾,还是选择闭嘴。 和王文怡商量的事,要找个合适的人捅到苏锦面前,反正不能是她。 回去后再找机会吧。 云柔柔还没想清楚,云怀瑾已经发话,带着不满道:“母亲,晚意今日表现是您亲眼所见,哪里能弄虚作假?” “再说,她到底是您的亲女儿,我们的血脉至亲,再不喜欢,也不能一口一个野丫头,您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要看低她。” “既然她是我生的,我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苏锦想到先前云晚意的态度,火气更甚:“哼,那丫头野得很。” “我堂堂苏家长女,淮安侯府的大夫人,会生出这样没规没矩,不知谦让也没眼力见的东西?” 云怀瑾眉心紧蹙,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有点陌生:“母亲先前温婉贤惠,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我也是被她给气的。”苏锦咬着牙,道:“但凡她听话些,不惹我生气,我也不至于从名门贵妇变成泼辣性子。” “怀瑾啊,倒是你,怎么处处向着她说话?” 云柔柔也趁机道:“大哥,母亲这几日因为姐姐没了掌家大权,本就气的很,心口是不是痛,你就少说两句吧。” 他们已经先入为主,无论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云怀瑾眼底带着一抹复杂,将话咽了回去。 第62章 云二爷一家回来了 园林进城也不远,只是晚宴耽搁了时间,天黑后又下起大雪,官道难行。 等回到淮安侯府,已经很晚了。 云柔柔一肚子闷气,扶着苏锦下马车,几欲垂泪。 苏锦看着心疼,站定后朝云晚意的马车看了眼,冷哼道:“惹事的讨债鬼,要不回来,我们家和和美美多好。” “一回来府上就乱七八糟,各种事情不断,我真后悔当初答应把她接回!” 云怀瑾听的难受,磨磨蹭蹭,等她们都走后,到云晚意停稳的马车旁,低声道:“晚意,母亲和柔柔的态度,你别放在心上。” “或许是有些什么误会在,一家人,总不可能一直生分。” 云晚意原先不打算搭理云怀瑾。 当听到他的劝慰,到底还是没压住,自嘲的笑道:“大少爷是劝她们无果,才来找我?” “是不是和二少爷三少爷一样,想让我主动去找大夫人求和,还是在没做错事的轻况下,给云柔柔道歉?” 云怀瑾还真有这个打算,不过是为了让苏锦不讨厌她,目的和其他两个兄弟不一样。 他带了些许难堪道:“母亲高傲一世,又疼惜柔柔多年,一时间转不过来弯……” 话还没说完,云晚意就打断了,语气依旧柔和,不带恨意,却有失望:“大少爷,我同样是受害者。” “养父母为了一口饭将我抛弃,所以没回来前,我曾多次幻想亲情,知书达理的母亲,博学多识的父亲,兄友弟恭,姐妹和睦。” “可真住进来,除了祖母给的善意,我从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亲情,若还要因为莫须有的原因处处小意,我宁愿从未被接回。” “晚意虽来自乡下,该有的骨气还是有,不若明儿就去祖母跟前相求,允许我外住,或许这样云家能恢复原有的平静。” 云怀瑾又是一愣,心头再度涌出无尽悔意——他在干什么,刚才竟然真想劝她息事宁人! 虽说他的目的和云怀书云怀瑜不一样,可行为和结局,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她又做错了什么,当年调换孩子的人是云柔柔的家人,云晚意自始至终都是受害者! 云晚意回来的这些日子,他不在家,前几日命人去打听过她在府上的境遇。 她自到了府上处处谨慎小心,还是不断被刁难,其实换个角度想,一切从头开始,总要给她适应的时间。 可不论是苏锦,还是云恒益,亦或者云柔柔,只有鄙夷,没有过耐心。 先一步归来的云怀书和云怀瑜更是听了一面之词,就对她百般厌恶。 连他,虽说没明着做什么,暗里还是无意识偏向苏锦和云柔柔! 云怀瑾心头悔意更浓,七尺男儿带着无措,小声道:“晚意,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今后在府上,你只用做你自己。” “担不起大少爷的歉意。”云晚意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只要大少爷无事不来让我道歉,我已经很感激了。” 云晚意说完,没看云怀瑾的脸色,直接进了门。 跟随其后的双喜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气不过,返回身壮着胆子朝云怀瑾道:“哪怕大少爷责罚,奴婢也要斗胆说几句僭越的话。” “姑娘已经卑微到极致了,二小姐依旧暗戳戳找事,甚至把不知情的姑娘诓骗去了赵家。” “赵三小姐把姑娘推下水,姑娘不会水差点没命,回来后却没说半个二小姐的坏字,还有锦绣阁的事,证据确凿大夫人还包庇二小姐。” “大夫人还有您几位少爷换着花儿给二小姐打抱不平,受尽委屈的姑娘却没一个人念着,实在不公,也难怪姑娘性子大变。” 寒露正在往下搬赏赐,等双喜说完,才制止道:“姑娘再三告诫谨言慎行,不要惹事,你怎么记不住,还不给大少爷请罪?” “奴婢没罪,最多是说了实话。”双喜跪在地上,倔强道:“大少爷要惩罚,奴婢绝无怨言。” “你的确没错,错的是我。”云怀瑾叹了一声,道:“起来吧,好好照顾你们姑娘。” 云怀瑾走后,寒露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双喜的脑门:“怎么这么冲动,也就大少爷脾气好,要是换成二少爷或者三少爷,少不了你的苦头。”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个个来欺负姑娘。”双喜不忿的帮寒露抬下箱子,边道:“今日这种场合,要是别的夫人,肯定以女儿为荣。” “大夫人连个眼神都没给,还怀疑姑娘不是亲生的,姑娘合该伤透心了。” “这些话,别在姑娘面前说,往后他人面前更要小心,别给姑娘惹麻烦。”寒露顿了顿,道:“搬东西吧。” 一夜过去,淮安侯府大小姐成为冬日宴第一贵女的消息,如东风一样吹遍了上城每个角落。 老太君高兴坏了,恰好云家二爷一家回来,早晨就摆了家宴。 云晚意起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略带着诧异问道:“二爷一家回来了?” “是啊。”秋分给云晚意梳着头,回答道:“昨儿下午到的,二爷二爷夫人,两位堂小姐,还有堂少爷和未来的堂少夫人都在。” 云晚意看着铜镜,铜镜里面的人眉峰逐渐蹙起。 这事态发展怎么又提前了呢? 云二爷叫云广新,和云恒益同父异母,生母是老太君房中伺候的婢子,无意间得老太爷恩宠提了姨娘。 这姨娘老实本分,恭敬的很,云广新为了避嫌,成家后在临县捐了个小官,拖家带口离开淮安侯府,极少回来。 前世他们一家回来是在开春后,如今还没到年关呢,足足早了两个月! 云晚意想着,又问道:“什么叫未来的堂少夫人?” 之前可没这号人物。 “奴婢也是早间打水听说的。”秋分小声解释道:“好像堂少夫人和堂少爷还没成婚,具体原因奴婢不知。” 北荣规矩繁琐,哪有还没成婚,就跟着男方去主家住的道理,云晚意直觉这件事有问题,换好衣裳赶去饭厅。 除了云恒益不在,其余人全部到齐,连避人静养的老太君也在,瞧着云晚意赶紧招手:“上祖母这儿来。” 云晚意行了礼上前,老太君给她挨个介绍:“这是你二叔云广新,二婶钱佳慧,大堂姐云双双,二堂姐云姝姝,还有堂哥云天翼。” 介绍到这,老太君瞥了眼未过门的堂少夫人,蹙眉道:“这位……” “她叫肖楚。”钱佳慧接过话茬,道:“和大小姐差不多,叫她楚楚就行。” 老太君昨儿就见过他们,知道肖楚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如何介绍。 毕竟在她看来,肖楚就这么跟着云二爷一家来淮安侯府,于理不合,规矩全无。 她微微蹙眉,没打算让肖楚说话,直接朝云晚意道:“晚意,你昨儿得了第一贵女的称号,今儿全城皆知,真是为家里争光。” “是啊,得了个贵女的称呼,尾巴都翘上天了。”苏锦紧随其后,哼道:“这么多人长辈等你一个,来了连句体面话都不会说,教养被狗吃了?” “好了。”老太君脸色微变,道:“她回来晚,多睡会怎么了,再说眼下也不迟,还不到早膳的时间。” 苏锦又哼了一声:“我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偏她娇贵。” “大夫人有所不知。”云晚意微微一笑,气死人不偿命道:“彩头太多,又有贵妃娘娘和固伦公主的额外赏赐。” “带回来还是要早些整理清楚,归类记载就用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晚了。” 苏锦面色一僵,一旁的云柔柔更是气的差点没维持面上的镇定。 还是云怀瑾以天冷,早膳凉的快,这才平息事端。 第63章 三少爷出事 一顿饭,足以看出这家人矛盾不浅。 钱佳慧想八卦,碍于老太君在跟前又不好发问。 好不容易吃完饭,看云晚意送老太君离开,钱佳慧再也忍不住,故作不解的凑到苏锦跟前道:“大嫂啊。” “大小姐不是您亲生的吗,才找回来几日,怎么瞧着母女间说话针锋相对,像是有仇似的?” “别说她是我生的,我生不出这种没孝心的野丫头。”苏锦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脸色瞬间就垮了,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是怎么了?”钱佳慧扫了眼在座的其他人,讪笑道:“母女还有隔夜仇?” “哼,见过替人从母亲手中夺权的女儿吗?”苏锦满是厌恶,道:“刚回来十来日,就替二房在我手中夺走掌家大权。” “再在府上待下去,我这大夫人的位置,只怕都要被她给折腾没了。” 一旁的云柔柔趁机端来一杯热茶,柔声劝道:“母亲别气坏了身子,女儿命人准备的花果茶,您喝了消消火。” “瞧瞧,柔柔才是我的亲女儿。”苏锦接过热茶,欣慰的看着云柔柔,道:“好在你孝顺懂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佳慧这下完全确定,苏锦对这个刚回来的女儿十分不喜。 听说刚回来那丫头和镇北王有婚约在身,要是这大女儿不成了,二女儿又和四皇子走的近,那…… 钱佳慧在心中打着算盘,眼珠子一转:“大嫂将门出身,家世显赫,这淮安侯府大夫人的位置您不坐,谁敢坐啊?” “是啊,大伯母。”云双双跟着上前,低声道:“您还有三个堂哥呢,断不会让您受欺负。” “一家人,哪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云怀瑾听不下去,蹙着眉起身道:“二婶,母亲和晚意之间就是有些误会。” “您来了也帮着劝导劝导,解开误会,一家人和睦才好。” “我肯定会的。”钱佳慧笑着道:“大少爷放心,我们一家打算年后再走,多的是时间呢。” “多谢二婶。”云怀瑾不习惯人多,道:“我还有些公事,先走了。” “大堂哥都这么说,估计真有误会。”云双双讪讪一笑,道。 待云怀瑾出了门,云姝姝又补充道:“不过晚意堂妹刚回,就和亲母对上,也的确不知规矩。” “野丫头能有什么规矩?”苏锦压着眉眼,不想再听云晚意的事:“走吧,去我院子里坐坐,几年不见你们了,双双和姝姝都成大姑娘了……” 云晚意送完老太君,给她把脉后才回白梅苑。 关起门,双喜就啐了一口:“奴婢去前院取您刚才落下的耳环,恰好在长廊下头听到二爷夫人,几位堂小姐和大夫人的对话。” “她们变着法挑拨呢,真是坏心眼儿,姑娘可要留意,别被他们给骗了。” 云晚意早知道这家人心怀鬼胎。 当初老太爷的姨娘的确是个好人,到了云广新这里,性子软弱,娶的钱氏是小门户出来的,跋扈善妒,心机深沉。 连带着几个孩子也教的一身陋习,云双双和云姝姝两姐妹只想捡着高枝爬,云天翼和他爹一个性子,就是不知道这肖楚什么来路。 前世云广新夫妻回去,两个女儿却留在淮安侯府,托老太君给寻一门好亲事。 她们二人没少跟着云柔柔搅合,从中陷害和找云晚意的茬儿,云双双心更大,先是看上了四皇子常青则。 在常青则出事后,又看中了和云晚意关系不错的常牧云。 云姝姝就更离谱,在世家公子中周旋混臭了名声。 除了平白多出来的肖楚,这俩姐妹肯定和前世一个路子。 眼下,就看她们会不会按照前世的路子走了。 云晚意想到前世的事,笑着捏了捏双喜的脸颊:“你呀,少操心些,到时候年纪轻轻长出皱纹,可就找不到好婆家了。” “奴婢要伺候姑娘一辈子,才不嫁人。”双喜红着脸,嗔道:“刚才的话姑娘可要放在心上,免得吃亏。” “好了,我有分寸,你别去招惹她们就是。”云晚意收回手,正色道:“我听寒露说你昨晚对大少爷说了些话。” “切记以后不能如此,大少爷性子相对好一点,要是犯在云柔柔或者别人手中呢?” 双喜吐了吐舌头,道:“奴婢知道,下次不敢了。” “祖母刚才说,琴棋书画都有飞跃进步,往后不用师父教习了,自己勤练即可。”云晚意看她失落,招手道。 “正好下月过年,我带你们五个出去买几身新衣裳,再去置办首饰,总清汤寡水,叫府上人看低了。” 除了寒露和双喜,就是秋分在她跟前伺候的多,小满和夏至极少出现,不了解这位小姐的性子,不敢跟着出去。 双喜上前拉住她们,笑道:“小姐为人和善,你们忠心相待就是回报。” 主仆一行人出去买了不少东西,正打算回府,小满无意间扫到路边贴着的寻人启事,还有不少人在围观。 她不认识字,却认得上面的人,惊诧道:“这,不是三少爷吗?” 她一说,其余人也看出来了,夏至认得些字,挤进人群看了看,回来回报道:“小姐,寻人启事是右相府贴出来的。” “上头没明说原因,但大意是三少爷伤人逃窜,已经告到官府了,让他自己去官衙。” 右相府,伤人,还有那日云怀书的面相,稍加结合,云晚意立刻想到了薛志忠。 不会这么巧吧,把薛志忠打成那样的人,难道是云怀书? 云怀书疯了吗,淮安侯府现在的地位,怎么可能与右相府抗衡? “三少爷性子的确有些冲动,但不至于伤人逃窜吧?”小满疑惑道:“要不要回去告诉老太君?” 寻人启事肯定是今儿才张贴的,不然昨儿冬日宴早就闹出消息,淮安侯府肯定已经得了消息。 云晚意收回眼神,道:“这些事不该我们操心,回去吧,就当不知道。” 淮安侯府内的确接到了消息。 钱佳慧在桌上就觉得奇怪,跟着苏锦回到院子,说了一会儿话后好奇道:“对了,怎么不见三少爷?” “谁知道野到哪儿去了?”苏锦最近也没心情管云怀书,压着眉眼。 还不等说出下一句话,管家福伯匆匆进门,行礼道:“大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急急燥燥?”苏锦眉心跳的厉害,她抬手按压,不悦道:“好好说话。” 福伯苦着脸,看了眼一旁的二爷夫人几人,不好开口。 “也不是外人。”苏锦越发不耐:“赶紧说。” 福伯这才小声道:“薛右相府来人了,让三少爷赶紧出去,还说他们已经告到官府,等官衙的人出面,事情更是难看。” “什么?”苏锦一头雾水,猛然起身,脑袋袭来一阵眩晕。 她勉强站稳,急声问道:“怎么会这样,怀书怎么可能招惹右相府,去打听清楚!” “只听说是三少爷打伤人还给跑了。”福伯低声道:“事情如何,小人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苏锦只觉得头晕更甚,她吸了一口气,冷声道:“怀书怎么可能打人,一定有什么误会,扶我出去!” 第64章 门口闹事 薛右相府派来的是府上管家,身边还带着十来人,架势不小。 淮安侯府的人在门口拦着,场面瞧着颇有硝烟味。 苏锦出去时看到这幅场景,本就悬着的心一下子被怒火填满,责问道:“青天白日的,你们这么多人来要干什么?” “就是。”一旁的钱佳慧不甘示弱,提高声音呵斥道:“这儿是淮安侯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薛家一家子都不好惹,管家自然不是怂货,闻言冷笑了一声,挑眉道:“大夫人,小人奉命前来带云三公子去官衙。” “老爷念在和淮安侯同朝为官,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这才命小人几个先来,没想淮安侯府一开口,就是如此不近人情。” “还说我们不近人情,你们这么多人来不是闹事的?”钱佳慧抢先一步道:“真存着好意,就该派人来通知。” “通知?”薛府管家不屑的啐了一口:“薛家几日前就在派人联系云三公子,可到现在人影儿都没看到,怎么通知?” “怕不知道自个儿惹了大事无法化解,紧着跑了吧?” 钱佳慧还要再反驳,苏锦做了个手势,上前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带怀书见官,他到底怎么了?” “云三公子伤了我家少爷。”薛府管家脸色微变,多了几分严厉:“还是重伤,若非遇到个神医,估计命都没了。” “到现在人还躺着动弹不得,并未完全化解危机,事情总要给个说法不是?” 苏锦是听过薛志忠被人差点打死的事,她顿了顿,道:“薛公子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也感到十分可惜,但他是被人蒙面打伤。” “你们薛家找了这么久,蒙面人没找到,就想把罪名安在我家怀书身上?” “哟,云大夫人。”薛府管家阴阳怪气的冷哼道:“都是上城世家,谁还能随意害谁不成,可不是随意安插。” “我们薛家肯定有真凭实据,才敢上门要人,大夫人也莫要为难小人了,赶紧让三公子出来吧。” “都是十五六的少年了,惹了事还躲在娘身后,也不怕人笑话!” 苏锦脸色大变,随即也顾不得体面,骂道:“怀书性子是暴躁了些,却不至于随便打人,你说的证据是什么?” “长生手链。”薛府管家微眯着眼,打量着苏锦的神色,道:“当年苏将军在西南大胜魇族,陛下赏了几颗世间少有的菩提子。” “苏将军散给孙辈,外孙也有份,其中一颗便在三少爷手中,薛家已经确认过了,不可能有错。” 此话一出,苏锦脸色瞬间惨白。 的确有这回事。 苏震天总共得了十颗菩提子,给了她四颗,说是驱邪保平安的。 她带着云柔柔去寺庙中刻意祈福开光,那手串更是添了寺庙中的香灰沫,云柔柔亲自编织,给他们兄妹四人保平安。 结合最近云怀书神出鬼没,一连一日不见人,苏锦也不好直接否定,总要找到人再说,寒着脸道:“你带人先回去。” “若怀书真做出这种混账事,我淮安侯府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云大夫人。”薛府管家站在门口,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前几日我们薛家就发了信函给淮安侯府。” “你们当时不打算给个交代,事到临头给的承诺,谁还会信?” “前几日?”苏锦微眯着眼,一脸的疑惑:“薛家什么时候给我们发信函了,同住上城,还需要信函?” “我们老爷不想闹得太难看。”薛府管家顿了顿,道:“该不会淮安侯府不想交人,装不知道有信函,还把三公子藏起来了吧?” 苏锦脸色越发黑沉,气的心口上下起伏:“怀书不在家,我们不会藏人,你先回去,这件事说给交代,我们一定会给!” “小人们奉薛相之命,守到云三公子回来为止。”薛府管家说罢,给了周围的人一个手势。 当即那些人就直奔淮安侯府大门口,挨个往地上一坐,就和泼皮无赖似的。 苏锦气的心口发疼,怒着朝淮安侯府的家丁道:“还不把人赶走?!” 淮安侯府的人还没动手,薛府管家就嚷嚷开了:“云三公子差点打死我家公子,没人主持公道,现在就把我们也打死吧!” 他一说话,剩下的十来人也跟着嚷嚷:“哎呀,淮安侯府庇护幼子,要打死人啦!” “仗势欺人,还有没有把官衙和北荣律法放在眼里。” “打死人啦,云三公子打死人了,现在淮安侯府也要打人!” “……” 本来淮安侯府门前就有人时不时多看一眼,几人的喊叫更是引来了不少人。 偏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说不过,苏锦脸色涨红,狠狠一甩衣袖进了门。 跟在后面的钱佳慧也不敢多说,吩咐下人把大门关起来。 事情闹得全府皆知,淮安侯府派出去寻云怀书的一个也没回,大活人愣是不知去向。 老太君刚好点的身子,被这件事一激,当场就倒下了。 云晚意带着几个丫头回来时,云柔柔已经伺候在老太君身前,端茶倒水,还替老太君按着脑袋:“祖母别气坏了身子。” “那薛志忠不是什么好人,欺男霸女,早该遭了报应,保不齐是别人动手,有什么误会。” “手串都被人捡到了,还算误会,再说了,薛志忠人品如何,轮不到他充英雄。”老太君一说话,就气的心口绞痛气息虚弱:“那逆子呢,还没找回来?” 苏锦立在一旁,一脸的担忧,摇头道:“怀瑾和怀瑜分别带人去找了,还是没消息。” “哼,要没事,他会躲着?”老太君顿了顿,道:“想法子让薛家先把官府的事给撤了,咱们私下解决。” “真留下不好的底子,往后上城的好女,谁敢嫁给怀书,别连累家里没婚嫁的儿女!” 苏锦想到门口带人闹事的管家,担忧道:“薛家态度摆明了,不交出怀书不会罢休,谈不拢的。” “要不。”云柔柔手下动作微顿,小声提议:“我去找四皇子帮忙,薛相再厉害也是臣子,总要给四皇子面子。” 苏锦也没别的办法,云恒益到现在还没回来,薛家下人总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只能道:“那就劳烦你走一趟了。” 云柔柔也好久没见到常青则,正是机会,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从后门出去。 云柔柔出门,云晚意让寒露带着小满夏至先回白梅苑,自个儿则是和秋分双喜看老太君。 苏锦一看到云晚意,就哼了一声:“就得了个冬日宴的第一,尾巴翘上天,连婢子都打扮和普通人家的小姐似的,要做样子给谁看?” “家里三哥都出事了,不知道问一句,得了赏赐不给家里置办,去外边买东西倒是不手软,果然是养不熟悉的白眼狼。” 云晚意蹙着眉,没搭理苏锦的乱咬,只朝老太君行礼,道:“祖母,您感觉如何?” “怀书惹出来的乱子,怪晚意有什么用?”老太君垂着眉眼,睨了眼苏锦,随后对云晚意道:“我没事,就是心口痛,气的闷闷的喘不上气。” 云晚意瞧着老太君嘴唇略微泛青,知道她不可能没事,问红霞道:“请大夫了吗?” “小问题,不用请人来。”老太君拉住云晚意,道:“正是家丑,不好叫人来看笑话。” “您身子不舒服,总要处理,不然会出事的。”云晚意叹了一身,吩咐双喜道:“去取我的银针来。” “银针?”苏锦立刻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给祖母施针。”苏锦眼皮子都没抬,伸手给老太君把脉道:“祖母身子有异。” 她的态度,无疑刺激的苏锦更是心烦:“我好歹是你母亲,就这幅态度,再说你会吗,就用些乱七八糟的法子,别为了迷惑老太君,连她的身子都不顾!” “好了,你先出去,晚意学了些乡下的土法子,对我有用。”老太君不耐烦的打断,道。 苏锦含着一口气,狠狠瞪了云晚意一眼,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 第65章 就看她能不能进薛家了 等苏锦走后,老太君低声劝云晚意道:“你母亲正在气头上,说的话别介意。” 云晚意才不会在意苏锦的态度呢,她早就习惯了,且不带任何期盼。 所谓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苏锦对她而言,就与那些随口能议论她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云晚意给老太君把着脉,叹道:“我不会在意,倒是您,先前就因急火攻心冲坏了身子,如今又重蹈覆辙。” “往后真要静养,不得受刺激,不然病情几番加重,您有可能会瘫在榻上,无法再起来。” 老太君还没说话,红霞就脸色大变:“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嗯。”云晚意接过双喜取来的银针,道:“我给祖母施针,暂时稳住病情,用药得调整。” “祖母信得过就用我的方子,若信不过,等我施针后,就去请洪钟大夫前来重新开方子。” 红霞立刻道:“奴婢这就去叫人请洪钟来。” “且慢。”老太君叫住她,道:“交给晚意,我信晚意能治好我。” “可……”红霞犹豫着,小声道:“大小姐毕竟是学的土法子,要是有个差池,您的身子要紧啊!” “脸面都要被折腾没了,还管这些?”老太君哼了一声,叹道:“怀书这件事闹得大,我不想见到外人。” “再说了,薛家的那些泼皮还在门口守着呢,叫人来看笑话吗?” 红霞还要再劝,云晚意轻声道:“嬷嬷,我有把握照顾好祖母,您不妨信我一次。” “不过,抓药熬药到最后喂到祖母嘴里,都要信得过的人动手,免得有人对祖母下手。” 红霞见老太君坚持,也没办法,犹豫着道:“一切就拜托大小姐了,若是您没也没把握,千万要提前说,不能,不能……” “不能逞强。”云晚意知道红霞的担忧,接过话道:“这个家对我好的只有祖母,我当然也盼着祖母长命百岁,不会拿祖母的身子开玩笑。” “那就好。”红霞松了一口气,讪讪道:“大小姐别怪奴婢多嘴,实在是因为……” “我懂。”云晚意再度接住话,道:“我写了方子命人去抓药吧,吃个五日就能遏制病情有好转,到时候再做调整。” “身子已经这样,不着急吃几日药,我担心的是怀书。”老太君愁云满面,道:“那孩子被我训斥几句就不见人影,气性儿大。” 第66章 上门解决麻烦 这话落在苏锦和云柔柔耳中,变成了云晚意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苏锦正要发怒,云柔柔克制住心内的恨意和怒火,拉住苏锦道:“我和薛家的小姐有些交情,寻常也有来往。” “门还是进得去的,不用姐姐费心,就是怕姐姐被拦在门口。” 云柔柔只当云晚意是因为昨儿在冬日宴的表现,才如此狂妄,并未深究其中深意。 以她的性子,在苏锦面前肯定要表现的大度。 苏锦着了道,对比起云柔柔和云晚意,哼道:“不知深浅的东西,要有柔柔一分懂事,我也能省心很多!” 云晚意和云柔柔同乘一辆马车,云晚意中途在泰和医馆,以为老太君看药的名义稍作停顿,之后才继续出发。 到了薛府门口,一听是淮安侯府的人求见,薛家连通报都没有,就将人拦在了外边。 云柔柔见状,心中已经笑的要开花了,面上还是不显,故作担忧道:“哎呀,看来姐姐冬日宴第一的身份不好使呢!” “人家闭门不见,要不要,我帮你敲开门?” 云晚意似笑非笑:“你敲的开吗?” 云柔柔笑了笑,颇有把握道:“我说过和薛家小姐有几分交情在,肯定比刚回来的姐姐要有把握。” 说着,云柔柔款款上前,对着守在门口的家丁道:“我是淮安侯府二小姐云柔柔,和你们慈心小姐时常来往,前些时日我还来过的,你们应该有印象,麻烦去通报一声,说我求见。” 守在门口的家丁满是不耐,上下扫了云柔柔一眼,哼道:“管你是柔柔还是刚刚,我们右相亲口吩咐,凡事淮安侯府的人一律不见。” “别说我们没印象,还企图和小姐拉关系,我们小姐也不喜欢你们府上的人!” 云柔柔酝酿好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间无法收回,滑稽又可笑,下门口台阶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阴沉无比。 “一视同仁。”云晚意朝走到马车旁边的云柔柔一笑,道:“看来你的身份也不好使呢。” “知道没办法,不赶紧上车回去?”云柔柔踏上马车,脸色涨的通红:“还要留在这让人羞辱,败了淮安侯府的面子吗?” 云晚意没搭理她,自顾往台阶上走。 云柔柔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吩咐车夫道:“走,别管她,先回去!” 双喜发现不对,准备去追:“大小姐还在这儿呢!” “喊也没用。”云晚意看着远去的马车,笑道:“等下,薛家的马车会送我们回去。” 双喜一愣,嘀咕道:“姑娘,人家连面都不见,这回可估计错了。” 薛家门口的家丁也听到了这话,嘲讽道:“哟,是听说淮安侯府从乡下接回了个小姐,没想到听不懂人话,还如此不自知呢。” “要我们薛家的马车送你,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身份,配吗?” 第67章 找到人了 云晚意听到这个消息,明显一愣。 她方才提及镇北王,是因为薛大夫人就是个彻头彻尾有钱有权的疯子,除了比她身份高的人,谁她都敢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杀手锏是用来谈判的,为防止薛大夫人当场发疯,她才出此下策,用镇北王的名头暂时稳住薛大夫人。 没想到竟还从薛慈心那儿,得到了个意外的消息! 不过前生,她没听过镇北王还有什么心上人。 要真有心上人,为何还要派人来问婚约的事,以他的身份,直接去圣上面上拒绝就行了啊? 再说,能成为镇北王心上人的,得是多厉害的人?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薛慈心面上多了些得意:“云大小姐刚回,不知道上城的事,少参合对你好。” “还是乖乖去伺候哥哥吧,不然你那个三哥可要倒霉了,年纪轻轻就要蹲大狱,淮安侯府都护不住!” 云晚意收回心思,摒弃心中奇奇怪怪的想法。 目光掠过薛慈心的脸,看向薛大夫人:“镇北王的心上人与我无关,只要婚约一日没退,就会继续。” “薛大夫人还是顾好眼前的事吧,薛少爷再耽搁下去肯定死定了,不如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这个语气?! 薛大夫人猛然想到在泰和医馆的事,还有那个蒙着脸的姑娘,抬头难以置信道:“我们之前,见过?” “薛大夫人先回答我的问题吧,试还是不试?”云晚意避开话题,直接问道:“多犹豫一分,薛公子的性命就会多流失一分。” 当日那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不容置喙的语气,连给人怀疑的机会都没有,即便是在镇北王面前,也淡然如常。 会是,眼前的人吗? 薛大夫人之后派人去找过,可那姑娘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洪钟和泰和医馆找不到,连薛大夫人自个儿派人也没找到。 薛大夫人不敢确定,云晚意和当日的姑娘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这是最后的机会。 转念想到洪钟说薛志忠能活着全靠那位姑娘,一时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抢过她手中的东西,道:“我试!” “大娘!”薛慈心完全不知道薛大夫人突然转变,赶紧出生想要制止:“您别轻易相信别人,哥哥就剩下一口气了。” “要是和先前那个假的神医一样,哥哥可就真没希望了!” 薛大夫人红肿的眼睛微眯着,眼底迸出奇异的光:“她要是能,必成为我的恩人,要是不能,镇北王也护不住她!” 薛志忠屋内一片死寂,薛大夫人倒出瓷瓶中的药丸,在水中化开,亲自给薛志忠喂下。 薛志忠躺着,整个人已经大变了样,不似从前半分。 可就算这样,薛大夫人当母亲的,也希望能日日见到儿子,哪怕要伺候他一辈子。 “这药护住心脉,一个时辰起效,每七日需要服用一粒。”云晚意看着药水喂完,把脉后道:“往后他能睁眼,也有自己的意识,就是不能动不能说话。” “身边不能离人照顾,日常小心护理,我另外开个方子,每日早晚饭后服用。” 这,也算是薛志忠作恶多端的下场吧。 云晚意心中想着,抬眼间,掠过薛慈心的脸。 因果循环,这家人的报应才刚开始,偌大的薛家逐渐要开始覆灭了,到时候谁还会管一个活死人? 哪怕薛夫人求尽办法,以薛家的命数来看,三个月之内,高楼将覆。 薛慈心看到云晚意的目光,赶紧问道:“哥哥什么时候能醒?” “半个时辰。”云晚意坐在软塌前,淡然道:“薛大夫人不放心,可等药生效后我再走。” “可你刚才说这种药丸七日要服用一粒。”薛大夫人看着榻上紧闭双眼的薛志忠,揪心道:“哪儿能买到这种药丸?” “药丸是我在乡下学的秘方,不能外传,等会生效后我们再谈条件,不着急。”云晚意慢条斯理,道。 乡下学的! 薛大夫人再一次联想到当时的那位小姐,越发笃定心中所想:“你,你是泰和医馆的那个蒙面女子!” 云晚意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要真是她,薛志忠真的有救,薛大夫人赶紧命人拿来点心和好茶招待,等半个时辰过去。 此时,云柔柔已经回到了淮安侯府。 苏锦一早等在前院,见云柔柔回来,视线在她身上看了看,又转向她身后:“那个野丫头呢?” “母亲,女儿没用。”云柔柔颇为委屈,把薛家大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委屈道:“我去过几次薛家找薛小姐,家丁都是认识的。” “今儿那个守门的家丁眼生,肯定是右相专门派来镇守大门,还言语羞辱,我气不过薛家如此对我们,要拉着姐姐一起回来。” “可姐姐那样子显然不达目的不罢休,上前和家丁纠缠去了,我只能先回来。” “不怪你,连你父亲去薛家都吃了闭门羹。”苏锦握着云柔柔的手,挺直脊梁骨:“再说,你三哥还没找到,谁知道薛家的话是真是假。” “倒是那个野丫头在乡下多年,连人家的脸色也不会看吗,竟然还留在那儿,让我们淮安侯府都跟着丢人!” “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云柔柔吸了一口气,道:“谁都知道薛大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姐姐真能进门,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当时薛大夫人大闹泰和医馆,有个替洪钟大夫出头的女子,薛大夫人点名要那姑娘自尽给薛公子配阴婚陪葬呢。” 苏锦脸色又是一沉,随即想到什么,吩咐一旁的人道:“去镇北王府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我就不信云晚意如此不知深浅,作践了名声,镇北王还无动于衷,与她继续成婚!” 派出去的人前脚刚出去,后脚管家福伯就急急慌慌进门,急声道:“夫人,大少爷带着三少爷回来了。” 不等说完,苏锦又惊又喜,拔腿就朝前厅去:“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夫人,不是这边,是后院。”福伯赶紧道:“薛家那几波人还守在前门,大少爷担心引起麻烦,从后门悄悄进来的。” 苏锦赶紧调转方向,朝后院跑去。 短短几日不见,云怀书略显狼狈,周身华贵的衣裳都有些皱,看到苏锦后更是神色躲闪。 到底是她儿子,就几个表情,苏锦已经猜到薛家人说的极有可能是实话。 她脸色微变,拥着云怀书进门,道:“几日瘦了这么多,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准备了点心,进去先吃点。” “母亲!”云怀书咬着牙,红着眼往地上一跪,道:“我错了,是我一时冲动惹下大乱子,害得淮安侯府处在风波中。” “还害得祖母气倒,家中不宁,如今薛家的人誓不罢休,您还是送我去见官吧!” 苏锦心疼的扶着云怀书的手,道:“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送你见官,还有办法的,你把事情说出来,我去求你外祖!” 云怀书心中没底,好几种情绪交杂之下泣不成声。 一旁的云怀瑾叹了一声,道:“母亲,这件事查清楚了,的确是三弟冲动,还给人留下把柄。” “到底怎么回事?”苏锦怒道:“你弟弟说不清楚,你还不赶紧道来?” 第68章 把她扣下 后院人多眼杂,云怀瑾示意先进去再说。 等到屋内屏退无关的人后,才道:“薛志忠欺男霸女早就成了习惯,出去打猎看上一处田宅,是个依山傍水的福地。” “他想要建造山庄,可那块田宅早就被人签了五年租约,一家人靠那点微薄的收入活着,说是宅子,其实是茅草搭建,毕生积蓄都用来租田地了。” “那家人不肯相让,薛志忠为达到目的竟派人火烧宅子,当时屋内的瞎眼娘,怀孕的妻子还有三岁大的孩子统统没能躲过,活活烧死。” “等父子俩回来,只看到烧成灰烬的宅子和几具面目全非的焦炭,两人悲痛欲绝想和薛志忠拼命,还没近身,就被薛志忠的人活活打死。” “一家人死的悄无声息,连个伸冤的人都没有,消息传出去,薛志忠没事人一样派人清理现场,准备建造宅子。” “还厚颜无耻,给那家人安上个偷袭抢劫他的名头,三弟知道此事后气不过,趁薛志忠去查看新宅修建的进度,在半道无人的山林伏击,把薛志忠打了个半死。” “本来三弟蒙着面,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但坏在他在打斗间,把柔柔亲手编的菩提子手绳落在现场。” “那位置偏无人烟,压根没人会去,菩提子乃御赐,十分罕见,稍加打听就知道是哪儿的,薛家的人见到后几番查证,查到三弟头上。” 苏锦一口气没接上,直接瘫倒在地。 云柔柔忘了去扶,疑惑道:“一串菩提子而已,那位置偏僻而已,也不是没人经过,怎么就认定是三哥?” “薛志忠杀人放火后,传闻那附近经常有奇怪的喊叫声,都说冤魂不宁,白日都没人敢去。”云怀瑾顿了顿,道:“也就老三胆子大。” 苏锦被众人扶着,又是掐人中,又是掐手指,终于苏醒。 她第一次不知所措,喃喃道:“薛志忠的德行全城都知道,没人收拾他,老三非要去充什么英雄?” “现在好了,人命关天又是薛家独子,我要怎么和人家交代?” 云柔柔安抚着苏锦,她没遇到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试探着道:“薛志忠到底杀人放火在前。” “闹到官府他也落不着好,咱们去和薛家好好说,他们应该会让步。” “薛志忠每次作恶,都是身边的人顶替了罪行。”云怀瑾叹道:“不然他怎么可能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 “又不是没人告到过官府,甚至有次还闹到身上跟前,可毫无证据,又有人出面顶罪,都拿他没办法,圣上以御下不严,罚了俸禄罢了。” “这一次,薛志忠活不成,大抵三弟这趟官衙非去不可了。” 苏锦浑身一颤:“失手打死人,是什么罪行?” “薛和平的独子,哪怕运作,也要蹲大牢几年。”云怀瑾寒着脸,道:“这还是往好了看,最坏的情况,是三弟给薛志忠偿命。” 苏锦眼前一黑,又差点昏厥:“能拖一时是一时,我去一趟苏家,总会有办法。” 苏锦强打起精神,让云怀瑾守在门口不让薛家的人闹大,自个儿则是从后门回苏家搬救兵。 半个时辰过的很快,薛家后院,薛志忠在几人的期待中缓缓睁眼。 薛大夫人大喜,唤道:“儿啊,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会说话吗?” 薛志忠睁着眼,毫无反应,直勾勾的盯着帷帐顶棚。 “这,这……”薛大夫人想到云晚意的话,眼眶一热,再度哭了起来,却又自我安慰道:“醒了就好,醒了比昏迷的好,总还有希望。” “大娘。”薛慈心扶着薛大夫人,小声道:“哥哥成这样,全是因为淮安侯府的三少爷,您可别因哥哥苏醒,而放过他们!” 薛大夫人擦了把眼泪,想到此事,恨意止都止不住:“对,要不是云家那个老三,我儿不会变成这样。” “凭什么云家有三个儿子,还要我唯一儿子的命?”说着,她转头恶狠狠看向云晚意:“念在你让我儿子苏醒,我不为难你。” “你回去告诉云家,早些交出云怀书,不然明日我闹到圣上跟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云晚意不退反进,朝前走了几步:“薛大夫人,薛少爷醒了,我们谈谈条件吧,那药丸七日吃一次。” “整个上城也就我会制作,要想拿到接下来的药丸,还请薛大夫人就此打住,放过云家。” “放过?”薛大夫人呸了一声,气愤的指着榻上睁着眼的薛志忠道:“你瞧瞧我儿子成了这个德行,你若是我,咽得下这口气?” “我要是薛大夫人,肯定一开始就好好教育儿子,不会让他胡来。”云晚意见薛夫人没松口的意思,也不在多说。 “既是如此,我也不打扰薛夫人了。” “站住!”薛慈心叫住云晚意,转而朝薛大夫人道:“不能让她走,哥哥的情况暂且不说,就用她来交换云三。” 薛大夫人眼珠子转了转,道:“对,既然你是送上门的,那就留下,等云家给了交代再说!” 薛家直接将人扣在旁边的客房。 关起门,双喜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姑娘,咱们出不去,要今日留在薛家,明儿流言指不定成什么样儿。” 第69章 别让她知道 管家这么一提,薛和平下意识摇头,悄声道:“婚约乃先帝所定,云家那丫头刚回来,怎么可能劳驾镇北王亲自来?” “再说了,镇北王旧疾复发,前些时日更是亲自去泰和医馆求药,身子金贵,天又这么冷,不可能因为一个未过门的丫头折腾。” 总之,在薛和平心中,常景棣能因为任何事来,就是不可能因为儿女情长,还是个面都没见过的丫头。 管家也不知道缘由,不敢做声。 薛和平眼瞧着常景棣的轮椅要上台阶了,赶紧追上前,讨好道:“王爷,微臣实在没想到哪里做的不好,请您指点一二。” 常景棣冷冷的把玩檀木珠子,眼底分明含着怒火。 推着他的惊蛰哼了一声:“薛丞相不明白,就去问薛夫人。” 薛和平一拍脑门,给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匆匆去后院打听,薛和平则是陪着常景棣去前厅。 薛大夫人早就听说镇北王来了,她也没往云晚意身上想,只以为是来找薛和平商议正事。. 管家一说,薛大夫人这才意识到不对:“镇北王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管家苦着脸,道:“夫人是没看到,镇北王那张脸写满戾气,明显一幅算账的样子。” “难道真是为云晚意?”薛大夫人看向一旁紧闭的客房,嘀咕道:“凭什么啊,我打听过,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是啊。”薛慈心接过话,道:“镇北王不近女色,要真在乎先帝留下的婚约,人回来后总该下聘过定。” “一样也没有,不可能是因为云晚意,大娘,您想想有没有别的事情得罪镇北王啊?” 薛大夫人仔细想了想,身子一僵:“莫非是因为泰和医馆那日,可都过去好些天了,他才上门兴师问罪,也说不过去啊!” “夫人您先别想。”管家犹豫着,提醒道:“相爷的意思,镇北王提及了您,要您先去给镇北王行礼。” 薛大夫人想到那日在泰和医馆面对常景棣的骇人情景,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她咬着牙吩咐身边的心腹守好薛志忠,带着薛慈心去了前院。 常景棣的耐心已经耗尽,偏薛和平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一旁小心的试探:“王爷,听闻您旧疾复发,身子抱漾。” “微臣认识一个大夫医术不错,要是您愿意,微臣给您引荐,许能帮忙医治您的旧疾。” “本王的身子自有神医照料,不用你操心。”常景棣终于说出踏进右相府门后的第一句话,只是,声音比在门口时更冷。 熟悉他的人,如惊蛰,已经知道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也就薛和平搞不清状况,擦了把额间的冷汗,支支吾吾道:“那……您今日来……” 不等话说完,薛大夫人已经来了,进门被前厅的气压激的抖了抖,跪下行礼:“臣妇见过镇北王。” “薛夫人的礼,本王还担的起吗?”常景棣终于收起手中的檀木珠,一双眼漆黑,垂眸盯着薛大夫人。 “王爷说笑,您身份尊贵,臣妇岂敢不尊?”薛大夫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道:“那日泰和医馆,的确是臣妇不对。” “王爷,臣妇往后愿意吃斋念佛,给您祈福!” “你不配。”常景棣眸子微眯,冷声道。 薛大夫人身子又是一抖,伏在地上想哭又不敢发出声音,整个人抖若筛糠。 “薛夫人。”惊蛰见自家主子已在暴怒的边缘,赶紧提点道:“云大小姐什么身份,您该知道吧?” 薛大夫人这才后知后觉,和一旁的薛和平同时反应过来。 镇北王竟然真的是来给云晚意撑腰的! 薛和平狠狠瞪着薛大夫人,赶紧开口道:“王爷息怒,内子不知规矩,唐突云大小姐。” “只是唐突?”常景棣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本王为何听说,你们要她伺候薛志忠,还要扣下她,做与淮安侯府交易的质子?” “臣妇不敢。”薛大夫人不知道事情为何转念会被常景棣知道,一时间支吾这说不上话:“云大小姐她,她,她……” “王爷,云大小姐在后宅做客。”薛慈心接过话,柔声道:“劳烦大小姐帮哥哥治病,受累了。” “对对对。”薛大夫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云大小姐在后院歇息,奉做上宾,薛家不敢怠慢。” 常景棣面上并无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手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良久,侧头看了眼惊蛰。 第70章 一开始就卷入因果 薛家安排给云晚意的房间,就在薛志忠院子里的偏房,连正式的客院都没有。 门口还放着两个家丁守着,明显是监禁。 双喜贴着窗户看了眼,这么久也没人,嘟着嘴道:“薛家还真敢圈禁,要是淮安侯府不派人来,咱们怎么办啊?” “急什么?”云晚意躺在软塌上昏昏欲睡:“这儿有炭盆子,给给了点心茶水,你该吃吃,该喝喝就是。” “也就姑娘您心大。”双喜哼哼两声,道:“都这份上了,您还想的宽,大夫人和二小姐,还有二少爷三少爷都巴不得您不回去。” “如今薛家指望囚着您去换三少爷,淮安侯府肯定不会允许,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不清不楚的住着,有损名声呢!” “不会的。”云晚意不慌不忙的喝着茶,漫不经心道:“薛家高楼岌岌可危,并非从前,薛志忠的事是个引子。” “接下来还有一大堆烂摊子,咱们不会在这许久。” “不久是多久,就算一日也不行啊!”双喜越说越着急,在屋内来回踱步,不安道:“您是未出阁的大小姐。” “薛大夫人那人什么都敢说,还放出话去说您要照顾薛少爷,传出去流言蜚语都能杀死人!” 寒露给云晚意剥了一个橘子,笑道:“双喜,小姐这般淡定,肯定有妙计,你着急做什么?” “再说了,小姐到底是未来的镇北王妃,淮安侯府不出手,还有镇北王府呢。” “天儿都快黑了。”双喜嘟囔道:“别说侯府,镇北王府也一个人没来……” 正说着,门口响起薛大夫人的声音:“去备好酒菜,云大小姐要留下用膳。” 云晚意知道机会来了,嘴角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薛大夫人推开门,就和会变脸似的。 如寒霜般的脸色在看到云晚意的那一霎,堆出些许笑意,顺便吩咐道:“你们出去,我有话和云大小姐说。” 寒露倒觉得没什么,双喜却拦在云晚意身前。 “没事。”云晚意拍了拍双喜的手,道:“跟着寒露去外边等。” 双喜不情不愿的退出去,屋内剩下云晚意,薛大夫人和薛慈心。 薛大夫人似乎有所忌惮,看了眼薛慈心道:“你也出去。” “啊?”薛慈心有些纳闷:“大娘,我……” “出去等着。”薛大夫人的脸色沉了沉。 薛慈心也只得出去,还将门给带上了。 薛大夫人往云晚意对面一坐,神色间带着试探:“我要是撤回官衙的事,不状告云三,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云晚意猜到几分,还是坐在那儿不慌不忙的喝着茶:“薛大夫人想让我唤醒薛志忠?” “是。”薛大夫人咬着牙,道:“我年事已高,早些年伤了身子,不可能再生育,志忠要是没了,薛和平肯定会让外边的野种进门。” 说着,薛大夫人抬头扫了圈屋内,声音越发狠厉:“当初要不是我张家出手帮薛和平,他也不可能走到现在的地位。” “我爹娘死了,他想弃了我和志忠,完全不可能!” 云晚意抬眼扫着薛大夫人的面相,蹙眉道:“很多事,不强求为好。” 前世年后薛家就覆灭了,罪名不少,抄家流放,一大家子没一个人躲过。 结合薛大夫人的面相来看,只怕这时间还得提前,再折腾也是白费功夫! 薛大夫人不知内情,恨声道:“我从来不是栽树的前人,既然树是我种下的,那阴凉也该是我来乘。” 说着,她转向云晚意,道:“我知道当日在泰和医馆帮洪钟的女神医是你,你既然能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肯定也就办法让志忠恢复。” “只要你答应,所有条件我都依你的,包括放过云怀书!” 云晚意来薛家的目的并非帮云怀书,是担心云怀书的下场会影响到老太君的病情。 她本来不想参合到薛家的因果中,顿了顿道:“我不是什么女神医,薛公子的病情夫人也看到了。” “眼下不死就是最好的结局,若非要逆天而为,他即便是恢复,也会遭到更大的反噬。” “所以,他有恢复的可能?”薛大夫人听出云晚意话里的漏洞,眼前一亮,急切道:“你要什么报酬,黄金珠宝,还是其他?” “只要你开口,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给你做到!” “我什么都不要。”云晚意眉心紧锁,道:“薛公子这个情况,只能用禁药猛药让他恢复,最多就能维持五日。” “五日后油尽灯枯,那口气谁也留不住,薛大夫人守着现在的薛公子,暂且还算活着。” 薛大夫人听出她的意思,道:“这五日内,他能说话能吃能喝,能和之前一样?” 云晚意摇摇头,放下茶杯道:“不会和没伤之前一样,却也能说话吃饭,勉强能走。” “能走能说话就行。”薛大夫人咬着牙,道:“五日也够我将外边的野种处理掉,既然我乘不了凉,大不了把树给砍了!” 云晚意微眯着眼:“薛大夫人非要做这笔买卖,可就要想清楚,到时候薛公子一命呜呼,你可不能找我,或者是洪钟和淮安侯府的麻烦。” “不找。”薛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本就憔悴不堪的样子多了些许狰狞:“到时候我儿没了,自有人陪葬!” 云晚意看着薛大夫人疯魔的样子,也清楚眼下只有顺着她,才能解决云怀书的麻烦。 从在泰和医馆无意间碰上洪钟,佩服他的风骨出手救治薛志忠,或许,那时候就卷入了因果。 她叹了一声,道:“明儿早晨去找洪钟拿药,一颗见效,药效七日,没有后悔的余地。” “好。”薛大夫人一口应下:“云大小姐,我命人准备了饭菜,你吃完后,我派人送你回去。” “明儿拿到药后,我会命人去官衙撤销案子,对云三既往不咎。”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大夫人,为了保证不悔,我们还是签订契约吧,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薛大夫人想到当时泰和医馆的事,带着些许难堪,应道:“好,我给你写!” 与契约一同交给云晚意的,还有属于云怀书的菩提子长生手串。 薛大夫人也按照约定,晚膳后派了马车送云晚意回淮安侯府。 坐在马车上,双喜还觉得一切不真实:“姑娘还真算准了,薛家竟然真的送咱们回去,这下二小姐又要吃瘪了!” 云晚意手中拿着菩提长生串,没有应声。 她大概能算到,淮安侯府到现在没打听她在薛家如何,肯定要去找外祖苏家帮忙。 可惜,苏震天镇守西南边陲,身负重任,轻易回来不得,舅舅苏威随军为副将,也常年不在家。 苏家就剩下外祖母和两个舅母,还有年幼的表妹,去求也求不到个结果。 如她所料,苏锦去了一趟苏家,面对的是年迈的苏老夫人和即将临盆的大嫂孙氏,说出来后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苏锦灰头土脸的回来,正好在门口遇上归来的云晚意。 薛家马车已经离开,云晚意正要进门,没处撒的气涌上,苏锦几步追上前怒道:“办不成事,怎么还敢回来!” 第71章 她没错 云晚意料到苏锦会无功而返,却没想到她会迁怒在她身上。 进门的脚步微顿,云晚意侧头看向苏锦:“大夫人在和我说话?” “这儿除了你还有别人?”苏锦三两步跨到云晚意身前,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要不是你非要逞能出风头,老太君早就进宫了。” “圣上会给老太君几分薄面,问题早就解决,不可能拖到现在还束手无策。” 云晚意站在原地看着苏锦,脑子里想的却是前世的事。 记忆以来,苏锦对她一直就是这个态度。 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她不对,都能从她身上找到原因加以责怪,久而久之,她真的以为自己很差劲。 重生后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哪怕做的再好,苏锦也会是这个态度。 可笑的是,前世她非要执着于从未得到过的母爱,万事小心谨慎,看苏锦的脸色行事。 云晚意想到这,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苏锦瞪着她,面上怒意更甚:“难道我说错了?” “笑大夫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云晚意收起脸色,与苏锦四目相对:“您难道不知道祖母几次气的昏厥,身子抱漾,需要静养?” “我当时不出面,大夫人真的会让祖母拖着病体立刻进宫,为三少爷收拾烂摊子吧。” 苏锦正要回答,云晚意接着又道:“祖母的身子进宫折腾一趟,轻则倒床不起,重则要命,这就是您常挂在嘴边的孝道?” “教***曾说过,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怎么到了大夫人这儿,就成了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看,我就说你两幅面孔。”苏锦说不过,盯着云晚意的脸,咬牙道:“在他们面前假装柔弱委屈,在我面前伶牙俐齿原形毕露。” “做错了事情还这么多借口,要是老太君不进宫,薛家这摊子事如何处理,你可曾想过,会不会对整个淮安侯府造成影响?” 门口风大,吹的云晚意有些冷,她不想和苏锦在这浪费时间,冷声道:“忠言永远逆耳,大夫人溺爱,难道没想过做错事的人是三少爷?” 苏锦还要再反驳,云晚意浅浅行礼:“我还要去祖母跟前汇报,先行一步。” 苏锦盯着云晚意的背影,气的心口发疼,朝心腹绿萝道:“瞧瞧,你也为我作证,到底是我不好,还是她德行有亏,竟然如此顶撞生母!” “哼,这么一比,我都怀疑当年压根没弄错,柔柔懂事孝顺,才是我的亲女儿,哪像她一身反骨!” 绿萝低着头不敢回应,只道:“夫人,这儿风大免得着凉,还是赶紧进去吧。” “野丫头。”苏锦气不过,道:“走,我们去静园看看,她如何给老太君交代!” 老太君吃过药休息了一下午,整个人总算缓过来一些。 瞧着云晚意进来,起身着急的握住云晚意的手道:“听闻你没进薛家的大门,怎么现在才回来,手这么凉,是冻到了吧?” 一边说,一边将暖手的汤婆子塞在云晚意手中,吩咐道:“红霞,添些炭火,这么晚回来肯定还没吃饭,让小厨房准备点吃的来。” 这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云晚意握着汤婆子,只觉得一路暖到了心里,吹散了刚才在苏锦那儿的冰凉。 她笑了笑,上前为老太君拢紧衣裳,道:“祖母别担心,薛家让我进去了,用过晚膳才回。” “让你进去了?”老太君一愣,诧异道:“连你父亲和柔柔都没进去,你是怎么进去的?” “肯定是狐假虎威,借着镇北王的名头呗。”苏锦推开门,冷笑道:“进去也没成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老太君蹙起眉头,不悦道:“你当母亲的,怎么说话老夹枪带棒的?” “母亲可别错怪我。”苏锦走到云晚意身边后才道:“刚才这丫头在大门口与我相遇,说话不敬不孝,还走在我前面,您是没看到而已。” “当着您的面她又做出这幅委屈样子,就是故意蒙骗您罢了。” 老太君眉峰蹙的更紧,把云晚意朝身边拉了拉,道:“她说了什么?” “回祖母。”云晚意先一步,将大门口的事情说了,末了道:“我为祖母的身子考虑才接下此事,并非要出风头。” “且此事乃三少爷有错在前,薛公子十恶不赦该交由官府处置,我自以为没说错。” 苏锦立刻接话,抬手指着云晚意的鼻子,冷哼道:“先是自告奋勇去薛家,失败了又以怀书有错为借口,怀书哪里有错?” 老太君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响起云柔柔的声音:“姐姐怎么能这么说三哥,他为民除害,乃是英雄!” 云柔柔身后就跟着云怀书和云怀瑾,还有云怀瑜,他们进门前整好听到屋内的话。 云怀书一脸的怒意,死死盯着云晚意,心口上下起伏,明显气的不轻。 云怀瑜睨着云晚意,不屑道:“哼,乡下来的就是心胸狭隘,自私自利,怎么可能顾全大局,想得到别的层面?” 云怀瑾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错了吗?”云晚意扫了一眼几人,视线和云怀书相对,多了几分冷意:“要当大侠,就要顾好后路,而非脑子一热。” “到头来侠客没当稳妥,连累整个淮安侯府不安宁。” “姐姐真的误会三哥了。”云柔柔着急的解释道:“薛志忠无恶不作又狡猾多端,找人顶罪,官府奈何不得他。” “三哥以这种方式,为被害的无辜百姓报仇,谁知道会遗漏平安手串这么细小的东西,再说薛志忠该死!” “薛志忠草菅人命,连娃娃都没放过,的确该死。”云怀书按住云柔柔,捏着拳头,忍无可忍气愤道:“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择。” “我没错!倒是你,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也没那个本事,更不需要你假惺惺来指责我!” 眼瞧着几人又要争执起来,老太君吸了一口气,怒声打断道:“我还没死呢,别在我跟前吵。” 几人这才安静。 老太君看了一眼几人,将他们的情绪收在眼底,继续道:“严格来说,晚意的话没错。” “您真被这个丫头迷惑了吗?” “母亲这是什么话?” “她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药?” “祖母为何总偏袒姐姐?” 老太君话音落下,云怀瑜苏锦,云怀书还有云柔柔几乎同时开口,一致的惊讶不解。 云怀瑾没说话,眉峰紧锁,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太君哼了一声,看着说话的几人:“你们是不是还想说我老糊涂了?” 几人不敢这么直白,但也差不多,尤其是苏锦,低声道:“母亲,怀书冲动,可这件事……” 老太君捞过旁边的拐杖,重重的敲在地面。 苏锦知道她发怒了,悻悻闭嘴。 老太君压着眉眼,道:“薛志忠该死还是该活,如何定罪处置是官府的事。” “怀书一腔热血,为无辜百姓报仇的心也没错,可应该找对办法,把人打一顿,下手没个轻重,如今薛志忠躺着后续难料,闹到官府。” “他要是真死了,怀书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有什么下场,咱们淮安侯府又将面临什么?” 云怀书一幅委屈的样子,不敢应声。 老太君叹了一声,道:“你们看事的角度不一而已,眼下遇到难事,一家人更应该想到怎么去解决,而非互相指责怪罪。” “祖母说的对,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吧。”云怀瑾这才开口,赞同道:“晚意去薛家已经尽力,大家就别把责任推在她身上了。” “还有什么办法?”苏锦眼眶微红:“薛家逼迫的紧,耽误这么久,估计薛志忠真的不行了,难道要你弟弟给那人渣赔命?” “不要,三哥是好人。”云柔柔一把扑在云怀书怀中,哭泣道:“我不要三哥去官府。” 云怀瑜一拳打在旁边的桌上,狠狠瞪了云晚意一眼,明显怪她耽误时间。 “要不还是去求皇上吧。”老太君捂着心口,道:“我好点了,明儿就进宫去。” “祖母,事情解决了。”云晚意扶着老太君,道:“薛家明早会去官衙撤出状告,也不会追究三少爷。” “怎么可能?”云柔柔从云怀书怀中探出脑袋,头一个表示惊诧。 “别吹牛了。”云怀瑜冷嗤道:“薛和平连父亲都没见,岂会听你一个丫头的话?” “是啊。”云怀书不屑道:“你犯不着这么说谎!” 连云怀瑾,表情也变成了怀疑。 第72章 质疑真假 老太君更是拧着眉心,带着担忧小声道:“晚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关怀书的命和淮安侯府的脸面。” “你解决不了,我们大家都不会怪你,别因为刚才那番话而……” 话没有说完,云晚意明白老太君的意思。 她伸手搀扶着老太君坐在软塌上,道:“祖母放心,我不会为了在大家面前扳回一城而胡说。” “也就祖母信你。”云怀瑜还是那副嗤笑的面孔,眼底不屑更浓:“你要是能解决,早就敲锣打鼓的回来,刚才被大家质疑,更不会一声不吭。” “可不是?”苏锦紧跟着道:“白天你就耽误了时间,这会子又瞎说,非要怀书的命吗?” 云怀书更是涨红了脸,道:“说我逞能,你自己还不是,又当又立!” 云柔柔还是拉着云怀书的衣袖,柔柔弱弱道:“姐姐,谎话说到最后会被拆穿的,你还是早些说实话吧。” 云晚意没搭理他们,拿出薛大夫人亲笔写下的契约,递给老太君道:“祖母,请您过目。” 老太君将信将疑,拿过契约书仔细翻看,视线落在末尾的印章上,诧异道:“这,这是真的?!” 苏锦等人立刻凑上前,看清楚内容后皆是一愣。 “薛大夫人亲口答应,亲笔所写,印章除了薛大夫人的私章,还盖着薛府的公章,千真万确。”云晚意面不改色,道。 云怀瑜下意识否定道:“你什么时候会制作那个什么还命丹了,定是你担心事情不成而伪造出来的契约书!” “听说你在乡下学过一些野路子医术。”苏锦也不信,不满道:“薛公子的命连洪钟都没法子,你倒是敢胡说。” 云怀书咬着牙,看死仇一般道:“云晚意,知道你品行不好,没想到你如此卑劣,制造假的契约书。” “难道你没想过明儿一早,谎言会不攻自破?” 契约书上面写着云晚意以还命丹交换,让薛夫人和薛府退步,不再追究云怀书伤人的罪行。 薛家闹得这么大,连同朝为官的云恒益都不见,显然没打算善了,可能这么轻飘飘的同意? 薛志忠可是薛家独子! “明早拭目以待。”云晚意将契约书拿好,给老太君行礼道:“我要回去熬制还命丹,祖母好好休息,别担心此事。” “站住。”苏锦先老太君一步,厉声呵斥道:“我们云家虽不是顶权贵,却也不屑于弄虚作假。” “你赶紧将契约书撕了,在事情闹大之前!”. 云晚意蹙着眉,看了眼手中的契约书:“大夫人这话叫人摸不着头脑,为何要撕?” “你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厉害。”苏锦说话不管不顾,疾步冲到云晚意跟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契约书,道。 “还真当自己是镇北王妃了,你有多大的脸面,让薛家让步,弄个假的,叫薛家再抓住我们的把柄?” 云怀书更从苏锦手中接过契约书,一下撕成两半。 看着成了碎片的契约书,云晚意本来皱着的眉心一下舒展。 她环顾周围表情各异的几人,似笑非笑道:“既然用不着我帮忙,那我也没必要熬夜做还命丹了。” “契约书仅此一张,可别后悔。” 云晚意说完,直接带着寒霜和双喜离开。 云怀书气不过,朝她背影啐了一口:“本来就是假货,还煞有介事的装模作样。” “好了,哗众取宠罢了,你也是,撕毁做什么,明儿一早看她如何交代。”云怀瑜挂着不屑的表情,哼道。 “怀书撕掉是对的,本来得罪薛家的人就够了,要是被薛家发现伪造的契约书,更是麻烦。”苏锦踩在契约书的碎片上,转向老太君道。 “母亲,您好好休息,明儿只怕还是要指望您进宫一趟。” 老太君心事重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几人前后脚离开静园,云怀瑾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捡起地上的碎片后才离开。 回到白梅苑,双喜将云晚意带回来的药材放进柜子中,笑道:“姑娘一番心意,在薛家周旋许久,没想到他们压根不领情。” “这下好了,咱们能睡个好觉,也不管咱们的事。” 云晚意坐在桌前,按了按眉心,道:“药丸还是要做,我不帮忙,他们明儿还是会逼的祖母进宫。” “且不说圣上不一定答应,就祖母那身子,的确经不住折腾。” “您还要帮?”双喜不解,拉柜门的手稍微重了些,砰的一声:“您在薛家费了一番功夫,回来又被这般质疑。” “既然不信,咱们索性不管,他们要折腾老太君,那是他们不孝。” 第73章 不肯道歉 双喜进门伺候洗漱,听到动静不忿道:“咱们又没惹二少爷,他端的上门找麻烦,真是晦气。” 云晚意稍微一想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我们没按照约定送还命丹去泰和医馆,薛大夫人定找上门了。” “找上门又能如何,契约书都被撕毁了。”双喜哼道:“咱们就装不知道。” “早间老太君头晕的很,没有进宫。”寒霜挑开门帘子进来,低声道:“小姐就算装不知道,这摊子烂事还是会落在您头上。” “因为云怀书的事,祖母昨晚忧思郁结,今早不适也在情理中。”云晚意坐在铜镜前,道:“去看看吧。” 云怀瑜瞧着云晚意出来,骂声更大:“竟有本事偷盗薛家的印章,也是我们小看了你。” 云晚意看了眼疯狗一样的云怀瑜,道:“二少爷,凡事要讲证据的。” “人家都找上门了,还要什么证据?”云怀瑜上下打量着云晚意,冷笑道:“也就祖母相信你。” 云晚意懒得理他,直接朝前厅而去。 云怀瑜不满她这幅态度,追上前道:“你要是求我,跪下给母亲和柔柔道歉,我愿意帮你在薛夫人面前说好话。” “二少爷真有这份本事,还是在薛夫人面前为三少爷说好话吧。”云晚意错开他,头也不回道:“我不需要。” 云怀书有错在前,苏锦和薛大夫人呆在一起,简直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等到云晚意来,立刻找到发泄的地方,站起来怒道:“跪下!” “云夫人这是做什么?”薛大夫人蹙眉盯着苏锦。 苏锦讪笑了一声:“这丫头竟敢去薛家偷盗,我让她给你们赔罪。” “偷盗?”薛大夫人一头雾水,看看苏锦,又看看云晚意:“偷什么了?” “她偷薛家的印章做了个假的契约书。”苏锦生怕会牵连云怀书,赶紧坦白道:“薛大夫人放心,假的契约书我们已经撕了。” “胡闹!”薛大夫人总算知道云晚意为何没按照约定办事了,从椅子上起身大怒:“谁说那契约书是假的?” “不是?”苏锦也愣住了,磕磕巴巴道:“难道,是真的?” “薛家印章还有我的私章,是谁都能拿到的?”薛大夫人怒极反笑,嘲讽道:“都说你骁勇,看来没错。” 自打那日冬日宴后,谁都知道骁勇二字对于苏锦而言是嘲讽。 苏锦又急又气,加上薛大夫人进门后,她一直在赔小心,怒气上来反问道:“薛大夫人找上门是为吵架吗?” “要是如此,我们云家不欢迎!” “你们撕毁契约,现在又这幅做派。”薛大夫人亦是隐忍许久,指着苏锦的鼻子道:“等着官衙上门,云怀书下狱吧。” 薛大夫人带着怒火离开,直接去了官衙。 苏锦这才后知后觉,瘫坐在椅子上。 赶来的云怀瑜也听到了真相,难以置信道:“那契约书竟是真的?” “撕都撕了,真假还有意义?”苏锦勉强打起精神,瞪了一眼云晚意才道:“赶紧去看看你祖母好些没有。”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只求你祖母能进宫去找圣上解决。” 洪钟上门给老太君诊脉,看过云晚意开的方子,说不需要调整,只能吃药静养。 老太君躺在软塌上,头还是昏沉的厉害。 云柔柔在一旁侍疾,担忧不已:“祖母这样当真没事吗,等会好点,还能不能进宫?” “进宫?”洪钟收拾东西的手微微一顿,道:“恕我直言,且不说老太君带着病体面圣乃是不恭。” “就以现在的病情来看,要出去折腾一趟,只怕后果严重!” 苏锦进门正好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老太君进宫是不成了,前面又气走薛大夫人,撕毁契约书,苏锦急的直掉眼泪:“这可怎么办啊?” “怀书年纪小,要是入狱,往后还怎么过,昨儿要是不撕毁契约书,相信云晚意就好了。” “怎么回事?”老太君听出不对劲,支起身子问道。 苏锦赶紧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懊恼道:“没想到那契约书竟是真的。” “现在哭喊有什么用?”老太君心烦意乱,按着心口道:“你们昨儿是怎么逼迫羞辱晚意的?” 苏锦一边擦眼泪,一边小声嘀咕道:“谁知道那丫头竟真有这份本事。” “你但凡相信她一点,也不会如此。”老太君恨声道:“与其在这哭,还不如带着怀书去求晚意。” “还有昨晚质疑过她的,一并去给她道个歉。” 苏锦不喜欢云晚意,怎么可能拉的下脸对云晚意道歉,万分不甘道:“我是她母亲,怎么能跟她道歉?” 云怀瑜和云柔柔也不甘心,一个乡下丫头,那点本事也就是凑巧,凭什么让他们去道歉? 几人站在原地没动,老太君头疼的厉害,见状索性拉下被子背过几人睡下了。 这边还没想到办法,官衙的人已经找上门,还带着搜查令。. 淮安侯府不敢阻拦,官兵很快就搜到了藏在后仓的云怀书。 云怀书被带走,淮安侯府上下一片愁云。 云晚意料到会如此,没有上赶着帮忙,独自出门,找地方换上衣裳去了药铺给帝景施针。 瞧着云晚意全须全尾,常景棣不动声色的试探道:“几日不见你,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他去薛家没有声张,也警告薛家不准外说。 第77章 重生后第一次相遇 常青则皮相很好,作为风头最盛的皇子,眼角眉梢都扬着意气风发。 但云晚意一眼看出他面相不好。 山根往上,明显是断势。 这种面相的人,前面再风光,后面也留不住,命短孤苦,不可能成大事。 也对,前世常青则在年后,随着薛家的覆灭彻底倒台,牵了不少腌臜事出来,云柔柔因为他,没人敢娶,后来才勾搭上常牧云。 云柔柔看到靠山来了,面上的委屈更甚,还故作大度:“我没事,相信姐姐不是故意为难,而且,原是我不配坐在这。” “知道不配还指手画脚?” “知道不配还不起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一道出自云晚意。 而第二道,是主桌另一边的熙然郡主所说。 熙然郡主和云晚意对视,眼底闪过一丝欣赏,随即朝云柔柔冷哼道:“拿腔拿调,非要做出这幅样子,让别人为你出头。” 常青则看到熙然郡主开口,忍不住眉心紧蹙:“郡主这么说话,太难听了。” “我还有更难听的。”熙然郡主眉眼间带着嫌弃和鄙视:“从云大小姐到来,云二小姐就话里带话。” “被邀来参加公主生辰宴的都是体面人,非要闹得难堪,大小姐也是公主请来的客人,谁说得起?” “四皇子说云大小姐引到大家欺负二小姐,还不如说是二小姐挑事在前!” 云晚意在心中暗暗给熙然郡主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徐国公府出来的! 徐国公作为先帝的恩师,又是文臣中刚正不阿的清流,谁都敢谏,她的孙女天不怕地不怕,还真是承袭家风。 常青则还要开口,熙然郡主继续输出:“还有四皇子,参与女子之间的口舌,不怕被文臣知道后弹劾?” “你!”常青则被气的不清,一甩衣袖道:“不可理喻!” “四皇子,都怪我。”云柔柔擦了把眼角,抽抽搭搭道:“要是我不多管闲事,也不会如此,您别和郡主置气。” 熙然郡主翻了个白眼。 似乎在说,又来? 无声胜有声。 其他桌上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看这一出宴会还没开始,就进行的好戏。 常青则脸色铁青,想到徐国公的铁面无私,不敢说熙然郡主。 怒火转眼就到了云晚意身上:“云大小姐,事情因你而起,你不该说点什么?” “是该说。”云晚意点头,故作听不懂他的话,道:“郡主说的在理,四皇子莫要因为小事,影响名声。” “你,你们!”常青则一口气差点噎死,连一句大胆都不敢呵斥。 要是继续计较,坐实了熙然郡主的指责,传出去真会被支持别个皇子的文臣弹劾。 如今大局未定,储君位置悬空,他必须谨言慎行。 可不说,这口气实在上不来。 就在不知道如何回话的时候,屏风后陡然响起解围的声音:“四弟过去这么久,是舍不得过来了吗,温好的酒都要凉了。” 声音入耳,云晚意眸色一紧,垂下的手猛然收紧,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这个声音,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和云柔柔一起,灭族苏家,流放云家,害得她凄惨而死的常牧云! 且,事情又变了! 前世遇到常牧云,并不是在固伦公主的生辰宴上。 血海深仇随着这声音全部涌入脑海,苏家的血,她的血…… 一切种种恍如还在眼前。 云晚意血液仿佛倒流,浑身冰凉,周身抑制不住的轻颤。 她死死捏紧拳头,控制情绪,指甲掐的掌心生疼。 也正是这疼,让她没有当场失控,冲过去杀了常牧云! 熙然郡主察觉不对,低声问道:“云大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云晚意从回忆中抽离,尽量压住声音,道:“来的时候受凉了,有些冷。” “给你。”熙然郡主将手中的暖炉递给云晚意,道:“刚添的,你先用着。” 暖炉终于让云晚意感觉活着了,她压抑着吸了一口气,终于逐渐平静。 而常牧云,已经从屏风后绕出。 带着一如前世春风和煦的笑意,朝各位道:“四皇子怜香惜玉,一时间才失了分寸,大家不要见怪。” 说完,又拉了拉常青则的衣袖:“二姐专门命人温好的酒,四弟难道又要去麻烦二姐?” 给了台阶,常青则顺着而下:“走,接着喝酒。” “这才对。”常牧云顿了顿,眸子带着笑意,朝云晚意道:“天冷,云大小姐身子单薄,还是要多穿点,免得着凉。” 云晚意装作没听到,侧向熙然郡主,道:“多谢郡主的暖炉。” 常牧云也不在意云晚意的态度,表情自始至终都温和从容。 两位皇子走后,女宾这边恢复如常。 只是有人忍不住低声在议论:“刚才三皇子是在关心云大小姐吗?” “大概随口说的吧,三皇子为人和善,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身世而看低。” “也是,三皇子温润如玉,不争不抢,如暖玉一样。” “就是这身世过低了些,不讨喜的皇子,以后怕是连封地都会偏远贫瘠……” 云晚意捧着暖炉,对那些话恍若未闻。 所有事情在脑子中过了一遍,陡然发现另一个问题。 前世,她与镇北王婚约不成,才被常牧云忽悠着交付真心。 今生婚约如旧,她即将成为镇北王妃,常牧云会怎么做? 以她对常牧云的了解,他那句关怀的话十分多余,要是没存心思,大概率不会说。 何况,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云晚意越想,越觉得怪异,总觉得有什么事被忽略了。 还没理清思绪,已经有太监尖着嗓子通报:“固伦公主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固伦公主一身大红色的衣裳,衬的整个人容光焕发,唇红齿白。 大约是生辰的原因,她兴致很好,带着笑意和众人道:“本公主生辰,不必拘着,免得都不自在。” 说完准备落座时,固伦公主微微一顿。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云晚意坐在平时无人坐的位置,固伦公主只怕要发脾气了! 云柔柔看到固伦公主脸色的变化,赶紧起身道:“请公主恕罪,方才我把规矩都和姐姐说了一番。” “许是没说清楚,姐姐非但不领情,还误会于我,甚至牵连四皇子,实在来不及继续规劝。” 固伦公主本来没太多波澜的脸色,在这番话之后,陡然沉了沉:“你这话想告诉本公主什么?”. “啊?”云柔柔没想到固伦公主并没有预想的大发雷霆,而是问她,不由一愣。 “本公主问你,说这番话的意义在哪儿?”固伦公主眉心蹙的更紧,眼角眉梢都爬上一层愠怒。 云柔柔赶紧跪下,硬着头皮道:“是臣女没能说清楚您的禁忌,没及时规劝姐姐,请公主恕罪。” “你倒是说说,本公主有什么禁忌?”固伦公主哼了一声,继续问道。 云柔柔实在不懂她的意思,声音小了很多:“您在宴会上,都喜欢在左手边空出位置……” “本公主亲口告诉你的?”固伦公主继续追问。 云柔柔这下知道,她刚才开口太过于自以为是,得罪公主了! 她大气也不敢喘,憋着惧意,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既然没有,何来禁忌?”固伦公主怒极反笑:“本公主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何况今日生辰,在座都是受邀而来的客人!” 常青则听的清楚,有心维护云柔柔,赶紧道:“二皇姐息怒,柔柔担心云大小姐唐突您,才会告诫。” 固伦公主素来不惯着任何人,闻言哼道:“四皇子莫要忘了太后训斥,儿女情长终将误事。” 常青则讪讪的,不敢再说。 固伦公主也不想氛围太过僵持,顿了顿,道:“都坐下吧,莫要因为小事影响心情。” 众人纷纷落座。 固伦公主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席面,侧头看向心腹宫女。 心腹宫女会意,立刻去查多出来的人是谁。 这种生辰宴会,座位都是分配好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原本应该多出两个位置,如今却一个不差,定是有人混进来了! 第78章 都是因为云晚意 生辰宴会图的是热闹喜庆,固伦公主作为主角儿落座,歌舞开始,请的是上城最好的歌女和舞女。 大家欣赏的同时,倒也忘了刚才不愉快的插曲。 云晚意坐在固伦公主旁边,一切如常。 对面的云柔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参加了几次有固伦公主的宴会,固伦公主的确不喜欢左手边坐着旁人。 刚开始她不理解,还曾试图坐过那位置,被固伦公主的婢子拦住了。 虽然固伦公主没有亲口说,却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为什么今日固伦公主会给云晚意这么大的脸面?! 一个乡下回来的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的都跟吃了迷药似的,被她整的五迷三道。 察觉到云柔柔如利刃般的眼神,云晚意抬头对上,视线相撞时,云晚意勾了勾嘴角。 挑衅! 云柔柔在桌下的手猛然捏紧桌布——这乡下来的野蹄子分明是扮猪吃老虎,在挑衅她! 她就知道,这野蹄子一开始进府的小心谨慎,惧怕担忧都是装的! 等着,她一定会把云晚意赶出云家,她才是云家唯一的嫡小姐! 云柔柔垂下眼眸,避开云晚意的视线,眼底恨意和嫉妒交织。 歌舞之后,大家开始进献生辰礼物。 无一例外,全是绞尽脑汁送的奇珍异宝。 可,正如云晚意说的,固伦公主含着金汤匙出生,在极度宠爱下长大,什么宝贝没见过。 这些别人眼中的奇珍异宝,在固伦公主眼底,就是平常玩意儿。 固伦公主兴致缺失,眼皮子都极少抬起,直接命宫女记档收着。 云柔柔刻意等大家都送的差不多了,才让香草拿着礼物上前。 她接过三个礼盒,柔柔一笑,道:“臣女听闻公主近来睡眠不好,特意求了方子制作药枕。” “用的上好的织锦,面料柔软,一针一线都是臣女亲自缝制,献给公主,但愿您夜夜好眠。” 一众珍宝中出了个例外,固伦公主总算抬起眼皮子,看了眼药枕,道:“难为你有这份心。” “能为公主分忧,是臣女的荣幸。”云柔柔跟着笑了笑,拿过第二份礼物,道:“公主,这是臣女为您寻的云丝墨宝。” “云丝墨宝几乎失传,千金难寻,你从哪儿弄到的?”固伦公主支起身子,朝礼盒中看了眼,的确有几分惊喜。 “只要用心,什么都能寻到。”云柔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依旧谦逊。 “你倒是与众不同。”固伦公主不由多看了几眼云柔柔:“实用,本公主很喜欢。” 送的礼物得固伦公主喜欢,云柔柔脸上笑意加深。 面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扫了眼众人后,继续道:“臣女准备了三礼,还剩最后一件。” 她说完,将最后一个檀木盒子递上前,道:“公主信佛,臣女特意求的,希望能保佑您平安顺遂。” 固伦公主眉心微蹙,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偏云柔柔没看到,自顾的打开礼盒,道:“佛像周身镀金,要……” “拿走。”固伦公主声音忽然就愣了,带着明显的不耐。 “啊?”云柔柔捧着檀木盒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愣愣道:“公主不喜欢佛像吗?”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不是让你拿来当宝物讨人喜欢的。”熙然郡主压着笑意,眉眼间带着讽刺道。 “再说了,佛最是简谱,吃的是斋饭,穿的是粗布,你弄个镀金的佛像,装在价值不菲的檀木盒子中,是要恶心谁?” 云柔柔这才反应过来,算计了这么多,唯独没考虑到这点! 她赶紧将檀木盒子合上,道:“是我没考虑周全,公主息怒。”. “玷污我佛。”固伦公主说着,吩咐一旁的宫女道:“将刚才的东西还给云二小姐。” 云柔柔更是惶恐,赶紧道:“公主,这佛像臣女拿去捐了做粥棚子行善,至于其他,您可以收着啊!” “本公主可不敢收你的东西。”固伦公主冷笑道:“假装一片心意,可背地里藏着一肚子心思。” “你还是自己收着用吧,免得我佛怪罪,牵连本公主。” 这话,已经很重了,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云柔柔脸色瞬间变了,还想辩解,视线触及到固伦公主愠怒的脸,赶紧低头。 她不明白,公主喜欢奢华,首饰穿戴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 为何一具镀金的佛像不行?! 信佛之人,不是万物都是佛吗,金佛银佛土佛有什么区别? 明明刚才,公主对她所送别的很喜欢啊,难道都是因为云晚意? 念头一出来,云柔柔瞬间想到冬日宴的事,越发笃定固伦公主肯定在为云晚意撑腰,所以才假装欢喜,又忽然改变样子! 云柔柔还在苦思冥想,云晚意已经开口:“公主,臣女没寻到什么好玩意儿,只能用所长,给您制作了两粒养颜丹。” “能补气血,亮颜色,希望公主青春永驻,美貌长存。” 固伦公主素来爱美,养生汤和上脸的胭脂水粉,全有专门的人制作,用料讲究的很。 寻常人给的,公主看都不会看。 云柔柔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想听固伦公主如何回应。 若固伦公主很高兴,那刚才的呵斥变脸,肯定如她所想,就是为了云晚意! 固伦公主接过瓷瓶打开看了看,忽然笑了:“天气转冷,本公主近来的确睡不好,脸色也憔悴。” “你送的这两粒丹药,恰到好处。” 固伦公主接下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瓷瓶里的东西,值得固伦公主这么喜欢。 云柔柔更是气的浑身颤抖。 把大家都当傻子吗,两粒养颜丹吃进去能看出什么效果,还装的如此欢喜! 果然是因为云晚意,固伦公主才不顾常青则的面子,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固伦公主知道大家有所猜疑,不过她从来不管任何人的看法。 将瓷瓶收进怀中,转念吩咐道:“前几日,庄子上给本公主送了新得的狐皮子,毛色极好,拿来送给云大小姐吧。” “亲手制作养颜丹,肯定辛苦了。” 众人又是一愣。 固伦公主作为寿星,别人送礼是理所应该的,她还礼做什么? 云晚意被各异的眼神盯着,起身行礼道:“多谢公主美意,您不嫌弃养颜丹已经是极好,臣女岂能拿着赏赐?” “给你就拿着。”固伦公主拉着云晚意的手坐在身边,笑道:“这么冷的天,你连最好御寒的狐皮子都没有,怎么行?” 云晚意这才道:“谢公主。” “好了,用膳吧。”固伦公主举起酒杯,旁若无人的与云晚意说起悄悄话。 云晚意知道公主想问什么,主动将假死药的用法仔细说了一遍。 对面的云柔柔,有一下没一下揪着桌下的布,指间都差点掐出血。 宴会正好时,门口忽然响起小厮通报:“镇北王到!” 固伦公主高兴,已经喝得有些微醺,端着酒杯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头问云晚意道:“谁到了?” “回公主,是镇北王。”云晚意也很纳闷,回答道。 宴会都将近尾声了,他来贺寿,是不是太晚了? 其他人也很好奇,镇北王这时候来做什么,他素来不参加这种宴会。 再说了,他旧疾复发,腿脚不便,听说许久都不出门了。 固伦公主的酒劲儿一下过去了,放下酒杯,诧异道:“十三皇叔,他,他怎么来了?” 她每年生辰都叫人递了邀请函去镇北王府,可常景棣礼物年年都到了,人没来过。 今儿吹的什么风? 对这位皇叔,固伦公主十分尊敬,立刻带人去门口迎接。 第79章 为她呵斥四皇子 常景棣知道云晚意要去固伦公主府,担心她被欺负,一早就准备过来的。. 没想到刚要出门,谷雨汇报先前查的暗害他的事有眉目,抓到了关键人,他不得不先处理。 等审问完再来,就到了这个时间。 “十二皇叔,您怎么来了?”固伦公主瞧着常景棣,又惊又喜:“我立刻去安排座位。” “今天身子好点,想着你生辰本王都在外边回不来,总要来一次。”常景棣眉眼间带着淡笑,拿过礼物递上前。 “本王知道你不缺金银珠宝,恰好先前得了一株百年何首乌,你给当做补品吧。” “十二皇叔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固伦公主接过盒子,将人迎了进去。 屋内众人等着,行礼后,常青则走上前,也十分惊讶道:“听闻皇叔旧疾发作,身子抱漾,可好点了?” “近来遇到位神医,有她在,好很多了。”常景棣面色平静,声音也很稳。 “那就好。”常青则似乎松了一口气,道:“父皇前几日都还问及您,您可要保重身体。” “你很关心本王?”常景棣抬眸,挑了挑眉。 常青则不知道他为何问这个话,赶紧道:“您是北荣功臣,我敬重的皇叔,岂能不关心?” “既关心本王,又为何对本王未来的王妃不敬?”常景棣没给面子,直接反问:“你这说鬼话的本事,越发精湛了。” 常青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在原地。 云晚意在人群后,也听到了这话。 她抬头,目光带着诧异,落在不远处的常景棣身上。 许是因为参加的生辰宴,他一改往日黑黢黢的装扮,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袍。 袖口和脚踝边的衣摆上绣了些翠竹,领口围着一圈浅灰色的貉子毛,映的脸色白皙,整个人清爽无比。 膝上搭着一条同样浅白的毛毯,坐在轮椅上,那股尊贵睥睨的气势依旧能压住周围的皇子和公主。 她看过去时,常景棣正好抬眼,两人视线毫无预兆的对上。 云晚意没来得及看清,赶紧装作没看到,低下头去。 “皇叔误会。”众人眼中的好好先生常牧云开口解释道:“四弟只是担心云家二小姐。” “那又是谁?”常景棣收回眼眸,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檀木珠子,问道。 常牧云为难的看了眼不说话的常青则,小声道:“四弟的心上人。” “哼。”常景棣冷哼了一声,星眸中带着不屑:“本王先前听说四皇子不务正业,沉醉女色,看来不假。” “不是!”常青则这才回神,想到刚才为给云柔柔出头,呵斥云晚意的事,声音弱了几分:“此事有误会。” “而且云二小姐和我并不是大家想象的关系,我们之间清白……” “你们清白与否本王不关心。”常景棣微眯着眼,话里不由带了些警告:“管好你自己,不该你操心的事少去沾染!” 常青则知道解释无用,只会惹得常景棣更加厌恶,悻悻点头。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 他们不懂常景棣到底是真为云晚意抱不平,还是因为她顶着未来镇北王妃的身份被常青则呵斥,他觉得被牵连了。 不过有一点大家心中有数——以后面对云晚意,不能和从前一样,随意议论了! 常景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视线掠过众人,在常牧云身上短暂停留后,道:“继续,别因为本王到来,断了生辰宴。” 宴会本来就快结束了,因为常景棣的关系,固伦公主愣是让人重新请了戏班子来,搭着台子继续。 持续到深夜,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固伦公主把云柔柔叫到跟前。 云柔柔还以为有什么好事,赶紧凑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多出来的人,是你带来的吧?”固伦公主微微蹙眉,质问道。 云柔柔愣了愣,才明白固伦公主说的是云双双和云姝姝,小声回道:“臣女问过四皇子,四皇子说可以带……” “你不是自诩很了解本公主?”固伦公主直接打断,沉着脸道:“难道不知本公主的宴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恰好此时,戏班子声音停止,固伦公主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所有人听到。 云柔柔被大家看着,又羞又恼,低头绞着手帕,支支吾吾道:“臣女知错。” “淮安侯府从前的大小姐,连宴会规矩都不知道?”固伦公主压着眉眼,并未就此放过,继续道。 “利用老四对你那点怜爱,敢在宴会前闹事,得罪本公主请来的客人,也不看清自己算什么东西。” “既然你喜欢出风头,今儿就出个够,从现在开始,本公主在的宴会你一律不许出现,就算有朝一日,你能嫁给四皇子,也不许!” 云柔柔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身子一晃,差点晕倒。 固伦公主的命令,岂不是意味着往后宫中宴会,她都不能去了?! 她本来和四皇子就差点进展,没有下一步,如此一来,四皇子肯定不会让她坐上正妃的位置了! 她谋划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当人家的侧妃做妾! 云柔柔不敢多想,赶紧跪下求饶:“公主开恩,臣女知道错了,往后肯定不敢擅作主张。” “求公主网开一面,收回成命。”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固伦公主冷眼看着她,回想起先前的事,冷哼道:“先前冬日宴,你和本公主说了不少云大小姐的事。” “也正因为你的话,本公主先入为主,差点误会云大小姐和她交恶,如今想来那些话绵里藏针,别有用心。” “你这样的人本公主可不敢再见,带上你的人,滚出公主府!” 云柔柔面如死灰,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不远处的常青则,指望他能说句好话。 但常青则刚被常景棣敲打过,她得罪的又是固伦公主,常青则哪里还敢说什么。 不但没为云柔柔辩解,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厌恶,避开她的视线,宛如避着蛇蝎,就差没当场划清界限。 云柔柔没别的办法,只能忍着屈辱,仓惶带着云姝姝和云双双先走。 还没走出门呢,云双双的抱怨就传了过来:“不是说你厉害的很吗,怎么今日会这样,连带我们都跟着丢脸!” “就是。”云姝姝也道:“还说四皇子钟情与你,瞧瞧刚才那情况,哼!” 两个本巴结云柔柔的庶出之女,竟敢这么说她! 云柔柔身子一顿,没有反驳,但从加快的脚步来看,估计也气的不轻。 …… 晚间下了大雪,宴会结束时,外边大雪未停。 云晚意和熙然公主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成了最后离开的。 谁成想绕过前厅,却看到等在门口的常景棣。 云晚意刚想停下等常景棣离开再说,熙然郡主已经开口:“呀,那不是镇北王爷吗?”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环境中还是十分清晰。 常景棣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向她们。 “刚才王爷为了你呵斥四皇子,显然对你另眼有加。”熙然郡主压着嗓子,小声道:“跟王爷道个谢吧。” “正好你们两人即将成婚,也好借着这个机会亲近,互相了解。” 云晚意脸色一红,同样小声道:“王爷哪里是为我才呵斥四皇子的,郡主可别乱说。” “王爷之前从不在众人面前说任何皇子的不是。”熙然郡主顿了顿,神秘兮兮的用胳膊肘拐着云晚意:“去吧!” 说完,也不给云晚意机会,直接过去给常景棣行礼后离开。 临到门口,还不忘给云晚意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加油。 人都看见了,云晚意也不好再继续装死,只能上前行礼:“臣女云晚意,见过镇北王。” “无需多礼。”常景棣顿了顿,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天冷,为何没让婢子备着手炉?” “凉了。”云晚意下意识回答后,赶紧又道:“多谢王爷好意,您自个儿用,臣女离家近。” “拿着。”常景棣不由分说,塞在她手中。 云晚意手中一暖,两人再度陷入无话。 雪越下越大,门口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云晚意抬头看着雪花降落,正出神,就听到常景棣道:“明日天禧大合,与你生肖相应,是个好日子。” “本王让人准备了礼帖,早晨去淮安侯府提亲下聘。” 云晚意侧头,脸上的震惊一览无遗。 镇北王怎么知道她的生肖? 还知道天禧大合? 第80章 上门下聘 震惊过于明显,连嘴巴都微微张开。 正好一片雪花落在脸上,唇边的冰凉拉回云晚意的神智。 她抿了抿嘴,不知道常景棣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赶紧道:“一切凭王爷做主。” 常景棣瞧着她如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忍不住嘴角勾了勾——她只是瞧着向兔子,实则是只张牙舞爪的猫。 只要顺着毛捋,问题不大。 哦,说漏了一点,是只力大无穷的猫。 常景棣笑意一闪而逝,嗯了一声:“回去好好准备,明日一切听金嬷嬷的安排。” “啊?”云晚意又是一愣。 提亲下聘,不是有专门的媒婆上门,皇家则会指派司礼监,为何要听金嬷嬷的? 常景棣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的想法,解释道:“明日你就知道了,即将成为镇北王妃,往后只管硬气些,别让人欺负你。” 话说完,镇北王府的马车正好停上前,云晚意看着惊蛰将人推上去,连想问的话都忘了。 等马车走远,云晚意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狐疑道:“以镇北王的身份,会跟我说这些小事?” “婚嫁岂是小事?”寒露跟在后面,笑道:“熙然郡主说的没错,王爷在乎您呢。” “奴婢也认为是因为您,王爷才呵斥四皇子,如今又等在这跟您说这些,明显将您放在心上了。” 离谱。 云晚意心中就是这两个字。 两人一面之缘,在乎她,还放在心上? 且不说薛慈心那日说起常景棣有个心上人,就她刚从乡下回来的身份,镇北王也不可能看上啊! 想到这,云晚意忍不住笑了笑:“别哄我开心了,王爷呵斥四皇子,明显是因为我的身份。” “婚约还在,四皇子当众让我难堪,在镇北王眼中必然是打他的脸了,如何忍得?” 寒露见她不信,又道:“王爷身份尊贵,就算皇子也要回避,所有人应该让其先行。” “等在这,显然是专门给您说下聘的事。” 云晚意也没想明白,摇摇头道:“估计是怕我不懂礼数,才刻意警告一切听金嬷嬷的话吧。” 实在是不开窍,寒露也没办法,正好马车来了,话题只好作罢。 而先一步回去的云柔柔,进门直接甩开云双双姐妹,气的跑回苏锦院子大哭了一通。 了解今日的事后,苏锦脸色黢黑,沉声道:“这丫头真是邪门,一个个的都上赶着帮她。” “看来你二婶说的是真,她若不是被妖邪附体,就是会什么妖术邪法,我们要快些找人来收拾她!” 云柔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搭着道:“现在不是如何收拾她,而是在众人面前,我里子面子全折没了。” “更要紧的是四皇子那意思,要和我划清界限,四皇子正妃的位置和我再也无关!” 苏锦身子一僵,小声安慰道:“四皇子许是当着镇北王和固伦公主的面不好说,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 “你也别灰心,当不成正妃,侧妃也行,抢先生下长子,往后谁说的准?” 云柔柔不甘心的跺着脚:“我是母亲养大的,背靠苏家,就做个妾室,岂不是辱没门楣?” “母亲,您要帮我,总不能让人看低咱们!” “好好好,我帮你。”苏锦心疼的搂着云柔柔,顿了顿道:“你先别出手,隐忍着看看情况,先把那个小孽障解决再说!” …… 又是一夜大雪。 早间雪花映在窗棂上,有些刺眼。 云晚意在帷帐里都能感觉到,掀开帷帐吩咐道:“把窗帘子带上吧,一早就晃的睡不着。” “帷帐挡光,可晃不着眼睛。”寒露拉下窗帘,打趣道:“您只怕不是因为雪花睡不着,是因为王爷要下聘吧?” “哪有?”云晚意打了个哈欠,道:“不行,我再睡会儿,早膳叫我。” 正要躺下,双喜急急吼吼从外边进来,惊声道:“姑娘,王爷下聘来了,您赶紧起来看看吧!” 云晚意的瞌睡彻底没了,无奈道:“不该云家出面?” 云家没养育之恩,按照礼数,聘礼还是会落在云家手中。 她原盘算着,等出嫁的时候想法子把聘礼要回来,没打算今日插手。 “来的人是金嬷嬷,要您去了才肯念礼单。”双喜按着心口,道:“瞧那意思,聘礼要直接给您。” “什么?”云晚意一惊:“是不是你理解错了?” “不会,您先梳洗后去看看吧。”双喜十分着急:“金嬷嬷来了有一会儿了,侯爷正怒着,要您过去呢。” 云晚意还没说话,门外响起福伯的声音:“大小姐起了吗,侯爷请您去前院。” “就来!”双喜高着嗓子,替云晚意回答道:“劳烦福伯去回个话,小姐昨晚受凉后身子不适,缓一缓就来。” 看来是真的。 云晚意赶紧梳洗,连妆都没上,直接去了前院。 除了她,云家所有人都到了,二叔一大家子,包括许久没看到的秦霜母女都在。 瞧着云晚意过来,金嬷嬷原本沉着的脸一下舒展,行礼道:“奴婢给大小姐请安了。” “金嬷嬷请起。”云晚意快步过去,扶着金嬷嬷,笑道:“嬷嬷安好,劳烦您亲自走这一趟。” “很快就是一家人,大小姐太见外了。”金嬷嬷亲昵的拉着云晚意的手,怎么看怎么顺眼:“那日匆匆一面,没细看。” “如今瞧着,大小姐桃脸杏腮,明眸皓齿,显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呢,与王爷配着男才女貌,十分登对。” “嬷嬷过誉。”云晚意笑着,环顾一周,道:“嬷嬷亲自来,可有什么吩咐?” “对,还有正事儿。”金嬷嬷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拿出聘礼礼单道:“王爷特意找人算了日子,今日提亲下聘。” 说着,身边一个媒婆打扮的人上前,接过话道:“王爷在乎礼数,即便有婚约在,也不愿委屈大小姐,依着礼数走。” “说是礼数。”苏锦站出来,脸上带着假笑,打断道:“连庚帖都没交换,提亲纳吉的流程都没走完,直接带着聘礼来,不合适吧?” 媒婆长得十分喜庆,开口也恭顺,话听着更是顺耳:“先前大小姐离家在外,找回后王爷便命人合了八字。” “按照庚帖来看,乃是大吉之相,相配的很呢!” 苏锦面色一变,看向云恒益。 第81章 价值连城的聘礼 镇北王府从来都只派金嬷嬷上门问云晚意对婚约的意思,并未有什么问八字合生辰! 若有,也是越过云家进行的。 云家先前让云晚意履行婚约,原本打算吊着镇北王。 毕竟镇北王沉疴旧疾又瘸着腿,找遍大夫都束手无策,上战场是不能了,前程止步于此,就看命硬与否。 这一关能熬过去,做一个闲散王爷也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镇北王即便是没落,也有先帝恩泽在,云家和他成为姻亲,他好,能带动云家往上。 他不好,云晚意左右和云家没什么亲情,大可对外撇清关系,也不会牵连云家。 可现在镇北王这意思,明显没将淮安侯府放在眼里! 这样一来,他们百般算计好歹都会落空,还不如一开始就退了婚约,给云晚意重新找个能帮淮安侯府的婆家! 云恒益蹙着眉,想到这一层,本就沉着的脸色更是不好:“王爷从未着人上门问过小女八字,更无交换庚帖。” “莫不是被什么人骗了,拿了假的八字?” 媒婆不知如何搭话,看向金嬷嬷。 金嬷嬷一笑,不卑不亢道:“侯爷这话说的好笑,镇北王府怎么会拿假的八字呢?” “那是什么意思?”云恒益吸了一口气:“婚约大事不能儿戏,事事慎重才好!” “那是自然。”金嬷嬷迎着云恒益沉怒的眼神,道:“王爷特意找无算神卜所占,不会出错,您就放心吧。” 金嬷嬷回答的滴水不漏,又装傻充愣,故作不懂云恒益话里的意思。 云恒益索性不再周旋,直接道:“镇北王府越过云家,这也算规矩礼数?” “侯爷以为镇北王府没经淮安侯府,拿到云大小姐的生辰八字,这就算误会了。”金嬷嬷还是维持那幅笑意,环顾一周,道。 “大家都在,老奴说话直,若说的不好听,还请见谅。” 老太君心一紧,陡然想到什么,插话道:“既然拿了八字,也省事许多,其中误会就别深究了吧?” 又维护云晚意那个野丫头! 苏锦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笑道:“母亲,您这话可就差了,咱们云家嫁女要嫁的明明白白才好。” “一笔糊涂账,将来说起来谁也不服,和王爷有误会怎么能行?” 老太君眉心紧蹙,还要说话。 金嬷嬷先一步道:“大夫人说的有道理,一并说清了,免得日后纠结。” “众所周知,云家大小姐因为错抱,一直养在乡下,从未得淮安侯府半分养育之恩。” “迎回淮安侯府后,无祭拜告先祖,更没有入族谱,侯爷大夫人还有老太君都是明事理的人。” “您几位说说这种情况下,我们王爷怎么上门提亲纳吉,在哪儿换庚帖?” 被点名的几人脸色又是一变。 云晚意回来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淮安侯府谁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连老太君都不记得要将她的生辰八字姓名纳入族谱! 的确是淮安侯府理亏,几人脸上眼色变化,无一例外不好看。 云恒益支支吾吾,咳嗽几声后道:“即便是这样,王爷等她入族谱后,再来提亲也不迟。” “是啊。”苏锦眼珠子一转,道:“我们找人看过,没有合适的日子,所以这件事一直搁置。” “侯爷,大夫人。”金嬷嬷听着蹩脚的借口,忍不住冷哼道:“王爷前些日子旧疾复发,若非大夫用药吊着,只怕人已经没了。” “婚约继续是为了冲喜,难道还要王爷等你们找到好日子?” 苏锦拉着脸,小声嘀咕道:“不是没事吗?” 人虽然多,没人说话,前厅安静一片。 她这话清清楚楚传到金嬷嬷耳中,金嬷嬷冷嗤道:“说来也巧,咱们王爷在云大小姐应下婚事后,遇到了个妙手神医。”. “吃了药逐渐好转,性命无碍,可见云大小姐与咱们王爷的确合拍,这婚还没成呢,已经旺了王爷。” 云恒益和苏锦还要辩解,金嬷嬷忍不住道:“几位或许有意见,不妨去王爷跟前,直接说清楚。” “好了,是我们淮安侯府没思虑周全。”老太君先一步,打断两人的话茬,道:“金嬷嬷既然是奉命行事,我们无话可说。” “还是老太君明事理,不然老奴实在是不好解释了。”金嬷嬷一笑,给媒婆使了个眼色。 媒婆这才继续提亲的步骤,拿着两个册子递给老太君:“庚帖在此,王爷已经合过了,乃是大吉,您也看看。” 老太君只看了两眼,就转回给媒婆:“王爷找无算都没问题,我们淮安侯府自然没意见。” “既然如此,那便下聘了。”媒婆把册子放好,转身取着聘书道:“王爷亲自所写,一并给老太君过目。” 聘书写的极好,老太君看着,眼眶不免一热,衷心为云晚意感到高兴。 一切成后,媒婆拿着聘礼礼单,示意门外候着的小厮往院子里抬:“镇北王为云大小姐所下聘礼。” “礼饼八抬。” “海味海鲜各类成八对。” “三牲八对。” “美酒佳酿八坛。” “瓜果糕饼八抬。” “……” 所有聘礼的小件,全以八为例,足足比普通聘礼多了八倍。 很快,院子里就堆满了,老太君不得不吩咐人将后面的院子腾出来,继续往里面抬。 云姝姝瞧着,忍不住和云双双嘀咕道:“不是王爷吗,就这些小玩意儿,谁还出不起啊?” 云双双点点头,应和道:“可不是,昨儿瞧着王爷俊逸,周身穿戴贵气的很,连坐的轮椅木材都十分昂贵,怎么聘礼这么小气?” 一旁的云柔柔忍不住,提高声音道:“正常聘礼各种东西一抬就够,王爷足给了八倍,还不够啊?” 第82章 我不愿意 也正因为价值连城的聘礼,云恒益的脸色从黑如锅底,逐渐成了雨后晴天。 媒婆每念一份礼单,他就高兴一分。 啧啧啧,这么多聘礼,到时候都是云家的! 至于嫁妆,按照常规给出去,挑不出错就行,算下来还赚不少。 这白来的女儿,总算有点用处了。 苏锦和云恒益想法不一样。 她依旧寒着脸,眼神带着恨意。 一个刚回的野丫头而已,凭什么得镇北王如此器重? 这么多聘礼下来,往后娶柔柔的人又该怎么办,不能比这份规格还好,岂不是要让柔柔低人一等? 一旁的云柔柔捏紧手帕,眼中的嫉恨差点没收住。 当时她就不该怂恿云恒益和苏锦找回云晚意。 不然现在接受这份天价聘礼的人就是她,好处给云晚意了,她和四皇子也指望不大,两头好处都没捞到。 还有镇北王,抽哪门子风,对个乡下来的丫头如此好? 最可恨就是云晚意! 为什么不死在乡下,不死在饥荒中?! 剩下的众人,就是羡慕嫉妒了。 尤其是云双双和云姝姝姐妹,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 那么多的珍宝,有的甚至都没听说过,全便宜那个野丫头了,要是能得到一两个就好了。 人群中,只有老太君和二房秦霜母女,带着发自肺腑的笑意为云晚意高兴。 老太君是心疼云晚意苦了十来年,归宿还算不错,不管镇北王身子如何,至少银钱上不短,往后日子好过。 秦霜则是因为苏锦和云柔柔母女…… 媒婆唱完聘礼清单,清了清嗓子,将礼单递给金嬷嬷,恭维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媒婆,帮着下聘也不少。”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好东西,不愧是镇北王啊,云大小姐好福气,两位璧人定能和和美美直到白头!” 金嬷嬷接过礼单,递给媒婆钱袋子:“差事办得好,不会少你的好处,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媒婆忙不迭接着钱袋,一溜烟出去了,逢人就得意的炫耀赏赐,还顺带夸了好一番镇北王的聘礼。 其实用不着媒婆夸,聘礼从镇北王府抬出来,打头的已经到了淮安侯府,后头在镇北王府的还没出去。 整整七条街,聘礼一抬接着一抬,城中的人早就传开了。 云晚意心中如连成一排的聘礼般,一个问号接着一个问号。 镇北王这么大手笔,到底要做什么? 为了膈应那些背后议论的人,还是因为淮安侯府办事惹他不开心? 总不能……是真心要娶她吧! 正胡思乱想时,金嬷嬷上前两步,将礼单递给云晚意:“大小姐,礼单都在这,您可要收好了。” 云恒益的笑意僵在脸上,逐渐变成了错愕:“金嬷嬷,这又是什么意思!” “高兴之下弄错了?”苏锦看着那天价礼单,蹙眉道:“聘礼是下给女家的,岂有交给她的道理?” “老奴年事已高,但这些差事不会弄错。”金嬷嬷看了一圈众人,抬高声音道:“咱们王爷亲口吩咐,礼单和聘礼,全是给云大小姐的。” “这是哪里来的规矩?”云恒益第一个开口,气的差点跳起来:“聘礼下给她个毛丫头?” “就是,哪有这么办事的?”云广新跟着道:“小门户都知道聘礼是答谢女方养育之恩的,该给人家里。” “云晚意还没及笄,怎么能收这么重的聘礼?”苏锦也道:“金嬷嬷把聘礼给云家吧。” “大夫人怀胎十月,生育不易。”钱佳慧帮腔道:“这聘礼不说给云家,大夫人也该有份儿吧,全交给云大小姐算什么?” 云柔柔暗戳戳开口,也想阻拦这个决定:“王爷这是要陷姐姐于不孝之地啊,传出去也不像话。” “刚才来的时候,嬷嬷一口一个按照规矩,这哪里算规矩?”云双双声音很小,但也在不服。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让金嬷嬷开口,明里暗里指责阻挠。 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金嬷嬷才气定神闲道:“云二爷有句话说的没错,聘礼是答谢女方养育之恩的。” “可云家,对大小姐有养育之恩吗?” 原本还在窃窃议论的众人,顿时安静如鸡,面面相觑。 金嬷嬷似笑非笑,又道:“根据王爷派去的人调查,云大小姐受尽苦难,要不是命大,活不到现在。” “这些,云家知道吗,问过吗,给过补偿吗?” 还是一致的安静,没人能回答。 别说养育之恩和对先前苦难的关切,云晚意回来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若非老太君开口,她还住在偏院子里呢! 大家不敢反驳的样子,就是答案。 金嬷嬷笑意中多了几分讽刺:“都没有,也好意思提恩?” “一出生就弄错,也不是云家的原因。”云恒益语气弱了几分:“王爷不该以此为借口。” “是啊,金嬷嬷不能只看一面,大夫人的生育之恩就不管了?”钱佳慧指着云晚意,道:“总不能从石头缝出来吧?” 金嬷嬷点点头:“王爷没说大夫人没有生育之恩,所以王爷吩咐了,礼单中的寻常份额,喜饼等物,全交给淮安侯府和大夫人。” “那些东西我没有吗?”苏锦差点气死,捂着心口道:“王爷这是存了心要膈应我们?” “这不是给了,大夫人还不满意?”金嬷嬷油盐不进,笑道:“还是那句话,王爷的安排您不满意,现在去镇北王府理论还来得及。” 苏锦也就敢在金嬷嬷跟前质问,去镇北王府,她还真不敢,哪怕有苏家做后盾! “大小姐,属于您的一份安心拿着。”金嬷嬷转头看向云晚意,道:“王爷让我带句话,只要您不愿意,没人能动您的东西。” “还有,只要镇北王府在一日,您尽管挺直胸膛!” 这,相当于告诉众人,有他常景棣一日,云晚意没人能欺负! 云晚意震惊之余,还是先应下:“多谢嬷嬷,麻烦您回去告诉王爷,王爷的聘礼我收到了,不会给别人抢去的。” 分出去的礼单,值钱的全在云晚意手中,另一份喜饼等物,交给了云家。 云家谁也不想接,还是老太君命人收下,这才解了围。 金嬷嬷满意的点头,带着浩浩荡荡的送聘队伍离开。 门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云恒益心烦意乱,吩咐人将门先关上,只留了云家的人在里面,连无关的下人都全部赶走。 没了别人,云恒益也不用装了,直接开口:“云晚意,你也同意王爷的说法?” “啊?”云晚意清楚云恒益的打算,装做不懂,诧异道:“侯爷的意思,我不能遵从王爷?” “你,你!”云恒益顿了顿,直接道:“你如今住在云家,自然,这聘礼合该有云家的一份!” “哎呀,侯爷莫不是忘了?”云晚意按了按脑门,道:“前几日,我解决薛家的麻烦,让三少爷免于牢狱之灾。” “当时就曾立下字据,往后我的任何决定,云家不能干预。” “我这是干预吗?”云恒益大言不惭,道:“这是你应该做的,你也不愿意?” 云晚意扬了扬聘礼清单,叹道:“在三峰村和养父母一起住,当牛做马吃不饱饭。” “后来他们一家撇下我跑了,我无依无靠,有时候一饿几日,用树皮充饥,几次都差点没活下来。”奇快妏敩 “这样的经历,哪里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所以啊,我不愿意拿出来分享,云家想要,不是还有柔柔吗?” “她懂事听话又孝顺,将来肯定嫁的好,聘礼也会全部交给云家。” “好,你好得很,得了点聘礼,翅膀就硬了。”云恒益气的捂着心口,恼羞成怒道:“我云家没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滚出去!” “好。”云晚意直接应下:“我这就收拾东西。” “且慢!” “等一下。” “大小姐不能走!” 三道阻挠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83章 维护打乱计划 不用想,一道来自老太君。 一道出自云怀瑾。 剩下的一道,则是存在感很低的秦霜。 前两人还好,秦霜开口是大家都没料到的。 尤其苏锦,本就不忿被秦霜抢去主家大权,闻言直接冷笑道:“侯爷亲自下的令,你敢阻拦,还真将自己当一盘菜了?” “是啊,二夫人。”钱佳慧阴阳怪气:“人家到底是亲父女亲母女,你出面做这个好人,怕是不妥。” 秦霜无视她们的话,看向云恒益,道:“侯爷,镇北王经了太后和皇上允许,派人前来提亲下聘。” “不仅早就合好八字,测试凶吉,还命金嬷嬷带了话来,显然早有准备。” “金嬷嬷前脚才走,后脚大小姐就被赶出府,于镇北王那边无法交差。” “真是可笑。”云恒益怒色不减反增,闻言大声斥责道:“镇北王把聘礼交给云晚意,显然没将我和淮安侯府放在眼里。” “我又为何要顾着他的面子,因为他是侯爷,就能直接越过规矩,闹到皇上跟前我也不怕!” 秦霜微微蹙眉,还要再劝,云怀瑾先一步开口:“父亲,晚意没做错什么,您就这么将人赶走,的确不妥。” “若是传出去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云家贪图她的聘礼,不说别的,名声也不好。” 云恒益的确看中了聘礼。 那么多,比淮安侯府所有产业加起来还要多。 单说那些黄金,足以把云家从下坡路拉回正轨。 云晚意但凡识相点,也不至于成现在的局面。 到底是乡下回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云恒益脸色发沉,冷哼道:“她一身反骨,从未将云家放在眼里,也没当自己是云家人,还在乎外人怎么看?” “要走,就让她走,往后她好她歹,也全是命数,碍不到咱们淮安侯府什么事!” 对于觊觎聘礼的事,一个字也不提啊! 云怀瑾眉心紧蹙,清了清嗓子,云怀瑜先一步开口:“大哥,你为她说话做什么?” “谁家女子不是聘礼给了家里,她非要独树一帜,那就是准备和云家划清界限了!” 云怀书到底受过云晚意的恩惠,表情诡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卡在喉咙。 云广新和钱佳慧两口子跟着参合,话里话外指责云晚意的不是。 倒是云柔柔,小声在规劝:“父亲,姐姐从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舍不得也是自然,您就别生气了。” 第86章 沾染了什么东西 一番指责后,云晚意还是进门时候那幅表情。 清冷中带着讽刺。 尤其是那双眼,如深不见底的黑渊,仔细看,还透着看穿一切的讥诮。 油盐不进! 云恒益看着她那幅样子,越发恼怒,大声道:“云家容不下你这种狼心狗肺的野东西,你自己滚吧,别让我闹到官府!” “去官府。”云晚意环顾一圈众人,冷笑道:“祖母被人投毒乃是大事,总要搞清楚是谁这么狠毒。” “你毒害祖母,还要闹的全城皆知?”云怀瑜咬着牙,道:“别以为有镇北王跟你撑腰就不得了。” “来人,把云晚意叉出去!” “不报官,总要让我这个被诬陷的人自证清白。”云晚意上前几步,准备到老太君榻前查看情况。 谁知道刚走两步,云怀瑜就挡在身前:“你害了祖母,又要去看,假惺惺的,谁信你的话?” “让开。”云晚意看着云怀瑜的眉眼,不屑道:“自个儿是坨屎,就把别人想成茅坑,不是所有人和你一样恶心。” “祖母对我好,我不会和某些人一样,利用她来做坏事!” 云怀瑜眸子颤了颤,随即眼神更为凌厉:“哼,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父亲让你滚出去!” “怀瑜的话难听,却是大家的想法。”云广新接过话,道:“你先用毒害人,又假意救人,就是利用这一招,让老太君对你百般疼爱的吧?” 云晚意没搭理云广新,又朝前走了一步:“让开。” 她和云怀喻离得很近。 明明是血缘兄妹,但两人之间只剩下剑拔弩张。 云怀瑜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云晚意,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父亲让你滚!” “镇北王下聘那日,你们亲耳听到金嬷嬷是如何说的。”云晚意微眯着眼,视线从云怀瑜脸上,逐渐转向云恒益。 “这桩婚事既然经了皇上的同意,就容不得你们放肆,让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怀瑜仿佛从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杀意! 也正是这一犹豫,云晚意直接越过他,几步跨到了床榻前。 老太君昏厥了几个时辰,脸色灰败,嘴唇泛着很浅淡的青紫,看着情况十分不好。 这幅样子,哪怕不懂医术的人,也知道她身子有异常! 云家这群人,真是该死! 老太君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好不容易修养好了些,又要被这群畜生如此折腾! 很快,云晚意就发现了另外的不对:“红霞嬷嬷呢?” 红霞伺候老太君多年,老太君昏厥不醒,生死难料,红霞嬷嬷断不会不在跟前。 屋内这么多人,这个问题愣是没人回答! “好,很好,你们做戏做全,把红霞嬷嬷都给弄走,也算本事。”云晚意怒极反笑,猛然提高声音,吩咐寒露道。 “立刻去报官,就说有人谋害淮安侯府的老太君,老太爷于先帝有恩,圣上不可能不顾遗孀,赶紧去!” 她这个反应,是云家人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的。 云怀瑜上前厉声道:“你非要将事情闹大?” “既然怕我闹大,做事前不想清楚?”云晚意微眯起眼,面无表情道:“再问一遍,红霞嬷嬷呢?” 她眼底透出来的狠厉,是前所未有的。 云怀瑜竟被吓得莫名退了一步,看向云恒益。 云恒益不着痕迹,给他递了个眼色。 云怀瑜这才咬着牙道:“红霞嬷嬷亲自给祖母熬药去了,你乱叫什么?” “把人带上来。”云晚意看向寒露。 没一会,红霞就从小厨房过来,见到云晚意,眼眶一红:“大小姐,老太君她……” “咳。”云怀瑜捂着嘴咳嗽一声,打断红霞的话,道:“祖母的药熬的怎么样?” “回二少爷,已经快好了。”红霞身子一颤,小声回答道。 “红霞嬷嬷,老太君的药素来是你亲手熬制,如今老太君被检查出来中毒,你也脱不开干系。”苏锦直接威胁,道。 “大夫人怀疑奴婢?”红霞一脸难以置信,哽咽道:“奴婢从十岁开始跟在老太君身边伺候,忠心不二,至今未嫁。” “在您眼中,奴婢是背主的人?” 苏锦蹙着眉,因为身份在,又不好和一个下人解释。 尴尬之时,云柔柔从中委婉解释:“红霞嬷嬷,母亲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提醒您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能相信别人。” “万一您在无意中成了帮凶,往后岂不是要活在自责中?” “老太君相信大小姐。”红霞脸色沉着,朝众人看了一圈,道:“奴婢说个不好听的,在老太君病着的日子里,也就大小姐照顾的最勤。” 第87章 还不撇清,要大难临头 云晚意虽然不认为这群人,会拿老太君的身体来对付她,可重生一场,戒备是必须的。 哪怕吩咐过红霞嬷嬷,她还是做好别的准备。 如今看来,这个防备做的恰到好处! 钱佳慧不知道她说什么,抬起衣袖查看袖口。 两只袖子都看了个遍,依旧没看出端倪,钱佳慧气的一甩手,道:“大小姐别故弄玄虚。” “你给老太君下毒博宠,东窗事发不想被云家轰出去,还拿着镇北王的名头吓唬人,镇北王要知道你如此歹毒不孝顺,肯定不敢娶!” 许是说顺口了,又或许是因为觉着被云晚意戏耍,钱佳慧越说越气。 拿出先前对付别人那套,叭叭个不停:“你来之前我们也商量过,好歹是云家血脉,不至于闹得太难看,要饶你一次。” “你倒是好,三番两次威胁报官,不就是拿捏云家看重名声吗,别怪二婶我多嘴,能从乡下回来,还拥有现在的一切,那是撞了大运。” “别自个儿瞎折腾,你已经惹得云家上下不喜,要再给弄没了婚约,到时候哭的地方都没有!” 云晚意静静看着她恼羞愤怒。 等钱佳慧一口气说完,再没继续后,才幽幽道:“说了这么多,你是当真没看到袖口上的东西?” “二爷夫人,你该不会眼睛瞎了吧?!” “你才眼瞎,我袖口上哪儿有东西?!”钱佳慧见她还在说这事,伸出衣袖抖了抖道。 “刚穿的新衣裳,还没下水,把别人都当傻子吗,能不能换个狡辩的方式?” 她这一伸手,一旁的云姝姝惊呼一声:“母亲,你衣袖上的确有东西,好像是……” 后面的话她不敢继续说。 其他人也看到了。 云双双脸色微白,很快反应过来,为她辩解道:“没过水的新衣裳袖口竟有污渍,定是那锦绣阁做衣裳的时候弄的。” 钱佳慧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还是一头雾水。 她袖口上只绣着一圈茄红色的暗纹,哪有污渍?! “双双,你在说什么?”钱佳慧小声问道:“别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啊!” “母亲,您瞧。”云双双拉着她的衣袖,在靠近腕子的暗纹上指点,低声道:“这上面有不少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衣裳底色偏红,混在一起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褐色,像是甩上去的墨汁,不过颜色有差而已。” 钱佳慧带着震惊,侧头看另一侧的苏锦。 苏锦铁青着脸,微微点头,肯定了云双双的话。 钱佳慧后背一凉,瞪大了眼睛。 她真瞎了吗,怎么只看到衣裳布料花纹,别的丝毫也看不见! 云晚意把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冷哼道:“你当然看不见,祖母被气发病,身子一直不好,需要吃药。” “我担心心怀鬼胎的人会利用祖母,提前做好准备,在药材中多加了一味青荥子。” 云姝姝插话,好奇道:“什么是青荥子?” “青荥子无毒无味,熬煮高温时与染灰相遇,会呈现出褐色的东西。”云晚意看向钱佳慧的衣袖,继续道。 “熬药时需要揭开盖子查看,药罐子里的蒸汽往上,烹在袖口,自然衣裳上会沾染。” “而我特意吩咐过红霞嬷嬷,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经手熬药,现在二房夫人袖子上有,说明什么?” 钱佳慧顿了顿,冷哼道:“药方子是你写的,你当然信口雌黄,说什么是什么!” “不信可以问红霞嬷嬷。”云晚意气定神闲,转向红霞,道:“红霞嬷嬷只听祖母的话,若我说谎,有谋害祖母的嫌疑,她肯定不会姑息偏帮。” “对对对,大小姐说的没错。”红霞嬷嬷翻起外边的袖口,露出内里:“最先熬制时奴婢就发现这点,以为是正常的。” “每次熬药后都要换衣裳,冬日冷,换起衣裳麻烦不说,还容易着凉,为避免换衣,奴婢都挽起外边的衣裳,脏了里面,没人看到。” 她内里穿着灰色的中衣,褐色在袖口分外明显。 “这,这又说明什么?”钱佳慧依旧没看到眼色,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慌张:“你想说我在药里动手脚了,我都没靠近那药!” “至于衣裳上这些,肯定是锦绣阁绣制衣裳时弄上的!” 云姝姝也跟着道:“是不是还不一定呢,母亲袖口和红霞嬷嬷袖口上的颜色,一个深一个钱,谁知道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云柔柔跟着帮腔:“我好像记得染布时为了固色,都会用到染灰,估计绣娘制作衣裳时不小心蹭上青荥子,无人发现罢了。”奇快妏敩 第90章 束手无策的毒药 客院因为钱佳慧的病情,乱做一团。 云广新和几个子女着急的没办法,眼看着一个个大夫上门,又失望而去。 距离从静园出来到现在,也才不到三个时辰。 钱佳慧也从起初的手腕子微痒,到现在周身奇痒难耐,最初发病的手腕已经破皮,隐约有溃烂的意思。 此外,她从静园回来不久后,就分辨不清所有颜色了,目光所及,全是灰色。 连她身上穿的暗红色衣裳也是如此,视线隐约泛着模糊。 要云晚意说的是实话,那么,她很快就会失明! 已经找了十来个大夫,全都诊断不出毛病,只说蹊跷。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洪钟身上,只等他来看。 等洪钟在别家看诊后匆匆赶来,看过钱佳慧的患处,又诊断完症状,惊道:“寻常皮肤溃烂,至少要一日起。” “短短几个时辰就发展成这样,前所未见,简直不可思议。” “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病?”云姝姝十分着急,问道:“听闻洪大夫医术高明,一定知道吧?” 洪钟起身,摇摇头道:“恕我才疏学浅,真的无法断定二爷夫人是中的什么毒。” 云柔柔想起云晚意的话,提醒道:“好像是什么青荥子和染灰在一起形成的毒。” “青荥子是什么?”洪钟诧异的抬头,道:“药草吗?” 洪钟没听过青荥子,让在场的人纷纷抽了一口气。 苏锦直截了当道:“青荥子是一种草药,你身为行医多年的大夫,难道不知道?” 洪钟苦笑着,道:“大夫人,世间博大,光是绿植就数不胜数,药材更是成千上万,不是典籍里记载过的,我哪能什么都认识?” “也就是说,连你也不知道。”云双双一下失了神,差点跌倒:“云晚意到底什么来头,她用的东西,所有大夫都没见过。” “洪大夫。”云娇娇不死心,哀求道:“您再仔细看看,说不定就能知道如何解毒!” 洪钟摇摇头,起身道:“二爷夫人这病实在看不出来,尤其你们说的青荥子,我前所未闻,如何能解毒?” “别耽误病情,还是赶紧请别的郎中来吧,要么,去找御医前来。” 洪钟一走,云家人彻底乱了套,全无主意。 御医不是他们能随便请动的,云恒益出面,好不容易请到两位相熟的御医上门。 那知两位御医看过后照样不知道钱佳慧的症状怎么办,还让云家人把钱佳慧单独隔出去,担心症状来的凶,会形成传染。 一番折腾下来,早就夜深。 客院灯火通明,云广新一个大男人,眼眶通红,守在钱佳慧榻前道:“看来,只有去请云晚意了。” 话音刚落,苏锦就粗声粗气道:“不行!” 云晚意要出手,肯定以真相来换。 钱佳慧是被她和云柔柔挑唆,才朝老太君下毒,这层真相捅出来,谁也不好过! 云柔柔也明白这个道理,紧跟着解释道:“二叔,二婶午后才对晚意姐姐大放厥词,两人还当众闹了一段。” “以姐姐的心气儿,只怕不会出手,去求她,除了受到侮辱,估计没用。” “是啊,云晚意那性子,求她做什么?”云姝姝哽咽道:“还去找别的大夫试试,我就不信那个青荥子,只有云晚意知道!” “可母亲等不得了。”云双双上前一步,看着榻上人事不省的钱佳慧,抽泣道:“瞧,就请大夫的这点时候,母亲病程又有进展。” 钱佳慧手腕处的溃烂,在短短半个多时辰内,呈现出明显的溃烂。 一大块皮肤,带着脓疱,连被子都不敢盖,伸在床边垂着,看着恶心又渗人。 离得最近的,还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 至于那间沾染了毒药的新衣裳,也被剪成两半,搁在一旁,谁也不敢去碰。 “双双说的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云天翼红着眼,道:“这种毒发作太过凶猛,小半日就成了现在这样。” “要是拖着去请别的大夫,我们等得,母亲只怕等不得,忘记云晚意说的话了吗?” 苏锦和云柔柔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想让云晚意插手进来。 可眼下,没别的办法了。 钱佳慧的症状过于骇人。 好像从和云晚意交手到现在,他们更多的便是这种挫败感。 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事情按照云晚意的想法走下去。 屋内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苏锦咬着牙,道:“要不,还给一个时辰的机会,我命人悬赏找大夫,云苏两家加起来的势力,应该能寻到。” “是啊。”云柔柔接话,道:“整个上城大夫多,总不能一个都不知道那青荥子。” “一个时辰,最后一个时辰!”云广新咬着牙,道:“大嫂,请你赶紧命人去找!” 白梅苑,云晚意晚膳贪了一口核桃酥,到现在都还觉得撑得慌,睡不着坐在灯下看书。 门外,忽然响起一小阵敲门的动静。 “定是二房那边没办法,求过来了。”寒露伺候着,听到声音猜想道。 云晚意摇摇头:“苏锦和云柔柔应该拦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你去看看是谁。” “要是他们,就说我睡了。” 寒露会意,出去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肖楚。 肖楚身份特殊,来云家这些天,和云天翼两人极少露面,肖楚几乎日日在客院不曾出去。 她没和云双双云姝姝姐妹搅和,也没跟着钱佳慧上蹿下跳,的确和二房的人不太一样。 不过进府这些天,肖楚连照面都和云晚意没打着,寒露本想寻个理由拒绝。 哪知道肖楚看出她的意思,一手推着门,小声道:“我见大小姐有别的事,并非因为二房夫人,劳烦你帮忙通传。” 寒露想了想,还是进去和云晚意说了。 云晚意放下书,伸了伸腰,疑惑道:“她一个人?” “对。”寒露点头:“奴婢觉得有些奇怪,要不去打发了?” 云晚意沉思片刻后,道:“让她进来。” 前世,并无肖楚这个人的存在。 云晚意不知道她的目的,自然要面对面说过话,试探过,才能猜到一二。 肖楚人如其名,楚楚动人,也算个面目清秀的姑娘。 进门后礼数极好,说话也是温声细语:“小女给大小姐请安。” “没必要这么客气。”云晚意示意让她坐着:“这么晚,你不去照顾二房夫人,怎么上我这儿来了?” “身份不同,二房夫人平日也不常让我侍奉。”肖楚声音很温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坚韧:“让大小姐见笑了。”. 云晚意趁着机会,观察了她的面相。 整体而言,肖楚面相算不错,大富大贵,晚年儿孙绕膝,无病无灾。 唯一的变故,可能是年轻时候会遇到一个大劫,大概是十五岁到十九岁间。 云晚意看相的本领,在重生后那是一看一个准,都能和师父相比了。 她不会看错,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云天翼那人云晚意见识过,性子软弱,胸无点墨,偏心比天高。 虽然进府这些天,他一改常态安分守己,前世的一切都在说明,他是个扶不起的怂货。 跟着他,肖楚日后不可能发达。 可不跟着他,肖楚现在以未来堂少夫人的身份住在淮安侯府,谁都知道! 想到这,云晚意收回眼神,拨弄着面前的茶盏,道:“你深夜来准有事,直接说便是。” “大小姐好眼力,我的确有事。”肖楚放下寒露端来的茶碗,四下看了眼,见寒露还在身侧,似乎有些犹豫。 “寒露是我的心腹,不必忌讳。”云晚意看出她的顾忌,道。 肖楚坐直身子,低声道:“我夜半前来,是为了和大小姐做一桩交易。前提是,大小姐能相信我说的话。” 云晚意再度打量肖楚,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要我相信你,总要先说说你的身世,毕竟先前云家二房没说带着你这个未婚少夫人来。” “你就如凭空多出来的,身份不明,我如何相信?” 肖楚嗯了一声,起身走到云晚意面前,道:“云家二房本在两个月前动身,按照行程,估计一个月前就能抵达上城。” “之所以又耽搁二十日,全是因为我。” 肖楚边说,边在云晚意面前蹲下,拨开散在后面的头发,道:“您瞧。” 第93章 钱佳慧之死 云家二房几人面面相觑,听到她的话,显然都不好受。 云天翼更是一下跌坐在地:“连你都说救不活,岂不是完全没希望?” “别问废话,赶紧决定。”云晚意没心情听他们长篇大论,催促道:“拖一分,希望就少一分。” 云广新咬着牙,道:“好,你先去将人弄醒,我们有话要说!” 云晚意跟着几人去客院,消息很快就传到苏锦云柔柔耳中。 苏锦的手狠狠拍在桌上,怒道:“这云晚意什么意思,先前云双双去求,她怎么也不肯帮忙,我们一走,她就过去!” 云柔柔端着热茶上前,柔声道:“母亲别急,我走之前瞧了眼二婶,那样子,怕是不太好救活了。” “死了最好,万一活着……”苏锦顿了顿,小声道:“毕竟是我们撺弄她去的,闹出来你父亲和祖母那边不好交差。” 云柔柔微微一笑,安抚道:“瞧着二婶那样,即便能解毒,活下来也很难,上回云晚意不是说了吗?” “退一步说,二婶就算能活下来,一个能对老太君下毒的人,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咱们大可将罪名全部推倒她身上,就说她为了免罚,刻意诬陷,咱们几人可没害老太君的道理。” 苏锦犹豫道:“这样行吗,你祖母可不是个好蒙蔽的人。” “怕什么,您一切听我的就是。”云柔柔胸有成竹,道:“成与不成,毒出自云晚意的手,二房那边和云晚意的梁子结定了。” “接下来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自会互相残杀,您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吧。” 苏锦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视线转眼和云柔柔对上,神色微暗,又不免多了几分其他想法。 云柔柔看出苏锦的担忧,原本还带着得意的脸,瞬间变得楚楚可怜:“母亲是不是觉得我过于狠毒?” “不是。”苏锦叹了一声:“你也是逼不得已。” “我不会害母亲的。”云柔柔信誓旦旦保证道:“不管如何,您永远是我生母,还有哥哥们也是,都是我的亲人。” 云晚意早就算准了苏锦和云柔柔的打算。 她拖到现在才给钱佳慧看诊,一来钱佳慧咎由自取,同时给二房的警告。 二则是要让二房看清楚云柔柔和苏锦的为人。 接下来就算他们继续合作,也得掂量一番,有了猜忌的交易,就没那么容易进行下去了。 青荥子混合染灰的毒性发作极快,钱佳慧情况并不乐观。 云晚意看过后,拿出药丸道:“拖得久了,我也没法子,这是解药,能不能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要是你们早些去求我,许还有一线生机。” 云双双听到这话,咬着牙关道:“我先前去求你了,是你不肯来,拖到现在!” “你那不是求,连事情都没弄明白。”云晚意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向其他人:“再说,二房夫人当时信誓旦旦,你们也听着了。” “我还以为大夫人真的有本事,为你们找到好大夫。” 这话,让几人再度沉默。 白天对质时,云晚意把青荥子和染灰的毒性说的明明白白。 当时钱佳慧也被吓到了,几度准备松口。 是苏锦出面以锦绣阁为借口,又说要给她请大夫,这才给了钱佳慧底气,死死咬着没说出什么。 而出事后呢,苏锦是让人请了大夫,全没派上用场。 钱佳慧命在旦夕,他们求苏锦去云晚意跟前,苏锦都不肯,还摆出一副已经施舍过的姿态! 他们分明让人当枪使了! 云广新死死握着拳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求大小姐尽力为她诊治,要是活命,往后你就是我们二房的恩人。” “要是活不下去呢?”云晚意拿着药丸化了水,一边给钱佳慧喂,一边道:“你们打算如何,恨我?报复我?” 云广新身子一僵,小声辩解道:“毒是因你而起。” “难怪云天翼脑子不转弯。”云晚意放下化药的茶杯,冷哼道:“二房夫人不去动老太君的药,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我不认为,二房夫人有这么大胆子,敢用老太君的身子做文章,二爷觉得呢?” 云广新神色复杂。 云姝姝接过话,道:“母亲怎么敢对祖母下手,背后肯定有人教唆!” “有没有,等夫人醒了就知。”云晚意起身,道:“来个人扶着,好让药滑进去,一会就能醒了。” 云天翼赶紧上前,扶着钱佳慧。 没几息时间,钱佳慧眼皮微动,真的醒了! “母亲,您怎么样?”云天翼欣喜的问道。 钱佳慧虽然清醒,周身疼痛还在,刚开口,就是一声痛楚的呻吟:“好痛!” “您哪儿疼?”云姝姝心疼极了,眼泪挂在框里打转:“我去给您熬点止疼的来。” “哪里都疼。”钱佳慧声音虚弱,痛的面色扭曲:“尤其是手。” 她的手腕,从沾染褐色的位置开始发病,短短时间,已经连着手肘都溃烂了。 连动弹都没办法,宛如死物垂在榻边。 这幅样子,云广新心里有数,她多半是活不下来了。 他忍着心痛,急声问道:“你动了老太君的药吗?”. 钱佳慧还想否认,云广新继续道:“来了近二十个大夫都没看好你的病,最后还是求了云晚意给解药,你才能清醒。” “别说没有,你到底为何犯糊涂,连老太君都敢动!” 钱佳慧这才看到,远处还坐着云晚意。 她开口想骂,可周身痛楚不已,浑身都似刀削一样,张口变成了哀求:“我知道错了。” “不该鬼迷心窍,想用老太君的药对付你,大小姐,求求你帮我止疼吧,我实在受不住了!” 云晚意坐着没动,掩着口鼻道:“要是早一些,或者当时在老太君面前就说出实情,我还能救。” “现在嘛,我也无能为力,看你这病情最多弥留一炷香,早些交代后事吧!” 钱佳慧听到这话,顿时泄了气,眼底的希望变成一片死灰。 云柔柔和云双双姐妹更是哭出声。 云天翼也呜呜咽咽,别开脸不敢抬头看钱佳慧。 只有云广新,脸色铁青,眼眶红着,怒声道:“是不是苏锦,不是她撺弄,你肯定不会大胆害人。” “她还拦着你不让你说出实情,最后成了现在这样!” 钱佳慧半坐着,身子重量全在云天翼身上,面如土色,对一切都恍若未闻。 云双双抽泣着,道:“母亲,是大伯母吗,您倒是说句话啊!” “你这样不开口,到时候我们连报仇都不知道找谁。”云广新压住想哭的冲动,哽咽道:“死也要死个明白!” “母亲要是不揭老太君的药罐子,也不会中毒。”云天翼哭着道:“大伯母对您不闻不问。” “甚至在我们求她的时候,趾高气昂的离开,您就这么不明不白走了,连我成婚都看不见,她置身事外。” “是她。”钱佳慧听到这话,终于有了情绪,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她没明说,可暗示让我在老太君药里动手脚。” “还说只要老太君的药出了问题,肯定与云晚意脱不开关系,等老太君也失望,就能赶走云晚意。” “她走后,属于她的东西,全部平分给你们兄弟姐妹,我这才动手!” 云天翼兄妹几人哭的更大声了。 云广新终于也忍不住,哭道:“怎么这么傻,苏锦她自己不去,让你出手你就出手,现在害了自己。” “我们回不去了,只有想法子留在上城。”钱佳慧疼的浑身颤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没办法啊!” 云晚意听到预料中的真相,不想看他们生离死别,退了出去。 房中刚开始还有说话的动静,没多一会只剩下哭声。 最后,一声哀嚎中,钱佳慧彻底断气。 云广新性子软弱,成婚多年,家里一切都是钱佳慧说了算。 钱佳慧一死,云广新就彻底失了心,失魂落魄从屋内出来,看到云晚意还站在院子里,上前几步道:“都是命。” “我想清楚了,不怪你,你走吧。” 云晚意看着云广新跟掉了魂似的准备往外走,哼道:“二爷打算去老太君跟前说明此事?” “对,不能让她死还背着黑锅。”云广新咬着牙,道:“是苏锦那个毒妇!” “有证据吗?”云晚意眯起眼,问道。 云广新一愣:“没有,但我相信老太君能明辨是非。” “天真。”云晚意冷笑道:“既然她们能让二房夫人出手,就会想好退路。” “你现在去,除了让老太君以为你们攀咬,更加厌恶,别的不会有什么。” “那我怎么办?”云广新站在院子里,佝偻着身子,痛哭失声:“让她就怎么死了?” “我有办法帮你们报仇。”云晚意眨眨眼,抬头看着星星,道:“就看,你们信不信了。” 第94章 药铺开业 云广新原本低着头,听到云晚意的话,猛地抬起脑袋。 很快,他又苦笑道:“你和苏锦云柔柔之间的恩怨,让我们卷入其中,这样一来,你和苏锦有什么区别?” “是你们自己卷入。”云晚意蹙着眉,纠正道:“从你们回来,我没主动招惹,倒是二房夫人和云双双姐妹,几番找茬。” “二爷仔细想想吧,我不强求。” 云晚意说完这话就离开了客院。 云广新站在院子里许久,终于决定去老太君跟前。 至于说了什么,除了红霞嬷嬷外,谁也不清楚。 但云广新出来后,更是失魂落魄,回客院的距离不算远,却连鞋子都走掉了。 次日,云家宣布钱氏居心叵测,下毒谋害老太君,从族谱上撤下,还写了和离书。 这也意味着,钱佳慧不仅不能在云家办丧事,死后连灵位都不能供在淮安侯府。 云广新不忿不服,几个孩子觉得不公。 只不过,他们再不忿,也不得不咽下那口气,托人在外边找了地方,灵位送去寺庙中供着,也算全了夫妻情分。 云晚意听寒露汇报此事,叹了一声:“云广新真的蠢,我都提点到那份上了,他非要去老太君跟前触霉头。” “小姐,您怎么知道老太君会做这个决定?”双喜从外边进来,好奇道。 云晚意笑了笑:“钱佳慧娘家不盛,苏锦背靠苏氏,没证据的事,最多口头斥责几句,就算真有证据,苏家外祖镇守边关,功劳高。” “云家不可能休妻,你们若是老太君,会向着谁?” “也是。”双喜点点头:“主要是没证据说明是大夫人指使的,也怪二房夫人命不好。” “不是命不好。”云晚意摆弄着新送来的花,顿了顿,道:“钱佳慧罪有应得。”奇快妏敩 “她若不被苏锦迷惑,当着老太君的面说出是苏锦指使,最多也就受惩罚,不至于丢命。”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寒露听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二房团结,只怕不会让二房夫人死不瞑目。” “他们脑子又不好使,万一怪在您头上,和大夫人二小姐联手对付您,该怎么办?” “应该不会。”云晚意剪下花枝上多出来的花苞,递给寒露,道:“知道山上有咬人的虎,他们再去,被吃掉也是活该了。” 苏锦院内,母女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云柔柔给苏锦捶背,娇声道:“二叔闹到祖母跟前又有什么用,您是苏氏出来的人,祖母就算心存猜忌,也不会动您。” “他们自个儿得不偿失,害得钱氏死无葬身之地,被逐出家门。” 苏锦享受的眯起眼,道:“好在老太君没信他们,你等会送点银子过去,算是给钱氏的补偿。” “云双双姐妹二人心中只有钱财和名利,趁机也能拉拢她们对付云晚意。” 云柔柔知道该怎么做,点头道:“我早就准备好了,不过,钱氏死的猝不及防,她先前说的道士联系不得。” “要不,我重新找人去请?” 苏锦闭着眼,嗯了一声:“交给你了,务必要做的不留痕迹,别和钱氏一样莽撞,着了道。” 钱佳慧的死,在淮安侯府没激起半点水花。 二房不敢发丧,不敢明着祭奠,一家人都沉浸在悲伤中。 恰好这时,云柔柔派人送了银子过去。 云柔柔当日充面子,在锦绣阁自己买了好几身衣裳,又让云晚意拿走几身,私己银子寥寥无几。 苏锦那边也差不多,为了赔偿锦绣阁的损失,云家账面上拿出来的不多,她几乎掏空荷包。 加上年关将近,都要留着些银子用。 这么一来,能送给二房的银子就不多了,仅仅一千两而已。 云广新瞧着那一千两的银票,手抖的不成样子,银牙都咬碎了:“一千两买条人命,够吗!” “他们也太瞧不起人了。”云双双眼底猩红,既是不忿,又是恼怒:“云柔柔一个养女,随便一身衣裳都是几千两银子。” “不止,那日去她房中,瞧着一根簪子好看,她说价值八千两银子!”云姝姝紧跟着,道:“她房中的东西,全是顶好的。” “是啊,随便拿一个,都比这银票多。”云双双恨声道:“母亲为帮她们母女,才会中毒惨死,拿这么点银票,她们良心是怎么过得去的!” 云姝姝瞧着那张银票,小声提议:“要不,我们送回去,或者要多一点,这上城处处都要银子,这点哪里够?” 云天翼却道:“她们敢拿,就证明不怕咱们闹,送回去只怕平白翻脸。” “天翼说的没错。”云广新捏紧银票,深吸一口气,道:“云晚意那日也没说错,看来,苏锦母女二人不可信。” “父亲该不会想和云晚意合作吧?”云双双察觉到什么,立刻反对,道:“我们要留在上城,唯一的路子就是把她挤走。” “现在和她合作,怕是不妥。” 云广新咽下那口恶气,道:“我自有打算,你们母亲没了,我照样有法子让你们留在上城。” …… 钱佳慧的死,的确没掀起任何波澜。 倒是误打误撞,让云晚意的医术,更被大家信服了一些! 老太君现在都不找大夫了,直接让云晚意诊脉开药,只相信她。 苏锦母女投鼠忌器,等着道士上门,期间安分不少。 云晚意也没闲着,药铺重新装修好了,也找好大夫,重新取名德善堂开门营业。 不过,云晚意并未以云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依旧蒙着脸,用易晚的身份做东家在德善堂坐诊。 德善堂位置偏僻,开业当日,依旧门可罗雀。 章掌柜巴巴儿守在门口,从早晨等到接近中午也没看到一个人。 门口太过于空荡,看得章掌柜直叹气:“姑娘,我们花了不少钱装修,这位置不行,平常很少有人来,只怕是个亏的。” “到头来装修银子花了,进药材的银子花了,药材堆在铺子里买不出去。” 云晚意气定神闲的坐在柜台后查看进货的账本子,头也不抬,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祖师爷曾说,宁可药架上蒙尘,但愿世间人无病,少人来,证明生病的人少,也算好事。” “您倒是想得开。”章掌柜看了眼后面新增的药架子,无奈道:“刚才我让王德发去泰和医馆看了,那边依旧排着长队呢。” “要是一直无人,咱们装修和进货的银子就无法回来,加上先前屯了不少药,总销不出去,成了陈药。” 云晚意总算抬头,面上却还是没什么波动:“酒香不怕巷子深,药材好,会有人来的。” 王德发离得近,朝云晚意道:“先前只有掌柜和小的两人,如今请的大夫和小厮加起来得有十人,开销也是问题。” “掌柜的是担心入不敷出,一直亏损,到头这铺子开不下去。” 云晚意合上账本子,笑道:“别担心,要真没人来,我用私账给补上,不会动用先前账上的银子。” 章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的心疼花出去的银子。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阵阵喧闹。 章掌柜站在门口,瞧着由远及近的人,疑惑道:“瞧那衣裳,好像是徐国公府的下人?” 徐国公府,不是熙然郡主的家? 那日固伦公主生辰宴,这位直爽有趣的郡主和云晚意十分投缘,还约着改日喝茶来着。 云晚意听到动静,从柜台后走出来,看了几眼。 为首那人瞧着是徐国公府的管家之类,穿着打扮比寻常下人好得不少。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好像还抬着个轿子。 “那轿子,像是徐国公经常坐的。”章掌柜更是疑惑,朝巷子深处看了眼:“这是去哪儿,徐国公府难道还有亲戚在这边?” 还没弄清楚,就听为首的管家大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找你们大夫来!” 章掌柜这才反应过来:“难道是来看诊的?” 云晚意蹙着眉,瞧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在脑中搜寻前世和徐国公府有关的事。 要是没记错,前世徐国公好像在冬日病逝了。 那时候她刚回来不久,一身风波,名声不好,只在想什么扭转局面,极少打听外头的事,不太确定这个记忆对不对。 还在想着,队伍已经到了跟前。 徐家管家上前,急急吼吼道:“哪位是大夫,麻烦给我们老太爷瞧瞧。” 一边说,一边掀开轿帘,里面赫然是徐国公。 第95章 一切都完了 云晚意还是第一次见徐国公。 徐国公是三朝元老,辅佐三代君王,又是先帝恩师,按照年龄计算,已经有七十几岁。 轿子里的人瞧着不止七十,说九十也有人信,头发全白,整个人瘦脱了相,只剩下皮包骨。 章掌柜骇然之余,疑惑道:“徐国公的身子不是一直由太医照看,怎么会这样?” “太医看不了。”掌柜红着眼眶,小声叹道:“一年之前就下了诊断,说这病好不了,一直用药吊着。” “昨晚忽然发病,太医来看过,说只等准备后事,全都认命,只有跟着老太爷长大的郡主不愿相信,闹着逼着要寻别的法子。” “今早再度发病,人事不省,郡主以死相逼威胁老爷,顶着全家人的反对将老太爷抬了出来,已经去过四家医馆了,全都不敢接手。” “无意间听说这儿有一家医馆今日开业,想着来撞运气,再不成,只怕……” 话还没说完,熙然郡主风风火火赶到。 不同于在固伦公主生辰宴会上看到的尊贵,衣裳和头发都略显凌乱,眼睛哭的肿成了一条缝,狼狈至极。 瞧着人还堵在门口,带着哭腔斥责道:“王管家,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把祖父抬进去啊,这是最后的希望!” “父亲和家丁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是不成,祖父就必要回去,生还无望!” 王管家叹了一声,吩咐家丁小心将人抬进去。 熙然郡主穿的并不厚,浑身颤抖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看着奄奄一息的徐国公,哽咽道:“祖父,您挺住。” “您还要教我国学呢,我没学会,您可不能现在丢下我。” “郡主,还有希望。”王管家吩咐把老太爷抬到内室,高声问道:“大夫呢,赶紧的啊!” “我就是大夫。”云晚意上前几步,道:“都散开,我先把脉。” 王管家听到她的回答,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疑惑道:“就你?” 也不怪王管家怀疑,云晚意今日穿着粉色的夹袄,虽蒙着面纱,露在外边的眉眼极为灵俏。 声音清亮明快,显然是个小姑娘。 刚去泰和医馆,几个老大夫包括洪钟都说不行了,就这么个小姑娘,过场都走不了! 王管家咬着牙,看向熙然郡主,直截了当道:“郡主,要不咱们找下一家吧,老太爷这个样子您也瞧着了,折腾不起。” “这位大夫实在年轻,估计医术浅薄,万一治出个好歹来,后悔都来不及。” 熙然郡主没注意到云晚意,还以为是德善堂的药女。 直到云晚意开口,才知道她就是坐诊大夫,瞬间也犹豫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老太爷情况不好,已经抬上抬下几次,本来还有一口气在,要真在半道没了,她便是徐家罪人! 就在她犹豫的空档,老太爷情况陡转直下。 呼吸声逐渐变得痛楚,像是破旧的老风箱,呼哧呼哧极为费劲。 本来昏厥的徐老太爷,因为难以呼吸,费劲的想睁眼,却怎么也醒不来,布满老年斑的憔悴脸庞也憋的发黑。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祖父,祖父,您怎么了!”熙然郡主扑上前,跪在软塌前,哭着道:“您坚持住,还有两家医馆没看呢。” “一定有大夫能神手回春,把您给治好的。”说着,她下了决定,吩咐王管家道:“走,抬着祖父,我们去下一家!” “来不及了。”云晚意心头一沉,挡在身前,朝熙然郡主道:“不是哭的时候,徐老爷子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若郡主此时抬走,不出这条巷子,人必然咽气。” “哪里来的东西,敢诅咒我们老爷子!”王管家又急又怒,大声呵斥道:“让开。” “真来不及。”云晚意沉眼瞧着软塌上难受至极的徐国公,厉声吩咐章掌柜:“将人全部弄出去,我先治。” “姑娘。”章掌柜有些经验,一看徐老太爷的样子,就知道大限将至,劝阻道:“要不,还是让他们走吧。” “都这幅样子了,您别沾染,不然后头说不清,白白搭进去是非。” 云晚意一个眼神扫过去,不容置喙道:“快点!” 章掌柜接到的命令,是无条件听从云晚意,闻言只得喊上王德发和另外几个小厮。 好在屋内本也只进来了王管家和熙然郡主,家丁全在外边守着。 而王管家和熙然郡主压根没料到一个医馆的小大夫,竟真敢这么大胆,愣神之际,章掌柜和王德发几人毫不费力将人弄了出去。 云晚意插上门栓,回到榻前取出银针,快速沿着额头的穴位,往下行针。 除了先前在薛志忠身上用过的天乾二十八针外,还加了了另外保命的针法——天龙游针。 老太君原本紧闭的双眼,在针下去的瞬间,猛然睁开。 只是细瞧,那双眼浑浊不堪,压根没有半分光彩。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云晚意也是冒着巨大的凶险。 人虽然要死,可死在德善堂,她今刚开门,明儿就得关门大吉,还得惹上徐国公府。 云晚意下手很快,额间渗出一层冷汗,手中姿势再度变换,大声吩咐门外的章掌柜:“章掌柜,把我带来的药瓶从窗户丢进来。” 章掌柜着急不已,听到吩咐,走到云晚意专用的柜子前拉开抽屉,被十来个不同颜色的瓶子晃花了眼,不知道是哪一个。 他焦灼的回到门口,声音带着颤抖,急声问:“姑娘,您带来的东西太多了,要哪一个啊?” “黑色瓷瓶。”云晚意手中还在下针,眼瞧着一套银针全部入体,神色却没半分松懈:“还有浅绿色的那个,一并拿来。” 章掌柜快速回去寻到她要的东西,从窗棂花纹处丢进去。 门外,熙然郡主和王管家简直急疯了。 王管家命人想法子撬开房门。 但,药铺是刚装修的,全部加固过,不管是门还是窗户,外边无法打开,一时间没好的法子破门。 熙然郡主拍门不得,着急的在门口如陀螺一样,来回打转。 关起门的时间,屋内屋外都不好过。 云晚意憋着一口气,想着尽快保住徐老太爷这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等到屋内的消息,屋外传来国公府现在家主徐腾的厉声呵斥:“熙然,连太医都没法子,你也折腾够了。” “你祖父既然垂危,咽气也该在祖宅,叔伯血亲都在家里等着,闹也闹了,把人赶紧抬回去!” “父亲。”熙然郡主一见到徐腾,再也忍不住,嚎啕着上前道:“祖父的病情再度变化,人还在里面。” “怎么办啊,父亲,我不想让祖父死!” “这不是你不想就能不想的!”徐腾眼眶也红着,显然哭过不久,环顾一圈,咬牙道:“新开的药铺你也敢来。” “真要让你祖父死在外头吗,这儿的人呢,还不把门打开?” 熙然郡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压根回答不了。 王管家硬着头皮,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徐腾当即勃然大怒:“一个丫头片子,医术再好能好过洪钟,能好过给皇族看病的太医吗?”奇快妏敩 “你们居然敢让她独自在里头给老太爷看诊,熙然疯了,你也跟着疯,还不赶紧把门砸开,保不齐那丫头片子搞不定,已经从后窗户跑了!” 得了令,王管家也没顾虑了,直接命人寻来斧子劈门和窗户。 劈开门的同时,云晚意取下最后一根针,脸色发沉,回头冷冷盯着门口。 她的脸色实在太差,门口的人瞧着,心都不约而同的往下坠。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96章 她是我的人 徐国公府来的几人,全怔在门口,一个也不敢动弹。 他们不知云晚意黑沉的面色,是不满他们的打扰,只当老太爷被医死了。 章掌柜更是吓得顺着门跌在地上,口里还喃喃念着:“完了,药铺刚开业就惹下这么大祸,怎么办啊?!” “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拦着公子的决定,一个小姑娘,心性都不成熟,容易冲动啊!” 王德发在一旁扶着,小声道:“小姐刚应下时,我就派人去告诉公子了,估计很快就会赶来,应该问题不大。” 徐腾听到他们二人的嘀咕,终于回神,瞥了二人一眼,快步往屋内冲去。 熙然和王管家才跟着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快到榻前时,徐腾的脚步慢下来,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五十来岁的男人,眼眶带着泪,如近乡情怯,脚步虚浮,身子晃晃。 熙然郡主上前扶着徐腾的手,声音同样带着颤抖:“父亲,是我不好,您,您可要保重啊!” 两人互相扶着,好不容易走到榻前,看清楚榻上的人后,徐腾眼前一黑,朝后倒去。 王管家和熙然郡主两人才扶住,不至于让他跌倒在地。 “父亲,您可别吓我。”熙然郡主哭的不成样子,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头顶,着急的手脚并用:“我已经失去祖父了,您赶紧醒醒啊!” 王管家也在一旁按着他的心口。 几息时间,徐腾一口气终于顺下来,睁开眼后,脸上既是悲痛又是恼怒,指着云晚意质问道:“为什么?” “你明知道老太爷就剩一口气,为何要不自量力的下手,害得我们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甚至连让他走,都走的不安祥,那么多血,他一个病入膏肓危在旦夕的老人,怎么受得住?” “不仅如此,你还让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体面全失!” “徐老太爷没事。”云晚意蹙着眉,等他们发泄情绪过后才解释道:“估计很快就醒了。” 徐腾也算经历不少,可软塌上看到的情况实在过于残忍。 他忍不住颤抖这指着榻上的老太爷怒吼道:“都这副样子了,你还说人会醒来,当我们都眼瞎了吗!” 浅白色的被褥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甚至连老太爷脸上都有。 本就消瘦凹陷的脸颊惨无人色,没有一丝生机。 更过份的是这么冷的天,即便屋内燃着炭火,还是要穿戴完整,老太爷瘦如柴棒的手臂和腿,衣裳全部挽起。 连虚弱的只剩下一层老皮,根根分明的肋骨都暴露在外。 这对于一辈子儒雅的老太爷来说,走的丝毫不体面,乃是奇耻大辱! 徐腾越说越激动,手调转方向,差点捣到云晚意脸上。 悲愤欲绝,若非素来严禁的家风,和可在骨子里的修养,他早就对云晚意动手了!奇快妏敩 王管家更是痛心疾首,还着急撇清关系:“老爷,我们阻拦了,可这位姑娘一意孤行,还命人把小人与郡主一同强行赶出门。” “原本,还还以为她有些本事,没想到会这样,请您责罚。” 云晚意看着那根手指,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没说谎,徐老太爷暂时稳住性命,不会有事。” “你,你!”徐腾被她气的眼前发黑,捂着脑袋坐在一旁:“你等着!” 而熙然郡主从徐腾清醒后,就和失了魂一样,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她对一切争执恍若未闻,紧紧握住老太爷如枯柴棒子一样的手,怎么也不松开。 徐腾看着这一幕,心酸至极,深吸一口气,压下悲痛愤怒,道:“先把老太爷挪回去。” 熙然郡主似完全听不到了,就这么呆呆的坐在榻前,宛如成了一尊雕像。 “郡主。”王管家既是心疼,也没办法,小声劝道:“老太爷人已经没了,您先松开,剩余的回府再说。” 熙然郡主拉过被褥,盖在老太爷身上,直着眼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不,祖父没死,他答应我很多都没做到,不会死的。” 王管家心酸不已,哽咽道:“老太爷最疼您了,您这样,老太爷走的不安,不会放心。” “祖父没死。”熙然郡主神色凄然,还是那句话:“他怎么会死呢,前几日,还答应要吃我做的甜糕呢!” 王管家不敢在劝,看向一旁默默流泪的徐腾:“老爷,这可怎么办?” “强行拉走。”徐腾抬起衣袖擦了把泪,颤声道:“把害死老太爷的女人抓起来,这铺子也要查封!” 家丁早就候着,一声令下,全朝云晚意涌去。 “且慢。”门外,响起常景棣清冷的声音。 常景棣带着面具,做的是帝景的打扮,独自一人转动轮椅进来。 云晚意没想到他会来解围,颇为意外,但转念想到章掌柜和王德发是药铺本来的人,应该和他有些关系,也就想通了。 徐腾见他颇为面生,眉峰紧蹙:“阁下是谁,我现在在处理家事,还请回避!” “家事?”常景棣眼睛微眯,看向云晚意:“她也是你们的家人?” “她害死我父亲,杀人偿命,不管是她还是这件铺子,都逃不掉!”徐腾咬着牙,搬出身份道。 “阁下想英雄救美出风头,也得掂量掂量轻重,我们徐国公府,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巧了,我这人十分护短,她是我的人。”常景棣的桃花眼上扬,抬手一指面无表情的云晚意,道:“想动她,先问过我。” “况且你们老爷子病了多时,扪心自问,她到底是害死人的凶手,还是你们老爷子撑不下去,正好死在这儿?” 常景棣直接拆穿,倒是往徐腾愣在当场,不知道如何辩解。 “你到底是谁?”王管家见他压根不怕徐国公府的名头,惊疑道:“竟然敢和徐国公府作对?” “帝景。”常景棣直着脊背,一字一句道:“身份没徐国公府高,但要僵持,定能让你们伤筋动骨。” “没听过,管你谁谁。”徐腾回过神,越加愤怒,狠声吩咐管家道:“报官,连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搅局的人一起!” 常景棣不慌不忙,手从袖中抽出,眸子间噙着丝丝冷意,脸上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尽管去!” 他今日带着的是和面巾一样的面具,大半张脸无法看清,唯独露在外边的双眼,虽形似桃花,但眼神狠厉。 只需一眼,徐腾心头竟莫名涌出阵阵后怕。 他毫不怀疑,今日徐国公府的人要敢对那女子下手,谁也无法活着走出药铺! 僵持之际,跪在软塌边的熙然郡主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祖父,祖父的手动了!” 徐腾正愁不知该怎么做,这一声犹如递到眼前的台阶。 几乎想也不想,徐腾几步跨到软塌旁,急切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可正当他过去,徐老太爷还是之前那样,一动没动。 徐腾面上不由多了些失望,叹道:“算了,熙然,先让你祖父归家,剩下的我们慢慢算,王管家已经去报官了。” 熙然郡主表情复杂,似是惊喜,又带着着急:“真的,父亲,刚才祖父的手的的确确动了,我不会弄错!” “你看清楚,你祖父他已经死了!”徐腾恼羞成怒,正当打算把熙然郡主拉起来,余光却瞧着,徐老太爷似乎真的动了! 第97章 起死回生 徐腾不敢再耽搁,扑到榻前,尽量吧放低声音:“父亲,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场的人,除了云晚意之外,全部屏住呼吸,等待动静。 连不远处,常景棣也微眯着眼。 他绝对相信云晚意的医术,可徐老爷子的情况众所周知已经病入弥留。 要是这一次,云晚意再度起死回生,那可就真成了上城第一,不,是北荣第一神医! 等了片刻,榻上的徐老太爷缓缓睁眼。 只是,眼神浑浊,瞧着并不清明,但那眼睛,的的确确眨了! “我就说没事。”熙然郡主又哭又笑,握着老太爷的手再度紧了紧。 “父亲!”徐腾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想碰徐老太爷又不敢,嗫嚅着,小声询问道:“您感觉怎么样?” 徐老太爷摇摇头,声音很轻,说话也很缓慢,一字一顿:“我,好,你刚才,唐突人,家姑娘。” “对对对,是我不好。”徐腾赶紧认错,侧头朝云晚意道:“是我过于冲动,实在是因为父亲情况不同,请小姐……” “先别说这么多。”云晚意蹙着眉,打断道:“老太爷只是醒了,后面还需要施针,被你们破门打断。” “拖久耽搁,我刚才的针和昂贵的药丸就白瞎了。” “我,我这就出去。”徐腾高兴之际,叹道:“没想到姑娘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先出去。”云晚意打断的同时,扶着熙然郡主,道:“郡主也出去,老太爷施针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等下一轮施针结束,你们就可以进来看了。” 熙然郡主看到老太爷苏醒,自然什么都听云晚意的,连忙带着剩下的人出去。 “多谢公子维护。”云晚意看着还在门口的常景棣,顿了顿,道:“等我忙完徐老太爷的事,就来为公子施针。” 云晚意才想起来,今儿恰好是帝景施针的日子。 许是帝景来的巧,正好遇到国公府的人刁难,这才帮她出头。 不过那句,“她是我的人”,实在歧义很大。 尤其是刚才冲突时,门口守着不少人,包括章掌柜,王德发和德善堂的几个小厮。 云晚意咬着嘴唇,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免得让他觉得她自作多情。 常景棣看出她的犹豫,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刚才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不过为了解围。” 云晚意面纱下的脸,不自觉红了几分,点头道:“多谢公子。” 门被徐腾带来的人劈坏了,他自责之下,从马车上拆下车帘子,暂时挡在门口。 徐老爷子醒后,施针就简单很多了。 还没小半炷香的时间,云晚意就收起针,掀开帘子道:“你们可以进去了,老太爷还不能起身,也不能刺激。” 徐腾赶紧带着熙然郡主进去。 云晚意则是去了隔壁的房间,给常景棣施针。 她不知常景棣身份,只当他是富商帝景,还带着几分打趣:“又欠了公子一个人情了。”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常景棣哑然失笑,声音中也带着笑意:“徐老爷子既然清醒,我不来,你也肯定有法子应对。” “这个人情不算事,你不必记着。” 云晚意摇摇头,轻声道:“徐腾那时情绪不稳,什么解释都听不进去,总之,公子来的十分及时。” “凑巧。”常景棣不想让她有负担,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我的药吃了很久,的确有些作用,现在已经能起身短暂行走。” “接下来,还用不用换方子?” “上回拿的药还能吃最后一日吧,吃完就能停药,剩下的便是继续施针。”云晚意边施针,边道:“平日让近侍按摩周围,也能加速恢复。” 说到这,又想起之前的事,叮嘱道:“一定不能再任性骑马,亦或者下地行走太多,不然吃药时间还得延长。” 本来只需要吃半个月的药,就在冬日宴那日,帝景纵马驰骋,腿伤加重了些,不得不再多吃几日。 云晚意丝毫不知,他那日也是因为她。 踏雪寻梅过于彪悍,野性难驯,他担心她会有意外,这才慌不择路,骑马追上。 “看过雪景,最近不会折腾了,听晚大夫的话。”常景棣敛了心神点头,又朝门口看了眼,蹙眉道。 “徐老爷子那边呢,是暂时救活了,还是有希望治疗?” “徐老爷子是心病。”云晚意想起徐国公的病情,叹了一声,道:“长期忧思,心力交瘁,引发的心脉淤堵。” “说直白点,他血脉中淤积不化,寻常药物无用,又并未对症下药,才导致病情一日重一日,又拖了这么久,要是没好药材保着,只怕早就不行了。” “我也就在鬼门关抢回他一条命,后续依旧很难,就算是我的医术,也最多能保徐老爷子一年,若他能看开,估计还有多活的希望。” “一年,也早就超过其他大夫了。”常景棣想了想,又疑惑道:“徐老爷子身为三朝元老,早就从权利中心退下。” “他的儿孙辈在朝中并无多大的分量,吃喝不愁又不担心卷入是非,老爷子为了什么,会担忧成疾,病成这样?” “不知。”云晚意摇着头,手中继续下针:“还得以后问徐老爷子,不过,他忧思成疾,也肯定不会轻将事情告诉他人。” 常景棣嗯了一声:“我会请人去查。” “啊?”云晚意听到这话,诧异的抬头,眼中带着惊疑:“帝公子能查到吗,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 “刚才徐腾自报家门,公子一点也不怕,徐国公身份可了不得,连当今圣上也要照看几分。” 她说的还算委婉。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居末尾,哪怕帝景是皇商,也要避开官权。 他竟然直接和国公府的人对上,还是事关徐国公,不得不令人怀疑。 常景棣知道她聪慧,寻常理由糊弄不得,半真半假道:“既从商,肯定有些人脉在,实不相瞒,我和镇北王交情不浅。” “年少相识,他当初因为些小事,承了我的人情,也就逐渐有了交集,成为挚友。” 镇北王的名字出来,云晚意手轻轻一抖。 针险些扎歪了。 这也太巧了吧? 他们二人毫无交集,且从前也没听帝景提过,她好像还试探过,帝景都没说。 难道,是因为二人身份差异,故意瞒着的? 常景棣察觉异常,故作不知:“你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你认识他?” “帝公子说笑。”云晚意赶紧调整状态,继续下针:“我身居末流,怎会认识镇北王那号人物?” “你若想认识,我改日为你引荐。”常景棣知道她顾及身份,不会答应,故意说道。 “不麻烦公子。”云晚意果然拒绝了,但转念想到另一件事,再度试探道:“倒是听说镇北王早年伤了腿。” “公子也伤了腿,两人又是秘密挚友,缘分不浅,称得上难兄难弟,不知道镇北王的腿伤是不是和公子一样?” 常景棣微眯着眼,一手隔着衣袖摩挲着腕子上的紫檀珠子,不着痕迹道:“他的腿疾是在战场受伤后留下。” “已经是老毛病了,不然你这么厉害的神医,我肯定会引荐给他。” 云晚意这次手不抖了,而是委婉拒绝道:“镇北王神通广大,请的大夫和神医无数,全束手无策,我肯定也没办法。” 常景棣还打算说点什么,门外响起章掌柜小声的询问:“易姑娘,徐国公想回去,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帝公子等等,我一会来抽针。”云晚意正好下针结束,起身朝门口道:“还需要方子,我来写。” 云晚意出去,徐腾正守在门口,手中还拿着一叠银票,讨好的递上前:“神医,这是我父亲的诊金。” 云晚意接过来翻看了一番,厚厚一叠足有十万两,她不由挑眉:“这么多?” 徐国公是清流,刚正不阿,清廉正直,从不收受任何礼物。 若非徐老太君遗留的银子,还有徐腾妻子的陪嫁丰厚,只怕偌大的国公府都支撑不起。 十万两,的确很多了。 且从银票上来看,估计是赶着从钱庄兑出来的。 “不止诊金。”徐腾指了指被他命人破坏的门,讪讪道:“外加陪给药铺的损失费,听说才开业第一日,就被我闹出这么大乱子。” “没事。”云晚意抽出几张银票,剩下的还给徐腾:“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需要这么多。” 徐腾还要推脱,云晚意叹道:“徐国公虽然醒了,人躺了多日无法进食,身子虚弱的厉害,后续补品和药物都少不得。” “银子,还是多留些的好。” 徐腾这才手下,等云晚意写好方子,千恩万谢的带着人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锦绣阁就送了开业贺礼来。 紧跟着,和常景棣有关的商行,全部送来开业贺礼。 一如当日下聘,很快引得不少人前来。 第98章 莫名出现的道长 除了和常景棣有关的商行,徐腾带老太爷回去的阵仗极大,让德善堂的名声更响亮了些,也让城内其他大夫纷纷好奇和怀疑。 洪钟就在其中。 熙然郡主不仅带着徐老爷子出来,轿子里还放着老爷子以往的方子和脉案。 那些拒诊的大夫和洪钟一样,全部看过脉案,也诊断了脉象,所有人都料定老爷子必死无疑无力回天,不敢接诊。 没想到转瞬就传来新开的德善堂,让老爷子起死回生的消息。 洪钟喜欢钻研医术,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过去看是什么厉害角色,竟能缓过徐国公的这口气。 没想到见到的是蒙着脸的云晚意,立刻明白了,为薛志忠诊治,就是两人联手,他见识过化身易晚的云晚意医术有多厉害。 甚至还会天乾二十八针,妥妥的玄门医术的传人! 她开了医馆,上城其他医馆只怕活路不大了…… 洪钟正想着,云晚意恰好送常景棣出来,两人打了个招呼。 他想问关于徐老爷子病情的事,等常景棣离开后,赶紧上前几步,问道:“易姑娘,敢问,这徐国公到底是什么病症?” “心脉淤症,加上思绪郁结。”云晚意也没瞒着,叹道:“素日过于操劳,种种原因加起来便形成了复杂之症。” “只是,脉象间显示的乃心力衰竭,症状相近,容易混淆。” “原来是这样。”洪钟恍然大悟,想到老太爷奇怪的脉象,叹道:“我等还是才疏学浅,医术不精啊!” “洪大夫医术很好了。”云晚意看到洪钟后,转念起了另一个想法,道:“洪大夫要是不忙,进来坐一会?” “好。”洪钟也没推辞,进门后瞧着屋内全新装修,叹道:“那日一别,没来得及再说话,没想到转念就起炉灶。” “往后,便是同行,还请易姑娘多加关照。” 等进了门,身边没旁人,云晚意果断道:“洪大夫医术高明,不如来德善堂做事?” “这……”洪钟犹豫着,小声道:“泰和医馆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若现在离开,岂非忘恩负义。” “多谢易姑娘好意,是洪某人福薄。” 没能和洪钟达成一致,两人说了几句话,求诊的人越来越多,也就作罢了。 因为徐老爷的事,医馆生意陡然爆火,云晚意忙到深夜才回去。 然而,迎接她的是一盆黑狗血。 还是在大门口。 去接云晚意回来的寒露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挡在云晚意身前。 但黑狗血实在太多,哪怕挡着,云晚意身上也泼到了不少。 “大胆!”寒露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厉声呵斥道:“连大小姐也敢这般对待,谁给你们的狗胆子?” 门口走出一人,身子颤抖,神情怯怯,小声辩解道:“我不知道是大小姐,实在是师父说,门口邪气过盛,需用狗血压制。” “没想到正好遇到大小姐回来,不小心连累大小姐,请大小姐责罚。” 云晚意和寒露这才看清泼狗血的人,并非淮安侯府的家丁,而是一身灰色道袍打扮的小道士。 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青涩的很,手中还提着一个大木桶,正往下滴着狗血。 因为做错事,小道士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寒露蹙着眉,回头看向云晚意,小声请示:“大小姐,没想到他们手脚这么快,钱氏刚死,就找到了别的道士。” “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奴婢上前把那道士丢出去?” 云晚意抬着衣袖擦拭脸上飞溅的血迹,摇摇头:“算了,你没听这道士说身后还有个师父?” “他多半是个听吩咐办事的,为难也没用,让他走。” “也是。”寒露朝那小道士摆摆手,道:“赶紧滚,这儿没你的事了。” 小道士又说了些道歉的话,这才灰溜溜离开。 寒露抽出帕子帮云晚意擦着,奈何越擦越多,黏腻的很。 黑狗血里面不知道还加了什么,腥臭难当。 云晚意拂开寒露的手,动了动鼻尖,恶心道:“加了童子尿,擦不干净的,反正没毒,造不成伤害,回去洗漱。” 到了白梅苑,把等着云晚意的双喜吓了一大跳:“天哪,姑娘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先别问,赶紧打水来洗漱。”寒露周身狼狈,也不好在跟前伺候,吩咐道:“把小满和夏至叫起来帮忙。” 黑狗血洒的很均匀,从头发丝到脚尖,恰好今日没穿斗篷,顺着脖子还有不少,寒露更狼狈。 沐浴两次,周身味道总算小了很多。 双喜拿了炉子给云晚意烘头发,这才有空疑惑问道:“您去德善堂都换了衣裳,怎么还弄成这样?” 云晚意鼻子灵敏,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腥味,蹙着眉又擦了些香膏油才道:“在门口沾的,我出去后,府上来客人了?” “是。”小满换了个烫一点的炉子,呸了一声:“据说因为二小姐近来恶梦不断,夜不能寐,二少爷专门从什么道观请来的道士。” “您叮嘱过,您若不在府上,奴婢几人少出去,免得惹事,所以也没具体打听,是那道士给弄的?” 云晚意嗯了一声,按着眉心没说话。 换好衣裳进来的寒露正好听到,狐疑道:“老太君也答应让道士进府了?” “不清楚。”小满顿了顿,声音小了很多:“估计老太君应了,不然没这么顺利。” “近来府上不太平,祖母答应也是意料中。”云晚意眉峰蹙的更紧,起身走到炭盆子前:“去打听下那道士的来头。” 她看相算卦的本事自重生后从未失手,看相算卜需熟六爻八卦,所以也知风水。 连她这个经常进出云家大门的人都没看出任何不对,哪里来的狗道士敢胡说八道? 想都不用想,云怀瑜那个坏心眼儿,肯定弄了个假道士来对付她! 云晚意被狗血泼的消息,很快传到苏锦院里。 苏锦云柔柔,还有云怀瑜三人笑作一团,云怀瑜颇为惋惜道:“大快人心啊,就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她吃瘪的狼狈样。” “开胃菜,不看也罢。”苏锦喝着茶,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老太君忌讳这些,这下,总不能让那野丫头继续猖獗了!” 云柔柔虽跟着笑,却隐隐觉得不安:“二哥,那个道士靠谱吗,我总觉得云晚意当真变了个人,不是从前好对付。” “从这接二连三被她翻盘,也能看出来,小心行事才好啊。” 云怀瑜眼底闪过一丝阴沉:“绝对靠谱,专门从袁州寻来的,无心道长也有些本事在,听说和玄门还有些渊源。” “就算云晚意正常,无心道长也能无中生有,给云晚意些教训,逐出淮安侯府!” 苏锦拍了拍云柔柔的手,叹道:“你二哥先前是轻敌了,冬日宴才失手,这一次精心打算过,不会和上次一样。” 云柔柔蹙着眉,看着兴奋的苏锦和云怀喻,勉强挤出一个笑意。 她还是觉得不安,心悬着,本能的落不下来。 前几回出现这个感觉,最后都没好事,让云晚意大获全胜。 这一次呢? 一个道士,真能把云晚意赶出去吗? “好了,柔柔。”苏锦看出她不对劲,安抚道:“别担心,她一个野丫头,还能斗得过道长吗?” “是啊,你别担心。”云怀瑜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点了点云柔柔的鼻尖,道:“我们的千金从前最爱笑了,往后这份笑容也会回来的。” 云柔柔恍然回到云晚意没被寻回时,终于笑了笑:“多谢二哥还有母亲的疼爱。” 事情同样传到老太君耳中。 老太君还病着,虽有药物调理,可府上一件事跟着一件事来,她就算不多想也没办法,病自然好不全。 “无心道长不是说在戌时末以狗血化煞?”老太君沉着脸,疑惑道:“怎么会沾到晚意那孩子身上?” “可不仅沾着。”红霞顿了顿,小声道:“听婢子说,寒露给大小姐挡着,主仆二人还是一身狗血。” “老太君,奴婢多嘴说一句,云家这些事,该不会真的……” “别瞎说。”老太君脸色更是发沉,微眯起眼,道:“今日太晚了,明早问过无心道长再说。” 第99章 敲门砖 日次,云晚意还在睡梦中,就被双喜叫醒:“小姐,红霞嬷嬷来了,说是老太君请您过去一趟。” 云晚意在杯子里伸了个懒腰,含糊不清道:“说了什么事没有?” “没有。”双喜撩开帷帐挂起,将准备好的衣裳拿到床榻前,道:“不过瞧红霞嬷嬷那样,似乎很担心。” “担心?”云晚意懒洋洋的坐起来,揉了揉肩膀,想到昨晚的事,道:“估计是听到了些不好的话。” “不好的话?”双喜懵懵懂懂,疑惑道:“是什么?” “昨晚的道士。”云晚意眨眨眼,快速起身穿好衣裳:“准备梳洗吧,对了,今日的脂粉选的白一点。” “啊?”双喜又是一愣:“要白点的干什么,您不是不喜欢吗?” “你照做就好。”云晚意穿戴好后,顿了顿,问道:“秋分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日后有了警觉。”双喜摇着头,道:“给她送了护手油后没有任何异样,也极少出去。” “该不会,她留神后,都没破绽了吧?” 云晚意看着铜镜里的人笑了笑,铜镜里的人也对着她笑笑。 “没事,她会有动作的。”云晚意满意的拨开头发,插了一根缠丝扭花簪戴在头上:“去吧,别让他们久等。” 和先前一样,云家人不管发生什么,永远都是最积极的。 现在也是,她去之前所有人都到了静园。 连二房一家子都在。 不过,全部守在院子里,只有苏锦和云广新和老太君没在。 云家二房自钱氏死后,全都兴致不高,像是悲伤至极所致。 倒是许久没露面的秦霜,瞧着云晚意来后,带着云簌簌往她身边来,小声道:“大小姐,你可算过来了。” 听这个语气,都不同寻常。 云晚意微微蹙眉,道:“二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小姐这几日忙的很,早出晚归的,肯定不知道。”秦霜压低声音,朝另一头的云柔柔和云怀瑜看了几眼。 见他们的视线没朝这边看,才接着道:“前天晚上二小姐被梦魇魇了,大喊大叫说有鬼,胡言乱语了老大一通。” “连带闹得府上都不安宁,这回事您知道吧?” 云晚意点点头。 前夜云柔柔闹出那么大动静,还请了好几个大夫上门,大半夜的闹哄哄,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她没当回事,只以为云柔柔近来没在她手上讨好,所以故意折腾引人注意。 秦霜看她点头,拉着云簌簌的手,又朝云晚意凑近了些,煞有介事道:“本来大家都没当回事。” 第100章 不到黄河心不死 屋内气氛并不好。 老太君坐在主屋正上的太师椅上,脸色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云恒益站在她左手边,同样寒着脸。 苏锦进去后站在云恒益身边,其他人依次按照身份高低站着。 屋子正中间站着个道士,五十来岁的年纪,一身暗青色的道袍,拿着拂尘,留着山羊胡。 不过并没什么仙风道骨,反而因为那撮胡子,多了几分猥琐感。 老道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道士。 其中一个,就是昨晚在大门口泼黑狗血的,比起另一个小道士稍微瘦一点,那双眼睛和老道有几分相似。 “大家都来了?”老太君发沉的声音打断众人的猜想,环顾一周后,道:“除了怀瑾外都到齐了,没外人,我就明说吧。” “最近府上不太平,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些许,怀瑜请道长前来,发现淮安侯府的确被邪祟所扰。” “我们商议后,决定请道长在府上住几日,搞清楚这莫名的邪祟倒是是哪儿来的。” “这段时间,不管府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们都不要大惊小怪,且要配合道长,等邪祟除了,就能恢复正常。” 大家面面相觑,有的疑惑,有的了然,还有的则是不解。 秦霜犹豫道:“母亲,道长是男子,府上女眷太多,住在府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老太君还没说话,云柔柔先一步开口:“二夫人这话说的可不对,道长虽是男子,但修道之人,早就超脱凡世。” “不会沉迷人间五谷杂粮七情六欲,男子女子,在道长心中,都是一个样,没什么区别。” 秦霜脸色白了白,还想说什么。 云柔柔上前几步,朝老太君道:“祖母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道长,早些摆平府上的事。” 那位道长点头,看着云柔柔十分满意:“这位小姐说的不错,修道不会有任何欲念,有道是万般皆无。” “各位放心,现在已经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会找到邪祟的。” 云怀瑜紧跟着应和:“无心道长的大名谁都清楚,我们定会权利配合。” 一边说,还有意无意的朝云晚意看来。 云晚意似笑非笑,全程看着他们演戏。 无心道长和玄门有些关系,恰好玄门仅存的传人,是云晚意误打误撞拜下的师父。 所以,云晚意即便是没见过无心道长,在跟随师父学艺时,也没少听师父说起无心道长的事迹。 她还看过画像,不得不说无心道长有些本事在,五六十的年纪,保养的和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似的。 绝对和眼前这个尖嘴猴腮带着猥琐的老道士,不是同一个人。 要么,云怀瑜也被这个人给骗了,误以为他是真的无心道长。 要么,是他们窜通起来,弄了个假货在老太君跟前做戏。. 暂时还看不出来情况,云晚意决定先观望,再找时机拆穿。 老太君没有察觉底下几人的暗涌,颇为满意大家的态度,点头道:“大家都配合是最好的了。” 说完,又朝云晚意招手,道:“听说昨晚,你不小心遇到小道长泼出去的黑狗血,没事吧?” “没事。”云晚意上前几步,握住老太君的手,道:“也是凑巧,我才到门口就遇上了。” “这,不一定是凑巧。”苏锦抢在老太君前面,一脸神秘,又隐约带着些许兴奋:“昨儿道长说了戌时末,明显是算准了时间。” “平日大小姐回来都不会这么晚,偏昨晚轮上了,道长,这是不是说明大小姐身上沾了些晦气?” 那无心道长神色凝重,眉头皱起,三角眼显得格外明显:“是有这个可能,昨晚贫道再度起卦,算着邪气更浓。” “道长的意思……”老太君犹豫着,看了眼云晚意,继续道:“是因为晚意的关系?” “不一定。”无心道长神色复杂,道:“造成这个卦象的因素很多,有可能恰好邪祟现身,也有可能是时间原因。” “具体情况还得接着观望,贫道今日开始布阵,等那邪祟再现身无处可逃!” 云怀瑜蹙着眉,担忧道:“道长虽没确定,但也有这个可能对吗?” 无心道长点点头,一甩拂尘,道:“最近府上众人都要小心,邪祟一日不除去,就有危险。” “多谢道长提醒。”云怀瑜说着,几步上前,几乎和云晚意并肩而立,道:“祖母,道长的话您也听到了。” “不知道云晚意的身份到底如何,可也要留意着,您身子有疾,正是虚弱的时候,我觉得暂时还是离她远点为好。” “二公子这话说的对。”无心道长掐着手指,煞有介事道:“邪祟会影响人周围的气场,老太君病体虚弱,更容易受影响。” “邪祟不容小觑,淮安侯府近来不顺,老太君和大夫人接连生病,二小姐二公子梦魇被吓,全是因为这个。” “且靠邪祟越近,伤害越大!” 老太君蹙着眉没说话,心里不愿意相信云晚意和邪祟有关。 可道长的话都对上了,她身子素来康健,近来总是不舒服,甚至几次晕倒,命悬一线。 府上,也就她和云晚意交集甚多,院子挨着,难道…… 云晚意看出老太君被他们一唱一和给动摇了,面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挑眉看向云怀瑜:“所以,你们是铁了心,将邪祟的名头按在我身上了?” “都听着呢,我和道长可没这意思,只是为了祖母的身子着想。”云怀瑜一脸嫌恶,道:“你非要在祖母面前,如此挑拨?” “好了。”老太君打断两人的争执,道:“争这个没意思,都是为云家着想,就这么决定,大家先散了。” 话是这么说,原本握着云晚意的手,却是猛然放开。 她到底还是介意。 云晚意收回手,故作不知老太君的意思,道:“那祖母好生休息,我们会配合道长的。” 其他人早就三三两两散去,秦霜故意落人几步,和云晚意并肩而行:“大小姐,看来我猜的没错,真是针对您来的。” “听说无心道长道法高深,您可要早些准备。” 云晚意听到这话,停住脚步,笑道:“二夫人这话从何而来,无心道长要抓的是邪祟,我不是,也不必要准备” “也是。”秦霜顿了顿,又道:“但那架势……” “母亲,姐姐心中有数。”云簌簌打断,拉了把秦霜的手,道:“福伯说年下的账本子送来了,您赶紧过目吧。” “对对。”秦霜得了台阶,顺势道:“大小姐,我先去看账本子,晚些去白梅苑。” 云晚意没打算在府上折腾,吩咐双喜和寒露注意府上动静,紧跟着去了德善堂。 因为治好徐国公,德善堂的名声彻底出去了,加上各大商行送来的锦旗,现在生意正是最好的时候。 要想让德善堂开下去,不至于倒贴,这个时间不能松懈。 她这一坐又是一整日,晚膳时候才换了衣裳,从德善堂的后门离开。 寒露早就备好马车在后门等着,迎她上车后,汇报道:“小姐,今儿一整日,府上一片忙乱。” “那道士画了很多符纸,每个院子都分发了不少,让把院内屋子门口都贴满,您没回去,奴婢不好顶撞,只能先贴上。” 云晚意微微蹙眉:“除了这个呢?” “还让院内燃了香烛。”寒露顿了顿,道:“奴婢查过,香烛没异常。” “就这么简单?”云晚意总觉得不对劲。 寒露点点头:“关于那道士的暂时只有这么多,倒是秋分,午膳后去了静园一趟,和静园内的三等婢子翠喜见过。” “奴婢查过,翠喜负责洒扫,老太君熬药的那间屋子,就是她负责的。” 云晚意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几分:“老太君还在吃我开的药?” “对。”寒露声音小了几分,仔细观察着云晚意的神色,道:“早间众人离开静园后,红霞嬷嬷去请洪钟大夫来看过。” “许是确定您的方子没问题,所以药还是按照先前的,也是红霞嬷嬷亲自动手。” 云晚意嘴角微勾:“看来最迟明晚,又有好戏了,这群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这次不一样。”寒露提醒道:“老太君怕是动摇了,府上只有老太君一人护着您。” “没事。”云晚意早有打算:“先回去看那道士的鬼画符是什么玩意儿。” 第101章 云簌簌的病症所起 不等回白梅苑,踏进淮安侯府的大门,就能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香烛味。 “又来了。”寒露捂着鼻子,道:“午膳后,隔一会就在院子里烧香烛纸钱,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知道的是驱邪,不知道还以为府上死人了,闹得晦气。” 云晚意嘴角微扬,哼道:“门外汉,什么都不懂,也就能用这路子骗骗别人。” 许是因为要驱邪,府上比先前更安静,连个婢子都没看到。 沿路长廊和走道边的树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纸,映着灯笼,还绕着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青烟,看上去十分诡异。 “您看。”寒露蹙着眉,不屑道:“好在灯笼是微黄的,要换成红色灯笼,就跟招鬼似的。” 云晚意随手撕下长廊贴着的符纸看了眼。 符的确是符,但是鬼画符,上面啥也不是,起不了一丁点作用,一堆废纸。 “浪费这么好的黄纸。”云晚意将黄纸丢在地上,道:“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胆子招摇撞骗,连基本的镇鬼驱邪的符都不会画。” 寒露好奇道:“听您这语气,您知道?” “当然。”云晚意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道:“人家要用这法子对付我,我总要有准备,前些日子翻阅过相关的记载。” “您脑子好使,过目不忘,记事快。”寒露捡起地上的符纸,顿了顿道:“但咱们院子里的符纸,和这有区别。” “纸?”云晚意看着寒露的动作,凤目微眯:“还是纸上的符?” “纸。”寒露十分笃定,摩挲着符纸道:“触感明显不一样,我们院子里用的纸比这薄,在灯烛下透光。” 云晚意想到一种可能,把她手中的符纸拿着,疾步朝白梅苑跑去。 白梅苑中的大门,柱子,还有里面各个屋子门头中间,都贴着符纸。 云晚意又随便拿了一张,与从长廊带回来的对比。 果然如寒露所说,白梅苑中的纸张明显薄很多。 且墨汁很奇怪,和寻常墨迹比起来颜色浅淡,像被什么稀释过。 双喜从屋子里出来,正好看到云晚意捏着两张黄符发呆,疑惑道:“姑娘回来怎么不进去,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云晚意收起符纸,道:“没看过这些玩意儿,好奇罢了。” “就是走个过场。”双喜撇撇嘴,道:“中午就贴上了,也没瞧着镇出个鬼来。” “好了,你去给小姐打水准备洗漱,外边冷的紧。”寒露不动神色的看向东墙角。 双喜浑然不知,点头道:“奴婢早就备好了,这就准备。” 双喜一动,东墙角后,一抹浅粉色的衣裳一闪而逝。 “有人听墙角。”寒露等那衣裳彻底消失,凑在云晚意跟前道:“多半是秋分。” “知道,她也该起点作用了。”云晚意意味深长一笑:“进屋,你帮我去办点事。” 寒露前脚刚出去,后脚秦霜就带着云簌簌来了。 不等云晚意说话,秦霜就跪下,含泪道:“我知道大小姐有真本事,求您救救簌簌。” “二夫人这是做什么?”夏至扶着秦霜起来,道:“大小姐既答应的事情,不需要您再三请求。” 秦霜含着泪起来,道:“大小姐,我不求簌簌能恢复成为正常人,只求她能好转,能出门,能看自己想看的风景。” 云晚意早就看出云簌簌的症状所在,道:“二夫人不要心急,我且问一句,簌簌落水后不久,有没有收到什么特殊的礼物?” 秦霜一愣,缓缓摇头:“事情过去十来年,实在久远,不知道这特殊礼物只指的什么,能不能明示?” “长时间携带或者供奉,从那时候直到现在的东西。”云晚意眯起眼,打量着云簌簌的装扮。 云簌簌依旧瘦弱的厉害,浅蓝色的衣袍在身上略显宽大,脸颊瘦削的有些凹陷。 不同的是神情。 第一次神色怯怯,第二次和她正面说话,便是早晨那番别有深意的话。 前后判若两人,可见从前,她都在藏拙。 以病为借口,刻意不见人,刻意弱不禁风,刻意让人以为她随时都要一命呜呼,从而放松戒备。 是个聪明人。 至少,她知道些什么,关于云朵朵的死。 这时,秦霜恍然大悟,道:“有,一块雕刻成如意的坠子,能安神定魂。” 她一边说,一边着急的在云簌簌腰间寻找:“东西呢,赶紧拿出来给你大姐姐看!” 云簌簌从荷包中拿出指头大的玉如意递给云晚意,道:“就是这个。” 只看一眼,云晚意就察觉上面有些问题。 和第一次见到秦霜母女时瞧着的一样,带着隐隐约约的黑气。 死物上能看出黑气,问题就大了去了。 “哪里来的?”云晚意摸着玉如意,问道。 “当时簌簌落水后昏睡不醒,总是惊厥胡言,老太君派人送来的,具体来路不明。”秦霜一脸小心,询问道:“有问题吗?” “阴墓中出来的。”云晚意拿帕子包好玉如意,道:“死人含在口中的葬玉,极阴之物,长期佩戴衰霉缠身。” “时间越久,越有影响,常在外奔波者多为横死,在屋内足不出户者则是疾病缠身。” “什么!”话还没说完,秦霜就大惊道:“这,这可是老太君所赠,朵朵已经没了,老太君为何要这么对簌簌?” 云簌簌也是一脸惊讶,同时又觉得十分恶心:“我戴了这么久,竟然是死人嘴里的东西,难怪,难怪常年冰凉似雪。” “我一直以为是落水后落下的隐疾所致,没想到……” 云晚意将玉放起来,道:“你落水后的确有病根,邪玉才会作用明显,但我以为不是老太君的手笔。” “更像是别人借着老太君的手,想要害你。” “是谁?!”秦霜捂着心口,喘着大气道:“算了,先别追究这个,大小姐,她这个情况还有救吗?” 第102章 也是蠢货 秋分来不及搭话,院门被强行破开,院里响起无心道长的厉呵:“呔,小小妖孽邪祟,还想逃到哪儿去!” 紧跟着,便是云怀瑜诧异的声音:“这玩意儿进屋了!” “里面还亮着灯!”云怀书声音惊慌,高声道:“快,道长,抓住它!” “没想到是真的,那黑影我们大家都瞧着了,实在可怕。”云广新深吸着气,连声音都带着颤抖:“道长能行吗?” 后面,声音越发杂乱,云姝姝云双双,苏锦几人轮番开口。 不外乎说的同一件事,赶紧进屋抓邪祟。 紧跟着,门口又传来一声巨响,门直接被踹开了! 云晚意好在有先见之明,不然现在穿衣裳来不及,穿到一半,肯定衣衫不整。 哪怕说的再冠冕堂皇,这个半吊子道士总归是男子。 被看光了,又成为云柔柔几人的话柄。 云晚意好整以暇的坐在窗下看书,听到动静才回头,眉眼间带着好奇:“大夫人大半夜带着这么多人闯入我房间,想干什么?” “你没看到一个黑影进来?”苏锦边厉声问着,边四下查看,一幅要揪出什么的架势。 云晚意手中拿着的医书还没放下,环顾一周,道:“什么黑影,你们算吗?” “胡言乱语!”苏锦黑沉着脸,呵斥道:“无心道长设下法阵,本以为邪祟不敢出来,谁知道那邪祟不长眼,还敢去闹柔柔。” “撞在无心道长的法阵上,显了些形出来变成黑影,我们大家听到动静出来,亲眼所见那黑影朝你这屋子里来了!” 云晚意把书工整的放下,挑眉道:“我一直坐在这看书,除了你们,没看到任何黑影。” “我们这么多人瞧着,难道还能冤了你?”云怀瑜更是不屑,啐道:“难怪性子大变,竟和邪祟有关!” “大伯母,堂哥,邪祟是她招来的,怎么说她也不会承认。”云姝姝朝前几步,义正言辞道:“有没有,道长说了算!” “对。”云怀瑜满是厌恶:“早知道你不对劲,没想到连对你那么好的祖母,都要残害,不是邪祟是什么?” “先听道长怎么说吧。”秦霜一脸担忧,小声道:“说不定其中有误会。” 她几个时辰前,才见过云晚意的厉害。 云簌簌随身携带多年的玉如意被云晚意收起,从白梅苑回去还没吃药呢,人就轻松了很多,效果显著。 所以秦霜相信,云晚意绝对不会和邪祟有关,是这群人在陷害,可她不敢直说。 几人依旧没给云晚意说话的空隙,还没辩驳,无心道长便甩着拂尘,道:“几位莫要争执,贫道自有分辨。” “邪祟的确逃到这屋内来了,只是不知为何忽然隐匿踪迹,贫道要仔细辨别,大家先别急。” “这还不着急?”苏锦有些着急,半明半暗警告道:“府上这么多人,邪祟一日不除,大家就寝食难安。”奇快妏敩 “拖的太久,怕是要成为大家的心腹大患!” “母亲言之有理。”云怀瑜扶着苏锦,一唱一和道:“亲眼瞧着的事,早些了却为好。” 无心道长三角眼蹙起,像只老狐狸一样,转了一圈,道:“贫道早就料到那邪祟会再度出现,午间给你们院子里都贴了符纸。” “且看贫道的手段,如何收服那邪祟!” 无心道长说着,手往旁边一伸。 泼狗血的小道士怔了怔,手忙脚乱的从怀中往外掏东西。 一会是糯米,一会儿是朱砂,还有黄纸等等。 那道袍就好像个百宝箱,什么都有。 无心道长带了几分不耐提醒:“符纸!” 小道士这才恍然大悟,掏出一张符纸递给无心道长。 无心道长把符纸捏在食指和中指间,煞有介事的念念有词,就是过于含糊,谁也没听清楚内容。 一边念,还一边绕着屋内,甩着拂尘以诡异的动作大幅度跳动着。 这架势,还真将屋内的人唬住了。 云姝姝惧怕的贴在云双双身上,朝屋内看了一圈,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恐惧更甚。 苏锦则是往云怀瑜身边靠了靠。 其他人的神色也或多或少凝重些许。 连相信云晚意的秦霜都有些忌讳了。 云晚意扫了一圈众人,眼神落在无心道长身上。 他跳的毫无章法,又有几分熟悉,看了好久她恍然明白,无心道长应该是想跳驱邪的神摆。 可惜没学会,只记得几个步子,变成瞎跳! 等看懂后,云晚意忍不住想笑。 符不会画,神摆不会跳,连嘴里念叨的驱邪咒语也含糊不清,一无是处,哪里来的胆子冒充无心道长? 稍微懂点行的,都会识出他是个假货。 云晚意边想,视线逐渐移到云怀瑜脸上。 人是云怀瑜请来的,他此时的反应,应该能辨别些许内情。 云怀瑜眉心也紧蹙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无心道长,神色凝重,似乎带了些忌讳。 这是……信了? 还以为他故意请的人假扮道士对付云晚意,没想到他也是个蠢货,被一个假冒道长耍成猴。 云晚意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屋内本只有假无心道长的念叨,她这一笑,十分突兀。 无心道长又念又跳,动作过于夸张,早就出了一身汗,已经快跳不动了。 被笑声打断,正好顺杆子下坡,停下看着云晚意,喘的跟要断气似的,责问道:“妖孽,你笑什么?” “好笑。”云晚意捂着肚子,笑的停不下来:“连神摆都跳不明白,还学人家驱邪,太好笑了!” 无心道长一听神摆两个字,明白云晚意应该懂些皮毛,脸色顿时寒了,微眯着眼,道:“你到底是谁?” “云家大小姐云晚意啊,没人告诉你吗?”云晚意好不容易忍住笑,声音中还带着几分颤抖。 “你这跳的完全不对,要是能驱邪才有鬼呢,别招来脏东西自食其果啊!” 无心道长捏紧手中拂尘,脸色难看的很。 想反驳,又担心云晚意会在众人面前说出更多。 苏锦眼瞧着无心道长脸色越来越难看,呵斥道:“大胆,你竟敢打断道长施法驱邪,无心道长乃青城观的观主,道行高深!” 云晚意早就不给苏锦任何面子了,立刻反驳道:“巧了,我在乡下看过人家驱邪,见识过神摆,与他的完全不同。” “你也说是乡下。”云怀瑜眉心皱的能夹死蚊子,不悦道:“肯定是假货,能和无心道长比吗?” “无心道长的名头连我都听过。”云双双神色间带着讽刺,道:“妹妹可别将乡下的无名道士和无心道长比啊。” 云姝姝更是直白,挽着云双双的手,嗤道:“晚意妹妹该不会心中有鬼,才打断道长吧?” 云天翼怯怯开口,应道:“我听人说妖邪最怕咒语和法事,是不是晚意妹妹体内的妖邪受不住了?” “肯定如此!”云怀瑜铁青着脸,道:“估计是咒语起了作用,没想到你还挺狡诈!” 苏锦白了云晚意一眼,不着痕迹的退了几步,朝无心道长道:“别搭理她,道长继续,务必要早些把邪祟除了!” 无心道长哪里还有气力跳第二遍。 好在众人都相信他,没人怀疑,索性寒着脸道:“已经被打断,妖邪有所感应,跳也没用了。” “啊?”云姝姝惧怕的朝四周看了眼,打着寒颤道:“那要怎么办?” “等下一次机会。”无心道长还有别的准备,冷哼道:“符纸有用,妖邪碰之则燃,伤及本体。” “等它受伤虚弱之际,就是下一次机会!” 苏锦极为不满,冷哼道:“这么大阵仗就这么算了,还需要多久?” 无心道长装模作样的掐着手指间的关节,闭眼无声的嘟囔着。 过了一会睁开眼,道:“它被伤了元气,今晚不一定,若今晚不行,便是明晚!” “好,但愿道长到时候不会和现在一样。”苏锦顿了顿,看向云晚意道:“你破坏了今晚的法事,明日乖乖呆在家里。” “就这样?”云姝姝不忿道:“大伯母,既然确定晚意妹妹身上有邪祟,只怕要先镇起来。” “道长说呢?”苏锦也觉得不妥,看向无心道长。 无心道长倒是想把云晚意如何,可对上云晚意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总觉得不安。 他不敢说云晚意,也不敢让苏锦这边失望,只能含糊道:“妖邪跑了,暂时没在云大小姐身上。” “有符纸在,不会有问题,等下一次机会。” 闹了一场,丝毫没伤到云晚意,众人心中各怀鬼胎的离去。 关起门,云晚意就笑了:“就这点本事,还想等下次,等下就要你好看!” 第103章 假道士 众人得了苏锦的命令,先后离开白梅苑。 倒是秦霜,假意跟着出去,等大家走远,很快就折返回来,敲开云晚意的门。 看到秦霜,云晚意一点也不意外,命双喜泡茶后出去守着。 秦霜十分着急,压着声音道:“我知道您的本事,绝不可能是什么邪祟,可他们有备而来。” “尤其是那个黑影,我们大家被云柔柔的喊叫引过去,亲眼瞧着有个黑影从云柔柔院子里出来,一路到了您院里。” “不知为何,影子进来后就找不到了,还有那道士,我命人打听过,好像的确是青城来的。” 云晚意不慌不忙,将茶递给秦霜:“安神茶,我自己研制的,二夫人喝喝看。” “大小姐,他们准备充裕,您还有心情喝茶?”秦霜十分着急,面上挂着浓郁的担忧:“府上因为邪祟,闹得人心惶惶。” “就连素来对您维护的老太君都松口了,可见严重,他们一次不成,定会卷土重来,不会善罢甘休。” 云晚意将茶碗塞到秦霜手中,淡然问道:“你们瞧见的黑影儿,是人,还是只是个影子而已?” 秦霜捧着茶碗回想着:“我不知道别人看到的是什么,等我循着声音去二小姐院子里,只瞧着墙头有个影子闪过。” “还不等进去,院子里众人就呜呜喳喳出来,说那影子是邪祟……” 说到这,秦霜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当时黑漆漆乱做一团没注意,现在想来,有些蹊跷。” “影子沿途现身的位置十分巧妙,都在挂着灯笼的不远处,从未实实在在叫人瞧见过。” “所以,二夫人也没看清?”云晚意挑眉,问道。 秦霜点点头,道:“不止我,跟过来的估计都没看到。” “这就对了,二夫人别担心。”云晚意笑了笑,道:“要真是邪祟,会让你们这么多人追着跑?” “也是。”秦霜看到她如此淡然,心也逐渐放下来,道:“总之大小姐要处处小心。” “多谢二夫人好意。”云晚意起身,道:“很晚了,簌簌一个人肯定害怕,二夫人先回去吧。” 等秦霜离开后,双喜匆匆进门,小声道:“姑娘,秋分今晚不守夜,悄悄跟着人群出去了。” “她马上会回来的。”云晚意指了指门口,道:“那些符纸和府上任何一处都不同,用的不是黄纸而是次等的麦浆纸。” “麦浆纸极容易燃烧,为确保万一,上面还洒了一层薄薄的火石粉。” “秋分和这个有关?”双喜歪着小脑袋,疑惑道:“就算有火石粉,有易燃的麦浆纸,不能点火也不会燃起来,秋分难道还敢明目张胆去点火?” 云晚意重新拿起医术,笑道:“按照他们的计划,这符纸应该在那个假道士带人来之前就燃烧的。” “谁知道秋分被小满缠着分不开身才没得逞,她跟过去既是为了认错,也是为商议下一次烧起符纸的时间。” 双喜嘟着嘴,道:“这个白眼狼,为了个小小承诺,竟然要对主子下手,真是愚蠢,姑娘,等下奴婢就把她拘起来!” “不着急,棋还没下完呢。”云晚意合起医书,道:“他们大半夜的来闹一场,你觉得我是能忍下这口气的人?” “姑娘接下来打算如何?”双喜环顾一周,道:“寒露还没回来呢!” “她帮我办事去了。”云晚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等着看好戏吧。” 苏锦回到院子,气的直接砸了供着的香炉:“怀瑜,你拦着我做什么,临门一脚,还有那道士,你到底和他商量好了没?”奇快妏敩 “母亲息怒。”云怀瑜刚送完无心道长,给苏锦倒了水上前:“无心道长的确有些本事,只是今晚被云晚意给打断了。” “驱邪这种事十分伤元气,尤其道长说,府上的邪祟很厉害,更是难以收服。” 这一番话,让苏锦明显一愣:“你这叫什么话,难道这道士,是真的?” “当然。”云怀瑜面上多了几分傲色:“我本来打算请一个人来假扮,可想了想,假的很容易让人拆穿。” “所以便请朋友帮忙留意,请一位真的道长来串通好了做样子,谁知道这无心道长,当真看出府上有些不同。” “而且我事先提点过,这邪祟不管从哪儿来的,到头都会按在云晚意身上,您就放心吧。” 苏锦想到今晚的情况,蹙眉道:“我虽没见过无心道长,可也听过他的本事,无心道长为人刚正,是非黑白分明。” “就这样一位正派至极的人,会答应你在这件事里做手脚,你该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云怀瑜嗤了一声,语气中多了些许不屑:“只要银子给的够,且推荐无心道长给我的那人,是同个学院的,可靠的很。” “再说这些修道之人,明面上清高的很,私下还不是食五谷杂粮,只要活着,就有欲望。” “再清高,不照样和我们联手在符纸上做了手脚,只等秋分那贱婢了。” 苏锦眼皮忽然跳的厉害,心中越发不安。 她压住烦躁,道:“实在不行,让那道士找个借口在老太君面前说几句,把云晚意赶出去就行。” “都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云怀瑜咬着牙,道:“柔柔病了是真,您和她落到现在的地步,也全是因为那野蹄子。” “我一定会让她一无所有,滚回先前的村子!” 母子这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对付什么血海深仇的人,谁能猜想,他们的敌人,是他们的血亲! 此时,无心道长带着两个小道士回到房内。 “真是见鬼了。”无心道长将拂尘狠狠掼在地上,道:“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看出我跳的神摆,还知道跳错了?” “爹,动静不对啊。”长得和他相似的道士捡起拂尘,犹豫着道:“要不我们连夜跑吧,淮安侯府没那么好骗。” “还能去哪儿?”无心道长气的踢了椅子一脚:“骑虎难下,你以为能对亲妹妹下手的二公子,会让我轻易离开?” 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小道士弱弱道:“师父,师兄,要不去跟二公子说,咱们解决不了这东西?” “二公子开价五千两银子。”无心道长咬咬牙,道:“事成之后,足够我们几年好吃好喝,错过这次,下次难寻。” “算了,你们按照我说的,今晚布置,赶紧再来一次,铁柱,你继续利用灯笼扮鬼。” “我就不信了,这丫头还能真懂这些东西!” 秋分在这个时候,敲响了苏锦的院门。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书房内,常景棣寒着脸坐在窗前,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惊蛰不敢出声,胳膊肘拐着谷雨,让他开口。 谷雨没办法,只能试探着劝道:“爷,淮安侯府二公子请的摆明是个赝品,只为对付大小姐。” “连老太君都被说动,没想到淮安侯府这么大胆子,您都告诫了,他们还敢对大小姐下手!” “还用你说?”常景棣终于开口,语气寒凉:“无心道长那边有消息了吗?” “人的确来上城了。”谷雨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底气不足道:“事发突然,他擅长隐藏,要找出来不容易。” “拿着令牌去。”常景棣抽出令牌递给谷雨,继续吩咐:“备马车,去淮安侯府!” “啊?”惊蛰一愣:“就,就这么去,以什么身份?” 常景棣懒得理他,人已经出了门。 谷雨点着惊蛰的脑袋:“笨啊,当然以镇北王的身份去,你怕是晚上没带脑子出门,这都想不通?” “哦。”惊蛰赶紧出门准备。 淮安侯府的闹剧还在继续。 秋分足够小心仔细,从苏锦院子出来,拿着东西悄悄躲着。 看到云晚意屋内的灯熄灭后,又等了一会,才出去点燃门口挂着的符纸。 然而,还没等动手,身后就传来云晚意凉凉的声音:“还没蠢到家,知道以炼丹后的养气引燃火石粉!” “小,小姐!”秋分吓得手中东西都掉了,支支吾吾辩解:“什么,什么养,奴婢瞧着符纸歪了,打算整理下。” “黑灯瞎火整理?”双喜掌灯从屋内出来,厉声道:“姑娘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背叛?” “奴婢,奴婢没有。”秋分还死咬着不认。 “你没有?”双喜气的冲上前,一把拉开她的衣袖:“那这镯子怎么来的?” 然而,秋分手中光溜溜一片,什么都没有。 没有先前说起过的缠金镯子! “你把金镯子藏起来有什么用。”双喜愣了愣,不以为意的捡起地上掉的东西,道:“这不还有证据?” 然而,掉在地上的,只是个简单的竹筒,里面装着水。 也没有云晚意猜想的炼丹后存于的养气! (古代有氧气的哈,也的确是炼丹中,煅烧朱砂,反应后的氧化汞制作丹丸,再和铁反应而来,古人以为反应所出的气体养人,所以称之为养气。) 第104章 再度闹鬼 按照云晚意的猜想,火石粉不会凭空燃起。 挂在门上的符纸用火把或者烛台点燃,会引人注意,他们应该不会蠢成这样。 所以,用炼丹时候产生的养气最好。 养气存于竹筒,放出后和符纸上的火石粉相遇,自会燃烧。 这样燃起来,火石粉的火焰是绿色的,和传言中的鬼火一样,他们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正好秋分也拿着竹筒,一切都在意料中。 然而,云晚意这一次猜错了。 秋分竹筒中,只有水而已。 看着竹筒中泼出来的水,双喜彻底愣住了,疑惑不解道:“怎么会这样?” 秋分一把夺过双喜手中的竹筒,忍不住委屈的哭道:“小姐,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您为何要这么怀疑奴婢?” “奴婢内火旺盛,听人说竹筒泡水能将火,所以用竹筒盛水带着多饮,什么养气,奴婢连听都没听过。” 双喜拿着灯烛,朝上看了眼。 偏房门上的符纸,的确歪了。 “姑娘,这……”双喜不知如何,犹豫着看向云晚意:“好像真的误会秋分了。” “今晚他们大张旗鼓的来驱邪,我还以为你和别人串通了。”云晚意没看双喜,而是亲手扶起秋分,道。 “府上人人都要对付我,我不得不防,委屈了你,先起来。” “小姐,奴婢不委屈。”秋分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您谨慎些是好事,也是奴婢担心吵到您,所以没掌灯,让您误会了。” “嗯。”云晚意点点头,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是我误会,回去休息吧,今儿不该你当值。” “是。”秋分收下银子,道:“奴婢告退,小姐早些休息。” 看着秋分走远的身影,双喜跺着脚,道:“小姐,她夜半三更带着个竹筒出现在这儿,肯定有问题,只是咱们没发现而已。” “您还给她银子,瞧她那得意的样子!” 云晚意点了点双喜的脑袋,低声道:“知道她有问题,你还这么生气?” “奴婢是气……”双喜一句话没说完,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云晚意道:“小姐,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当然。”云晚意扫了眼地上的水,笑道:“这点小伎俩,也就她们觉得能瞒天过海。” “啊?”双喜更是郁闷,追上前道:“小姐,到底怎么回事,您说给奴婢听听。” “欲擒故纵,故技重施。”云晚意转身回屋,边低声给双喜解释:“他们长心思了。” “知道我有所戒备,先用这个法子,故意让我误会。” “哦!”还没说完,双喜就恍然大悟道:“奴婢懂了,这秋分等下再做一遍,我们就不会怀疑了!” 虽然双喜没表达清楚,但意思到了。 云晚意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先回去睡,她一时半会不会开始。” 她们主仆也的确需要休息会儿。 也没睡多久,外边就响起打更人的声音。 也就是打更声音过后,西苑再度传来尖叫声:“啊,有鬼!” 声音带着凄厉,紧跟着,又有不同的声音响起:“啊啊啊,鬼啊!” “救命啊,有鬼,鬼火!” “追上来了!” …… 同时,秋分站在偏房门口,手中竹筒高举,对着门口中央的符纸,打算将其引燃。 “你又在做什么?”双喜从屋内出来,再次抓了个正着:“我记得,这个地方的符纸,没有歪吧?” 与先前那次不同,秋分捂紧竹筒,紧张不像装出来的:“我,我听到外边有人叫,出来看看。” “是吗?”双喜似笑非笑,看了眼她怀中的竹筒,笑道:“你这内火够厉害的,不论走到哪儿都带着竹筒。” “是。”秋分讪讪笑着,支吾搪塞:“这,不是担心火气太过,没法子伺候小姐吗?” 她自个儿看不见,此时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云晚意穿戴完毕,眼睛还眯着,哈欠连天,道:“秋分有心,走吧,去瞧瞧那边出什么动静了。” 话是说给秋分听的。 云晚意知道,她走不出这个院子。 果然,秋分瞧她没追究,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接话道:“小姐,听那动静像是闹鬼,邪门的很,咱们还是不出去的好。” “不出去,怎么看热闹?”云晚意眨眨眼,直接朝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院门忽然被人拍的震天响。 “开门,云晚意,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云怀瑜含怒的声音。 云晚意给双喜使了个眼色。 双喜打开门,带着些许不耐,道:“二少爷,您又要做什么?” “本少爷面前,没你这个贱婢说话的份!”云怀瑜狠狠推开双喜,眼神看向院中各门口贴着的符纸。 奇怪。 云晚意院内的符纸是无心道长带着小道士亲自贴上的,上面的火石粉也是他一手所做。 按照先前的约定,现在应该燃起来了! 可符纸全部好好整整,别说燃了,连动都没动过! 云怀瑜微眯着眼,扫向站在一旁的秋分。 秋分手中还拿着竹筒,一幅要说不敢说的样子,十分憋屈。 “二少爷,我这院子是东门菜场?”云晚意将他们的互动收进眼底,冷哼一声:“你们想来就来,想质问就质问?” “哼,你这邪祟!”云怀瑜咬着牙,道:“柔柔房中贴着的符纸无端燃起,是不是你搞的鬼?” “哈?”云晚意的手放在耳朵旁,做了夸张的收声动作:“云柔柔的院子离我这儿远着呢,我真有那本事,还轮得到你来质问?” 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她要有那本事,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云怀瑜意识到这点,面色一变,声音更急:“明明邪祟是你这儿出来的!” 云晚意朝天翻了个白眼:“那道士不是说,符纸对邪祟有镇压的效果,邪祟在哪儿,符纸会燃?” “你没长眼睛吗,那只眼看到我这儿的符纸燃了?” “不可能!”云怀瑜下意识反驳,脱口而出:“明明该燃的……” 这时,他才意识到不能说。 “怎么,听你这意思,府上还有该燃的地儿?”云晚意压着眉眼,嗤笑道:“二少爷不相信眼睛看到的,倒是相信自己的揣测。” “你!”云怀瑜还要找茬。 不远处再度传来喊叫。 “黑影,黑影又出现了,在二小姐院子里!” “鬼火又燃了,太可怕了!” 云怀瑜担心云柔柔,顾不得太多,狠狠剜了云晚意一眼,拔腿朝云柔柔院子而去。 云晚意吩咐闻声起来的夏至和小满看着院子,带着秋分和双喜跟上。 还没几个时辰,接二连三的动静,引得府上灯火通明,主子下人全部惊起了。 云晚意慢一步,恰好在路口遇到闻讯前来的老太君。 “祖母,晚上天冷,怎么连您都惊动了?”云晚意迎上前,将斗篷披在老太君身上,关切道。 老太君身子颤了颤,到底没避开斗篷,忧心忡忡道:“从前半夜开始就不太平,听着说什么闹鬼,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府上都乱成这样了,我还哪里睡得着?” 云晚意点点头,命双喜搀扶着老太君:“也不知道那道士靠步靠谱,这回应该能抓住邪祟了。” “但愿吧。”老太君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道:“先去看看。” 云柔柔所在的西苑外边,挤满了府上的小厮和婢子。 谁都不敢靠前,拥在一起议论着: “先前那道士不是说邪祟和大小姐有关,为何现在二小姐院子里这么不太平?” “谁知道呢,不管是哪位小姐,总之真有问题。”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瞧着鬼火,幽绿幽绿的,像鬼眼似的,魂都要没了。” “还不止一个,我赶来时瞧着,院中飘着好几个鬼火,吓死人。” “还有人瞧着那黑影是个小孩子,也不知道真假。”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我也看到是个孩子的样子,不算大,估计四岁五岁的大小,扎着两个牛角髻!” “我看到的也是这样,还以为是眼花了!” “咦,不是说多年前,府上夭折了一位小姐?” “是有这回事,听说那位小姐死的蹊跷,该不会是那位小姐不甘心,回来了吧?” “正好死去的那位小姐是先前的二小姐。” “那位小姐去的时候,现在的二小姐也在场,该不会其中有所关联吧?” “这,这也太邪门了……” 云晚意扶着老太君站在廊下,那些婢子小厮全看着云柔柔院子的方向,谁也没注意到。 老太君越听,脸色越难看。 尤其听到几个年长的婆子说起死去多年的云朵朵,记忆瞬间涌上来。 老太君捂着心口,不等发话,红霞嬷嬷快步上前,沉着嗓子呵斥道:“不得议主,都忘了?” 众人这才看到身后的人,噤声后垂着脑袋不敢看老太君。 老太君则是快步进了院子。 第105章 审问 院子里人很多。 苏锦,云怀瑜,云怀书,云怀瑾,秦霜以及二房的一家子,带着各自的心腹。 还有无心道长和两个小道士。 全部神色凝重,应该刚说过什么,谁也没吱声。 见老太君进来,苏锦迎上前,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老太君环顾一周,想到听到的那些议论,拐杖在地上敲的咚咚作响:“出了这么大事,我能不来吗,到底怎么回事?” 苏锦一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老太君看向其他人:“什么黑影,什么鬼火,谁来说?” 云怀瑜担心牵扯云柔柔,赶紧道:“祖母,我们也没搞清楚,或许是误会。” “怀瑜说的是。”苏锦明白他的意思,跟着附和道:“冬日夜半冷得很,又在外头。” “您身子不好,回去休息吧,等有消息了我命人去告诉您。” “误会?”老太君忽略苏锦的话,使劲敲着手杖,冷哼道:“一次是误会,外头那么多双眼睛,不少人都瞧着了小孩子的影子,还有飘荡的鬼火。” “我既然来了,就要搞清楚是真闹鬼,有邪祟作乱,还是人为的,你们也别想瞒着!” 许是知道云怀瑜母子心有维护,老太君忍着气,看向云怀瑾:“老大,你是个公正的,你来说!” 云怀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老太君点名,他赶紧回神,道:“祖母,如怀瑜所言,无心道长还没给出结论。” “不过听伺候柔柔的香草说,今晚她值夜,起来如厕,瞧着院中飘着好几个绿色的鬼火。” “她吓得尖叫不止,把柔柔惊动不说,院子里其他人也跟着惊醒,还有隔壁不远的二叔一家。” “我来得晚,没有看到什么。” “把香草叫来。”老太君沉着脸,吩咐道:“我亲自审问。” “母亲,香草那丫头受了惊吓,语不成调魂不守舍。”苏锦上前,解释道:“除怀瑾刚才说的,问不出来什么,带走请大夫去了。” “那你们呢?”老太君压着怒火,转向云广新:“你们来得早,看到了什么?” “这……”云广新蹙着眉,小声道:“到底是二小姐闺房,我和天翼不便进来,双双和姝姝先进来的。” “她们说……”云广新说着,看向云双双。 云双双也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捂着心口道:“祖母,我和姝姝进来时,院子里乱做一团,几个婢子吓得抱头乱蹿。” “院中的确有几簇鬼火,还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儿,从屋内出来,顺着院子朝外边去了。” “我们不敢跟着,也不知道那黑影儿到底去哪了。” “你也看到了?”老太君蹙着眉,问云姝姝道。 云姝姝点点头,表情还带着惊骇:“那黑影儿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听说小孩子的阴魂很邪的,会不会出事啊?” “别瞎说!”苏锦呵斥打断,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在极度惊骇下,看花了眼?” 老太君哼了一声,深深看向苏锦:“一个会看错,这么多人,全部花眼,你以为可能吗?” 事到如今,老太君也不怕了,继续问道:“云柔柔怎么样?” “吓昏厥了。”苏锦抿了抿嘴,低头道:“她受到惊吓最多,被香草惊出来,瞧见后直接晕在门口。” “双双和姝姝没法子,还是怀瑜来后把人抱进去的。” 老太君吸了一口气,道:“我不信这么多人全部花眼,怀瑾,你出去把看到过黑影的婢子下人带进来,我亲自审问。” 等云怀瑾出去后,老太君问一旁的无心道长道:“道长,出了这么大事,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无心道长的确打算今晚继续动手。 可他的目标是云晚意,三公子也曾授意过,几重安排下,事情应该出在白梅苑才对啊! 大家第一次看到朝白梅苑而去的黑影,是他让徒弟铁柱弄出来的。 可这一次众人所见的小孩子影子,他全然不知啊! 云柔柔院子里的符纸和府上其他一样,都是正常的,也不可能燃起绿火,更不可能飘得院子里都是。 无心道长也在发蒙呢,为何事情会超出预期,走到现在?! 被老太君一问,他装模作样的掐着手指,故作神秘道:“那妖孽道行高深,能幻化形态,贫道也在算着。” “先前,是贫道轻敌了,以为是简单的邪祟,还请老太君等等,贫道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老太君显然不满这个解释。 可无心道长名头在外,本事了得,她不满也不好直接说出。 院子里,再度陷入诡异的安静。 云晚意离老太君几步之隔,看到人群后的秦霜,表情森冷。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人身上,没人注意到秦霜。 秦霜察觉到云晚意的眼神,抬眸和她对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云晚意回以一闪而逝的笑,很快挪开眼神。 有老太君介入,事情完全脱离掌控,苏锦不安的看向云怀瑜,眼神带着无声的询问。 云怀瑜照样一肚子疑问。 趁着人群乱的机会,给云晚意身边的秋分递了个眼神,顺势道:“外边人多,大哥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出去帮忙。” 秋分等他出去后,找了个如厕的借口,也出了院子。 云晚意故作不知,让他们碰头。 秋分刚出去,就被云怀瑜粗鲁的拽到一旁的树丛,还伴随着压抑的质问:“怎么回事,没成?” “二少爷明鉴,成了。”秋分赶紧小声解释:“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先做了一番,大小姐果然早有戒备。” “奴婢竹筒中只有水,顺利蒙混过关,大小姐不但没怀疑,还给了赏赐,后来等都睡着,奴婢去门口放养气,接连三四个符纸都没燃起来。”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换了个竹筒来试,还是一个样儿,还要再试的时候,西苑这边就出了问题,大小姐被惊起来……” 云怀瑜料定秋分不敢作假,寒着脸思索着哪里不对:“云晚意有没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秋分想了想,摇头道:“大小姐没任何异常,奴婢第一次试探后,大小姐就睡了。” “符纸呢?”云怀瑜着急道:“还是那些吗?” “奴婢也不懂。”秋分顿了顿,担心云怀瑜怀疑她,又道:“但摸着和先前的一样。” 云怀瑜见问不出什么,懊恼道:“算了,你先进去,免得她再怀疑什么。” “二少爷,奴婢都按照您的吩咐做了。”秋分不甘心,忐忑道:“那您先前应下奴婢的事……” “以后再说。”云怀瑜不耐烦的挥挥手,还小声嘟囔道:“成事不足,还敢跟我讲条件,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秋分一顿,随即抿着嘴离开树丛。 出去时,正好碰到云怀瑾。 “你不是晚意身边的婢子?”云怀瑾本没留意,看到秋分的脸,又看向她出来的树丛,蹙眉道:“你去那边做什么?” 正出了事,树丛种的是几棵海棠,还没长大,比人高不了多少,挨着院墙。 除了养护花草的人,寻常人谁去那个墙根,还是这大半夜的? 云怀瑾脸色逐渐深沉,担心这一次闹鬼和邪祟的事,出自云晚意之手。 秋分没料到会碰到他,连措辞都没有,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越是这样,云怀瑾越是怀疑:“说,是不是你在装神弄鬼?” “奴婢,奴婢没有!”秋分跪下,惶恐道:“奴婢一直跟着大小姐,大少爷若不信,可以去问。” “难道,是你主子所使?”云怀瑾微眯着眼,厉声问道。 秋分抖了抖,不知如何回答。 而正打算出来的云怀瑜听到动静,转头从另一头离开。 “知道在府上做这些有什么后果?”见她不回答,云怀瑾冷声道:“打一顿再逐出去,这样的婢子,往后无人敢用。” “你要实话实话,还算将功补过!” 秋分越发惶恐,闭着眼道:“奴婢晚上水喝多了,想去茅房没忍住,为图近便,趁着人多去树丛里面,没做其他的事。”奇快妏敩 “求大小姐明察,奴婢万不敢做什么邪祟。” 云怀瑾又是怀疑,又是恶心,道:“我会去问你家小姐,先进去,别乱跑。” 外头见过黑影的下人,全部在院中。 老太君命人搬了太师椅,拥着手炉正在审问。 从下人的话中,可以推断出,他们的确看到一个黑影从云柔柔院子离开,朝后面去了。 那方向,是池塘。 云簌簌和云朵朵曾经落水的那个! 第106章 牵扯当年 总结出来这点,老太君心口又闷又堵,阵阵发慌。 好像回到当年刚知道几个孩子掉进池塘的时候。 她最喜欢的朵朵还那么小,从水里捞起来,小脸惨白着,再也叫不醒,再也不能甜甜叫她祖母…… 老太君不愿意再回忆,缓缓睁眼,看向装模作样掐算的无心道长:“道长,那黑影,你算出来是什么了吗?” 无心道长能招摇撞骗这么久,除了运气外,还靠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下人逐一汇报的时候,他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几人的神色。. 其余人还好,老太君和二夫人秦霜一脸悲伤。 秦霜更是听到一半忍不住落了泪。 无心道长因此推断,大概府上真的夭折了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大概是二夫人所出,具体还得试探。 老太君问起的时候,无心道长故作深沉,叹道:“孽缘未了啊,恕贫道直言,府上多年前,是不是没了个孩子?” “是。”老太君大恸,红着眼眶道:“十几年前的事了,难道,是她回来了?” “邪祟作乱,引出不愿往生的冤魂。”无心道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且她的死,应该有些蹊跷。” 苏锦当年赶到的时候,只瞧着吓得昏迷的云柔柔,那孩子已经没了。 现在提及,她不免带着些疑惑:“道长这话什么意思?” “夫人,贫道是从掐算中得知。”无心道长神神秘秘的停住话题,道:“但凡有冤魂不愿离开,肯定含着怨气。” “尤其是小孩子,他们懂得不多,没什么恶意,要么放不下家人,要么是死的不甘心。” “要是第一种,寻常时间近亲能有感应,因邪祟而起,多半属于第二种。” 他要是按照第一种说,事情肯定很快能解决,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但说成第二种,不免要继续给冤魂做法事,一来二去的,还能多要些银子。 果然,老太君一听,眼泪顿时掉了下来:“我就知道朵朵的死有问题,偏偏那么巧,跟着伺候的一个个有事,她们掉在水里那么久才救上来。” “无心道长,我知道你道行高深,求你一定要帮忙给她超度,也要帮着查出害死她的凶手。” 达到目的,无心道长心中大喜,却又故作为难:“老太君,修道之人远离铜臭,本不该开口。” “可万事有因有果,贫道贸然插手淮安侯府家事,本就乱了因果,若继续插手,对贫道而言,定损功德。” “所以老太君,您瞧……” 老太君立刻明白,应道:“只要你能帮忙解决这两件事,银子不在话下,我甚至愿意捐银子去道观。” 无心道长按住心中的狂喜,清清嗓子,道:“无妨,多少都行,只要不扰因果。” 云晚意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幕。 这假道士,竟还知道因果,看来提前准备过。 无心道长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云晚意的表情。 心中的喜悦顿时被担忧所替代——这位从乡下来的大小姐,比淮安侯府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让他害怕。 尤其那双处变不惊,犹如深渊的眼,他总觉得,大小姐好像能看透一切他的把戏。 也或许,是错觉? 无心道长甩开想法,用先前那一招,开始在院子里胡蹦乱跳。 半炷香的时间,他就已经坚持不住,身形晃晃,停下道:“冤魂不愿离开,怨气太重。”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需要知道她怨从何来,才能化解。” 老太君闻言,悲伤更甚:“朵朵没了这么多年,府上的人都刻意将她忘了,那孩子肯定有什么没说出来的心愿。” “也是我,不想再提及那些伤心事,下令府上不准再提,没想到她从未离开。” “母亲。”秦霜红着眼,从人群后走出,哽咽道:“我时常梦见她,梦见她说她不想死,是被人给害的。” “我觉得朵朵有怨气,是因为她是含冤而亡,而真凶逍遥!” 老太君悚然一惊:“你为何不早说?” “母亲下令府上不准再提,我不敢说。”秦霜擦了把眼泪,道:“这些年,我也在愧疚中,几次想寻朵朵的乳母。” “可那乳母就如凭空消失一样,唉,是我这当母亲的没用,没能护着她。” 一旁的苏锦越听越不是滋味儿。 当年的事被刻意隐瞒,大家都不清楚,可她是真切的知道,云朵朵云簌簌落水的时候,身边只有云柔柔一人。 要真有什么凶手,岂不是含沙射影指的云柔柔? 苏锦脸色一寒,道:“无心道长只说或许有冤,还没说是因为什么,秦霜,你没必要在母亲跟前装模作样吧?” 云怀瑜接过话,道:“是啊,二夫人说什么凶手,当年池塘边就三个孩子,难道五六岁的孩子,能有坏心思杀人?” 秦霜的手在衣袖下紧紧拽着。 想反驳,最终隐忍道:“二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落水的时候她们几人都还小,朵朵没了,死无对证。” “簌簌和大小姐同时受到刺激,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保不齐是有旁人动手脚也未可知。” 苏锦冷哼一声:“人都没了这么多年,涉事的婢子下人早就不知下落,还怎么查?” “再说一个梦而已,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真假?” “好了,无心道长不是在这?”老太君打断几人的争执,沉声道:“肯定会有办法,还是那句话,妖邪不除,大家心头都难以平静。” “一切配合无心道长,这件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连带当初有关的婢子小厮,翻遍北荣也要将人找到!”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在院子里。 屋内,云柔柔将一切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从一开始就没昏厥,只是为了应付赶来的人,装作晕倒罢了。 没想到,那莫名出现的黑影,竟还能牵扯出十几年前的事。 好在,当初她装疯卖傻,借着受惊的名义,暗示苏锦将那些个婢子小厮发卖出去。 现在,知道内情的就是她和云簌簌。 云簌簌那病秧子样,估计真忘了,不然早就闹到老太君跟前。 云朵朵那个早死鬼的事不用担心,要愁的是眼前的事! 本来云怀瑜一手包揽,事情都在意料中。 谁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又出岔子了,本该燃在云晚意白梅苑的鬼火,竟然在她院子里出现。 她知道内情,固然不怕,可看到鬼火的那么多婢子小厮,还有云家其他人,该怎么猜测! 这就算了,还多了个小孩子黑影儿。 真是头大。 自打云晚意从赵家回来,就感觉完全变了个人。 运气也好,如有神助,处处都有利于云晚意。 这么下去,她在这府上,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保不齐,因为此事,人人避讳,到头来,她被云家送走! 不能坐以待毙! 云柔柔深吸一口气,改变原来的主意,穿好衣裳出去。 挪到门口,气若游丝的呼唤道:“祖母,母亲,我梦到朵朵了!” 第107章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苏锦看到云柔柔出来,赶紧迎上前,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披在她身上:“你醒了?”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穿上斗篷,刚醒再受凉怎么办?” 云柔柔为了逼真,连鞋子都没穿,看了眼苏锦,颤抖着声音重复道:“母亲,我梦见朵朵了!” “她说她落水是被人给害的,还说不甘心!” 老太君闻言,激动的连声音都提高了:“你说什么?” “祖母。”云柔柔赤着脚跑向老太君,眼泪瞬间涌出:“朵朵说她很冷,还说这么多年都在我们身边看着。” “她不甘心离开,因为是被人给害死的!” 老太君捂着心口,想到云朵朵可能遭受的那些事,差点昏厥。 秦霜眼中的恨意都要溢出来了。 为避免失态,她深吸几口气,将恨意压下后,才颤声道:“二小姐说,朵朵在你梦中说的?” “对。”云柔柔擦了把眼泪,哽咽道:“朵朵还是那副样子,她没有长大。” 秦霜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可想到小小的朵朵,还是心口一滞,随即疑惑道:“二小姐这话可是真的?” “当然。”云柔柔红着眼,一说话,眼泪就随之掉下:“朵朵还说,让您注意身体,照顾好簌簌妹妹。” 秦霜心痛不已,恨意差点没按住,双眼中更带着浓郁的怒火。 她清楚,朵朵的死和云柔柔脱不开干系! 但偏偏,云柔柔还做出这幅姐妹情深的样子,提及朵朵! 云晚意看到秦霜的表情,就知道她快压不住心头的恨意了,赶紧出面,故作不解道:“朵朵是二夫人的女儿吗?” “对。”老太君点点头,解释道:“你回来的晚,尚且不知此事,朵朵和簌簌是一母同胞的双生花。” “四五岁的时候,意外调入荷花池,没能救过来,簌簌也是在那儿之后,才身子不好。” 云晚意蹙着眉,走到秦霜身边,朝老太君道:“朵朵妹妹既然是二夫人的女儿,为何是柔柔梦见她?” “就算有冤情,说给母亲听不好吗?” 秦霜死死咬着嘴唇,含着感激看了眼云晚意。 云晚意则是不动声色,给她使了个眼色。 云柔柔一幅委屈的样子,抽泣着辩解道:“我在梦里问过朵朵,她说二夫人这些年忧思过度,又要照顾病弱的簌簌。” “本就心力交瘁,要是再托梦给二夫人,二夫人定会更加伤心,她不愿意看到这幅场面。” “那就更奇怪了。”云晚意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表情却更加疑惑:“既然朵朵妹妹和簌簌妹妹同为二夫人的女儿,想必感情比跟你亲厚。” 第108章 事情不会这么结束 驱邪的事,不会这么快结束。 本就折腾了大半夜,淮安侯府里的人各有心思,全无睡意。 云怀瑾虽没和云晚意肩并肩一起走,还是远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入白梅苑才回去。 秋分关门时看到云怀瑾的背影,又想到他的警告,担心被云晚意察觉什么,进门直接跪下,道:“大小姐,奴婢有错,请您责罚。” 云晚意可不认为秋分会忽然知错,和盘托出她的背叛,挑眉道:“什么事?” “刚才在二小姐院子里,奴婢腹痛不止,想要去茅厕来不及,索性在院子外边的海棠树下……”秋分满是难堪,低声道。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大少爷,今晚本就出了闹鬼和邪祟的事,大少爷怀疑奴婢有问题。” “估计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大少爷才会要送您回来,奴婢害得您被怀疑,实在有错。” 云晚意猜到秋分出去会云怀瑜去了,没想到还能被云怀瑾碰到。 看这幅样子,云怀瑾并未撞破,没任何证据,最多就是怀疑。 “没事。”云晚意压住冷意,笑道:“大少爷没说起你,你既然问心无愧,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 秋分忐忑的抬头,打量云晚意的脸色。 云晚意面上任何破绽都没露出来,秋分自然不清楚,又惶然的低头,道:“是,奴婢以后一定加倍小心,不给小姐惹麻烦。” “小姐既说没事,你下去休息吧。”双喜蹙着眉,打断道:“今晚小姐也累了,要早些休息,不需要两人守夜。” 秋分生怕云晚意看出什么,不想呆在她面前,自然顺势下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寒露就回来了,做了个手势道:“大小姐,一切顺理成章。” “好在你厉害。”云晚意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云柔柔那边院子没有人发现吧?” “几个婢子都吓傻了,二小姐虽有疑惑,可为了在大家面前装样子,不得已晕倒。”寒露清冷的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谁也去细计较,在人赶来前,奴婢已经将能留下的证据全部消除,而且那黑影儿,奴婢故意让府上不少人看到。” “现在,就等事情继续发酵了,奴婢回来前,专门去那个假道长院子听了下,他们看到情况失控,准备骗点银子后离开。” “那可不成。”云晚意拿过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冷哼道:“既然知道世间因果循环,还要继续插手,就要承受后果。” “少了他,这场戏还不好唱呢。” 寒露点点头,随即想到云柔柔最后的招数,道:“二小姐脑子好使,知道事情对她不利,在老太君跟前说了一番做梦托梦的理由。” “今晚老太君只说算了,会不会又被她糊弄过去,毕竟事发的时候,二小姐还小。” 云晚意放下茶杯,手轻轻点在桌上,漫不经心道:“若只是鬼火,说不定就算了,那黑影儿牵扯的是死去多年的云朵朵。” “老太君当年最喜欢云朵朵,事发后下令禁止全府的人不准再提,怕触及伤心,不提,难道就代表没有过这个人?” 寒露明白其中含义,点头接过话:“也是,不准人提,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加上假道士的话,更加深老太君的自责。” “所以啊。”云晚意收回手,起身道:“事情还远远没完,我猜明早老太君要说的,也和这件事有关。” 另一边,云怀瑾神不守舍回到院子。 关起门,就问心腹阿才道:“先前查的事情,还是没结果?” “大少爷,小的们办事不利。”阿才一脸为难,道:“大小姐每次独自出去,就好像知道我们派人跟着似的。” “从来都是出去没多久,就能甩掉身后跟着的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我们的人担心惊扰大小姐,又不敢靠的太近。”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大小姐和新开的德善堂应该有关系,老太君抓的药,先前都是泰和医馆的,现在是德善堂的。” “小人去打听过,是大小姐的意思,红线嬷嬷相信大小姐,老太君也相信大小姐。” 听完阿才的汇报,云怀瑾神色越发凝重:“赵家既然没有会医术的人,和开药铺子的也没关系,只能是她了。” “这么说,能确定大小姐就是那日救您的人?”阿才忐忑的问道:“会不会,大小姐认识您的身份?” 云怀瑾隔着衣裳,摸着先前受伤的位置。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伤口处,沾染了极为罕见的蛇毒,若遇不到云晚意救他,那晚,他会毒发死在暗巷子里。 乔装打扮的身份无处可逃,被人发现,后续的麻烦不止一件。 被救清醒后,云怀瑾就派人去赵家查了。 圣上赏赐的玉,被赵大夫人拿来送给云晚意,此事经锦绣阁一闹,轻轻松松就能知晓。 上城并无医术高超的女大夫,为确保准确,他甚至连那些大夫的家人全部查过,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当然,调查出来的结果,还是没有任何一个女子继承行医之道。 加上云晚意的医术的确尚可,更能推断出,救他的人只可能是云晚意。 调查的时候,还有意外之喜——他意外得知当时薛志忠命悬一线,有个蒙面女子医术高超,将人救下。 结合描述看,那人也是云晚意。 所以,不止他受了她的救命之恩,连云怀书也受到了! 这,也是薛家轻易放过云怀书的原因! 意识到这点,云怀瑾立刻明里暗里警告过云怀书,不准在说云晚意半个不字。 现在,云怀书虽还是和云怀瑾苏锦云柔柔几人搅和,可他大多数时候一声不吭,什么都不说,只静静的听着。 想到这,云怀瑾摇摇头,道:“她大概不知道我的身份,也好,不知道,我的愧疚也能少几分。” “还有,你去查查二弟请来的道士,我总觉得,那道士不是真的,无心道长不会这么不中用,几次失败。” 和他一样睡不着的,还有苏锦和云柔柔和云怀喻。 经过今晚的事,苏锦决定留下来陪她。 同时留下来的,还有担心云柔柔身子的云怀瑜,大夫还没上门,总要知道结果。 苏锦心神不宁,疑惑的问云怀瑜道:“黑影也是你让无心道长准备的?” 云怀瑜摇摇头,也不理解事情为何忽然变化:“不是,我们本只策划了沾了火石粉的符纸燃起来,且是在云晚意院子里燃。” “可我去白梅苑看过,符纸还好好的,秋分也说那边点不燃,倒是柔柔这儿……” 不是他们,还真的有鬼不成? 要有鬼,那些冤魂早就找回来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苏锦心知肚明,眼神转向云柔柔:“柔柔,这儿没外人,你告诉母亲,当年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云柔柔清楚她问的云簌簌落水淹死的事。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承认,咬着嘴摇头道:“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着,她本就红肿的眼眶更是湿润一片:“母亲难道还不肯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可,若你没有,那黑影儿是谁弄得?”苏锦握着云柔柔的手,狐疑道:“难道,真是邪祟?” “既然簌簌的死没有蹊跷,怎么会有怨气?”云怀瑜紧蹙着眉,不解道:“明儿我问问无心道长,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本就奇怪的很,咱们布置的巧妙,白梅苑的符纸是我亲手所作,又是无心道长和弟子去挂上的,不可能轻易被察觉后反转。” “秋分一直盯着,云晚意晚上回来,就算察觉有问题,也不可能有时间制作符纸替代!” 这么多个不可能,也不是邪祟,肯定是人为! 云怀瑜想到秦霜今日的表现,眼神逐渐幽暗…… 与云柔柔一个院子之隔的云怀书,同样在榻上翻来覆去。 这么多年,他也忘了云簌簌这个二妹妹,没想到十几年后,会意这种方式记起。 一同记得的,还有那日云簌簌姐妹落水的画面。 时间过去太久,久到他都忘了,那些画面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或许,真的是梦吧! 府上的人各怀心思,只有云晚意,一觉睡得十分舒服。 要是第二天没有无心道长做的什么镇邪阵法,她可能会睡得更久些。 毕竟全部院子燃烧驱鬼镇邪符纸,夹杂着香烛的青烟,哪怕关着门,熏人的烟还是直往屋里钻。 “小姐,这屋子里是待不住了。”小满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拿了手帕给云晚意:“先忍忍吧,静园那边也是如此。” 云晚意刚梳洗完,呛得只咳嗽。 还不等缓过神,夏至慌张进门,道:“小姐,老太君那边请大家去前厅,说道长有重要发现!” 第109章 邪祟藏身方向 云晚意眼泪都被熏出来了,忍着咳嗽道:“前院烧符纸了吗?” “好像没有,只有后院。”双喜捂着口鼻,声音嗡嗡的发沉:“据那道士说后院怨气重。” “那假道士是懂人心的。”云晚意哼了一声,道:“去前院吧,这后院熏得人受不住。”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谁愿意在屋内被熏成咸肉,早一步就到了前院。 秦霜带着云簌簌坐在角落,一脸隐忍的怒意。 云簌簌惨白着脸,无精打采,整个人缩在斗篷中,看上去有些病恹恹的。 也是,她被葬玉影响多年,身子虚弱,哪里经得住浓烟,被呛了一番,肯定受罪了。 秦霜见到云晚意过来,也顾不得太多了,迎上前着急道:“大小姐,您来的正好,能不能帮忙给簌簌看看?” “二夫人一大早被熏得神志不清了?”云双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抢白道:“簌簌妹妹病了多年,怎么可能治得好?” “还指望晚意姐姐,她乡下回来,会的医术估计也就跟着乡野毛脚大夫学的,能有什么本事,别再看出个好歹来。” “是啊,身子不好最好去庄子上住着。”云姝姝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道:“何苦非要在府上住着,也没作用。” “庄子上清静,适合修养,说不定好得快!” 云天翼身边还站着甚少露面的肖楚,原本他也打算附和的,云晚意亲眼看到肖楚拉着他的衣袖没让说。 肖楚吃过云晚意给的药,原本俏白的脸带着些许憔悴。 察觉到云晚意的眼神,肖楚抬眼,不动声色的和她交换了个眼神,又低下头安抚云天翼。 倒是云广新,蹙着眉打断两姐妹的话,呵道:“没大没小的,二夫人是伯母,簌簌是堂妹,你们说的这叫哪门子话?” “父亲!”云姝姝有些不忿:“哪里说错了,簌簌堂妹是病秧子,上城谁不知道,我也是好心。” “你有那好心,应该带着白孝。”云晚意似笑非笑,看了眼她的浅粉色衣衫,道:“钱氏就算被休,也是你母亲。” “还没出五七,你给她积点德吧,再说了,云府是簌簌的家,她不在这,给你们让路不成?” 云姝姝对上她的眼神,哪里还敢狡辩,不忿的低着头,心中骂着云晚意。 好在这时,老太君到了。 这一夜,老太君也没睡安生,刚睡着就梦见云簌簌死的样子,最后竟然做了个恶梦。 她梦见云簌簌的死,是因为云柔柔,因为云柔柔想坐上二小姐的位置。 梦,是荒诞了些,但醒后,怎么也在脑子里留下了不好的种子。 老太君拄着拐杖,扫了眼众人,蹙眉道:“云柔柔和苏锦呢?” “母亲,柔柔身子不适,昨儿后半夜大夫来看过,说她惊吓过度,需要静养。”云怀瑜站出来,解释道。 “母亲担心柔柔一人留在院子里害怕,过去陪她了。” 她们还真是母女情深啊,就后院跟烧火似的青烟,她们也能受得住!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要是受不住,就得出来面对,昨儿半夜,估计没想到好的应对法子。 老太君听到云怀瑜的解释,眉心一下就蹙了起来:“我走的时候,云柔柔不是起来了?” “她受了些风寒。”云怀瑜小心道:“祖母,当年的事,她亲眼所见,现在梦见簌簌,难免和其他人不一样。” 老太君沉着脸嗯了一声,看向其他人:“昨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邪祟没抓住,倒是牵扯出一件旧事。” “府上原本的二小姐簌簌死的蹊跷,她的冤魂既不愿意离开,我们就要想法子查清,半夜后,我命人去寻当年有关的人去了。” “这几日,大家依旧要按照无心道长的话去做。” 说到这,老太君面上带了几分不耐,看向无心道长:“道长,你名声在外,道行高深,做了两次法事还是没抓住邪祟。” “今儿说有消息,是好消息吗?” 无心道长一脸深沉,被点名后神色更是凝重:“昨晚的事后,贫道重新起卦卜算,又布下别的阵法。” “几番下来,的确发现府上邪祟藏匿的方向,在南偏东的位置。” 老太君一愣,神色已然带了些古怪:“你确定?” 云晚意嘴角上扬,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这幅表情,是讥诮! 因为南偏东的位置,是白梅苑和老太君的静园。 这假道士不敢说静园,文章肯定要做在白梅苑。 就看经过昨晚云柔柔院子的事,他要如何自圆其说,把地方换到白梅苑去。 无心道长迎着老太君质疑的神色,坦荡无比:“贫道卜卦四次,次次一样,绝对不会有错,且卦象显示那边有人生辰和二小姐相克。” “这也是为何昨晚二小姐院子会出现异常的原因,要是贫道没算错,这人的八字里带着七,七煞俱全。” “贫道来的时间不长,无法知道府上先前发生了什么,但从卦象上看,二小姐近来应该十分不顺。” 他话刚落,云怀瑜几应和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柔柔近来身子不适,且小麻烦不断,不是被误会,就是被曲解。” “这就对了,因为相克的原因。”无心道长装模做样的摸着山羊胡,故作深沉道:“这个邪祟不得的呢,隐藏真身不说,还能误导大家!” 这时,云广新大惊,恍然道:“按照道长所言,那邪祟是云晚意?” “她回来后府上事情渐多,不太顺利,我记得她正好是二月二十七的生辰,符合你说的八字带七。” 老太君眉心蹙的更紧,握着拐杖的手也紧了紧。 “这……”无心道长看向云晚意,道:“大小姐身上不见端倪,就是不知道这院子里头,能不能让人进去搜一搜。” 第110章 奇怪的坛子 在无心道长所指的位置找到东西,云怀瑜显然很兴奋,高声道:“快,拿过来!” “且慢。”无心道长面色凝重,制止道:“这儿女眷甚多,邪祟属阴,暂且别靠近,先交给贫道吧。” 一边说,无心道长一面寻出一张老旧的符纸,道:“这是祖师爷留下的符纸,先化解煞气。” “不然邪祟会影响女眷,轻则疾病霉运缠身,重则丧命。” 听到这话,几个女子包括老太君在内,纷纷往后退了些许,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云怀瑜立刻道:“都按照无心道长的话做。” 小厮挖到的东西是个深褐色的陶罐子,不算大,和小酒坛子差不多。 还没靠近,就传出一阵阵的恶臭。 老太君捂着鼻子又退了几步,面色发沉:“这片白梅树是我亲眼看到老太爷种下的,寻常都有专门的人打理。” “先前可没这种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之前肯定没有。”无心道长煞有介事,接过陶瓷坛子道:“定是后来有人放下的。” “后来……”老太君小声嘀咕着,随即抬眸看向云晚意。 白梅苑在老太爷死后,除了打扫的婢子,就没住过人。 直到不多日前,云晚意住了进来。 这不摆明指出是云晚意搞的鬼? 云晚意迎着老太君怀疑的眼神,丝毫不露怯,解释道:“我住进来的时间不长,从未来赏梅,没注意这边。” “还有,邪祟不是没有实体,能住在坛子里吗是不是无心道长弄错了?” 老太君还没说话,云怀瑜就抢着道:“你没见过世面吗,谁告诉你邪祟不能住在坛子里?” “邪祟没有实体,架不住有人利用邪祟作乱。”无心道长拿着坛子,脸色十分难看,盯着坛子一会,随即又看向云晚意。 “大小姐,这坛子上有你的气息,你是不是以血气供养它?” 云晚意挑眉,揶揄道:“道长属狗吗,臭的要死,你还能闻出血气?” “哼。”无心道长狠狠瞪了云晚意一眼,转向老太君,沉声道:“老太君,先前贫道就有怀疑。” “从宅子风水来看,淮安侯府是有福之家,又有三位公子的阳气,不可能滋生邪祟,定是有人将邪祟带进来。” “现在贫道可以肯定,就是有人以血气供养邪祟,所以邪祟才会如此厉害,贫道两场法事也没镇住!” 老太君心神不宁,看了眼无心道长抱着的坛子,赶紧问道:“有什么法子化解吗?” “能,但……”无心道长顿了顿,道:“邪祟是用大小姐的血气供养,要化解,也必然要她的护脉血。” “且今日后,大小姐必须远离淮安侯府,直到出嫁!” 护脉血,哼,无心道长可真敢说。 老太君清清楚楚听到是云晚意的手笔,脑子传来一阵眩晕。 她无意继续追问怎么化解,带着疑惑和失望,问云晚意:“为什么,晚意,云家哪里对你不好,你要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害人?” “我没有。”云晚意话还才说出来:“这坛子也和我无关。”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云怀瑜就打断道道:“因为你被弄错身份,在外边吃了苦,心中怨恨难消,所以回来折腾我们。” “还有柔柔,你恨她占据你的位置,对她下手报复,难怪一直温顺善良的她接二连三的出问题,肯定是你用邪祟影响她的心智!” “这么多肯定?”云晚意毫不掩饰的朝天翻了个白眼:“二少爷才是心智有问题吧,竟能说出这种无脑子的话。” “我要真能养邪祟害人,以你几次三番的欺负,以为现在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云怀瑜恼羞气急,额间青筋暴跳,咬着牙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做这些无端的口舌之争?” “哼,事实?”云晚意冷笑着睨了他一眼,问道:“坛子都还没打开,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二公子不知道,贫道知道。”无心道长接过话,脸上隐约带着得色,三角眼也显得更为明显。 见大家的视线都在他身上,无心道长抬了抬头:“邪祟多为怨气冤魂所滋生,用坛子供养,里面必是巴虎身子。” “邪祟附身巴虎,你再用血气养着,让邪祟帮你办事,哼,这点手段,贫道还是能识别出来的!” 云怀瑜立刻附和道:“无心道长乃是出了名的得道之人,绝对不会弄错,云晚意,都这份上了,就别解释了!” “趁事情还没闹大前,乖乖认错。” “二哥说的对。”云姝姝冷哼道:“你连生母都能反驳顶撞,不尊不孝,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难为祖母那么疼你。”云双双也满是失望,道:“你这么做,难道没想过老太君的心情?” 老太君更满是失望的摇摇头,别开脸不想看她。 云晚意环顾一周,也只有秦霜担忧,其他人盯着她如避蛇蝎。 她收回眼神,垂眸道:“那,就打开看看,看里面是不是巴虎。” “若真是巴虎,我认了!” 无心道长看着她这幅样子,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几番接触,虽没正面交集,无心道长也知道云晚意不像轻易认栽的人! 而且事到如今,铁柱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可骑虎难下,坛子既然埋下了,事情八.九不离十,不管如何,戏总要唱下去。 再说邪祟找出来,老太君不得不信,解决了云晚意,他拿着银子离开上城,没人能找到! 自我壮了一会儿胆子,无心道长冷哼,道:“不会弄错,贫道修道多年,解决的事情不少,岂会连小小邪祟都弄错?” “那可不一定。”云晚意抬眸,摄人心魄的眸子中满是讥诮:“若我没记错,前两次你说这邪祟十分厉害。” “现在又以‘小小’二字形容,无心道长,这算不算自相矛盾?” “是不能解决,还是说原是能早些解决,却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拖延到现在?” 无心道长一噎,恼羞至极甩下一句:“胡言乱语,不可理喻!” 不给云晚意继续反驳,他直接朝老太君道:“这坛子本不能打开,既然大小姐胡搅蛮缠怀疑贫道的本事,还是一证清白为好。” “请老太君和诸位女眷远离些,别让泄出来的邪气影响到你们。” 老太君和几位女子,再度退了几步。 无心道长装模作样,拿着那张老旧的符纸,在坛子上比比划划一番,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他猛然掀开坛子上覆的黄纸,道:“出来吧,妖孽!” 没有预想的巴虎出现。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 无心道长为了确保万全,事先还在手上涂了些引出巴虎的东西。 不该不出来啊,无心道长蹙着眉,索性将坛子倒扣,朝地上甩了甩:“还不出来!” 还是没有。 “没有?”老太君蹙着眉,不知道无心道长玩的哪一招,疑惑道:“难道跑了?” “那黄纸口用红线固着,怎么会轻易跑了呢?”云怀瑜也很疑惑,顺着道:“估计是因为正早,邪祟受影响,巴虎行动也会缓慢。”奇快妏敩 “二公子说的没错,看贫道直接抓出。”无心道长找到台阶,索性将手伸到坛子里,企图将巴虎抓出来。 手刚伸进坛子,他的神色就变了。 不对! 坛子里的东西,是他亲手所放,是只通体发黑的巴虎。 可眼下,坛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摸上去湿润却又奇怪,触感很像打湿水的棉絮,又比水黏腻,还有一坨坨的东西。 无心道长意识到,坛子还是那个坛子,但,早被人做了手脚。 巴虎不在了,还弄了一坨不明的东西在里头! 云晚意! 只可能是她! 无心道长手都忘了抽出,猛然抬头看向云晚意。 “看我做什么?”云晚意眼底带着几分挑衅:“道长不是说巴虎吗,拿出来啊,大家都等着看呢。” 无心道长吸了一口气。 他前面放了大话,老太君对他的本事深信不疑。 如今要说坛子里不是巴虎,以后他的话,就完全没了可信度! 可若是不说实话,他上哪儿去弄个巴虎来交差? 冬日的早晨,太阳还没完全照出来,无心道长却像站在八月的烈日下,整个人汗涔涔。 “师父。”和他长得很像的小道士不知内情,也跟着催促道:“赶紧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免得他们怀疑。” “是啊。”秦霜见状,也知道肯定出了问题,跟着催道:“无心道长,里面该不会没巴虎吧?” 无心道长脑子飞快的转,想着应付的理由,一边抽出手。 众人在看到他手的瞬间,不约而同的惊呼了一声。 无心道长手上,沾满了黏腻的黑色,像是放久了的血! 第111章 赶来撑腰 “这,这是什么?”秦霜指着无心道长那手的东西,惊呼道:“怎么,像是血?” “贫道早说里面有巴虎。”无心道长终于想好理由,强行解释道:“只可惜,邪祟察觉危险,杀了巴虎逃走了!” 不等别人回答,靠后院处忽然传来夏至的惊呼:“天哪,这坛子谁挖出来的?” 众人闻声回头。 瞧着是个面生的婢子,云怀瑜本就不耐的情绪彻底爆发:“那里来的贱婢,尊卑不知,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二少爷息怒。”夏至惶恐惊惧,快步上前,跪下磕磕巴巴的解释道:“奴婢失礼,实在事出有因,那坛子不能碰啊!” “混账东西,你知道这坛子是什么?”云怀瑜冷哼一声,不屑道:“装模作样,不就是想为你主子开脱?” “不是。”夏至摇着头否认:“奴婢知道。” 她的脸色很奇怪,红中带着惨白,惨白中又透着羞怯的红。 老太君察觉不对,赶紧问道:“你确定知道这坛子里是什么?” “是。”夏至点点头,随即又垂下脑袋不敢说话了。 她的态度实在奇怪,无心道长还以为是被云怀瑜收买的婢子,冷静下来,哼道:“是不是你主子让你埋下的?” “不是。”夏至咬着嘴唇,一幅难以启齿的样子:“的确是奴婢埋的。” 云怀瑜彻底蒙圈了,看看夏至,又看看云晚意,视线最后落在坛子上。 忽然出现的夏至,的确让大家的好奇心拉满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老太君蹙眉打量几人,厉声道:“支支吾吾做什么,都在这,跑不了你。” “既然是你埋的,还不赶紧说里面是什么?” 夏至说着,抬头看了眼云晚意,又飞快的低下头:“奴婢不敢!” 她这动作,摆明做贼心虚! 也像是想说,却碍于云晚意在跟前,不敢说! 云怀瑜立刻抓住把柄,质问道:“是不是你主子让你做的,你尽管说,我和老太君都在,事关云家,没人敢威胁你。”奇快妏敩 “二少爷明鉴,不关主子的事,是奴婢自己。”夏至咬着嘴唇,依旧遮遮掩掩,不敢直说。 秦霜看出端倪,解围道:“不是你主子,总要说出个原委,不然徒惹误会,到头你和大小姐都要被卷进其中。” 夏至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良久后,才犹犹豫豫,声若蚊蝇的解释道:“这里头,是月事用过的脏布和软树皮。” “已经不能再用了,奴婢没地方丢,只能用家乡的老法子,以坛子固封埋在树下,里面放了些药水。” “等几年,东西在药水的作用下就彻底化了,也不会有影响,还能堆肥。” 竟然是月事用过的东西! 无心道长那瞬间只觉得恶心无比,恨不得把手剁了。 又是血,又是不知名的药水,混合起来放置多时,难怪又腥又臭! 而且,月事晦气,男子不得沾染,不然会破坏气运的。 他招摇撞骗这么多年,运气一直尚可,没被人发现,次次顺利。 这一次百般不顺,到处都是问题,本来运气就够差的,接着不顺,得倒霉成什么样。 不行,等下结束,要来银子就立刻走! 他还在想着,老太君已经怒声发问:“无心道长,里面不是巴虎,而是那些污秽东西,不解释下吗?” 无心道长身子一颤,浑身发冷,底气不足道:“老太君,摆明是那邪祟察觉到不对,用了金蝉脱壳的法子。” “先前贫道就说邪祟厉害的很,肯定没那么容易对付。” 秦霜故作不知,疑惑道:“好赖都让道长说了,坛子刚被找到的时候信誓旦旦,只差拍着心口保证。” “还说自己道行高深,区区小事还是能察觉的,没算准里面的东西,又改口说邪祟厉害。” “这来来回回的话对不上号,倒像是道长也不知道里就,该不会,道长压根没看出来吧?” “胡说,贫道怎么可能没看出来?”无心道长涨红着脸,三角眼拼命瞪着:“是邪祟狡猾。” 越说,担心错的越多,他索性转向老太君,道:“邪祟比贫道想的还厉害,竟能感知我们要来,提前做好退路。” “老太君,请再给贫道一些时间,一定能抓住,此前,请您将大小姐挪出院子,她是弄出邪祟的罪魁祸首!” 若说之前老太君还只是怀疑,那现在的事,彻底让她对无心道长的身份表示不解:“我虽没见过无心道长,却也听闻过他的事迹。” “道长连个不伤人的邪祟都搞不定,说的巴虎没有,还要死咬住晚意,话能信吗?” “不止是话让人怀疑。”秦霜紧随着道:“说个不好听的,道长这一番下来,身份都叫人怀疑!” 无心道长咬着牙,给一旁的小道使了个眼色:“贫道能证明自己就是无心道长。” 小道会意,从随身带着的布袋中叮里当啷一顿找,终于找到几个符纸和朱砂,递给无心道长。 无心道长接过来,在众人面前展示,道:“这是青城观开山老祖留下的,货真价实,只有贫道能用。” 符纸泛黄,看上去的确有些年头了,朱砂更是经过了岁月的沉淀。 可那又如何? 云晚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随便拿点露水就说是仙露,还能说我是仙女下凡呢!” “你,你这邪祟!”无心道长恼羞成怒,眼中都要喷火了:“前两次没降住你,叫你察觉,今日做局存心害贫道。” 云怀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为无心道长说话:“东西是在白梅苑发现的,和道长算的一样。” “坛子里的东西换了,无非是邪祟早有察觉,故意让无心道长在众人面前出丑,咱们不信道长,它更能作祟害人。” “祖母,您好好想想,咱们现在开始怀疑道长身份,不就是中了邪祟的计谋?” 老太君沉着眉眼,视线再度回到无心道长身上。 无心道长一幅身子不怕影子斜的样儿,站的笔直,手中还拿着上了年岁的朱砂和符纸。 旁边的小道虽也尽量稳住,却能看出身子在轻颤着。 就这么看,老太君分辨不出无心道长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今日的事,务必要解决,不能因为坛子里的东西更改,就和前两次一样稀里糊涂算了。 毕竟事关云朵朵的冤魂。 老太君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不管别的,总之,邪祟既然发现,就要解决。” “你能卜会算,坛子里没有,肯定在别的地方,总能算对,若算不出来,那我真要怀疑了!” 无心道长骑虎难下,清清嗓子,道:“我知道您的意思,这就准备重新布阵,必会找到。” “好,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重新布阵。”老太君微眯着眼,道。 “祖母。”云怀瑜低声道:“无心道长很难请的,要是将他得罪……” 话没说完,老太君就打断道:“他若真有本事,解决了我自会道歉,但从之前的事情来看,多半你遇到假的了。” “不可能。”云怀瑜立刻反驳道:“我请人验证过,他就是真的。” “真与不真,等会自有分晓。”老太君沉声道:“折腾了好几日,大家也都累了。” “愿意在这等,就等着,不相等的可以回去!” 众人都想知道结果,齐聚在白梅苑等消息,无心道长则是回客院另外布法阵。 直到现在,负责去白梅苑偷偷埋东西的铁柱,还是没找到。 刚回客院,无心道长就关起门,问儿子道:“铁柱呢,找到没?” “爹,要我说,只怕师兄已经被发现了。”假道士的儿子满是不安,提议道:“我们跑吧。” 他们父子想到一块儿去了,无心道长点头,道:“没想到事情完全脱离掌控,我是无法解决了,走,趁他们都在白梅苑,我们从后门出去!” 两人收拾东西,说走就走。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还不见无心道长。 老太君的不悦都写在脸上,吩咐人去请。 人还没走出白梅苑,福伯慌张而来,通报道:“老太君,镇北王殿下来了!” “王爷,这个节骨眼,他来做什么?”老太君依旧沉着脸,视线看向云晚意:“你跟镇北王说了府上的事?” 云晚意摇摇头:“下聘后,我没见过王爷,如何去说?” “奇怪。”老太君不知他的目的,顿了顿,道:“先去将人请进来,另外,让无心道长在客院布阵寻找。” 镇北王前来,大家自然不好继续留在白梅苑。 然而去了前厅,众人又吃了一惊——本该在客院的无心道长,竟在镇北王手下手里押着。 跟在镇北王身边的,还有一位和尚打扮的僧人。 第112章 你受欺负,就是本王受欺负 老太君也算见过大世面,瞧着这幅场景,也就惊了一瞬,勉强镇定下来后赶紧带着众人行礼。 随后,她才问道:“敢问王爷,您身边人押着的是来淮安侯府驱邪的无心道长,他犯了何事,要被您如此对待?” 常景棣坐在轮椅上,周身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浅浅解释道:“弄错了,他不是无心道长。” 这个答案,既在老太君意料之外,又在她意料之中。 毕竟这几日,无心道长的表现有目共睹。 只是因为人是云怀瑜打着包票请来的,她才忍下怀疑,选择继续相信。 倒是云怀瑜,不想被质疑,壮着胆子反驳道:“王爷在淮安侯府抓人,只怕不妥,再说您有证据证明他是假的吗?” 常景棣连余光都没给他,而是看着老太君,继续介绍僧人道:“这位是洪福寺的圆清大师。” “圆清大师和无心道长关系不错,有机会就在一起探讨佛法和道法,两人相识多年,对彼此十分熟悉。” 圆清大师已经六十好几,精神矍铄,光着脑袋,一脸的和善。 等常景棣说完后,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能证明镇北王说的没错,都说相由心生。” “无心道长是得道之人,越活越年轻,不是这幅油腻奸诈的模样。” “多谢王爷和大师前来说明。”老太君讪讪道:“没想到无心道长这么出名,还有人敢冒充,实在胆大。” “这假货不仅胆大,还有谋略。”惊蛰蹙着眉,提醒道:“王爷知晓淮安侯府近来不顺,还牵扯到刚回来的大小姐。” “于是专门去洪福寺求了圆清大师下山,经过淮安侯府后门,就瞧着这假货带着徒弟,从后门贼眉鼠眼的往外走。” “一看,就是事情压不住,打算跑路了!” 老太君这才注意到镇北王带来的人,不仅押着无心道长,还提溜了不少东西。 从那包袱的成色来看,正是无心道长来淮安侯府那日带着的。 事并不光荣,老太君本打算瞒着,没想到最后闹成这样。 要是传出去,叫人知道淮安侯府上下叫一个假道士耍的团团转。 一会儿焚烧符纸,一会燃香烛,一会邪祟一会儿不干净的,闹得不安生,却是一场闹剧,要沦为大笑柄了!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连语调都变得无比严厉:“这种坑人的东西,我们淮安侯府定不会轻饶。” “来人,将这假道士押着送去官府,顺便,让他把银子全部吐出来!” 假的无心道长不只坑淮安侯府,还有不少事没抖出来。 去了官府,不管是逼供还是拷打,定会问出什么。 假的无心道长怎么可能轻易的应下去官府,赶紧挣扎辩解道:“老太君三思啊,贫道不是假的。” “贫道从不认识和尚,道法不相融,又岂会在一起探讨?” 常景棣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挑眉:“所以,本王在说谎?” 对上常景棣森幽如墨的眸子,假道长那些辩解再也不敢说出口。 虽不常在上城,镇北王常景棣的名头,他还是听过很多次的。 这种杀伐果断的人面前,狡辩只会加快死去的速度! “送去。”老太君闭了闭眼,厉声道:“这种骗人的东西,指不定吃了多少黑心银子,害了多少无辜人。” 假道长是真怕了,一个劲儿的求饶认错。 原本信誓旦旦的云怀瑜,也不得不跟着认错,但他只承认是自己被人蒙蔽,不清楚道长身份。 他到底是云家人,老太君没有立刻追究。 秦霜十分鄙夷假道士,眼中带着恨意,道:“敢拿我死去多年的孩子做筏子,攀咬大小姐。” 说到这,秦霜恍然大悟似的,朝老太君道:“他既然是假货,那白梅苑的东西,还有先前算出来的,肯定也是假的。” “而他话里话外无不是针对大小姐,老太君先别将之送官,赶紧拷问是不是受到谁的指使,要害大小姐!” 老太君这才想起,这假道士,的确在针对云晚意。 哪怕在白梅苑搜出的东西和他说的不一样,他还在说云晚意和府上相冲,带着邪祟。 想着法将脏水泼在云晚意身上! 老太君大怒,也顾不得镇北王在前,厉声道:“先将他弄去后院柴房,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将事情问出来。” “祖母,您要保重身子。”云晚意瞧着大怒后的老太君身子晃了晃,赶紧上前道:“多谢您和王爷为我做主。” “不然这口黑锅,还不知道要背到什么时候。” “唉,我老糊涂了。”老太君稳住心神,自责道:“早该知道他有问题,也要好好多谢王爷,不是王爷来的及时,那假货估计早就跑了。” 云晚意这才抬眼看向常景棣。 两人距离上一次见面,又过了很久。 常景棣面色没先前的惨白,多了几分红润,更显俊颜惊心动魄。 她看他的时候,他像是有感应,也抬眸朝她看来。 视线相对,他眼底涌着一层看不透的情绪。 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又似乎有一丝宠溺。 肯定是错觉。 云晚意不敢对视太久,别开脸行礼道:“多谢王爷。” “你与本王马上就成一家人,不需这么客气。”常景棣的手摩挲着紫檀珠子,道:“本王早说过,你受欺负,便是本王受欺负。” 云晚意一愣——他的话,是在维护她,还是在乎自己的面子? 或许,后者居多吧。 他介意大家知道她是未来的镇北王妃,却还要如此针对,不就是挑衅他的脸面? 难怪会费心从洪福寺找圆清大师前来。 云晚意垂着眸子,正好掩饰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自嘲。 常景棣看着她的样子,总觉得怪异,好在她没事,那假道士没做出个什么来。 “王爷,晚意刚回不久,不善言辞。”老太君见气氛尴尬,赶紧道:“劳烦您带大师前来,正好要午膳了。” “府上略备薄酒,请您赏脸吃个便饭,如何?” 云晚意以为他要拒绝,没想到他眼神掠过她的脸,点头道:“听闻大小姐有些医术,正好本王有些问题讨教。” “老太君也没想到他会答应,短暂的愣神后,立刻起身,道:“我这就命人去准备饭食,圆清大师也一起。” “那假道士留下些后续,还得麻烦圆清大师。” 圆清大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语气温和:“老衲看过,府上没什么不好,只要平日向善,自有福报。” 老太君动作一顿,想到先前云朵朵的黑影儿,叹道:“实不相瞒,府上有位夭折多年的小姐,这几日竟然有人看到她的冤魂了。” “她定是被邪祟引出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心事未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圆清大师摇摇头,道:“世间万物各有归宿,您也说多年过去,她不会留念不忘的。” “可,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老太君犹豫道:“府上二小姐还梦到那孩子回来。” “她托梦了,肯定是死有冤屈,才久久停留。” 圆清大师还是那副样子,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摇头道:“老太君被执念蒙蔽双眼了,还没看清真相。” “您说邪祟引出冤魂,可连道士都是假的,他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呢?” 老太君微微思忖,道:“好像是这个理,但……” “祖母,您不是要叫人准备饭食去?”云晚意看出老太君纠结所在,打断道:“等饭后再说。” 原本等在白梅苑的,也就那么几个。 常景棣来了之后,他们自然避开,只留下他们二人。 第113章 好心办坏事 周围陡然静下来,云晚意和常景棣独处有些不自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那双好看的星眸在对着她时奇奇怪怪。 但细看,又好像没有。 云晚意担心是自作多情了,赶紧问话转移注意力:“王爷,白梅苑乃臣女闺阁,在这相见怕是不妥。” “不妨请您移步去前厅,臣女好为您诊脉?” “不用诊脉。”常景棣捏着紫檀珠串,阳光从后面洒在他身上,晕成一个光圈。 他顿了顿,才道:“本王不需诊脉,只想问你几个医术相关的问题。” 他的表情恰好在背光处,看不太清楚,语气听起来也没什么起伏。 云晚意没猜到他的问题,收回眼神,道:“王爷请说。” “本王听闻你医术不错,一根绣花针,将濒死的老太君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常景棣捏着珠子的手一顿,星眸落在云晚意身上。 “你的医术从乡下而来,剑走偏峰,会常人不会的东西,想必也知道不少稀奇药物。” 云晚意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嗯了一声,疑惑道:“也不完全如此,王爷要问的,是药材?” “不算。”常景棣语调缓慢,声音也压了压,比平常多了几分嘶哑:“有一味叫跗骨之疽的毒,你听过吗?” 云晚意顿时提起心,眼神也带了几分不自觉的警惕:“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本王有个朋友,据说是中了这种奇怪且罕见的毒。”常景棣继续盘着手中珠串,缓声道。 “但根据本王和他派出去查的人回来汇报,这种毒很少有人会制作,几乎失传,听你的语气,应该知道些许。” 云晚意猜到他所说的朋友,定是帝景。 不过,帝景把这些事告诉镇北王干什么,难道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 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帝景说他是半道被匪徒劫持所伤,显然,只是劫财的匪徒,不可能有跗骨之疽这种毒。 他要么是惹上仇家,仇家扮作匪徒,要他的命? 要么,他说谎了。 他不是匪徒所伤,是和常景棣一起受伤的! 云晚意还在胡思乱想的猜测,常景棣等不到她的回答,挑眉道:“不方便说?” 他在问话后,云晚意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否认,就已经暴露她知道附骨之疽的事实。 再想狡辩就不可能了,云晚意知道这点,犹豫道:“我听说过这种毒,也是在乡下听师父说的。” “解起来很麻烦,需要每日施针引毒,直到附在骨头里的毒素全部清除,才能行。” 说到这,她就没继续说了。 万一继续说下去,常景棣要她帮他解毒怎么办? 本来见面气氛就十分奇怪,要解毒的话,隔一日见一回,她可能会疯吧。 但这一次,她猜错了。 常景棣可不敢要她帮忙解毒,不然掀开看伤口,和帝景一模一样的伤痕,一模一样的刀疤,一模一样的腿,足以让他暴露的死死的。 才以帝景的身份和她相处融洽,常景棣不愿意这个时间被她发现真身。 常景棣轻咳一声,道:“他找到神医帮忙,解毒之日指日可待,就是这附骨之疽的出处还没找到。” “找不到出处,就无法确定毒从何而来,才是麻烦。” 云晚意不在乎其他,含糊应着:“这种罕见的毒,拥有的少之又少,不可能轻易使用,可让您的朋友往生死仇家方向找。” “嗯。”常景棣顿了顿,视线环顾一圈院子,话锋一转道:“你住的位置,倒是雅致。” “先前是老太君的院子。”云晚意没想到他忽然调转话题,顺着他的话道:“老太爷生前为老太君种下的白梅。” “难得云老太爷情深,可惜不长命。”常景棣垂下眸子,转了一圈檀木珠子,道:“聘礼你可满意?” “有短缺之处,可以告诉本王,本王命人准备。” “王爷给的天价聘礼,实在折煞臣女。”云晚意也垂着头,看向地面。 阳光从他背后洒下,影子正好投在她身上。 就这么看,好像她坐在他身上一般。 云晚意被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又抬头,继续道:“臣女无任何短缺。” 常景棣似乎轻笑了一声,才道:“那就好,司礼监看了日子,年后你生辰过了再行婚礼,三月初二是个好日子,就定在那日,你也好早些准备。” “嫁衣什么的,若你来不及绣,可去锦绣阁找琳琅,锦绣阁东家是本王的好友,会帮你这个忙。” 这,也是客套话,他见识过她的女红,知道她针线了得,比锦绣阁任何一个绣娘还要厉害。 云晚意果然拒绝,委婉道:“嫁衣本该女子准备,臣女自会备下,劳烦王爷挂心。” “嗯。”常景棣自顾点了点头,随即又提醒道:“本王先前命金嬷嬷叮嘱过你,往后便是镇北王妃,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往后遇到现在这种事,大可摆出你未来王妃的谱子,万事有本王在,再说真有邪祟,司天监自会出手。” 见他又提及邪祟,云晚意实在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是一番好意,可摆明是好心办坏事。 本来,她把一切反击计划都准备好了,早就抓到前来白梅苑埋坛子的小道士。 又算准假的无心道长肯定会趁机逃走,命寒露在大门外设下埋伏将人拿下,就等事情发酵。 他倒好,不打招呼直接上门,在大门口就抓到那假道士,还带着圆清大师,直接拆穿假道士的身份。 她一系列的准备倒是多余了,还得一个劲儿感谢他前来帮忙。 颇有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感觉。 云晚意垂着眸子,脑子里已经过了一圈,嘴上还是道:“多谢王爷,往后臣女自会如此。” 常景棣瞧着她那样,依稀猜到些许她的想法,忍不住嘴角微翘。 恰好这时,云怀瑾来了,一同带来的,还有他派人查到的消息。 和常景棣行礼后,云怀瑾赶紧对云晚意道:“我查到了,这假的道士并非怀瑜刻意寻来,而是无意间碰到的。” “假道士诓骗怀瑜说看到他黑气缠身,必是遇到了困难,到了淮安侯府又说宅子被怨气缠绕,必出邪祟,这才进门。” 云晚意越听,眉心蹙的越紧,大有不解的架势:“所以,大少爷这是在为二少爷开脱?” “不是,晚意,我没那个意思。”云怀瑾见她误会,赶紧解释道:“我担心你误会怀瑜害你,所以才……” “他有没有害我,等拷问过那假道士,自有结果,大少爷愿意相信二少爷,我不愿意。” 云怀瑾动了动嘴皮子,想说都是一家人。 话到嘴边,想起之前种种,他又把话咽了下去:“我相信你的判断。” “大少爷既相信她,为何又说这一番话?”一旁的常景棣忍不住,问道。 “这……”云怀瑾讪讪道:“臣下不想宅子不宁。” “宅子不宁,也不是她造成的。”常景棣修长的手缓缓拨弄着珠子,眼皮子也没抬:“本王记得刚才,二少爷对那假道士还有所偏袒。” “怀瑜也是被蒙蔽了。”云怀瑾生怕他现在就追究,赶紧道:“现在就看那道士如何说了。” 常景棣没再说话,朝惊蛰做了个手势。 惊蛰会意,道:“大少爷,这是大小姐闺房,不宜久留,还是出去说话吧,王爷有话问你。” 云晚意看着他们出去,心中那股怪异再度明显。 第114章 逐渐起内讧 云晚意心中的怪异并不是别的,而是常景棣的背影。 他的身形和帝景颇为相似,哪怕坐着,也能看出如劲松般高大挺拔。 尤其这个角度,从后面看,简直一模一样! 恰好今日,他的发髻高束,更是相像。 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身形差不多,受伤位置差不多,都坐在轮椅上,仔细回想,连声线都有几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性子,镇北王常景棣不苟言笑,性子冷漠,让人猜不透内心。 帝景作为生意人,人灵活许多,时常还会轻松的开开玩笑。 会不会,他们是同一个人呢? 云晚意刚冒出这个想法,又被自己给按回去了。 不太可能,不,完全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两个性子来回切换自如,那不成了离魂症? 寒露从外边进来,正好看到云晚意盯着空空的门口发呆,疑惑道:“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点奇怪的事罢了。”云晚意收回视线,问道:“事情如何?” “妥了。”寒露走到云晚意身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汇报:“那小道士叫铁柱,胆子跟猫儿似的,经不住吓。” “奴婢没出面,让外边宅子里的人去拷问的,一问就全部问出来了,和您猜的一样,他们打算陷害将您赶出去。” “没想到被发现,他不知道后续,但从他那假道士师父的人品来看,多半准备一走了之。” 云晚意点点头:“全部对上了,就是镇北王忽然出现,把咱们后续的计划给打乱了,接下来,就等着假道士那边的审问吧。” 寒露一顿,随即半真半假的问道:“王爷今日来为的也是您,您就没半分感动,只有嫌弃王爷破坏计划?” “有什么好感动的?”云晚意蹙起眉头,想到常景棣的话,叹道:“他能来,是因为我这未来镇北王妃的名头。” “我顶着这个名头,还被人欺负到家里来了,他担心牵连他的名声才来解围。” 寒露脸色猛然变得古怪,想明说又不敢,跟便秘似的,试探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云晚意没察觉她表情不对,将常景棣的话说了个大概,叹道:“他几次提醒,不就是侧面警告我别丢他的人?” “这……”寒露面色更怪了,疑惑道:“就是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其实,镇北王真是为您而来。” “王爷担心您受委屈,赶来为您撑腰,还专门去请洪福寺的圆清大师?” 云晚意颇为无语:“凭什么觉得他为我而来,凭我们几面之缘,凭我刚从乡下回来,还是凭我不太好的名声,亦或者,凭我在淮安侯府不受喜欢的身份?” “您其实挺好的啊,医术超群,性子又好。”寒露赶紧劝道:“没有那么不堪。” “我当然很好!”云晚意自我肯定道:“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是独一无二的,就是镇北王没了解过,他不知道啊!” 前生今世,她唯一的缺点是眼瞎,看上常牧云那个死渣子,还被云柔柔这朵白莲花联手蒙蔽。 其他的,她并没什么好自责的。 从乡下回来后,声名狼藉,愣是努力学习所有东西,扭转名声成为第一贵女。 这份努力,对得起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寒露还想再侧面劝劝,云晚意想到另一件事,先一步开口:“镇北王和云怀瑾有来往吗?” “这个,奴婢不知。”寒露不敢多说,道:“大公子是文职,多半和王爷没来往。” “算了。”云晚意想到那日救下云怀瑾的样子,蹙眉道:“挂不上沟,是我想多了。” “你派人盯着柴房去,假道长被抓,云柔柔他们该着急了,要是对假道士动手,就是我们的机会!” 寒露应声,道:“奴婢早就料到了,已经派人盯守着了。” 云晚意满意的点头,顺口问道:“秋分那边呢?” “那丫头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破胆,出了事不敢露面,早间称病没出来。”寒露撇撇嘴,不屑道。 云晚意笑了笑:“既然还是咱们院里的婢子,总要关心,去瞧瞧她。” 此时,云柔柔,苏锦还有云怀瑜和云怀书四人正聚在云柔柔院子里。 苏锦着急的来回踱步,看向云怀瑜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责备:“不是说好万无一失,怎么又成了这个局面?” 云怀瑜一脸的懊恼,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计划完美,就差最后一步,无心道长掉链子了!” “还称那假货为无心道长!”苏锦压抑着情绪,怒道:“到底是谁介绍给你的,假的真切,还叫镇北王带人拿了个正着。” “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咱们大费周章弄出来的计划,就这么被他给毁了!” 苏锦是真的生气。 既为事情失败而生气,也为他们次次无能败北生气! 冬日宴也是这样,他们计划缜密,谁知道云晚意竟一改先前的草包懦弱样儿,出尽风头,一举拿下所有的第一。 还有个半道加进来的固伦公主,逼得他们不得不暂停针对云晚意的计划。 沉淀了这么些时日,好不容易磨出个邪祟的法子,却被假无心道长搅局。 “早知道是这幅样子,起先还不如按照我的说法,索性找个假的道长来。”云柔柔忧心忡忡,带着责备道。 “无心道长的名气大,很容易被拆穿。” “我怎么知道那道士是假的?”云怀瑜十分郁闷,扣了扣脑门,道:“介绍无心道长的是我同门师兄。” “不会有错,我当时想着无心道长名气大,他说的话大家更容易相信,谁知道……” 云柔柔越听心中的火越盛,嘟囔道:“用脚指头也知道啊,真的无心道长乃正派,怎么可能被银子收买帮我们作假?”奇快妏敩 云怀瑜一听也不乐意了,反驳道:“我还不是着急为你们出气,才出此下策,被人蒙蔽?”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苏锦打断兄妹二人的互相指责,道:“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假道长被扣在后院柴房,他都准备跑路了,肯定经不住审问,便会将我们的指使说出来。” 第115章 又有好戏上演了 前院中,老太君命人安排斋饭后,缠着圆清大师问关于云朵朵的事。 圆清大师经不住老太君三翻四次哀求,再度仔细查看过。 整个宅院都没问题,圆清大师连话都多了几分无奈:“老太君,老衲确认这府上并无邪祟,也无阴魂怨气。” “那之前的事……”老太君忧心忡忡,道:“您的意思,都是假的?” 圆清大师点点头,道:“应该有人装神弄鬼,故意拿死去的二小姐做文章。” “会是谁?”老太君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一切,总觉得不对劲:“朵朵死去多年,都知道不能提起。” “竟敢用她来做文章,谁这么大胆?” “至于是谁,老衲不知。”圆清大师顿了顿,指点道:“需用心去感知,这件事最有利的是谁。” “凡是因果,皆有轮回,冥冥中自有定数,或许二小姐的死确有蹊跷,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被大家记起。” 老太君沉沉点头,道:“我懂了,多谢大师提点。” “无需多谢。”圆清大师双手合十,道:“老衲本要闭关,镇北王上山求索,亲自接老衲下来,就为处理淮安侯府的事。” “专门处理这一件事?”老太君微眯起眼,试探道。 圆清大师点头,笑道:“淮安侯府和镇北王即将成为姻亲,想来王爷对府上的事极为关注。” “冬日上山不易,王爷身上旧疾好不容易好转些,连夜上山,没有歇脚又下山。” 老太君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震惊之余,也多了几分后怕。 好在她坚持主见,没听那假道士的话把云晚意赶出去。 按照圆清大师说的,镇北王顶着身子旧疾和不适上山,是因为姻亲。 要是他知道淮安侯府差点将云晚意送走,肯定要大发雷霆。 虽不知镇北王是因为什么对云晚意如此,以后对云晚意更好准没错! 老太君思及此,笑着附和道:“是,劳烦王爷走这一趟,也麻烦大师了。” 恰好云恒益从外边回来,得知常景棣与圆清大师来了,赶到前厅也听到了这番对话。 身为朝臣,云恒益清楚常景棣的身体情况。 云晚意回来前,常景棣旧疾复发差点见了阎王,才有后来赶着联姻冲喜的事。 后来逐渐好转,竟一点点恢复了些。 都知道镇北王极为爱惜身子,请了数不清的大夫上门诊治,指望恢复如此上战场,如此,会为了云晚意专门连夜赶去洪福寺? 他们二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吧? 难道,是因为常景棣听闻云晚意有些医术,想让她诊治旧疾? 不管因为什么,那份天价聘礼和如今的态度,足以说明他没有看不上云晚意。 这就麻烦了。 越想,越是心惊,云恒益大费周章把云晚意带回来与镇北王联姻,可不是让云晚意得宠,把淮安侯府踩在脚下的! 她要是向着云家,镇北王恢复如初,也算好事一桩,可现在来看事与愿违! 云晚意一身反骨,对云家毫无感情,她留不得,或者说,这门婚事,不该让云晚意去。 有没有法子,把婚事重新换到云柔柔身上? 反正与云柔柔交好的四皇子,如今被麻烦缠身,种种事迹表明,常青则是不行了。 云恒益心中乱的厉害,恰好老太君抬头看到柱子后面的他,招手道:“恒益,你来的正好。” “这位是洪福寺的圆清大师,是得道高僧,你来见见……” 常景棣和云怀瑾去议事,尚且不知前院的事。 等再出来,常景棣面色缓和了几分,云怀瑾眉心紧锁,明显带着心事。 云晚意也不知前院的发生了什么,带着寒露和双喜去看称病不出的秋分。 秋分惶恐不安的坐在铜镜前失了神,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 推门声将她惊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稳住心神看到来人,秋分连忙做出虚弱的样子,行礼道:“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听闻你身子不适,作为白梅苑的人,我自是要关心。”云晚意上下打量着秋分,道:“瞧你这神色,的确像病了。” “多谢小姐挂念。”秋分朝后退了两步,道:“奴婢昨夜受了风寒,您离远点,别沾染病气。” “我会医术,不碍事。”云晚意幽幽一笑,往椅子上一坐,招手道:“坐在这儿给你诊脉,没找大夫,不吃药怎么行?” 秋分压根没病,怎么敢让云晚意看诊,赶紧拒绝:“奴婢身子骨贱,怎敢劳烦小姐,等一会奴婢出去找个大夫就行。” “出去找大夫还得花银子。”寒露似笑非笑,上前拉着秋分坐在云晚意对面:“小姐当你是自己人,才对你这么好。” “再说了,小姐医术比外边那些大夫还要好,绝对信得过!” 秋分刚挨着椅子,人立刻弹了起来。 寒露见状,故作惊讶摸了摸椅子:“怎么,这上面有刺?” “不,不是,小姐在前坐着,奴婢岂敢造次。”秋分话说的体面,额间冷汗都冒出来了:“小姐,奴婢一会去外边抓服药。” “听闻府上来客人,您赶紧出去面客吧,别为奴婢耽搁了。” 云晚意坐在椅子上,话锋一转,问道:“先前拿给你的护手油,用了吗?” 秋分不懂为何忽然说起这个,庆幸她没追着要诊脉,赶紧从枕下摸出盒子,道:“小姐给的护手油极好。” “用了手润而不油,也不皴裂,已经用的见了底,那日后院的元英瞧见,还问起在哪儿买的呢。” “见底就好。”云晚意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眼,笑道:“擦了护手油的手,牵过二少爷吗?” 秋分大骇,眼睛瞪大,身子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好在扶着桌子才不至于摔,不过这一歪,胯骨正好撞在桌上,疼的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眼下,她可顾不得什么疼,赶紧跪下否认道:“大小姐这说的什么话,二少爷是主子,又是别个院子的人。” “奴婢低贱之躯,足不出户,怎么敢碰二少爷?” “二少爷对你挺好的,前几日还问起你来。”云晚意拨弄着护手油盒子,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私下有来往。” 话没说完,秋分就立刻道:“绝对没有!” “没有就好。”云晚意示意寒露将护手油收起,道:“护手油是我自己做的,今早才发现错了一味药。” 秋分知道云晚意不会无意提及这些,刚松懈的心再度提起,紧张道:“是什么药?”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了的那味药对你而言没事,毕竟你接触不到润膏。”云晚意语气轻松,仿佛真的不知情。 润膏是府上公子们用的护手膏,用料极为讲究,价格昂贵。 云怀瑜自然会用到。 秋分眼前又是一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问道:“如果遇上润膏,会怎么样?” “这就不好说了。”云晚意蹙着眉,道:“反应轻的人红肿痛痒几日便能消退,反应重的人会长出脓疮。” 秋分呼吸一滞。 前几日和云怀瑜私下相见时,她的确看到云怀瑜的手红肿着,抓挠的厉害。 尤其右手掌心。 当时她还关切问了一句,云怀瑜只说不知道碰到什么,起了敏症。 这么说起来,是因为她手擦过的护手油! 秋分稳住心神,试探道:“要是有症状,该如何解?” 云晚意还没回答,寒霜就笑着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又用不上润膏。” “奴婢好奇。”秋分讪讪的,低下头道:“无意间多嘴了。” “嗯。”云晚意顿了顿,伸出手道:“来,把脉吧。” 又回到了这一茬! 秋分讪讪道:“奴婢觉得好多了,不用诊脉。” “怕什么。”云晚意拉过她的手,搭在腕子上。 秋分脉搏很快,一颗心都紧张的要跳出来。 云晚意一直打量着她的神色,亲眼瞧着她额间一点点渗出冷汗。 她这才放开,哼道:“压根没病!” “奴婢知错!”秋分跪在地上,连忙认错道:“奴婢一时想躲懒,这才称病不当值,请大小姐原谅!” “下不为例。”云晚意没有责怪,带着警告道:“今儿就去当值吧,跟在我身边。” “是是是。”秋分的心大起大落,声音都颤抖着:“奴婢这就跟着伺候。” 云晚意转身时,给寒露使了个眼色。 寒露会意,轻轻点头。 又有好戏要上演了! 第117章 刀子递的好 云晚意的话说的有些奇怪,老太君不由蹙起眉心:“打听斡旋,这是什么意思?” “秋分会告诉大家的。”云晚意神秘一笑,朝秋分道:“众人都等着呢,赶紧说啊。” 秋分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面如死灰,身子摇摇欲坠,几乎晕倒。 她哪里敢说什么?! 和她们主仆面对而站的云怀瑜,亦是脸色铁青,额间青筋暴跳。 他想开口制止又不敢,烦躁的挠着脑门。 苏锦脸色也不好看,担心秋分真的说出些什么,镇定下来哼道:“秋分是你院子里的人,她说的话,可信吗?” “大夫人想说我指使她贼喊捉贼,以自个儿的名声冤枉别人?”云晚意明白苏锦想干什么,顿了顿,委屈道。 “实在冤枉,邪祟这种不吉利的事,谁想沾染?” 苏锦又哼了一声,索性摊开说道:“冤枉你?我瞧着她头上那根金簪子,是先前冬日宴固伦公主赐给你的。” “一根金簪子抵得上她一辈子的月银,如此昂贵的东西送给一个贱婢,难道不是收买她?” 云晚意摊开手,指着寒露发间的簪子,道:“白梅苑的婢子少,就那五个,每个婢子我都送了金簪子。” “难不成,我连每个人都收买了,就为给自己泼脏水?” “巧舌如簧!”苏锦看着说不过去,挎着脸道:“没人想害你,别闲的没事给别人泼脏水。” 云晚意瞧着她自乱阵脚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大夫人,秋分还没说什么,你就急着辩解。” “该不会,收买她和假道士陷害我的人,是你吧?” “胡说,我收买她?”苏锦啐了一口:“别想得这么龌龊!” 老太君偷偷扫了眼常景棣。 常景棣就这么看着她们母女一来一回,没阻止的意思,倒有几分兴致盎然。 他不开口,老太君咬着牙也不说话。 云恒益生怕牵连出什么,手拍了下桌子,不耐道:“别吵了,先听秋分怎么说!” 秋分扑通一声跪下,依旧低着头,手不住的绞着衣角。 她意识到云晚意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亦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得到云晚意真正的信任! 她和云怀瑜那些小动作,云晚意都默默看着,也不拆穿,还假意给她簪子,就等着这一刻! 想到这,秋分悚然一惊,后背爬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其实说来,云晚意不想这么快推出秋分,她原来的计划,是让云怀瑜和秋分互相猜疑后再下手。 架不住常景棣这把刀递的好。 或者说,天时地利人和。 云恒益不看好常景棣,觉得他瘸了腿还一身旧疾,保不齐哪天就死了。 就算不死,上不得战场成了废棋,本来忌惮他的皇上定会找机会,让他彻底无用。 但在常景棣跟前,云恒益不敢表示出任何不满,更不敢顶撞。 不管常景棣今日来,是在乎自己的名声,还是是因为云晚意,云恒益都不可能轻易糊弄,必须追究到底,给他一个交代。 这个时候把秋分和云怀瑜的事戳破,云恒益想私下做手脚都不可能! 云晚意倒想看看,云恒益和苏锦如何保住云怀瑜! 前厅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秋分抖的厉害,一声不敢发。 在场的人对这件事几乎心知肚明,甚至老太君和云恒益都在祈祷秋分不会牵扯任何人。 谁都不开口,云晚意笑了笑,轻声打破沉默:“秋分,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这种场合有些害怕。” “但那些事该说还得说,不然火燃起来把你烧到,我可保不住你。” “你这不是威胁是什么?”苏锦抓住把柄,立刻道:“秋分,你告诉大家,是不是云晚意胁迫你指证别人?” 秋分被两人架着,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瞧,她不知道!”苏锦松了一口气,话还是没松懈:“云晚意,秋分分明就是被你指使的。” “别着急啊。”云晚意不紧不慢道:“秋分不敢说,是担心被你们报复,但她先前主动将证据交给我了。” 说着,给寒露使了个眼色。 寒露会意,掏出云怀瑜送给秋分的东西。 “这个金镯子眼熟吗?”云晚意拿着金镯子给大家看了眼,道:“朱玉阁的东西,记录在案,是卖给淮安侯府二少爷的。” 不等大家开口质疑,云晚意拿出朱玉阁的账本子展示在众人面前:“这个可做不得假,我专门从朱玉阁借来的。” “还有这盒胭脂,玉珠子耳坠,以及一锭银子……每一件,我都找到了出处,抵赖不得。” 秋分眼前一黑,汗顺着额间滑到脖子里,冰冷一片。 她不敢动,求救的看向云怀瑜。 第118章 铁证如山 苏锦也是在出手后才意识到她冲动了,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要不阻止,秋分这小贱婢继续往外吐,一股脑全部说了,那还得了? 老太君早就猜到事情和苏锦几人脱不开干系,却没想到苏锦这么沉不住气。 还没有就上手打人,不是不打自招又是什么? 常景棣在此,真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想遮掩都没法子! 老太君的呵斥拉回苏锦的理智,她顺势后退几步,垂眸道:“母亲息怒,我实在不忍看到婢子攀咬怀瑜,这才一时失了分寸。” “还有,这贱婢分明别有居心,一开口就是胡诌,您可要明鉴,别被她给糊弄了!” “哼。”老太君从鼻孔中发出不满的情绪,道:“家里这几个孩子,哪个不是被你给惯得一身毛病。” “你以为整个府上就你疼爱孩子,别个都不疼他们?” 苏锦低着头,小声道:“我没那个意思。” “没有就闭嘴,镇北王在此,需要你开口?”云恒益也察觉到事情不简单,打断道:“是非自有公断,先听秋分说完。” “侯爷说的没错。”云晚意凤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眨眨眼催促秋分道:“你说的过于笼统,徒惹怀疑。” “正好大家都想听,不如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一说,就从你怎么搭上二少爷,怎么被二少爷蛊惑,再到现在。” “细节也要说清楚,免得大家怀疑是你居心不良,这顶帽子扣下,府上谁也救不了你!” 苏锦是威胁,云晚意亦是威胁。 两边都不好得罪,秋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昏厥算了。 可她不能,她清楚云晚意医术了得,装昏厥也会被拆穿。 再说已经指认云怀瑜,再反水陷害云晚意,别人也不会相信。 秋分脑子中一片浆糊,勉强分析出这点后,深吸了一口气,再度颤抖着开口:“奴婢一开始说的便是实话。” “奴婢有一日帮后厨的芳华送东西给二小姐,不小心碰到前去看望二小姐的二少爷,一碗汤全部洒在二少爷身上。” “奴婢当时担心二少爷怪罪,没想到二少爷不但宽宥奴婢,还一番安慰,之后,奴婢便和二少爷搭上了。” “二少爷说大小姐回来后,处处针对二小姐和大夫人,害得二小姐郁郁寡欢,他要将大小姐赶出去,还让奴婢帮他。”. “并承诺事成之后,给奴婢姨娘之位,大小姐对奴婢不错,可再不错,奴婢终究是奴婢,要成为姨娘,诞下云家血脉,奴婢就能成为半个主子。” “加上二少爷风流倜傥,奴婢被迷了心窍,鬼使神差答应二少爷的各种要求,缠金镯子便是那时候所赠。” 云恒益听的脑子嗡嗡作响,实在想不到他这二儿子为了对付亲妹妹,竟会自降身份使用美男计拉拢下人! 他哪里还能听下去,怒喝着打断:“这些龌龊事没人想听,端的脏了镇北王的耳朵,不用细说!” 秋分吓得浑身一抖,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死死掐住大腿才没惊叫。 等这股惊吓缓和些,她才继续道:“二少爷交给奴婢一包药,让奴婢加在大小姐爱喝的果茶当中。” “药是甜的,混合果茶的甜香味,大小姐不会觉察,奴婢一开始不敢,只放了一点点,确认大小姐没发觉,才按照每日一包的量混在茶水中。” “你是大小姐的婢子!”秦霜听着心中发寒,忍不住道:“谁都知道整个府上,白梅苑的婢子最受主子恩惠。” “大到金银赏赐,小到衣裳布料,大小姐对你们从来不吝,你知道那药是什么,就答应下在大小姐的茶水中?” 秋分心底终于涌出些许懊恼,却也只是一瞬,就被惊惧所代替。 一直默默把玩着紫檀主子的镇北王,在听到她那番话后,一双眼如猎鹰般锐利,极具杀气朝她看来。 秋分头埋得更低,小声辩解秦霜的话,却支支吾吾:“奴婢问过二少爷,二少爷说那药不会伤及性命,只会……只会……” “只会怎么样?”常景棣凉凉开口。 语气并无起伏,但话里的寒意和杀气却让整个前厅都冷了几分。 秋分不敢看他,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哭,带着哭腔结结巴巴道:“短期吃没问题。” “时间一长,会让人迷失神智,成为失心疯。” 常景棣眸色更幽暗。 结合现在的事来看,很容易想到云怀瑜想干什么。 先在茶饮中下毒,让云晚意一点点迷失神智,再安排驱邪捉鬼,云晚意神志不清下,肯定会做出奇怪的事让人抓住把柄。 淮安侯府不能直接把大小姐赶出去,却能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送走一个不详的疯婆子! 如此一来,和常景棣的婚约不能继续,淮安侯府可以换一个女子顶替她。 一举多得,只是法子过于阴狠! 饶是在沙场见惯血腥的常景棣,听着也忍不住心惊! 他压着一股火,声音如冰:“继续说!” 秋分真的快昏厥了! 连跪着都摇摇欲坠,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声说道:“给大小姐下药后,过了半个多月吧,二少爷就带着假道士上门。” “奴婢不知道内情,隐约能猜到,假道士应该被二少爷收买了,张口便将所有坏事和不详引到大小姐身上。” “最开始,假道士在符纸上做手脚,让奴婢半夜拿着盛着养气的竹筒将符纸引燃,没想到计划没成,反而二小姐那边引出了死去二小姐的事……” 秋分将事情一一说完,直到说到现在:“今早奴婢按照约定,将小道放进白梅苑。” “小道士进白梅苑后,奴婢为避嫌赶紧离开,不知道他到底成功没有。” 后来,大家都知道。 那小道士不仅没成功,反而让寒露的人给拿住了。 同时,他埋得东西被夏至所替换! 听完秋分的讲述,没人出声。 老太君沉眸瞄了眼云晚意,心底带着浓郁的寒意。 要秋分说的是真,那云晚意从一开始就知道云怀瑜所有的谋划! 云晚意装作不知,引云怀瑜一步步下手,甚至连夏至埋下的秽物,也是她授意! 如此缜密的心思,和从前老太君以为温和良善的人,完全不一样! 甚至,她对自个儿的好,有几分真情在? 难道说,一开始她对云晚意的好,都是错的? 云晚意看出老太君的想法,开口打破沉默,叹道:“秋分,别的也就算了,小道士的事,白梅苑除了你无人知道。” “恰好夏至在白梅树下埋了东西,误打误撞解了围,不然我还不知道被误会成什么样。” “是是是。”秋分现在不求别的,只求云晚意能保她性命,赶紧附和道:“奴婢害怕,从未将这些告诉过小姐。” “这不是自相矛盾?”苏锦哼了一声:“又说秋分打听斡旋,又说她没告诉你,云晚意,你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一幅才想起来的样子,道:“秋分的确没告诉过我,她也是刚刚才悔悟。” “还是在我察觉的情况下,她才悔悟,不然现在都做着要要飞上枝头,当二少姨娘的梦呢!” 秋分涨红着脸,又怕又羞,瑟缩着不敢搭话。 苏锦哼了一声:“你能言善辩,我说不过你,就算这贱婢说的再清楚,谁又能知道是不是你们事先串通的说辞?” “大夫人,缠金镯子是我逼着二少爷给秋分的?”云晚意学着苏锦的样子哼了一声,继续质疑道:“还有耳坠子,银子那些。” “若非二少爷心甘情愿,谁敢去他院子里拿?” “这,这是因为你让秋分这个贱婢勾引怀瑜!”苏锦护犊子,往前一步挡在云怀瑜身前:“怀瑜不知情,才着了道!” 人证物证俱全,苏锦的反驳苍白无力。 常景棣垂着眼眸,打断苏锦:“大夫人只心疼儿子,却不想想,女儿也是你亲生的?” 苏锦虽惧怕常景棣,可想到一旦坐实秋分的话,云怀瑜就完了。 她顾不得太多,硬着头皮道:“王爷明鉴,儿子女儿都是我的孩子,但云晚意在乡下长大,一身反骨,桀骜难驯,满腹心机。” “其余几个孩子都在我膝下长大,为人诚实本分,哪怕王爷在前,我也要实话实说,免得王爷被云晚意装出来的假象蒙蔽!” “铁证如山,大夫人还要诡辩偏袒。”常景棣缓缓转动檀木珠子,怒极反笑:“难怪淮安侯府谁都敢欺负云晚意,原来是大夫人开的头。” “云恒益,你来告诉本王,事情该怎么做?” 第119章 云怀瑜承担后果 云恒益听到常景棣问话,身子一抖,一脸复杂。 云怀瑜是淮安侯府二少爷,要承认他买通假道士装神弄鬼陷害亲妹妹,先不说会受到什么惩罚。 往后,谁敢沾他的边? 外人又怎么看淮安侯府? 云恒益吸了一口气,想遮掩过去算了,支吾着道:“王爷,怀瑜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事情肯定有误会。” “再说他和晚意一脉相承,说到底是一家人,闹翻了不好看,既是家事,不如……” “不如稀里糊涂过去?”常景棣冷笑着接过话。 云恒益讪讪点头。 常景棣慢条斯理,目光定在紫檀珠子上,没有答话。 嘴角似乎含着笑意,可细看,那笑意越来越冷。 惊蛰伺候多年,明白主子已经极度烦躁,赶紧出言提醒道:“王爷下聘那日,就曾让金嬷嬷再三告诫淮安侯府。” “云大小姐乃镇北王府未过门的王妃,不说你们以王妃之礼相待,最起码友好和谐应该有。” “现在呢,若王爷不请圆清大师来,你们是不是要让那假道士把云大小姐赶出去?” 云恒益嗫嚅这嘴唇,无力解释道:“不会的。” 惊蛰哼了一声,继续道:“事情真相大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咱们王爷所学的书本词典中,从未有得过且过四个字。” “云大小姐半只脚迈入皇家,婚期已定,还请侯爷给王妃一个交代,给咱们王爷一个交代!” 云恒益如何不知他的话,就是常景棣的意思! 常景棣摆明要一个结果,云恒益能怎么办?! 此时,苏锦也不敢接着插话,紧张的回头和云怀瑜眼神交流。 云怀瑜更不知道如何化解。 他原本的计划里,假道士做法把云晚意说成邪祟,借机把她赶出去,和镇北王婚事作废。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程咬金还是他不敢得罪的! 一时间,前厅静的可怕。 他们都不开口,常景棣也一样,静静等着。 云恒益擦了把冷汗,目光求救似的看向云晚意:“大家同住一个屋檐,又是血亲,晚意,你说句话。” “我说什么?”云晚意按着眉心,似是深思,紧跟着恍然大悟道:“哦,侯爷说有误会,还说二少爷的性子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他会不会被人蛊惑挑唆,才脑子不清醒犯错呢?”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君立刻应道:“是有这个可能,怀瑜和晚意没有事情交恶,倒是和云柔柔有些龃龉。” “云柔柔做事不体面,怀瑜,该不会是她挑唆你对付晚意的吧?” 做戏要做全套,云柔柔自打说被邪祟冲撞生病后,就一直称病,极少出来。 出面也是柔柔弱弱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今日情况特殊,她更不会出面了,躲在院子里等好消息。 想到云柔柔面如娇荷,弱不禁风的样子,云怀瑜心中一紧,心疼极了,立刻反驳道:“不关柔柔的事!” 话一出来,苏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片惨白,怒道:“疯了吗,你在胡说什么!” 这句话,不就是变相承认事都是他做的?! 老太君说那话,摆明没别的法子,必须牺牲一个,苏锦也十分犹豫,一个是她的好大儿,一个是最疼爱的小女儿,难以取舍。 但云怀瑜反驳后,苏锦才意识到还是儿子在她心中分量更重。 若必须牺牲,那就云柔柔吧。 云恒益心底也做好选择——薛家倒台,常青则跟着受到牵连,不但当不成太子,还要被调查。 一番折腾,定然翻身无望,谁都知道云柔柔和常青则交好,自然也会被连累。 权衡之下,舍弃云柔柔,来平息镇北王的怒火,才是最好的路子。 还在酝酿怎么开口,云怀瑜这个不知死活的货,竟然就这么变相承认了! 云恒益含着怒意,半是警告的呵斥:“怀瑜,我知道你心疼二妹,可有些事,你扛不起!” 云怀瑜抬眸,扫了一圈屋内的人。 老太君,苏锦,云恒益,他们都是看着云柔柔长大的。 甚至在云晚意回来的头一晚就达成一致,云柔柔才是他们云家的人,云晚意不过用来敷衍与镇北王婚约而已! 现在呢,人还是那些人,可全都变了。 他们没一个人愿意为了云柔柔牺牲,云柔柔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啊,善良懂事,在所有千金中都数一数二。 这乡下回来的云晚意,不过幸运,有着云家血脉而已。 她怎么配与云柔柔比? 云怀瑜越想,心中越是不忿,对云柔柔的心疼也越发浓郁。 只有他能帮云柔柔了! 云怀瑜想清楚了,怒目圆睁道:“父亲,母亲,祖母,我没说错,不关柔柔的事。” “是我,不想让云晚意回来抢了柔柔的位置,才联手假道士,想将她赶出去,柔柔什么都不知道。” “闭嘴,你当真疯了?”苏锦大惊失色,不管不顾的上前捂着云怀瑜的嘴,道。 云怀瑜清楚,他不抗下,事情会落在云柔柔一人身上。 他好歹是云家嫡次子,云家会想方设法保住他。 云柔柔没云家血脉,下场可就难说了! 云怀瑜甩开苏锦,环顾一周,视线落在云晚意身上,眸子一片怨毒:“假道士不是我的本意,他是自己找上门的。” “我不过恰好利用这一点,借假道士的手对付你而已,你别把事情扯到柔柔身上,是我不喜欢你!” “再说,你现在好端端站在这,没任何损失,难道还要追着不放?” “没任何损失?”云晚意迎着他的目光,挑眉道:“二少爷以为秋分下在果茶里的东西,我没喝进去?” “得亏我察觉,不然现在已经痴傻,如愿被你赶走!” 云怀瑜厌恶的别开脸,道:“你想怎么样?” “送官。”云晚意冷哼一声,道:“下毒害人,乃是重罪,哪怕我没中毒,也够你在牢狱中好好反省了。” “云晚意!”苏锦立刻打断,道:“他是你二哥,你这么狠心?” 云晚意才不吃这一套,眼位带着一丝轻蔑,反问道:“他给我下毒,想把我赶出去的时候,大夫人怎么不劝?”奇快妏敩 “他,他就是跟你闹着玩。”苏锦底气不足,小声辩解:“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你好端端在这,什么事都没有,就不能给个机会?” “给不了。”云晚意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二少爷压根没有犯错后的自省,还是牢狱更适合他。” “你,你!”苏锦见她冥顽不灵,转而求老太君,哽咽哀叹道:“母亲,您倒是说句话啊,怀瑜是做错了,但不至于去蹲大牢。” “再说,怀书上个月才因为薛家的事去大牢走了一圈,怀瑜要是再去,外头的人怎么看我们云家?” 事关家族荣誉,老太君神色松动,动了动嘴唇,迎面却看到常景棣清冷的表情。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这件事求我有什么用?” 苏锦立刻会意,顾不得尊严和端着的身份了,一把跪在常景棣面前,道:“王爷,先前是怀瑜不懂事。” “求王爷高抬贵手,放过他一次,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常景棣没看她,只轻哼道:“大夫人先前敢和本王硬着来,无非仗着苏将军的势,现在却为了个不成器的儿子下跪。” “做到这份上,依旧不肯看一眼差点被你儿子整死的云晚意,她又做错了什么。” “你们做事前,给她机会了吗?” 苏锦脸色一白,再度哀求道:“先前是我臣妇的错,求王爷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宽宏大量。” 常景棣这才抬眼,视线却顺着几人,落在云怀瑜身上:“你呢?” “母亲,您先起来。”云怀瑜咬着牙去拉苏锦的胳膊:“做错事的人是我,您不用下跪,我不后悔!” 苏锦差点被云怀瑜气死:“你什么时候和怀书一样冲动,不带脑子了!” 自打云怀书从大狱里出来,人越发沉默,性子大变,改了先前冲动易怒的毛病。 现在倒好,一向沉稳的云怀瑜居然冲动成这样! 云怀瑜不想看到苏锦受伤的眼神,别开脸跪下道:“王爷,我愿意承担一切,不关任何人的事!” “好。”常景棣转向云晚意,声音多了几分柔和:“你们对不起的是云大小姐,就依云大小姐处置。” “送官。”云晚意毫不犹豫,道:“王爷,我想请您借几个人,亲自送二少爷去官府。” “换做别人,我担心半道上出问题。” “好。”常景棣点点头,给惊蛰使了个眼色。 惊蛰会意,立刻指使带来的人去押解云怀瑜。 常景棣都这么说了,其余人也不敢再有意见。 只祈祷官府的人看在淮安侯府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云柔柔在院子里左等又等,一颗心总不踏实,眉心也跳的厉害,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第120章 懊悔 时间拖的越久,云柔柔的不安越发强烈。 她也管不得还在装病,焦急的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若非香草拦着,她早就冲去前院一探究竟了! “小姐,二公子准备妥当。”香草端来安神茶,宽慰道:“又有大夫人在,不会有事,您安心坐一会。” “不对劲。”云柔柔接过茶碗,又放下,捂着心口道:“我总觉得不踏实,前几次有这个感觉,都是云晚意大获全胜!” “夫人在呢。”香草压低声音,道:“再说了,还有侯爷,侯爷也不想大小姐风头太盛,总不是向着您的?” 云柔柔一脸担忧,想了想道:“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没回来,事情指不定出现了什么转机。” “你给我把斗篷拿来,我去前院看看。” 香草还在阻拦:“大夫人叮嘱过,您对外病着,不好出去吹风,还是在院子里等消息比较好,奴婢已经派人去前院了。” “估计很快就能回来汇报,您且安心等等。” 话音才落下,院门被猛然推开,香草派去前厅打听消息的小婢子慌慌张张,口不择言道:“不好了,不好了!” 情绪刚回落些的云柔柔心猛地提起,惊声道:“怎么了?” 小婢子喘着气,磕磕巴巴将前院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奴婢回来时,二少爷正被镇北王的侍卫押去衙门。” “大夫人哭的撅过去没醒,老太君也是勃然大怒,一直在说家门不幸!” 云柔柔身形一晃,也差点昏倒。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又是这样! 不是计划完美吗,又让云晚意赢了?! 还将云怀瑜牵连进去,这下,还有谁能帮她? 云柔柔又惊又怕又怒。 力不从心的感觉涌上,加上压在心中多时的不安,云柔柔脑袋阵阵昏厥传来。 “小姐。”香草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建议道:“二少爷被带走,我们要不要赶去前面看看?” 云柔柔按着发疼的脑门,勉强稳住心神,怒道:“你没听婢子怎么说吗,云怀瑜被带走,是因为府上众人都想让我去当替罪羊!” “他为了护着我承认是他做的,才被带走,我现在去前院,除了让大家责备,还有什么?” “可二少爷……”香草犹豫着:“事关镇北王,该不会有问题吧?” 云柔柔深吸一口气,捏住斗篷的一角,道:“云怀瑜不管做错什么,总归是淮安侯府嫡出的儿子,淮安侯府不可能不管。” “再说了,还有大哥呢,不会出事,现在要想的,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奇快妏敩 香草没了主意,耷拉着脑袋不敢应声。 云柔柔看着她这幅样子就来气,使劲点着香草的脑门,恨声道:“也就雯一是当真为我好,出谋划策一样没落下。” “再瞧你们几人,个个没用,看着我被云晚意欺负成这样!” 香草头低的更甚。 云柔柔火气上来,直接动手,拳打脚踢了一顿。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前院,云怀瑜被押走后,众人各怀心思吃了一顿斋饭。 常景棣饭后就带着圆清大师离开了,他知道云晚意还要处理接下来的事,也没过多叮嘱。 本来这一趟,也就是为她撑腰来的。 苏锦背过气后在院子里没出来,二房生怕沾染此事,吃完饭也找借口溜了。 前厅只剩下云恒益,老太君,云怀瑾,云怀书,秦霜还有云晚意。 云恒益看着云晚意,脸色黑的比锅底还厉害,话更是充满责备:“你一句话的事,怎么就要闹成现在的局面?” “二哥进了大牢,你这当妹妹的又落得什么好,就算你要成为镇北王妃,淮安侯府总归是你娘家。” “眼看着娘家沾染是非,被外人议论,你很高兴?” 云晚意喝了一口茶,似笑非笑道:“侯爷,错不在我吧,你若是接着追究,我们不如翻个底朝天,把所有龌龊事翻开来说!” “只怕到时候进大狱的,不止二少爷,还有别人吧!” 云恒益死死盯着她,越看,越觉得陌生。 他还记得云晚意回来那日,穿着洗的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周身还算干净整洁。 眼神怯懦,谨慎小意,不敢抬眼看,连手脚都无处安放,十足乡下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才短短一两个月过去,她不止眼神变了,性格变了,连气场都换若两人。 两人视线无声对峙,云恒益这个在朝堂多年的人,竟有些不敢直视她! 那双眼空灵幽深,仿佛一眼能看到人心底去! “好了!”老太君声音带着疲惫,打断父女二人的僵持:“已经成了这样,总要想事情如何解决,还说这些有意义?” “我出去找人。”云恒益狠狠瞪了云晚意一眼,收回眼神甩袖而去。 “祖母,您是不是也要怪我?”云晚意垂下眼眸,小声问道。 老太君叹了一声,还是拉起她的手:“事,的确是云怀瑜那混小子没做对,但你父亲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总归是一家人,闹得太难堪,叫别人看的还是我们淮安侯府的笑话。” 说的不责怪,可话里,还是能听出不满。 “我也不想。”云晚意嘴角带着嘲弄,道:“他们不是一两次算计我,我不信侯爷没察觉过。” “若一味偏袒,委屈都让我一个人受,我又做错了什么?” 老太君身子一僵,又重重叹了一声。 她没说错,连老太君自个儿也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苏锦几人明里暗里算计。 但凡有人能拦一下,也不至于走到现在。 包括今日,云怀瑜亲口承认的事,老太君又有什么资格让云晚意大度? “祖母。”云怀瑾将一切看在眼里,赶紧打着圆场,道:“折腾半日也累了,我送您回去。” “也好。”老太君放开云晚意的手,没对她再说什么。 “多谢祖母不责怪。”云晚意依旧垂着眸子。 长长的睫毛覆下,掩住她所有情绪,连嘴边的嘲弄都不见了。 老太君想到常景棣的态度,顿了顿,还是道:“这几日你也受委屈了,回去好好休息。” “是。”云晚意乖顺的回答。 老太君走后,秦霜安慰了云晚意几句,也离开了。 剩下云怀书站在原地,踟蹰着,一幅想跟云晚意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云怀书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清楚是云怀瑜,云柔柔和苏锦三人设计陷害云晚意。 可那是他亲哥,亲娘和妹妹,他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真相,大义灭亲,他做不到! 再面对云晚意时自然心怀愧疚,明白从一开始的偏见,都是被误导,才会厌恶憎恨她。 云晚意的确无辜! 云怀书别扭的样子,云晚意也看到了。 她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听云怀书剖白内心,再假模假样的原谅。 云晚意正打算离开,云怀书到底还是叫住了她:“晚意,等一下!” “三少爷有事?”云晚意微微蹙眉,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声音清冷。 云怀书犹豫着,声音不由自主变低了几分:“晚意,对不起,是二哥错了,也是我错了,一开始不该对你那个态度。” “三少爷现在说这些,也是想劝我原谅二少爷?”云晚意冷哼一声,脸上多了些讽刺。 “不,不是。”云怀书垂下脑袋,不敢面对她:“我只是想跟你说声抱歉,也意识到先前的确是我误会你了。” 云晚意以为他这幅样子,还是在为云怀瑜求情,讽刺更甚:“三少爷别白费功夫了,与其在我这耽误,不如想别的办法。” 说完,也没给云怀书其他机会,直接离开前院。 云怀书站在原地,愣愣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心中满是懊悔。 第121章 下辈子注意点 云怀书的懊悔没持续多久,心中转念生出对云柔柔的恨意。 要不是云柔柔搬弄是非,他刚回来,和云晚意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对云晚意那么恶劣? 云怀瑜只怕和他一样,都被云柔柔蛊惑了,才会不管不顾,当众认下所有罪责! 云晚意误会他们,只怕再也不会原谅了! 寒露走出去很远,回头看到云怀书还低头站在原地,小声道:“小姐,三少爷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按照从前那个性子,看到您亲手把二少爷送去大狱,只怕早就当场失控,对您怨恨无比。” “如今不但冷静的可怕,还跟您道歉,估摸着良心发现了。” “刀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云晚意笑了笑,想到前世云怀书的态度,笑意渐冷:“不管他道不道歉,我都不会原谅。” 寒露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劝,只道:“也是,有些伤害能弥补,有些伤害道歉也无济于事。” 背主的秋分,老太君还是决定交给云晚意处置,毕竟秋分的身契都在她手中。 秋分招供过后,就一直扣在前院廊下。 好不容易捱到午膳结束,被云晚意带回白梅苑。 刚踏入院门,秋分就跪下认错,痛哭流涕道:“大小姐,奴婢知道错了,也按照您的示意说出一切内情。” “求您大人大量原谅奴婢这一次,奴婢保证以后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下次!” 云晚意面色发冷,带着厌恶道:“我曾再三告诫你们,忠心有好处,背叛下场很惨,你还是选择背叛。” “既然做出选择,哪有后悔的余地,若人人都似你,背叛后谈原谅,我这白梅苑岂不是乱了套?” 秋分听出她的决绝,吓得浑身颤抖:“小姐,奴婢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奴婢侍奉的份上,绕奴婢一次,真就一次!” 她到现在还在奢望云晚意平日大度,心里会怜悯从前的情分,给她机会。 可她不知道,前世的云晚意或许会一时心软,重活的云晚意,不可能原谅任何背叛自己的人! 寒露一脚踹在秋分身上,鄙夷道:“你有什么资格叫小姐原谅,若非小姐会医术,那些甜草早就害得小姐生不如死了!” “现在原谅你,以后院子里的丫头有样学样,给小姐下毒,或者作出更恶劣的事呢?” 寒露是习武之人,这一脚用了力,原本跪着的秋分被踹的砸在院门上,又狠狠摔倒在地。 周身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尤其被踹中的心口,闷疼的厉害,连嘴角都沁出一丝鲜血。 秋分来不仅哭喊,忍着剧痛爬起来跪好:“奴婢是被二少爷蛊惑的,小姐……” 云晚意越听,越觉得恶心:“我给过你机会,可你从未想过主动坦白,最后也是逼不得已才说出云怀瑜的指使。”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原谅你又如何,彼此看着,都会想起这段背叛,下辈子注意点,记得要忠心!” “背主求荣的婢子该如何处置,寒露,交给你了。” “按照白梅苑的规矩,备注求荣,赐死。”寒露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道。 “不要,不要!”秋分挣扎着想去抱云晚意的腿:“小姐,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寒露抓起秋分的手臂,挡着她的动作:“求也没用,小姐都告诉你了,下辈子注意。” 寒露不想脏了白梅苑,堵了秋分的嘴带出淮安侯府。 另一边,苏锦终于醒来,依旧昏昏沉沉,脑袋痛的厉害。 “母亲,您可算醒了。”云柔柔守在榻前,瞧着她睁眼,赶紧开口关切。 看到云柔柔,苏锦就想到犯糊涂的云怀瑜。 要不是她,云怀瑜怎么可能冲动至此! 刚想责怪,抬眼看到云柔柔面色惨白,憔悴的厉害,一脸的关切和小心。 都这幅病沉沉的样子了,还不忘在她榻前尽孝。 再想到云柔柔素日的温柔体贴,苏锦责怪的话压根说不出口。 苏锦话到嘴边了,又改口道:“你身子不舒服,要好好休息才是,我这里有绿萝,她跟我多年,能伺候妥当。” “我不要紧。”云柔柔一边说,一边掩面咳嗽:“就是受了些风寒,倒是您,要保重身子才好。” “大夫来看过,说您是激动上火导致昏厥,药吃多了也不好,我给您煲了安神将火的汤,温度正好,您试试。” 她一边说,一边端起旁边的碗,细心吹了吹,道:“加了冰糖,不苦。” “还是你有孝心。”苏锦感动之余,责备早就忘了一干二净,转眼看到床榻周围再无别人,脸色微变:“老大和老三呢?” “听说大哥送祖母回静园后就出府了。”云柔柔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三哥从前院回院子后,再也没出来。” “老三连看都不来看我!”苏锦想到云怀书还为云晚意说话,脸色发沉:“他也被云晚意那野丫头给蛊惑了!” 看着药碗,苏锦眼眶一热,既是对云柔柔的感动,又是对其他人的失望。 这么多孩子,到头来最关心她,照顾她的人,还是云柔柔。 也就云柔柔和她一条心!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一定不能让云柔柔受委屈! 苏锦接过汤药一饮而尽,随即又道:“你都听说了吧,云晚意那丫头扮猪吃老虎,联合秋分那贱婢,把我们给耍弄了!” “不仅害得你二哥下狱,还在镇北王面前出了好一通风头!” 云柔柔接过空碗放好,局促的捏着衣角,小声道:“母亲,这都几次了,我们就是斗不过她。” “不管她是在乡下学的本事,还是换了个人,我们都不是对手,连二哥也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大哥不参与,三哥被她蛊惑,就剩我和母亲两人,左右还有几个月她就要出嫁,不如算了。”. “什么叫算了?”苏锦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挣扎着想下床:“她害得我在秦霜面前抬不起头。” “又逼得你忧思成疾,现在更让怀瑜下狱,如此种种,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云柔柔是故意这么说的。 一来,为了试探苏锦的态度,二则是逼得苏锦对云晚意下手! 云柔柔敛住心神,神色担忧:“还有什么办法,冬日宴那么好的机会,还有这次,都被她给化解了。” “她不仅自己反常,还有镇北王偏袒,再接着斗下去,我怕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还能有什么严重的?”苏锦怒极反笑,哼道:“我就不信了,活了这么多年,斗不过一个死丫头!” “柔柔,这件事你别管,没了你几个哥哥帮忙,还有二房那家子蠢货,云广新和钱佳慧想着法要把孩子留在上城。” “我们就给她们机会,镇北王再厉害,也是个男人,云姝姝和云双双两姐妹并不差,就让她们去勾引镇北王!” 云柔柔的手下意识收紧,顿了顿,又道:“镇北王连婚期都定下了,想必对姐姐十分满意。” “这个法子能行吗,该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苏锦眸子微眯,透出些阴毒:“我自有办法,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布置好,再跟你说。” 云柔柔嗯了一声,起身拿起空碗准备出去。 苏锦想到云恒益说起的事,叫住她道:“你最近有没有去四皇子府?” “没有,自打固伦公主的生辰宴会后,四皇子就避着不见我。”云柔柔知道她要说什么,故作不解,道:“母亲问起这个做什么?”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见你是好事。”苏锦的心放下了些,道:“薛大夫人为了不让外室外子进门,和薛右相鱼死网破。” “闹出的动静不小,还惊动圣上,彻查薛家后发现确如薛大夫人所说,问题严重,圣上下令继续严查,牵连与薛家有关的皇子朝臣。” “我听你父亲说,四皇子肯定会受影响,不久后圣上会宣布圣旨,情况不好,你早些撇清关系,别受连累。” 云柔柔虽早就有所耳闻,可听苏锦明白的说出,还是心惊肉跳:“四皇子好歹是皇嗣,皇上再怒,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再说了,不是还有贤妃娘娘在吗?” “贤妃已经禁足了。”苏锦声音小了几分,叹道:“这就是四皇子倒台的信号,好在四皇子和你之间没婚约,不然你也要被牵连。” “你最近正好病着,就索性称病不出,避开这一波流言,等事情平息些再说。” 云柔柔大骇,随即担忧道:“我虽和四皇子没婚约,可平日走的近,时常就有闲言碎语……” “没事,只要没有铁证!”苏锦安抚道:“和四皇子有关的东西,你早些处理了。” 云柔柔点点头,道:“女儿知道怎么做,定不会惹祸上身!” 回去的半道,云柔柔心乱如麻。 府上不得礼,外头连四皇子这个靠山也失去了。 得快点找到下一家,有个依靠才好! 第122章 云怀瑜远走边关 邪祟的事,还没完全落下帷幕。 云怀瑜被押去官衙,因为常景棣的关系,紧跟着就审问了。 为避免牵连云柔柔,别人问什么,云怀瑜答什么,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等云恒益下午打通关系,想帮云怀瑜脱罪时,云怀瑜这自以为是的傻子已经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镇北王的人送云怀瑜来,专门打过招呼,供词出来直接移交镇北王府,连半分斡旋的机会都没有! 才几个时辰啊! 但凡云怀瑜长点脑子,也不至于这么快! 云恒益站在衙门口,又急又怒,差点没背过气去。 随侍看他暴跳如雷,又不好一直在衙门口等,只能小声询问:“侯爷,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我也想知道怎么办!”云恒益气的一脚狠狠踹在衙门口的石狮子上,大怒道。 “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云晚意那死丫头稍微松口,也没现在的事,就仗着镇北王狐假虎威。” “老二更是没出息,云柔柔都不是云家血脉,他还豁出名声护着……” “侯爷!”随侍看到周围已经有人不断看过来,赶紧出声打断,压低声音提醒道:“这儿人多口杂,实在不便。” “侯爷请注意言行,免得被有心人听去,大做文章!” 云柔柔的身份,极少有人知道。 还没对外公布,云恒益是真气昏头了,环顾四周,的确看到不少人朝他看着。 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整理好衣裳,随即示意道:“先回府再说。” 府上,老太君从午后就心里不踏实。 既担心云怀瑜,又因为云晚意的事。 恰好云恒益回来,她赶紧叫来静园查问情况。 当得知云怀瑜已经在供词上签字画押,老太君眼前一黑:“怀瑜这孩子,疯了吗?他下狱了,往后连官都做不成,还有哪位千金敢嫁给他?” “往后先不说。”云恒益压抑着怒火,道:“眼下是怎么把他弄出来,难道真看着他蹲大狱?” 老太君捂着发胀的脑门,无奈道:“还有什么办法,镇北王的人亲自送去衙门,官府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看人脸色下菜,镇北王就算没去前线,尊位还在。”老太君说到这,顿了顿,打量着云恒益的神色,试探道。 “除非,让苏将军府的人出面,去皇上跟前求情,亦或者索性说他想戴罪立功,自请去边关跟着外祖历练。” 老太君这话,倒是给了云恒益灵感! 镇北王伤后,满朝武将拿的出手的就是苏家,圣上急于培养人才,奈何一时间找不到合适可靠的人选。 云怀瑜小时候跟着苏震天学过武艺,要胆识有胆识,要谋略也有,将来若成为将军,去西南方镇守,云家就不用靠别人了! 且云怀瑜得罪的是镇北王,以圣上忌惮镇北王的程度,肯定会当这个和事佬,给镇北王添堵! 请苏家的人出面来不及了,还不如他亲自进宫去! 第123章 做喜欢的事,不该被身份限制 云柔柔倒不是真有多舍不得云怀瑜。 而是因为云怀瑜是为数不多,真心为了她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主要是还傻,她说什么,他信什么! 云怀瑜这一走,府上就剩下她和苏锦单打独斗了,云怀瑾明显偏着云晚意,连云怀书最近也不对劲。 云柔柔越想越难受,蹲在门口石狮子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哭的阵仗吓人,随后出来的几人心思各异。 老太君红着眼眶,摇摇头没说什么,先上了马车。 云恒益叹了一声,想到云怀瑜背井离乡都是因为她,也没安慰,甩手去了另一辆马车。 云怀瑾和云怀书跟着老太君去了,只有苏锦,抱着云柔柔一起痛哭着。 一边哭,苏锦心里对云晚意的怨恨,又多了一重。 都怪云晚意斤斤计较,毫发无损还要追究到底,才害得云怀瑜要去边关。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从小都没吃过什么苦的人。 云柔柔心中也恨。 要换做之前,她一哭,全家人都要来安慰关切。 现在呢,老太君不闻不问,云恒益和几个哥哥态度冷淡。 只剩下苏锦一人了,这么下去早晚有一日,连苏锦也要离她而去。 就算只剩下她和苏锦,也一定要将云晚意驱走! 不能让云晚意那小贱人,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抢走! 云晚意不可能送云怀瑜,早早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府上众人默契的没去饭厅用膳,叫在各自的小院子里。 老太君晚上回来就身子不适,早晨甚至没起床。 云晚意得知消息,还是过去看了眼。 她去的时候,苏锦和云柔柔,以及云怀瑾云怀书已经在了。 苏锦对她的怨气本就厉害,看到她后面带厌恶,话脱口而出:“哼,晚上睡得好啊,那么狠毒,没做噩梦?” 云晚意淡淡看了她一眼,哼道:“大夫人都不做恶梦,我又怎么可能做?” “你这逆女!”苏锦火气蹭一下上来,怒道:“赶走亲哥哥,怎么还有脸面对我们?” “不敢见人的应该是大夫人。”云晚意毫不留情的回怼道:“好端端的,教的儿子是非不明,作恶后不知悔改。” “这还是面对我,要在前线也如此对人待事,别人会惯着他?” 苏锦被噎的不知如何回答,气的眼眶通红。 云怀瑾和云怀书想劝,却也知道苏锦的脾气执拗,现在劝只能火上浇油,还会连带责备他们向着云晚意。 兄弟俩默不作声,云柔柔适时开口。 一脸善解人意,为他人着想的样子:“祖母身子不适,姐姐还是少惹是非,免得惊扰祖母。” “再说母亲好歹是长辈,二哥刚离家,母亲心头担忧,姐姐让让又怎么了?” 云晚意哼了一声,拆穿道:“你就别假意当和事佬了,要真为大家着想,昨儿怎么没挺身而出,护着云怀瑜?” 云柔柔不敢反驳,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够了!”老太君咳嗽着,从榻上半坐起来,不耐道:“要吵出去吵,我这儿不是喧闹的地儿!” “祖母,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云柔柔抢先一步上前,为老太君垫好软枕,自责道。 “昨儿我也想代替二哥去,奈何身子不适,风寒加重起不来床……” “好了,怀瑜去战场,都是他的命。”老太君知道都有错,打断道:“去都去了,计较也没意思。” “这件事,往后不准再提,往后大家都和睦些,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是。”云柔柔接话,道:“我一定不会给云家抹黑。” 老太君蹙着眉点点头,目光看向苏锦,警告道:“怀瑜的确有错才有现在的结果,不管晚意是不是周全,他总归含了害晚意的心。” “你做母亲的一碗水不说绝对端平,总要都看着些,别冲动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或许你脑子能清白些,怀瑜也不至于犯下大错。” 苏锦红着眼,哽咽道:“是,只要孩子们好,我不会没事找事。” “好了,看也看了,都回去吧。”老太君叹了一声:“我的身子我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锦和云柔柔这才相扶着离开。 云晚意上前几步,看着老太君的脸色,道:“祖母,您的病还是因为忧思过度。” “我知道,府上出了这么大事,我睡不安稳。”老太君说到这,没继续说。 云晚意也听出话中深意。 还没搭话,云怀瑾就道:“祖母,您既清楚怀瑜的事是他咎由自取,又何必忧思?” “话是这么说。”老太君叹了一声:“可闭上眼总想起你们祖父,要他还在,肯定会责怪我连小辈也看护不好。” “祖父定是向着您的。”云怀书也劝道:“那片白梅,足以说明祖父对您的情谊,再说二哥已经没事,保不齐在战场立功,还有意外收获。” “唉,战场无眼,立功不易,谁知道他这一趟是好是坏。”老太君又重重叹了一声:“你们也回去吧,我没事。” “祖母,我给您开的药,需要继续吃。”云晚意顿了顿,叮嘱红霞嬷嬷道:“先前祖母体内余毒还在。” “嬷嬷以后务必小心,免得叫人再找到机会,我先给祖母施针,今晚能好睡些。” “是。”红霞嬷嬷应声道:“如今是奴婢亲自抓药熬药,不会再犯上次的错。” 老太君一晚上没怎么睡,早晨吃过药,又是疲惫又是不适。 云晚意施针时轻轻柔柔没什么感觉,她没一会就睡着了。 云晚意施针后,看到云怀瑾两兄弟还在,微微蹙眉:“祖母一时半会醒不来,你们有事,不如下午再来。” 云怀瑾亲眼看到云晚意施针,已经不需要在派人查证,笃定她就是那日救他的人!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过他的脸,毕竟他醒来的时候,脸上蒙着的面巾还在。 可不管她看到没有,有些话还是要说,云怀瑾心中百感交集,道:“我们出去说吧。” 云晚意依旧蹙着眉,闻言点点头。 出了静园,云怀瑾看到周围无人,一步挡在云晚意身前,由衷道:“我知道那晚救我的人是你。” “这么久以来,没跟你说声多谢,还误会与你。” 见他察觉,云晚意没再遮掩,清清冷冷道:“举手之劳,那晚我不打算多管闲事,是双喜看到大少爷的脸,非要相救。” “大少爷想谢,不如去谢双喜。” “双喜也好,你也好,都算我的救命恩人。”云怀瑾有些激动,转言又道:“薛志忠的事,也是你才能轻易摆平。” “怀书,赶紧多谢晚意,不然你现在还在大狱蹲着呢!” 云怀书再笨,也能联想到传说中救治薛志忠的蒙面女子,就是云晚意。 难怪云家上下所有人出面,都没见到薛家人,云晚意轻松就搞定了。 无意间,他竟承了云晚意这么大恩情。 也难怪云怀瑾先前和他说那番话,更庆幸他后来没糊涂,跟着云怀瑜几人对付云晚意! 云怀书激动道:“晚意,先前是我误会你了,多谢你帮忙。” “是为祖母。”云晚意退后一步,道:“大少爷,二少爷,两次相救都非我本意,不需要多谢。” “往后,还是和先前一样,保持距离为好。” 云怀瑾神色中带着受伤:“先前是我们被人蛊惑先入为主,才会误会你,如今我们知道了,你又何必抗拒?” “两位公子应该明白,大夫人对我厌恶至极,连云柔柔也对我恨之入骨。”云晚意挑明道:“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先前很多事只是猜测,经过云怀瑜这件事,云怀瑾和云怀书彻底看清了云柔柔。 她口蜜腹剑,善于借刀杀人,三两句就能挑起别人的情绪。 连苏锦也是被她蛊惑,才一步步对云晚意厌恶。 只是,苏锦一帆风顺多年,最不喜欢被人左右,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没那么好改变。 云怀瑾顿了顿,道:“母亲那边我会去说,至于云柔柔,我也会想法子送她走。” “晚意,我们是亲兄妹,没必要如此生分。” “那,等大少爷做到了再说。”云晚意勾了勾嘴角:“还有,大少爷既然看出我的身份,也请你帮忙保密。” “为什么?”云怀瑾有些错愕:“公开身份,淮安侯府大小姐和未来镇北王妃的身份,都有利于你。” “身份是双刃剑,有利就有弊。”云晚意笑了笑,道:“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应该被身份限制。” 说完,她错开云怀瑾的阻拦,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兄弟二人都在深思她的话。 是啊,做喜欢的事,不该被身份限制。 她既然喜欢,就该无忧无虑。 云晚意回白梅苑收拾一番,转而去了德善堂。 今日是给帝景施针的日子,顺便,小满和夏至做了很多绣品,也是时候拿去给帝景看看,能不能过关。 第124章 坦白她的身份 每到施针的时候,帝景都到的很早。 今日也不例外,等云晚意收拾好抵达德善堂,帝景早就等在上房了。 云晚意进去前,他正撑着桌子缓缓行走。 这是云晚意第一次看到帝景站起来。 坐在轮椅上就能窥出帝景身姿挺拔,个头不矮。 站起来她才恍然察觉,先前还是她估计有错,帝景足比她高出一头不止。 一身浅灰色的长袍,衬得他如松萧萧肃肃。 黑发用一根灰紫色的水晶簪子挽着,带着面具,只露出宛如星辰的眸子。 如文房墨宝,温润沉静,即使看不到全脸,也能想象到面具下的颜肯定惊艳。 见到云晚意,帝景停下,缓缓挪到轮椅前,眉眼微弯,带着笑意道:“还是走不利索,让你见笑了。” “帝公子想早些恢复是好事。”云晚意拿出专门给他施针的工具,笑道:“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有一个月就能解毒。” “公子继续坚持,这个月施针结束就可以自由行走,虽缓慢些,好在不需要轮椅。” 帝景颇为惊讶:“不是说要三个月?” “不知为何,帝公子恢复的比想象的要快。”云晚意莞尔一笑,道:“施针还需要一个月余,但不妨碍你下地行走。” “那……”帝景顿了顿,道:“除了走,能跑能跳吗?” “还不行。”云晚意顿了顿,解释道:“跑和跳会加速体内血液运行,毒没完全清除之前,就有危险。” “也好,都瘸了这么久了,不在乎多几日。”帝景倒是想得开,说着话却想起另一件事,挪到桌前拿出一方皮子,道。 “前些时间,有人给我送了这火红的狐皮来,颜色太浓,男子不宜,给你正好。” 狐皮子油光水滑,红的板正,一丝杂毛都没有,一看就是极品。 “无功不受禄。”云晚意眨眨眼,婉拒道:“帝公子已经付过诊金,连这药铺都是诊金之一,这种好东西,还是留给红颜知己吧。” 帝景依旧朝他伸着手,说笑间带着淡淡的忧郁:“我瘸了多时,女子避而不及,哪里来的红颜知己。” “放着也是浪费,一并给你,不算诊金,算谢礼,毕竟我这腿上的毒没有你,永远也好不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云晚意接过狐皮子,放在一旁后道:“其实前些时间,固伦公主也赏了一方狐皮子给我。” “没公子这一方红狐的大,找人做了围脖和护手,还没送来,公子送的这一方可做斗篷。” “哦?”帝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微微顿了顿,故作诧异惊奇:“我倒知道公主才送出一方狐皮子。” “但,好像是给淮安侯府刚从外边迎回来的大小姐了,难道易姑娘和淮安侯府的大小姐是同一个人?” 云晚意没想到他一个商人,连公主送出去什么都知道! 转念一想,他和镇北王是莫逆之交,知道也不奇怪,就是她说出这些间接自爆身份了! 不过,她会医术伪装的易晚身份,已经被云怀瑾云怀书知道,不可能一直藏住,早晚要暴露。 帝景提前知道,往后合作更方便,也不用每次见他都辛苦的乔装打扮。 想到这,云晚意也没继续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承认,半开玩笑道:“公子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我的确是淮安侯府的大小姐云晚意,也正因为这个身份,为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需要乔装打扮行医。” 帝景惊诧无比,星眸打量着云晚意:“早听闻云大小姐在冬日宴一鸣惊人,没想到和易姑娘是同一人。” “这么说,云大小姐不止医术高明,还会琴棋书画,更有一手好刺绣,简直无所不能!” 还有一点他没说,那日骑着踏雪寻梅一骑绝尘,一身火红色的斗篷,衬的人面如白雪,飘逸飒爽。 单是马术和胆量,上城贵女中就无人能及! 他已经知道了,遮掩无用,云晚意索性将面纱拿下,淡淡笑道:“帝公子过奖。” 云晚意素日不施粉黛,倒不是不喜,而是在乡下长大,这些东西不好买,价格昂贵,她心思全用在跟着师父学医算卦上,又极少出山。. 等长大些,医术一日好一日,一身胭脂水粉的香味不便于她辨别药材。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不用胭脂水粉,最多用自己制作的护手油,还有匀面的膏子,也就冬日避免皴裂的时候用用。 今日也是,出门时擦了点自己熬制的膏子,其余什么都没用。 偏偏这么一张素净洁白的脸,如毫无瑕疵的白玉,光滑透亮,衬着不点而朱的红唇,美的不可方物。 比常景棣第一次在锦绣阁看到她,稍微丰腴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整个人还是纤瘦的让人心疼。 还好当日,他应下了婚约。 不然错过,可能会成为他这辈子的憾事! 还有三个月,她就要成为他的王妃,若不是这腿伤,他早就近一步靠近了! 就是不知她对镇北王,是什么态度。 常景棣凝视着她瓷白无暇的脸,眸色微暗,试探道:“说起来,你便是要成为镇北王妃的人?” “先帝和祖父定下的婚约。”云晚意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公子也说是未来,会不会成为镇北王妃还不确定。” “为何这么说?”常景棣面具下的脸猛然一变,连眸色都沉了许多:“婚约是先帝所定,圣上也同意了,难道还能节外生枝?” 云晚意将狐皮子放好,起身准备施针,淡然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多事不好决断。” 以淮安侯府所有人的心思,巴不得她和镇北王成不了婚。 这次假道士更是直接,想把她赶出府,沾上不详的名头,婚事自然不成。 也就老太君一人支持婚事,里头多半还有看镇北王态度的原因! 常景棣稍微一想,结合寒露发回来的汇报,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沉声道:“你是镇北王认定的王妃,淮安侯府不敢如何!” “王爷再厉害,手也不能伸去臣子家里。”云晚意不想和帝景说这些,点到为止,纤手果断下针。 常景棣沉着眉眼,也在思索关于淮安侯府的事。 毕竟是她的娘家,他出手太过,将来两人不好相处。 可他不出面,淮安侯府似乎越来越过分了! “用不用镇北王出手?”常景棣顿了顿,解释道:“你不好说,我可以帮你跟他说。” 云晚意想到如天神降临出现在淮安侯府的常景棣,有瞬间失神。 昨日没深想,静下来后,她才意识到另一件事——常景棣此前从未踏足淮安侯府,竟会带着圆清大师出现的恰到好处。 且后来寒露听人说,镇北王知晓淮安侯府闹了邪祟,连夜上山去洪福寺请的圆清大师。 总不能是因为担心淮安侯府的安危吧? 退一步说,她还不至于自作多情的以为,镇北王是因为她。 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她未来镇北王妃的身份。 他不想让镇北王妃还没过门,就招惹上是非,给他抹黑,所以才连夜去请人。 只能是这样! 如此一想,她心中又有另一层担忧,他会不会已经觉得她很麻烦了? 云晚意想到这,蹙眉道:“帝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但涉及家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劳烦镇北王。” “那好。”常景棣相信她的能力,点头道:“你若遇到麻烦,即便不想麻烦镇北王,也能告诉我。” “我们是合作伙伴啊!” 云晚意跟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莞尔一笑,算是应下了。 第125章 云柔柔的肖想 施针结束后,云晚意将小满和夏至做的绣样交给常景棣。 常景棣看过后,很是满意:“不愧是你带出来的人,我会交给琳琅,剩下的事琳琅会直接联系你,还是按照先前我们定下的分红。” 云晚意嗯了一声,随即提议道:“锦绣阁做的本就是富人生意,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在富人里头,再挑一筹。” “嗯?”常景棣看到她惊艳的眉眼,眸中不免带着不自觉的痴色,语调微扬:“再挑一筹?” 云晚意将样衣铺开,解释道:“物以稀为贵,这种花样绣起来十分繁琐,还考验绣娘的心境。” “不如,每一种衣裳仅此一件,价格定高,甚至可以直接价高者得。” 常景棣听懂了她的意思,随即又微微蹙眉:“这样一来好是好,可每一种只出一件,花样岂不是要很多才行?” 云晚意眨眨眼,语调俏皮:“既然我提了这个建议,自然想到了足够供应的花样,这些,帝公子和琳东家不必操心。” “如此劳心劳神,分层再给你一层!”常景棣格外大方。 人都要成他的了,何况小小银子? 反正锦绣阁开了多年,他手中银子早就够了,能哄她开心,什么都行! 云晚意也没推辞,道:“那好,我这几日找机会和琳东家商议此事。” 今日德善堂的人不算多,加上新招的两位大夫,云晚意没打算留下,送走帝景后,准备回府休息。 谁知道还没出门,就瞧着一波波人从她德善堂门口经过,蜂拥朝巷子另一头而去。. 个个一脸兴奋,场面诡异。 “真是稀奇了。”云晚意靠在门口,整理着重新戴上的面纱,疑惑道:“这巷子里新开了什么新鲜铺子?” “不是,您不知道啊?”章掌柜靠近几步,手中还拿着炒焦香的瓜子,顺道给云晚意递了一把。 “今早就贴出告示,薛右相府出了大事,抄家流放,薛右相直接处死,这个时辰估摸着要行刑了。” “往日那薛志忠仗着身份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薛右相又偏袒儿子,大家求助无门,视他做帮凶。” “大家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不得赶紧去看一眼热闹?” 第126章 另请高明 如云恒益所言,薛家牵连四皇子,第二天一早,就放下告示: 四皇子常青则不义不孝,寡廉鲜耻,暴戾骄纵,品行不端,目空无人,以下犯上,条条罪证,无法宽恕。 今念祖宗得江山不易,不能被此等废物拖累,痛下狠心,颁此诏以废之,褫夺皇族姓氏,免为庶人。 诏书上虽未明说四皇子常青则有谋逆之心,却也十分严重。 他是北荣立国以来,第一个废成庶人的皇子,连其母贤妃,也以管教不利的名头被逐。 云柔柔早有准备,但看到告示的那一霎,还是差点没昏倒。 倒不是有多舍不得常青则,而是庆幸,庆幸她没有上赶着去四皇子府求四皇子原谅,不然现在被牵连的,肯定有她! 云怀瑜因她而远去,常青则活不成,几重靠山都没了,对云柔柔而言还是打击很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晨穿的少受了风寒,云柔柔真的病了,起先是高热不退,短短几个时辰,就昏昏沉沉睡着说起胡话。 这个节骨眼,苏锦不敢请大夫,免得被有心人指责云柔柔的病是因为常青则,再被牵连,只能硬着头皮去白梅苑找云晚意帮忙。 正到了白梅苑院门口,苏锦又觉得拉不下脸,踟蹰着不好敲门。 云晚意正打算出门,瞧着院门口一脸难色的苏锦,微微蹙眉:“大夫人守在这,有什么指教?” “你非要跟我这么说话?”苏锦压着不耐,眉眼间的厌恶却无法遮掩:“我好歹是你母亲,你难道非要做那不孝子!” “都说母慈子孝。”云晚意轻轻一笑,毫无所谓道:“大夫人的慈爱全部给了云柔柔,为何又要苛求我孝顺?” “你!”苏锦被气的心口发闷,差点没喘上这口气。 身边的绿萝扶着苏锦,赶紧小声提醒道:“夫人,想想二小姐。” 若不是为了柔柔,她才不会上赶着来看云晚意这个脸色呢! 苏锦难耐住怒意,声音沉了沉,到底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听说你医术不错,去帮柔柔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云晚意忍不住笑了:“大夫人,你现在在求我帮忙,这个颐气指使的语气,谁愿意啊?” 苏锦是真的忍不住了,压抑的怒意勃然而出,大声呵斥道:“云晚意,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柔柔是我们的家人,你会医术,帮着去看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云晚意依旧气定神闲的站着,面对她的狂怒,显得十分漠然:“大夫人这话说错了,云柔柔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家人。” “你,你!”苏锦气的手指颤抖,几乎要戳到云晚意脸上了:“都说医者仁心,你怎么能如此歹毒,见死不救。” “柔柔先前是做错了些事,她不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怎么能如此自私自利记仇?” “自私自利记仇?”云晚意迎着苏锦的手,往前逼近一步,冷笑质问:“真算起来,我才是淮安侯府的大小姐。” “若非她家人调换我们的身份,在府上的人是我,抢走我十几年的人生还处处算计,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算了?” “大夫人,刀没落在你身上,你当然觉得不疼,还能大度的要求别人有宽容之心!” 苏锦从未听云晚意说起过这些,愣了愣收起手指,声音低了几分,底气不足道:“那,那她也不想的,那时她也是个孩子,别无选择……” 话没说完,云晚意不耐的打断:“我师从乡下的郎中,先前云柔柔曾说是野路子,恐怕没医治她的本事,大夫人另请高明吧。” 说完,直接越过苏锦,带着夏至小满扬长而去。 她要去锦绣阁找琳琅,事成后又是一大笔银子。 有了银子,什么都好办,为何要耽误挣钱,在那恶心至极的云柔柔身上浪费时间? 苏锦看着她的背影,气的狠狠跺脚,怒道:“瞧瞧,她心里从未将我当过母亲,如此忤逆不孝,压根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奇快妏敩 绿萝跟在苏锦身后,嗫嚅着劝道:“您偏袒二小姐,大小姐心中估计有恨,所以才不肯松口帮忙。” “你到底是谁的婢子?”苏锦本就在气头上,闻言直接一巴掌扇在绿萝脸上:“为那贱蹄子说话,还嫌我不够气?” 苏锦使了全力,绿萝没站稳,直接扑到在院外小道旁的树丛上。 冬日的树叶子不多,不少都是枯桩子。 绿萝只觉得脸上一阵尖锐的疼痛,等爬起来,左边脸颊被树杈子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殷红的血顺着脸颊滴在面前浅蓝色的衣裳上,醒目又狼狈。 苏锦也没料到她无意间的举动,会让绿萝受伤。 再仔细一看,伤口血肉外翻,红色映着白色,既是恶心,又看着渗人。 苏锦没有半分怜惜,反而骂道:“不中用的东西,碰你一下,你就做出这幅死样子,给谁看?” 绿萝忍不住,眼泪一滴滴往下,无声的哭着,泪水滑进伤口,刺的疼痛加剧,浑身都颤抖着。 “没用!”苏锦白了她一眼,不耐道:“自己找个大夫去处理下,别在我眼前晃悠!” 绿萝捂着脸,血从指缝中往下,一直滴答到府外。 大夫看后,都说伤痕太深,用好药养着也只怕会留疤。 绿萝带着全部银子出来,才勉强够这一次的药费,没办法,只能简单的包扎一下,再抓了些便宜的银子。 云晚意丝毫不知苏锦会如此不通人性,她去锦绣阁找琳琅,事情十分顺利。 琳琅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王爷对她上心,事事顺着,还给了她几匹新出的好料子。 云晚意带着小满和夏至,在琳琅跟前晃了个熟脸,约定下次由她们二人来锦绣阁,免了很多麻烦。 今日高兴,她素来大方,又带着她们两人去买了些胭脂水粉,这才回府。 走到白梅苑门口,小满咦了一声:“这里的小树丛怎么好像被人压过?” 她这一说,云晚意和夏至也看到了,夏至紧跟着惊呼道:“还有滴滴点点的血迹!” 云晚意蹙着眉,从那痕迹和血迹上推测,多半是有人跌倒在树丛里弄伤了。 “进去问问双喜。”云晚意担心是双喜粗心大意摔跤,赶紧道:“再问是不是院里的其他人。” 双喜不跟着云晚意出去时,都在屋后搭起来的小厨房里捣鼓点心。 看到云晚意,立刻端着盘子兴奋道:“小姐,您爱吃的栗子糕,奴婢做出来了,快来尝尝。” 云晚意看着盘子里不算好看的点心,又看了眼双喜的身上,道:“你有没有摔跤或者受伤?” “没有。”双喜面上还沾着栗子粉,颇为滑稽:“您为何这么问?” “门口有血迹,小矮树还被人压过。”小满接过话,道:“小姐担心是你。” “奴婢没出去。”双喜顿了顿,疑惑道:“也没见来院里打扫的婢子受伤,估计是别人。” “难道,是大夫人?”夏至想到苏锦主仆,小声道:“要真是大夫人,您只怕又要背上个莫须有的骂名了!” 云晚意不以为意:“找个人去打听下,我不在,她摔倒也只能怨地不平,怪不到我头上来。” 绿萝半张脸包的和粽子似的,受伤的事不是秘密,稍微一问就出来了。 听说是绿萝,云晚意微微蹙了蹙眉:“好端端怎么在白梅苑门口摔倒?” “据说是没站稳。”双喜小声汇报着,道:“还有件事,绿萝毁容后背贬为了三等丫鬟。” 云晚意神色越发凝重。 府上每个主子都有三到四个大丫鬟,这是淮安侯府主位的标准配置。 最喜欢的那个,便是经常跟在身边的心腹,当然,府上的主子或多或少都有秘密,通常不会在身边留太多人。 比如先前,云柔柔为了显示她的懂事,只要雯一一个大丫鬟,剩下的几个,全部变成了二等丫鬟。 后来雯一为云柔柔顶罪死了,云柔柔不得不从二等丫鬟里提携出香草做心腹。 苏锦那边也是,一直是绿萝跟着伺候,先前还两个得心应手的心腹婆子,年岁大放出去了,她也没继续提人来身边近身伺候。 怎么想,苏锦也不可能因为绿萝伤了,就把她贬成三等婢子。 三等婢子和大丫鬟的俸禄天差地别不说,就连做的事也完全不一样,只比粗使婢子好一点点,脏活累活都要干。 除非苏锦脑子有问题,不然怎么可能让知道她秘密的心腹,去做这些?! 云晚意眼睛微眯,冷笑道:“大夫人眼里只有云柔柔,连带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现在机会正好,小满,你找机会接近绿萝,事情肯定不简单,保不齐能问出意外之喜。” 第127章 命格相克 绿萝脸上痛的厉害,昏昏沉沉回到苏锦的院子,就被告知她被贬成三等婢子。 三等婢子是不能住在主人院内的,只能挪去外院婢子住的大通铺。 绿萝实在不明白为何短短时间,苏锦会做出这种决定,收拾行李时还想着等会去苏锦跟前问问。 顶替她位置的绿荷十分得意,看她慢吞吞的收拾行李,一眼觉出意图,冷哼道:“不为主子好的婢子,留着也是无用。” “你别打旁的主意,夫人说了,往后你别在跟前晃悠,看着你都烦。” 绿萝一顿,难以置信的抬眼:“夫人真是这么说?” “还能有假?”绿荷不屑道:“我们一起来夫人身边伺候,偏你最没用,性子软弱毫无主意,但又是你最得夫人喜欢。” “现在看来,没用的人再得喜欢也没用,你呀,帮不上夫人的忙就算了,还给夫人添堵,早就该让出位置滚了。” “夫人能这么对我,还不是能这么对你。”绿萝咬着牙,红着眼不让眼泪掉下来:“你别得意!” 绿荷笑意更甚,走过去拍了拍绿萝没受伤的右脸,道:“要让你失望了,这一回我和绿蕊一起提拔。” “我们二人定会齐心协力,好好伺候大夫人,为夫人排忧解难的,不像你没用,如丧家之犬!” 绿萝这种被赶出来失宠的婢子,比大通铺里任何人都低贱,还被排斥。 加上绿荷事先打过招呼,大通铺里的丫鬟更是针对,不仅把靠门漏风的位置给她,还在她铺上洒了冷水。 绿萝上前理论,不敌众人,混乱中被打了好几巴掌。 大通铺屋子大,房内没有炭火冷的厉害,这一瓢冷水下来,绿萝彻底睡不成了。 再想到以后会更难熬,绿萝心如死灰,裹紧棉袄往后远去,打算跳井一死了之。 也就是这时候,双喜“恰好”撞到寻死的绿萝,惊诧道:“你不是大夫人身边的绿萝,这么晚怎么在这?” “我没在大夫人身边伺候了。”绿萝面如死灰,露出来的右脸上,带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双喜蹙着眉,关切道:“你的脸被谁打成这样,好歹是大夫人身边伺候过的,她们这么大胆?” “我是个无用之人。”绿萝心知很多事不能和双喜说,但今日来的郁闷委屈和不甘实在无处纾解。 反正是将死,也顾不得太多,她索性道:“双喜,我们同为婢子,你在大小姐身边什么都有,我在大夫人身边如履薄冰。” “不过为大小姐说了几句话就成了这样,不仅被推倒毁容,还贬了身份,谁都能欺负。” 绿萝一股脑将事情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委屈:“我就是看大夫人实在不对,这才劝告。” “没想到是为我们小姐。”双喜从怀中掏出一瓶药,道:“这是先前大小姐给我的,止疼生肉,还不留疤。” “你先留着用,回去好好休息,等以后我帮你来白梅苑。” 第128章 再求帮忙 短短一夜加上半日,苏锦也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保养得宜的脸色苍白,眼下一团乌青。 连鬓边都多了几丝白发。 重生后,云晚意早就看透,不在奢望苏锦对她有任何母女情谊。 不过,看到苏锦这般为云柔柔,她还是没忍住,问道:“云柔柔就这么好,哪怕明知她有错,还能为了她来求我?” 苏锦垂着眸子,忽然苦笑了一声:“在我眼中她就是我亲生的,是我没日没夜精心呵护到这么大,是我娇养的宝贝。” “她若不好,也是我溺爱所致,不是她的问题!” 云晚意还没来得及说话,苏锦忽然抬头,死死盯着她:“我知道你恨她抢走你的一切,可这都是命。” “哪怕她再不好,只要撒个娇,我就会想起她小时候多可爱软糯,多体贴孝顺,多会讨我欢心。” “可你呢,你从回来后只会惹我生气,从来不肯为我低头,还处处和我作对,换做你是我,会不会偏心,会喜欢谁?” “我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你若想让我喜欢你,就要和她一样,至少,不要让我这当母亲的处处看你脸色!” 说到最后,苏锦声音拔高,又恢复了些往日的傲气。 她还以为,云晚意问这话,是想得到她的疼爱和喜欢! 云晚意笑了,是真的气笑了:“大夫人,我自小没人疼没人教,却也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是非曲折我能分清,黑白我能分明,已经长到现在,不需要再有母亲教我,您那份母爱,还是留给云柔柔吧。” “如此也好。”苏锦傲然站着,顺势道:“话都说开了,还请你去救救柔柔,至少把她的高热降下来。” “听说长时间高热不退,会损伤脑子,行医的人,医者本能,不会见死不救吧?” 云晚意看着苏锦着急的样子,微微挑眉:“救她可以,不过,得按照我的诊金来。” “出诊一千两白银,若要施针再另算,如何?” “一千两!”苏锦咬着牙:“你怎么不去做山匪,直接抢劫?” “这是我出诊的正常价格。”云晚意动动手腕:“大夫人不想出银子,可以另请他人。” 为云柔柔的病,她已经找了三个大夫了,再出去找,会被人发现的! 苏锦没别的办法,硬着头皮道:“我答应你,你现在就去给她看!” “先给银子。”云晚意笑了笑:“免得到时候夫人赖账,还用血亲那一套恶心我。” “我哪里会带这么多银子随身。”苏锦狠狠看着她,道:“你先跟我去,我拿给你。” 云晚意知道,苏锦身上应该没多少能用的银子了。 她的陪嫁虽多,可这些年淮安侯府拿不出来银子,为了云柔柔不比别的千金差,衣裳首饰,吃喝用度,请各种师父教习,早就不知道贴进去多少。 仅剩下存银,前几日全贴补悄悄给云怀瑜了。 苏锦一脸难色,为了云柔柔,还是硬着头皮给了云晚意一千两银票:“银子给你,你赶紧去看看柔柔!” 一千两银票到手,云晚意这才去看云柔柔。 云柔柔依旧昏迷不醒,露在外边的皮上,起了一层红色的小疹子。 房间因为吐过,十分难闻,云晚意用手帕蒙着面,给云柔柔把脉。 其实,她早就知道云柔柔是中毒。 毒还是云晚意间接下的,本是为了对付秋分,谁知道云柔柔这么不长眼,非要接近秋分? 秋分喝过参了药的茶水,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味道。 这味道恰好和云柔柔用的香料相克,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毒会悄无声息入云柔柔体内。 敢用她的婢子对付她,必须要付出代价啊! “怎么样?”苏锦提着心,不住询问道:“柔柔这是怎么了?” “忧心郁结,又惊吓过度。”云晚意收回手,随口道:“估计是因为四皇子的原因吧。” 果然如此! 苏锦吓得脸色惨白,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没请别的大夫来,不然传出去,云柔柔因为常青则忧思病了,肯定会被常青则牵连! 镇定下来后,苏锦赶紧问道:“那要怎么办?” “吃药。”云晚意大手一挥,指挥道:“去拿笔墨纸砚来,我开方子。” 一旁的绿荷见状,维护苏锦道:“大小姐,大夫人好歹是长辈,您这么颐气指使,不怕被天谴?” 难怪苏锦要换婢子,这死丫头看似维护苏锦,实则和苏锦一样无脑子,迟早要惹祸! 云晚意冷笑道:“我说拿笔墨纸砚,难道不该你这婢子去,还要大夫人亲自去啊,你刻意曲解挑拨,有什么意图?” 绿荷脸色微变,还要抢白。 云晚意侧头问寒露:“以下犯上,该怎么处置?” 寒露早将府上规则背熟,俯身配合道:“像刚才这情况,要掌嘴三十。” “嗯,拖出去打。”云晚意冷冷道:“不长点记性,到时候再给大夫人惹祸。” “她是我院子里的人,你怎么敢处置?”苏锦面上过不去,况且绿荷是为维护她,她怎么可能眼看着婢子被云晚意拿捏。 闻言,绿荷面上多出几分笑意,甚至带着挑衅——反正有苏锦护着! “不处置啊?”云晚意故作为难,按着太阳穴,道:“被这婢子一搅和,我气的头疼,忘了该怎么开方子。” “看来这方子写不成了,寒露,扶我回去。” 苏锦看了眼榻上的云柔柔,又看向绿荷,最后视线停在云晚意身上。 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别太过分!” 苏锦是非不分,云晚意懒得多费口舌,起身就往外走。 苏锦急了,赶紧几步追上,拦在身前,道:“算了,是绿荷不对在前,你,你处置吧,赶紧开方子,绿蕊,准备笔墨。” 云晚意回头给寒露使了个眼色。 寒露会意,转身扯着绿荷就往外走。 绿荷面上的得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夹杂着错愕和不甘,看着十分别扭。 寒露揪着绿萝,刻意出门时用几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心机深沉的婢子,还妄图和二小姐争大夫人的宠爱?” “也不瞧瞧你那样子,得罪大小姐,谁帮二小姐看病,难道你故意的,想让二小姐烧成傻子?” 苏锦面色微沉,本还想求情的话,也全部咽了下去。 绿蕊识相多了,看到这一幕,赶紧给云晚意研磨备纸,笔恭敬的递到云晚意手中:“大小姐,请。” 她这么谦卑,云晚意似笑非笑道:“你是大夫人身边的婢子,这么伺候我,怕是不妥吧?” 果然,苏锦本就黑沉的脸,再度暗了暗。 贱婢,云晚意欺负她和柔柔到这份上,这贱婢上赶着恭维做什么?! 绿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更失控狰狞。 云晚意折腾完了,这才接过笔写方子。 方子上全是疏肝理气的药材,还夹杂着平息心火的,苏锦也不懂,胡乱看了两眼,递给让绿蕊拿去泰和医馆抓药。 “这里有一味药,只有德善堂有。”云晚意指着上面的蒲林子,道:“别的药铺都没有。” “那就留这一味去德善堂抓。”苏锦信不过云晚意的推荐,也不避着她,直接当面叮嘱绿蕊道:“问清楚大夫,这里头的药是治什么的。” “顺便问一下,有无药材相冲相克。” 云晚意似笑非笑,道:“大夫人要是怀疑,又为何叫我看诊?” “柔柔这幅样子,不管谁来看,我都会谨慎。”苏锦理直气壮:“你也不用多心。” “嗯。”云晚意微微点头,道:“那大夫人就等着看效果吧。” “对了,我刚才看,这幅方子要吃十五日?”苏锦蹙着眉,道:“药吃三顿,十五日也太多了,柔柔怕苦。” “能不能将日子缩短点,就算一日吃一顿也行。” “可以啊。”云晚意还是那副表情,微微点头。 苏锦一顿,紧跟着抱怨道:“你故意的吗,怎么不早说?” “还没说完呢。”云晚意收起笑意,凤目微眯,道:“一天吃一次,这方子得吃一个月才见效。” “一日三顿,那就是十五日,方子我开好了,你们自己选吧。” 不等苏锦再说什么,云晚意带着寒露直接离开。 门口,是脸肿的像猪头的绿荷。 寒露下手很重,不出十巴掌,就让绿荷连话都说不出来。 三十巴掌下去,绿荷连牙齿都掉了两颗。 此时就算想说话也不行,一双哭成核桃的眼,死死盯着云晚意,恨意勃然。 寒露经过她时,还恶狠狠警告道:“记住,以后别出这种风头,不然要挨打的!” 绿荷眼底恨意更甚,迎着云晚意带着寒意的目光,又不甘的低下头,手中紧紧抓着带着血的衣裳。 屋内,苏锦看着那张方子,下意识觉得不对。 不知道是直觉,还是因为放心不下云晚意。 第130章 误打误撞遇到 云晚意的异常,很快引起寒露的注意:“小姐,您怎么了?” “那是……”云晚意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怎么说? 说是舅舅和外祖? 她从乡下回到上城,还从未见过外祖一家,怎么可能认识素未谋面的舅舅和外祖,说出来完全不合情理。 寒露心思通透,肯定会怀疑。 云晚意又不可能告诉寒露,她是重生回来的。 且从苏威的语气来听,苏震天要么是病重,要么伤了,否则不可能如此偷偷摸摸,避开大部队乔装走小路先进城! 得赶紧接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云晚意想着,蹙着眉话锋一转:“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条小路枯木横生,一看就是不常走的路。” “这种路上,又怎么会有马车?” 好在寒露并未多想,踮起脚尖朝马车方向看了眼,怀疑道:“是很奇怪,不过和咱们无关。” “等他们过去,奴婢就把马匹牵出来去官道上等,免得和舅老爷错过了。” 云晚意苦笑着附和点头——是啊,再不想办法,就真错过了! 没想到的是,马车行到她们先前坐着的石板旁时,忽然发出一声轰响。 再看去,车辙子竟然断了! 苏威身手矫健,飞身而起,拉住即将倒下的车身,急切道:“父亲,您怎么样?” 不知道车内是声音过小,还是没回答,云晚意所在的位置听不见。 苏威顾不得太多,稳住车身后,急忙掀开车帘子。 云晚意再也忍不住了,和寒露道:“看上去受伤了,我是行医之人,不好见死不救,你先去大道上等着。” “小姐。”寒露小声制止:“时辰不早了,谁知道舅老爷什么时候经过,别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情错过!” 云晚意不好解释,只能板起脸道:“我的吩咐也不听了?” 寒露没办法,只好按照她的吩咐,悄悄顺着树林去往官道。 冬日的树林里全是落叶,哪怕寒露刻意放缓脚步,还是能听到清晰的声音。 苏威是习武之人,听力灵敏,一下就觉出不对,从马车内出来,警觉的看向云晚意的方向,厉声质问:“什么人躲在那边?” 云晚意见是个好机会,索性从树后出来,怯怯的看着苏威,也不出声。 苏威见是个女子,戒备并未减少,上下打量着,狐疑道:“深山老林,姑娘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云晚意一幅不敢看苏威的样子,小声解释道:“我和婢子出来采药,在此休息,听到声音担心是匪徒,所以才藏起来。” 苏威蹙着眉,显然不打算和她有过多交集,冷淡道:“我们马车坏了,要在此耽搁。” “这深山,男子和女子不好相处,免得坏了姑娘名声,还请姑娘先走。” 云晚意点点头,跳上石板往小路上走。 马车就停在石板路旁边,车帘因为苏威出来的着急,并未合上。 云晚意装作无意往里面瞥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马车内只有苏震天一人,这么冷的天竟没穿上衣,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面前披着一件厚棉袄。 且那纱布脏的厉害,心口一团全凝结成褐色发黑的污迹。 苏震天双目紧闭,面色难受,整张脸憔悴虚弱的和前世威风八面的苏将军对不上号! 云晚意心紧紧揪着,既是心疼,又无可奈何。 “姑娘。”苏威见她看到了,还在愣神,声音越发冷峻,提醒道:“不管姑娘看到什么,还请守口如瓶,免得沾染是非!” “我知道。”云晚意咬着嘴,心一横道:“我看这老者伤的不轻,若不及时治疗,恐有性命危险。”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请到大夫难上加难,恰好我学了些岐黄医术,若您放心,我可以先诊治。” “等老者伤势缓和些,再去上城寻找好大夫。” 苏威看了眼她,又看向马车内,明显迟疑。 正是这迟疑的空档,苏震天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越发难受。 “父亲!”苏威赶紧上前扶着苏震天,懊恼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将您单独运出来,还走这条小道。” “您挺住,我们这就出去,儿子一定会想办法的!” 一边说,一边拉过苏震天的手,显然想背着苏震天出去! 以苏震天这幅样子,要继续折腾,不出这片林子就要咽气! 看着威风凛凛,最心疼她的外祖成了这样,云晚意心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着急之下,顾不得会引来苏威的怀疑,阻拦道:“老者内伤过重,要强行搬动,定当场横死。” “我本行医之人,慈悲为怀,请您让我先试试吧。” 苏威又看了眼她。 十四五岁的姑娘,一身烟灰色的袄裙,外边罩着一件火红狐狸皮斗篷,干净利索又飒爽。 脸上蒙着一层白纱,看不清脸,却能看到露在外边的一双眼干净灵动,里面全是担心。 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苏威觉得有些眼熟。 话,也情不自禁的问出来:“我们……见过吗?” “没有。”云晚意不打算遮掩,直接取下面纱,道:“女子在外不便,所以我蒙着面纱,您若不放心,可看清楚我的面相。” 她那双眼的确眼熟,不知为何,有股让人心安的沉静。 她都这般坦然了,苏震天的病又耽搁不起。 苏威顿了顿,咬牙道:“那就麻烦姑娘了,如果姑娘看不了,请尽快告诉我,家父的病实在严重……” 云晚意点点头,声音放柔和了些:“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不会勉强。” 马车很小,苏震天本就在里面,云晚意进去后,容不下第三人。 苏威等在外边,又帮不上忙,只能先去查看车辙子,要是云晚意看不好,修好马车还能继续赶路。 马车里面很冷,哪怕封了车窗,铺了厚厚一层稻草,上面又放着几床雪花棉被,还是冷的发紧。 苏震天整个人冻的瑟瑟发抖,身上却如火炉子似的烫手,显然起了高热。 舅舅也不是大老粗,怎么糊涂成这幅样子! 云晚意眼泪再也忍不住,握着苏震天把脉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 很快,她就发现了,苏震天体内确实有内伤,且还中了毒。 从外边的包扎来看,伤势是从外到内,位置不对,极为可能伤到了心脉。 又因为耽搁太久,折腾的伤势加重,才会成为现在的样子。 必须施针,且要尽快救治,半分耽搁不得! “姑娘,如何了?”苏威站在马车帘子外,小心翼翼的问道:“能治疗吗?” 云晚意脱下狐皮子斗篷盖在苏震天身上,如实道:“老者伤势过重,我手边没有能用的药。” “只能用护心脉的丹药先压住伤势,施针封住心脉吊命,接下来需马上去医馆用药。” “要是没猜错,老者心口的伤处应有腐烂,也需要尽快处置,耽搁不得。” 没想到短短一会,她竟看出来了,比随军军医还要厉害! 苏威对她的信任又多了几分:“请姑娘立刻施针。” 云晚意点点头,抽出随身的银针包,以马车内暖身子的白酒洒过,飞快行针。 苏震天身子滚烫,老脸上烧的如醉酒般酡红,银针下去,他半分反应都没有! 云晚意一直红着眼,声音都带着哽咽。 好不容易施针结束,苏震天的体温总算降了些许,却还没有完全退热。 云晚意再心疼也要处理眼前的事,她将斗篷盖好,转身出去对苏威道:“伤势暂时稳住了,要尽快去医馆。” “我在上城开了一家医馆,您不如将人先抬到我铺子里。” 苏威看到她连斗篷都给苏震天了,心头的防备逐渐松懈,道:“多谢姑娘,等我把车辙子弄好就走。” “家父这样,经不住马匹颠簸。” “举手之劳。”云晚意心中有些烦闷,到底没忍住,质问道:“老者伤的如此严重,为何不就地治疗?” “再说了,小路颠簸,走大路也能减少些痛苦。” “被贼子所伤,起初没这么严重,不知怎么陡然加重。”苏威不好面对陌生人透露身份,半遮半掩道。 “等我知道时,人已经病重了,我们住的位置偏僻,大夫医术不好,我又着急,这才走小路。” 苏威说着,看向盖在苏震天身上的狐皮子斗篷。 毫无杂毛的整张皮子,油光水滑,做工精细,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 眼前的小姐身上虽无过多华贵配饰,从这身打扮也能看出出身不错。 他虽然出去多年,却不知上城谁家千金会学医术。 苏威顿了顿,转了话锋:“多谢姑娘仗义相救,不知姑娘芳名,等将来好答谢。”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第133章 打砸白梅苑 这也是云柔柔昏睡了两日后,第一次睁眼。 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的苏锦,见到云柔柔睁眼后,激动的又哭又笑:“天菩萨,你可算醒了!” “母亲。”云柔柔刚醒,身子还没缓过来,虚弱的厉害,说话有气无力,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让您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苏锦离得近,闻言叹道:“你是我女儿,当母亲的为女儿,难道不应该?”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一直让人备着粥,你两日没进食,先吃点东西,晚一些还得吃药,空着肚子怎么行?” 云柔柔完全没胃口,稍微一动,就觉得浑身如针刺一样疼。 声音大了些,却沙哑难听,如破旧风箱似,哭道:“母亲,我身上好痛。” “哪里疼?”苏锦紧张起来,上下看着,却不敢伸手碰她。 “浑身都痛。”云柔柔忍不住,眼泪顺着鬓边,没入头发:“您给我请个大夫来吧,我痛的受不了。” “你病的不是时候,四皇子前脚刚被处罚,你后脚就因为忧思过度病倒。”苏锦为难的解释道。 “我秘密请了好些大夫,开的药都没用,只能拉着脸求了云晚意帮你。” 说到这,苏锦眼镜猛然瞪大,后知后觉的猜想道:“也就她开的药你吃过后有所好转,难道,她还私下做了手脚,让你浑身不快?” 云柔柔躺着不能动弹,闻言脸色都变了:“她恨我抢走您和父亲的疼爱,巴不得我死,怎么会真心为我好,肯定是她做了手脚!” “你别着急。”苏锦怕她激动之下再度昏倒,赶紧安抚道:“我这就去找她来!” 苏锦怒意冲冲跑到白梅苑兴师问罪,恰好碰到一身疲惫的云晚意从外边回来。 “好啊,你这小贱人,我还说你怎么忽然好心松口帮柔柔看诊。”苏锦一看到云晚意,立刻骂道。 “没想到主意打在这儿呢,连个病人都不放过,你心思也太歹毒了,难道就不怕遭天谴?” 云晚意忙了一整天,晚上又耗费精力,实在疲累,冷眼看着发疯的苏锦,反唇相讥:“大夫人,你再看不上我,我们也是一脉相承。” “我是小贱人,你岂不是老贱人,这么骂自己不好吧?” “少伶牙俐齿。”苏锦咬着牙,眼中的仇恨丝毫不加掩饰:“柔柔本就体弱,最近更是被你搅合的夜不安眠。” “如今病重,你竟然借用医术给她的方子做手脚,你还是不是人?” 云晚意起得早,忙了一整日,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休息,面对苏锦没头没脑的质问,冷哼道:“我是不是人,你不知道?” “大夫人,这么晚了,你要发疯回你自己院子去,白梅苑不欢迎你。” 她那双凤目中没有半分情绪,却偏让人看出她的态度。 绝美的面上更毫无波澜,仿佛眼前的人再怎么做,她都不会因此有所动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幅表情和态度刺激了苏锦,还是因为担心云柔柔的身体。 苏锦一下子暴怒,真真的成了疯妇,尖声叫道:“你别用这幅死样子对着我,以为在淮安侯府住了几个月,就成了淮安侯府的人?” “我苏锦怎么会生你这种无情无义冷血又狠毒的女儿,说什么白梅苑不欢迎我,哼,我倒要看看,谁不欢迎谁。” 苏锦越说越气,心口剧烈起伏,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等说完,直接往白梅苑里面冲。 目光所及,花瓶,茶壶茶碗,杯子,琉璃瓶,药瓶……有什么砸什么。 一时间,白梅苑中叮里当啷噼里啪啦,十分骇人。 双喜小满和夏至听到动静出来,全都吓坏了。 双喜更是壮着胆子上前阻拦:“大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闪开,贱婢!”苏锦盛怒之下哪里还有理智,一把狠狠推开双喜。 双喜躲闪不及,差点倒在地上。 云晚意隔着几步之遥,给几个婢子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别插手此事。 无人阻拦的苏锦宛若无人之境,连日来的怨气一股脑撒出来,大声呵道:“我是这淮安侯府的主母。” “淮安侯府的一砖一瓦全是我的,包括这白梅苑,小贱人敢和我拿脸,哪里来的胆子?” “别以为你住在这白梅苑我就不敢如何,照样儿给你砸了,看你住不成,还拿什么嚣张!” 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苏锦一边嘶吼,一边瞄上别的东西。 凡是布料能撕扯的,全部逢中扯断,不能撕扯的,便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子胡乱划拉。 桌椅柜子,又摔又砸,连衣柜里的衣裳也没放过,全部扯出来丢在地上。 这么一番下来,整个主屋内好像土匪过境,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云晚意毫不怀疑,如果这里不是淮安侯府的地儿,苏锦定会放把火烧毁泄愤。 她拧着眉心站在门口,看着苏锦发疯。 屋内的东西都不是顶好的,摔了也就摔了,惋惜的是这一地狼藉,收拾起来要费一番功夫。 又不能早些歇息了! 苏锦也砸累了,索性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喘气。 她的恶气还没出完,眼神愤怒依旧,恶狠狠看着云晚意,警告道:“柔柔若有个三长两短,不管谁给你撑腰,我都会杀了你陪葬。” “识相的话,赶紧去给柔柔看看怎么回事,把你在方子里做的手脚处理干净!” 云晚意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指着地上一尊五彩琉璃玉尊道:“大夫人弄坏的东西,我会报给府上重新置办。” “唯独这一件乃固伦公主所有,大夫人还是想好怎么跟固伦公主解释吧。” “哼,别以为搬出固伦公主我就害怕。”苏锦完全没有惧意:“再说了,固伦公主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这儿?” “你别以为有镇北王給你撑腰,我就奈何不得你,苏家回来人了,连镇北王也要给几分面子。” “要真惹急了,苏家出面使点计谋,只怕连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婚约,都要作废!” 云晚意正要说话,闻声赶来的云怀瑾看着屋内的惨状,倒抽一口气:“母亲,您素来自持身份,怎么会做这般鲁莽的事?” 云怀瑾一边说,一边关切的打量云晚意:“晚意,你有没有受伤?” 云晚意和苏锦同时一愣。 两人都不相信,云怀瑾进门后的第一件会,竟然是指责苏锦,关切云晚意! 本就生气的苏锦,气的眼眶都红了:“好啊,云怀瑾,连你也被这贱蹄子迷了心,连母亲都不要了?” “你怎么就不多问一句,我好端端的为何来砸她的院子?” 云怀瑾已经走到云晚意身边了,闻言微微蹙眉,看向苏锦的眼神带着些许失望:“不管您如何厌恶晚意,她到底是亲血脉。” “如此在白梅苑闹,失了您的脸面,也让下人看了笑话,母亲身份在此,该稳重些的。” 苏锦勃然大怒,将唯一一个凳子狠狠朝门口的云怀瑾扔去:“你是我养大的儿子,竟帮一个野蹄子说话?” “你难道不知柔柔昏迷了几日,这野蹄子竟然借着给柔柔看病的机会给她下毒,我难道不该来砸了她的院子?” 云怀瑾轻松避开凳子,正要说话,却听门外传来云怀书的惊呼:“祖母,您没事吧?” 凳子擦着门外老太君的身子而过,老太君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勉强稳住身子后,老太君拄着拐杖,在云怀书的搀扶下怒意匆匆进门。 还不等开口,又被眼前好似战场的狼藉吓了一跳,紧跟着眉眼黑沉,怒斥道:“苏锦,你眼底还有没有我这老太婆?”. 苏锦砸屋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老太君,也没害怕,直接将控诉云晚意的那一番话重新说了一遍。 末了眼泪横流,泣不成声道:“这野蹄子没回来前,柔柔是大家放在手心中的宝,皱一下眉钱家都心疼。” “现在呢,她都要给人害死了,也无人问津,还全部帮凶手说话!” “少拿这套说辞绑架我。”老太君气的拐杖在地上敲的咚咚作响:“云柔柔是自作孽,但凡她心思纯良些,也不至于会失了人心。” “你一味偏帮,如今竟糊涂到来砸了白梅苑,我心疼晚意才让她住在这,你是不是连我的静园也要一并砸了?” “祖母,您消消气。”云怀书赶紧帮老太君顺着气,安抚道:“此事是母亲的错,晚意妹妹这里,我会派人来收拾。” “母亲也是着急担心柔柔,才会一时冲动,您别置气。” “好啊,云怀书,连你也不信我!”苏锦越是大怒,道:“你们都被那野蹄子下了迷药,好,都不帮我,我出去找人!” “我哥哥回来了,他最是心疼柔柔,明儿他自会为柔柔主持公道!” 第134章 正式翻脸 整整一日,苏锦记挂云柔柔,一次也没想过今日是苏威的归期。 直到现在,她撒泼被指责后觉得孤立无援,才想起找苏威撑腰。 云怀瑾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了,凝神道:“今日舅舅归来,没见母亲去迎接探望,明日为云柔柔而去,不知道舅舅作何感想?” “你舅舅心疼柔柔,怎么会计较这一日两日?”苏锦气愤极了,目光绕过云怀瑾和云怀书,最后落在云晚意脸上。 眼底的恨意越发浓郁,怒声道:“倒是我小看了你,先是迷惑的老太君对你处处袒护,如今又是云怀瑾和云怀书被你迷昏了头。” “怀瑜被你害的远走他乡去了战场,眼瞧着整个淮安侯府都被你搅合的不安宁,我倒要看看苏家回来人了,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苏锦!”老太君打断苏锦的话,手杖在地上捣的咚咚作响,恼怒不已:“你身为淮安侯府的大夫人,是非不分,竟闹到小辈院子里来撒泼。” “万事都成了别人的错,也好,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苏家,我也要问问苏家是个什么渊学博才,教出你这么个不知深浅的嫡女。” “这么多年,身为婆母,我对你足够容忍,不代表你可以当着我的面撒野!” 苏锦嫁入淮安侯时,淮安侯府还算鼎盛,苏家和淮安侯府门当户对,这么多年老太君也从未和苏锦红过脸。 就是从云晚意回来后,老太君几次呵斥,最后竟连掌家大权都给了秦霜那个妾室! 苏锦也正因为此,才逐渐对云晚意恨之入骨。 老太君说到这份上,苏锦也顾不得了,仗着苏威回来能撑腰,新仇旧怨上涌,反击质问道:“您对我好?” “拿走我的权利,给秦霜那小贱人叫好,还是为了一个野丫头,当众让我这主母下不来台好?” “亦或者,是纵容一个野丫头,逼走怀瑜叫好,诚如您所言,这份好我苏锦担待不起,何不让秦霜那贱人来做大夫人?” “你,你身为大夫人,满口粗言,如此忤逆!”老太君捂着心口,喘着粗气道:“在你心里,又何曾将我当过婆母尊敬?” “这白梅苑乃当年老太爷为我所置办,你竟然不管不顾砸成这个德行,难道又不是按着我的脸面在地上摩擦?!” “好啊,不是要评个对错是非,我们现在就去苏家,问问苏老夫人,问问苏将军,实在不行,我们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没想到,闹到最后苏锦和老太君竟然杠上了。 听老太君那意思,已经怒到极致,动了休妻的念头! 云怀书扶着老太君,赶紧劝阻道:“祖母,柔柔病重,母亲照料几日不眠不休,着急才一时昏头,您别和她计较。” “一时昏头?”老太君怒极反笑,冷哼道:“我看她脑子清醒的很,且心中积怨已久,早就想质问我了。” 云怀瑾拉着气愤不已的苏锦,也劝道:“母亲,您刚才的话太过了,祖母到底是祖母,是这个家身份最高的人。” 说着,又低声凑到她跟前,道:“北荣最重孝道,今日之事且不论谁对谁错,一旦传出去,父亲也好,旁人也罢,都会觉得您不对。” “是我的问题吗?”苏锦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老太君年事已高,竟分不清亲疏,你们也跟着搅合。” “我就不信,你外祖母和舅舅能让别人如此欺负我!” 云怀瑾眉头皱的更紧,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到底还是劝道:“舅舅和外祖身份不同,如今舅舅无端回来,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您若仗着苏家,对婆母不孝,砸子女园舍,您难道以为不会连累苏家,不会连累舅舅?” 苏锦吸了一口气,眼中已经带了酸涩:“我知道分寸,但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云晚意昨晚睡得很迟,一大早起来出城回城奔波,又费尽心思照顾苏震天,疲累的懒得动弹。 听着耳边的争执,她实在觉得头疼,往前一步走到老太君跟前,道:“祖母,您身子没好,暂时动不得气。” “大夫人上门找我给云柔柔看诊,我料到后续麻烦所以拒绝,没想到大夫人二次上门,我不得已才去看诊开药。” “没想到还是被大夫人误会,若真觉得药有问题,不妨请洪钟上门给云柔柔复诊,看是不是我在药里面动了手脚。” “若非柔柔病的不是时机,你以为我会来求你?”苏锦刚平复些许的心,再度狂躁:“还不是担心废四皇子的事,会牵连她,牵连淮安侯府。” “要能去请别人来看诊,我早就请了,用不着你在这马后炮,柔柔吃了你的药,浑身疹子加重,痛的动都动不了。” “你们若不信,现在去看一眼,就知道我为何来砸了她的院子!” 老太君别着脸,不想再和苏锦争执,连多看一眼都不想。 倒是云怀书,小心翼翼的问云晚意道:“云柔柔不是忧思郁结,担忧过甚导致肝火心盛吗,怎么会起疹子?” 云晚意拧着眉,道:“她昏睡高热几日不醒,其他大夫开的药无用,再烧下去会出意外,所以我下的药猛。” “都说是药三分毒,有些别的反应也正常,最多一两日就消了,只要退了高热就行。” 云怀瑾瞧着一地狼藉,小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云晚意勾了勾唇,满是嘲讽道:“大夫人不分青红皂白,来白梅苑直接说我下毒,一言不合就动手打砸。” “院子里的婢子都可作证,我倒是想说,有机会吗?” 小满夏至和双喜不约而同跪下,佐证云晚意的话:“大夫人上门就说小姐心思歹毒,小姐反驳几句,大夫人就动了手。” “奴婢几人阻拦不得,奴婢还被推倒在地。” 双喜手掌上带着血迹,正是被苏锦推到时,在碎瓷片上刮的。 几人都瞧着了,云怀书面带尴尬,看向苏锦:“母亲……”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他也想问问,苏锦到底为何偏帮云柔柔,甚至不惜和云怀瑜一起陷害云晚意。 别的不说,那些狠毒计谋,是他亲耳听到的! 苏锦蹙着眉,想到她出来兴师问罪前,云柔柔虽痛的动弹不得,但清醒后,体温的确恢复了正常。 难道,真是她和云柔柔误会云晚意了? “大夫人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管不着。”云晚意看着苏锦的反应,冷笑道:“但为了云柔柔,冲撞老太君,行迹疯魔,我想问问值得吗?”. “大夫人总说我给人下了迷魂药,不知,云柔柔又是不是给你下了迷魂药?” “晚意说的没错!”云怀瑾叹了一声,道:“母亲,晚意才是我们的亲妹妹,您真是鬼迷心窍了,才连亲女儿也不要。” “算了。”云怀书瞧着苏锦越是难看的脸色,打断道:“既然是误会,就此作罢吧,母亲,您给祖母道个歉,早些回去歇息。” 闹到这个局面,苏锦又是个好面子的,哪里肯轻易道歉,寒着脸一扭身,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白梅苑。 没想到苏锦会如此,云怀瑾和云怀瑜同时变了脸色,看向老太君。 “你们瞧着了。”老太君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是苏锦不把我放在眼里,连一句交代都没有,铁心要翻脸。” “今日天色已晚,都安置了歇息,明日再论是非,晚意,你这屋子是住不成了,跟我去静园。” “不用叨扰祖母,这屋子里有些东西乃固伦公主所赐,价值难估,还得清点。”云晚意指着旁边的偏屋,道。 “等稍微料理妥当,我去那边对付一晚。” 固伦公主身份不同,她赐下的东西不能随意破坏,尤其是价值昂贵的东西。 老太君脸色又寒了寒,叹道:“也好,明日我们一起去苏家,既是你外祖家,回来这么久,也该上门拜见。” 顿了顿,又转向云怀瑾和云怀书,道:“你们明日也收拾一番,大家一起去苏家。” “免得苏锦一张嘴,把所有过错怪在晚意身上,让她平白蒙上冤屈!” 兄弟二人点头后,云怀书送老太君回静园,云怀瑾则是留下,打算帮云晚意收拾屋子。 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云晚意的衣裳上,带着已经干涸的黑褐色污渍,瞧着有些像血迹。 “你受伤了?”云怀瑾赶紧往云晚意身边靠近几步,指着她身上斑驳的痕迹,关切道:“是不是被瓷片所伤?” 云晚意从德善堂回来,还没进门就遇见苏锦,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她身上的血,是来自苏震天。 云晚意不会将苏震天的事说出来,顿了顿道:“没什么,在外边行医时沾染的。” “大少爷也回去休息吧,大晚上到底不便,这儿有我的婢子就行,明日一同去苏家就是。” 第135章 一夜怪梦 云晚意这番话让云怀瑾颇为难受,风神俊逸的脸上,明显带着难过:“晚意,你就这么怨我恨我吗,连忙都不让我帮?” “没有怨恨,是的确不便。”云晚意蹲下,捡起一片碎瓷片,道:“现在看到的是杯具,里屋还有我衣柜里的私密东西。” “大少爷是男子,我是女子,便有血脉连着,也该当避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云晚意屋内被砸了个结实,从衣柜里拖出来的衣裳里,还夹着贴身衣物。 云怀瑾的确不方便帮忙,他知道云晚意的医术,更没怀疑那套说辞,难受道:“也好,你也早些休息。” “你还从未去过外祖家,明早我来白梅苑接你,我们一起去。” 云晚意垂着眸子,没应声。 云怀瑾在心里叹了一声。 要是一开始他没被云柔柔蒙蔽,早些发现她是救命恩人,是不是现在也不会疏离至此,能听到她叫一声大哥? 看着云怀瑾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双喜立刻压着嗓子道:“姑娘,奴婢瞧着大少爷是真心当您是妹妹。” “这是个与大少爷搞好关系的好时机,府上的人也逐渐偏向您,您为何不趁机笼络人心,顺着台阶下?” 云晚意微微笑了笑,声音很轻:“既然一开始就做出选择,后面更改只会扰乱自身,还不如就这样。” “我本也不习惯亲近别人,万一刚亲近,他们再度向着云柔柔,我岂非要大喜大悲?” “也是,您刚回来时,府上这些人的行为的确让人寒心。”双喜顿了顿,又道:“对了,明日怎么办?” “您回来还没去过苏将军府,不清楚内情,苏老将军只诞下了大夫人和舅老爷两个孩子,作为府上唯一的千金,大夫人更是被疼爱娇养长大。” “苏家全家都对大夫人十分宠溺,连带着对二小姐也疼爱的紧,大夫人真要去哭诉,只怕您过不去舅老爷那一关。” 云晚意想到苏威和外祖,动了动嘴角,道:“兵来将挡,他们不会和大夫人一样不通情理。” “好在老太君也要一起去。”小满接过话,道:“就算舅老爷偏袒,老太君总会向着您的。” 夏至也道:“大少爷和小少爷对您态度也变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奴婢去准备热水,您洗漱后先休息。” “好。”云晚意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你们将东西清点出来,损失多少,一并报给管家。” “另外,固伦公主所赠,还有赵大夫人和帝公子送的东西,全部估出个价格,明日送去大夫人跟前。” 云晚意睡在偏屋,许是换了房间,哪怕疲惫的眼睛都睁不开,依旧睡不着,脑子里胡想八想乱成一团。 她颇感意外,不知道苏震天到底为何会受伤中毒。 按照前世记忆,还不到苏威回来的日子,外祖也从未受伤。 苏家一帆顺风,军功甚高,最后覆灭在常牧云这个畜生手中! 这一切的变化,难道是因为她重生后改变决定,以致原本的轨迹发生偏移? 还有外祖所中的掏心掏肺,霸道又狠毒,只有她那位玄医一脉独传的师父才能做出来。 既然封山不做,又为何连带附骨之疽重现,难道他们师徒分别后,发生了什么事让师父重出江湖? 苏震天的毒和帝景的毒,到底有什么她没察觉的关联? 种种问题接踵而至,绕在心间。 直到后半夜,云晚意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梦依旧不踏实,梦见的全是前世种种,从她归来到凄惨绝望死去。 但,梦中有一张从未出现过的脸,每次她想要看清的时候,那人就如隐秘在浓雾后一样,虚虚渺渺。 从隐约能看到的轮廓而言,十分陌生,他如天上的神仙一样,主宰一切。 云晚意不知道为何会梦到这么个人,梦中跟那人如捉迷藏一样,他走,她追。 最后一次处在高楼,脚下便是呼啸而过的大风,几乎将人吹的晃动,两人相聚几步之遥,那人猛然回头,竟然长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啊!”云晚意吓得大叫一声,捂着心口猛然从榻上坐起。 “小姐,怎么了?”寒露正好回来,听到动静赶紧进屋关切道。 云晚意心口跳的厉害,她环顾一周,看清楚在白梅苑的偏屋榻上,松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道:“做了个恶梦。” “奴婢给您倒点热水来。”寒露见没大碍,也放松了些:“天才刚亮,您喝了水再休息一会。” “不了。”云晚意口干的厉害,翻身下地,就着桌上的冷水灌了一口,才问道:“外祖如何?” “昨夜安好,奴婢早晨离开时,苏将军高热已经退了。”寒露顿了顿,道:“奴婢准备回来拿身衣裳,往后就住在德善堂,等苏将军苏醒。” “也好,你在那边,我能放心很多。”云晚意穿戴好衣裳,转身进屋,绕过还没收拾完全的狼藉,从床下暗格摸出一个瓷瓶子递给寒露。 “里面是我用来保命的药丸,若外祖今日再起高热,你先把这里面的药丸化了水给他喂下,我晚上再来德善堂。” “若没起高热,你也能休息一会,按照时间给他熬药喂了就是。” 寒露接过药瓶,看着云晚意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心疼道:“小姐,事是忙不完的,您身子要紧。” “嗯。”云晚意点点头,拢紧衣袖,道:“我知道,你照看好外祖,万不可让旁人发现他。” 寒露着急回德善堂,恰好小满打水进来,两人也就没继续说了。 云晚意睡不着,索性穿好衣裳,在偏屋接着制作药丸。 另一头,苏锦昨晚闹了个没脸,直接回了院子,连云柔柔那头也没顾上。 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才想起云柔柔,赶着过去查看。 昨晚苏锦没来,云柔柔那幅样子不吃药不行,香草只能依旧熬了云晚意开的方子给她喝下。 过了一晚,云柔柔身上的疹子总算消退了很多,没有昨日骇人。 苏锦过去,云柔柔正好醒来,对上苏锦的视线,云柔柔眼眶顿时通红,委屈道:“我还以为母亲不要我了。” “没有,昨晚我去砸了白梅苑,后来又闹出些事,才没顾得上你。”苏锦蹙着眉头,心疼道:“你好些了没有?” 云柔柔周身早就没有昨日的疼了,但苏锦一晚没来,她担心事情会有变化,咬着嘴唇点头道:“疼,我还是疼!” “再等等。”苏锦想到云晚意的话,安抚道:“若明日还不见好,我就请舅舅给你找大夫来。” “我没事,还能忍住。”云柔柔装模作样一番,这才想起来,赶紧问道:“对了,舅舅回来了吗?” “昨日就到了,可你身子不好,我没过去看,今日去。”苏锦给云柔柔掖好被子,轻声道:“你先养着。” “不,我要去看舅舅。”云柔柔一听这话,挣扎着想坐起身子:“舅舅素来最疼我,若换做平日,我早就去了。” “你这幅样子,怎么去?”苏锦微微蹙眉,道:“等好些了,我再带你去。” “不。”云柔柔还是执意要去:“母亲,舅舅疼我一场,先前我都是去苏家迎接的,这次懈怠了。” 母女二人争执一番,苏锦到底没能拗过云柔柔。 看着云柔柔虚弱憔悴的样子,苏锦心一横,道:“你跟着去也好,让你舅舅看看,咱们母女是怎么被人欺负的。” 在前厅吃过早膳,老太君就带着云晚意,云怀瑾和云怀书出发去苏将军府。 临走前,云怀书有些不放心:“祖母,到底是回母亲娘家,我们就这么去,没和母亲一道,是不是不太好?” 老太君闻言,冷哼了一声没回答。 一旁的红霞赶紧道:“三少爷,奴婢早间去问过,大夫人要带二小姐回苏家,正在收拾,不和我们一起。” 云怀书登时惊呆了:“昨晚我叫人去看过,云柔柔连床都下不来,怎么去苏家?” “这就是你母亲的本事了。”老太君又哼了一声,带了些阴阳怪气,道:“她总说我们被晚意下了迷药,我看她才被云柔柔迷了心智。” “这么折腾,也不担心再出个好歹。” 一旁的云怀瑾沉着脸没做声,他大概猜到了母亲想做什么。 没想到,母亲会变成这样。 可,终究是他母亲,他不想母亲当真和云晚意彻底闹翻。 云怀书尚且不知,只蹙着眉道:“母亲做事越发激进,短短这些时日,变了个人似的。” “不管她了。”老太君吸了一口气,道:“她一意孤行,早晚要吃亏。” 他们的马车,先一步抵达苏家。 苏老夫人带着苏威出来,左看右看,没想到苏锦,微微一顿:“亲家姐姐,怎么没见到锦儿?” 第136章 闹到苏家 苏老夫人比老太君小了好几岁,但瞧着却和老太君差不多,甚至更加显老。 这一切,皆是因为苏老夫人在生苏锦的时候伤了根本,不仅不能再有孕,还落下病根子。 先前,她还时常跟在苏震天身边去前线,之后就只能在家里养着,一个月有半个月要吃药。 也正因为此,更将陪在身边的苏锦当命根子似的疼着。 “老夫人有所不知。”老太君神色淡了几分,道:“苏锦要等病了的云柔柔,不和我们一辆马车。” “这件事原是我没处理妥当,但苏锦有她自己的抉择,我身为婆母,实在干预不得。” 苏老夫人也是通透人,哪怕老太君没明说,也觉察她们婆媳间肯定出了不小的问题。 且云怀瑾和云怀书还在这,要真是老太君不对,两人肯定会维护苏锦。 和苏威一样,苏老夫人清楚苏锦的脾性,要真发生什么,肯定是苏锦过分了。 想到这,苏老夫人神色变了变,带了些说和的意思:“亲家姐姐,我们没出阁前就认识,有什么话明着说就是。” “苏锦被我们娇惯坏了,念在她为淮安侯府生儿育女的份上,劳烦亲家多担待。” 老太君也想担待,可想到昨晚上苏锦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气性儿上来,到底还是忍不住:“淮安侯府如今比不得苏家。” “苏锦出身不同,看不上云家也正常,我没什么好说的,哪里敢和她有所龃龉。” 苏老夫人这下彻底明白了,苏锦做的事肯定过分至极,才导致这么多年相安无事的老太君如此光火。 她到底比苏锦强很多,顿了顿,招呼道:“亲家姐姐,先不说她,外头风大,进去坐吧。”. 老太君的火也不能迁连苏老夫人,到底没继续说下去,带着云怀瑾兄妹三人进去。 云怀瑾几人对苏老夫人行礼后,老太君找到机会,拉着云晚意上前几步,介绍道:“我今日带孩子们来,是听闻苏将军回来了,特意带晚意过来认亲。” “她是云恒益和苏锦所生的孩子,想必老夫人也曾听说过,还在襁褓时被人有心和云柔柔调换,迎回来不过两月。” “这两个月要学习规矩礼仪,听闻苏家夫人月份大了身子沉重,老夫人也旧疾缠身,一直没来打搅。” “正好苏将军回来,晚意规矩礼数都学的很好了,这才上门来。” 苏老夫人一直在关心苏锦的事,的确没注意云晚意,闻言才细细打量。 云晚意是浓颜美人,五官和气质都略偏美艳,肤白胜雪,红唇黛眉,妖而不艳,媚而不俗,又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一切恰到好处。 和云柔柔那种清水芙蓉的如莲气质大为不同,她的模样扫过就挪不开眼,令人过目不忘。 尤其是在上城养了两个月,瞧着更是妍姿艳质,无与伦比。 苏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欣喜显得有几分刻意:“模样周正,身段婀娜,艳丽无双。” “如傲立冰雪的寒梅,气质卓然,和锦儿未出阁时有几分相似呢。” “是听闻你早就回来,也怪我身子不好,一直不得空去见你,今儿一见,真后悔晚了。” 老太君闻言,面上多了几分古怪,最终没说什么,端着茶杯掩饰着脸上的表情。 苏锦年轻时的模样她还记得,的确有几分姿容,可哪里有晚意这般出色? 也就苏老夫人爱女心切,往苏锦脸上贴金。 再说了,要想见云晚意,根本不必亲自去淮安侯府,直接派人去府上说一声,未必云晚意不会上苏家来? 说到底,还是不想见。 云晚意垂着眸子,也没应和苏老夫人。 对这位外祖母,她并没有多少感情,和与外祖父之间的亲厚更是比不得。 前世,外祖母被苏锦蛊惑了心,处处看不上她,没少帮着苏锦奚落。 外祖父和外祖母伉俪情深多年,也就因为她有过争执,外祖父不顾外祖母反对,将兵符交给她保存。 云晚意收回心思,浅浅行礼,客套疏离:“晚意见过外祖母。” “好孩子,礼数倒不错。”苏老夫人说着,招呼心腹婆子道:“王芳,你去里面叫将军出来。” 说着,又对几人解释道:“我家儿媳这几日就要瓜熟蒂落,苏威回来也是因为她,早晨儿媳就身子不爽,只怕要生了。” “苏威担心媳妇儿,一直在屋里守着,劳烦亲家多担待。” “苏小将军和夫人情深,是我们打搅了。”老太君拉着云晚意的手坐下。 王芳进去没一会,苏威也就跟着出来了,见到老太君,行礼道:“苏威见过云老太君。” “苏将军多礼。”老太君上前虚扶了一把。 等云怀瑾和云怀书行礼后,招呼云晚意上前,说明来意。 苏威昨日就见过云晚意,自然认得。 但这种场合,两人都要装作互不相识。 云晚意上前几步,脸上是第一次见面的谨慎小心:“晚意见过舅舅。” “嗯。”苏威神色不变,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既拨乱反正,你的福气还长呢。” 其实,他有一肚子话想问云晚意。 昨日回城后直接进宫觐见,出宫天色已晚,只能直接回了苏家,没再出门。 便是担心苏震天,也不敢派人去德善堂,怕会被别人盯上,更不敢去云家打听。 苏威没多和云晚意交谈,转身和云怀瑾云怀书兄弟说话去了,眼神却时不时看向云晚意。 云怀瑾察觉不对,话锋顿住,小心试探道:“舅舅经常看晚意,可是有什么不妥?” “瞧着她眉眼间有些熟悉。”苏威笑了笑,道:“所以多看了几眼。” 云怀瑾有些怀疑,视线在苏威和云晚意面上转了转,总觉得不对劲。 舅舅既对云晚意态度淡然,又为何会关注她的长像? 云怀书倒是没觉得,顺着苏威的话道:“舅舅,刚才外祖母还说晚意和母亲年轻时相似,许是这个原因。” 恰好这时,苏锦带着云柔柔进门,听到这话,冷声道:“我和她一点也不像!” 众人闻声看去,苏锦面上带着怒容,和绿蕊香草一起搀扶着浑身无力的云柔柔,正朝这边走。 云柔柔纤若无骨,裹在宽大的斗篷下,浑身重量都在绿蕊身上,眼眶红着,更显羸弱可怜。 苏老夫人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迎去,心疼的几乎落泪:“柔柔,短短时间不见,你怎么成这样了?” 说完,又看向苏锦,带着哭腔道:“你也是,这么大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上个月回来还康健的很,这下看着憔悴万分。” 苏锦一肚子委屈,听苏老夫人这话,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擦着眼泪道:“母亲,您要为我和柔柔做主啊。” “那个家,已经快没有我和柔柔的容身之所了!” 从老太君先前的话里,苏老夫人就推断出肯定出事了。 这会子听苏锦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哭诉,她好奇又担心:“怎么这么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锦指着憔悴病容的云柔柔,哽咽道:“这儿没外人,我也就明说了,柔柔在四皇子被处罚后忽然病倒。” “时机过于敏感,我不敢找外边的大夫,只能找云晚意帮忙,谁知道这野蹄子趁机暗害柔柔。” “不仅如此,还挑唆老太君和我之间的关系,拉拢怀瑾和怀书,连怀瑜,都是被她给逼得远走他乡!” “母亲,那野蹄子存了心对付我,诡计多端,恶毒至极,心狠手辣,云家我孤立无援,是回不去了,正好哥哥回来,求哥哥和母亲收留我和柔柔!” 苏威蹙着眉没说话。 他昨日就和云晚意打过交道,云晚意的言行举止十分得体,又存善心,并不像苏锦控诉的那般。 不等几人反应,老太君脸一下黑如锅底,重重将茶碗放在桌上,厉声道:“苏锦,你别避重就轻,什么都怪晚意。” “既然说了,就该说全,你为人母一碗水全倾在云柔柔身上,无视铁证袒护云柔柔在前,又因为误会无端砸了我给晚意的院子在后。” “既然你真觉得云家待不下去,你母亲也在,我这就叫恒益写和离书,你带着云柔柔爱去哪儿去哪儿!” 不怪老太君发这么大火。 苏锦在娘家人面前如此控诉,闹得难堪,看似在说云晚意的不是,实则连她也骂进去了,甚至暗指淮安侯府虐待。 眼瞧老太君气的直喘粗气,云怀瑾赶紧道:“祖母息怒。” 又朝苏锦道:“母亲,在外祖母面前您可要说实话,我和怀书是您的儿子,怎么会偏袒?” 苏锦仗着苏威和苏老夫人在,索性道:“你们祖母三人联手帮云晚意,不曾问我和柔柔,难道是假?” “或者我所言其他有错,既然过不下去,那就赶紧写和离书!” 苏老夫人也没想到会成这个局面,赶紧充当和事佬:“都先冷静,怀瑾,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137章 再出意外 云怀瑾没来得及开口,苏锦就抢着道:“怀瑾早就被那野丫头迷了心智,怎么会实话实说?” 苏老夫人不傻,根据几人的话,早就猜到多半是苏锦无理取闹。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几十年的婚姻,在她跟前闹到和离的地步,所以才让云怀瑾开口。 不管怎么说,云怀瑾到底是苏锦的孩子,心思通透,指出两边都做的不对,她再给个台阶,两边顺势下了就行。 没想到苏锦还是没体会到良苦用心,紧追着不放。 苏老夫人也十分无奈,暗示道:“那你说怎么办,各执一词,我听谁的?” “怀瑾这孩子心性正直老实,我相信他不会说谎,不会让你这个母亲难堪。” 苏锦压根没细想,烦躁道:“都要为那野蹄子闹到要和离的地步了,母亲,您难道还不相信我?” 苏老夫人沉着眼没答话,苏威也紧皱着眉:“怀瑾,既然如此,你就实话实说吧。” 云怀瑾夹在中间,十分为难——要反驳苏锦,当真闹到和离那一步,对谁都不好。 可若不反驳,云晚意就要受委屈。 左右为难时,老太君哼了一声道:“苏老夫人,抛开私心偏爱,您也仔细听听。” “苏锦身为苏家嫡女,又是淮安侯府的大夫人,称自己的亲女儿一口一个野丫头,一口一个野蹄子。” “要被旁人知道,到底算淮安侯府管教无方,还是怪苏家家教不严?” 苏老夫人面色又是一沉,连称呼都变了:“老太君,这话是不是难听了些,会不会当真是云晚意做了什么,才导致苏锦如此厌恶?” “毕竟虎毒不食子,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 云晚意听到这话,嘴角莫名有些嘲讽。奇快妏敩 是啊,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 前世,她也这么想,再做好一点,再完美一点,比谁都厉害,苏锦就会看她了,就会和疼云柔柔一样疼爱她了。 可前生今世都足以证明,还真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宁可偏疼不是亲生的血脉,宁可心瞎眼盲,宁可颠倒黑白。 云晚意没做指望,也不失望,只觉得好笑:“外祖母,我自问没做错什么,若要忍气吞声一味被人陷害才算本分,恕我做不到。” “既然大夫人说众人都是被我迷了心智,认为老太君乃至大少爷三少爷的话信不得,不妨请苏家的人出去问。” 苏老夫人拧着眉心:“家丑不好外扬,还能问谁?” “家丑早就被人知道一二了。”云晚意无悲无喜,淡然道:“去官衙问问云柔柔的心腹雯一是怎么死的。” “问问二少爷到底为何被抓,问问锦绣阁的东家琳琅,问问赵左相府的大夫人,亦或者,问问固伦公主。” “总不至于,这些人都是被我迷了心智吧?” 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甚至连半分激动的情绪都没有。 苏威看在眼里,不由对她高看了几分——小小年纪能如此镇定,有理有据,并不以眼泪博取同情,的确有些胆识。 她不可能是苏锦口中那般! 苏锦恶狠狠看着云晚意,厉声反驳:“没准就是都被你迷了心智,你乡下来的,谁知道会什么见不得人的恶心手段?” 云晚意似笑非笑,彻底不说话了。 苏老夫人虽没见过云晚意,却也听说起关于她的许多事。 比如冬日宴一鸣惊人,比如固伦公主的生辰宴独得公主喜欢,还有镇北王府风光下聘。 若云晚意当真如苏锦说的不堪,怎么会有那些? 要真出去挨个问,只能是自取其辱! 苏老夫人再也不好偏袒,呵道:“苏锦,别胡闹,哪有母亲如此辱骂孩子的?” “再说了,她要真有你说的手段,大可连你也迷惑了,又怎会让你如此厌恶?” 苏锦越发觉得委屈:“她回来后,淮安侯府鸡犬不宁,事情不断,老太君偏袒她,每次都息事宁人。” “母亲,您和哥哥别被她骗了,今日一定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云柔柔也恰到好处,泪眼朦胧,虚弱道:“外祖母,舅舅,我能证明母亲说的都是真的,姐姐实在不孝。” “就因为母亲喜欢我更多,她竟然设计,连母亲的掌家大权都夺去给了二夫人。” 掌家大权旁移的事,苏老夫人也知道。 她叫人打听过,事情的确是苏锦不对,做的太过分,老太君才出此下策。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云柔柔不识大体,还要拿出来搅合,苏老夫人眼神凌厉的扫去:“你既病了,就少说话。” “柔柔没说错。”苏锦吸了一口气,哭道:“若连您和哥哥也不管,那我颜面尽失,和柔柔真要出去流浪了!” “够了,你先闭嘴。”苏威出面,打断苏锦的抽噎,又朝老太君道:“老太君,是苏家骄纵苏锦,才导致她性子执拗,任性妄为。” “以往的事,我代她向您赔个不是,您看这样可好,她留在府上几日,我和母亲会好好劝告,会让她醒悟的。” “不然真要闹得休妻和离,对两家都不好,也不体面。” “哥哥?”苏锦难以置信的抬头:“我做错了什么,你,你怎么不信我?” “我从边关回来,是为了和你嫂子过个安稳年。”苏威顿了顿,道:“晚意是云家亲血脉,也算我们苏家的孩子。” “她在外边吃了不少苦,能回来是好事,合该高兴团圆,你别因为小性子,或者被人蛊惑,就对她如此计较。” 苏锦心有不甘,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云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若一意孤行,不听我和母亲的话,那我们也管不得你了!”苏威顿了顿,道:“老太君是长辈,你当众顶撞,就是不对,跟老太君道个歉。” 这话,说的十分严重,苏锦再不甘心,也不得不先闭嘴,不情不愿先给老太君道了个歉。 苏家门楣高于淮安侯府,老太君自然顺着台阶下:“你知道错就好,我不会和晚辈计较。” 苏锦银牙都咬碎了。 原想带着云柔柔回来,会让苏威和苏老夫人怜爱疼惜,为她们做主。 没想到又没成功,还吃了一口闷亏! 都是云晚意那死丫头,若是当初不同意将人弄回来就好了。 亦或者,当初压根不要她! 云柔柔也没料到事情如此发展。 她和苏锦存了一样的心思,认为越惨,越能激起苏老夫人和苏威的情绪,才执意要跟来。 没成想压根不起作用! 云柔柔甚至感觉到,舅舅对她的情绪完全变了! 先前别说生病,她就算皱着眉,舅舅都会担心焦急。 今日这般,舅舅连多看一眼都不曾,甚至刚才那一瞥,还带着明显的责备! 倒是对云晚意,舅舅眼带怜爱和欣赏! 这么下去,她最后的稻草也要失去了! 云柔柔呼吸逐渐急促,心下生出一计,眼睛配合着泛着白,眼瞧着就要昏倒。 然而就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内院冲出个神色着急步履匆忙的丫头,边走边高呼:“不好了,夫人摔跤动了胎气。” “奴婢几人将夫人抬到榻上,夫人忽然呼吸不得,见了红,眼瞧着不成了!” 其他人闻言,全朝内院赶去,谁也没注意云柔柔的动向。 云怀瑾和云怀书身份不好入内,紧着去分开请大夫。 云柔柔已经跌在地上,想改变主意都来不及,只能任凭苏锦一人吩咐,由绿蕊和香草扶着,先去一旁的偏屋。 她心要都气炸了。 又白晕了! 她不知道是,这一晕倒,还会背上其他名声…… 其他人到了内院,婢子们早就慌乱成一团,说夫人已经昏倒了。 苏老夫人差点昏过去,连着让人再去请大夫,实在不行,叫御医也行。 老太君见状,对着急不已的苏老夫人道:“晚意那孩子会医术,我先前差一口气就没了,是她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不管请什么大夫,赶来也要一定的时间,少夫人耽搁不起,让她先去看看吧?” 苏老夫人听苏锦说起云晚意会医术,却借着开方子的时机动手脚暗害云柔柔,心下还是有些怀疑。 苏威见识过云晚意的医术,绝对相信,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闻言赶紧接过话,道:“事急从权,劳烦晚意去给你舅母看看。” 云晚意点点头:“舅舅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这位舅母不是上城人,而是舅舅在边关时认识的孤女,名唤虞阅知。 两人私定情谊,当初带回来要成亲,苏老夫人死活不肯,闹了好一阵。 最后拗不过舅舅,才不情愿允许两人在一起。 婚后两人感情甚笃,早年诞下两个女儿,苏老夫人一直不满意。 终于,在相隔七八年后怀上了三胎。 舅舅和舅母都十分看重这个孩子,要生产了,这个时间摔跤,情况十分危险。 轻则丧一命,重则一尸两命。 第138章 执意出手 云晚意脚步加快,跟着婢子进了主院里屋,其余人则是在院子外等着。 进门就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血迹来不及打扫,滴滴点点,从大门口蜿蜒到床榻上。 舅母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躺着,毫无人色,心口的起伏很是微弱。 浅紫色的衣裙被鲜血晕了,转而在身下淌出一片鲜红。奇快妏敩 不用把脉,都知道情况有多危险! 照理说,到了产期还没发动,整个府上都十分小心,连屋内地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单是摔倒,不可能变得如此严重。 云晚意一边查看情况,一边问刚去报信的小婢子:“夫人是怎么摔的?” 婢子惴惴不安,小声解释:“夫人听说淮安侯府来人了,又带着新迎回来的姑娘,本就想跟着将军出去看。” “将军担心夫人身子重不方便,就没有允许,哪知后来听说众人在前厅吵起来了,夫人着急之下,在门口绊到门槛了。” 云晚意心头一沉。 绊到门槛,不就代表是正面摔倒? 那肚子! 云晚意赶紧撩开上衣,果然瞧见舅母腹部偏左的位置,出现了一块红痕,略微发紫。 她心下大惊,赶紧伸手覆在肚皮上,好在里面的胎儿,尚有动静。 确定情况不好,云晚意从随身携带的药瓶中拿出一颗丹药,压在舅母舌下,随即出了门。 众人看她出来,赶紧迎上前,七嘴八舌的问着。 “阅知怎么样?” “孩子呢,孩子如何?” “发动没有?” “……” “先别着急。”云晚意没看别人,视线落在苏威身上,言简意赅的将情况说明,末了道:“舅舅,眼下只有剖腹取子一个法子。” “舅母这情况不管吃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可能使劲,孩子憋在肚子里久了,会一尸两命,还请您尽快抉择,好准备药物。” 苏威堂堂七尺男儿,征战沙场多年,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害怕,再也见不到他的阅知了! “救人,不管如何,先救阅知!”苏威理智尚存,赶紧道:“需要什么尽管跟明月说,她伺候阅知多年,知道所有情况。” 云晚意还没动身,苏老夫人就叫住了她:“等一下,我不允许!” “母亲!”苏威着急的回头,难以置信道:“您没听晚意说吗,情况十分危急,耽搁不得!” “我听到了。”苏老夫人沉着脸,不肯相信云晚意的话:“可哪有剖腹取子的道理,我只听过母体不行了,才用这法子。” “你要保住阅知,也不用脑子想想,腹被剖开,还有活路?” 苏威一愣,显然意识到,苏老夫人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转向云晚意,小声询问道:“剖腹之后,阅知会如何?” “我能保证舅母不会丢命。”云晚意看了眼房门,补充道:“但若耽搁下去,剖腹也没法子。” “那孩子呢?”苏老夫人上前几步,着急道:“剖腹的话,孩子能活?” “能。”云晚意刚才确认过情况,笃定道:“剖腹会受些罪过,但孩子大人都能活。” “哼,别托大了!”苏老夫人显然不信,厉声道:“早年我见过先例,当初宫中一个贵人便是如此情况。” “剖腹后孩子三天咽气,产妇当场毙命,太医尚且不能处理,你从乡野学的野路子医术,又怎么保证?” 说着,苏老夫人看向苏威,道:“你担心阅知我能理解,不妨等大夫来了再说,若真要剖腹,也有大夫们在,更能放心。” 苏威看了眼云晚意。 她昨日就苏震天的事还历历在目,苏震天那种情况,尚且能保住一命。 那现在呢,可以相信云晚意吧? 苏威沉了沉声,稳住心神道:“母亲,阅知的情况等不得了,让晚意先试。” “不可。”苏老夫人直接拦在门口:“我找人看过,阅知这胎是男孩儿,必须平安诞下,云晚意失手的后果,我担不起!” “母亲?”苏威难以置信道:“您既然心疼苏锦,又怎么会看重男女?” “那不一样,我心疼锦儿,是因为有你这男丁在。”苏老夫人顿了顿,又道:“阅知前面生下伶俐和欣瑶两个丫头。” “不管如何,你们总要给苏家留个根在,不然将来两个丫头嫁人,苏家不就没人后人?” 恰好这时,屋内又传来明月的惊呼:“不好了,夫人,夫人吐血了!” “舅舅。”云晚意不想和苏老夫人拉扯,直接询问苏威:“您可听到了,耽搁下去,天神下凡都没办法了!” “拉开老夫人!”苏威心一横,咬着牙道:“晚意,舅母我交给你了,孩子不论,大人一定要活!” 苏威亲自上前帮忙,苏老夫人被拉扯着朝一旁。 苏老夫人又是着急,又是无可奈何,大声骂道:“原来苏锦说的都是真的,云晚意压根就没安好心。” “瞧瞧,短短时间,连苏威都被鼓动的朝我动手了,这分明是妖孽啊……” 有了苏威的首肯,云晚意将老夫人的无理取闹甩在身后,直接进屋安排。 有的准备热水,有的去德善堂抓药,有的准备其他东西,连带来的双喜和小满也不能闲着。 屋内众人十分齐心,有条不紊,很快云晚意就将人全部赶出,只留了胆大的明月和小满在旁帮忙。 事情闹得很大,很快就传到了苏锦和云柔柔耳中。 苏锦眼睛微眯,觉得抓住了时机,赶紧道:“柔柔,你在这休息,我去看看你外祖母。” “去吧,外祖母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云柔柔见计谋不成,早就假意苏醒了,不过为了装样子还躺在软塌上。 闻言颇为善解人意道:“外祖母定被舅舅伤了心,您可要好好劝劝。” “我知道。”苏锦自然明白这是挑唆苏老夫人和云晚意的机会,又交代了几句,连忙赶去主院。 云柔柔躺在软塌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云晚意,既然你又要出风头,就不怪我心狠手辣了! 总不能,让你一样样从我手中抢走一切! 云柔柔朝香草招招手,示意香草离得近了些,耳语了好一番。 香草越听,眼睛瞪的越大,最后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哀求道:“都知道舅老爷和舅夫人感情深厚,多年如初见。” “奴婢万不敢去搅合,求您换个法子吧,一旦事发,奴婢担不起啊!”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云柔柔周身疼痛还在,不耐的一巴掌甩过去:“你若不去,不止你,连你家人我都有法子碾死。” 香草身子一僵,含泪看着云柔柔。 云柔柔眼底尽是狠毒,哪有半分怜惜。 想到从前的雯一,香草瑟瑟发抖,却不敢再辩驳半句。 雯一忠心多年,就是因为家人二字,为云柔柔顶罪而死! “赶紧去,别妄图耍花招坏我的好事!”云柔柔眼神越发狠厉,怒道。 香草没办法,只能先按照她的吩咐,先出去…… 主院内,众人脸色各异。 苏老夫人铁青着脸等在一旁,苏锦赶来明里劝慰,暗里添柴加火拱气。 苏威没精力管这边,眼神一动不动盯着主屋门口,期盼有好消息传来。 老太君则是双手合十,默默念叨着阿弥陀佛。 这时,云怀瑾和云怀书分开找的大夫也来了。 从泰和医馆没请到洪钟,倒是请来了另外两位,分别是孙大夫和陆大夫。 云怀书则是从另外的铺子请来的郑大夫。 苏老夫人像是看到主心骨一样,上前和三位大夫把事情说了一遍:“进去一炷香的时间了,半分消息没传出来。” “屋内又只留了两个丫头,也都不会医术,几位大夫,会不会出事啊?” 陆大夫年岁略长,闻言神色凝重,道:“剖腹拿子,便是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首,也不敢拍着心口保证能成功。” “淮安侯府的表小姐却能如此笃定,只怕是糊涂胆子大,年轻气盛啊!” “陆大夫说的没错。”孙大夫随声附和:“女子行医本就不如男子稳妥,表小姐年岁小,没经过大风大浪。” “说的剖腹取子,估计也只是听人说起过,这将军夫人的情况,危险啊!” 另一位郑大夫也跟着道:“按照老夫人您的说辞,少夫人是摔跤导致生产,又足了月到了产期,不至于太危险。” “……” 几人七嘴八舌,料定情况不严重。 再说了,谁不知道苏将军威名,若能帮他诞下孩子,保住夫人,不就是活招牌,能名利双收? 几人心中不约而同打着小九九,说动了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也没管其他,直接叫来苏威,不由分说道:“这么久了,云晚意也没着人来报信,看来并不稳妥。” “大夫既然来了,就放进去协助,只有两个丫头帮忙,怎么能放心?” 苏威也担心里面的情况,加上苏锦也在一旁说着,无奈之下,只能让三位大夫进去…… 第139章 误会加深 云晚意正在紧要关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不悦的吩咐小满道:“关键时期,将门关上,不让旁人进来。” 小满到门口见到进来的三个人,简单的问了几句,赶紧对云晚意汇报道:“进来的是苏家请来的三位大夫。” “据他们说,是苏老夫人和将军同意进来帮忙的。” “我不需要帮忙。”云晚意终于抬头看了眼,眼底带着不耐:“将屏风挪过来,别让人看到这儿,把人赶出去。” 然而,小满一个人手脚太慢,三个大夫已经绕过屏风,看到了一切。 入眼,是一片血腥。 将军夫人躺在榻上,整个人都好像泡在血中,心口毫无起伏。 露出来的手臂和额头以及脖子还有腹部,分别扎着不少银针。 且腹部偏下,有一道很长且豁开的大口子,血肉模糊,云晚意的手上也是鲜血淋漓。 整个屋内都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直到这样,都还没看到孩子的踪迹! 按照几人行医的经验来看,成了这幅德行,人是怎么也活不成了!. 三个大夫都不敢沾染。 胆子小些的陆大夫直接吓得惨叫一声,磕磕巴巴道:“这,我什么都没看到,和我无关!” “云大小姐。”孙大夫忍不住,捂着口鼻道:“您就算不会行医,也不能草菅人命,如此下去,大人活不成,孩子也难以保住。”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也帮不了忙。”郑大夫往后退了几步,挪到屏风后:“我,我先走了!” “还说什么,赶紧出去吧!”陆大夫一边叫孙大夫,一边退到门口,道:“我劝云大小姐还是赶紧出去说明实情。” “云大小姐,现在城里医术最好的莫过于洪钟。”孙大夫顿了顿,道:“洪大夫今儿去国公府看诊了。” “我劝您还是等洪钟过来,不过瞧将军夫人这幅样子,就算等到洪钟,怕也是不成了!” “你们赶紧出去,别在这碍事。”云晚意瞧着几人的怂样儿,冷笑道:“就算你们有事,舅母也不会有事!” 郑大夫闻言,颇为不悦的停住脚步:“云大小姐,我们几人都是为你好,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算了,这样的脾性,也难怪先前城中出现那种传言。”陆大夫摇着头,道:“咱们几人赶紧出去汇报就是。” 三人进来一顿聒噪搅合,实质性的忙半点也没帮上,甩手离开。 小满见几人出去,小声道:“小姐,几位大夫误会,怕是要坏事。” “把门拴上。”云晚意继续手中的动作,冷笑道:“他们什么都不懂,就是担心惹祸上身罢了。” “可……”小满犹豫着,道:“他们出去,势必会和老夫人还有将军说起,只怕……”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云晚意也清楚,苏老夫人本就不赞成她给舅母看诊,还是强行动的手。 听完几个大夫的话,肯定会整出别的幺蛾子。 再说,苏威愿意相信她,也是因为昨日给苏震天诊治的原因,今儿不同昨日,虞阅知更是苏威的心头肉,难保他会沉得住气。 眼下进行到一半,停下也不能了。 云晚意继续手中动作,冷声道:“先不管其他,全心全意做好手头的事。” 果然,三个大夫惊慌失措的出去,其他人纷纷围上来。 苏老夫人被苏锦搀扶着走在最前面,瞧着几人神色不对,心下大骇:“几位大夫,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里头情况如何?” “这……”陆大夫犹豫着不敢说话,视线投向其他两人。 郑大夫也蹙着眉不说话。 孙大夫见状,一脸的担忧,拱手道:“苏老夫人,恕我们几人无能,实在是云大小姐的手段过于厉害。” “若是可以,您几位还是重新请别的大夫来吧!” 苏老夫人知道不好,听到他们这么说,不清不楚之下,越是着急:“到底怎么回事,几位大夫进去看了,总要说清楚啊!” “老夫人。”郑大夫顿了顿,凝神道:“里面情况令人害怕,说出来大家可要有心理准备!” 这时,苏威也意识到不对劲,吸了一口气,道:“几位但说无妨。” “我们几人进去时,瞧着云大小姐已经把将军夫人开膛破腹。”陆大夫接过话,颤抖着声音道:“那场面瞧着极度血腥,怕是不好。” “出于好心,我们几人请大小姐暂时打住,等洪钟大夫前来,还没说几句话,大小姐就恼怒辱骂,将我们给赶出来了!” “是啊。”孙大夫长叹一声,无奈道:“我们几人有心无力,大小姐执拗,又刚愎自用,将军夫人那样怕是要没了,您几位还是早做打算吧。” 郑大夫紧随其后,哀叹道:“可怜夫人年岁不大,还有肚子里足月的孩子,唉!” 苏威脸色微变,眉峰紧锁没答话。 苏老夫人哪里忍得,只差跺脚了:“我早说不能信她,苏威,瞧你干的好事,还不破门将那死丫头拉出来?” 老太君觉着不对,为云晚意辩解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晚意那孩子的医术我见识过,德行也可,她并非不知深浅,怎么会和几位大夫说的那般?” 苏老夫人还没搭话,苏锦就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母亲,早说您被那野丫头蒙蔽了,她在您跟前装的孝顺体贴、” “背着您的时候张牙舞爪,完全是另一个人,不然我和柔柔也不会无缘无故,对她那般厌恶,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自己。” “以前那些也就算了,今日苏家可是两条人命,您还要继续袒护,一个不好,是要连累淮安侯府的!” 事关人命,的确不是淮安侯府能负担得起的。 可云晚意以往的表现来看,她不会是非不分,执意拿人命来做跳板。 老太君面色凝重,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提议道:“晚意不是还没出来,怎么也要听她如何说。” “别的不管,她总归是未来的镇北王妃,不至于连自己的前途都搭上。” “再等下去,什么都晚了!”苏老夫人着急不已,直接转向苏威,怒道:“未来王妃又如何,还能抵得过两条人命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门给我弄开!” 苏威左右为难,他到底稳重很多,压下心中的情绪,道:“母亲,我觉得老太君说的没错,要不再等一会。” 苏老夫人差点气死,指着苏威的鼻子道:“里面躺着的是你的媳妇和孩子,你执意要信那野丫头,到时候有你哭的。” “哥哥,你也被迷去神智不成?”苏锦也满是不解,扶着老夫人质问道:“你素来孝顺,又疼惜嫂子,今日怎么就铁了心相信云晚意?” “开膛破腹的事,她又不是神仙,怎么跟你保证万无一失?” “锦儿说的没错,那野丫头定会什么妖法,把你们一个个的迷的神志不清!”苏老夫人哭诉着,道:“也是家门不幸。” “瞧着是个好的,没想到心思恶毒,又仗着身份随意胡来,要我苏家断子绝孙啊!” “好了。”苏威心中也十分不安,到底还是选择相信云晚意,打断道:“事已至此,是好是坏,等晚意出来再说。” 他都这么说了,苏老夫人无奈之下,只能和苏锦抱着互相哭诉。 院内动静不小,传入房中,也能听清七七八八。 小满第一次帮云晚意打下手,不知她医术到底如何,只能壮着胆子听从吩咐。 在血腥的场面下能稳住不乱已算不错,外边的话实在不好,小满听的心神不宁。 再看另一个帮忙的明月,神色木讷,一门心思都在舅夫人身上,对那些话恍如未闻。 云晚意更是镇定异常,轻松的就像在挑拣白菜似的。 借着帮云晚意递东西的空儿,小满看了眼榻上毫无人色的虞阅知,实在不安的厉害,试探道:“小姐,舅夫人还会醒吗?” 云晚意刚拿出孩子,指挥虞阅知的丫鬟明月安顿小的,她则是继续处理虞阅知的伤口。 等将伤口完全处理好,云晚意松了一口气,继续给孩子看诊,确定孩子安全,才抽出空回答:“舅夫人无事。” “本来她摔跤后就出血过多,十分虚弱,我用银针封住血脉,要等稍微恢复些才会苏醒。” “可……”小满浑身颤抖着,声音越发放低:“奴婢刚才无意间摸到舅夫人的身子,竟冰冷的不似常人。” “没事。”云晚意没有继续解释,抱着孩子道:“去开门,迎苏将军进来,找人把舅夫人身下的脏被换好。” 第140章 我从来不靠任何人 虞阅知昏睡不醒,脸白如死人,小满和明月两人合力也不敢搬动,只能先开门让其他人进来再说。 门一开,冲到前面的还是苏老夫人和苏锦,连苏威都被挤得落后几步。 她们没来得及管虞阅知的死活,看到云晚意手中的孩子,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苏老夫人几步上前,夺过孩子抱在怀中细细看着:“我的大孙子,你没事吧?” 但看到孩子脸的那一刹,松下去的那口气再度提起,苏老夫人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 “刚出生的孩子,脸上怎么会带着这么大的红痕?” 一旁的苏锦在看清后,也吓了一跳,当即怀疑:“莫不是被人给打的,亦或者,是被某些人不小心掉在地上摔了?” 那孩子小小的,白白净净,额间到眉骨,约有成人半个巴掌大的痕迹,十分显眼。 和胎记不同,青青紫紫,的确和被人打过的痕迹很像。 不等云晚意搭回答,苏锦又疑惑道:“不对吧,孩子打娘胎里出来,头一件事就是哭。” “我们在院子里就没听到任何动静,现在更是,孩子不正常,是不是压根没气儿?” 边说,苏锦边将手指小心翼翼伸到孩子鼻子下查探。 气是有,但感觉不明显。 苏锦脸色沉了沉,看向苏威:“你还不过来瞧瞧孩子?!” 苏威早就看到孩子脸上的异样,他不在意痕迹,只担心孩子闭着眼不哭不闹,安静的过分,是不是真的有事。 他犹豫了一瞬,看向云晚意,问道:“晚意,孩子怎么没哭?” “舅母因摔跤导致难产。”云晚意没搭理苏老夫人和苏锦,对苏威解释道。 “倒下时肚子直接撞在门槛上,孩子就是那时候磕到的,隔着肚皮和母体一起受伤。” “我已经看过,孩子别的地方都没问题,就这点痕迹,恢复的快,不出十日就能消退。” 苏威的心高高悬着,怎么也放不下:“这么小的孩子,磕到了脑袋,真的没事吗?” 没等云晚意回应,他陡然想到虞阅知。 隔着肚子缓冲,孩子身上尚且留下痕迹,那虞阅知情况岂不是更糟? 苏威反应过来,赶紧冲到屏风后,急声道:“阅知呢,阅知,你怎么样,这么这么多血,天哪!” 云晚意打算先去处理虞阅知的事,走了几步,却被苏锦拉住:“你口口声声说孩子没事,解释一通又不在点子上。” “这么小,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是每个孩子出来都会哭的撕心裂肺。”云晚意蹙着眉,甩开苏锦的手,道:“大夫人当了四次母亲,难道不清楚?” 苏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越发恼怒:“肯定有问题,你赶紧解释清楚!” 这时,老太君往前几步,拉住苏锦道:“晚意说的没错,当年恒益就是如此,从肚子里出来就安安静静的睡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少爷许是沉静的性子,不喜欢哭,不吵不闹,这也算好事。” 云晚意趁机绕过屏风进去。 虞阅知的衣裳没来得及换,腹部简单的包扎着,血沁出了些染红纱布。 身上衣裳和身下的床单早被染得血迹斑斑,还没来得及更换,不少血迹已经微微干涸,成了暗褐色。 而虞阅知苍白发青的脸和这些相映,更显死气。 “晚意,你舅母她……”苏威泪流满面,想摸摸虞阅知,又生怕弄疼了她,颤抖着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最终,手落在虞阅知纤细冰冷的手上,紧紧抓住,话越发艰难:“是不是……活不成了?” “不会。”云晚意看着苏威难受的样子,叹了一声道:“舅母此番失血太多,的确遭了大罪。” “往后会比常人虚弱几分,但好好养着不会有大碍。” 苏威紧紧盯着虞阅知,一肚子怀疑:“真的吗?” “舅舅,我人在这,谎言转瞬拆穿,骗了您也走不掉。”云晚意依就是笃定的语气:“我敢肯定,只要悉心调养,大人和孩子都会没事。” “你还说没事?”苏锦冲到旁边,瞧着虞阅知的样子,悲痛道:“人瞧着都不行了!” “哥哥,你别被她给骗了,她这是草菅人命,咱们要赶紧报官才是!” 苏威握着虞阅知的手,直觉云晚意不会说谎,没有动弹。 “大哥!”苏锦着急了,又道:“孩子到现在一口奶没吃,毫无动静,嫂子躺着更只剩下出的气,你怎么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云晚意看着歇斯底里的苏锦,冷笑道:“大夫人有空在这胡搅蛮缠,不如招呼婢子进来给舅母换床褥。” “舅母和小孩有没有事,时间会证明一切,我难道还能给跑了?” 苏锦狠狠盯着云晚意,眼底的恨意斑驳:“云晚意,你先前不过依靠些运气,现在呢,腹都被你生生剖开,哪有活路?” “如此胡来,到底是倚仗的是镇北王府,还是淮安侯府?” “我从来不靠任何人。”云晚意不想和苏锦纠缠这一个问题,瞥了一眼后,看向榻上的虞阅知:“舅舅,舅母需要赶紧更换衣裳被褥。” “明月已经去拿新的了,我写个方子,药一定要找稳妥的婢子三餐盯着,吃五日后,视情况换方子。” 苏威还没应下,苏锦就大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儿是苏家,不是淮安侯府,告诉你,不管是谁,这一次都帮不了你!” “你把人害成这样,还想算了?” “够了。”苏威面带疲惫,黑着脸失望道:“苏锦,闹了几个时辰也该够了,晚意没做错,别揪着不放。” “若阅知真有问题,等会洪钟看了便知,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阅知需要休息,你先出去。” “哥哥!”苏锦难以置信的瞪着眼:“你是真的被她蛊惑了!” “我叫你出去!”苏威提高声音,面上厉色更浓:“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苏锦咬着嘴唇,恨声道:“好,哥哥,你不听我的,迟早要后悔!” 第141章 自愧不如 等几人回到主院时,婢子们手脚麻利,已经趁机换洗打扫完毕。 产妇和孩子都在屋内,不好见风,门窗紧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虞阅知还是那副样子,毫无生气的沉睡着,倒是小孩子被明月抱着,哭的十分响亮。 苏老夫人听到孩子洪亮的啼哭,一扫刚才的不快。 上前接过孩子看了又看,欣喜道:“不愧是我苏家的儿郎,声音就是响亮,将来定如他祖父和父亲,有一番作为!” 说完,又朝外叫道:“乳母呢,叫乳母过来!” 苏威看着孩子,带着歉意对云晚意道:“多亏你孩子才能安然无恙,往后,舅舅一定会报答你!” “我们是亲人,言谢就见外了。”云晚意面色淡然,心中却想着前世。 说起报答,前世舅舅对她信任宠爱,却被连累的死无全尸,今生总算回了恩情。 这还只是开始。 这辈子,她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在发生,舅舅和外祖父,也会长命百岁的! 老太君瞧着孩子没事,总算松了一口气,附和着道:“我就说晚意医术了得,总不至于害了将军夫人。” “孩子足月,已经到了生产的时期,在母体内一直康健,没事也正常。”苏锦蹙着眉,扫了眼屏风,担忧道。 “嫂子情况不明,那幅惨样,还得请洪大夫看过再夸云晚意,免得夸错了人!” 洪钟在来的路上,就听小厮说了事情的经过。 对于云大小姐敢给人紧急破腹取子的事,也感到十分震惊意外。 尽管他先前知道云大小姐给云老太君施针,没见到过程,效果确实不错。 但,放眼全城乃至北荣,敢给人开膛破腹还能保证人能活下来的,只有玄门手下的传人能做到。 玄门消失多年,几乎成了传说。 洪钟陡然想起易晚姑娘。 易姑娘会玄门二十八针,那是玄门亲传弟子才能学的。 云大小姐会医术,也能用阵法救人,两人身形相仿,年岁相当,又都曾在乡下学医。 几重巧合,该不会,云大小姐就是蒙着脸未曾见过真面目的易晚姑娘吧! 洪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稳住心神道:“劳烦众人先出去候着,我给将军夫人看诊。” “好,劳烦洪大夫。”苏锦率先应下,若有所指道:“不管最终情况如何,洪大夫定要据实以告,别因为身份而不敢言!” “苏锦说的对。”苏老夫人把孩子交给奶娘后进来,附和道:“苏家不惧怕任何人,洪大夫只管直言。” 屋内气氛焦灼僵持,洪钟刚进来就感觉到了,面对如此针对的话,他尴尬的点点头:“看诊后我会据实相告。” 随即看向云晚意:“还请大小姐留下,将军夫人是您照料的,病情只有您清楚。” 其他人退出去,屋内重新陷入安静。 洪钟按下心中疑惑,先给虞阅知诊脉。 虞阅知的脉象很是虚弱,跳动无力,显然是亏气失血过多,人暂时昏睡也是这个原因,没有性命危险。 等两只手的脉象都掐过,洪钟又解开纱布,瞧了眼腹部的伤口。 伤口上敷着厚厚一层药物,全是捣碎的,看不清用的什么药材。 但才过去短短半个时辰,足有三寸长的伤口已经收敛,血也止住了,显然药材起了十足的作用。 不管内外,处理的毫无瑕疵弊病。 有云大小姐这份医术在,请他上门,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且当初若他来,定不能保住大小两个! 洪钟看过后,既是感叹,又是惊讶,转向云晚意叹道:“云大小姐,敢问敷在伤口的药材是什么?” “还有,这层层伤口之下,腹内不能随意用药,更不好缝合,您是用的什么法子?” 云晚意所用,皆是师父所教的法子,师门规矩,不能随意透露。 “外面敷的是师门秘方,恕不能相告。”云晚意眨眨眼,解释道:“至于腹内外的伤口,以雪域百草冰蚕丝缝合。” “百草冰蚕以雪域的雪莲虫草暗藤子等百种药材为食,吐的丝本是绝佳难求的药物,能收敛止血,凉血祛毒,防止疮疡。” “且愈合后随着时间,雪域百草冰蚕丝能随之融合在体内,不需要另外取出。” “雪域百草冰蚕,原来如此!”洪钟恍然大悟,又惊诧道:“只是这百草冰蚕丝百年难遇一只,即便遇到,其环境特殊,难吐蚕丝一寸。” “此为无价珍宝,天价难求,素来只有医术上记载,您怎么会有?” 云晚意笑了笑:“恰好先前帮了个朋友,他赠送的谢礼。” 说来也巧,雪域百草冰蚕丝是帝景放在谢礼中的。 起初她还没认出来,无意间看到后察觉其珍贵无比的价值,便随身带着,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派上了用场。 若没有这些雪域百草冰蚕丝,她找不到合适的缝合线,还真不敢贸然下刀。 毕竟拿出孩子简单,可因伤口所在之处特殊,必须缝合,后期基本都会疮疡,毒邪内侵灼血,引发疖肿脓殇。 随便哪一样,都是要命的症状,会牵连腹内其他脏器! 雪域百草冰蚕丝的奇效恰到好处,杜绝疮疡的后患,再配合内服外敷的药,后期好生照料,问题不大。 重新包好伤口后,洪钟试探道:“云大小姐艺高人胆大,年纪轻轻医术了得,洪某人实在佩服!” “洪大夫过奖。”云晚意笑了笑,道:“既然没问题,可以出去复命了。” “此前,洪某人还有一事不解。”洪钟犹豫着,试探道:“不知,云大小姐能否帮着解惑?” 云晚意观其神色,猜到了一二:“但说无妨。” “有位姑娘曾在泰和医馆为我解围救命。”洪钟顿了顿,打量着云晚意的眉眼,道:“那姑娘医术绝顶,蒙着脸,细看与您眉目相似。” “我曾亲眼看到那位姑娘用玄门二十八针救人,恰好今日您的手法胆识,也只有玄门之人敢。” “敢问,云大小姐和那位易晚姑娘,是否师从同门,亦或者,是同一个人?” 云晚意没想到洪钟能这么快察觉,抬起纤手遮住半张脸,俏皮道:“洪大夫再看呢?” 洪钟吸了一口气,顿时惊呼:“几乎一样,您,您就是那日救我的易晚姑娘!” “那日大恩无以为报,没想到今日还有机会见识您的行医之法,这也能解释为何您能保住将军夫人和孩子了。” “洪某惭愧,不知您和易晚姑娘是同一人,竟然妄图复诊,简直班门弄斧啊。” 云晚意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保密的手势,笑道:“我本不打算透露身份,即便洪大夫知道,还请继续为我保密。” 洪钟点点头,想起苏老夫人和苏锦的态度,又疑惑道:“既然您有此绝佳医术,在上城乃至北荣都是无双尊者。” “您的身份必受尊敬,为何没表明,还让别人那般质疑?” “不想暴露。”云晚意无奈道:“玄门规定,出山必有祸端,再说我年轻,说出来未必有人会信。” 也就洪钟有见识,竟然看出玄门二十八针。 不然到现在,都不可能有人知晓她是玄门关门弟子! 听到她的回答,洪钟恍然。 也是,玄门能其他大夫所不能,据说能以万物为药,又可用万物为毒,还精通八卦六爻,看算卜占。 这些年,玄门被有心人利用残害,早就被逼隐匿消声。 若有出山,肯定会引起别人的追奉,被有心人利用,祸端不断。 “大小姐放心,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定会为您守着身份。”洪钟语气越发尊敬,感慨道:“先前都说云大小姐运气好,自乡下归来,能和镇北王联姻。” “如今看来,是镇北王有福气,得您为妃,前途大好啊!” 云晚意相信洪钟的为人,笑道:“洪大夫过奖,先出去复命吧。” 洪钟刚打开门,其他人就围上来。 苏锦在最前面,张口便道:“洪大夫,我嫂子情况如何,是不是不好,我就知道云晚意医术不精,只出了风头,不管他人死活!” 苏老夫人紧跟着道:“洪大夫尽管直说,哪怕镇北王在此,害人偿命的道理,谁也改不了!” 苏威蹙着眉,劝道:“别这么大恶意,等洪大夫先说。” 洪钟后退几步,凝神道:“将军夫人当时情况危险,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洪某惭愧,当时若是洪某处理,未必能两全。” “云大小姐医术精湛,不仅保住孩子安然,还能护着大人无恙,洪某自愧不如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锦没听到预想的答案,眉心拧成一团。 “是不是弄错了?”苏老夫人也是不解,疑惑道:“阅知那幅样子,怎么可能没事,洪大夫该不会为俱镇北王在此,亦或者被人收买,才帮着袒护吧?” 第142章 格外刺耳的一家人 面对几人的质疑,洪钟脸色微沉,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洪某医术不如云大小姐,但德行绝对可以保证。” “经过仔细诊脉查看,将军夫人的确无碍,伤口在收敛,就是失血有些多,亏了血气才昏睡不醒。” “等伤口好些,饮食加上补血益气的药膳,会逐渐恢复,并不像云大夫人和苏老夫人猜想的那般。” 苏锦和苏老夫人互相看了眼,皆是不敢相信。 哪有将人开膛破腹后,还能安然无恙的?! 再说了,云晚意只带了小满和明月,两个婢子都不通医术,连个帮手都没有。 几个太医联手,拼尽医术都没做到的事,云晚意一个人就能做到了?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听闻洪大夫先前被薛大夫人以命要挟,都不曾动摇。”老太君出面解围道:“又怎么可能被收买作假?” “如此,只能说明晚意的医术的确叫人佩服,救活了将军夫人和孩子。” 苏锦实在难以接受,脸色有些扭曲,质疑道:“别的不说,腹部那么大的伤,愈合困难,腹内还有伤口。” “即便现在看来安好,定也熬不过疮疡,我说的对不对?” 洪钟脸色越发难看,觉得苏锦的态度实在匪夷所思,云晚意虽从乡下回来,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 云晚意的医术好,对苏锦而言也是好事,怎么当众这般死缠乱打,仿佛不把云晚意钉在过错上,誓不罢休? 洪钟看着她那幅样子,就知道说不通,转而对苏威道:“苏将军,云大夫人说起此事,您还是得好好多谢云大小姐。” “若非云大小姐慷慨舍得,拿出无价之宝雪域百草冰蚕丝相救,将军夫人的确捱不过后期疮疡,会引发殇毒脓疮而死。” “不管是抉择还是诊治,云大小姐都处理的十分完美,要是因犹豫错过最佳救治时间,将军夫人和孩子都难保住。” 雪域百草冰蚕丝,连苏威这个武夫都曾听说过,极度罕见,几乎只在传闻中有。 其珍稀程度和药用价值不是用金钱就能估量的,云晚意竟然轻易拿出来救人! 苏威眼底是一片浓郁的震惊,几乎想也没想,直接对着云晚意跪下:“晚意,你的大恩大德,舅舅只有来生相报了!” “舅舅,您赶紧起来,如此大礼,我怎么担得起?”云晚意赶紧上前搀扶。 苏威甩开云晚意的手,郑重其事又意有所指:“晚意,这礼不仅是我一个人的,还带着云家上下所有人,你受得起!” 云晚意救命悬一线的苏震天在前,挽命虞阅知和孩子在后。 磕几个头算什么,就算要命,苏威都会毫不犹豫给她! 云晚意不由分说扶起苏威,道:“舅舅先前便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何需言谢?” “是啊,苏威,你堂堂大将军,哪有给个小辈行礼的道理?”苏老夫人蹙着眉,言语间依旧带着不喜:“云晚意出手,那是她应该的。” “阅知和孩子没事就好,先请洪大夫开药和后续医治吧。” 苏锦在一旁绞着衣袖,只觉得云晚意那句“一家人”格外刺耳。 云晚意在淮安侯府,多次反驳他们对她说过的一家人,拒绝承认。 而且,云晚意自打从赵家回来,就再也没叫过他们一生爹娘,除了老太君,云晚意对其他人都是尊称,疏离的很。 如今竟肯叫初见面的苏威和老太君一声舅舅,外祖母?! 她真的拿他们当外人,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只有云柔柔,和自个儿才是一条心! 其他人不知苏锦心中所想,洪钟接过话,道:“云大小姐开的方子比我的方子妥当很多,不需要重新开。” 苏威没搭理苏老夫人,再次道谢后,命人送洪钟和老太君先去前院。 等没了外人,苏威才站定,面色黑沉,看着苏老夫人道:“母亲,您和父亲自小便教我们兄妹要知恩图报,要懂礼数。” “晚意出手帮忙是她的情分,不帮也在情理中,没有什么是应不应该。” “还有,如今真相大白,还希望您和苏锦能给晚意道歉,误解她这么久,说的话也难听伤人。” “什么?”苏锦回过神,顿时就急了:“苏威,你要我们对云晚意道歉,我就算了,母亲是长辈啊!” “做错事,不分长辈晚辈。”苏威颇为恼怒,额间青筋暴起:“你们几次误会,要不是我没听你们的话,现在后果难料!” 苏锦越发恼羞,还要说话,苏威转向苏老夫人,道:“您心心念念的男丁,是被云晚意顶着你们的质疑奚落救下。” “苏锦被宠的无法无天,脑子不清醒,您细想想到底该怎么做,若实在想不清,我不介意家丑外扬,请外面的镇北王殿下评评道理!” 其实,苏老夫人第一次见云晚意并未表现出来,但事先听苏锦说过她的种种恶行,早就先入为主,以为她当真如苏锦所言那般不堪。 只不过后来才借着时机表现出厌恶而已。 镇北王来的实在凑巧,难保不是为了云晚意撑腰。 苏老夫人又回想起刚才的重重闹剧,似乎也的确是她们母女感知错了。. 几重原因下,苏老夫人无奈叹了一声,道:“算了,是我们误会,晚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多谢你为苏家保住血脉。” 苏锦诧异的长大嘴巴:“母亲,您怎么,您怎么能对她道歉呢!” “苏锦,镇北王还在外边等着。”苏老夫人意有所指道:“别将事情闹大,是我们错了,错了就该道歉,别叫人看了笑话。” 苏锦这才不情不愿,对着云晚意小声道:“对不起啊,我弄错了,不该误会你。” 能得苏锦道歉,并不是好事。 云晚意这段时间算是彻底看清了,苏锦和云柔柔是一个路子出来的,她对自己的怨恨在云柔柔的挑唆下层层叠叠,不可能化解。 一口恶气还没出来,这下又添了一重恶气。 接下来还指不定和云柔柔那蠢货怎么对付自个儿呢! 云晚意没搭理苏锦,只对苏老夫人道:“外祖母也是被人引导才会误会,解开就是。” “前厅不是还有客人吗,先去待客吧。” 苏老夫人看着从容自若的云晚意,暗自对她确实有所改观。 这孩子,好像和苏锦说的有些不同…… 苏威走在苏老夫人身后,云晚意趁机离他近了几步,小声提醒道:“舅舅,舅母暂时无碍,但需要吃很长时间的药。” “从抓药熬药到喂药,都要用绝对信得过的婢子,不能假借旁人的手,最好就在舅母院子里熬煮,饮食上也是,要用绝对可靠的人。” 苏威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两人,脚步放缓,疑惑道:“这是为何?” 云晚意苦笑了一声,将老太君的药被动手脚的事大致说了说,并未指明幕后到底是谁。 只道:“老太君有心息事宁人,这件事稀里糊涂,最后是被买药的小厮顶罪了,舅舅是明白人,我也便直说。” “我回来不久,一个小厮能对我多大怨气,做这种九拐八弯的把戏害人,幕后定还有人指使。” “别人能利用老太君陷害我,就能用同样的招数拿舅母的身子做把戏,舅母生完孩子本就虚弱,加上身子遭了大罪,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轻易要命。” 苏威没想到在淮安侯府还有这样的暗斗,被那些恶毒的手段惊的心惊肉跳。 转眼,又想到苏锦和云柔柔的态度,心中有了几分打算:“我知道,往后院子里会严防死守,不会让无关人进来。” 走了几步,苏威找准时机,不敢明着问,只能侧面道:“德善堂那边如何?” “惊险是有,暂时无碍。”云晚意顿了顿,轻声道:“除了外伤,还有中毒,彻底解毒需要一味叫麒麟血的药,暂时还没找到。” “麒麟血?”苏威一顿,和寒露的惊诧如出一辙:“世间并无麒麟,哪里弄到麒麟血?” “我会想办法。”云晚意知道哪里可能有,没有明说,只道:“舅舅无需操心,稳住前线和后院就行。” 经过今日一事,苏威对云晚意彻底放心了,感激道:“那,一切就交给你了。” 前厅内,常景棣静静等着,并未表现出丝毫不耐,独自把玩着油光水滑的檀木珠子。 洪钟出来后便告辞了,倒是老太君,和镇北王独处颇为不自在,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动也不动。 云晚意绕进前厅,就看到了常景棣。 他今日穿的十分清冷,越发衬的人如冷玉尊贵高雅,端是坐着,那股遗世独立的劲儿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每次相见,云晚意都会暗自感叹,这镇北王的皮囊真是完美啊! 前世她真是瞎了狗眼,才放着珠玉不要,选择常牧云那样的油腻货色! 正想着,常景棣冷不丁抬眸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他眼底,似乎有戏谑一闪而逝。 第143章 缘分 那抹戏谑过的太快,常景棣已然恢复正常。 云晚意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才会出现错觉,就这么和常景棣对视着。 苏威见两人如此,赶紧上前行礼,打破沉默:“让王爷久等,请王爷恕罪。” 云晚意这才回神,跟着行礼道:“见过镇北王。” “无妨。”常景棣微微挑眉,那双桃花眼彻底带了笑意,落在云晚意身上:“每次都能巧遇云大小姐,算不算一种缘分呢?” “缘分。”云晚意讪讪一笑,收回眼神,垂眸附和道:“是有些缘分。” 不知为何,他那双眼越看越觉得和帝景相似。 尤其是带着笑意的时候,更是一样眼尾上扬的桃花模样。 这两人,当真没什么血亲吗,或许,帝景是常景棣流落在外的弟弟,先帝的血脉? 云晚意正天马行空的想着,忽然发现不对——常景棣还在眼前呢! 常景棣实在太过精明,云晚意生怕他看出什么异常,耳朵和两颊都不由蒙上一曾浅浅的粉色。 看着两人略显尴尬的互动,站在常景棣身后的惊蛰默默叹了一声。 自家王爷还是不开窍啊! 没有故意相遇,哪来这么多巧合和缘分? 哪次不是自家爷知道云大小姐可能遇到为难,故作不经意的赶来为她解围? 这一次也是,听说云大小姐要把苏小将军的夫人开膛破腹拿出孩子,生怕有意外,苏家不会放过云晚意。 所以放下手头的事,找了个借口就来了。 也就王爷有这份耐心,若换做他遇到心爱的女子,就直接表明心意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拐弯抹角? 惊蛰丝毫不知,常景棣是因为他的两重身份,担心熟识后会被云晚意察觉,这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好歹,要等腿上的伤彻底好了,把疤痕消退再说。 “本王也觉得缘分颇深,恰好来将军府见苏将军,就遇到了你。”常景棣看着云晚意带着稍许微红的脸,笑道。 对着他会脸红了,看来关系在进一步,简直指日可待啊! 常景棣越想,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顿了顿,又怕表现的过于明显,转向苏威道:“将军夫人可还好?” “啊?”苏威也被这忽如其来的转折惊到了,抬眼恍惚后赶紧回道:“晚意医术了得,保住微臣妻儿,实在厉害。” “看来云大小姐的医术果真可以。”常景棣点点头,逐渐收起笑意:“既然将军夫人和孩子都没事,本王可与你安心议事了。” “是是。”苏威抬眼,看着庭院内的众人,提议道:“王爷,不妨请您去书房,那边安静。” “嗯。”常景棣摸着檀木珠子,给身后的惊蛰做了个手势。 惊蛰会意,推着常景棣跟在苏威身后。 临走时,常景棣又恍如想起什么,对云晚意道:“前几日,太后说起想见本王的未来王妃一面,挑选个好时间。” “恰好三日后本王进宫面圣,你一同进宫去太后跟前请个安吧。” “太后?”云晚意有些诧异,也没多想,直接问道:“为何要见臣女?” 婚事又不是一两日定下来的,太后这才召见,也难怪她惊讶。 常景棣转动着檀木珠子,垂下眸子道:“你去固伦公主的生辰宴,得公主喜欢,许是因为她在太后面前说起你,太后好奇。” 固伦公主是皇上和皇后的嫡长女,深得太后喜欢,时常陪伴,说起她也不意外。 云晚意微微点头,应道:“好,那三日后,麻烦王爷带路。” 常景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周围安静,只能听到轮椅压过青石板的轻微动静。 两人虽没有明着有多余的话,可之间的暗涌,却给人一种亲密的错觉。 老太君嘴角也带着一抹微笑——云柔柔和四皇子不成了,好歹还有云晚意和镇北王的婚事。 晚意那孩子并非不近人情,等两人顺利成婚,还是能说动,让晚意帮一把三个哥哥,帮一把云家。 两人的笑意落在苏老夫人眼底,又是另一番想法。 看来这云晚意,很得镇北王喜欢啊! 镇北王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看来往后,看在他的份上,还得给云晚意几分面子。 苏锦看着,银牙都咬碎了。 云晚意到底哪里来的好运气,竟惹得镇北王对她笑的如沐春风?! 若当初没有大费周章找到云晚意,这门婚事将是云柔柔的,如今四皇子彻底废了,柔柔被牵连了名声,往后还有谁敢要她?! 对了,柔柔! 苏锦这才想起来,柔柔还在偏屋内养着没动。 苏威被云晚意这贱丫头迷惑,什么都听她的,竟然就这么让洪钟走了,压根没想起来以往最疼的外甥女还病着! 苏威和常景棣离开后,前院就剩下了苏老夫人,老太君,云怀瑾云怀书,还有苏锦和云晚意。 苏老夫人和云家兄弟竟然也没想起柔柔! 苏锦压着眉眼,愠怒道:“母亲,柔柔还病着,怎么就叫洪钟走了呢?” “洪钟说晚意医术比他还好,这才离开。”云老夫人有些不满苏锦的态度:“再说了,柔柔身子不好,你让她在府上养着就是。” “来苏家看舅舅,什么时候都能来,阅知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孩子又小,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 云怀书也跟着应道:“先前晚意说,柔柔的身子需要静养,躺上几日就能好转,今日执意要来苏家,受不得折腾这才昏倒。” “等会把人带回去,吃点药也就好了。” “也就好了?”苏锦咬着牙,重复着云怀书的话,不悦道:“云怀书,柔柔先前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老三也没说柔柔的不是。”云怀瑾瞧着苏锦又要胡搅蛮缠,颇为头疼,打断道:“母亲不是担心柔柔吗,先带她回淮安侯府吧。” “我命人去请大夫上门,再给她诊治,今儿舅舅喜得贵子,苏家正是喜气的时候,您别动怒。” 苏老夫人看到常景棣的态度,又想到云晚意费劲心力救活了虞阅知母子,心境也在逐渐改变。 不等苏锦回答,顿了顿,又道:“我瞧晚意是个好孩子,你们先前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苏锦委屈一下子上来,愤怒道:“母亲,这野丫头害我掌家大权都给秦霜那妾室了,还算误会吗?” “就算她今日救下嫂子和孩子,也改不了她对我的不孝忤逆,还有她那腔阴暗心思!” “苏锦。”老太君听着,沉了沉眉眼,道:“是我让秦霜代你掌家的,你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就把管家大权还给你。”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你还觉得是晚意导致了一切,怎么就不想想你那些荒唐事呢?” 老太君越说越气,也顾不得面子了,转向苏老夫人,道:“正好亲家太太在,我们今儿一并说清楚了。”奇快妏敩 “我拿了她的管家大权,全是因为她为主母而不公,不能分辨是非,云柔柔害人的手段认证物证俱全,她还要偏袒。” “苏锦不反思云柔柔害人,反而怪罪在晚意头上,是不是连我也怨恨着?” 这件事,先前就提及,被苏威拦下了,做了和事佬。 苏老夫人见老太君实在被气的不轻,赶紧解围道:“亲家姐姐,是我平日过于纵容苏锦了,你别生气。” “苏威不是说了吗,苏锦在府上住上几日,我们自然会教育她的,几个孩子都那么大了,眼瞧着要娶妻嫁人。” “晚意和镇北王也要成婚了,苏锦到底是她的生母,您总不好在这个节骨眼,真让苏锦和恒益和离。” 老太君想到云怀瑾云晚意兄妹几人,冷哼了一声,到底没继续说下去。 “母亲,您和柔柔就在这住下。”云怀瑾打着圆场,道:“也好好陪外祖母和舅舅几日,我会命人给您和她送些衣裳所需来。” “等一下。”苏老夫人蹙着眉,打断道:“你母亲留在苏家住几日,云柔柔,还是带回淮安侯府吧。” “为什么!”苏锦当即诧异道:“母亲,先前不是说好,柔柔和我一起在苏家?” “难道连您也不喜欢柔柔了吗,先前那些错事,她是一时鬼迷心窍,也早就知道错了!” 苏老夫人不悦的轻咳两声,正色道:“先前是先前,那时候阅知还没出事,你也看到阅知那幅样子了。” “她经不起打扰,柔柔还病着,我们苏家正是大喜的时候,不能冒险让她留下。” “再说了,云柔柔是云家的孩子,她回去,难道还会受委屈不成?” 苏锦红着眼眶,还想说什么,老太君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冷声道:“放心吧,只要云柔柔安分守己,我们不会为难她。” 苏锦知道改变不了苏老夫人的主意了,只能默默应下此事。 第144章 再得云柔柔想要的东西 云柔柔的昏倒本就是装的。 她不便露面,吩咐香草出去打探情况。 原以为破腹取子,过程复杂,危险程度不亚于杀人,虞阅知是怎么也活不成的,没想到云晚意竟然做到了! 不仅虞阅知活下来了,连孩子也健康的很。 云柔柔差点气死,捏住前来汇报消息的香草,恨声道:“不是说舅母虽然活着,却虚弱无比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虞阅知死,只要她死了,那云晚意的过错就无法抹去!” “苏家不原谅她,她就失了一重倚仗,万万不能让步她这苏家恩人的身份立住了,不然往后,我的处境将会更难!” 香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声道:“小姐,您且冷静些,您先前让奴婢找机会在舅夫人的药里下毒。” “可药都是端进屋熬的,压根找不到机会,如此想来,他们定然有所防备,我们贸然出手,怕是会出事啊!” “防备什么?”云晚意死死掐住香草的下巴,表情狰狞至极:“都刚来苏家,谁会料到我们害人,可能是云晚意过于小心,才会把药放在屋子里。” “等云晚意走了,就是我们的机会,母亲今日不是说,我们母女二人留在苏家一阵子?” 香草依旧不安,浑身颤抖着,还想再劝。 毕竟苏家新得公子,乃是大喜,虞阅知更是被苏将军当做宝物一般供着。 香草一个外府来的婢子,如何能接近还不被察觉,云柔柔这一招,不是摆明了让她去送死吗? 云柔柔看不得她那幅懦弱又胆小怕事的样子,一脚踹在她心口,冷声道:“往前,雯一可不像你这般无能。” “我身边,也不会留无用之人,你若不想死,就按照我的话去做,我有前途,你才能安稳,我不好过,你日子更惨!” 香草满口的疑惑,只能先咽下,暂时答应道:“是,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云柔柔早有准备,从贴身的香囊里拿出药丸,递给香草道:“把这个找机会下在舅母的饭菜中。” “药找不到,她总要用膳的。” 来之前,云柔柔就备着药丸,这药可以无声无息要人命,大夫也诊断不出来。 原本她打算虞阅知怀着孩子,被云晚意冲撞后一尸两命。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虞阅知竟然会摔跤难产,云晚意前去接生,这也算另外的机会。 香草刚接过药丸,苏锦从屋外进来,瞧着这一幕,蹙着眉疑惑道:“柔柔,你什么时候醒的,这是在做什么?” “母亲,您刚走不久我就醒了。”云柔柔收回手,依旧是虚弱的模样,有气无力道:“听说主院出事,担心舅母的安危,让香草去瞧瞧。”. “没想到香草却说那边情况紧张,不敢进去,我呵斥了几句。” “你关心舅母是你的心意。”苏锦过去,扶着云柔柔,叹道:“可你身子也不好,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舅母那边母子平安,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云柔柔装作刚知道消息,欣喜道:“苏家就缺个男丁,看来外祖母和舅舅的心意达成了。” “如此大喜,也不枉我跪着祈求上苍垂怜!” 苏锦这才注意到云柔柔双膝的位置,都带着褶皱,还沾染着些许灰尘。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苏锦搂紧云柔柔,忍不住眼眶一红:“身子如此虚弱,竟还跪着求上苍庇护苏家。” 云柔柔却是一副十分懂事的样子,柔声道:“母亲,外祖一家是您最在乎的人,舅母和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受尽期待。” “只要您能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傻孩子!”苏锦搂得更紧了些,叹道:“只有你,才真的为我着想,将我当母亲,可惜,你舅舅和外祖母都被云晚意唬住了。” 顿了顿,苏锦放开云柔柔,抚摸着她憔悴的脸,道:“柔柔,母亲要留在苏家几日,你随哥哥和祖母回去,等几日我就回来。” “啊?”云柔柔很想问,不是让她和苏锦一起留下吗? 转瞬想到以苏锦对她的偏爱,这个决定肯定是苏老夫人和苏威首肯的。 继续纠缠下去,苏锦为难不说,还会惹得苏老夫人和苏威的厌恶。 这个节骨眼,经不起半分风雨了。 云柔柔最会察言观色揣度人心,想了想,改口道:“原想着能与母亲一道,也是,柔柔身子虚弱,带着病气。” “舅母刚生完孩子,万一柔柔把病气过给舅母或者侄儿,那可就罪过了。” “唉!”苏锦刚好转些的眼眶,登时就红了,轻轻摸着云柔柔的鬓发,道:“你太懂事了,可越懂事,越被欺负。” “放心,母亲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有母亲的疼爱,我已经很知足了。”云柔柔越发配合着,和苏锦母女情深。 前厅,苏老夫人颇为感叹今日之事,又带着些歉意,命人拿了不少东西来,要给云晚意。 “外祖母。”云晚意看着一箱子珠宝首饰,往后退了两步,道:“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这些东西您还是留着吧。” 苏老夫人想到洪钟的话,深深叹道:“你慷慨拿出雪域百草冰蚕丝,才挽救阅知母子。” “我虽不知那雪域百草冰蚕丝什么价,听你舅舅和洪钟的语气,也能估量价值不菲。” “你外祖和舅舅素来清廉,这些东西都是打胜仗后御赐的,也算给你初见的礼物,你就拿着吧。” 苏老夫人肯拿出东西,说明她心里在逐渐认可云晚意。 云怀瑾猜到这一层,赶紧接话,对云晚意道:“既然是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就是。” 云晚意笑了笑,依旧没应,只道:“今日不管是不是舅母,我都会拿出雪域百草冰蚕丝救命,外祖母不必放在心上。” “抛开这一层,外祖母的见面礼太过贵重,我实在是不好收下。” 她倒不是耍心机,让苏老夫人自责,让苏家亏欠,才故意不收。 前世,她就知道苏家的情况。 虽然每每打了胜仗,圣上会赏赐不少金银和珠宝。 可外祖舅舅一身清廉,赏赐的金银珠宝一大半都用在军营,不是用于伙食就是穿衣,亦或者给死去的将士家人补贴。 只要战争不息,军营就如无底洞,再多的赏赐都不够。 虞阅知是孤女,没有母家帮衬,苏家更无外戚,支出用度全靠几个庄子上的收入,苏家并无更多的银钱。 苏家的情况,这箱子珠宝他们留着,更有大用。 苏老夫人不知她的心意,红着眼道:“先前对你有些误会,你心有芥蒂才不收,是不是?” “不是。”云晚意知道若不收下,苏老夫人肯定多疑,从珠宝中挑出一对粉色的珠子耳坠,道:“外祖母要给见面礼,这一样就够。” “你倒是实诚。”苏老夫人见状,只能道:“只要这么点见面礼。” “晚意不贪心,只要这么多,其余的您收起来就是。”云怀瑾笑着,将箱子合起来,道。 “外祖母,苏家刚得麟子,还有的忙,我们先回去了,等几日,我再带着晚意来看您。” “且慢。”苏老夫人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云晚意身前,拉住云晚意道:“一对粉珠子怎么够。” “我知道前段时间,赵家给了你一个价值连城的御赐青玉镯子,我的不比赵家的贵,却是先帝所赐。” 苏老夫人边说,边从脖子里掏出一串坠子,不由分说的套给云晚意,道:“这坠子陪伴我多年,也算护身符了。” “我把它给你,希望能护你一辈子周全。” 坠子是鸽血红的宝石打造,足有鹌鹑蛋大,色泽柔和,光线映出不同的颜色,鲜亮绚丽。 比起那青玉镯子,虽然小了些,价值倒也旗鼓相当。 这串坠子是先帝给苏老夫人封赏诰命时所赐,云晚意知道苏老夫人有多宝贝这串坠子。 前世云柔柔想要,甚至几番明着示意,苏锦还帮腔了,苏老夫人怎么也不肯割爱。 最后是在苏家抄斩前,云柔柔强行夺下的。 没想到,几个时辰前苏老夫人还和苏锦一起,恨不得将云晚意拆骨入腹,转眼就将一生珍宝给她了! 云晚意还没有所反应,云怀瑾就诧异道:“外祖母,您如此珍惜的东西,怎么舍得给晚意了?” “晚意救了阅知母子,今日是苏家对不住她。”苏老夫人叹了一声,道:“我代苏锦和云柔柔,对晚意致歉了。” “外祖母,如此珍宝,我不能要。”云晚意说着,伸手准备取下。 “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苏老夫人却是按住她的手,道:“苏家没什么好物件,你大婚将至,这鸽血红就算填在你嫁妆中的。” 都这么说了,云晚意只能暂时收下。 好巧不巧,苏锦扶着云柔柔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第145章 仇人再见 苏锦和云柔柔知晓这串鸽血红对苏老夫人的意义。 那鸽子血的宝石实在好看,云柔柔看上许久了。 一年前,她以想戴着配御赐锦袍出席春日宴的名头,曾对苏锦说起过。 苏锦去找苏老夫人要,无果不说,还被苏老夫人训斥了几句。 没想到,她竟然把东西就这么给云晚意了! 云柔柔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青白,双手无意识掐着衣袖,如丢了魂似的。 青玉手镯,鸽子血项链,固伦公主的赏赐,镇北王的天价聘礼…… 怎么什么都是云晚意的! 要是那贱人依旧在乡下,从未被寻回,这些东西本该是她的! 这死贱人到底哪里好,回来短短两个月,事情逐渐不受控制。 连疼爱她和苏锦的苏老夫人,天平都倾斜了! 云柔柔死死咬着嘴唇,克制心头的不甘,眼底的恨意,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苏锦看到她那幅摇摇欲坠的样子,一口气没忍下,惊声道:“母亲,这鸽子血是您的心爱之物,连我都没给,凭什么给她?” 苏老夫人瞧着苏锦母女二人那幅样子,微微蹙眉,道:“今日初见就闹出误会,晚意又帮了苏家大忙。” “给她,一来是谢礼,二来,当做道歉的赔礼。” “可柔柔先前想要,您就没给,如今给她算什么?”苏锦气不过,语气也变成了责问:“柔柔也是您的外孙女。” “您这一出,不就摆明了让柔柔难堪?” 今日闹了大半日,苏老夫人本就心烦,见状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道:“我解释过,给晚意是事出有因,难道云柔柔什么都要争一个高低?” “她非要争,我倒想问她帮了苏家什么,值得我用这红宝石坠子来感恩?” 苏锦还要争辩,云柔柔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拉住她劝道:“母亲,外祖母将东西给姐姐是应该的。” “您别为了我和外祖母生了嫌隙,我不要紧的。” “看看,两个孩子都比你有分寸。”苏老夫人看到云柔柔没继续争,缓了一口气,打开箱子拿出一个成色不错的镯子递给云柔柔。 “鸽血红的坠子就那一个,既然给了晚意,就没收回来的道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个也是御赐之物,望它保佑你身子康健。” 镯子是白玉的,都说白玉无瑕,苏老夫人递过来的镯子上有个肉眼可见的黑点,色泽不润不透,隐约沉重,略偏石质。 这样的镯子要放在铺子里,最多一百两银子,云柔柔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苏老夫人是诰命夫人,难道分不清好坏? 不,不是,苏老夫人摆明是想借着这镯子告诫她,身份假的就是假的,只配这廉价之物! 就如鸽子血红宝石坠子和劣质白玉的区别! 还有在场这些人,老太君,云怀瑾,云怀书,他们也懂,却不曾站出来为她说话! 他们,全被云晚意给蛊惑了! 云柔柔不能当众拂了老太君的面子,一只手死死掐住掌心,空中出来的手接过镯子紧紧握在手中。 第146章 最好互相残杀 常牧云一如前世初见,似三月的春风,带着温润的笑意,甚至连衣裳都是那身浅白色繁枝暗纹的! 若非前世经了那一遭苦难,这么一看,常牧云的皮相和虚假的面具确实能迷惑任何人! 云晚意暗自庆幸,还好云怀瑾提前说起常牧云来了,她已经平复情绪。 不然冷不丁一眼看到,她绝对会露馅。 而常牧云心思敏感谨慎,肯定也能察觉她的异样! 云晚意心下汹涌,面上却镇定自若,目不斜视,转身扶老太君下马车。 常牧云已经下马车,在门口等着,身边带着心腹小厮追云,追云的身后则是排列着好几个箱子。 “给三皇子请安。”老太君上前几步,行礼道:“让三皇子久等了。” “老太君不必多礼。”常牧云声音柔和,礼数周全,既维持着皇子的尊贵,又没有贬低老太君。 “是我不知您带人去拜访苏将军,没思虑周全。” “哪里的话,您太过客气,进去说话吧。”老太君扫了眼那些箱子,隐约有了猜想。 直到在前厅坐下后,才笑着试探道:“三皇子不曾来淮安侯府,不知道此番有何指教?” 常牧云刚接过下人奉上的茶碗,闻言顿了顿,看向老太君身后弱不禁风的云柔柔,道:“听闻二小姐病了,恰好我这儿有安神的东西。” 说着,他指了指刚抬进正厅的几口箱子,道:“南边供上来的好药材,父皇赐予了我,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二小姐养身子。” 云柔柔本因苏家的事懊恼不爽,俏白的脸上只差写上委屈和幽怨了。 加上身上症状还在,虽不及前几日痛楚难挡,却依旧和针扎一样难受,在苏家折腾了一圈,好像还严重了些许。 若非存着引起常牧云主意的心思,她早就告病回房休息了。 听到常牧云如此说,云柔柔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三皇子,说话有气无力:“小女何德何能,不敢要三皇子的东西。” “二小姐看不上我这点药材?”常牧云顿了顿,突自笑了:“也是,先前四弟给你的珍宝无数,相比之下……” “三皇子!”老太君听到这话,顾不得规矩,赶紧截断道:“没那回事,柔柔和四皇子之间清白,乃朋友之交。” “柔柔也从未收受四皇子任何贵重之礼,望三皇子慎言,免得给淮安侯府招来横祸!” “是啊。”云柔柔脸色又白了几分,满是委屈,一张脸我见犹怜的模样,道:“柔柔和四皇子间绝无私交。” “先前种种流言皆是他人误传,柔柔那时没看清四皇子狼子野心,为其才华蒙蔽而已。” 常青则以前是送了云柔柔不少珠宝字画。 可在云晚意归来,常青则意识到云柔柔身份参假,不堪为正妃,又经过冬日宴等事,更有意疏远,逐渐拉开距离。 锦绣阁一事后,云柔柔手头没多余的银子,急于收买人,拿出不少兑了,手头里就剩下常青则送的几幅字画。 真要计较起来,她也有底气反驳。 常牧云这才自觉失言,道:“那是我错听了流言,在这儿给老太君和二小姐赔个不是了。” “三皇子不知内情,不必自责。”老太君顺着常牧云的话,改口道:“柔柔受到惊讶而病,难为三皇子还挂念着。” “既然二小姐不嫌弃,那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常牧云十分惋惜,叹道:“早就听闻二小姐才华横溢。” “只可惜从前没机会接近二小姐,此番,望二小姐给个机会。” 常牧云的心思可谓是直白说了出来。 云怀瑾和云怀书对视一眼,兄弟二人都蹙着眉,谈不上赞同,也说不上反对。 老太君看着这幅场景,心头亦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当然希望云柔柔攀上皇子,可那人若是三皇子的话,也没什么可喜的。 众所周知,三皇子不得皇上喜欢,说的好听是闲散皇子,往真了说,他不当闲散皇子也没办法! 换个角度来看,云柔柔沾染了常青则,差点被连累,上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谁都不可能让她进门当正妻,更别说别的皇子。 倘若三皇子是真心的,对云柔柔而言,勉强算一桩好事。 云柔柔也意识到这一点,才顶着不适呆在前厅,妄图引起三皇子注意。 没想到常牧云会这么直白,专程为她送药,还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当真看上她了? 云柔柔想到这,苍白的脸上浮现些许微红。 那幅病容配上娇羞,如四月新开的桃花立在风雨中,云晚意这个女子都觉得怜爱,何况是本就有所图的常牧云? 云晚意冷眼看着几人的神色,内心越发觉得嘲讽。 这是常牧云惯用的伎俩,雪中送炭。 前世,云晚意被云柔柔陷害的声名狼藉,也是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的时候,常牧云如天神下凡对她伸出手示好。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被常牧云装出来的虚情假意所迷惑,掉入陷阱而不自知。 压根没想过,自己抓住的不是什么稻草,而是一条吃人的毒蛇! 如今作为旁观者看的更清楚,现在的云柔柔,不就是当初的自己? 也好,让云柔柔尝尝她当时的滋味,最好这对渣男恶女互相利用,自相残杀,免得她动手。 云晚意想着,嘴角情不自禁多出几分笑容。 许是察觉到云晚意嘲弄的眼神,常牧云带着淡笑眼神,转向云晚意:“大小姐在笑什么?” “啊,有吗?”云晚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收回笑意道:“许是看到三皇子不避流言展示对妹妹的感情,替她感到高兴吧。” “姐姐在说什么?”云柔柔立刻娇羞的捂着脸,嗔怪道:“什么感情,三皇子是顺便送药而已。” 常牧云没反驳,也没应下,目光落在云晚意那双清亮的眸子上,只觉得她的笑容别有深意。 而且他总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只远远见过云晚意一次,为何与她四目相对时,会觉得她那双眼无比熟悉? 就好像……他曾在那双眼里看到过无尽爱意,无边委屈,到最后变成了怨恨! 他心口甚至有些微痛! 云柔柔本还带着娇羞,指望常牧云说点什么。 等了等没听到下文,抬眼却发现常牧云的视线,竟然一瞬不瞬的落在云晚意身上! 又是云晚意! 难道三皇子都被她给勾走了? 都怪云晚意长了一张美艳的让人无法忘却的脸,天生的狐媚子! 云柔柔忍下那口恶气,看似无意,实则提醒:“姐姐即将成为镇北王妃,算起来还是三皇子的皇婶。” “我的名声不要紧,姐姐身为长辈,可不好唐突了三皇子!” 常牧云被这一口一个镇北王妃,一口一个长辈皇婶惊得回过神。 他微不可闻的摇摇头,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刚才那些想法全属子虚乌有。 于是,也顺势接下云柔柔的话:“无妨,我早就仰慕二小姐的才学,不是男女之情,单是佩服文采。” “如此说来,大小姐的话不算错,希望没有吓到二小姐。” 云柔柔袖口下的手微微一紧。 仰慕才情,这算什么,借口吗? 冬日宴云晚意随性发挥,文采上直接碾压了她,此事上城人人皆知,说书的甚至编成佳话,如今怕是连路过的狗都知晓。 常牧云却说是因为她的才情,云柔柔越想,越觉得嘲讽,心中泛出密密麻麻的酸和妒。 她捏紧了掌心,面上尽量维持平静:“三皇子说笑,论及才情,我远不及姐姐。” “二小姐不必谦虚。”常牧云接过话,叹道:“今年冬日宴,大小姐的确一鸣惊人,可根据我的了解,以往都是二小姐力压群芳。” 云柔柔面上这才好看些:“柔柔担不起三皇子谬赞。” 云晚意看着几人虚与委蛇,觉得没意思,起身道:“我今儿约了国公府的熙然郡主,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去苏家折腾一趟,回来耽搁了,早就到了午膳时间。 老太君闻言,挽留道:“这个时辰,吃了饭再出去吧,正好三皇子也在。” 就是常牧云在,她才吃不下饭呢,看着都恶心。 云晚意话没说出来,只道:“熙然郡主遇到点麻烦,我得先过去,午膳也和她一起吧。” 她没说实话,约了熙然郡主是真,却是以易晚的身份。 徐国公那日命悬一线,是在德善堂救回来的,云晚意自然要上门接着诊治施针。 刚到国公府,还遇到了另外一人——太师傅的余清鸿。 对这位才情卓然的余小姐,云晚意前世就十分熟悉,两人关系一度很好,最后也被云柔柔挑唆,落地个离心的下场。 后来余清鸿积郁成疾,在云晚意死于冷宫前,余清鸿也病逝了。 既然重来,那就全部更改结局吧! 第148章 奇怪的方子 云晚意能看破余清鸿的心病所在,但也只能如此。 除非见到余太师和太师夫人,才能从他们的面上看出更多具体的事。 只是余清鸿不开口,她不好点破。 在余清鸿眼中,云晚意性格不错,也仅仅只是不错,刚认识的朋友,没法子剖心说起家里那些丑事。 再说,这些事她连交好许久的熙然郡主都没提及。 熙然郡主不知内情,见两人都沉默着不开口,分别看了两眼,疑惑道:“清鸿,你前几日说起太师夫人病了,是因为这件事吗?” 余清鸿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含糊道:“许是天气太冷,母亲遭了风寒,暂时还没好。” “清鸿,风寒是小,心病是大。”云晚意无意追问她不愿意说的,只浅浅提醒道:“你的病是被忧思所累。” “总是郁郁不欢,不仅心情差,还连累肺腑郁结,导致经常咳嗽,心口也会闷痛,我给你开一副方子,吃上三五日就能好转。” “只不过,即便是好转,你若依旧如此,不化心病,用不了多久依旧会如先前。” “嗯。”余清鸿抿着嘴,浅浅点头:“多谢晚晚,只是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不去想的。” 这话,倒是和刚才徐国公说的几乎一样。 也难怪两人病症一样。 她刚才好好回想了下前世,也没发现余太师出了什么事,能让余清鸿这样清高的才女郁郁而终。 云晚意叹了一声,起身找芍药要笔墨纸砚,很快写好方子,递给余清鸿,道:“按照这幅方子吃上三日。” “得空可用热水加些玫瑰花瓣泡脚,也能缓解你的症状。” 余清鸿接过方子看了眼,嗯道:“多谢晚晚,诊金怎么算?” “你的病还没痊愈,不收费,等大好再说。”云晚意笑了笑,转而说起其他事情去了。 年岁相仿的姑娘,又年轻,一会儿就欢声笑语,不外乎说起首饰珠宝之类的。 说着说着,就提及了锦绣阁。 熙然郡主噘着嘴,嘟囔道:“那锦绣阁的衣裳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价格一日贵一日,偏偏款式和做工极好,旁的店家赶不上。” “前几日他们出了一款新的裙子,烟霞紫,带着一层好看却不夸张的轻纱,没想到一出来就被庞御史家的二小姐高价买走,唉!” “锦绣阁的东西的确好。”余清鸿不在乎这些,浅浅道:“年前我母亲去看中一身夹袄也是如此。” “再说,太后娘娘寿辰,锦绣阁奉上的凤袍让太后娘娘凤颜大悦,往后身价再涨一涨,也在意料中。” 熙然郡主小小哀嚎了一声:“如此下去,我算是完了,彻底买不起!” 云晚意记得熙然郡主说的裙子,琳琅还曾问过她的意思,是她建议以烟霞紫来做的,没想到得熙然郡主如此喜欢。 “你真那么喜欢烟霞紫那条裙子?”云晚意冷不丁问道。 熙然郡主点点头,随即又叹道:“喜欢又能如何,我叫人问过,那裙子只出一条,唉!” “我帮你想办法啊。”云晚意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笑了笑道:“弄一条比烟霞紫那道更好看的。” “啊?”熙然郡主闻言,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云晚意:“你真有办法啊?” “嗯。”云晚意笃定的点头,随即朝余清鸿道:“清鸿性子沉稳,定喜欢清浅的颜色,我做主给你定一身别的。” 余清鸿连连推辞:“那怎么行,你还没收诊金,我怎么好意思要你那般昂贵的东西?” “再说了,你自己都没穿锦绣阁的衣裳。” “是哦。”熙然郡主的兴奋也随之回落,看向云晚意身上平凡的衣裙,道:“锦绣阁的衣裙太贵。” “听闻他们的东家琳琅都不跟人套近乎,还是算了吧,不为难晚晚。” “我把你们当朋友,朋友千金难换。”云晚意眨眨眼,刻意压低声音,道:“不瞒你们说,我认识锦绣阁的老板。” “价格比你们去买低很多,有时候还会白送。” 她平日的衣裙,都是从锦绣阁直接拿出来的。 只是化身易晚,不能穿的过于招摇,加上柜子里的衣裙都被苏锦破坏,这才换了简单的衣裙出来。 “那是你的人情。”余清鸿还是不肯,推辞道:“要不,我们给你银子。” “不用。”云晚意简直哭笑不得:“看来不能瞒着你们了,我和锦绣阁有合作,甚至有些款式都是我这边拿过去的。” “原来是这样!”熙然郡主落下去的兴奋再度上升,咋咋叹道:“晚晚,你也太厉害了,医术绝顶,居然和锦绣阁都有来往。” “说,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云晚意故作正经,轻咳一声,道:“还有很多,你得慢慢发现!” 几人瞬间又闹作一团。 只有在和熙然郡主,余清鸿这样的老朋友在一起,云晚意才能彻底放松,不去想那些经年仇恨,有她这年岁该有的活泼和为褪去的孩子气。 午膳就在国公府用的,许是高兴,余清鸿都比平日多吃了些。 从国公府出来,天色已经渐黑了。 云晚意趁着没人注意,绕到德善堂,打算看看外祖。 晚上病人不多,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抓药,恰好今日坐诊的还是张大夫。 张大夫知道云晚意是这边的东家,见章掌柜不在跟前,起身打招呼道:“易姑娘,您来的正好,我有些事要和您商议。” 云晚意和张大夫总共没说几句话,听到他这么说,微微一顿:“什么事?” 店内最后一位抓药的人也离开,张大夫转身将门关上,煞有介事的拿出一张方子,道:“最近,很多人按照这抓药。” “咱们店内的连枝和云黄都用完了,我建议章掌柜赶紧进货,章掌柜却说要听您的意思。” 云晚意低头看向方子,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黑沉:“你身为大夫,应该知道这方子是做什么的吧?” 张大夫点点头,道:“主要是这方子挣钱啊,一副方子用药并不昂贵,纯赚一大半!”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想骂人的冲动一股股上涌。 克制再克制,还是没忍住厉声道:“医者仁心,你入门拜祖师爷的那些话,都拜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张大夫还有些委屈,不乐意道:“我还不是为铺子里的营收着想!” “为铺子着想?”云晚意冷哼一声,扫过张大夫略显委屈的脸,恨声道:“连枝入肺,云黄入肝,都能止痛。” “这幅方子得吃七日见效,可七日后的副作用就是成瘾,无法戒掉,方子是你开的吗?” 见她动了大怒,张大夫声音更显底气不足:“不是,都是他们拿着方子来抓的。” 云晚意直觉不对。 这幅方子整体效果就是镇痛,捎带些许抚燥的功效,一般大夫都知晓其中关窍厉害,不会轻易开出。 只有部分随军的大夫,在伤员痛的没法子时,迫不得已使用。 上城近来并无特殊事情,不可能大部分用这方子。 云晚意沉住气,厉声问道:“大概有多少来抓这方子的?” “我知道的足有十好几人。”张大夫不敢隐瞒,弱弱道:“至于直接去药房的,就得问王德发了,那一块是他经手的。” “知道了,你先回去。”云晚意眼神暗了暗。 方子不是张大夫开的,他最多见钱眼开,不好把这股火发在张大夫身上,云晚意只能提醒道:“往后见到这幅方子,不准再出。” “哦。”张大夫不情不愿,回去收拾东西。 恰好章掌柜从楼上下来,疑惑道:“易姑娘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你可知道这幅方子?”云晚意把方子递到章掌柜面前,质问道。 “知道。”章掌柜并无隐瞒,还十分奇怪:“最近好多人拿这个方子来,我不太了解其中几位药材,问过张大夫。” “张大夫说冬日干燥,容易滋生内火,这方子就是预防的,无功无过。” 云晚意眉心紧蹙,火气再度上涌——这个张树立,竟然还敢当面说谎,他分明知道云荒和连枝的毒性! 她平静了下内心,深吸一口气道:“方子确实和张树立说的,能滋阴平火,但更多的功效是止疼,且副作用极大,成瘾后难以戒除。” “今后这方子也好,方子里的药也好,没经过我的允许,不准再卖。” “啊?!”章章掌柜又惊又怒,疑惑道:“张树立居然敢如此!” 转瞬又想起来卖出去的药,担忧道:“这方子我们铺子里至少卖出不下二十副,那些人吃了,岂不是要出问题?” 方子不是德善堂开的,药却是从德善堂抓的,出了问题,那些人只会来找德善堂! “想法追回,退还银两,且免费解毒。”云晚意按了按眉心,直觉不简单:“只怕是德善堂的生意见好,被人盯上了。” 第150章 再怀疑他的身份 云晚意没查出帝景的腿为什么忽然痛,明日时间不定,也只能答应帝景住在德善堂。 毕竟他住二楼,不去三楼不会发现苏震天,再说苏震天现在昏睡不醒,不会闹出任何动静。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带着警告道:“那帝公子就住在二楼吧,不过,我那朋友身上的瘟症还没彻底驱除。” “帝公子若需要找我,站在楼梯口叫一声即可,千万别上楼,万一染上瘟症可不好。” 常景棣点点头,应道:“好,就听姑娘的,易姑娘身边的丫头呢,怎么连打水这种小事都需要你自己动手?” 云晚意还没回答,苏威急匆匆的从外边进来,和常景棣撞了个正着。 几人四目相对,不,六目相对,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寒露跟在苏威后面,追上前见到蒙着脸扮作帝景的常景棣,也是一愣。 她压根不知道常景棣今日要来,不然怎么可能事先不和云晚意通个气?! 云晚意做着易晚的打扮,苏威没认出来,率先打破沉默,问寒露道:“晚意人呢,你不是说她有重要的事找我?” 苏威没见过寒露,却认得她拿着的鸽血红宝石坠子,那是苏老夫人才给云晚意的。 云晚意才从苏家离开,还不到大半日就用这种方式约他见面,苏威心中本就忐忑不已。 进门没看到云晚意,又瞧着这幅场景,多个猜想涌上心头。 寒露看了眼常景棣,又看了眼云晚意,一张脸如同便秘般难受,怎么也不好开口。 她知道常景棣和云晚意的真实身份,可苏威不知道啊,云晚意也不知道啊! 只有寒露与常景棣两人心如明镜! 苏威见寒露不说话,对面一男一女却都蒙着脸,一时间生了警惕,戒备道:“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拿了晚意的东西框我前来?!” 云晚意见寒露实在不知如何,轻咳一声,对常景棣道:“帝公子,麻烦你上楼安置,我先接待客人。” 还不到戳穿身份的时候,常景棣十分配合,吩咐惊蛰道:“推我上去,易姑娘先忙。” 云晚意目送主仆二人上楼,直到消失在拐角处许久,再也听不到轮椅的动静,才转身解开面纱,对苏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威瞪大眼睛,看着云晚意,嘴巴无声的彰显诧异:“晚意?!” “对,舅舅随我上楼再说。”云晚意担心在一楼说话,会被回来的章掌柜和王德发遇见,重新蒙上面纱,轻声道。 上楼时苏威不敢多说别的,担心被去了二楼的蒙面男子听到,只能先询问其身份。 云晚意走在前面,小声解释道:“那位公子名唤帝景,乃是皇商,上城有名的布庄锦绣阁以及其他不少产业,都是帝公子的。” “连同这家德善堂,都是我为帝公子诊治后,他作为诊金赠与我。” “那你呢,你为何这幅打扮?”苏威跟在她身后,颇为奇怪:“以云大小姐的身份,不是更便于生意?” “正因为身份特殊,才不好公开。”云晚意苦笑着,颇为无奈道:“您今儿也见识了淮安侯府的糊涂账。” “我以别的身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还望舅舅对其他人守口如瓶,包括外祖母以及舅母,免得招来麻烦。” 苏威想到今日苏锦的过分,清楚云晚意的意思,脸色因为苏锦做的蠢事难看了几分:“云家人都不知道你这重身份?” “三少爷和大少爷知道。”云晚意也没瞒着苏威:“其他人并不知晓。” “唉,还叫他们少爷,那是你哥哥。”苏威叹了一声,转念想到苏锦,又怒道:“你母亲实在过分,难怪你心有芥蒂。” “放心,舅舅会帮你和她说和,改变她对你的态度。” “不用了。”云晚意早就看透了苏锦,不想做无谓的挣扎,也不奢求任何母爱,果断拒绝道:“大夫人心性如何,舅舅比我清楚。” “您劝的越多,她恨我越多,反正这么多年我孑孓一人也习惯了,没必要再添累赘。” “你……”苏威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心疼不已,又重重叹了一声:“也罢,先不说此事,你这会叫我来,是你外祖他出问题了吗?”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三楼,云晚意停在门口并未推门,压低声音道:“外祖暂时安好,我叫舅舅来是因为前线的事。” 苏威没问寒露缘由,见到鸽血红宝石直接跟着来了,听到这话猛地蹙起眉心:“你远在上城,问前线的事做什么?” 云晚意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带着苏威进了隔壁的房间,关好门窗后,小声解释了一番掏心掏肺的特殊性。 看着苏威震惊的样子,云晚意开门见山,提醒道:“掏心掏肺只有伤后用药才会中毒,外祖父是随行的军医所治。” “毒药是在军营里下的,外祖身边铁定有细作,舅舅仔细想想,外祖受伤后,哪些人能接近他的饮食起居。” “您带着外祖悄悄回来一事,又有谁知道?” 将士在外,无召不得轻易回来,况且是苏震天这种大将。 苏威知道事情败露的严重性,带着苏震天回来时极为隐秘,只有他们二人的近侍知道。 等细想了一番,苏威小声道:“知道我带你外祖回来的只有四人,为避免暴露,我让近侍扮作你外祖躺在榻上称病。” “至于你外祖伤后的饮食起居,人就多了,大帐中有四个近侍,随行的军医有两位,这就是六个,还不算厨帐里的人。” “你外祖受伤后,饭菜单做,水却和大家一起用,真要较真起来,足有近二十人,都能接触到饭食,亦或者饮水。” 云晚意早就料到如此。 她沉着眉眼,分析道:“您启程回来至少要大半个月,从前线快马加鞭亦或者飞鸽传书,消息能先您一步抵达上城。” “既然事情还没起变化,也就意味着下毒之人暂时不知道外祖失踪,范围能缩小一些。” “不是近侍。”苏威顿时明白她的意思,眸子亮了亮:“那便是炊事营或者是供水出了问题!” “水是大家一起用,可营里不止你外祖一个伤者,却只有他一个人中毒!” 压在云晚意心里的那口气松了些:“不是近侍就意味着没有太大的危险,能继续诓过去。” “毕竟这种毒慢性磨人,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才会完全发作致命,我们还有时间能揪出背后的人。” “不过,事不能经旁人的手,还需要舅舅回去暗查。” “一个月,时间很短,快马加鞭都得十几日才能抵达。”苏威反应过来:“那,我岂不是要立刻动身,回到前线?” “是。”云晚意想到办法,提议道:“我建议舅舅以外祖病情有变为由,明日便启程回到军营。” “这样一来,既能迷惑下毒之人,也能不被其他人怀疑,还能稳住前面的事。” 苏威仔细分析利弊,想着别的可能,最后无果,颇为无奈不甘道:“也只有你说的这法子了。” 他才刚回来,人都没焐热,放心不下生死不明的苏震天,也放心不下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虞阅知和孩子。 云晚意看着他愁眉紧锁,也清楚他所担忧的事,安慰道:“舅舅尽管放心,不管是外祖还是舅母和侄儿,我都会好好照看。” “我放心你,就将他们托付给你了。”苏威无奈的握紧拳头,叹了一声,嘀咕道:“唉,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究竟要干什么?” “先是镇北王中了什么附骨之疽,如今又是你外祖,不是前线对敌,倒像是北荣朝堂内出了事!” “该不会是有人觊觎皇位,企图搅乱一切吧!” 他声音极小,可屋内并无旁人,云晚意听的清清楚楚。 她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瞬间问出:“舅舅刚才说什么,镇北王中了附骨之疽?!” “是啊。”苏威点点头,看她实在惊诧,疑惑道:“难道你也知道附骨之疽?” 她知道,她可太知道了! 毒是她师父所创,她知道不奇怪,可镇北王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镇北王和帝景连毒都是中的同一种,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云晚意心头涌上千般疑惑,等稍微镇定些,才转向苏威道:“舅舅怎么知道镇北王中了毒?” “这件事本不能被人知晓。”苏威声音小了很多:“你医术高明又是可靠之人,告诉你,也许你能查到一二。” 苏威顿了顿,压着嗓子继续道:“今日镇北王不是去苏家了吗,他就是去说此事的。” “并且更让我纳闷的是,他居然也知道你外祖中毒了,还是中的奇门之毒!” 云晚意扶着额头,心跳极快。 镇北王便是能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西南前线的事,还是在隐瞒的极好的情况下。 除非,帝景便是镇北王,这德善堂,有他的眼线! 第151章 估计错了 云晚意被自己的猜想气的脑袋发蒙。 若帝景就是镇北王,镇北王就是帝景,岂不是意味着镇北王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她在锦绣阁绣花换银子,知道她以易晚的身份在德善堂行医,也知道她能算会卜看天象? 想到这,云晚意又联想到另一件事——镇北王面都只见过一次,竟然给她天价聘礼,这不就能说得通了? 合着,她这是被人当猴耍了一通?! 转瞬,云晚意想到帝景就在楼下,也顾不得太多了,急切朝苏威道:“舅舅,外祖就在隔壁,刚才请您来的寒露正在照看。” “您先去看外祖,有什么疑问,寒露会一一解答,我去办点事,马上就来。” 苏威牵挂苏震天,也没多问,去了隔壁。 云晚意整理好心情,再三确认自己不会失控,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 章掌柜给帝景留的是二楼最末尾的房间,紧挨着仓库,中间还隔开了一道雕花木门,与寻常来看诊的贵客厢房隔开。 云晚意气急了,脚步踏的蹬蹬作响,越过雕花门径直走到门口,也没客气,门拍的震天似的:“帝公子,麻烦开门,我有些话要问你!” 听着门外云晚意气急败坏的语气,常景棣也能联想到她气鼓鼓的脸有多可爱,肯定和炸了毛的小猫一样! 这么一想,常景棣面上升起一抹宠溺的笑容,朝惊蛰做了个手势。 惊蛰阵阵后怕,连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上前将门拉开,人却挡在门口没让她进去:“易姑娘还有事?” 看着惊蛰这幅戒备的样子,云晚意猜想,常景棣肯定没带面巾。 现在正是揭穿他面目的好时机! 云晚意想也没想,灵巧的闪身越过惊蛰,冲向屋内。 然而下一刻,她就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了,这一回,她竟然没料准?! 惊蛰的戒备源于常景棣衣冠不整! 常景棣裸着上身站在屏风旁,看着她进来,显然也十分诧异。 屏风后,放着冒着热气的浴桶,他准备沐浴而被她打搅,匆匆忙忙的只来得及穿好裤子,衣裳尚且没穿! 两人隔着十来步相望着,云晚意自上往下看完,视线又从下往上,最后落在他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上,一动没动。 常景棣扬了扬眉,拉过屏风上的衣裳穿好:“还没看完?”奇快妏敩 云晚意这才回神,赶紧背过脸:“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戴面巾不穿衣服?”常景棣似笑非笑的接过话:“这间屋子是章掌柜给我准备的,在自己的地盘自然随心所欲。” “难道你在家沐浴还带着面纱,倒是易姑娘,这么晚了,忽然闯进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云晚意脸色微红,没有回答。 她戛然而止的那句话其实想问,你怎么和镇北王长得不一样? 是,帝景这会没戴面巾,露在外边的脸轮廓与镇北王常景棣有几分相像,甚至眉目间也相近,却能看出完全不是同一张脸! 帝景也俊逸非凡,与常景棣那张人神共愤的神颜相比,多了几分阴柔。 是她猜错唐突了。 云晚意顿了顿,底气不足道:“我……忽然想到你的病,可能……” 她一句话说不完整,常景棣眼底笑意越浓,语调带着上扬:“嗯?易姑娘是为了我的病,才这么着急?” “对,对,是这样。”云晚意没别的办法,只能承认道:“我担心你病情变化,可能晚上会不舒服,所以来看看。” 这一次,笑着不仅在眼底了。 虽然是被他哄着骗着说出这话,听着还是无比开心呀。 常景棣声音里都带着愉悦,故意问道:“那你刚才急急慌慌说有事问我,想问什么?” “想问……”云晚意讪讪一笑,侧着脸指着他的腿道:“你……现在还痛吗?” “你看过之后,好了很多。”常景棣再度挑眉,提醒道:“水要凉了。” “哦,你没事就好。”云晚意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尴尬的场面,赶紧应道:“你慢慢洗,有事叫我。” 也不等常景棣回应,立刻转身落荒而逃。 看着她的背影,常景棣彻底笑了出来。 惊蛰在一旁瞧着,小声提醒道:“此番过于惊险,若非属下听到,提前做了准备,肯定要被云大小姐撞破。” 惊蛰想上去听听苏威和云晚意说话,没想到意外听出云晚意对帝景身份的怀疑。 他立刻潜回二楼告诉常景棣,好在常景棣带着人皮面具,蒙混过关。 饶是如此,常景棣也不敢离云晚意太近。 她医术远超其他大夫,保不齐就会看出端倪。 “她看过本王的脸,一时半会不会怀疑了。”常景棣重新宽衣,放松了不少:“倒是苏威那边,情况不明,本王明日再去商议。” “还有,再多增些暗卫在她身边,她起的越快,越会招来恶狗,尤其是她府上那个。” 惊蛰应声,又疑惑道:“那个二小姐不安分,为何咱们不直接出手,替大小姐摆平?” “她有自己的打算。”常景棣通过寒露知道了很多事,微微眯眼,道:“等她搞不定的时候,本王再出手。” 云晚意回到屋内,心还砰砰跳的厉害。 没想到帝景和常景棣真是两个人,那,常景棣又为何知道苏震天受伤中毒的事,还知道他所中是掏心掏肺? 说不通,疑点太多。 就算常景棣手眼通天,掏心掏肺和附骨之疽只有她和师父能诊断出来,师父云游消失,不可能自爆身份。 她更和常景棣没有任何交集,云晚意扶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苏威听到动静出来,小声询问道:“刚才怎么了?” “没事。”云晚意调整好情绪,挤出一个笑意:“舅舅看过外祖了?” 她面上带着面纱,只露了一双眼在外边,那笑容不明显,端显得心事重重。 苏威见她不愿意多说,也没继续追问,顺着她的话道:“看过了,你外祖这般昏睡,什么时候才能醒?” “就这几日。”云晚意带着苏威先进门,走到榻前看着苏震天的样子,指着心口的伤处,道:“受伤的位置不好,加上已经生了腐肉。” “疮疡腐肉最是麻烦,回来的半道上遭了风寒邪湿入体,外祖年事已高,几重之下,情况麻烦,便是苏醒也不会完全解除危险。” “那……”苏威犹豫了一番,视线落在苏震天烧的通红的脸上:“我走后,会不会有问题?” 云晚意解释道:“我是将最坏最真实的情况告诉舅舅,舅舅放心,我竭尽全力,保住外祖的性命无碍。” “那就好。”苏威松了一口气,叹道:“一切托付给你,你的大恩大德,我往后再报。” “舅舅既然拿我当自己人,又何须这么客气?”云晚意说着,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舅舅,镇北王昨日还说了些什么?” “比如,他是从哪儿知道外祖中毒了,又是怎么知道您和外祖回来,还有他自己中毒的事……” 苏威等她说完后,凝神道:“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镇北王的性子如此,他不说的事,我怎么好多问。” “你,是不是察觉什么了?” 云晚意犹豫了一瞬,并没说两种毒只有她和师父知晓,委婉道:“外祖和镇北王身上的毒十分罕见,绝非偶然。” “要想查清楚,还得费一番功夫,镇北王既然知道,应该会全力追查,舅舅您只需要将潜伏在外祖身边的细作揪出。” 云晚意和苏威又说了一番话,苏威才趁着夜色回去。 次日,上城传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苏震天苏大将军受伤后病重,刚回城的苏威,不得不抛下刚生完孩子的妻子,快马加鞭赶回前线。 第二件就有些玩味了——三皇子常牧云仰慕淮安侯府二小姐的风采,为其一掷千金,买了不少文玩字画送去。 男未婚女未嫁,又都无婚约在身,大家心知肚明,三皇子是想趁着掀翻四皇子这条船的东风,搭上淮安侯府了! 淮安侯府不成,可嫡妻苏氏生了三个儿子,且不说三个儿子的造化,单是淮安侯府和苏家关系就足以让人心动。 这朝中,只怕又要变天了。 云晚意早间悄悄回到白梅苑,双喜就嘟着嘴上前,把她走后的事情说了说:“二小姐一幅病恹恹的样儿,勾的三皇子心疼极了。” “昨儿晚上就命人送了不少值钱的字画来,还让太医院首前来诊断开药,今早二小姐就恢复了,跟开屏的孔雀似的,嘚瑟的尾巴都要翘上天!” 云晚意没从前厅走,自然没碰上云柔柔,闻言疑惑道:“她怎么嘚瑟了?” “前几日四皇子倒台,她跟着就病了,时间巧合,外边已经有了猜想。”双喜嘀咕道:“昨儿三皇子来,她今早就命人递了帖子给各府贵女。” “以赏花的名义邀请大家前来玩儿,还请了老太君的应允,来咱们院子看梅花!” 第152章 缘分不浅 云晚意听到双喜的话,换衣裳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她:“来咱们院子?” 云柔柔这是被常青则的事刺激疯了吗,想要出风头就算了,还想借机踩她一脚! 闺院岂是随便谁都能来的,还是大肆参观! 这么多次,云柔柔什么时候在她手下讨到好了,居然还不知道韬光养晦! 双喜看到云晚意的表情,也觉得匪夷所思,越说越气愤,冷哼道:“整个淮安侯府都知道白梅院是您的。” “二小姐竟还提议大家前来观赏白梅,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您难做?” “还有老太君,居然会答应二小姐这种无理的请求!” 云晚意知道老太君的心思,沉声道:“老太君会应允,是因为忽然示好的三皇子常牧云,他功夫做得大,老太君也不得不因此退让几分。” 虽然常牧云暂时无势,可乾坤未定,谁是最后的赢家尚且不知,人人都有机会。 老太君不得不防一手,卖这个面子给云柔柔,就当是卖给常牧云的,这也算在情理之中。 云晚意的诧异,更多的是因为云柔柔忽如其来的示威。 “小姐。”双喜见她不说话,小声询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云晚意缓缓绽出一个微笑:“她身子应该还没恢复,哪怕请来太医开药,有些毒不是太医能解开的。” “她既然愿意当好人,愿意在众人面前炫耀,我们配合就是。” 云晚意没有明说计划,双喜摸不着头脑,却也知道她绝对不会让云柔柔出了这个风头:“怎么配合?” “今日下帖,几时能来?”云晚意继续换衣打扮,漫不经心问道。 双喜隐约明白了,赶紧道:“说的是三日后。” “三日后。”云晚意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缓缓绽出一个微笑:“叫院子里的人好生准备。” “大家要来白梅苑赏梅,可不好叫大家看轻了白梅苑,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全部要摆出来、” 说到这,云晚意刻意提醒道:“除了固伦公主的赏赐,还有镇北王聘礼里的那些珍惜易碎物件。” 双喜立刻明白,欣喜的应声道:“奴婢明白了,上回大夫人砸坏的还没赔偿呢,这回二小姐要是继续弄出乱子……” “知道就好。”云晚意打断她的话:“好生安排,别让大家失望。” 双喜点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库房挑拣些东西,您放心,铁定会让大家都满意的!” 刚梳洗完毕,夏至急匆匆进来,道:“小姐,镇北王府的马车在外候着,等您一起进宫呢。” “出去吧。”云晚意系好斗篷,想了想,又将苏老夫人给的鸽子血红宝石坠子带上了,这才出门。 迈出大门,便瞧见镇北王府的马车。 “大小姐,王爷等着呢。”惊蛰瞧着她,赶紧迎上前,道:“请您上马车。” 就着惊蛰搭上的步梯,云晚意掀开车帘,又愣了愣。 第153章 难过此关 邱嬷嬷带着云晚意进了门,才听出是固伦公主说了个笑话,惹得太后笑意不止。 邱嬷嬷让她先等在门口,通报后才能进。 云晚意表情没什么变化,轻声道:“有劳嬷嬷。” “您太客气了。”邱嬷嬷笑意更甚,轻手轻脚进去,等太后和固伦公主说笑完,才道:“太后娘娘,云大小姐来了,就在门口等着。” “哎哟,怎么让人在门口等,快把人带上来。”太后说话都还带着笑腔。 邱嬷嬷又折返回去,引着云晚意往里走。 太后和固伦公主说了一小会儿话,云晚意等候着,并未表现出半点不耐。 进门后也依就是目不斜视,垂着眸子上前行礼:“臣女云晚意,见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绵长,平安千岁。” 等太后娘娘叫了起,又转身对皇后和固伦公主行礼。 “瞧瞧,皇祖母。”固伦公主等云晚意起身后,对太后道:“我就说她礼数周全,性子也好,挑不出错儿吧!” “嗯。”太后止不住的点头,颇为赞许:“是不错,从乡下归来两个月就能如此懂规矩,在门口候了一会也不着急,淡然知礼,抬起头来哀家瞧瞧。” 云晚意抬起头,眼神依旧没有和太后对视,落在太后衣襟下摆。 “模样儿也好,媚而不妖,娇俏可人,带着倾城之色。”太后越发满意,存了几分打趣,和皇后道。 “先前咱们给老幺说了那么多世家名门的千金,他都不满意,唯独这个婚约他坚持着,看来事出有因啊!” 皇后配合着太后笑道:“那是,镇北王风姿卓越,云大小姐倾国倾城,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登对。” 云晚意听着两人一来一回,心中暗自纳闷。 叫她独自前来,未必是说这些个话吧? 皇上素来忌惮镇北王,太后作为皇上生母,皇后作为嫡妻,又怎么可能喜欢常景棣,连带对她这般亲厚? 云晚意越发狐疑,今日这一趟,肯定有问题。 “好了。”固伦公主看了眼云晚意,截住皇后的话,道:“母后,皇祖母,你们这般要吓坏云大小姐了。” “对,瞧哀家这记性。”太后恍然大悟似的,叫人来道:“还不赶紧给云大小姐赐座?” 云晚意赶紧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固伦公主,您几位身份贵重,臣女不敢僭越。” “叫你坐着就就坐着。”皇后笑了笑,道:“你与镇北王大婚将至,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固伦公主接过话,道:“椅子放在我旁边,你也少些拘谨。” “那怎么行?”太后佯装不同意,招手道:“人是哀家请来的,自然要挨着哀家。” 云晚意不能继续推辞,顺着小太监搬来的椅子坐下。 刚坐,她就发现不对劲,椅子上的厚垫明显歪着,高低不一。 她坐下,姿势定然朝一边偏着,甚是不雅,殿前失仪。 要调整坐姿强行坐正,稍微等一会,身子必然僵硬,再起身时也会失仪。 而且太后赐座,她也不能直接说有问题。 这个座位,既是试探,也是为难。 云晚意眉心微不可闻的蹙了蹙,随即恢复正常,调整好坐姿先端正着,没露出半分异样。 太后见状,眉心扬了扬,和皇后对视了一眼。 皇后立刻接过话,道:“听固伦说,你在乡下学了一手好医术,不知真假?” “回皇后娘娘。”云晚意保持着那幅别扭的坐姿,不卑不亢道:“臣女师从乡野,勉强学了些,当不起公主称赞。” “固伦不会说假话。”皇后顿了顿,道:“这阵子本宫觉得身子不适,太医局的人都来看了个遍,怎么也没看出个好歹。” “正好今儿遇到你,那就由你给本宫把脉瞧瞧吧,看是不是那群太医只领俸禄,不办正事。” 这病,看不看都是烫手山芋。 云晚意就算拒绝,皇后也会另找办法让她出手。 如此,还不如直接看。 云晚意心中飞快衡量后,淡然道:“蒙娘娘厚爱,臣女献丑,若是看得不对,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怎么会呢?”皇后话说的十分体面:“好与不好,与你无关。” “臣女斗胆,行医讲究望闻问切。”云晚意应声后,垂着眼眸道:“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女需要抬眼观看您的面相。” “看吧。”皇后爽快答应,很是通情达理:“既是看诊,岂有不让你看得道理?” 云晚意这才抬起眼,正面看着皇后。 皇后经年养着,这一眼瞧不出真正的年岁,也就三十的样子。 但从固伦公主的年岁上推算,至少也得四十出头了,眉眼间自带贵气,天庭饱满,除了子女宫稍弱,其余并无异常。 云晚意看完面相,才请嬷嬷拿出手帕搭在皇后手腕上,开始把脉。 太后瞧着她煞有介事的样儿,眉眼间带了狐疑,仔细打量着她的手法。 与隔三差五请平安脉的太医差不太多,倒也沉稳。 只是不知道这医术…… 太后还在想着,就见云晚意收回手,轻声道:“太医说的没错,皇后娘娘并无病症。” “怎么可能?”皇后下意识接过话,又后知后觉不该这般说,改口道:“本宫的意思是本宫自己的身子,自己如何不清楚。” “入冬以来,本宫便觉得身子乏累,比起以往更加惧冷,连凉的茶水瓜果都沾不得,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哀家也多次听说皇后身子不爽利,惧寒怕冷。”太后接过话,质疑道:“明显有问题,你为何说没病症?” “回太后娘娘,回皇后娘娘。”云晚意恢复成垂眸不与主位直视的样子,声音沉稳,解释道:“今年比往年天气冷,皇后娘娘的情况的确算正常。” “至于为何诊断不出来,和前面的话呼应上,没问题如何诊断出旁的呢,臣女虽想为皇后娘娘解忧,却不好无中生有。” 不等太后和皇后说话,固伦公主接过话,道:“我觉得晚意说的没错,今年的确冷很多,连狐皮都用的多了些。” “母后操心多年,身体底子差,比别人更容易畏寒怕冷。” “你又不是大夫,少说几句,免得影响云大小姐的判断。”皇后蹙着眉,看了眼固伦公主后,视线落回云晚意身上。 话里,颇有不诊断出个问题,就不罢休的意思:“你医术了得,能断常人不能断的脉案,本宫相信你。” “继续诊脉吧,仔细些,务必要为本宫调理好身子。” 云晚意压着声音,缓缓吸了一口气。 她在诊脉之时,就已明白今日这场邀请是鸿门宴,镇北王估计错了,这三人,除了固伦公主,都是有备而来! 皇后身子的确有问题——她中毒了! 中的还不是一般的毒药,是来自玄门的经年月久。 经年月久的毒性和其意思相映,经年久月的慢性之毒,一点点把人拖垮。 整个太医局的人都把不出来异常脉象就对了,毕竟这毒鲜少有人知道。 可她要是今日把出来异常,那就坏了! 且看皇后的言谈举止,她多半知道自个儿中的什么毒,极大可能是她自己下的! 至于是为了今日对付云晚意,还是借机陷害后妃,那就不清楚了。 云晚意默默在心底分析完利弊,这才说出和太医局一样的结果。 皇后若嫌她医术不精,那就要牵连整个太医局,大家诊断结果一致,皇后总不能为了惩罚她,而牵连二十几号人。 皇后见她不动,蹙着眉将另一只手腕伸过来:“云大小姐,继续把脉吧。” 云晚意只能搭上帕子继续。 装模作样的了好一番,她才收回手,凝神起身道:“皇后娘娘,您最多只是怕冷,请恕臣女无能,实在没法把出您的病症所在。” 皇后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眉心都要拧到一块儿去了:“还说医术了得,堪称神医,这,也没多好!” 皇后不仅听固伦公主说起她的医术,那日和闺中密友赵大夫人相见时,还曾听她说过云晚意医术如何出神入化。 两个人都这么说,绝非偶然。 想到这,皇后又有些不死心,道:“既没病症,你看着开一副调理方子吧。” 云晚意没有答应,只道:“多添加些衣裳,穿保暖些,不食生冷即可,是药三分毒,少吃为好。” “皇后让你开方子调理,那是你的福气。”太后适时道:“开吧!” “这方子,请恕臣女开不得。”云晚意垂着眼眸,直接拒绝。 “大胆!”刚才和和颜悦色的皇后,瞬间变了脸色,目光带着凌厉,狠声道:“连本宫和太后娘娘的话都不敢违抗,你是仗着镇北王才敢如此吗?” 太后冷哼一声,也跟着道:“刚才瞧你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如此不知好歹。” “这门婚事哀家觉得你是担不起了,镇北王何等姿态,你怎敢与之相配!” 云晚意眉心一跳。 这一关,难过啊! 第158章 就要她的院子 萃兰苑先前是老太爷所用的书院,没有白梅苑大,却也雅致清新,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是老太爷亲自置办。 云柔柔本是看中了白梅苑,去老太君跟前几番讨要无果,这才迁去萃兰苑。 院子给云柔柔后,她觉得萃兰苑过于俗气,命人给改了。. 听到云晚意说要萃兰苑,老太君和红霞嬷嬷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 她公然提出这个要求,不就是要和云柔柔翻脸,让老太君做出抉择? 老太君看出云晚意的打算,想息事宁人,小声提议道:“柔柔在萃兰苑住了许久,搬进搬出也不方便。” “不如你就去红霞说的院子,亦或者去清荷园,清荷园早就收拾过,安静雅致,环境极好。” “是啊,大小姐。”红霞嬷嬷反应过来,帮腔道:“淮安侯府极大,空着的院子不少,您若不喜欢这两个,还能再挑。” 云晚意没有答应,似笑非笑道:“云柔柔明知白梅苑乃我闺阁,还撺弄着邀人前去赏梅,不是摆明了找事?” “还有三皇子,虽不知他和云柔柔是什么关系,前脚云柔柔邀请客人,后脚他就要参一腿邀请男宾。” “就算不知者无罪,云柔柔知道原委却没阻拦,那后果就该她来承受,她让人去我的白梅苑赏花,我要住她的院子,不过分吧?” 老太君看着眼前的云晚意,觉得有些陌生,心底也清楚,她并非前两个月刚回来的丫头了。 不光自己有本事,还有镇北王袒护,又和固伦公主有几分交情。 老太君有些不满她胡搅蛮缠,不愿意息事宁人的态度,但也不好责备,视线转向云怀瑾,指望他劝劝云晚意。 云怀瑾看懂了老太君的眼神。 他没着急规劝,而是看向云晚意,柔声问道:“晚意,你是真的想去萃兰苑,还是因为想报复云柔柔?” “一半一半。”云晚意十分直白,扬眉道:“云柔柔企图引人去白梅苑羞辱我,那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愿意出风头,且早就看上白梅苑了,我给她腾地方就是,另外,我算了算,这萃兰苑是府上最好的位置。” “地处淮安侯府的中心,在八卦中叫阳鱼,又是朝正南方向,旁边二少爷的上林阁正好挡住唯一的不足之处。” “怎么看,都是府上最好的院子。” 老太君眉眼沉了沉:“当初萃兰苑做书院时,老太爷亲自找人来看,位置肯定没得挑。” “只是,柔柔住了十来年的院子,你说换就换,苏锦那边只怕不好交差。” “云大夫人在苏家,几日内不会回来。”云晚意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再说了,闹起来也不是我不占理。” 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出来,没有答话。 倒是云怀瑾,微眯着眼,道:“祖母,晚意才是府上的嫡亲大小姐,既然她喜欢,又是云柔柔作妖在前,不如就按照她的来。” “换个院子,云柔柔早就喜欢白梅苑了,她挪到白梅苑来也算心意达成,委屈晚意挪去萃兰苑。” 老太君眉心瞬间拧起:“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不该劝劝晚意算了嘛?” “晚意才是我的亲妹妹,她受了委屈,我这做哥哥的又岂能旁观?”云怀瑾倒是笃定了心思,沉声道。 “此事本就是云柔柔思虑不周,不小心也罢,故意也好,错在她身上,晚意没闹起来都是识大体了!” 云怀瑾话都说到这份上,老太君也不好再多言,只道:“我命人去问问云柔柔。” “不用问。”云怀瑾想也不想,就知道云柔柔肯定不可能同意,直接道:“就这么定了。” 见老太君的眉心还是紧锁着,云怀瑾继续道:“云柔柔几番做错,若非母亲仁慈,府上本就容不下她的。” “她既然留下,就该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认知,不能仗着三皇子胡来,不然这府上,迟早要因她惹出大祸!” 这下,老太君彻底说不了道理了,叹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按照你们的提议去做。” “晚意和柔柔交换院子,后天就是赏花宴会了,要快些处理稳妥。” 云晚意行了个礼,道:“祖母明事理,晚意在此多谢了,放心,只要她配合,我今晚就能搬。” 交换院子的事,是红霞嬷嬷和云怀瑾亲自去找云柔柔说的。 到了云柔柔院子,云怀瑾注意到她屋内空空,很多摆设都不见了,疑惑道:“先前老三送你的那尊白玉摆件呢?” 云柔柔这段时间砸了几次院子,发起火来,哪里顾得上看东西是谁送的,拿到什么就摔什么出气。 昨儿她连三皇子新送的东西都给砸了,更别说其他人的了。 云柔柔扫了眼还没来得及补上的东西,小声解释道:“不小心摔在地上坏了。” “我记得这架子上,曾经有很多东西。”云怀瑾对这个解释很是怀疑,又四下看了眼,道:“连桌上的茶碗都缺了几个。” “前些时候听福伯说,你院子里茶碗茶壶等瓷器补的勤,只怕不是摔坏,而是都被你用来摔打出气了吧。” 他越说,话里的失望越浓:“云柔柔,你现在谎言张口就来,实在和从前判若两人!” 云柔柔身子一僵,没想到云怀瑾连这都猜到了。 转念一想,也对,云怀瑾先前对她虽没有其他两位哥哥亲近,却也是真心疼爱过她的。 银钱之类的,从未短缺过她半分,出去办事,还记得给她带点爱吃的糖糕。 自从云晚意回来,什么都变了! 大哥是除了老太君之外,最开始偏向云晚意的人。 连如今换院子,都是他亲自来说,多残忍啊! 云柔柔紧握着手,掐的掌心通红一片。 再抬眼时,眼眶微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声音都颤抖着:“大哥误会,架子上和柜子上的摆件不见,的确不是摔碎,而是……” 她一幅欲言又止,面带难堪的样子,看得云怀瑾越发怀疑:“是什么,难道还有人偷了你的东西?” “也不是。”云柔柔咬了咬嘴唇,越发显得可怜兮兮:“值钱些的摆件,都被我拿去换了银子。” “至于其他的,摆着也是跌了身份,我命人收起来了。” 从前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儿,云怀瑾面上不显,心中肯定是心疼的。 可现在,他清楚云柔柔并非面上瞧着的温婉,对她的话也充满狐疑:“你很缺银子吗,据我所知,母亲那边每个月都会私下给你零花。” “还有怀瑜,他的银子多半都给你买首饰胭脂用了。” “本来不缺。”云柔柔垂着眼眸,小声解释道:“一个多月前,为了赔罪,我给晚意姐姐买了几身锦绣阁的新货。” “后来又赔了锦绣阁一些银子,手头早就空了,如今母亲也未私下接济……” 她毁了凤袍赔偿锦绣阁银子的事,云怀瑾听说了。 可那银子不都是苏锦出的吗? 再说了,锦绣阁的衣裳虽然昂贵,但只有两三套衣裙,真不至于让云柔柔需要卖东西填补! 云怀瑾笃定她在撒谎,吸了一口气,问道:“茶碗也是卖了?” “不是。”云柔柔抽噎着,身若蒲柳,十分惹人怜爱:“前几日我身子不爽,拿不稳东西,摔坏了茶碗。” 云怀瑾心思缜密,比云怀瑜和云怀书难糊弄多了,云柔柔担心他继续追问,伤心欲绝道:“大哥,你今日来,是专门找我的麻烦吗?” “我,我实在没想到你疼我一场,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也不想,可你的作为,太让人失望。”云怀瑾想到从前,再冷的心都多了几分动摇,叹道:“晚意她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何要处处针对?” “大哥真的误会我了!”云柔柔惊诧的抬头,辩解道:“我先前的确一时糊涂做了些错事,可后来都改变了啊。” “死刑犯尚且要多次审问,大哥不能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就如此揣度!” 云怀瑾见她还故作无辜,心中刚有的那一点点怜悯也随之消失:“还说没有,这次赏花,难道不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云柔柔越发委屈,道:“可我都是为了淮安侯府,四皇子的事大哥也清楚,差一点就连累了我们。” “如今三皇子不计较,正好递来橄榄枝,我自然顺着三皇子这股风,先将上城贵女们笼络一番……” 话还没说完,云怀瑾就不耐的打断道:“四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罢,你并不是为了淮安侯府,而是为了你自己。” “别将自己说的这么伟大,祖母那边已经决定了,你收拾好东西,明日会有人来给你搬院子。” 云怀瑾说完,不等她继续解释,甩着衣袖就出去了。 红霞嬷嬷讪讪的,也只能道了一声后回去给老太君复命。 云柔柔站在门口,表情夸张的像个丑角。 先前她想要白梅苑不成,如今要换,不可能! 第159章 拖着想办法 本来去白梅苑赏花,云柔柔就是针对的云晚意,怎么可能甘愿调换! 还有云怀瑾说的那番话,如此难听又直白,定是云晚意那野丫头搞的鬼。 从前最疼爱她的三个哥哥,大哥和三哥被云晚意迷惑的昏了头,二哥被逼背井离乡闯荡。 如今院子都要挪给云晚意,这两笔账加在新仇中,连同旧恨,她会一并拿回来的! 云柔柔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再摔东西的冲动,朝一旁的香草厉声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香草全程绷着神经,如今被点到,后背早就是冷汗涔涔:“小姐,奴婢问过马林,他,他不愿意……” 马林和香草两家住得近,也算青梅竹马。 只是香草家贫,底下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人口太多,家里无奈将她卖入淮安侯府为婢。 马林担心,银子上又无法支援,只能紧跟着把自个儿卖入淮安侯府寻了个差事,也好有个照料。 当初香草能分来云柔柔身边伺候,就是因为马林费尽心思才帮了这个忙。 马林只是喜欢香草,还不至于为她丢命! 所以,当香草把云柔柔的要求和马林说了之后,马林只觉得十分离谱,当场就拒绝了。 不但如此,他还要香草尽快想法子,犯个小错让云柔柔厌恶,早些从云柔柔身边出来。 可惜,如今的香草知道云柔柔太多事,即便是放香草走,也不可能让她活着离开! 香草不敢将其他事告诉马林,又不敢回禀云柔柔马林不愿,还在想别的法子。 没想到云柔柔这会子会问,只能说出真相。 云柔柔听到这话,憋了许久的气一下就上来了,狠狠一脚踹在香草身上,大怒道:“草包,一点小事都办不成!” “马林不是喜欢你吗,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做?” “小姐。”香草跪在地上,忍住心口被踹的剧痛,解释道:“此事的确危险,赏花那日不仅有各府千金,还有皇子。” “一旦事情败露,马林是要丢命的,所以他不敢,要不,要不还是想别的法子吧。” “别的法子?”云柔柔冷哼了一声,蹲下钳住香草的下巴,冷笑道:“后天就是宴会了,你告诉我,能用什么法子,让那野丫头身败名裂?” 香草瑟瑟发抖,不敢搭话。 云柔柔一把甩开她,道:“马林不成,还有其他小厮,我知道你聪明,总能想到别的法子,事情交给你去做,别让我失望。” “不然不仅是你,马林,还有你那一屋子大.大小小,谁也别想好好活着!” 香草浑身颤抖着,小声道:“小姐,奴婢,奴婢……” “我不想听到任何解释。”云柔柔打断她的话,道:“擦干你那没用的猫尿,收拾干净,随我去见祖母。”. 与云柔柔的气急败坏不同,云晚意正在白梅苑吩咐几个婢子收拾东西。 双喜不太情愿,跑到云晚意身边,小声道:“小姐,要挪,咱们也是挪去干干净净的院子。” 第160章 没买到东西 云柔柔和苏锦捱到傍晚才从寺庙出来,等进城时,天都黑透了。 若非第二天就是赏梅花的宴会,她们母女肯定还要拖一拖,巴不得住在寺庙不回来! 这期间还另有插曲。 回府前,云柔柔想到云姝姝说过的话,特意绕道去了德善堂买膏子。 想着明日总要好好打扮,不至于在一众千金面前跌了份儿。 谁知道德善堂的膏子名声在外,仅有的几瓶放出来,就被抢购一空,云柔柔这个时间来,连瓶子都没了。 她不愿意,非得让章掌柜再弄一瓶出来,甚至不惜花几倍高价。 章掌柜不认识云柔柔,却认识一旁的苏锦,不能得罪,只得苦着脸道:“两位,德善堂本是医馆,不卖这些玩意儿。” “店里那些个匀面的膏子,以及脂粉香膏,都是东家老板自个做了玩的,放在这边顺便卖卖,您两位紧着要,小店没法拿出来呀。” “那就去找你们东家。”云柔柔不知东家谁谁,以为是什么小商,带了几分不屑:“既然喜欢做,定然会有多的。” “这么晚了。”章掌柜犹豫道:“要不您明日再来,我也好问问东家,有没有多的。” 云柔柔依旧不愿意:“我明日就等着要,你想想办法,现在就去找你们东家。” “您这……”章掌柜顿了顿,脸色有些不好:“匀面的膏子不是立竿见影,便是今晚拿到,用了明日也看不到效果。” 云柔柔实在胡搅蛮缠,若非苏锦这淮安侯府的大夫人在此,章掌柜真的会忍不住。 再说这么晚了,真把东家惊动也不好,章掌柜调整好情绪,试探着商量道:“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店里倒是有一款脂粉。” “以冬日的梅花为主研制,匀面能遮小的瑕疵,亮肤色,更重要的是带着天然的清香味,养肤的很。” 苏锦瞧着天色已晚,也劝道:“柔柔,掌柜说话有几分道理,不如先拿那个梅花脂粉,旁人等有货再说。” “也好,包起来吧。”云柔柔实在无奈,不情愿的应声道。 章掌柜赶紧将最后一盒脂粉包起来,递给苏锦身边的绿蕊,道:“东家说了,这是新货,价格就便宜点,五百两银子就够。” “嘶!”云柔柔拧着眉,看着还没巴掌大的小盒子,怒道:“你合计宰人呢,上城最好的胭脂铺出来的东西,也不过百两出头。” “五百两银子够买多少东西,还说便宜点,用金子做的吗?” “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同样的东西还分好歹呢。”章掌柜实在无奈,小声解释道:“这脂粉主要用的是上好的梅花做底。” “加了不少珍珠粉,还添加了些昂贵的养肤药材,用上去和寻常脂粉肯定不同,您若不信,可以试试效果。” 苏锦和云柔柔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没做声。 苏锦本来有些私银,云怀瑜出去时给了他不少防身,前几日砸了云晚意的院子还得赔偿,哪里拿的出多余的银子。 云柔柔更不用说了,吃穿用度,加上收买人心,哪一样都少不了银子支撑。 母女二人一个贵为淮安侯府大夫人,一个是二小姐,可惜两人荷包空空,加起来凑不齐百两银子。 “这个,谁知道真假?”苏锦不想让人觉得她拿不出银子,蹙着眉道:“算了,不买了!” “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云柔柔顺坡下地,撇撇嘴道:“保不齐就是换了个包装,赚黑心钱!” 章掌柜满是无奈,从绿蕊手中拿过盒子,道:“既然不买,我也没办法,本店要打烊了,两位改日再来吧。” 恰好这时,熙然郡主带着一阵风似的,进门便道:“掌柜,听说你们这儿有一款梅花脂粉,十分好用,快给我拿一盒试试。” 进来站定,熙然郡主才看到苏锦和云柔柔。 苏锦和云柔柔身份比熙然郡主低,两人先行了礼。 熙然郡主显然也没料到会遇到她们,微微点头,算是回礼了,转而又朝章掌柜急切道:“梅花脂粉还有吗?” “昨儿就听太师府二小姐说那脂粉用着不俗,可惜没人识货,但愿我还能买到。” “这儿。”章掌柜提着盒子递上前,笑道:“熙然郡主来的巧,只剩下最后一盒了,五百两银子。” “好。”熙然郡主直接让婢子给了银票,大松一口气:“好在抢到了,最近睡得不好,脸色太差。” “加上今儿早晨吃了些上火的补品长了火疹子,实在需要这个。” 拿过梅花脂粉后,熙然郡主才想起来正事,看到云柔柔,疑惑道:“你不是递帖子明儿赏梅,这么晚怎么还在医馆?” “不会病了吧,那明儿的赏梅还继续吗?” 这次赏梅,云柔柔是广撒网,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全部递了帖子,门户大的更不用说。 淮安侯府虽走向衰败,但有个被镇北王看重的大小姐,又有三皇子示好二小姐,其他人怎么也会给一些面子。 国公府乃是清流之首,当然也受到了邀请。 熙然郡主本不打算去的,但昨儿易晚上门给徐国公施针,听说起这个事,提议去走动,她这才和余清鸿说好,一起去淮安侯府看看。 云柔柔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仔细盯着徐熙然的脸。 徐熙然的确瞧着有几分憔悴,尤其是在黄色的烛光下黯淡无光,下巴上还有好几个火疹子。 云柔柔又看了眼她手中的脂粉盒子,犹豫道:“我……” “我们出来转转。”苏锦看出云柔柔的窘迫,接过话道:“熙然郡主也知道淮安侯府明儿有宴会,还得回去准备,就不奉陪了。” “郡主明日早些去,保证花开的好看。” 熙然郡主半信半疑,哪有人闲的没事去医馆转转的? 再看云柔柔那瘦了一大圈,又憔悴泛青白的脸色,越发狐疑。 但她没多问,捏着脂粉盒子,道:“那就不打扰了,明儿见。” 这一圈耽搁,回到府上已经是晚膳后了。 老太君知晓云柔柔出去躲避,回来后免不得又要扯皮,省的左右为难,索性吃了饭就称身子不适,早早回院子歇下了。 云恒益素来不管这些后在琐事,也不在家。 倒是云广新一家子在饭厅用膳后还没离开,一同坐着的还有云晚意,几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云广新对着云晚意一脸的期待,云姝姝和云双双一左一右的坐在云晚意中间,云天翼则是神色凝重,视线也聚在云晚意脸上。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人,倒是和谐! 云柔柔看到这场面,下意识觉得云广新几人觉得她不好,转而巴结云晚意去了。 云柔柔又是不甘心,又是嫉妒,说话自然带着刺:“今儿回来时,风吹的大,墙头上的树枝都被吹的来回晃悠,进来就瞧着你们在,还真是巧啊。” 这是暗喻云广新几人是墙头草呢! 几人都听出来了,云双双不想被误会,轻咳一声,起身道:“大伯母,柔柔,你们回来的正好,晚意妹妹正说起白梅苑赏花一事呢。” “是啊。”云广新搓搓手,带着期待道:“听说柔柔本事大,请了不少上城贵族前来。” “柔柔,和你关系交好的千金小姐也多,你明儿可要多带着点姝姝和双双啊。” 云姝姝见她脸色不好,迎上前亲昵的挽住她,有意恭维道:“听说你衣裳很多,我和双双姐姐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要不你借我们两身吧?” 云柔柔蹙着眉,打量着几人,疑惑道:“你们刚才在说这些?” “当然啊。”云姝姝一脸的羡慕,摸着云柔柔的衣裳,道:“若非晚意说,我们还不知道你是锦绣阁的贵客。” “还有胭脂楼,珠宝阁的。”云双双补充道:“明儿来的人多,我们好歹是云家的人,不能丢了云家的脸,你能不能借我们些东西?” 云柔柔觉得不对劲,看了眼一旁似笑非笑的云晚意后道:“她光跟你们说这些,难道没说她自己的好东西数不胜数?” “说了,可惜晚意那些东西,不是镇北王给的聘礼,就是固伦公主的赏赐。”云双双惋惜的叹了一声,无奈道。 “她能借出的东西,大伯母前几日全给毁了,剩下那些不能外借,倒是你那边东西不少,匀给我们一些借用,可以吗?” 云柔柔吸了一口气,道:“我的东西也没多少……” 话还没说完,苏锦就打断道:“好,柔柔晚上回去收拾,等下让人送去你们住的客院。” 苏锦一边说,一边扫了眼云晚意,眼底一片阴鸷。 云柔柔不知苏锦为何要答应,到底还是没忤逆,只道:“我回去收拾一下。” 眼瞧着苏锦和云柔柔打算稀里糊涂的离开,云晚意缓缓起身,拦住道:“等一下,你是不是有事忘了?” “明儿就是赏花宴了,院子该换了吧?” 第161章 故意拖沓 云柔柔早知躲不过,但拖到现在,事情已经成了一大半。 她顿了顿,眼眶登时就红了,委屈道:“这件事是我没办妥,导致大家为难,既然祖母发话,我肯定会换院子的。” “只是你也看到了,我刚回来,东西来不及收拾,住了十来年的院子,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收拾好,总要给我些时间……” 那幅模样就如云晚意刻意刁难,非要为难她,强行夺取她的院子似的。 双喜看不得她这幅仿佛全部人都欺负她的样子,顾不得身份,抢先道:“二小姐,老太君昨儿就发话了。” “您不顾老太君的命令连夜出去,这才耽误,要是缺人手,奴婢可以带人去帮您收拾,不然明儿客都来了,再调换院子可来不及!” “大胆贱婢!”苏锦沉着脸,呵斥道:“主子间的谈话,岂容你插嘴,云晚意,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 “果然乡下来的丫头,教出来的下人也不懂规矩!” 云晚意笑了笑,挑眉道:“双喜说的,正是我想说的,试问,她说错什么了?” “倒是大夫人会教,教出来的好女儿遇到事情只会逃避,毫无担当!” “你!”苏锦气的心口上下起伏,碍于云广新几人在,不好失了大妇风度,只能气愤道:“不可理喻,疯子!” 云晚意也没搭理苏锦,转向云柔柔道:“你院子里人手不够,我让双喜带人去帮你,今晚一定收拾出来。” “不用麻烦你了。”云柔柔讪讪道:“我这就命人去收拾,争取在明早把院子换完。” “那你可要快点,我耐心有限。”云晚意意味深长道:“不会等你到天亮,最多半夜。” 几人分别时,云双双和云姝姝想跟着云柔柔前去,还是苏锦找了借口将她们支开。 没了旁人,云柔柔眼眶再度通红,带着几分埋怨,朝苏锦道:“母亲为何要答应给她们姐妹东西?” “您也知道,我如今所剩的东西不多了,旁人穿戴过的,要回来穿着也不利索。” 苏锦叹了一声:“很明显,回来之前云晚意已经跟她们说了很多,你若不答应,她们只会觉得你小气。” “我记得你柜子里有不少不穿的衣裳,给她们姐妹,做个顺水人情也可以。” 云柔柔抹了把眼睛,不情不愿的小声嘀咕道:“衣裳可以,首饰呢,金簪银簪,那可都是要花银子的。” “大不了从我妆匣子里给你些。”苏锦也清楚云柔柔如今缺银子,舍不得朱钗,安抚道:“别让人觉得你不大气。” “一切有劳母亲了。”云柔柔含着一腔委屈,道:“我先回去收拾院子,免得云晚意步步相逼,再出差错。” 云晚意和双喜回白梅苑,走到门口,碰见秦霜带着云簌簌站在白梅院门口。 瞧那样子应该等了多时。 自打云簌簌开始用云晚意的办法治病,担心别人怀疑,她们母女刻意避着众人。 又和从前一样,除非有事,否则不露面。 云晚意也好久都没看到她们母女了,这一眼,她就猜到秦霜母女肯定有话要说。 “大小姐。”秦霜也看到了云晚意,快步迎上前,道:“您可算回来了。” “晚上天冷,怎么不进去坐?”云晚意四下看了眼,瞧着没旁人,压低声音问道:“三妹身子可好点了?” “托大小姐的福,好多了。”秦霜显然不是为了云簌簌的事而来,朝周围张望着。 没看到别人,赶紧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您和二小姐要换院子,务必多加留心,二小姐定不会善罢甘休。” “多谢二夫人提醒,我知道。”云晚意微微蹙眉,等待秦霜接下来的话。 秦霜也没耽搁,朝云晚意的方向凑了凑,越发小声:“簌簌晚间说想吃我做的马蹄羹,我闲着无事,带她去后厨取所需的东西。” “后厨晚上无人,您猜怎么着,我们竟碰到了二小姐身边的婢子香草,和后院一个小厮鬼鬼祟祟躲在后厨说话。” 云晚意扬了扬眉:“两人之间不干净?” “不是,若只是不干净,我肯定不会专门来您这儿一趟。”秦霜吸了一口气,小声道:“我瞧着怪异,留了个心眼。” “和簌簌轻手轻脚,既没惊动他们,却也不敢靠太近,这细听之下,隐约听到他们说起白梅苑,私通,偷人之类的话。” “联想到他们的身份和您要换院子的事,只怕事情和您有关,这才带着簌簌赶紧来告诉您。” 云晚意略微一想,就猜到了大概:“他们想利用小厮陷害我?” “估计是。”秦霜压低声音,道:“您也知道这二小姐心思歹毒,诡计多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不管是不是,您总要防备一手,明日来的宾客众多,一个不好,名声尽毁啊!” “多谢二夫人和簌簌前来告诉我。”云晚意说着,想起一事道:“我新给簌簌做了药丸,这几日忙着,忘了送去。” “正好你们来,我去拿过来,你们带回去,用法包在药丸一起。” “是我多谢大小姐。”秦霜说着,眼眶一热,道:“经过大小姐的法子,簌簌的病情松缓很多。” “往后,还要麻烦大小姐帮忙查出朵朵之死!” “朵朵的事,急不得。”云晚意压低声音,轻声道:“先前假道士来,我命人做了把戏,引得老太君心中狐疑。” “现在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既不能刻意,又要不被别人怀疑。” “是,就请大小姐帮着谋划了。”秦霜握着云晚意的手,千恩万谢:“大小姐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再回白梅苑,月色高挂,院中树影斑驳。 双喜跟在云晚意身后,愤愤不平道:“这二小姐可真够恶毒的,居然想用小厮来毁您的清誉!” “她恶毒不说,脑子好像出问题了。”云晚意冷笑着道:“我们二人调换院子,她还敢找人,也不怕害人终害己!” “小姐这话怎么说?”双喜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懂,小声疑惑道。 云晚意站在那一片白梅前,仰头看着月色下的梅花,轻声道:“她既然这么想让名声被毁,那就让她自个儿享用。” “具体如何,你过来,按照我说的法子去做……” 双喜赶紧凑上前,听云晚意耳语了好一番。 越听,双喜的眸子越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小姐您,二小姐栽的活该!” “先别露出端倪,去通知小满几人,收拾好的东西,直接抬去萃兰苑。”云晚意收回眼神,道。 双喜嗯了一声,随即又疑惑道:“二小姐有意磨磨蹭蹭,又才刚到家,咱们的东西挪过去放哪儿?” “去了就知道。”云晚意顿了顿,提醒道:“先将无关紧要的东西搬过去,贵重之物先留下。” 双喜似懂非懂,按照云晚意的吩咐,先将东西搬了些过去。 萃兰苑。 苏锦派了绿蕊前来帮忙,与云柔柔和其他几个侍女故意拖拖拉拉,一个箱子都没收拾完,云晚意那边的东西就到了。 双喜和夏至抬着箱子,进门后瞧着屋内乱七八糟,不由蹙起眉头,询问道:“二小姐,您还没收拾完,那大小姐这些东西放哪儿?” “既然瞧着二小姐没收拾完,抬过来做什么?”绿蕊插着腰,颐气指使道:“先搁在院子里。” “可大小姐说今晚要住进来。”双喜故作为难,看着箱子道:“要不,奴婢先放在一旁?” “随你。”云柔柔慢条斯理的往箱子里放着衣裳,又冷笑道:“萃兰苑整个院子都有我的东西,杂乱的厉害。” “你可要放稳妥,免得婢子弄错了,或者混乱中给你们小姐把东西弄坏了。” 双喜可不吃这套,笑了笑道:“大小姐说了,里面东西是镇北王所送的聘礼,少一点,自然会禀明镇北王那边。” “到时候会有人来帮着追查,所以还得请二小姐吩咐下去,叫人都长点儿心。” 有镇北王的名头在,云柔柔也不好发作,沉着脸道:“放一边去吧。” 双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箱子抬到主屋一角放着。奇快妏敩 “你们稍微慢一些。”绿蕊瞧着双喜和夏至的动作,提醒道:“萃兰苑的确还要慢慢收拾,都抬过来不方便。” “好。”双喜的目的达到,自然应的爽快。 云柔柔这一收拾,就到了后半夜。 即便是这样拖沓,萃兰苑还只勉强将主屋收拾出来,其他几个房间纹丝不动。 云柔柔带着绿蕊前来通知云晚意,态度也从委屈变成死猪不怕开水烫:“姐姐,我已经尽力了,还是才将主屋收拾干净。” “不如我们先换了住一晚,等明儿赏花结束后,继续搬?” 云柔柔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屋子。 云晚意一直派人催促,她这主屋,竟也没收拾完! 第162章 风水轮流转 云柔柔诧异之余,又仔细打量了一遍。 不对,云晚意旁的都收拾好了。 床榻,妆台,还有敞开的衣柜空空如也。 唯独花架子,各种柜子上的摆件纹丝未动。 这,也太奇怪了! 云柔柔有些怀疑,又带着好奇,试探道:“姐姐,你这架子上的东西,怎么还没收进去?” “都是些易碎品,不好放入箱子,放进去拿出来容易碰坏。”云晚意蹙着眉,似乎很不耐烦。 “原想着你把萃兰苑收拾干净,我让人直接拿着过去,可都这个时辰了,你那边还毫无进展,再拖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是我的错。”云柔柔讪讪的,又换上那幅委屈的表情:“是我琐碎的东西太多,才收拾的慢。” “算了。”云晚意打了个哈欠,无可奈何道:“就按照你的提议,先换了主院睡觉,别的等赏花结束后再搬动。” 她知道答应的爽快,云柔柔肯定会怀疑,所以一边说,还一边不情愿的嘟囔道:“真是烦人。” “故意拖沓,等明儿客人来,要知道我住这院子被人参观,还不得笑掉大牙?” 云柔柔又是一顿,才道:“姐姐放心,不会耽误明儿的事,我这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吩咐双喜道:“把那些个值钱的东西带上,先去萃兰苑住,剩下的明天来拿。” 说完,又与云柔柔道:“架子上的东西你可要仔细些,都是镇北王和固伦公主送的,价值不菲。” “是。”云柔柔压着怒意和嫉妒,应道:“姐姐放心,我不会碰你的东西。” 云柔柔说着,又让绿蕊和香草回去将用得上的东西先搬过来。 等两人交换完地方,已经是月色高悬的后半夜了。 萃兰苑的主屋收拾的倒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熏香熏过。 双喜和小满夏至几人抬着东西,闻到这股味道,还有些意外:“二小姐这次倒还行,还知道用熏香熏一熏味。” 云晚意站在主屋中间,朝四下环顾,闻言勾着嘴角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见过她会对我好心?” 小满听出话不对劲,倒了一杯热水上前:“茶杯茶壶是我们带来的,水也是新鲜烧的,您先喝点润润嗓子。” “您刚才说的那话,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云晚意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从随身带着的小药瓶中拿出几粒药丸:“一人吃一颗吧。” “噬魂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闻上一晚上,明儿咱们个个中毒,神志不清,话都说不利索,谁知道宴会上会发生什么?” “啊?”双喜带着困意的眸子猛然睁大:“都到这份上了,二小姐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这不是留一手,是害人!”小满捏着药丸,愤愤道:“二小姐实在太歹毒了!” “好在大小姐有本事。”夏至后怕道:“若非您直接闻出来异常,奴婢几人还以为是熏香。” “只是,二小姐胆子再大,也不至于这么愚蠢吧,咱们才调换院子明儿就当众出事,谁都知道她做了手脚。” 小满也跟着疑惑道:“二小姐做的这么明显,香味是个人就能闻到,就不怕东窗事发?” “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云晚意看着几个婢子不一的神色,叹道:“今儿折腾了大半夜,明儿又要早起。” “睡不好,浑浑噩噩也算情理之中,咱们就算质疑有问题,这香味一晚上也会消散,无证可查。” 双喜忍不住啐了一口:“用这种下作手段,真是令人恶心。” “不急,我们不也用了手段?”云晚意眨眨眼,看着角落中,提前被抬过来的大箱子,道。 双喜这才想起来,疑惑道:“小姐,这箱子上到底有什么?” “秘密,明天你就知道啦。”云晚意眨眨眼,带了几分俏皮,道:“今儿折腾了一整日,你们也累了,隔壁两间屋子都没收拾好。” “好在被子带的够,你们几人去外间打个地铺,把炭火添置的暖一些,先将就一晚上。” 几个婢子和云晚意早就磨合好了,也深知彼此的性子,没有推脱,直接按照她说的做。 反观云柔柔在白梅苑,就没这么顺利了。 东西还没搬完,只有主屋能用,就这一间主屋,还留了不少云晚意的东西。 绿蕊被拨来照顾云柔柔,和香草好不容易收拾稳妥了些,瞧着云柔柔气鼓鼓坐在桌前,小声道:“小姐,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奴婢这边收拾完了,等下还要回去给大夫人复命,您这么不安睡,大夫人肯定也不放心。” “刚换的地方,怎么睡得着?”云柔柔满是不耐烦,起身指着架子和柜子上的东西,道。 “再看,这些都是云晚意留下的,看着都心烦!” 绿蕊环顾了一周,安抚道:“其实东西留在这,未必不是好事,明儿来的贵客们瞧着,只以为是您的东西,也能长脸。” 云柔柔早就仔细掂量过那些摆件,全部都是低调奢华的东西,别人只能看出名贵,看不出来出处。 她心里有这个想法,只要云晚意不说,别人定以为东西都是她的! 可如此直白的被绿蕊点穿,云柔柔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红着脸道:“这样做不太好吧。” “您不说,大家不说,云大小姐未必会说。”绿蕊打量着云柔柔的神色,看出她的想法,继续道:“大小姐巴不得摆脱这个院子。” “她不想闺阁被人参观,不可能主动说出来。” “就放着吧。”云柔柔起身道:“麻烦你回去和母亲说一声,我这边一切顺利,让母亲早些歇息。” 绿蕊出去时回头看了眼,正好云柔柔走到架子前,拿着一尊琉璃的喜鹊登枝摆件把玩着。 绿蕊面上浮出些许轻蔑,这才离开…… 这一晚,云柔柔和云晚意都没睡得多踏实。 云柔柔是兴奋和担心参半,为了即将到来的赏梅宴。 云晚意则是因为换了地方,到底在白梅苑住熟悉了,陡然换到萃兰苑,周围还带着奇怪的香味,她的确睡不着。 直到天都要亮了,才逐渐睡着。 几个婢子瞧着她疲累,早间也就让她多睡了一会。 再醒,是被云柔柔吵醒的。 云晚意没睡好,一肚子火,瞧着云柔柔好整以暇的样子,沉着眼没应。 “姐姐,我昨儿拉了东西在这,是吵到你睡觉了吗?”云柔柔恍若不知的模样,本是想回来拿点东西,顺带刺云晚意几句。 没想到这一上前,视线正好落在妆台子上。 第一眼,便是德善堂那个梅花脂粉盒子,还有几个标着德善堂印记的盒子。 其中一个盒子开着盖儿,里面是白色的膏子。 云柔柔眸光一动,故作惊讶的拿起那个盒子,嗅了嗅,的确带着一股别致的香味。 再看云晚意,显然也是没睡够,可与自个儿的憔悴狼狈不同。 云晚意除了眼下带着些许乌青,还没梳洗,却肤白细腻,吹弹可破。 再想到云晚意刚回来时,根棵养分不足的豆芽菜似的,眼下大变了样,对这膏子的功效越是向往。 云柔柔压住眼底的嫉恨,试探道:“这是德善堂那个出了名的膏子?” 云晚意没应声,打着哈欠点了点头。 “一盒难求,你怎么弄到的?”云柔柔顿了顿,又补充道:“且价格昂贵,脂粉且不说,这盒膏子少说也要千两银子吧!” 她那样子和语气,瞧着都是想要却没买到,又不甘心。 云晚意一改疲倦的样子,似笑非笑道:“我自有办法,怎么,你也想要,用不用我帮你?” “我要你这个做什么?”云柔柔把膏子往桌上一丢,语气变了变:“我先去准备了,姐姐也早些过来,别错过宴会。” 云晚意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被云柔柔丢下的膏子上,眼睛微眯:“她怎么知道这东西的价值,难道去过德善堂?” 双喜立刻会意:“奴婢这就命人去打听。” 洗漱完,早膳都没结束,双喜就打听到了消息:“小姐,听德善堂的掌柜说,昨晚都要打烊了,二小姐过去非要膏子。” “掌柜说没有膏子,推荐了梅花脂粉,本来二小姐和大夫人都说包起来,一听要五百两银子,立刻给退了。” “又恰好熙然郡主赶着去,将最后那盒脂粉给拿了。” 云晚意微微挑眉:“难怪她对价格如此了解。” “哼,奴婢觉得这叫风水轮流转。”双喜凑上前,提起当日锦绣阁的事,哼道:“二小姐当时一幅高高在上,乐于施舍的模样。” “还说什么几位少爷和侯爷,大夫人给的银子多的花不完,现在连五百两的脂粉都用不起了。” “倒是小姐您,如今什么都不缺,看她还拿什么得意!” 第163章 拿她的东西 云晚意回想起当日景象。 那日云柔柔也是精心谋划,却不知云晚意早就不是刚回上城的云晚意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把自个儿搭进去。 再看今日,结局也差不多。 云晚意勾起嘴角,放下碗筷起身道:“走吧,去瞧瞧她这出赏花的好戏,是如何唱下去的。” 时间尚早,还没客人前来,白梅苑却也热闹,丫鬟们进进出出,还在加紧布置。 所有的梅花树上,都别具心裁挂上了各种小灯笼。 灯笼映着白梅,若是晚上,必定是好看的,可在阳光下,颇有些破坏美感。 除了白梅树上的灯笼,院子里甚至还拉上了彩色的绸布,从屋子到院门。 “这算什么。”双喜跟在云晚意身后,小声和小满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办喜事呢,就差贴双喜了。” 云晚意也觉得双喜形容的不错。 赏梅素来都是附庸风雅,院子里如今的场景,真的很像要成亲了,出嫁前的准备。 云晚意正打算退出来,先去看看老太君,没想到和苏锦撞了个正着。 苏锦显然和云柔柔一样没有睡好,泛着青色的眼眶用厚厚的脂粉盖住,也还是能看出一二。 瞧着云晚意,苏锦哼了一声:“紧着要换院子,又上赶着来做什么?” “我倒不想来。”云晚意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是云柔柔一大早去请我,我这才来看,大夫人别说的这宴会多稀罕似的。” “你!”苏锦被她直白的话气的不轻,旋即又想到什么,挤出一个笑意,哼道:“我知道你嫉妒柔柔,所以才故作不屑。” “冬日宴那日,是被你抢先了先机,今日且瞧瞧,到底谁才是有名的才女。” “随时奉陪。”云晚意朝前走了两步,又道:“今日想必又是咏梅,冬日宴那日还没听够吗?” “水准在那儿给摆着,大夫人不会想说这阵子,云柔柔在家勤学苦练吧?” 不等苏锦再说,云晚意已经利索的出了院子。 云柔柔从屋内出来,恰好看到苏锦一脸气愤瞪着院门,赶紧上前道:“母亲,大清早的,您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云晚意那贱蹄子!”苏锦压着嗓子,眼神透着执念:“柔柔,今日不无论如,你一定要将那丫头踩在脚下!” “我知道。”云柔柔阴恻恻一笑:“早就准备好了,今日,她别想逃!” 早间,云柔柔去拿东西是假,更多的是借着拿东西的理由,看屋内的东西还在不在。 确定东西还在,才好进行下一步! 现在云柔柔已经有八分把握,甚至期待等一下的事了!. 苏锦见她胸有成竹,这才好受了些,转眼瞧着云柔柔憔悴的样子,蹙眉道:“你是赏梅宴会的主人,一定要艳压群芳。” “且不说打扮的素净,这脸色看上去太差了,等会在精心打扮的一众千金里,肯定会失了色。” “赶紧叫香草给你多上些胭脂水粉,遮一遮这个气色。” 说起这个,云柔柔面色微变,懊恼道:“母亲,我已经用了足够多的脂粉,也不知道是脸色实在太差,还是脂粉太差的原因,就是盖不住。” “都怪云晚意,她故意折腾到大半夜,害得你没睡好。”苏锦骂了一句,吩咐绿蕊道:“将我妆台子上的脂粉拿来,先给二小姐用上。” “等一下!”云柔柔忽然想起云晚意桌上的梅花脂粉,顿了顿,朝苏锦说了早晨所见。 苏锦越听,眼睛瞪的越大:“你是说她妆台子上,全是德善堂的胭脂水粉,还有匀面的膏子?” “没看错吗,真如你说的,至少也需大几千两,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先前固伦公主的赏赐,还有镇北王的聘礼,足够多了。”云柔柔不甘的搓着手帕,补充道:“此外,还有赵大夫人给的谢礼。” “有银子购买不奇怪,我奇怪的是她怎么买到那么多东西,您昨晚也瞧见了,德善堂的东西基本都是抢售一空。” 苏锦暗沉着脸,哼道:“她即将成为镇北王妃,便是拿着这个名头出去,德善堂也不敢不给她。” “既然她那边有上好的脂粉,也不费心了,绿蕊,去萃兰苑把那盒梅花脂粉给二小姐拿过来。” 云柔柔把胭脂水粉的事说给苏锦听,就是想要那些东西,闻言还是故作担忧,劝道:“母亲,到底是姐姐的东西。” “我们这么拿走,怕是不妥,她性子又变了,要是在众人面前闹起来,只怕不好看。” “怕什么,你昨儿还住在萃兰苑。”苏锦有恃无恐:“加上德善堂卖出去的脂粉不少,又没特殊标记。” “真闹起来,咱们就说是弄错了,以为她桌上那盒脂粉是你买了忘记带走的,是个误会而已。” “她揪着不放,只能让人说她小气,斤斤计较,她若不问,用过之后悄悄放回去就是。” 有了这一阵强心剂,云柔柔也没再继续推辞。 恰好早间萃兰苑没人,云晚意带着小满和双喜,夏至不知去向,绿蕊偷偷拿出东西,倒也顺利。 几人都不知道,云晚意早就猜到他们会这么做…… 此时的云晚意,正在老太君屋子里给老太君诊脉。 她不计前嫌的来给老太君看诊,老太君心里过意不去。 拉着她的手,带着歉意道:“晚意,赏梅的事,是我不该应下,可你也知道我的苦衷。” “你放心,这个委屈祖母不会白白让你受,你那嫁妆中,我足足给添了一倍进去。” “白梅苑本就是祖母的院子,给谁,您说了算。”云晚意收回手,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云柔柔这一次实在过分了。” “唉!”老太君又重重叹了一声,支起身子,带着几分请求:“她也是见三皇子是好,才趁热打铁。” “为了淮安侯府,晚意,就当祖母求你,今日的赏梅宴,就让它顺顺当当的吧!” 云晚意垂着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祖母这话应该对云柔柔说,只要她安安分分,我怎么可能没事找事?” 不等老太君再说,云晚意起身道:“祖母忧思过甚,心头郁结,旧疾复发,还是静养的好。” “若继续操心劳神,我也救不了您,就不打扰您养病,先告退了。” “晚意!”老太君还想说什么。 云晚意却是一步也没停留,恍若没听到她的呼唤,直接越过门出去。 老太君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最后竟成了老泪纵横。 “老太君,您这是何苦,大小姐愿意来给您诊治,说明她是尊敬您的。”红霞嬷嬷赶紧劝道:“再说了,大小姐也没怪您。” “她嘴上不怪,心里却有大疙瘩。”老太君哽咽着,道:“往后,她对我的那些尊敬,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可我也没办法,如今淮安侯府步步往下,恒益在官场失意,怀瑾三兄弟也还没个着落,就指望她和柔柔的婚事。” “晚意心硬,又对云家有怨气,反观柔柔,不是云家的亲血脉,为了稳住地位,会不留余地的为云家着想,我实在是……” 云晚意其实就停在门外,老太君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全听了进去。 她嘴角的笑意泛着苦涩,这一次,是真的没再回头。 很快,来赴宴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云晚意懒得和宾客碰面,索性带着几个婢子在后院池塘喂了一会儿鱼。 等宴会开始后才过去,参加过冬日宴,再看云柔柔这次办的,还真不算个什么。 与云晚意同桌的,恰好是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几人。 只不过,她们不知道云晚意就是易晚,与云晚意只是点点头,算打招呼了。 几人坐的离正台有些远,熙然郡主看着无聊的歌舞,侧头和余清鸿抱怨道:“这云柔柔大费周章,就弄了这些来。”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与你去伶人馆看人家唱戏呢!” 云晚意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余清鸿微微示意:“熙然,你小点声,云大小姐好歹是云家的人……” “没事,郡主尽管说。”云晚意没客气,笑着道:“就这宴会,还是云柔柔强行和我调换院子,才能办成的。” “调换院子?”熙然郡主来了兴致,凑到云晚意身边,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白梅苑本是祖母给我的院子。”云晚意把事情大致说了一番,末了道:“云柔柔请人来赏梅,若都是女眷,倒也不算大事。” “主要是还带着男宾,这闺阁院子,岂容男子出入参观,我这才求了祖母,把我们的院子调换了。” “嘶,还有这一出?”熙然郡主听着都腮帮子疼:“没想到啊,云柔柔小心思这么多呢!” “也不稀奇。”余清鸿听着,接过话道:“听闻锦绣阁那次,她连太后娘娘的凤袍都能动手脚,指望嫁祸。” 第164章 为她打抱不平 云晚意其实想将调换院子的事宣扬出去,免得云柔柔以此做文章。 没想到,余清鸿和熙然郡主如此厌恶云柔柔。 看来旁观者的眼睛才是雪亮的,知道云柔柔这样的人,不可能转变思绪,成为好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一拍即合吗,再者,云晚意性子也直爽,几人能说到一块儿去。 三个年岁相当的姑娘凑在一起,笑意不断,很快就亲近了起来。 期间,熙然郡主盯着云晚意,越看越觉得奇怪:“晚意,我们之间是不是见过?” “当然。”云晚意知道身份迟早会抛出,既然被认出来,也没打算继续隐瞒,眨眨眼道:“在德善堂,可能熙然郡主没注意。” “你是……”熙然郡主蹙着眉,仔细打量云晚意的眉眼,越看越熟悉,最后和易晚的身份隐约重叠。 可,熙然郡主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毕竟云晚意的身份乃是淮安侯府的嫡大小姐,易晚是德善堂的东家。 两者身份并不冲突,完全没必要隐瞒啊! 熙然郡主犹豫着还没开口,余清鸿已经先一步认出,惊声道:“云大小姐,你是易……” “郡主,余小姐。”云晚意及时打断她们的话,微微摇头:“还不是点出牌面的时候。” 这下,完全能确认了。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面上皆是惊诧,没想到易晚那样的高人,会是淮安侯府的大小姐! 好在两人都是通透人,从易晚的打扮和云晚意的身份,也能猜到她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 熙然郡主会意的点头,随即后知后觉的欣喜,小声道:“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云家刚回来不久的大小姐会医术,没想到,竟然是你。” “好在你妙手回春,祖父本来都不成了,多亏了你!” “也算缘分。”云晚意低声道:“因为身份,先前不能和熙然郡主说实话,还请见谅。” “哪有。”熙然郡主激动的握住云晚意的手,道:“你本事如此了得,云柔柔换着法找你的麻烦,也就说的过去了。” “不正常,我家姐妹若是有这份本事,肯定全家都以她为荣。”余清鸿听到这话,低声道:“也就云二小姐心思不纯。” “不仅不为自家姐妹自豪,还把亲姐妹当做敌人一般陷害。” “哼,云柔柔惯想着和上城千金比。”熙然郡主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去年清鸿得了冬日宴的第一,云柔柔那幅样子,嫉妒的不行还得充大度。” “就是不知道她今儿要办这个宴会,到底什么计谋。” 余清鸿却是猜到了一二:“她睚眦必较,云大小姐如此厉害,我猜她定是冲着云大小姐来的。” “可晚意和她乃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又没利益冲突,她为何要对晚意如此算计?”熙然郡主更是不解。 “而且我听外边的传言,晚意和大夫人关系不甚好,便是二小姐嫉妒,大夫人也该劝导才是……” “熙然。”余清鸿拉了拉熙然郡主的衣袖,提醒道:“一碗水且有端不平的时候,你说这些,大小姐怎么想?” “我早就不在意了。”云晚意面上没有半分异样,轻笑道:“其实云柔柔并非云家血脉,当初我们二人被有心人调换了身份。” “所以她不是大夫人亲生的!”这下,熙然郡主更是诧异,激动之下,连声音都禁不住拔高了许多:“那为何……” 后面的话,熙然郡主后知后觉没说出口。 云晚意无所谓的接过话,道:“郡主想问,为何大夫人如此偏颇?” “是。”熙然郡主打量着云晚意的脸色,小心道:“或许,大夫人有别的苦衷?” “没有苦衷,只是一开始便瞧不上我从乡下回来,又和云柔柔多年感情,我比不得。”云晚意浅浅解释着。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都心疼极了,一左一右的拉着她的手,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余清鸿轻叹道:“都说大宅里头有的是糊涂账,和大夫人这般糊涂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哪有亲生母亲不疼爱孩子,反而为了养女苛待亲女儿的? 冬日宴那次,熙然郡主知道苏锦对外,可说了云晚意不少坏话。 “好在晚意想得开。”熙然郡主不想说这些伤心的话,转移话题,说起昨儿遇到的趣事去了。 几人再度说说笑笑,这时,歌舞也接近尾声。 原本被几个千金小姐围着的云柔柔,一眼就看到了,和熙然郡主还有余清鸿坐在一起的云晚意。 这场宴会准备匆忙,又因为时局的原因,贵女来的不算多,甚至有些是庶出的小姐。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一位来自徐国公府,一位是太师府嫡女,在一众千金中,已经是数一数二了。 她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儿,她们竟然围着云晚意转,还如此开心,就因为云晚意即将成为镇北王妃吗? 云柔柔眸子微眯,透着阴狠。 笑吧,就看等一下,你们还能不能笑出来! 云柔柔敛了心神,引着众人去赏梅吟诗。 还是冬日宴那一套,不过今日没了朱贵妃和固伦公主,大家相对活跃,不少人都做了诗词。 云柔柔早有准备,等众人都说的差不多了,才站出来故作深思,做了一首七言诗。 比起其他人,云柔柔这一首可谓定好,惹得大家纷纷赞叹,自愧不如。 这时,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声:“听闻冬日宴云大小姐一鸣惊人,不知道今日有没有殊荣,能听到云大小姐作诗?” 云晚意一直沉默着,和冬日宴那日完全不同,自然有人怀疑她那日是不是作假了,立刻附和道:“是啊,云大小姐也该让大家见识见识。”奇快妏敩 “过了这么些天,梅花全部绽放,又是一番景象,云大小姐定然想到了别的好诗赞涌。” “冬日宴错过了云大小姐几步成诗,实在遗憾,今儿正好弥补。” “……” 云柔柔听到这些拱火的话,心中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什么玩意儿,冬日宴她就被云晚意压了一头,今儿她才是主角儿,还要被云晚意压着吗? 第166章 赔不起 云晚意今日穿的很低调,一身浅灰色的衣裙,只有袖口和下摆绣着几朵锈红色的暗花。 不施粉黛,连头饰和首饰都极为精简。 如此清爽,也掩不住云晚意的绝色容颜。 这一眼,如春日芙蓉,又似盛开的凌霄花,傲然桀立。 在对比精心装扮的像只开屏孔雀,却依旧不过如此的云柔柔,简直天地之差。 不论从容颜,身段,还是才情性子,都相差甚远! 常牧云稍微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云大小姐。” 如今见到常牧云,云晚意已经能云淡风轻的应对了。 只是,她还是做不到如对常人,眼底一片漠然,退后几步拉开与常牧云的距离。 “三皇子怎么出来了?”一旁的熙然郡主见云晚意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笑道:“我记得这场宴会,是您费心帮云柔柔撺的。” “里面正在观赏着稀奇东西,三皇子应该陪着多看才是。” 提及里面的话,常牧云脸上有些挂不住——云晚意肯定听到了。 此刻,里面的夸赞落在云晚意耳中,肯定是讽刺啊! 云柔柔更如跳梁小丑,在云晚意面前上蹿下跳还不自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云家精心娇养十多年的云柔柔,与乡下归来不过两个月的云晚意比较,完全没可比性! 常牧云想到这点,忽然后悔先前的决定了,推卸道:“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云二小姐……” “三皇子最近又是给柔柔送字画,又是送古籍。”云晚意这才应声,声音依旧冰冷:“甚至帮柔柔攒了这个宴会。” “柔柔对三皇子也是一片真诚,看来好事将近了,我这未来皇嫂,要先恭喜三皇子。” 一句未来皇嫂,彻底把常牧云激清醒了。 是啊,他就算后悔也没辙,镇北王和云晚意婚事已定…… 常牧云深吸一口气,挤出几分笑意:“云大小姐说笑,我与二小姐之间清白,并无别的关系。” “是吗?”云晚意笑了笑,道:“那可要白瞎柔柔一番真情了,前几日她还说起三皇子英武无二,实在倾慕呢。” “呵。”熙然郡主毫不掩饰的冷笑道:“四皇子没出事的时候,云二小姐和他走的亲近,谁都以为她会成为四皇子妃。” “四皇子倒台,她急着撇清一切,又和三皇子不清不楚,到底还是有些手段,我们这些人比不得!” 常牧云还想说话,屋内忽然传来清脆的摔响声。 几人面色同时变了,赶紧进屋查看情况。 屋内,云柔柔的脸惨白如纸,盯着地上的碎片,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个被众人夸赞羡慕的百雀朝凤,此时已经身首异处。 碎片在地上摊开,透过窗棂的阳光照在上面,折出来的光,每一片都仿佛在嘲笑云柔柔! 最主要的是,大家都涌在架子前观看,连谁不小心撞到架子,晃倒百雀朝凤都不清楚,替罪羊也找不到! 那声脆响后,屋内原本纷杂瞬间沉下,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看着价值连城的百雀朝凤就这么成了废品,谁都不敢出声,纷纷看着云柔柔的反应。 云柔柔缓缓蹲下,尤觉得不真实。 好端端放在架子上,怎么可能掉下来呢? 直到手碰到碎片,划出一道口子,锐痛传来,她才恍然回神。 百雀朝凤若真是她的,碎了也就碎了,可惜不是,东西是云晚意留下没来得及搬走的! 云柔柔后知后觉,猛然抬头,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要是云晚意不在这,她先把东西收起来,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可,视线在人群中还没扫到头,就瞧着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云晚意,以及她身边的常牧云! 云柔柔顾不得想常牧云为何与云晚意一起,只觉得一颗心陡然下坠,仿佛落入无边黑暗。 “哟,这是怎么了?”熙然郡主伸长脖子,朝前看了眼,故作惊叹:“百鸟朝凤唉,就这么碎成渣渣,真是令人心疼啊。” 余清鸿眼底都是心疼:“当年我还想收藏来着,可惜价格令人望而却步,这才作罢,没成想再见已经是碎片了。” 云柔柔顾不得搭理她们二人,缓缓起身,紧张的看向云晚意,想辩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越发显得局促。 “碎了?”云晚意绕过众人,走到云柔柔身前,惋惜道:“青衣大师的封山之作,价值不是金钱就能衡量的。” “柔柔,我起先不是叮嘱过你,要特别注意这些个易碎的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嗯?” 明明语气温柔,落在云柔柔耳中,就好像催命符似的。 云柔柔憋了半晌,只想到这一句苍白无力的话:“不是我弄碎的。” 她们二人间的氛围实在诡异,已经有人发现不对了,疑惑的小声嘀咕起来: “百雀朝凤不是云二小姐的吗,那大小姐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长姐对妹妹的教训?” “不对吧,瞧着二人间明枪暗火,似乎没多少感情,二小姐的东西关大小姐什么事?” “我怎么听大小姐的语气,这百雀朝凤是她的东西?” “的确很像。” “大小姐的东西,怎么会摆在二小姐屋子里?” “难道是二小姐为今日的赏梅宴,刻意借来撑门面的?” “谁知道呢,总觉得不对劲啊!” “不确定,再看看……” 听着众人的话,云柔柔脸色早就涨的通红。 她知道现在还不能乱,勉强沉住气,眼底带着哀求,趁众人议论的功夫,朝云晚意悄声道:“别在这说,可以吗?” 云晚意凑近了些,朝云柔柔轻声道:“你没告诉大家,这东西是我的?” “我,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云柔柔咬着嘴唇,道:“求你了,今日宴会关系府上面子,别让淮安侯府成为笑话。” “不拆穿也可以。”云晚意凑在云柔柔耳边,低声道:“你打算怎么赔,百雀朝凤的价值,不需要我给你强调吧?” “我……”云柔柔想应下又不敢,急的眼眶通红,都要哭了。 她掏不出买梅花脂粉的五百两银子,怎么可能赔的起价值连城的百雀朝凤?! 就算典当所有首饰和值钱的衣裳,也不可能! “赔不起啊?”云晚意眼底带着嘲弄:“那可怎么办呢,要不说出真相,找到是谁摔的?” “不,不要!”云柔柔咬着嘴唇,不安的搓着衣角,压根不敢和她对视。 现在说出真相,无异于让她脱光,岂止是难堪! 云晚意哼了一声,视线有意无意看向门口的常牧云,悄声道:“三皇子不是爱慕你吗,让他帮你啊,还有你的母亲和好哥哥们。” “实在不行,你还有别的爱慕者,我听闻吴员外家的二儿子可一直喜欢你呢,这么多人,榨一榨,总能凑到银子,对吗?” 一席话侮辱性极强,换做以前,云柔柔肯定要当众翻脸。奇快妏敩 但现在她受制于人,再屈辱也得受着。 云柔柔死死隐忍着,小声道:“只要你现在不为难,我会尽所能凑到银子赔给你。” “不着急。”云晚意意味深长道:“我会问镇北王百雀朝凤需要多少银子,到时候赔给我相应的就好。” “反正这么多人见证,你不敢不认。” 见云晚意真不打算在这追究,云柔柔面上多了几分诧异,抬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你,你真的愿意给我机会?” “当然。”云晚意无所谓的笑了笑:“让你没脸,这场宴会不就毁了?” “这个恩,我会记着。”云柔柔深吸一口气,道:“多谢你。” “谢的太早了。”云晚意笑了笑,道:“赶紧收拾残局吧,剩下的摆件,你可要仔细着哟。” “我会的。”云柔柔乖顺应道:“这种事,绝不会出现第二次。” “你们在说什么啊?”云双双实在好奇,往前几步,疑惑道:“东西不是柔柔的吗?” “柔柔,你和晚意什么情况?”云姝姝也凑上前,挽住云柔柔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我关心关心。”云晚意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云柔柔:“对吗?” “是,长姐到底是长姐。”云柔柔十分配合,生怕云双双和云姝姝这两个不长眼的,会揪着话题继续,赶紧吩咐香草道。 “还不把这些碎片先收起来,架子上还有其余东西,先把客人们请出去,免得再度弄碎了,到时候赔不起!” 其实不用她说,其他人也不敢继续在架子前。 但她这话,听着十分不快,已经有人面带不满了。 云柔柔现在可管不得那么多,直接把人又带出了屋子。 云晚意几人依旧走在最后,熙然郡主十分诧异,低声问道:“明明是你的东西,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赔偿不会少。”云晚意眨眨眼,道:“这会拆了台子,接下来的好戏,不就看不到了?” 第167章 不见了的簪子 听到云晚意的话,熙然郡主更是好奇:“到底还有什么好戏啊?” “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云晚意带着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先去萃兰苑:“这儿乌烟瘴气的,等会再来吧。” 虽然出了太阳,但在院子里呆久了也冷。 两人没打算和其他客人一起在白梅苑受冻,顺势道:“也好,去你那边躲一躲清净。” 夏至守在萃兰苑,瞧着云晚意带了客人回来,颇为局促:“小姐,这院子还没收拾妥当,唐突了客人。” “没事,熙然郡主和余小姐都清楚情况。”云晚意引着两人往里,解释道:“昨晚才搬进来,萃兰苑暂时只有主屋能用。” “剩下的房间还存放着云柔柔的东西,也不好进去,只能委屈你们跟我在主屋坐一会儿。” “你们昨晚才调换院子?”余清鸿打量着屋内还没放好的东西,疑惑道:“宴会不是三日前就下了邀请帖?” 云晚意笑了笑,解释道:“前几日就说了调换院子的事,她没动静,反而连夜去苏家,又上山给老太君祈福,昨儿过了晚膳才回。” 这一说,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对视一眼,更是怀疑。 熙然郡主想到昨晚在德善堂遇到云柔柔和苏锦,疑惑道:“可我昨晚还遇到云大夫人和二小姐买脂粉。”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没买脂粉,那么晚了说出来走走,原来连事情都没办妥啊?” “没买脂粉?”余清鸿微微凝神,想到刚才云柔柔的样子,小声道:“方才近了看,二小姐脸上都起了腻子。” “许是之前买的吧?”熙然郡主也不确定,疑惑道:“德善堂卖的脂粉我用了,十分贴肤,遮住瑕疵的同时又清爽。” “方才我也瞧着她脸上的痕迹了,笑起来鼻翼两侧起了裂,显然脂粉不好。” 说到这,熙然郡主猛然想起云晚意的身份,拉着她道:“晚意就是德善堂的东家,应该再清楚不过那些脂粉,我说的对吧?” 云晚意扫了眼妆台子,笑道:“德善堂的脂粉是我亲手做的,用料讲究,寻常用的确不会起腻子,但架不住抹的厚。” “云柔柔刚病了一场,肉眼可见的憔悴,又因为操心夜不能寐,不用厚一点没有气色。” “也是,昨晚瞧她是很憔悴,今儿变了个样。”熙然郡主点点头,又好奇道:“先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如今晓得,还不得近水楼台?” “你这脂粉还有多的没有,我拿一些送人,银子照给,算给你拓宽路子。” “梅花脂粉还剩一盒,刚做了山茶花和冬日兰的脂粉,还有匀面的膏子,你们各自拿一盒去。”云晚意十分大方,吩咐夏至道。 “分别包起来,等宴会结束,给熙然郡主和余小姐带走。” 夏至应了一声,赶紧去妆台下的柜子里拿东西。 刚打开柜门,夏至就惊诧的咦了一声:“大小姐,东西,东西不见了!” “大呼小叫做什么?”云晚意起身,蹙着眉道:“昨晚上才搬到萃兰苑放的东西,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昨晚奴婢和小满一起放的,绝对没错。”夏至带着哭腔,道。 一旁的小满也印证道:“是奴婢二人放的,就在第二个抽屉里,的确没看到了!” 云晚意蹙着眉,扫了一圈后道:“赶紧查查,还有什么不见了?” 几人赶紧查看,清算后汇报道:“小姐,不见的全是胭脂水粉,除了您新做的,连台子上打开过的那盒梅花脂粉也不见了。” “这就怪了。”云晚意知道是谁干的,却故作狐疑:“刚搬进来,一夜过去,东西让人拿了?” 余清鸿总觉得不对劲,提醒道:“贼人要下手,怎么可能只拿胭脂水粉,还是看看珠宝首饰吧。” “不对啊。”夏至配合着,道:“早晨梳妆时,奴婢还给您用了呢,梅花脂粉尚在,才一个多时辰,定是家贼。” 说着,几人查看了珠宝盒子和搬过来的贵重物品箱子。 其他都在,就珠宝盒里一支不起眼的鎏金簪子没看到了。 那鎏金簪子是固伦公主送的,样子十分繁琐,又是老气的大朵金花,云晚意不喜欢,放在盒子里从未戴过。 “有点意思。”云晚意带着几分玩味,点着首饰盒子道:“挑了个我不喜欢戴的,这是知道我的喜好啊。” “淮安侯府虽不是顶好的门户,却也几代相传。”熙然郡主蹙着眉:“府上竟然纵着小偷小摸的人在?” 云晚意脸色也不好,寒着脸朝双喜道:“还不赶紧告诉二夫人去?” 掌家大权还在秦霜手上,这种事必要让秦霜出面,苏锦对此肯定心知肚明,偏袒包庇! 秦霜和云簌簌在院子里晒太阳,得了信,立刻带人赶来萃兰苑。 见到还有旁人在,秦霜暗自心惊,不知道云晚意当着外人的面,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不管云晚意要做什么,秦霜都绝对配合。 于是乎,秦霜先是问了一番,打量着云晚意的动静,道:“看来的确是家贼,这种事,必要尽快查出来。” “今儿还有宴会,若那贼子不长眼顺了哪位小姐的东西,我们淮安侯府这人,岂不是丢大了?” 除了白梅苑,淮安侯府其他婢子小厮全部召集起来,挨个儿仔细询问。 动静不小,没一会,就分别传到了苏锦和云柔柔的耳朵中。 经过早间的事,苏锦本就心慌,总觉得宴会不会和想象的那般圆满。 听到这个消息,苏锦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东西是绿蕊去拿的。 一旦查出来,连她这个大夫人都要被牵连! 等通报的人走了,苏锦立刻问绿蕊道:“你到底拿了多少东西?” “就是胭脂水粉。”绿蕊也不知道事情为何忽然闹大,支吾着交代道:“全交给您和二小姐了。” “珠宝首饰和金银,确定没拿?”苏锦觉得不对劲,继续追问道。 绿蕊顿了顿,垂着眉眼道:“没有。” “胭脂水粉罢了,能遮掩过去。”苏锦松了一口气,并未多想:“等会问到你名下,全盘说出。” 第168章 绿蕊招供 固伦公主所赠的东西被盗,不是随便就能了却。 况且真惊动固伦公主,事儿小不了。 绿蕊清楚其中利害,虽然腿软,到底还是稳住心神,辩解道:“奴婢的确只拿了胭脂水粉,没动别的。” “那时候屋子里没人,谁知道还有没有别人趁机进去,保不齐是别人拿了。” “是吗?”云晚意看向老太君身边的红霞:“嬷嬷,婢子们的屋子,还没收拾完?” 事情一发,云晚意立刻和老太君说好,派人去搜所有下人的屋子。 簪子不可能是苏锦和云柔柔的手笔,毕竟这俩身份在这,对胭脂水粉只是暂时借用,不可能真小偷小摸到这个份上。 只可能是派去办事的人见钱眼开,瞧着云晚意不常用,簪子又不起眼,这才生了歹心拿走。 “搜,搜屋子?”绿蕊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强装的镇定顿时弱了,慌张道:“什么时候?” 正说完,外边传来婆子惊喜的声音:“老太君,二夫人,真给找到了!” 绿蕊身子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可没见到东西前,她还是维持着镇定,只是身子颤抖的厉害。 婆子一边说,边喜笑颜开,拿着簪子进门,瞧着绿蕊,轻蔑的哼了一声:“原来大小姐都抓住人了啊?” “你,你胡说什么?”绿蕊磕磕巴巴。 “这簪子就是从你屋里搜到的,装什么?”婆子不屑越发明显,将簪子递上前,道:“从绿蕊房中搜到了大小姐说的簪子。” “您瞧瞧,这个是不是您说的那个簪子?” 云晚意拿起簪子看了眼,道:“正是,多谢嬷嬷啊,不然弄丢了固伦公主赐的簪子就麻烦了。” 熙然郡主一直沉默不语,瞧着这一幕,终于笑出声来:“堂堂淮安侯府大夫人身边的婢子,竟是个小偷。” “今儿赏梅宴啊,真是令人开了眼了,一出好戏接一出好戏的。”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在,想遮掩也不可能,老太君沉着脸道:“绿蕊,你在府上多年,也清楚规矩。” “是你自己招呢,还是用别的法子?” 绿蕊双膝一软,再也站不住,直接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老,老太君,奴婢怎么敢拿固伦公主的赏赐。” “一切都是误会,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把簪子放在奴婢房中!” 老太君没想到认证物证俱全,绿蕊还这般狡辩,脸色越是难看,沉声道:“别说这些,到底是自个儿招供,还还是我命人言行逼供?” 红线嬷嬷紧跟着呵道:“绿蕊,你和绿荷几人进府早,府上对你们的情况了如指掌,出了这种事,别想独善其身。” “一个不好,你的家人都要被连累,何苦呢?” 老太君扫了眼一脸鄙夷的熙然郡主,还有神情清冷的余清鸿,手重重落在桌上:“看来,绿蕊不会自己说的了,上刑吧。” “实在不行,就用刑吧,也叫熙然郡主和余小姐做个见证,免得叫人以为我们淮安侯府家风不严!” 这下,动真格了。 绿蕊知道躲不过,又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招供,只能想着拖一拖,最好苏锦能出面。 苏锦一直派人盯着这边的动作,知道老太君铁了心要从绿蕊嘴里掏出些什么,也吓得不轻。 “怎么办?”苏锦吸着气,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安道:“一旦绿蕊把不住,招供是我和柔柔让她去拿胭脂水粉。”奇快妏敩 “今儿这么多人,我这名声岂不是全毁了,还有苏家,我是苏家的嫡女,不能连累苏家,这怎么办……” 绿蕊不成了,绿荷被掌嘴的伤势还没好,绿萝胆子小,跟在一旁连话都不敢说。 苏锦嘀嘀咕咕好一会儿,绿荷才上前,用那个漏风的嘴提议道:“绿蕊既然没说,证明她还是有所顾虑,毕竟跟了您这么久。” “既是您身边的婢子参合进去,您肯定要出面,若不去,才惹人怀疑呢。” 苏锦嘀咕了好一会儿,心情总算平复了些,也觉得绿荷说的很有道理。 她顿了顿,道:“可我出面,绿蕊会不会让我为难?” 绿荷知道她的顾虑,提议道:“绿蕊前一阵子拿了您的赏银,托了好多关系将她哥哥弄进府,她和哥哥相依为命……” 苏锦立刻明白了,吩咐道:“把她哥哥叫来,跟着我去老太君那边!” 绿蕊嘴很严,上了夹刑,还是要死了只是拿错了胭脂水粉,没拿簪子。 “嘴倒是紧。”熙然郡主凑近了云晚意,叹道:“看来你这簪子丢的,要成糊涂账了。” 云晚意看了眼寒着脸的老太君,嘴角微勾:“不会的,等着吧。” 余清鸿也看出了局势不对,身子朝云晚意倾了半分,试探道:“你早就料到如此,才会当众揭发此事,还闹大了?” 她刚才仔细想了想,簪子不见,大可在赏梅宴的客人走后关起门处理。 可云晚意偏以簪子是固伦公主所赐为由,逼迫老太君出面,否则就闹到公主跟前。 这样一来,老太君不得不先出手! 余清鸿甚至怀疑那簪子,不是偶然间放在妆匣子里的,妆匣子里都是常用的,却放了一支压根用不上的簪子。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云晚意见余清鸿如此通透,也没瞒着,带着歉意道:“对不住,把你和熙然郡主搅合进来了。” “你若利用我们办坏事,我们肯定不饶的。”余清鸿笑着,低声回应道:“可你的处境,我们亲眼瞧着。” “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伤天害理,有什么不可?” “是啊,清鸿说的对。”熙然郡主握住云晚意的手,道:“我们都是大宅里的小姐,谁后院还没点腌臜事。” “你尽管放心,有我们在,一直支持你!” 云晚意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看到苏锦匆匆进来了。 还才走到门口,带着怒意的骂声就传了出来:“绿蕊,你竟敢偷东西,我平日缺了你什么,要如此下作?” 绿蕊刚挨了夹刑,双手肿的像馒头,声音早就哭哑了。 第169章 只能让她担责 好在审理时,老太君担心被太多人听到,只留了几个主子和彼此的心腹丫鬟。 可人再少,熙然郡主和余清鸿还在呢! 绿蕊就这样当众一股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招供。 苏锦晕倒后,绿蕊还在继续,直到将胭脂水粉的事说完,才咬牙道:“的确是我鬼迷心窍,见大小姐不用那金簪,顺手牵羊。” “可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我的好哥哥好赌,外边欠着一屁股债,奴婢这些年的赏赐和月银,全部给哥哥兜底还不够。” “他前一阵子急眼了,还要将我卖给村头五十多岁的光棍换银子,我不想嫁,想尽办法才将哥哥弄到府里当差避难。” “这么多年,我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那跟金簪,足够我一辈子的用度……” 老太君越听,脸色越黑,最后也是捂着心口摇摇欲坠—— 堂堂淮安侯府的大夫人和二小姐,竟为了五百两银子的胭脂水粉,让婢子去大小姐房中偷! 还准备的如此妥当,后路都找好了,说鬼迷心窍一时糊涂都没人信! 若不是绿蕊见钱眼开,拿了固伦公主赏赐的簪子,这笔糊涂账,就以婢子不知内情拿错而了结! 淮安侯府是在走下坡路,老太爷死了,云恒益无能不争气,孩子们还没长起来,可也不至于混到这个份上! “够了。”老太君颤抖着声音,打断绿蕊带泪的哭诉:“不管你是为何偷盗,偷就是偷,红霞,带走,按照规矩办事!” 绿蕊被带走,心如死灰,没再叫嚷一句。 二狗局促的站在旁边,瑟瑟发抖,也不敢做声。 老太君看着心烦,命人一并赶走。 院子里,气温低的堪比冰窖。 余清鸿见事情已经接近尾声,拉了一把熙然郡主:“郡主,刚才过来时,我看花房里兰花开的正好。” “恰好我也想养几株,你陪我去看看是什么种类,也好有个谱儿。” 熙然郡主也清楚她的意思,顺势道:“坐着挺累了,走走也好。” “那我们先去。”余清鸿朝云晚意眨眨眼,道:“等会在来找你。”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刚出院门,老太君把手边新上的茶碗又给砸了,愤怒道:“云晚意,满意了吗?” 茶碗在院子里碎成几块,有一片擦着云晚意的额间飞过,差点把她的脸划伤。 “小姐!”双喜赶紧上前,紧张道:“您没事吧?” “没事。”云晚意轻轻推开双喜,笑了笑,朝老太君道:“一块肉烂了,祖母不去找烂肉的源头,却来找闻到臭味的人。” “还是当着外人的面,您自己不觉得府上这般乌烟瘴气,是有原因的?” “你在怪我?”老太君心如明镜,一口气没咽下去,责问道:“这件事明明可以不闹大,外人为何撞见,你自己不清楚?” “老太君。”云晚意轻轻笑了笑:“先前您最痛恨苏锦的糊涂,我可不想大家一起糊涂!” 第170章 合作买卖 云怀书寻过去时,云柔柔正在费心招呼客人。 众人面上并不好,这寒冬腊月的,便是有太阳,温度也很低。 饶是谁在院子里吹了半晌的风,还要顶着寒风吃饭,面上都挂不住。 要不是常牧云在这,估计人都走了。 云怀书没有进去,只在门口,命小厮悄悄把云柔柔叫出来。 云柔柔正觉得这个场面尴尬,不知怎么松一口气,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快步出去了。 见到云怀书,云柔柔惊喜叫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怀书也和云怀瑾一样,偏向云晚意那个小贱人,许久不和她来往了。 云柔柔自然是高兴的。 云怀书看到她瘦了一圈,又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开口,犹豫着道:“里面如何?” “还行。”云柔柔顿了顿,苦笑道:“只是,别人摔了晚意姐姐的东西,屋子里不好呆,只能委屈大家在院子里。” “这么冷的天,在外只怕会冻坏客人。”云怀书叮嘱了几句,脸色凝重:“宴会是你要办的,现在的局面,不好看。” 云柔柔看出他不对劲,狐疑道:“三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和我说?” “柔柔,是这样。”云怀书深吸一口气,看着云柔柔的眼睛,委婉道:“母亲对你素来不错,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只是,母亲出身不凡,受尽疼爱,一辈子高傲,不能人到中年背上污名。” 后院查出事,虽然大肆审理,却没说清楚名头,直到绿蕊招供,全程都捂着。 消息暂时还没传来白梅苑,云柔柔并不知晓,闻言更是摸不着头脑:“三哥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拿晚意脂粉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云怀书说的很是艰难:“祖母坐镇审理,绿蕊亲口承认,认证物证惧在。” 云柔柔瞬间瞪大眼睛,旋即局促的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 云怀书最看不得她这幅可怜的模样,心酸道:“放心,你还年轻,我们会想法子补偿你的。” “这件事不是我的错。”云柔柔知道退后无门,眼眶登时就红了,哽咽道:“三哥不信,可以去问香草,或者绿蕊。” “母亲提议时我还曾劝阻,母亲非要这么做,我拦不住,现在东窗事发,为何要我承担?” 闻言,云怀书越发愧疚,吸了吸气道:“母亲不能背上这种名声,会连累淮安侯府和苏家,对大家都不好,只有委屈你。”奇快妏敩 “那我呢?”云柔柔泪眼朦胧的抬头,声声质问:“我是年轻,可因为四皇子的事,我已经被连累了。” “好不容易三皇子示好,再因为这个事惹上一身骚,我怎么办?!” 云怀书就是担心这一点,才提前来找云柔柔。 他缓缓垂眸,不敢直视云柔柔通红的眼睛,低声道:“三皇子既然促成这次宴会,对你必有感情。” “我相信要是真爱,不会因为那些事情远离,反而会在你最落魄的时候相随。” 云柔柔本来在哭,闻言难以置信的盯着云怀书,眼神逐渐变得陌生。 好一会,她忽然笑了:“三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大哥的意思,亦或者是其他人的意思?” 云怀书又吸了一口气,压抑道:“柔柔,别问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牺牲我,保全母亲,保全淮安侯府,保全苏家。”云柔柔喃喃念叨,转眼想到轻而易举拿到的脂粉,一下就想通了。 她抬头看向艳阳高照的天,眼中一片冰冷:“云晚意,竟能算计成这样,我倒是小瞧你了!” “这,不关晚意的事。”云怀书蹙着眉的眉头越发拧巴,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不是她让你们偷脂粉的。” “也不是她一步步逼着你到现在的局面,但凡你能在有些地方让一让。” “我知道了。”云柔柔止住眼泪,眼底冰凉,欣喜一点点褪去:“三哥,最后一次叫你,往后,你便是云晚意的三哥了。” “不是,我还是……”云怀书想拉住云柔柔。 云柔柔退开半步,避开他的手,道:“三公子,我也是会寒心的,你走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怀书虽然心痛,也没别的办法,目送她一步步进去。 常牧云看到她出去时欣喜万分,回来时失魂落魄,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借着喝酒的幌子,起身过去问道:“什么事?” “三皇子。”云柔柔强忍着要哭的冲动,眼睛红着,泪水将落未落,扫了眼还在用膳的众人,后面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进去说话。”常牧云吸了一口气,蹙着眉低声道:“这个宴会是你我促成,不能出事。” 云柔柔知道常牧云是她最后的靠山了,也没含糊,进屋便将发生的一切说了一说。 过程,自然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淮安侯府在她口中,彻底成了坏人。 经过百雀朝凤被摔一事,常牧云还打算舍弃云柔柔,听她说起这些,常牧云心中又有了新的计划。 “云晚意是亲生的,你虽在淮安侯府长大,到底隔了一层。”常牧云亲自给云柔柔倒了一杯热水,道。 “如今出了事,让你出面很正常,你应该明白。” 云柔柔死死捏住杯子,心底一片冰凉。 身份的事暂时还没公之于众,但在皇子里不算秘密。 常牧云继续道:“现在你还是淮安侯府的人,等云晚意和镇北王成婚后,你没了用处,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云柔柔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点。 先前云恒益他们愿意花费精力将云晚意寻回,就是为了挡住老太爷和先帝立下的婚约。 那时候镇北王旧疾复发,不成势力,淮安侯府不可能通过这门婚事获利。 而云柔柔和风头正盛的四皇子走的近,隐约有成为四皇子妃的架势。 乡下回来的云晚意和娇养多年的云柔柔,淮安侯府的人会选择云柔柔,可时间长了呢? 云晚意是云家的亲血脉,这个家早晚会没有云柔柔的容身之所! 所以云柔柔才铆足了劲算计,想让云晚意一无是处,背着污名乖乖和镇北王成婚,被这个家遗弃。 没想到事情完全失控,不仅镇北王的病情逐渐好转,连云晚意都跟吃错了药似的。 云晚意忽然翻盘,导致她的各种谋划,到现在都成了笑话! 她实在没办法了,不管怎么做,做什么,都斗不过云晚意! 云柔柔浑身颤抖着,求常牧云道:“三皇子,求你给我指条明路,今日的宴会,搞不好会成为我身败名裂的炼狱。” “我有自知之明,论及才情,我远不如余清鸿和云晚意,不可能得三皇子赏识,您的爱慕绝非偶然!” 云柔柔起先的确迷失过,以为真是自个儿魅力大,但从常牧云几次看云晚意的眼神,也意识到他的接近别有目的,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常牧云压低声音:“有笔买卖,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云柔柔连听都没听,连连点头。 两人在屋内呆了好一会,云柔柔再出来时,容光焕发,带着自信,已经恢复了最初的镇定…… 这边的一举一动都在云晚意的掌控中。 听到别人的汇报,云晚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午膳都开始了,还不过去也不像话。” “叫上熙然郡主和余小姐,走吧,下午还有戏班子呢。” 第172章 不清楚底牌也枉然 云晚意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熙然郡主便冷笑道:“刚才看云柔柔胆子挺大啊,上窜下跳的,怎么又要派你来传话?” 云双双不敢和这些贵女们发生争执,低头道:“我也不知道,许是柔柔有别的原因。” “还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熙然郡主蹙着眉,道:“你告诉她,晚意有事去不了,要说什么,让她过来说。” “这,我是真不知道。”云双双咬了咬嘴唇,看向云晚意:“但看柔柔那样,的确挺着急,你真不过去?” “去。”云晚意按住熙然郡主的手,轻轻捏了捏,道:“她找我或许真的有事,我去去就来。” “晚意。”熙然郡主担忧,小声道:“她那人阴险的很,无缘无故找你做什么,我怀疑有别的问题。” 余清鸿也颇为怀疑,低声道:“大家这会子都在赏灯笼,她身为宴会的主人,却跑回白梅苑,还非要你去白梅苑。” “若真着急,可以带你去一旁说,非要叫你去,的确古怪。” 云晚意凑近几步,耳语道:“不过去配合做戏罢了,今儿是个绝好的机会,她想让我当着众人的面死无葬身之地,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听到她这么说,对视一眼,却还是担忧不已。 “到底在淮安侯府,不会有事。”云晚意眨眨眼,吩咐双喜道:“你陪着郡主和余小姐,我去去就来。” 客人都聚在后院,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云双双心跳有些快,又担心云晚意看出来,压根不敢和她对视。 好不容易到了白梅苑,灯火通明,连几间偏屋都亮着灯,就是依旧没人。 “人呢?”云晚意提眉,故作疑惑道。 云双双看云晚意面带怀疑,赶紧解释道:“晚意有话跟你说,刻意将人遣走了,我陪你进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昨日留在萃兰苑的不同,似花香却又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的味道,略显奇怪。 “你先坐。”云柔柔揉了揉鼻尖,拉着云晚意坐在桌前,自顾自道:“柔柔不是说她在这儿吗,怎么没看到人?” 云双双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的厉害,鼻尖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稍微一看,就知道她有问题。 也就她自己以为伪装的很好而已。 而且看这个情况,云柔柔压根没打算露面,云双双这个蠢货,分明是被云柔柔忽悠着当了替死鬼。 云晚意没有拆穿,拿出帕子递给云双双:“你怎么这么多汗,屋内也不热啊?” 帕子上带着一股清香,云双双接过胡乱在脸上擦了擦,随手将帕子揣在怀里:“你先喝点茶,我去找柔柔来。” 边说,边从桌上的壶中倒了茶水递给云晚意。 云晚意接过茶碗,却没着急喝:“我暂时不渴,你去找云柔柔吧。” “你,你尝一点,后厨专门熬的果茶,清甜解腻的。”云双双说话间对上云晚意的视线,又飞快的挪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云晚意那双眼不带任何感情,仿佛能看透一切。 尤其这种时候,她哪里敢和云晚意的视线对上? 可要保证看着云晚意将茶水喝下,害怕也不得不壮着胆子抬头。 她眼底的期待实在明显,云晚意都忍不住笑了:“你如此夸赞,是喝过这茶?” “喝过。”云双双赶紧点头,道:“刚端来我就喝了,你也尝尝,听闻你喜欢喝果茶。” “好啊。”云晚意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点头道:“是不错,甜而不腻,还带了些果子的清香。” 她喝了就好! 云双双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赶紧道:“你先坐,我这就去找柔柔来。” 云晚意的婢子双喜留在后院照顾余清鸿和熙然郡主,云晚意身边只有她一人,天时地利人和! 离开屋子时,云双双还贴心的将门给关紧了。 屋内,云晚意带着笑意,将手中的果茶一饮而尽。 味道是不错。 就是里面加的这点料带着微微的涩意,破坏了原来的口感。 也难为他们了,能找到这种烈性媚药。 还是那句话,准备的再多,不知云晚意的底牌也枉然,这些不入门的小东西在精通医和毒的她眼中,连玩具都算不上! 云晚意放下茶杯的同时,门从外边打开。 后院的小厮张武提溜着昏厥的云双双,探出脑袋,肥腻的脸上带着讪笑:“大小姐,小人按照吩咐做了,您看这接下来……” “按照你们的原计划进行。”云晚意将茶碗倒扣在桌上,扫了眼张武道:“也就人换了而已,不用过问我。” “啊?”张武一脸为难:“可,可这是堂小姐,万一出事……” “按照你们的计划,连我都敢动,何况堂小姐?”云晚意冷笑着,起身道:“等你办好了,解药自然会有人给你。”奇快妏敩 “但你若乱说一句不该说的,应该知道后果。” “是是是。”张武连连点头,脑门上沁出丝丝冷汗,脸上却又带着诡异的红色,喘着气道:“小人明白,是小人居心叵测!” 云晚意紧蹙着眉,没继续说别的,越过二人离开白梅苑。 还没走出院子,里面就传来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云晚意没着急去后院看灯笼,拐出白梅苑径直去了老太君的静园。 云柔柔早就打点好了,这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正方便云晚意大摇大摆的进出。 老太君刚用过膳,在屋内唉声叹气的,冷不丁见到云晚意进来,颇为惊讶:“你怎么在这?” “都去后院看灯笼了。”云晚意顺势坐在老太君旁边,道:“云柔柔叫云双双传话,说有事跟我说,来白梅苑又没见到人。” “我不愿枯等,正好想到白天见老太君气色不好,顺道来看看您。” 白天算是撕破脸了,没想到云晚意还能想到自个儿的身体,比起那几个孙子孙女,云晚意够可以了。 老太君心中五味杂陈,犹豫了一会,还是道:“晚意,白天的事,我也有错,委屈你了。” “我是淮安侯府的老太君,半截身子入土了,谁知道还能活多久,自然想看到子孙和睦,家宅安宁,在外有个好名声,所以……” “我懂。”云晚意伸手搭在老太君腕子上把脉,淡淡道:“可我不想忍,云柔柔一而再再而三试探我的底线。” “若我继续忍下去,她会骑在我头上,甚至骑在淮安侯府头上,看她做的事情就能知道。” 老太君还想说什么,想了想最终没说出口,只重重叹了一声。 “您的身子没大碍,就是不能生气操劳。”云晚意收回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君操心再多,也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 “我如何不这个道理。”老太君缓缓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灯火的方向道:“可这个家总要继续下去。” “罢了,或许等你成婚后,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先去宴会吧,我不要紧。” 云晚意嗯了一声,起身道:“那您早些歇息。” 她走到门口,又听老太君道:“让绿蕊去偷你的胭脂水粉,的确不像话,刚才怀书来找过我,说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我们几人商议后,决定让云柔柔一人承担,苏锦身份不同,需要一个体面,希望你不要继续追究。” “我可以不追究。”云晚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背对着老太君没有回头,声音越发森冷:“但那仅限于不闹到外人跟前。” “淮安侯府必须给我个合情合理的交代,熙然郡主和余小姐都是热心肠,见不得我受委屈,万一她们看不下去……” 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 老太君却清楚知道,她话里带着的威胁。 一个是国公府的郡主,一个是太师府的小姐,她们二人把事情说出去,淮安侯府压根不能阻止! 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道:“等你父亲回来,我们商议后,再给你个痛快的答案。” 云晚意还没回答,外边忽然传来婆子的惊呼:“老太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红霞嬷嬷看了眼脸色铁青的老太君,呵斥道:“外边还有客人,做什么慌慌张张,一文一武的说!” 那婆子老脸涨的通红,正要说时,视线触及云晚意,一脸见鬼的样子,结巴道:“大小姐,大小姐怎么在这儿?” “你有事说事。”红霞再度呵道:“管大小姐做什么?” 那婆子赶紧道:“贵客们看完灯笼回白梅苑,进院子就听到紧闭的屋内,传来孟浪不堪的动静,连喘带叫,一声大过一声。” “都是未出嫁的千金,未成婚的公子,实在难堪,二小姐主持大局,清点人数发现大小姐不在,那动静实在不堪,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而且不知道谁通知了镇北王,如今镇北王也在白梅苑呢!” 第173章 我应该在哪儿 婆子话音刚落,老太君手中的茶碗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好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呆滞了好一会,才捂着心口问道:“你,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天才刚黑,就算有人浪荡不堪,一时间忍不住,也不可能在白梅苑做这种龌龊事吧?! 婆子声音本就很小,闻言哪里还敢搭话,愁眉苦脸的看向红霞。 红霞也清楚事情的厉害,赶紧道:“你方才说的可是实话?” “千真万确。”婆子脸都要皱到一起了,赶紧道:“也不知道屋内到底是谁,那动静恍如青楼的女子,连奴婢这个老婆子都不敢听。” “也难怪二小姐和众位客人不敢做决定,尤其是大小姐不在,谁都以为屋内是大小姐和男子苟合。” “更重要的是镇北王,和一尊杀神似的,就在白梅苑中间坐着,周围的人也不敢上前……” 常景棣是接到消息过来的。 不知谁给王府递了信,信上写的极为难看。 说云大小姐云晚意生性放荡,不堪女德,与身强力壮的小厮纠缠多时,还说云晚意定是用妖术邪法迷惑镇北王,让镇北王对她百依百顺。 写信的人不忍心看镇北王被戏耍,要其来淮安侯府亲眼看,亲耳听真相如何。 整篇文字信誓旦旦,十分笃定。 看到信的那一霎,常景棣立刻吩咐备马车赶到淮安侯府,一路心都提着。 他倒不是相信那些蠢话,而是担心云晚意出事! 寒露武功很好,可惜被云晚意派去德善堂守苏震天去了。 云晚意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她再谨慎,也有可能被人设计陷害! 尤其今日是淮安侯府举办赏梅宴的日子,大庭广众之下,万一出事,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一路紧赶慢赶,来白梅苑就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整个院子里的千金小姐和公子少爷全红着脸,垂着脑袋,不少人还捂着耳朵。 只有云柔柔一脸着急,口口声声说云晚意不会糊涂至此,却又句句带着暗刺。 常景棣只听了一声,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屋内女子的声音,绝对不是他的云晚意! 可也只是悬着的心放下,心头的怒火一浪高过一浪,几欲喷薄! 他知道那封信肯定不是偶然,定有人设计好了,屋内的人本来应该是云晚意,但不知道为何,被云晚意躲了过去。 他曾多次放话,没想到淮安侯府的人如此大胆,竟敢公然对云晚意出手! 不管那人是谁,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他的脸色越黑,云柔柔就越是矫揉造作,故作担忧的动静越大。 太好了,镇北王见证这难堪的一面,难道还会继续婚约吗? 谁都不能忍受自个儿带绿帽子,何况镇北王,这一次怕不止婚约不能继续,云晚意都危险喽! 常牧云悄然打量常景棣的脸色,总觉得有些奇怪。 以这位皇叔的性子,若真听到未来王妃给他戴绿帽子,应该气的拂袖而去,或者大发雷霆,命人将门撞开。. 第174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柔柔颤抖着手,指向还在不断发出声音的屋子。 云晚意在这,那里面的人,是云双双?!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把一切都设计好了,有萃兰苑和白梅苑的药相结合,云晚意百分百跑不掉! 再说了,听屋内的动静,云双双明显神志不清,忘我的很,极有可能喝下了媚药。 可云双双是知道那媚药的啊,交给她之前,云柔柔就说清楚了,媚药是特别弄来给云晚意的,效果十分猛烈。 云双双不应该还自己饮,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有这么离谱的变故?! 谜团如浓雾,一团一团迎面扑来。 而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老太君已经拂开云柔柔的搀扶,沉着脸不悦道:“人都没弄清楚,就一口一个晚意,让大家都误会,你难道不相信她?” 不等云柔柔回答,老太君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就算里面是她,更应该捂着此事,不让事情继续发酵,丢了淮安侯府的脸!” 云恒益脸上也不好看,屋内动静虽然越来越小,但还是能听清:“事出了这么久,竟还将客人都留在这,听这污秽之声!” “听你母亲说,办宴会前,你万事都想的周到,绝对不会出事!” 云柔柔身子一顿,赶紧泪眼汪汪辩解道:“父亲,祖母,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这就让人带贵客们出去,香草,快,带客人们去前厅!” “晚了,都听了所有,还避开有什么意思?”老太君看了一圈众人,脸色越发难堪:“也好,叫大家做个见证,里面的人并不是淮安侯府的。” “红霞,叫人把门撞开,把里面的狂徒拉出来!” 老太君对云柔柔十分不满,发现这种事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将所有人请出去! 竟然拖到现在,让客人听了个全程,也不知道云柔柔是真是吓傻了,还是故意而为。 脸全丢完了! 还企图用这赏梅宴,拉近和其他府上的关系,出了这种事,往后别人定要敬而远之。 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避着淮安侯府走,除了云晚意,几个孩子都没说亲,谁还敢将清白姑娘嫁进来…… 老太君越想,脸色越是黑沉,要不是众位客人还在,她早就大发雷霆了! 红霞嬷嬷早有准备,得令后吩咐几个得力婆子,去将门给撞开。 看着红霞嬷嬷带人进去,老太君一行人才对常景棣行礼。 “王爷,您看,这都是一场误会。”云恒益讪讪的,试探道:“里面的人呢,不是晚意,您也可以放心了。” “放心?”常景棣冷哼一声,清冷的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捏着檀木珠子的修长手指微微泛着白。 他深深看了云恒益一眼,侧头给惊蛰示意。 惊蛰会意,掏出那封信递给云恒益道:“侯爷,您还是好好看看吧,这信上言之凿凿,句句抹黑云大小姐。” “若非这封信,我们王爷也不可能大晚上不请自来,参合你们这等荒唐事!” 云恒益哪里敢耽搁,赶紧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云恒益的脸色越差。 信上内容明确,连辩驳都不成,明显是有人陷害云晚意! 云恒益支吾着,擦了把额间的冷汗,试图辩解:“许是有人恶作剧,想开个玩笑……” “用别人的清白开玩笑?”惊蛰讥诮道:“也就你们淮安侯府能干的出来了!” 云恒益更是不敢搭话,颤声道:“王爷,实不相瞒,我也刚知道,可否等一会,审问清楚再说?” 常景棣黑着脸没说话。 云恒益见状,小心翼翼的保证道:“您尽管放心,此事,我们淮安侯府一定会给您和云晚意交代。” “最好这样。”常景棣继续盘着手中的珠子,视线转向门口。 屋内,一片狼藉,衣裳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屏风后,连肚兜都丢在地上。 “真不要脸。”红霞嬷嬷啐了一口,吩咐道:“去把人拉出来!” 许是声音惊了里面的人,也许是药效过了,云双双忽然清醒,发出刺耳的尖叫。 红霞担心出事,快步绕过屏风。 看了一眼,红霞就羞得脸通红,转过身高声呵斥道:“堂小姐,赶紧把衣裳穿上。” “老太君和侯爷对此大发雷霆,您赶紧穿戴好,出去给个解释吧!” 榻上的云双双光着身子,对面前的张武又打又踢,发了疯一样,哪里还听得进去别人的话。 好一通发泄后,才拉过被子潦草的盖在身上,又哭又叫骂着张武:“你个卑贱的奴才,竟敢碰我,还不滚开!” “堂小姐,是你叫我来的啊。”张武快活一场,抖着身上的肥肉,为难道:“怎么事后又不认账了呢?” “我,我什么时候叫你来的?”云双双周身不适,忍着恶心哭喊道:“我不认识你!” 张武冷笑几声:“是堂小姐你说我身子壮实,哼,爽快完了想不认账?”. “够了,这些龌龊话少说。”红霞嬷嬷眼瞧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快速催促道:“都在外头等着。” “赶紧穿好衣裳,出去给大家一个交代!” 云双双药劲儿刚过,浑身乏力,身子又酸又疼,连动一下都费劲,更别说穿戴了。 倒是那张武,捡起地上的衣裳,转眼就穿戴好了。 红霞嬷嬷看一眼,就知道云双双的情况,冷声吩咐其他婆子去帮忙。 然而她那身云柔柔给的精美衣裳,早就被张武撕的不成样子,穿上才勉强遮住身子,狼狈的紧。 云双双一直在哭,被几个婆子搀扶出去时,已经哭得身子都软了,全由几人架着。 老太君看到是云双双,心中怒意实在压不住了,看向云广新:“你家的孩子,怎么如此没教养?” “老太君,我!”云广新也傻眼了,支吾着道:“双双那孩子平日行事稳妥,这其中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误会啊!” “误会?”老太君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杵的咚咚直响:“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听着,还冤枉了她?” “红霞,你进去的时候,屋内还有别人吗?” 红霞嬷嬷为难道:“没有,就这两人。” “那就对了,没人按着他们,又有什么冤枉?”老太君恨声道:“看在你母亲当年尽心伺候的份上,我一直对你们不薄。” “为何你们一家子,要换着法来抹黑淮安侯府?!” 云姝姝早就吓坏了,这时候才回神,脱下斗篷匆匆给衣衫凌乱的云双双围上。 也借着这个机会,提醒云双双道:“姐姐,还不是颓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时候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第175章 怎么证明 白梅苑中灯火通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云双双和张武身上。 云广新的脸色比老太君的还要差,朝云姝姝大怒道:“你别管她,叫她赶紧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别牵连我们!” 云天翼一幅大受委屈的样子,撇清道:“我们家风严谨,你这么伤风败俗的事,还是头一桩!” 云双双只恨不得找个地缝消失,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又痛又酸,脑子糊成浆糊,哪里说得出话。 张武和云双双实在狼狈,刚才的喊叫声又过于清楚,周围已经响起了不少猜测: “没想到竟然是她,这人不是跟在云柔柔身边的吗,到底是谁?” “听说是庶出房里的小姐,从外头过来还没多久,谁知道呢?” “她失心疯了吗,竟然公然在主家小姐屋内做这种龊事,瞧那男的,一幅家丁打扮,找也不找个好点的。” “保不齐是天生下贱,今儿宴会我就注意到她了,一张脸狐媚,又带着勾人的神色。” “淮安侯府这宴会真叫人开了眼,先是受冻半晌,又吃了冷饭冷菜,临到晚上结束,还有这种热闹看,也算白天那些委屈没白受。” “话是这么说,出了这等事,往后谁还敢来参加淮安侯府的宴会?” “是啊,我是不来了,看谁的面子也不来了,免得惹上一身污秽。” “相比之下,我更好奇镇北王带来的信上写了什么,瞧淮安侯府那幅惧怕的模样,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猜和大小姐有关,不然镇北王怎么会跑这一趟?” “……” 千金小姐们不屑的议论着,声音不大不小,自然都能听到。 不止云广新一家子脸色黑沉,人群中,云柔柔照样铁青着脸。 她本来还带着侥幸,幻想着屋内是不小心吃错药的婢子和小厮鬼混。 如今云双双被抓了现行,想抵抗都不成了! 她身边的常牧云面无表情,凑近了几步,小声责问:“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出纰漏,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我也不知道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云双双那个蠢货怎么会失手。”云柔柔颇为难堪,低声辩解。 “或许,她就是紧张之下,弄错了茶碗,才被云晚意钻了空子。” “如此蹩脚的理由,你自己信吗?”常牧云冷哼一声,借着那些议论声的掩盖,警告道:“这件事你最好能将自己摘出来。” “一旦牵连,我们之间的交易就不算数了,我从不和蠢人打交道。” 云柔柔连连摇头:“三皇子放心,我绝对不会牵连其中,定会处置妥当。” 常牧云不动声色的摇头,冷笑道:“你的话,我是半个字也不信了,看行动吧,瞧你那堂姐已经吓得魂不守舍。” “再逼问几句,她还不得什么都招供,你还是先自求多福,别被牵连的一身脏水!” 云柔柔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云双双身上。 云双双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倚在婆子身上几欲昏厥,状态的确很差。 云柔柔紧张的揪着衣袖,没打算现在出头,先观望情况再决定。 老太君听着那些议论,高声呵道:“云双双,你竟然在白梅苑做这种丑事。” “我淮安侯府世代清白,哪怕如今没了先前的辉煌,依旧身正名清,容不得你这种畜生践踏,来人,将她绑起来,拖到外边沉塘!” 云双双左右的婆子闻言,立刻动手。 手被扭得青痛,云双双总算拉回神智,瞬间明白处境,哭喊道:“老太君,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人陷害的啊!” “老太君,姐姐再没分寸,也不至于宴会没散就如此糊涂。”云姝姝帮着求情道:“您且听听她怎么说吧。” 云广新也哀求道:“是啊,这么多人看着,这恶名,总不能背的不明不白。” 云天翼实在不想被连累,不情愿的帮腔道:“她眼高于顶,怎么可能甘愿委身家丁,事有蹊跷,您还是给她一个机会吧!” 老太君蹙着眉,视线看向云恒益,指望他做决定。 云恒益一腔怒火,沉声道:“云双双总归姓云,不能让她这颗老鼠屎,害了我们整个侯府,听她怎么说。” “再说,有人居心叵测递信去镇北王府,想攀咬云晚意,若府上真有人敢用这种龌龊手段害人,也不能轻饶!” 老太君这才忍着气朝云柔柔道:“要说赶紧说!” 云双双依旧被两个婆子扭着,她痛的龇牙咧嘴也不敢再动,飞快道:“是云晚意陷害我的,她心思歹毒,您要严惩啊!” “胡扯!”老太君忍不住,将手中拐杖狠狠丢向云双双:“事发时,晚意在我那儿,怎么会陷害你?” “老太君,我不敢胡说!”云双双哭的断断续续,按照先前的计划,辩解道:“柔柔说有事和晚意说,是关于那个摔碎的百雀朝凤。” “她不好自己出面,便让我去找云晚意来白梅苑,我们二人抵达后没看到柔柔,我给晚意倒了水,打算先去寻柔柔。” “没想到刚到院子就昏厥不醒毫无知觉,再清醒,就是刚才红霞嬷嬷带人进去……” “不可能毫无知觉。”秦霜蹙着眉,插话道:“我们闻讯赶来时,还能听到屋内你发出的羞耻声音。” “若真昏厥,难道屋内还有第三人出声不成?” “我真的没有知觉。”云双双着急之下,顾不得周身疼痛使劲挣扎,急切道:“我怀疑是被人下药了。” “老太君,大伯父,求你们请个大夫来为我把脉,只要把脉,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老太君脸色更是黑沉,脸几乎要垮到心口了:“今日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谁会给你下药?” “不是别人,是云晚意。”云双双一口咬死,愤恨道:“她……” 话没说完,秦霜就疑惑道:“这就奇怪了,按照你刚才的陈诉,你听二小姐指挥,将大小姐带来白梅苑,你还给大小姐倒了茶水喝。” “然后你出门找二小姐时昏倒,试问,要真是大小姐下药害你,她哪里有空?” “她就是攀咬晚意。”熙然郡主冷笑道:“晚意被她叫走时,我与清鸿一直同晚意在一起说话。” “晚意没时间也没那闲心,下药陷害她这种角色,大概她想做什么手脚,反被自己给害了!” 没想到熙然郡主一下就猜到了真相! 云双双周身颤抖的厉害,既是因为浑身的疼痛,又是因为熙然郡主的猜想。 她还在想怎么辩解,就听余清鸿附和道:“是啊,你说是晚意害你,她总得有那时间才是。” 云双双仔细回忆,终于抓到一处漏洞,慌忙道:“我知道了,定是云晚意递给我的帕子!” “白梅苑屋内的炭火气重,我出了汗,云晚意给我帕子擦汗,她定是将药抹在手帕上!” 她边说,边挣扎着朝两边的婆子道:“放开我,我拿手帕!” 几个婆子只听老太君的吩咐,看到老太君微微点头,这才松开。 云双双急切的在身上翻找,却什么也没着找到,后知后觉难堪道:“我衣裳才穿上,帕子定遗落在屋内了。” “老太君,您只要派人进去搜寻,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老太君蹙着眉,给红霞递了个眼色。 红霞嬷嬷立刻亲自带人进屋,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桌上椅下,连床脚旮旯和床下都没放过。 出来时,依旧一无所获:“老太君,奴婢几人仔细翻找,没有堂小姐说的手帕。” “你还在说谎。”老太君怒意一下爆发,怒道:“自己犯错,还敢攀咬晚意!” “我没有,我不敢!”云双双记得清清楚楚,帕子是被她揣在怀里了,怎么可能没有? 她稍微一想,立刻指着云晚意道:“是你,你趁我昏厥后,将帕子给拿走了。” “胡扯。”云晚意蹙着眉心,道:“我什么时候给你帕子了?” “就那个绣着翠竹的手帕,我记得清清楚楚,上面还带着奇怪的香味。”云双双眼底喷火,死死盯着云晚意:“你敢拿出来吗?” 云柔柔瞧准机会,帮腔道:“我记得晚意姐姐今儿带着的手帕上,的确绣着绿色的竹子,还是节节登高的样式。” “要不,晚意姐姐,你先拿出来给双双姐姐看看,免得她一直揪着你不放。” 云晚意慢条斯理的掏出帕子:“是这个吗?” “就是!”云双双越发激动,上前夺过手帕仔细翻看完,又递给老太君道:“您瞧,只要有这个,再请大夫来查验,就能知道我没说谎。” 老太君接过帕子的同时,管家已经将大夫请来了。 来的还是洪钟。 倒不是为了云双双请的,而是云簌簌身子不适,命人请上门看病的,恰好遇上。 看到洪钟,云双双脸色都变了,恨中带着得意,看向云晚意:“等一下就真相大白了,你害我的事,绝对跑不掉!” 第176章 大家一起死 比起情绪大起大落满是激动的云双双,云晚意显然淡然的多。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大方的看着洪钟:“有劳洪大夫仔细检查,免得我背上这不白之冤。” 洪钟知晓云晚意的另一重身份,心下狐疑,有她这身绝顶的医术,他哪里配出面? 但想到院子里的客人和云双双的狼狈,还是按兵不动,接话道:“大小姐客气,洪某定当竭尽全力,公正公允。” 云晚意太淡定了,云柔柔一下就察觉了问题所在,低声嘀咕道:“云双双这个蠢货,难道没看出来云晚意早有准备吗?” “那帕子定然早就被清理干净了,但愿她能死咬住茶水的事不放,再次来一笔糊涂账。” “我刚才就提醒过你,云晚意没那么好对付。”常牧云话是对云柔柔说的,视线却一直黏在云晚意身上。 有勇有谋,这才是配与他携手的人! 云柔柔瞧见常牧云的眼神,恨意越发明显。 同时,她也意识到,今日的事大概率不会牵扯云晚意。 倒是云双双这头蠢驴,身上的脏水肯定是洗不清了,到时候云双双牵扯出她,那才是大.麻烦! 云柔柔不得不想好退路,她很快想到法子,招来香草耳语了一番。 香草眼神越听越惊恐,小声哀求着:“小姐,您放过奴婢吧。” “你死后,我自会厚待你家人。”云柔柔眼神狠厉,警告道:“但你若让我过不去这一关,我便杀了你全家陪葬。” “你跟我这么久,应该清楚我说到做到!” 香草吓得浑身颤抖,看了眼云晚意,小声道:“小姐难道不怕我和绿蕊一样鱼死网破吗?” “你不敢,绿蕊无牵挂,你有。”云柔柔轻蔑的笑道:“除了你的家人,还有你那青梅竹马一家子,这么多人换我一命,值了!” 这件事,云双双不敢摊开了说,便是全部说出来,云柔柔也有办法洗清嫌疑! 香草捏紧了衣角,眼中早就盈满泪水。 她没选择,早知这般,应该一早就背叛二小姐,转投大小姐! 那边,洪钟查验和把脉都已结束。 还没开口,云双双就迫不及待问道:“洪大夫,我是不是中毒了,中了那种难以启齿的药?” 洪钟紧蹙着眉心,用帕子擦了擦手,满是莫名其妙:“堂小姐除了身子乏力,没别的毛病,更别说中毒。” “不可能!”云双双面上的欣喜被惊疑所替代,紧跟着又拎起帕子,道:“那这上面呢,肯定有药吧!” 洪钟越发奇怪:“就是普通帕子,怎么会有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云双双脸色一下灰败,带着难以置信,看了眼洪钟,又看向云晚意:“哦,我知道,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洪钟故意隐瞒我中毒,还有帕子上带药的事实!” 手帕是她想到云晚意唯一能动手的时机,若这也不是,难道是见鬼不成?! “小姐慎言。”洪钟拧着眉心,不想和她攀扯,转而对其他人汇报道:“侯爷,老太君,我仔细查看过,手帕上绝对没有任何药物。” 第177章 上梁已经坏了 死到临头,云双双可算有脑子,想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周围的千金小姐听到这,也意识到不对,再一次议论起来: “我就记得那百雀朝凤是镇北王名下的,八层是在聘礼里送给云大小姐了。” “还以为百雀朝凤真是二小姐的呢,没想到居然是大小姐的。” “那二小姐为何装模作样,承认是她的东西?” “虚荣呗,保不齐那满架子的珍稀物件,全是大小姐的,二小姐用来充门面而已。”. “你们记不记得百雀朝凤摔碎后云二小姐的反应,她可是惶恐的很,还和大小姐嘀咕了好一会,想来是在哀求大小姐暂时不提。” “大小姐也是真是宽容,百雀朝凤哎,千金不换,就因为二小姐的虚荣给毁了。” “二小姐也害怕吧,不然哪里会被这个什么堂小姐给威胁?” “唉,她一直就是如此,以前还风光的时候,就喜欢踩着别人,如今一样。” “……” 那些议论,每一句都如一根针似的扎在云柔柔心间。 所有话听完,心早就千疮百孔,难受到麻木。 她衣袖下的手紧捏成拳。 精心打理过的尖锐指甲,一点点的陷入肉里,直到掌心沁出一缕鲜血,才逐渐镇定。 名声不算什么,先前云晚意的名声也不怎么样,照样逆风翻盘,只要甩脱今日的事,来日方长! 云双双这个时候有脑子和没脑子,压根没有区别,也就能让大家议论一下云柔柔而已! 云柔柔想清楚后,依旧淡定自若,只红着眼眶道:“百雀朝凤的确是晚意姐姐的,我从未说过是我的东西,是大家误会了。” “大家误会,你不知道说清楚?”云双双痛快极了,狂笑道:“你就是担心精心经营的名声坏了,这才畏畏缩缩。” “你害怕我说出来,又恨极了处处压着你的云晚意,所以让我去找她,让云晚意身败名裂后,我来做替死鬼,这算盘打的真好!” 云双双越说越癫狂,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大,宛如出来索命的厉鬼:“可惜你精打细算,还是算不过命运。” “阴差阳错没算计到云晚意,反而让我万劫不复,我要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云柔柔无声的流着泪,和疯狂的云双双对比,如被春雨打落的梨花,弱不禁风惹人怜爱。 “你要我的衣裳我给你了,首饰也是,但你非要巴结权贵,妄图让我给你挑选如意郎君,恕我无能,实在没办法做到。”云柔柔抽泣着,辩解道。 “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要拉着我入地狱,你太疯狂了,我相信祖母和父亲会公正评断。” 二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都有几分道理。 看热闹的千金小姐和公子,以及常牧云,早就被这一系列的变故看呆了。 他们做看客的,也没法子分清到底谁在说谎。 老太君和云恒益对视一眼,彼此脸色都难看的像死了亲娘。 不管是云柔柔算计,还是云双双算计,二人都是淮安侯府的人,伤的还是淮安侯府的脸面! 张武还没被押走,依旧站在原地,已经有人去他房中搜查了。 老太君视线在云柔柔和云双双身上来回巡视,最后落在张武身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她们二人,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张武不敢攀咬云晚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盘算云柔柔和云双双间,谁的胜算更大。 还没开口,下人匆匆回来,摊开手中的包裹道:“老太君,张武屋子里果然搜到大量银子,足有五百两。” 靠张武那点微薄的俸禄,这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起这么多。 且包裹银子的布料实在眼熟,若云恒益没记错,里面有锭银子还缺了一角。 那是他拨给云柔柔办宴会的银子! 是云柔柔收买的张武! 没想到从前温柔和善的人,如今变的这般心机深沉,歹毒不堪。 要真能解决掉不听话又满身反顾的云晚意倒也罢了,这不上不下的,真是愚蠢! 云柔柔看清楚包裹的瞬间,心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了。 张武这个死货,明明她让香草再三叮嘱,拿到银子赶紧还了赌债,别留下把柄,怎么银子还留在手中?! 云柔柔越想越害怕,惶恐的看向云恒益,生怕他当众揭穿。 云恒益仔细思量一番,事关淮安侯府的脸面,眼下不是追究云柔柔的时候。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带着厉色,朝云双双呵斥道:“你来云家是客,云家待你不薄,为何要如此对其他姐妹。” “就因为柔柔没给你介绍如意郎君,就因为云晚意有镇北王的婚事,你就要毁掉她们二人?!” 看着义正言辞的云恒益,云晚意忍不住笑了笑,轻蔑,又不屑。 上梁坏成这样,也难怪云柔柔胆大妄为,毫无底线! 云恒益没注意到她,回头死死盯着云广新,继续道:“这便是你和钱氏教出来的女儿,我早该想到的。” “钱氏那幅德行,教出来的女子定也不堪,你身为家里的男人,还不赶紧说句话?!” “大哥,冤枉啊,双双做的这些事我们不知道。”云广新吓得六神无主,道:“再说云双双手头不可能有这么多银子。” “会不会弄错了,好歹让张武开口,再给双双定罪吧?” 云双双吓破胆,压根看不清局势,胡乱高喊:“大伯父,我没这么多银子,肯定是云柔柔的,或者是云晚意的!” “张武,你说。”云恒益沉声道:“银子到底是谁给你的?” 张武这种混迹赌场的人最会察言观色,他知道云恒益起先的那番话就是警告,要将罪名钉死在云双双身上。 他再指认云柔柔也没办法,只能咬死云双双:“侯爷,我不敢撒谎,是云双双给我的,她说让我去还赌债。” “胡说,你胡说!”云双双拼命反抗,甚至挣脱身边的婆子,想朝张武扑来:“是不是云柔柔让你陷害我的?” 人还没到张武身边,就被身手矫健的婆子按住了。 老太君看了一出,也早明白是怎么回事。 为了淮安侯府,她不得不按照云恒益的法子继续往下。 再说,云双双本来就有问题,也不算冤枉。 “认证物证都有,云双双嫉妒主家的女儿,企图毁掉她们,心思歹毒不堪。”老太君心一横,高声吩咐婆子,道。 “她当众做下丑事,连累云家其他人的名声,还巧舌如簧,几番攀咬,这种人留不得,赶紧堵了嘴,捆起来沉塘!” 可怜的云双双,再也没能辩解一句,嘴就被堵了个严实,挣扎间被拖着往外走。 一直沉默看着的常景棣,也看出几人之间的端倪。 “且慢。”常景棣冷声打断,道:“信的事,怎么不审?” 云恒益抹了把额间的冷汗,解释道:“王爷,云家御下不严,让您看了这一出笑话。” “云双双胆大妄为,早有谋划,居心叵测递信给您,想毁掉云晚意取而代之,实在该死。” “一个庶屋出来的小姐,能有这种谋划?”常景棣盘着珠子,神色越发清冷:“就怕她当了替死鬼。” 云双双停在门口,被几个婆子押着动弹不得,嘴里堵着说不出话,拼命的从鼻腔中发出嗯嗯的声音。 “看来,她还有话要说。”常景棣抬起眸子,眼底带着嘲讽。 云恒益不敢让云双双多说,咽了口口水,讪讪道:“不想死,总有诡辩,您也瞧着了,她攀咬云晚意不成,又要拉云柔柔下水,鬼的很。” “可那信纸。”常景棣眯着眼,缓缓道:“本王没看错的话,出自墨香阁。” 惊蛰配合着道:“墨香阁专供皇室的笔墨纸砚,偶有对外,皆有记录,也不是淮安侯府庶出小姐能用得起的。” “而且对外售卖的纸上全有特殊记号,每一张都有,只要拿着信纸去问,就能知晓。” 云恒益没注意信纸,闻言身子一顿。 云柔柔亦是紧张不已,信是香草一手处理,她也没注意到,没想到留了这么大的隐患! 她捏紧了帕子,使劲在香草身上推了一把。 香草被推的一个趔趄,几步朝前扑在地上。 云恒益脸色又是一黑:“你出来做什么?” “王爷,侯爷,是,是奴婢。”香草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和堂小姐勾结,拿了二小姐房中的纸,企图陷害。” “哟,还有不打自招的?”惊蛰挑眉,疑惑道:“这又是哪一出,王爷面前,你可想好了再说!” “是奴婢,奴婢在二小姐身边受尽委屈,早就对她怀恨在心。”香草按照云柔柔的话,搪塞道。 “堂小姐找奴婢时,奴婢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如今主子们都在,堂小姐也被抓了,奴婢只有坦白,但求能免去一死!” “不知死活的贱婢,按照家规处置!”云恒益呵斥完,讪笑着看向常景棣:“王爷,您看……” 第179章 不算没收获 云柔柔进门就看出来了,云恒益并没有觉得她不该对付云晚意。 这几个月,云恒益看清楚云晚意的脾性,知道她不可能妥协,也不会为了淮安侯府受半分委屈,甚至把云家当仇人。 连云怀瑜,都被她逼得背井离乡! 一个满是反骨心拴不住的亲血脉,和一个养了多年听话懂事又好拿捏的养女,云恒益当然偏向后者。 云家三兄弟还没长成到足以支撑家族,只有靠女儿们的婚事。 镇北王被皇上忌惮,又拖着满是旧伤的身子,不能再上战场,和他有婚约的云晚意,也就自然而然没那么重要了。 反而云英未嫁的云柔柔,有别的可能。 云柔柔正是想到这点,进门后才直接跪下认错。 同时,云柔柔的话也让云恒益愣在原地,原本扬起的手缓缓落下。 朝中大局未稳,储位悬空,又出了四皇子那样的事,皇上更是忌惮。 如今皇上决口不提立储的话,臣子不敢规劝,皇子们更是安分守己的厉害。 云恒益百般思量后,缓缓开口:“三皇子主动找你说起的?” 云柔柔点点头,小声道:“三皇子母族无人,无法提供助力,朝中大臣都是人精,位高权重的都在观望局势。” “他们都想把女儿嫁给最有希望的皇子,三皇子有自知之明,而云家随时勋爵,却无多少实权,两两联手,也算机会……” 云恒益眼睛微眯,随即摇头道:“可三皇子最不受宠,否则那些老狐狸们,也不会默契的都不对他伸出橄榄枝。” “我们和他联手,极大可能鸡飞蛋打。” “现在也没别的机会,不是吗?”云柔柔正了正身子,道:“云家地位不如从前,又有四皇子的事挡在前面,其他皇子也不会和我们搭上关系。” 云恒益没有开口,紧蹙的眉心,倒是泄露他的沉思。 云柔柔趁热打铁,继续道:“我瞧着,三皇子并不像面上瞧着的温润,他早就有谋划。” “不如我们赌一把,若赌对了,有从龙之功,起码能保证淮安侯府大几十年的荣耀!” “若赌输了呢?”云恒益终于说话,神色间越发忧虑:“你三个哥哥需要前途,咱们家输不起!” “上了赌桌的人,谁敢保证一定能赢?”云柔柔见他有些许松动,紧跟着道:“先前咱们把筹码压在最有可能的四皇子身上,结果呢?” “四皇子沉不住气,自己毁了,连累母族,三皇子不同,他没有任何后盾,只能谨小慎微,精心谋划,每一步都思虑再三。” “且今日,他也愿意和我们合作。” 云恒益依旧蹙着眉:“可,我们能给他提供什么?” “三个哥哥,还有苏家。”云柔柔咬咬牙,道:“边关纷扰,外祖和舅舅作为武将,正是盛宠,我们云家偏向三皇子,苏家自然牵连。” “苏家疼爱母亲,这么多年都是跟着淮安侯府的脚步而动,不成问题。” 云恒益吸了一口气,道:“容我仔细考虑,再说吧。” 云柔柔拧着眉,轻声道:“父亲,我已经答应了。” “你!”云恒益又惊又怒,提着一口气,又实在不好发作。 良久才道:“你先出去吧。” 出了书房,云柔柔一改在云恒益面前的柔弱顺从,眼神透着轻蔑与狠厉。 云家企图用她来换苏锦的名声,她反抗不得,只能暂时认下这口恶气。 可她要利用这一次反绑住云家,让云家再也不敢轻她慢她,将她当挡箭牌! 她要让云家所有人,都臣服于她! 所以,这也是她为何不事先和云恒益商量,就答应常牧云的原因。 先斩后奏,云恒益哪怕看不上常牧云,也不得不按照她的规划去走! 就是可惜,身边没有能用的人了。 雯一给她替罪而死,香草也死了,是时候重新找心腹了…… 另一边,双喜扶着云晚意回去,一路上神色都很奇怪,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有事说事。”云晚意瞧她那难受样儿,也猜到了几分,道:“我们之间没什么问不得的。” “奴婢就是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双喜大松一口气,一股脑问道:“摔坏百雀朝凤是真,拿您的东西充门面是真。” “联手堂小姐下药害您是真,让香草顶罪也是真,证据确凿,护短的大夫人又不在,您为何不痛打落水狗,直接将二小姐赶出淮安侯府?” 云晚意笑了笑,随手从路边揪下一片长青叶:“证据确凿,可哪一项,能认定是云柔柔所为?” “堂小姐的证词啊!”双喜越说越气,鼓着一张脸,河豚似的,道:“堂小姐都说的那般清楚了!” “云双双是个蠢货,事发后她若直接指认云柔柔,云柔柔铁定栽了。”云晚意将叶子一分为二,道。 “可惜,她一开始还是相信云柔柔的计划,准备把脏水全部倒在我身上,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云柔柔有准备的时间,同时,云双双再度攀咬失了信服力。” “张武忌惮我,不敢乱说,担心把我牵连出来,一口咬定是云双双约的他,至于香草,就更好解释了。” “她没绿蕊的狠心,心有牵挂就有软肋,明显云柔柔早就有让香草自尽的打算,云家又好面子,自然而然算了。” 双喜听懂了,却还是不忿:“不是还有镇北王在,镇北王显然是向着您的,您若是咬定被冤枉,王爷会给您讨回公道的!” 想到常景棣,云晚意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封信她没看到,却也能猜到内容,无非是指证她行为不端,想让常景棣亲眼看到捉奸的场面。 常景棣这种身份,会亲自前来,本就叫人意外。 更意外的是,在香草自尽后,他还在继续追究。 还有他临走时候加的那句话,主动点出百雀朝凤的价格。 身份摆在那儿,又不缺钱,还关注百雀朝凤那点银子? 一旁的夏至见云晚意眉心紧锁,接话道:“奴婢瞧着,王爷是当真想给小姐一个公道。” “只是二小姐那边准备充足,侯爷有心袒护,万事大不过一个证据,王爷的身份也不好干预臣子家事。” 云晚意又想到常景棣那句‘会有个结果’。 保不齐,镇北王府的人查到了什么。 双喜还在愤愤不平:“那就这么算了吗,让她猖狂一次,接下来谁知道会不会得寸进尺?” 云晚意敛了敛心神,道:“也不算无果,百雀朝凤摔碎后,云柔柔那些作为让众位小姐寒心不满。” “又被揭穿百雀朝凤是我的东西,她精心维护的名声已经坏了,往后没有人敢主动亲近,还拔掉了云双双这个祸害。” 前世,云双双看中常牧云后,没少和云柔柔勾结,给云晚意使绊子。 云晚意死在冷宫时,云双双再不济也混上了嫔位,云柔柔还留着她继续当对付其他妃子的爪牙! 今日云双双这替罪羊当的不算冤枉,也算赎前世那些罪孽吧。 双喜撇撇嘴:“堂小姐还以为二小姐是什么善男信女,非要与虎谋皮,这下好处没谋到,命没了。” “我提醒过云双双姐妹,是她自己蠢。”云晚意说着,话锋一转,别有所指道:“香草死了,云柔柔身边没有可信的人。”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院子里还有谁得力点?” “二小姐素来谨慎,先前只信雯一,雯一死后提了香草上去。”双喜想着,分析道:“若说都得是府上的老人,估计就樱草了。” “樱草胆子大心细,因为长得不好,瞎了一只眼,模样吓人,一直不得重用,多年才混了个三等洒扫婢子。” “想法子接近。”云晚意揉着眉心,道:“另外盯紧云柔柔,她不一定继续用院子里的人,极有可能去人牙行买。” “明白。”夏至点点头,不屑道:“二小姐身边的人,谁还敢为她卖命,前面都死了俩了。” 云晚意没搭话,思绪回到宴会时。 她亲眼看到云柔柔和常牧云的互动。 真好,这渣男毒女终于绑在一起了。 有前世的记忆,对付起来也容易。 只是,明天必要去镇北王府一趟了…… 与此同时,常景棣还在回府的马车上。 想到今日之事,他紧拧的眉心,就再也没舒展过。 惊蛰不敢搭腔,默默祈祷这把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祈祷还没结束,就听常景棣冰冷的声音响起:“小乞丐怎么处置的?” “您没发话,暂时还留在义庄。”惊蛰小心翼翼道。 “挪去王府。”常景棣按了按眉心,道。 惊蛰大惊,刻意压着的语音明显上扬:“挪,挪去王府作甚,一个无家的乞丐,要不丢去乱葬岗。” “他所中的毒是什么,查出来了吗?”常景棣冷冷问道。 惊蛰摇摇头:“还没,来汇报的人只说毒十分罕见。” “这就对了,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么多罕见毒。”常景棣顿了顿,道:“她明日会来。” 第180章 连树一起砍掉 常景棣直觉不对。 他中的附骨之疽罕见,苏震天中的掏心掏肺罕见。 如今连个小乞丐中的毒都罕见。 罕见毒药这么不值钱了? 惊蛰不知他的想法,又是一愣:“您说的她,是大小姐吗?” 常景棣缓缓点头。 太后下令要云晚意跟着金嬷嬷学习礼仪,本来是一日一次,常景棣瞧她每日事多,日日去的确劳累。 心疼之下,这才找了借口,改为三日一次,恰好和给帝景施针的日子错开。 明日是云晚意来学习礼仪的日子,就算不是,经过今日的事,她明儿也会上门。 “大小姐医术精湛,定跟着高人学过。”惊蛰见他不语,讪笑着道:“定能知道小乞丐中的什么毒。” 常景棣依旧捏着眉心,没顺着惊蛰的话说,只问:“去三峰村的人,还是没消息?” “有,但消息的作用不大。”惊蛰顿了顿,道:“还要继续吗?” “继续。”常景棣仰面靠在马车后背上:“另外,盯紧常牧云,他的性子,不像会接常青则盘的人。” “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除非,他准备利用云柔柔接近淮安侯府和苏家。” 惊蛰嗯了一声,旋即又恍然道:“所以淮安侯要明着偏袒云二小姐,是因为三皇子?”. “大概。”常景棣微微眯着眼,道:“只是,云恒益也是老狐狸,这件事应该是云柔柔起的头。” “提醒沐泽,别傻傻的给他人做嫁衣。” …… 处理完白梅苑的事,大家回去都很晚了,谁也没追究其他。 次日起来,老太君便将所有人叫到了后院祠堂,连病着的苏锦也不例外。 给祖宗排位上香后,老太君才沉沉扫过众人:“昨晚的事,让淮安侯府又丢了一重人。”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也把丑话说在前,谁再有抹黑淮安侯府的行为,直接家法伺候,再逐出府。” 说着,老太君锐利的眼神看向云广新:“你们带来的人死了三个,这年,想必你们也无法安心过下去了,今日就收拾东西,离开云家吧。” “老太君!”云广新神色憔悴,惶恐道:“是我管教不当,可姝姝和天翼是好的,这老远跋涉实在辛苦,您总要让我们过完年……” “过的下去吗?”老太君不等他说完,打断道:“且不说那个身世不明的肖楚死的蹊跷,钱氏和云双双做了什么,大家都清楚。” “若继续留你们,谁知道你们几人会不会因恨生事,淮安侯府经不起折腾。” 钱氏的死是因为云晚意,云双双昨晚也被沉塘了,若说云广新和云姝姝兄妹没有怨恨,谁都不信! 云广新还要说话,云姝姝咬着牙,道:“父亲,算了,我们回去吧。” “这……”云广新百个不愿,瞧着老太君的神色,也不得不先答应:“好,我们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云广新父子三人离开后,并未离开上城,而是在城西找了个院子住下。 当然,这是后话。 看着几人离开,屋内其他人心中并无想法,本来他们一家人也就过年的时候回来,没什么感情。 解决完云广新几人,老太君又沉沉看向云柔柔:“云双双和香草的死,应该为你敲了警钟吧?” 云柔柔清楚老太君肯定看出了所有真相。 她没有应,而是跪下道:“祖母,云双双和香草实在糊涂,也是我管教不利,我是有错,请您责罚。” “仅仅是这样?”老太金蹙着眉,问道:“没别的错?” 云柔柔垂着眸子,没有答话。 老太君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罢了,你这性子死不承认,我早该看清的,既是如此,你就去佛门静静心吧。” “红霞,去帮她收拾行礼,送去庵堂,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接回来!” 云柔柔依旧没做声,却是抬头,看向横着脸的云恒益。 云恒益蹙着眉,看到她的视线,眉心越是紧拧:“母亲,昨晚我问过柔柔,一切事情的确和她无关。” “云双双贪图镇北王的权势,想解决云晚意取而代之,联合婢子香草做了这一出,也有把柔柔拉下水的打算。” 老太君盯着云恒益,眼神复杂:“你确定?” “确定。”云恒益避开老太君的审视,转而朝地上的云柔柔道:“往后仔细些,别让婢子把你给卖了。” “父亲教训的是。”云柔柔又垂下眸子,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老太君看云恒益都在偏袒云柔柔,心猛然一坠:“恒益,我再问你一句,云柔柔送不送走?” “既然她没错,送走做什么?”云恒益顿了顿,道:“再说三皇子如今正和她亲近,若是一桩姻缘呢?” “好,好,我老了,看不清你们要做什么。”老太君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云柔柔不送走可以,但苏锦和她做的那些事实在丢人。” “掌家的事,还是由秦霜继续吧。” 秦霜颇为惶恐,往前道:“我,我怕是做不稳妥。” “硬气些,遇到事来和我说。”老太君若有所指道:“有我在,这府上没人敢刁难你。” 秦霜这才惶恐不安的应下:“是,我定不辜负您的希望。” 苏锦脸色极度难看,一张脸都要垮到地上了。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说什么。 毕竟联合云柔柔偷盗云晚意的脂粉,的确丢人丢到家了! 这时,云柔柔再度开口,柔柔弱弱,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心疼:“母亲到底是苏家的人呢。” “舅舅刚回没多久,要是被苏家知道母亲受这种委屈……” “苏家知道又如何?”老太君冷笑道:“犯了七出,便是休妻,苏家都不敢说什么,要你来多嘴?” 云柔柔不敢说话,视线,却又一次看向云恒益。 他们的计划,苏家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云恒益知道云柔柔的意思,叹了一声,解围道:“母亲,大夫人还在,哪有让二夫人掌家的道理,说出去实在不妥,叫人看笑话啊!” “哼。”老太君冷哼着,眼角眉梢都带着讽刺:“大夫人联合二小姐偷盗,堂小姐联合二小姐的婢子下药作恶。” “二小姐以大小姐的东西冒充,还让宾客吹了半日冷风吃了冷菜,淮安侯府的底子昨儿就掉的一干二净,还怕别人知道什么?” 云恒益张了张嘴,没找到话辩解。 老太君又道:“你若早些管些后宅的事,约束媳妇和闺女,也不会闹到现在的局面,事就这么定了,你还当我是母亲,就别再劝!” 老太君是真怒了,云恒益只能点头。 临出去时,老太君朝云晚意道:“你扶我回静园。” 这,摆明是有话跟她说。 云晚意蹙了蹙眉,到底还是上前扶住老太君的手。 昨儿那出戏,云怀瑾和云怀书也清楚谁对谁错。 只是为人子,不能责备母亲。 他们也明白苏锦的性子,事后定然更恨毒了云晚意,梁子越结梁越大,无法规劝。 二人今日没偏袒,亦没有干扰老太君的任何决定,只悄悄将攒下来的月例银子,交给了绿荷。 云晚意跟着老太君去了静园。 老太君吩咐红霞把婢子全部带走后,才对云晚意道:“今日我的处置,你可满意?” “老太君说笑,淮安侯府您为大,您如何处置都好。”云晚意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 “不止要给你交代,还有镇北王那边。”老太君顿了顿,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大家族牵扯太广,我没法完全放弃苏锦。” “也没法干扰你父亲的决定,这是最好的结果,好歹,他们经此一事会有所收敛。” 云晚意本来也没觉得能把云柔柔一击毙命,云柔柔要真这么弱,前世也不可能害得她那个下场。 再说了,云晚意有几百种法子让云柔柔死的悄声无息,只是,死往往才是最好的解脱。 她的计划,从来都是让云柔柔,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所有在意的东西。 亲情,淮安侯府的庇护,爱情,男人的恻隐之心,还有她最看重的名声…… 越想得到的东西,却偏费尽心思都保不住,折磨才开始呢! 云晚意依旧垂着眸子,浅浅应道:“是。” 老太君听出她的不情愿,叹道:“前几日读起佛经,偶然瞧见一句话,因果自有报应。” “同理,烂掉的果子自然会从树上掉下来,无需要你动手,再染别的因果。” 云晚意终于抬头,表情平淡:“果子成熟有长有短,我以为,既然烂了,就要等还没成熟,连树一起砍掉!” “祖母脸色不好,想来身子还是没恢复,您好好休息,我得去镇北王府学习规矩了。” 她表情是淡然,可那眸中,分明含着狠厉! 老太君看着她清瘦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声。 红霞安慰道:“大小姐好歹愿意叫您祖母了,您也别太担心,儿孙有他们的想法。” 老太君却想到云恒益对云柔柔苏锦的维护。 云家,要变天了! 第181章 时局变了 从静园出来,云晚意抬眼看向天空。 这才早晨,天色就灰暗的很。 就如云家,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流不端的发酵酝酿。 就等哪日,一触即发。 风也很大,吹的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 “瞧着有暴雪来。”双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空,道:“奴婢命人备好马车,再换上那红色的狐皮斗篷。” “是有暴雪,昨儿还晴空万里。”云晚意低下头,笑道:“短短一夜,时局就变了。” 双喜听出她话里有话,逗着开心道:“不管怎么变,您始终是云家大小姐,未来的镇北王妃,又有一身好医术。” “整个上城的千金谁也比不上您,用不着搭理那些跳梁小丑。” 云晚意笑了笑,没搭话,回萃兰苑准备东西。 恰好在院子里,遇到云柔柔带着人来萃兰苑搬东西。 “姐姐,昨天那些事我是真不知情。”云柔柔看到云晚意,一脸的悲伤,上前拉住她的手解释道。 “也怪我没管教好香草,有一阵脾气大了些,她做事又不利索,忍不住拿她撒了气,没想到这贱婢如此记仇。” “恨我就算了,还差点连累了姐姐。” 云柔柔歉意十足,面上也配合的极好,唯独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云晚意一眼就看穿了,似笑非笑道:“是吗?” 她眼底一片清冷,面上也和从前一样淡淡的。 本就是浓颜昳丽,这样看去,更矜贵疏离。 周身气质也不容小觑,仿佛她才是后宅娇养长大的,从不曾流落在乡下多年。 对比之下,云柔柔实在用力过猛。 不知道是不是接连败给云晚意,云柔柔颇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总觉得在云晚意面前,她那些把戏,云晚意能一眼看穿。 越这么想,云柔柔越有在云晚意面前压一头的想法,继续道:“是啊,若非父亲出面护着,我昨儿可要被香草害惨了。” “唉,也为此,父亲担心我的安危,把我凶了好一顿。” 云晚意如何听不出云柔柔话里的炫耀,无非在提醒她,云恒益的心向着谁。 要换做前世,云晚意或许真会伤心难过一阵子。 可现在的她,今非昔比。 她不在乎苏锦的心向着谁,不在乎老太君的心向着谁,也不在乎云家三个少爷的心向着谁,更别说云恒益了。 “有人护着,多享受也是好的。”云晚意不动声色道:“靠山总有倒的时候,万一哪一日没人撑腰,你岂不是危险?” 云柔柔身子一僵,想到常牧云,面上又多出几分笑意:“只怕要让姐姐失望了,这份维护,多半会经久不衰。” “倒是姐姐那边,镇北王虽现在对你好,那是还没过门,谁知道往后如何,他身子又不好。” 云晚意抬了抬眸子,话锋一转,道:“说起镇北王,昨儿他说百雀朝凤的价值,你也应该听到了。” “万金不是小数目,整个淮安侯府卖了都赔不起,与其心思放在我这儿,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填那窟窿吧。” 说起这个,云柔柔面色又是一变。 她刚才和云恒益说起此事,云恒益竟然有让常牧云拿出一半银子的想法。 万金还只是个大概,那得多少两银子才能配得起。 常牧云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子,又怎么可能拿的出来那么多银子。 再说现在,他们和常牧云是互相利用,谁也不用讨好谁,又怎么可能让他拿银子。 逼得太紧,云柔柔还是担心会吓走常牧云,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要再不成,在上城稍微有门面的人家,她都嫁不进去! 最后这话题算是不欢而散,云恒益一时间还没想到好的法子。 云柔柔沉着脸,道:“没事,父亲会帮忙想法子的。” 看云柔柔那一幅吃瘪的样儿,云晚意心头舒展了几分,继续道:“百雀朝凤有人替你赔偿,可偷盗脂粉的事无人替你承担。” “堂堂淮安侯府的二小姐为了五百两银子的东西偷盗,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掉大牙的程度。” “绿蕊攀咬而已。”云柔柔还在死鸭子嘴硬,明显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冷声道:“我进去收拾东西了。” 雯一和香草相继出事,云柔柔身边只跟着个面生的丫鬟。 那丫鬟一只眼全是白色,眼眶周围更是疙疙瘩瘩的疤痕,拳头大小,看上去十分骇人,估计就是双喜提到过的樱草。 似乎察觉到云晚意的目光,樱草飞快抬头看了眼, 恰好和云晚意视线相对,又惶恐的低下头,下巴都快戳到胸膛里面去了。 云柔柔带着樱草进门,没一会又出来,单独离开。 倒是那樱草,出去后带着好几个婆子进来搬东西,婆子也都面生,是没见过的面孔。 “小满,你也带人去白梅苑把东西拿回来。”云晚意收回眼神,吩咐道:“仔细些,尤其是那些个易碎的东西。” 小满心细,又有夏至盯着,两人办事稳妥,云晚意索性带着双喜出门,去了镇北王府。 照例,还是先跟着金嬷嬷学习规矩礼仪。 云晚意规矩上稳妥,早就挑不出毛病了,也就走个过场。 金嬷嬷甚至都只教了一点,就让云晚意吃着点心喝茶休息。 王府的点心比外边做的好多了,软软糯糯,又带着花香,云晚意吃了一个后,似不经意问金嬷嬷道:“王爷在家吗?” “在呢。”金嬷嬷对云晚意颇为恭敬,回道:“用早膳后就在书房,小姐想见王爷?” “有些事请教王爷,不知道方不方便?”云晚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道。 金嬷嬷喜笑颜开,高兴道:“您要见王爷,哪有不方便的,很方便呢,来,老奴带您去。” 书房和她学习礼仪的位置一南一北,要穿过大半个王府。 路过后院,瞧着不少花匠正在路边捣鼓花草,云晚意好奇之下,多问了一句:“这个季节栽花,怕是不容易成活。” 冬日冷得很,暖房尚且不好养活花草,更别说这小道上。 加上近日要来寒潮,不是大风就是暴雪,镇北王府真是有钱烧的,折腾这个? 云晚意还在想着,金嬷嬷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姐不认识这花?” 说是花,其实不然,几乎全是绿叶,也就寥寥几个花苞,还是绿的,看不太出来。 金嬷嬷这一提醒,云晚意后知后觉道:“瞧着像是绿萤花。” “就是。”金嬷嬷笑意更甚:“也不知道王爷打哪儿听来的,说这种花是佛祖座下的莲花所化,能保佑人。” “这不,后院种的都是,等开花的时候,估计很好看。” 云晚意笑了笑没搭话。 绿萤算得上是她最喜欢的花,不仅闻上去有股淡淡的清香,能安神宁心,药用也极好。奇快妏敩 前世种过,不过常牧云不喜欢闻那味道,她也没再碰过。 没想到镇北王倒是误打误撞,和她喜欢同一种花。 要真和常景棣成婚,不见得全是坏事,至少,他们喜好相同。 云晚意想了想,还是提醒道:“绿萤花看似好养活,实则娇贵,受不得冻,尤其是新种的。” “寒风天多半活不成,与其糟蹋东西,还不如等隆冬过了,惊蛰后移栽。” “是吗?”金嬷嬷跟着笑道:“不过王爷吩咐的,奴婢们也不好忤逆,也就看缘分了。” 金嬷嬷还有一句话没说。 王府花匠都是一顶一的好,怎么可能不不知道绿萤花的栽种季节。 只是,开过年就要准备大婚,现在种下,精心养护,云晚意嫁过来才能看到开花。 常景棣通过寒霜,知道这是云晚意最喜欢的花,特意为她准备的! 越算独一份的惊喜吧。 既是惊喜,金嬷嬷自然不会告诉云晚意目的,打着哈哈过去,两人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惊蛰守在书房前,恰好谷雨从里面出来。 见到谷雨,云晚意眼睛微眯——这不是帝景身边的近侍?! 帝景的心腹,怎么会单独来常景棣的书房? 谷雨刚来汇报完,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云晚意,也怔了怔,随即装作不认识擦肩而过。 云晚意好奇之下,多看了谷雨两眼。 金嬷嬷没注意,上前通报:“王爷,云大小姐来了。” 常景棣刚发完火,怒意尚未完全消退,沉声道:“进来。” 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对,金嬷嬷愣了愣,眼神在云晚意身上稍微停顿,道:“既是有话要说,老奴也就不进去了,您自己进去,可好?” “好。”云晚意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道:“多谢嬷嬷。” 常景棣坐在窗棂旁,背着光,整个人都晕成一团,看不清表情。 云晚意意识到不对,估摸着帝景派人来和常景棣说过什么,气氛正低。 行礼后试探道:“臣女是不是来的不巧?” “没有。”常景棣捏了捏眉心,抬眸道:“云大小姐来找我,有事?” “多谢王爷昨日前去解围。”云晚意顿了顿,觉得有些刻意,又道:“臣女听闻王爷腿疾,给您送些自制的药,希望能为王爷分忧。” “你有心了。”常景棣指了指桌前,道:“放在那边吧,我腿脚不利索,就不亲手接了。” 云晚意将药瓶放好后,没有立刻离开,也没说话。 瞧那样子,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常景棣察觉到这点,主动道:“有话直说,你我迟早是一家人。” 都这么说了,云晚意索性顺着他的话道:“既要成为一家人,有些事总不好便宜别人,有个交易,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听?” 第182章 不介意交易 听到交易两个字,常景棣眉头微不可闻的蹙了蹙。 他和云晚意之间,明明就要成婚了,不该是交易。 哪怕她暂时还不清楚他的爱意,还不清楚他的心。 常景棣动作再细微,云晚意还是从他眼底察觉了些许情绪:“王爷不愿意,就当臣女这话没说。” “说吧。”若交易能逐渐拉近两人的距离,常景棣不介意,又补充道:“你我之间,不需要用尊称。” “你也不需自称臣女,显得疏离。”说完,后知后觉担心云晚意误会什么,顿了顿道:“我们之间的婚事是先帝所定,没人能更改。” 云晚意本就不是矫情人,虽不知道他这话意味着什么,但下意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好,王爷是明白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了。” “舅舅回来后,曾和我说起王爷身中剧毒,恰好,我知道还有别人也中了同样的毒,奇门之毒出现的如此频繁,王爷不觉得奇怪吗?” 常景棣微微挑眉,没有直接搭话,像是在等云晚意继续说下去。 他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云晚意会因为此事主动上门。 通过寒露,常景棣早就知道苏震天和苏威回来了,也知道苏震天身中剧毒。 常景棣和苏家一直没来往,那日云晚意为苏威的夫人破腹取子,他担心出问题,必须出面。 正好,和苏威说起中毒的事,恰好是一个合理而不被怀疑的理由。 以苏威和云晚意的关系,事后也肯定会提及中毒的事。 云晚意打量着他的情绪,没察觉到抗拒,才继续道:“不知王爷还记不记得前几日,皇后娘娘要我把脉调理身子?” 皇后和这件事风牛马不相及,她能提到,肯定有所关联。 常景棣微微蹙眉:“记得,可这和皇后有什么关系?” “有关与否,我不好说,王爷自行判断。”云晚意凤目微眯,轻声道:“从皇后娘娘的脉象上看,的确有问题。” “她中了一种叫经年月久的毒,这种毒和王爷所中的附骨之疽一样,出自玄门。” “玄门消失已久,不论医毒,皆销声匿迹,如今却又全出现在上城,必有牵扯。” 常景棣眉心依旧紧拧着。 皇后久居深宫,膝下无子,唯一一个固伦公主得宠,也无关皇储,宫妃犯不着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所以,她为何中毒? 除非…… 常景棣想到一种可能,眼神越发幽暗。 云晚意知道他应该察觉了什么,点明道:“细想,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要我把脉,有些蹊跷。” “甚至还威逼我开方子,这方子下去,不论好坏,皇后娘娘身子出了问题,我必受牵连。” 不得不说,这一招其实很高明,以皇后凤体设下圈套,一箭双雕。 云晚意把出皇后体内的经年月久,说明她医术高明,极有可能治好常景棣,是个祸害,必须除掉,留不得。 她没把出皇后问题所在,那皇后就以身子不适,让她开方子调理。 站在皇后和太后的角度看,淮安侯府的家世不足,云晚意要想将来立稳镇北王妃的位置,最好有多重保障。 能给皇后调理身子,拉近和皇后太后之间的距离,云晚意不会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她与镇北王的婚约是先帝所定,铁板钉钉,她出事,又定会牵连常景棣。 只是,皇后和太后设计一场,万万没想到,云晚意选择了第三条——咬定皇后无事,拒绝开方子。 常景棣捏着珠子的手微微一顿,顺着她的话往下,道:“所以,皇后身上的毒,是自己下给自己,贼喊捉贼。” “我是这么怀疑的,可惜没有证据。”云晚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话锋一转:“皇后给自己下的毒,与王爷身上的毒同出一门。” “这也不得不让我怀疑,王爷中毒,是谁的手笔。” 常景棣到现在都没揪出幕后黑手。 甚至,连线索都很少。 他也怀疑过是皇宫里面那位的手笔,可惜没有证据。 玄门不想搅进任何风波,消失多年,查无可查,毒药多半是玄门消失前留下的,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地方。 时间能抹平一切,多年前的事查起来大动干戈,容易引人怀疑。 常景棣收回心绪,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交易是什么。” “那位不可能自己动手,下在王爷身上的毒,也不可能是皇后做的,他们需要一个傀儡办这件事。”云晚意顿了顿,若有所指道。 “但这傀儡必须亲近不坏事,好掌控,没有太大的势力,还没有惹人怀疑的背景,我对皇室关系不了解,王爷以为,这人是谁?” 常景棣几乎瞬间想到常牧云。 常牧云母族不盛,生母被皇上所厌恶,连带他也不讨喜。 他性子温和从容,对待谁都是不争不抢的态度,甚至还带着些许规避和不易觉察的讨好,明眼人看着是想明哲保身。 就比如此番,最令人看好的四皇子常青则忽然毁了,众位皇子里没有冒头的人,私下臣子们也会揣度。 可,谁都不以为常牧云会有机会。 他暗中为皇上办事,成为皇上杀人的刀,也不是没可能…… 常景棣修长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没有点出心中的怀疑,只扬着语调道:“所以……” “交易便是我帮王爷解毒,揪出幕后下毒的人。”云晚意说到这,停住了话题。 常景棣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她,手指继续敲在桌面上:“既是交易,你帮我一场,总有所求,明说吧。” 云晚意顿了顿,垂下眸子,道:“我只想安身立命,皇后既然想从我下手,有一次就有二次。” “放心,你因我被牵连,我不会让她动你。”常景棣直觉她没说完,沉眼道:“就这样?” “不仅是我,还有苏家。”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功高盖主,王爷最是明白这个道理。” “我所求很简单,有朝一日苏家置身水火,我希望王爷能拉他们一把,不求稳住荣华,只求保命。” 云晚意能保证苏家不会被云柔柔和常牧云拉下水,可架不住宫中那位的手段。 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有再大的本事,难道还能颠覆朝纲去忤逆弑君? 便是常景棣这种身份,也不能做这被千夫所指,背上万古骂名的事。 常景棣笑了笑:“好,我答应你做这笔交易。” 这个答案,也在云晚意意料中。 她眨眨眼,带着俏皮道:“往后就是同盟了,我交出诚意,卖王爷一个顺水人情可好?” 她一张浓颜,素日藏着情绪,看上去少年老成,冰冷难以接近,便是有笑意,也总让人有种难以接近的疏离矜贵。 如此表情,少了带着面具的生冷,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常景棣眼底不由生出笑意,微微点头。 云晚意还没开口,外边忽然想起一道急促又响亮的声音:“皇叔,皇叔!” 伴随着叫声,还有惊蛰慌乱的阻拦:“六皇子,王爷真在见客,您稍微等等。” “哎呀,惊蛰,我打听过,今日没人来王府,我真有要事,你拦着我,不如去通传皇叔。”常沐泽声音明显不耐,还压着几分火气。 “王爷有客人,那就下次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云晚意放下茶碗,起身时已经恢复成往日表情。 常沐泽的性子,常景棣清楚,今儿不见到他是不行了。 常景棣脸色也沉了沉,道:“也好,你需要人手,可以来跟我说。” 云晚意出去时,正好碰到门口的常沐泽。 常沐泽没想到常景棣真在见客,定睛一看,还是云家大小姐,他未来的皇婶。 完了,不会打扰皇叔的好事吧,他可记得皇叔对这位未来皇婶很满意啊! 常沐泽看向一旁的惊蛰,眼底多了几分求救的意味。 惊蛰收回阻拦常沐泽的手,顺势摊开:“瞧,小人没骗您吧,殿下坏事,王爷面前自求多福吧。” 看着惊蛰爱莫能助的样子,常沐泽吸了一口气,先和一旁的云晚意打招呼:“皇婶好。” “臣女见过六皇子。”云晚意下台阶的脚步微顿:“尚未成婚,六皇子称呼不妥。” “迟早一家人,妥的。”常沐泽死马当活马医,提高声音道:“我不是有意打扰皇叔和皇婶,要不,你们继续,我先走。” 云晚意:“……” 六皇子年纪轻轻,耳朵不好? “事情谈完了,不算打扰。”云晚意耐着性子,强调道:“六皇子称呼不妥。” “妥妥的。”常沐泽挤出笑意,笑的比哭还难看。 云晚意蹙了蹙眉,最终选择先走。 看着云晚意的背影,常沐泽轻咳一声,站在门口叫道:“皇叔。” “不是嚷嚷着要见,还装模作样干什么。”常景棣声音很低,却也没明显动怒:“滚进来!” 以常沐泽对他的了解,多半是那几声皇嫂奏效了。 常沐泽知道不会有事,闪身进去。 而云晚意,出王府去了德善堂。 第184章 不知道解药的毒 常景棣和常沐泽都带着期待,两双眼睛落在云晚意身上,企图听到什么好消息。 云晚意垂下眼眸,避开两人的视线,苦笑道:“若真有办法,我不至于这么着急。” 常沐泽有些着急,迫切问道:“听闻皇婶医术高明,远超于上城任何一位大夫,难道连你也没办法?” 云晚意没计较那声皇婶,叹道:“能看出这种脓疽,还是因为曾在医术古籍上看过记载,但也仅仅是看过,没遇到过实际例子。” “且那古籍并未记载化解办法,只隐约提到一个关键之物,暂时只能先摸寻。” 常景棣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凝神道:“确定传播路线,只有接触吗?” 云晚意点点头:“用过的东西,碰到过的物件,都极具传播,若在家呆着不出门,会减少很多麻烦。” “可……”常沐泽惨白着脸,道:“今日腊八,有集市摆出来,我早晨赶来王府的路上,就已经遇到了不少人。” “拖到现在人山人海,只怕已经晚了,为避免引起恐慌,也不敢乱说,怎么让人听话回家呢!” 云晚意咬了咬嘴唇,小声将已经吩咐下去的话,说了一遍。 刚说完,常沐泽就忍不住惊道:“皇婶,你这一招,会让父皇那边抓到皇叔把柄的!” “沐泽!”常景棣沉声呵斥了一句。 常沐泽委委屈屈的闭嘴,眼神却还带着不满。 “如果我没猜错,第一个发病的人,定是从镇北王府出去的。”云晚意看了眼常沐泽,视线转而朝向常景棣。 “要真这样,圣上追究起来,王爷责任更重,不如先以这个借口拖着时间,王爷现在即刻进宫,对皇上说明情况。” “可……”常景棣顿了顿,意有所指道:“皇上若问起谁发现的,如何解释?” 直接说是云晚意,肯定会把她牵扯进去。 常景棣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要是她有危险,不如这口锅由他背着。 云晚意也想到了这点,那日皇后试探,多半也是因为担心她的医术太好,能给常景棣医治。 云晚意想了想,道:“就说是洪钟,我这就去找洪钟,他医术不错,名声在外。” “这样一个有名声,被百姓喜欢爱戴的大夫,宫里的人只能护着,不能下手,不然不好给百姓交代。” “也好,劳烦你了。”常景棣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自己多注意,别染上。” 云晚意嗯了一声,拿出药丸递给常景棣和常沐泽:“我准备的解毒药丸,不知道对此有没有效果,先吃点。” 又叮嘱了几句后,云晚意准备离开,想到惊蛰,又道:“惊蛰最近回不来,他碰到小乞丐,肯定要染上的。” “我让他就在那义庄先呆着,王爷早些换个人伺候。” 从镇北王府出来,云晚意赶紧回到淮安侯府,叮嘱了几个心腹婢子,之后找到云恒益。 若说云恒益先前对云晚意是无感和利用,如今更多的是憎恶和不喜。 看到云晚意主动来找,云恒益几乎瞬时拧着眉心,阴阳怪气道:“什么风还能把你这尊大佛吹来?” “我没事肯定不找侯爷。”云晚意也懒得维持面上平和,直接道:“出事了,下令封锁淮安侯府吧。” “已经出去的婢子和小厮,暂时不能回府,府上的人不准出去,任何人都不行。” 云恒益极不喜欢她这幅颐气指使的样子,好像她才是所有事情的主导者。 云恒益脸色顿时垮了,不屑中夹杂着愠怒:“你虽即将成为镇北王府,可这侯府,还不是你说了算。”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声音平静如水:“我也不想管别人的死活,但这次事关大局,外边即将起瘟症。” “一旦传播开,谁也逃不掉,暂时无药可治,侯爷拿着全府上下大几十口人命不当回事,我也不劝了,好自为之吧。” 云晚意说完,不管云恒益,径直出了门,她是真不想管别人。 但毕竟在一个屋檐下,府上别人真的染上,萃兰苑的人也危险。 如果云恒益一意孤行,不肯信她,她也没办法,只要萃兰苑的几人不出院子就没大碍。 好在萃兰苑先前给云柔柔搭建了小厨房,她们主仆昨儿买了些东西,人少,不至于饿死。 云恒益盯着云晚意的背影,总觉得不简单,立刻招来小厮问道:“城中今日有异常吗?” 小厮摇摇头,一头雾水:“回侯爷,今日腊八,街上十分热闹……”. 话没说完,福伯从外边匆匆过来,道:“侯爷,外边很多官兵,说在城中发现逆贼,逆贼逃匿,抓捕困难。” “要求每家每户在家里足不出户,等官兵上门来搜寻!” 不对劲。 要真是抓逆贼,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和云晚意刚才说的那番话有关。 云恒益沉了沉脸,还是按照云晚意的意思,问道:“府上没人接触过外人吧?” “暂时没有。”福伯小声道:“要不要关门?” 云恒益点点头,蹙眉道:“关门,封锁整个淮安侯府,前后侧门都不让进出,已经出去的人,不准回来。” 福伯一顿:“不让进来,可早间有好几个丫头小厮出去,都是在府上多年的,这不让回来,他们去哪里?” “事情不太像抓反贼这么简单。”云恒益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担心云晚意的判断有错,只道:“谨慎些也是好的。” 福伯虽然怀疑,还是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云晚意在萃兰苑叮嘱几个婢子后,立刻出门去了德善堂。 今日腊八,病人不多,洪钟刚给人看诊结束,转眼瞧着云晚意,赶紧上前打招呼:“云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去旁边说。”云晚意看了眼周围零星几个抓药的人,带着洪钟往外走,低声道:“城中要出瘟症了。” “什么?”洪钟一惊,随即四下看了眼,哑着嗓子道:“这可是天子脚下,又无灾祸,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瘟症呢?” 云晚意的医术,洪钟最清楚了,他倒不是怀疑话里的真假,只是诧异。 毕竟瘟症一般情况下,都伴随着天灾,比如干旱,大水,泥石流,虫灾等,不可能独自出现。 尤其冬日天冷,冰雪居多,冬日不容易腐烂,更不太可能出瘟症。 周围没有别人,云晚意将昨晚的乞丐和今日全部一一和洪钟说了。 洪钟听的神色紧张,好一会才低声道:“我也曾听过脓疽,但过于匪夷所思难以想象,所以也以为传闻是假的。” “没想到世间真的有这种歹毒的东西,还出现了!” 云晚意没想到洪钟也知道,立刻问道:“那洪大夫知道怎么解吗?” 洪钟苦笑着摇头,道:“我是在一本古籍上偶然看到的,当时还想着,哪有东西能触之传人。” 和云晚意知道的差不多,云晚意出自玄门,都不清楚这些,看来这回棘手了! 云晚意沉着脸,道:“这件事不能耽搁,王爷已经进宫汇报了,往后只能由洪大夫出面。” 洪钟不知官场的弯弯绕绕,疑惑道:“您师出玄门,比我厉害多了,再说这瘟症一旦治好,名声大振……” 还没说完,云晚意就打断道:“正因为我的身份,不需要更多的名声了,也不好出面。” 说着,云晚意把发现的经过也一并说了,末了交代道:“往后不管谁问,都是洪大夫你先察觉不对,我只是偶然碰到你,才出手帮忙。” 洪钟点点头,旋即又问道:“大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研制解药。”云晚意顿了顿,又道:“只怕还是要从那小乞丐身上入手,洪大夫先跟我去义庄看看吧。” 义庄已经来了不少人,多半是暗卫弄来的,那些人全间接碰过和小乞丐有接触的东西。 惊蛰看到云晚意,赶紧上前,道:“小姐,义庄的老头儿找到了,不过人已经不行了,我让人埋在后山。” “人不行了?”云晚意蹙着眉,道:“怎么可能,我离开这儿的时候,瞧着他还好好的。” “不知道,说是去赌坊的路上忽然倒地不起,周身已经起了臭味。”惊蛰叹了一声,想起什么,又道。 “小乞丐的烧鸡找到了,丢在桥洞下面,不知道被什么吃了,只留了个架子。” 云晚意眼中带着些许绝望,知道这场瘟症,肯定阻止不了了! 解药还不知道多久能出来,和义庄那老头一样忽然死亡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 缓了缓情绪,云晚意睁开眼,道:“先去看小乞丐吧,我仔细想过,那脓疽毒肯定不可能是烧鸡里面的。” 小乞丐是被云柔柔找人收买送信去镇北王府,烧鸡多半是酬劳,云柔柔可弄不来这样的药。 除非,一直有人盯着云柔柔,要借她的手,把毒传出来形成瘟症! 按照现在知道的线索推算,这人熟悉云柔柔,还恨镇北王! 云晚意直觉和常牧云有关。 第185章 云柔柔知晓内情 这个念头一起,云晚意越想越不对劲。 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定是早有谋划。 那么,连常牧云接近云柔柔,亦或者常青则的事,都可能和常牧云有关。 他比前世谋划的还要早! 只是,他要坐上储位,为何要和常景棣过不去? 云晚意脑子乱的厉害,想到在常景棣书房看到的常沐泽,蹙了蹙眉。 直觉告诉她,常牧云知道常景棣支持常沐泽,所以他要除掉常景棣这座大山,再对付常沐泽。 且这件事,对常牧云而言,利益更大。 瘟症将常景棣拉下水,在百姓民不聊生的时候,常牧云再拿出解药,这份功劳,谁也比不上!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让洪钟在此观察小乞丐和别的病人,又让惊蛰维持里面的秩序,紧跟着骑马回到淮安侯府。 淮安侯府已经下令封锁,从门是没办法进去的。 云晚意索性从靠后面的院墙翻进去。 这院墙过去,必要经过白梅苑,如今住在里面的是云柔柔。 云柔柔这几日没出门,云晚意回来本就是从云柔柔下手,了解真相的,落地后忽然福至心灵,从后窗户凑过去听她在干什么。 刚靠近,就听云柔柔大怒的骂声:“都是被云晚意这贱人给害的,如今大街小巷都在我说拿了她的脂粉。” “祖母那边不是再三保证,事情不会透出去吗,怎么会大街小巷传遍了?!” 樱草声音带着奇怪的沙哑,说是规劝,不如说在拱火:“二小姐,想都不用想,定是大小姐为了看您丢脸,给透出去的呗!” 这话,无疑让盛怒中的云柔柔更是失去理智。 也不知道摔了什么,砰的一声后声音更是尖锐:“这个贱人!从她回来,就开始一点一滴拿走我的一切,把我从大小姐的位置,赶到一个死人呆过的二小姐位置。” “这还不够,祖母大哥三哥逐渐向着她,连眼高于顶的熙然郡主和清高自傲的余清鸿,都和她一唱一和!” “敢让我沦为上城笑话,这口气,我怎么可能轻易咽下去!” 樱草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好在大夫人和侯爷知道您才是依靠,对您一直很好。” “好?”云柔柔怒极反笑,呵呵了两声,道:“你以为他们真是为我好吗,他们是看重我身上剩余的价值!” “如今三皇子对我示好,淮安侯府也需要一个跳板,我就是那个被两边利用的可怜虫。” “小姐,您也别妄自菲薄。”樱草依旧劝着:“一个名声而已,大小姐刚回来,不也是污名一身吗?” “咱们直接忽略那些声音,风波不会持续太久,您有三皇子庇护,还怕翻不了身?” 樱草刚拨来身边,以云柔柔的性子,不太可能对樱草剖析内心,把这些话跟一个下人说。 云晚意听出云柔柔的声音似乎不对,应该带着醉意。 稍微联想,就知道刚才碎瓷的声音,多半来自酒壶或者酒杯。 青天白日就买醉来麻痹不甘,这样就要被击倒了吗? 云晚意站在窗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的报复才开始不久呢! 至少,苏锦和云恒益还因为利益向着她,真等到孑孓一身,一无所有的时候再哭,也不迟啊! 云晚意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正打算离开,却听云柔柔又道:“那贱人得意不了多久的。” “不就是仗着镇北王这层身份吗,镇北王要垮了,看她还怎么猖獗!” 云晚意眼睛微眯——云柔柔难道知道小乞丐传出瘟症的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常牧云那人多疑敏感,才刚接近云柔柔,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计划让云柔柔知道! 莫非,云柔柔心细,在和常牧云接近中发现了什么? 若是如此,云柔柔定会拿这个,作为面对常牧云时的底牌。 云晚意心中一想,有了主意。 她悄悄离开,回到萃兰苑,招来几人问道:“往白梅苑安插人手的事,如何了?” 双喜犹豫着,道:“您让盯着人牙行,二小姐的确找人买了两个婢子,这两个婢子也被我们提前收买。” “只是,二小姐虽然着急,却十分谨慎,不太信任那俩婢子,身边都跟着樱草。” “而樱草更像个铁桶,那意思要铁了心跟着二小姐,奴婢找人测试过,她真是油盐不进。” 云晚意想到刚才樱草那番话,的确是为云柔柔谋划。 “云柔柔的性子,不可能喜欢樱草。”云晚意蹙着眉心,道:“樱草又为何这么死心塌地?” 双喜摇摇头:“奴婢不知道,樱草那人独来独往,性子阴沉,在府上没交好的人,无法打听。” “是人,就有弱点。”云晚意按了按眉心,从桌下取出一瓶药道:“想办法加入云柔柔的饮食里。” “除了她,她屋里的婢子吃喝里也要加点。” 双喜接过药瓶,为难道:“奴婢们同吃同住,怎么能避开别人呢?” “她们喝水的茶碗固定,只要抹在茶碗口子上就行。”云晚意不能耽搁,又要去淮安侯府打听消息。 来回奔波之下,实在疲惫,准备小睡补充体力。 还没睡安稳,就听双喜含怒又警惕的呵斥:“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大小姐闺院,再不走我报官了!” “哎哎哎别叫。”那人很慌张,压着嗓子道:“我是镇北王府的,奉命给小姐汇报消息,大门进不来,只能用这个方式。” “没见过,你赶紧出去!”双喜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插着腰虚张声势:“不然我喊护院来了!” 云晚意只能打着哈欠爬起来制止:“双喜。” 双喜看到云晚意,气鼓鼓的嘟着嘴,不满道:“小姐,这人从墙头来的……” “我知道了。”云晚意听的清楚,不需要她帮忙介绍, 双喜还是一脸苦大仇深,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眼生,从未见过,也难怪双喜警惕。 见到云晚意,那人上前恭敬的行礼,道:“小人大寒,见过云大小姐,镇北王殿下派小人前来通报消息。” “皇上那边暂时稳住了,王府内已经有人发病,暂且不知牵连多少,大小姐这几日还是不去王府的好。” “已经发了?”云晚意心一抖,问道:“有多少人?” “发现问题的有十二个,没发现的就不好说了。”大寒顿了顿,又道:“有几个是后厨的,只怕牵连甚广。” 一日三餐都要经后厨的手,他们碰过,全府都有危险!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没事,你先回去,我会尽快研制出解药的,另外,我已经猜到人是谁了。” “如果顺利的话,能逼着他们拿出解药。” 大寒神色着急,道:“有劳云大小姐了,王爷叮嘱,请您务必要照顾好自己,这么大的担子,不该您一个女子去挑着。” 云晚意嗯了一声:“惊蛰病了,王爷身边缺人手,你赶紧回去吧。” 大寒依旧从墙头离开,云晚意站在庭院中却没动。 天空开始飘着小雪,不一会,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小姐站在这做什么。”小满取来斗篷和伞,道:“进屋吧,太冷了,这场雪一时半会停不了。” “好。”云晚意接过伞,道:“去将我先前带回来的药材准备好,我马上去试药。” 小满立刻去了偏屋。 双喜接过雨伞,似乎想到什么,小声道:“王爷和您倒是有默契。” 云晚意微微一顿:“什么?” “您给她们几个取名小满寒露夏至,王爷身边的人呢,叫惊蛰,这又来了个大寒。”双喜嘟囔道。奇快妏敩 “全是二十四节气里的,不约而同,不是默契是什么?” 云晚意当时是为了分辨。 府上的婢子,无非是花花草草取名,她一时半会想不到简单顺口的,就按照节气来了。 镇北王身边的人居然也是。 倒也……算一种默契。 云晚意转念,又想到常景棣的身子。 既有旧疾潜伏,又有附骨之疽没解,要是再染上瘟症…… 云晚意想到这,眼神暗了暗,直接去了偏屋捣鼓药材。 这一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简单的洗漱过后,云晚意正打算睡觉,外边不知怎么燃起不少火把,还伴随着各种脚步和说话的动静。 守夜的夏至好奇,去大门那边拦住人问了一嘴,回来汇报道:“听说是二小姐的白梅苑出事了。” “二小姐和近身伺候的婢子不知为何,忽然浑身起了东西,像是脓疮,已经派人去请大夫。” “那架势,似乎会传人,府上正在划分界限呢!” 开始了。 云晚意勾了勾唇角,道:“不管我们的事,先睡吧,记住我的话,别和任何人接触,这阵子也别拿外头的东西。” “是。”夏至赶紧解释道:“奴婢方才没碰到人,只隔着一丈远和人家说话。” 云晚意安稳睡着,其他人就睡不着了。 第186章 引她上钩 云柔柔起病很急,中午还好好的,晚上入睡前洗漱觉察不对。 周身都起了鸽子蛋大小的脓疮,没发现的时候还好,可发现后开始又痛又痒。 起初她只以为是心情不好,加上吃了什么东西才导致不适。 可很快樱草身上也起了。 紧跟着,只要在白梅苑里伺候的婢子,不论几等,都出了脓疮,症状几乎一样。 云柔柔这才重视,命人给云恒益通报。 云恒益顿时想到云晚意说过的话。 云柔柔这一院子的人,该不会染上瘟症了吧?! 云恒益立刻叫人去问。 福伯就亲自前来汇报,早间白梅苑的三等婢子,帮云柔柔买了些胭脂水粉! 八.九不离十了,云恒益身子一歪,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但也只沉默了半晌,就立刻吩咐道:“和白梅苑有关的人一律关起来,不得接触别人,白梅苑禁闭,不得进出!” 事情刚发,福伯就觉得不对,让人去准备分了院子,这会倒也不慌。 只是听到云恒益的话,有些犹豫:“二小姐那边派人去请大夫,不让进出,要怎么处置?” 云恒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吸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先瞒着,外头还没瘟症的任何消息。” “一旦咱们淮安侯府是第一个,只怕要被圣上追究,责任不是我们任何人能担得起的,让侍卫拦着不让大夫进门,就说二小姐已经好了。” 福伯也清楚,瘟症这么大的动静,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哪里第一个出现,不管前因后果,定会成为那个背锅的。 淮安侯府多事之秋,背不起任何污名了! 可…… 福伯虽然了解,却还是觉得为难:“二小姐整个院子都起病,证明已经传上了,如果不请大夫,咱们这府上都要被牵连。” “老奴已经命人划分界限,可这到底是瘟症,拖久了定要闹出人命,捂只怕捂不住。” 云恒益想到云晚意,虽不情愿,也只能道:“去请云晚意出手,她是大夫,事先又察觉了什么,总有办法。” “再不济,也能帮着拖延时间,只要外头诊出第一例,咱们就没那个顾虑了!” 福伯这才点头,道:“老奴这就去萃兰苑请大小姐。” 福伯上门,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云晚意实在困顿,不管那些杂乱纷扰,几乎倒床就睡。 一个梦没结束,守夜的小满就在榻前轻声通报:“小姐,福伯带人在外边求见。” 云晚意睡眠很浅,小满刚开口,她就醒了:“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小满很心疼,自责道:“小姐这阵子操心疲累,奴婢实在不忍心打扰。” “可福伯说是奉侯爷的命来的,那架势大有不开门通报,他们就不走了。” “没事。”云晚意早就料到了,揉了揉绷紧的太阳穴,道:“你们别和他们有任何接触,就说请福伯在门口等等,我穿戴好就去。” 小满越发不解,小声道:“那边的事,咱们装不知道就好,您今儿实在累得紧,不如先睡。” “倘若不今早阻止这场灾难,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云晚意想到晚上她试着制作的那些解药,苦笑道。 “哪怕我医术再厉害,这种毒蔓延的比想象还要快,等制出万无一失的解药……” 话到这戛然而止。 云晚意自问从来不是什么圣人,无法和佛祖观音一样,为苍生大爱,可面对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到底还是敬畏不忍。 尤其是这场灾难无差别对待任何人,苏家以及她身边这些信赖的人都有可能波及。 再说,云柔柔和白梅苑里的婢子,压根不是什么瘟症,而是她下的毒,和瘟症情况很像。 云晚意早些时间告诉云恒益即将起瘟症,外边又忽然流传抓逆贼,闹得人心惶惶。 这种节点云柔柔的病症,会让云恒益确信是染上瘟症了。 他不敢让淮安侯府成为第一个,定不会请大夫医治,会求她出手! 云晚意算计这一步大棋,为的就是逼云柔柔从常牧云那里拿解药!奇快妏敩 简单梳洗后,云晚意去了门口。 门外只剩下福伯一人,看到她立刻上前,恭敬道:“大小姐,老奴奉命前来,请您去给二小姐瞧瞧。” 福伯是个好人,云晚意没打算为难,顿了顿,问道:“侯爷怎么说?” “事关瘟症,岂敢轻视。”福伯四下看了眼,搓着手道:“外边消息不明,侯爷不敢冒险让淮安侯府成为一个发病的。” “所以不得不拒绝外边来的大夫,请您出马,大小姐最识大体顾大局,您定不会放任不管的,对吗?” 云晚意忍不住笑了:“福伯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我哪里还敢拒绝,白梅苑情况如何?” 福伯跟着勉强露出些许笑意,摇头道:“事情通报上来,就没人和白梅苑接触了,暂时情况不明。” “不过想也知道,发病又急又快,不容乐观。” “我先去看看。”云晚意蹙着眉,想了想还是问道:“老太君那边如何?” “因着赏梅宴的事,老太君对二小姐还存着怨,没有召见。”福伯回道:“今儿到现在,老太君还没出来。” “老太君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云晚意说完,到底没有继续,只蒙上面纱,和福伯匆匆去往萃兰苑。 婢子们全在院子里带的下人房里,屋内伺候的就剩樱草。 樱草情况也不好,开门时,云晚意瞧着她脸上都有了好几块。 “大小姐。”樱草声音更显沙哑,知道云晚意是在看诊的,担忧道:“二小姐躺在榻上,情况最重,浑身不适。” “这幅模样,只怕要请外边的大夫。” “大小姐医术高明,岂容你置喙?”福伯抢先呵斥了一声:“你随我先出来,让大小姐安心给二小姐诊病。” 云晚意若有所思看了眼樱草,心中总感觉有些奇怪。 樱草瞧着很是关切云柔柔,可她的话……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云晚意摇摇头,暂时将这个想法弃之脑外,走到榻前看了眼云柔柔。 云柔柔尚且清醒,周身过于难受,眼泪顺着鬓边的头发没入,看着十分可怜。 原本折腾后还没修养过来,憔悴的脸上卸去脂粉后,更显难看。 “怎么是你,大夫呢?”云柔柔看到云晚意,脸上写满抗拒,若不是太痛苦,她都要从榻上跳起来了! 以云晚意和她的关系,还不得趁火打劫,趁她病要她命?! 云晚意清楚云柔柔的想法,冷嗤道:“别把人都想的和你一样龌龊,我想要你的命,轻而易举。” “只不过情况特殊,不能惊动外边的大夫,侯爷去请我来给你看诊,不然我也不会来。” 有被羞辱到。 云柔柔咬着牙,道:“不想来,可以不来!” “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云晚意视线落在她手上的脓疮上,嫌恶道:“瘟症传人的,你这院子里的人都遭了。” “我不管,会牵连整个淮安侯府,甚至更多的人!” 云柔柔听到瘟症两个字,脸色微变。 整个白梅苑的人起病,她就曾怀疑过是不是瘟症。 可从赏梅宴后,她几乎足不出户,院子里的婢子们也都在府内活动,如何会染上这个? 况且,瘟症和常牧云有关,常牧云要利用她和云苏两家搭上关系,怎么可能让她先得? 云柔柔敛住心神,做出该有的惊慌和难以置信:“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染上瘟症?” 哪怕戏做的再好,云晚意还是看出了几分刻意。 她顺势拧紧眉心,道:“从你们院子上下的情况来看,的确是瘟症,不然不可能起病这么急。” “你不信我,那就爱莫能助了,正好我还怕被你传染呢,希望你们好运,能挺过去。” 云晚意说完作势要走。 “等等!”云柔柔立刻叫住她,眼底带着几分试探:“你能治好?” “要先把脉。”云晚意故作为难的叹了一声:“我没遇到过瘟症,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手到擒来。” 云柔柔警惕,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从中察觉一抹厌恶。 也正是这一抹厌恶,让云柔柔确定云晚意真是心不甘情不愿来的,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云柔柔安下心,伸出手腕:“那你先看。” 云晚意厌恶更浓,拿出帕子搭在她手腕上,越是把脉,脸色越差。 最后收回手,又重新拿出另一方帕子擦手,叹道:“果然是瘟症。” “那怎么办?”云柔柔惊了惊:“有没有药能治?” “从你脉象和症状来看,没有。”云晚意起身避开云柔柔几步远,道:“我回去试着研制治疗瘟症的药。” “要多久?”云柔柔看着自己身上的脓疮,恶心又担心,急切的问道:“这些东西怎么办?” “拖的越久越麻烦,可能留疤,也可能情况更严重。”云晚意扫了眼,别开脸提醒道:“毕竟是瘟症,谁也不知道后面如何。” 云柔柔这下,当真脸色大变。 第187章 哥哥示好 在四皇子的事情过后,云柔柔清楚她能利用的也就剩这幅皮囊了。 前一阵子病的差点起不来床,本就憔悴,脸色蜡黄瘦削还没恢复。 要真留疤,亦或者溃烂成坑坑洼洼的,便是有利可图的常牧云,都不会再接近她了吧! 想到这点,云柔柔也顾不上和云晚意之间的仇恨,赶紧问道:“现在这样,有危险吗?” 云晚意给了个看傻子的眼神:“脓疮又多又密,你觉得呢?” 云柔柔的心又是一紧。 “瘟症就是发病又急又快。”云晚意隐去算计,故作为难道:“尽快有药可医,问题不大,可惜啊!” “瞧你身上这么多脓疮,过一晚上只怕更厉害,留疤是肯定的,继续恶化,保不齐你这手都保不住。” “我,我知道了。”云柔柔忍住身上的不适,道:“你先回去研制解药吧!” 云晚意嗯了一声,开门出去。 福伯就守在门口,见她出来,赶紧问道:“大小姐,情况如何?” “不好,瘟症是跑不了了。”云晚意视线一转,落在一旁的樱草身上:“你也染了瘟症,还怎么照顾别人?” “奴婢没事。”樱草顿了顿,道:“奴婢天生就是伺候人的。” “自己都病了,这瘟症不是闹着玩的。”福伯见状,道:“我记得你们院子还有个杏儿的姑娘没染上,让她去照顾二小姐。” “二小姐不轻易相信别人。”樱草垂着脑袋,小声道:“奴婢还坚持的住。” “等你好了在说,万一连你也没了,二小姐还相信谁?”福伯不由分说,道:“你回去养着,让杏儿上来伺候。”. 杏儿,正是云柔柔刚从人牙子行买回来的婢子之一。 云晚意专门叮嘱,留了一个没下毒,好在这个节骨眼顶上空缺。 就看,云柔柔走不走这一步棋了。 福伯身为大管家,已经下了命令,樱草也不敢违逆。 杏儿很快被叫上来了,年岁和她们差不多,看着机灵懂事,一张小脸如杏儿似的,倒是担得起这个名。 许是在人牙子行教好了,见到他们几人垂着眸子,礼数还算勉强过关。 云晚意没多留意,等福伯安排好事宜,就随着一起离开了。 消息捂的再严实,还是架不住人多嘴杂。 大半夜的,因为瘟症的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吓的睡都睡不好,生怕沾染上。 和白梅苑有关的人更害怕,尤其是苏锦,赏梅宴她丢尽颜面,受刺激昏倒后自觉没脸见人,索性称病没出去。 恰好晚膳后云柔柔去看望过她,真要的了瘟症,这还得了? 苏锦又惊又怕,连夜让绿荷出去打探情况,绿蕊死后,一直是绿荷在身边伺候。 一番打探,得知云柔柔当真得了瘟症,苏锦更是害怕,自己吓自己,没事也要出毛病,当晚就发起了高热,总觉得她也被传染了。 不能请大夫,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只有云晚意睡了个好觉,都要到早膳时间了,才悠悠醒来。 “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儿?”夏至打起帷帐,小声道:“府上乱的紧,侯爷,老太君和大夫人都派人来问过您,被小满给打发了。” “问我做什么?”云晚意伸着懒腰,如一只刚睡醒的猫似的:“瘟症不是寻常能治,难道还真指望我和神仙一样?” 夏至笑了笑,递上准备的衣裳,道:“侯爷下令,外头的大夫进不来,您医术又拔尖儿,不指望您指望谁?” “也正是这份底气,小满早晨才敢直接拒绝他们,瞧您最近辛苦的,眼下都起了乌青,也就他们不知道疼人,尽是折腾。” “他们若真清楚疼人,也就不会是非不分了。”云晚意穿好衣裳,无奈道:“洗漱完先去老太君那边看看。” 一夜,天气骤变。 昨儿还只是飘了一会儿雪花,打开门已是银装素裹,覆了厚厚一层白雪,看来夜间下的很大。 刚出萃兰苑,迎面就碰急急慌慌的云怀瑾和云怀书。 两人来不及打伞,身上头上落了不少雪花。 “晚意,你没事吧?”云怀瑾快步上前打量着云晚意,话里满是担忧:“昨晚过来看,你已经休息,不好打扰。” “云柔柔既是瘟症,你一定要注意,免得自己沾染上。” 她还没搭话,又听云怀书关切道:“既是瘟症,也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解决的,外边已经有了风声,大不了请别的大夫。” “你若觉得疲累或者危险,直接撂挑子,没人敢说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云怀瑾,云怀书已经能自如的对她示好了。 可惜,这份好来的太晚,云晚意对此毫无波澜,淡淡点头,客气又疏离:“你们也要注意。” 兄弟两人对她这个态度,有些失望,对比起来,他们是发自内心的着急担忧。 而云晚意明显淡然,丝毫没有感动,连别的情绪都没见到。 也是,从前他们或明或暗偏袒云柔柔,伤了云晚意的心,岂是一朝一夕能暖热乎的? 两人也只是稍稍落寞了一下,就回过神。 云怀瑾叹了一声,道:“我知道情况不好,不管如何,咱们是一家人,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云晚意又点点头。 “你要出去?”云怀书瞧着她还带了些东西,疑惑道。 云晚意嗯了一声,面上还是淡淡的:“老太君年事已高,瘟症对她而言很是危险。” “我们正好要去看祖母,一起吧。”云怀瑾接过话,道。 云怀书有些不接:“我们不是刚……” 云怀瑾胳膊肘拐了拐云怀书,云怀书这才后知后觉改口:“我们刚商量过,也准备去看祖母,一起。” 云怀书要说的,只怕是他们刚去看过祖母,云晚意看破没说破,也没再接话。 几人到了静园,老太君看到云怀瑾两兄弟,也是诧异了一瞬:“你们二人不是刚……” “祖母,我们刚还说起您呢。”云怀瑾自然的结果话茬,背着云晚意使了个眼色,道:“正好碰到晚意,就一起过来了。” 老太君这就懂了,知道两兄弟肯定是为了接近云晚意,顺势道:“府里不太平,你们几人少出院子为好。” 说完,又看向云晚意,多了几分关切:“晚意,你昨儿去看过云柔柔,没被她牵连吧?” 云晚意摇摇头:“瘟症刚起,还不知道如何传染,我特意戴了面纱,没直接接触,应该没事。” “谨慎些总是好的。”老太君脸上蒙上了一层忧色:“古人说,瘟症起,白骨成山,也不知道这一次要多久消退。” “晚意,你是大夫,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暂时稳住瘟症?” 云晚意苦笑道:“不是天灾引起的瘟症,来的莫名其妙,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更别说解瘟症的药了。” “那,云柔柔和她院子里的人怎么样?”云怀书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已经看清了云柔柔是什么人,可苏锦的事情上,他还是觉得对云柔柔不公平,有所亏欠。 “云柔柔周身都是脓疮,情况不容乐观。”云晚意蹙着眉,道:“至于白梅苑其他人,也就一个面生的婢子安好。” “她新换上的贴身婢子情况十分严重,只怕问题,就是从她们二人身上起的。” “情况这么严重?”老太君只感叹了一句,并未多问,凝神道:“足不出户,也不知道外头情况如何。” “我听派出去打听的人说,已经传出风声。”云怀瑾神色凝重,道:“有的说起了瘟症,有的说瘟症是逆贼带来的。” “众说纷纭,甚至还有说和镇北王有关……” 云晚意眉心拧的更紧:“怎么会传出和他有关?” “有人说,是在镇北王府发现的第一个瘟症病人。”云怀瑾也不确定,转而安抚道:“多事之秋,堵不住悠悠众口。” “大家就是胡说的,你别在意。” 云晚意想到昨日大寒前来传话说的那些,只怕,常景棣怕她担心,有所隐瞒! 等下还得想办法去镇北王府一趟! 云晚意满心都在想常景棣的事,和老太君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云怀瑾看她心不在焉,猜到一二,主动道:“你是不是想出去,府上戒严,大门是走不了的,我带你从后门走。” 雪落得很厚,瞧这天气,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放晴的,翻墙头肯定有痕迹。 可她也不想欠云怀瑾人情。 云怀瑾也想到这点,低声道:“就当还你当时的人情,你不欠我。” “那就劳烦大少爷了。”云晚意依旧客气而疏离:“我回去收拾一番,等下去后门等。” 她拿好东西去后门,云怀瑾已经准备妥当。 门外,赫然是踏雪寻梅! 第188章 聘礼之一 冬日宴之后,云晚意再也没见过踏雪寻梅。 她本以为踏雪寻梅是淮安侯府的马,派人去打听一番,才知道是要送回东牧族的汗血宝马。 送回去的任务落在云怀瑾身上,那日才误打误撞让云晚意碰到。 之后,云晚意被各种琐事缠身,也没功夫去想此事。 她还以为,踏雪寻梅早就被送回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 踏雪寻梅看到云晚意也很激动,两只前蹄在地上不住的抬起放下,鼻孔哼哧哼哧,大有上前亲近云晚意的意思。 云晚意也激动,热着眼眶摸着鬃毛,又搂着踏雪寻梅的脖子,小声呢喃道:“你怎么在这?” 踏雪寻梅似乎能听懂云晚意的话,更是激动的来回动着马蹄。 “它也就对你有这个热情。”云怀瑾看着,忍不住道:“先前有很多要接近它的驯马师,无一例外全不失败。” “有几个强行征服的,轻则半身不遂,重则丧命,圣上喜欢这份烈性,本要送回东牧族重新驯化。” “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的?”云晚意微微一愣,带着不解:“不是说圣上要把它送回去,怎么会给我?” 她连圣上的面都没见过,以未来镇北王妃的名头,圣上不可能把踏雪寻梅赐给她吧? 比起云晚意的诧异,云怀瑾倒是更显惊讶:“你没看聘礼清单?” 聘礼清单云晚意只大致扫了一遍,后续归纳入库都是双喜几人办的,她还真不知道,隐约记得聘礼里记着几匹良驹。 难道,连踏雪寻梅也在里面! “踏雪寻梅是镇北王,特意去圣上跟前为你讨要的聘礼。”云怀瑾见她实在不知道,解释道。 “冬日宴你一身红衣,纵马踏街而过,鲜衣怒马,英姿飒爽,流传为一段佳话,谁都知道踏雪寻梅在你身下服服帖帖。” 云晚意摸着踏雪寻梅的手微微一顿:“只因为传言,镇北王没必要大费工夫吧?” “镇北王从前也英姿无二,我还记得有一年他大胜归来,自入城门,一身黑衣与白马相称,实在惹眼。”云怀瑾似乎想到了从前,叹道。 “受伤后行动不得,在轮椅上度过余生,还伴着一身恶疾,镇北王也很想重塑旧风吧,只是身不由己。” “恰好你出现,又征服了烈马,他把这份心放在你身上,也有可能。” 云晚意眉心蹙的更紧,不知为何,想到冬日宴那日遇到了帝景。. 帝景也是骑着骏马追风,说是腿疾后,想重新看看阳春白雪的美景。 或许,镇北王真的和帝景所想一样吧。 云晚意再度摸了摸踏雪寻梅的脖子,道:“以后,我们就真的在一起啦。” 踏雪寻梅亲昵的在云晚意肩头蹭了蹭,表示高兴。 云晚意和云怀瑾道谢后,翻身上马,在马耳朵旁轻声道:“走吧,像上次那般,去镇北王府。” 云怀瑾只是带云晚意出府,并不会跟着去镇北王府。 看着云晚意恣意带风的背影,云怀瑾由衷的勾起嘴角,可也就是一瞬,那笑意里就带了苦涩。 若他一开始能对云晚意好一些,能更快的认出她,是不是现在,他们也能和别家的兄妹一般。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他们一家都做的不够好,明明云晚意才是亲血脉,他们却更偏向云柔柔。 换做他,也会对所有人失望! 希望将来,他能一点点挽回云晚意的心,重新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云晚意头也不回,不知道云怀瑾在看她,和踏雪寻梅一起感受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这份开心,并未持续多久。 比起前日的热闹,大街小巷过于静谧,时不时还能看到发了瘟症,满身脓包的人去求医。 可,这瘟症来的又急又快,传人太快,没有任何药物能起作用,大小医馆早就关门,又哪里来的大夫可寻。 甚至还有不少人倒在路边一动不动,不知道还有没有生机。 踏雪寻梅似乎也感受到她的难受,脚步慢了些许。 “不用慢,我也没办法。”云晚意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俯身道:“快去镇北王府,早一分,能救活的人也多几个。” 踏雪寻梅这才放开了跑。 镇北王府戒备森严,门口守着的侍卫都足添了一倍,全是生面孔,他们不认识云晚意,直接拦住。 云晚意牵着踏雪寻梅,正准备自报家门,门从里而开,大寒推着常景棣,一幅要出去的样子。 “大胆,不是告诫过淮安侯府大小姐来,不得阻拦?”大寒见状,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呵斥道。 几个侍卫纷纷低头退让。 他们没见过云晚意,哪里认得她就是淮安侯府大小姐。 “不知者无罪,他们也是尽责而已。”云晚意不想计较这些,转而朝常景棣。 常景棣周身并无异常,一如从前的飘逸宁人,看来没染上瘟症。 云晚意这才放心了些:“王爷准备出去?” “是,打算进宫见面圣上。”常景棣视线看向她身后的良驹:“这份礼物还喜欢吗?” “王爷有心了,我很喜欢。”云晚意并无遮掩那份满意:“还以为踏雪寻梅已经送回东牧族呢。” “你能降住它,说明有缘。”常景棣顿了顿,道:“虽没看过你骑马的英姿,却也能想到众人口中红衣似锦,纵马而行的姿态。” “它唯独在你手中听话,避免送回东牧族,也算好事。” 云晚意摸了摸马头,随即想到今日来的正事,道:“王爷可否等我说完,再行进宫?” “好,本来进宫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常景棣说着,吩咐大寒道:“回去吧,给大小姐准备果茶。” 大寒一直在外边办事,谷雨是常景棣用帝景身份时跟着的,要避开云晚意,惊蛰又可能得瘟症,大寒这才有机会回来伺候。 面对这位即将成为王府女主人的大小姐,大寒十分有眼力见。 推常景棣回正厅后,就找机会出去,留下他们二人商议。 看大寒出去后,云晚意开门见山,直接说出猜想:“王爷,瘟症不是偶然,极有可能是三皇子常牧云所为。” “常牧云?”常景棣挑了挑眉,知道她不可能无端指证,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云柔柔不对劲。”云晚意把前一日的事情说完后,道:“我已经给云柔柔用了相似的毒药,她误以为自己染上瘟症。” “不得解药,肯定会求助常牧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常景棣没有立刻回话,眼底凌厉的光逐渐转为幽暗,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暗沉。 常牧云竟为一己之私,把无辜百姓的命视如草芥! 虽说帝王登上高位,手上多少染着鲜血,可这般踩着他人尸身上位的王者,乃是常氏皇族的悲哀,是整个北荣的不幸! 常景棣虽无意干扰皇储人选,却也不可能容许这种渣滓坐上去! “可,常牧云既如此残忍无情,会因为云柔柔而妥协吗?”常景棣过了那口气,捏着紫檀柱子,问道。 “云柔柔和他是合作关系,他目前能拉拢的朝臣不多,通过云柔柔绑住云氏和苏氏,才是目的。”云晚意淡定的分析道。 “前期投入那么多,这个节骨眼,他不会放弃云柔柔,定会拿出解药。” 常景棣盘着珠子的手顿住,蹙眉道:“他谋划许久,只怕早就想好退路,不会留下证据。” “他肯定有退路,我们眼下的目的也不是一把抓住他。”云晚意想到刚才看到外头的场景,道。 “现在首要是阻止这场灾难,不能眼睁睁看上城从帝都沦为人间炼狱!” 常景棣再看云晚意时,越发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你要怎么做,尽管去做,圣上和外头的压力,有我顶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面前更多的是坦然和欣赏。 是对等的关系。 面对她时,他不是高高在上,背负各种名头的镇北王。 云晚意没留意细节,得到常景棣的同意,道:“所有路都已经铺好,只等猎物落下。” “还有,我需要一个武功不错的婢子替我办事。”说到这,云晚意犹豫了一瞬,才继续道:“这个婢子跟我后,就只能是我的。” 寒露功夫不错,可要守着尚未清醒的苏震天。 先前双喜和小满去给云柔柔和白梅苑里的婢子下毒时,差点被撞破。 多事之秋,人牙子行买的人她信不过,只能从镇北王府薅羊毛。 常景棣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不管那丫头如何,跟着云晚意以后,不能和镇北王府互通来往。 他丝毫没有犹豫,应允道:“好,有个叫立秋的暗卫,武功高强,性子内敛沉稳,往后,她就是你的人了。” 恰好大寒端着茶水进来,常景棣立刻吩咐把立秋带来。 云晚意也不便久留,和常景棣谈好后,带着立秋回了淮安侯府。 第189章 猜到解药方子 立秋功夫的确不错,安置好踏雪寻梅后,还能避开淮安侯府的巡逻值守,不留痕迹安全回萃兰苑。 小满夏至和双喜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双喜,看立秋的眼神充满戒备:“小姐,您从哪儿带回来的人,如今不太平,可别被骗了。” 立秋长相清秀,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清冷的意味,如百花开过后傲然独立在秋日寒风里的菊花。 从镇北王府第一眼见到开始,她就垂着眼眸,额前一缕黑发遮着左眼,越发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确实如常景棣所言,性子沉稳内敛。 “她叫立秋,是镇北王拨给我的人。”云晚意看了眼立秋后,朝几人浅浅道:“往后她就和你们一样了,要和睦相处。” 听是镇北王府的人,双喜不敢再多说。 夏至和小满倒是亲和,上前打了个招呼,立秋也回应了,不过声音也如其人一样冰冷。 “白梅苑如何了?”云晚意听几人说完话,问道。 “二小姐的情况不太好,担心您这边耍手段故意拖着,让杏儿注意外边的消息。”小满收起笑意,认真道。 “一听说外边已经起了瘟症,立刻让杏儿想办法除去找大夫,话是递出去了,可现在外边的大夫自顾不暇,哪里能上门来。” “这不,刚传来消息,说二小姐那边气急,周身脓疮痛痒难耐,摔了不少东西,吵着要请好大夫。” 小满说完,双喜补充道:“说来也巧,对二小姐事事顺从的大夫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和没听到似的,没惯着二小姐。”. “二小姐没请到大夫,又发了好大一通火,不过她那病体也折腾不起,完了就起了高热。” 云晚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苏锦能因为什么,还不是怕被云柔柔那身瘟症给传染了,这才退避三舍。 府上也就苏锦惯着云柔柔,她不搭腔,云恒益和老太君不会搭理,更别说云怀瑾和云怀书了。 “走吧,去瞧瞧这位养尊处优的二小姐。”云晚意从抽屉里拿过一包药粉,道。 白梅苑的下人都没出来,杏儿出来迎接,瓷白的小脸上有个醒目的巴掌印,眼睛也红着。 “二小姐给打的?”双喜蹙着眉心,小声嘀咕道:“身边只有一个婢子伺候,还把人打成这样,真够……” 云晚意也蹙着眉,扫了眼双喜:“你话怎么这么多?” 双喜活泼机灵,有时候也傻乎乎的,就是这张嘴怎么也管不住似的,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 云晚意内心喜欢这种耿直性子,可不得不说,这种性子最容易招恨。 前世双喜死的凄惨,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是云晚意的心腹。 还有一半原因,则是因为她嘴上没个把门的,得罪云柔柔太狠。 这一世云晚意有心护着,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双喜,双喜一个婢子,云柔柔随便拿个什么错在她身上,就能处罚。 云晚意不想双喜再遭一次罪。 双喜不明所以,嘟囔着不服:“这里又没外人。” 一旁的小满看出门道,小声提醒道:“小姐是为你好,二小姐之前的心腹香草和雯一,和你还是同期进府的婢子。” “她们也有这种时候,你不闻不问,反而为一个新来的婢子鸣冤,叫人听到,不又是麻烦,误会你别有用心?” 双喜这才想到里面的弯弯绕绕,转向云晚意道:“小姐,奴婢错了。” “行了,你是好心,但这后宅内院,最是有好心就能安稳活下去。”云晚意低声叮嘱双喜:“守好嘴,既是为你自己好。” 说话中,几人已经进了屋子。 屋内弥漫着一股不算浓烈的臭味,云柔柔躺在软塌上,难受的整张脸都扭曲着。 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青白,皮肤粗糙,脸颊凹陷,跟个女鬼似的,和以前比较,简直从天坠入了地底下。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眼,看着云晚意气若游丝道:“你制出治瘟症的药了?” “瘟症的药若这么容易制出来,那就不叫瘟症了。”云晚意叹了一声,苦恼之余,又带着几分挫败。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因为没制出来解药而烦恼。 云柔柔眯着眼,颇为不愿:“制不出来,就关起门仔细研究,来我这干什么,看笑话吗?” 云晚意收起情绪,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制作解开瘟症的药,首先要知道瘟症都有什么变化。” “你是府内第一个发病的,不看你看谁。” 说完,又很是嫌弃的啧啧两声:“瞧你身上脓包长的和癞蛤蟆似的,屋内还臭烘烘,谁愿意来?” “这么下去,没等到解药,你就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癞子,挺不过去直接丧命!” 云柔柔早间强撑着在铜镜前看了眼,的确如云晚意所言,周身脓包像癞蛤蟆! 被云晚意这么点出来,云柔柔本就扭曲的脸更是狰狞,咬着牙道:“是你无能,解药都制不出来,不是说很厉害吗?” “小姐,咱们还是出去吧。”双喜听不得云柔柔如此说,隔着面纱捂住口鼻,道:“难闻。” 云晚意蹙着眉扫了双喜一眼,顺势道:“这屋子是待不住人,走吧。” 走到门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双喜道:“瞧她那样,估计撑不到研制出解药的时候,别和她一般见识……” 原本已经闭眼的云柔柔,听到这话,猛然睁大眼睛。 从昨儿发现脓疮到现在,的确越来越难受,先前还能勉强下地行走,今早开始,连小解都是在软榻上完成的。 这么下去,只怕真的不好。 云柔柔等不了,挣扎着叫杏儿道:“你过来,帮我办件事……” 白梅苑外,云晚意带着两个婢子并未走远。 杏儿出来,直接对上几人。 “如何?”双喜四下看了眼,低声问道。 “小姐让奴婢把这个东西送去三皇子府。”杏儿摊开手掌,怯生生道:“见到三皇子后,说瘟症因什么而起,二小姐都知道。” “借此,找三皇子要瘟症的解药。” 云晚意点点头:“去吧,一切按照云柔柔的话做。” 杏儿收起东西,匆匆出门。 “全府上下戒严,云柔柔还能让婢子出去,还是有些手段的。”云晚意看着杏儿的背影,道:“咱们回萃兰苑等消息。” 已经派立秋出去盯着三皇子府了。 不到一会儿,立秋那边就传回消息:“二小姐派出去的丫鬟到三皇子府后,三皇子大发雷霆。” “一连砸了好些东西,那丫头另半边脸也红肿着,后来还是安然出来了,估计拿了想要的东西。” 云晚意勾着嘴角,冷笑道:“常牧云的性子,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双喜闻言,疑惑道:“您这么说,听上去好像对三皇子很熟悉?” “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熟悉呢?”云晚意面上带着笑,却并无温度,透着冷意:“只是会揣测人性罢了。” “这样一来,云柔柔在常牧云手中更无什么把握了,既然要联手,总得有好处。” “她把底牌全用了,毫无倚仗,只能沦为彻底的棋子。” 杏儿从三皇子府回白梅苑前,悄悄去了一趟萃兰苑。 淮安侯府上下因为瘟症的事忙得很,谁都没空管她一个新来的丫鬟,自然无人在乎她的去向。 双喜把人带到云晚意跟前,直接让杏儿和云晚意汇报。 杏儿依旧是怯生生的样子,小心翼翼拿出一张纸,道:“大小姐,这里是三皇子给二小姐的方子。” 云晚意直觉不对,拿过来看了眼,冷笑道:“果然是假的,我就说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把费心一场的方子交给云柔柔!” 从方子上来看,不是真的,也不全是假的。 里面有几味药更改过,对整副药而言,药效差了很多。 也就是说,同样能治瘟症,这幅方子只能延缓病情,要想痊愈,还差点意思。 原本的解药方子,可以直接见效。 常牧云这样,难道不怕云柔柔来个鱼死网破,让他成为第二个常青则? “拿回去吧。”云晚意把方子折好交给杏儿,又吩咐双喜拿了一半解药,道:“把这些参在熬好的药里。” 杏儿听吩咐办事,十分乖巧,不敢忤逆。 等杏儿走后,双喜颇为诧异道:“小姐设计二小姐,不就是要通过她拿到解药方子,怎么就这么让杏儿回去了?” “那方子是假的。”云晚意起身往偏屋走去:“但从那方子,我已经猜到真正的解药,用的是什么药材了!” 她让杏儿那么做,自然还有她的下一步计划! 第191章 都有好处,他没有 云晚意说了联姻二字,双喜就瞪大了眼睛。 等她说完,双喜更是纳闷:“您没说错吧,二小姐能保住淮安侯府的地位,就是因为三皇子忽然示好。” “咱们不是该把她这份倚仗给拆了吗,怎么还要撮合?” 对于和常牧云前世的仇恨,云晚意没和任何人透露,也不能透露。 在他人眼中,她是淮安侯府刚接回来不久的嫡女,没和上城里面任何人有交集。 而常牧云对外树立的形象是温润如玉,毫无脾气,与世无争,每日就是侍弄花草,不问朝政,十足的好好先生。 这样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身份,怎么可能有仇? 哪怕双喜是她绝对信任的人,也不能让双喜知道。 所以双喜问起,云晚意只笑了笑:“瘟症的事和三皇子有关,只怕这位传言与世无争的皇子有两幅面孔。” “云柔柔既然急着找他做靠山,咱们不如帮一把。” 双喜听的云里雾里,只道:“奴婢以为二小姐那种人,没必要给她任何好处。” 云晚意没和双喜说当中的关窍,转而道:“把剩下的解药交给杏儿,今晚用上。” 担心双喜因为她而胡乱做决定,还再三嘱咐:“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我自有计划。” 双喜对她绝对服从,再怀疑,也不可能违逆,立刻将解药送到杏儿手中。 这一晚,府内照样不安稳,相继发现好几个瘟症病人,好在都是小厮和婢子,没有主子。 刚开始各院子里的人能在府内走动,现在彻底不行了。 倒是云柔柔,吃第四碗药开始,明显好转,隔天一早就能下地了,周身脓疮也在收敛。 樱草和她情况相近。 看来,是常牧云给的解药起了作用。 云柔柔还在为昨儿误会常牧云而内疚,当即让杏儿去三皇子府知会一声,一来汇报她的安危,二是让常牧云放心去做。 这回,杏儿没能进的去三皇子府,只能让门口的侍卫传话。 侍卫几经周转,也只把话传到常牧云的心腹追风那边。 追风清楚给云柔柔的药是假的,也没当回事,一来二去忘了传话这回事…… 外边情况糟糕,这场瘟症来的实在太快,毫无预兆,又赶上腊八节。 人多散的快,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染上。 外边各大药铺不敢开门,泰和医馆和德善堂都闭门不出,唯独洪钟不惧艰险,在外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研制解药。 才一夜一天时间,就传出好消息。 皇上知道后立刻召见洪钟,让他用方子试药。 方子下去,一日之内瘟症病人就有好转,足以见得方子有用。 皇上大喜,对洪钟好一番嘉奖,又是赐金银,又是定了神医的封号,还给了不少别的赏赐。 本来皇上准备让人开设棚子给百姓熬药的,但遇到了药材短缺的情况,尤其没有紫衣草。 现在是冬日,不是下雪就是冰封,去山上寻也来不及。 第192章 绝对的好消息 寒露好久没看云晚意这么兴奋惊喜了,生怕她上去后看到昏睡的苏震天失望,开口道:“没有。” 云晚意眼底果然闪过失望,人也失了那份欣喜。 寒露赶紧宽慰道:“小姐宽心,人没醒,但昨儿脚趾和手指都动了,估摸着离清醒也不远啦!” “奴婢正打算告诉您去,对于将军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不是吗?” “也是好消息。”云晚意这次笑的有些勉强,道:“我先去看看,你这阵子辛苦了,先去休息,明日早晨再来换我。” 整个三楼安静的可怕,云晚意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做好看到苏震天死气沉沉的准备。 可走到榻前,才发现苏震天已经醒了! 昏睡了很长时间,苏震天对现在的情况不了解,也不知道身处哪里,是否安全,整个人呈现高度戒备的状态。 尤其是那双看惯战场杀戮的眼,警惕的环顾四周,不顾周身伤痛,拿着寒露留下的匕首防身。 看这幅样子,肯定是寒露走后,苏震天才苏醒。 苏震天也没料到忽然有人进来,视线紧紧盯着云晚意,面上十足的戒备。 可一翻打量后,对这素未谋面的姑娘,苏震天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有些眼熟,还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切。 前世,苏震天对云晚意极好,他比云晚意清醒,把最后护身的兵符都交给了她。 想到苏震天最后的下场,云晚意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 好在上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还能弥补。 云晚意热着眼眶,直接跪在地上,痛声道:“不孝孙云晚意,见过外祖父!” 苏震天在边关接到过家书,知道苏锦当年生下的孩子抱错,费劲千辛万苦刚寻回。 也就是这一声外祖父,让苏震天一下清楚云晚意的身份。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祖孙明明第一次见,却分外亲近。 “你受苦了。”苏震天放下匕首,伸手想摸一摸云晚意的头发。 可他身上的伤还没好,稍微一动,就痛的蹙起眉头,脑袋昏沉。 尤其是紧绷的那口气,在确定环境和人安全后松懈,连坐都十分勉强。 “外祖父。”云晚意赶紧起身搀扶苏震天,道:“您昏睡多时,伤口未愈,身子虚弱。” “要想和从前一样,还需要静静修养。” 云晚意将巧遇舅舅苏威,误打误撞救下苏震天,还有舅母生子,一一说出。 重逢的喜悦,逐渐被眼前未知的威胁变成忧心。 尤其听到云晚意说,苏震天和镇北王常景棣的毒如出一辙的时候,苏震天的脸色阴郁的几乎要滴水。 “过于巧合,就是刻意了,我和镇北王互不相干,却先后中了玄门奇毒,很难不让人联想幕后之人的目的!” 苏震天一生刚正不阿,是真正的英雄,云晚意很放心他,直接说出她和常景棣的猜测:“镇北王和您都是威震八方的将军。” “您二位为北荣立下汗马功劳,不论是他还是您,都为那位所忌惮,所以这一次,只怕是那位的手笔。” 闻言,苏震天沉默了一瞬,就立刻否定了:“我反而觉得,那位没有嫌疑。” “嗯?”云晚意微微一顿,随即反应过来——苏震天一生效劳北荣,对主恭敬不二。 他的忠诚,不容许他怀疑皇上。 苏震天从她眼底猜到她的想法,苦笑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对北荣忠诚,才不疑心?” “您的性子,对那位不疑,也是正常的。”云晚意顿了顿,道:“我和王爷对此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不。”苏震天深吸了一口气,否认道:“我觉得不是那位,并非因为内心的忠诚,而是从事实推断。” “若说那位忌惮镇北王,对他下手,倒是有几分可能,可我并非皇室中人,与镇北王互不相干,战事时不时就起,抽掉我这颗老棋子,南边前线必处危险。” “再说镇北王伤后,东北大将的位置暂时空缺,倘若西南方再空缺良将之位,于北荣而言,无异于置身绝对险境。” “为了北荣的安定,圣上绝对没有理由同时对我们二人下手,背后动手的人,绝对另有其人!” 到底是老姜,字字珠玑,一下就点出问题所在。 是啊,虽说东北边关暂时安定,可西南魇族一直蠢蠢欲动。 苏震天和苏威压制魇族多时,对魇族最是了解。 圣上不可能糊涂至此! 云晚意深深叹道:“实在惭愧,竟是我和镇北王推断错误!” “也不怪你们怀疑。”苏震天紧蹙着眉心,若有所思道:“能同时对我们二人下手,背后那人定谋划多时。” “他故意将大家的猜疑往宫中那位身上指引,就算中毒的事戳穿,不止你们,所有人都会怀疑那位!” “一旦圣上杀戮忠臣良将,失了民心,那北荣可就完了,超纲颠覆,易主的可能性极大!” 苏震天光是想到那场景,背后就濡出一层冷汗。 没想到他们在边关不顾生死保家卫国的同时,竟被人当做上位的棋子! 这一次是运气好,误打误撞碰到云晚意救下,如果没有遇到,他这条老命就栽了! 与此同时,云晚意也颇为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重生后,扰乱了事情原本的轨迹,这些情况前世并未出现。 尤其是苏震天中毒。 以在城外遇到苏震天的情况来看,她那日不去,苏震天肯定撑不过第二日。 前世,苏震天可是活到她帮着常牧云登上九五,毫无利用价值后,被常牧云和云柔柔设计,背上谋反的罪名诛杀! 还有镇北王,前世虽也受伤留下旧疾,却没听说他因旧疾而死。 难不成,也有人和她一样重生了,把所有事情提前了? 不可能啊,常牧云和云柔柔重生的话,怎么可能任由她那番设计?. 看着云晚意神色忧思,苏震天拍了拍她的手,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无需思虑太过。”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何况天还没榻呢!” 云晚意笑了笑,也不想让刚苏醒的苏震天担心,转而道:“我先给您把脉吧。” 苏震天面前的伤口愈合很好,从脉象上看,毒性暂时压住了。 不过,暂时还没弄到麒麟血,无法彻底解毒。 “我这把老骨头,能挺过去吧?”苏震天半靠在后面的软枕上,问道。 “外祖定能长命百岁。”云晚意故意放松语气,逗着苏震天开心:“我在乡下师从神医!” 苏震天这个年岁,能轻易看穿很多。 眼前活泼的小姑娘就算笑的再开朗,眼底那抹与年岁不符的老成,也足以说明她并不是面上瞧着的无忧无虑。 又想到自己女儿那油盐不进的脾性,试探道:“你母亲没为难你吧?” “大夫人……”云晚意顿了顿,不想让他担心,笑道:“没有。” “都叫自己的母亲大夫人了,疏离程度可见。”苏震天叹了一声,道:“苏锦被我们给宠坏了,刚愎自用,不服任何人。” “光是你从乡下回来这点,就足够让她不喜,唉,你受委屈了!” 这几个月以来,也有不少人感叹她受委屈。 唯独苏震天这一句,是发自内心的,不含任何算计,不牵扯任何关系! 云晚意眼眶微红,垂着眸子道:“外祖,人各有命,我不需要用别人的喜欢,来肯定自己的价值。” 看似冷血,实则是被伤透心后,才会如此清醒。 苏震天更是心疼:“我常年征战,早些时候你外祖母也随军,膝下又只有苏锦一个女儿,自然如获至宝的捧着宠着。” 说到这,又重重叹了一声:“也是我对不起你,教养不当,养出苏锦这个脾气。” “放心,往后有我在,不会让苏锦胡来。” “外祖,您先别说这些。”云晚意勉强笑了笑,道:“好好休养,伤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这德善堂是我名下的,底下的人安全可靠,您在这住着,大可放心。” 这一晚,云晚意和苏震天说了很多。 不论是上城最近发生的事,还是对未来的想法。 祖孙二人相见恨晚,苏震天对这个外孙女越发满意。 瘟症的事情逐渐平息,上城也回到先前的状态。 唯独这份平静下的暗涌,依旧在发酵。 也就是这个时候,宫中一道旨意传入淮安侯府——淮安侯府平息瘟症有功,赐淮安侯府嫡次女云柔柔,和三皇子常牧云成婚。 不过碍于府上已经有嫡女做镇北王妃,按照北荣皇室规矩,云柔柔只能是三皇子正妃。 一门两女,不能同时处在正位。 云柔柔接到旨意的时候,人尚且还没彻底恢复,捧着那张圣旨,心中既是不甘,又是不安。 不甘的是,她居然成了侧妃,为人妾室! 不安的是,常牧云不会求赐婚圣旨,圣上又不可能无端赐婚,那道圣旨的来意,就值得怀疑了! 第193章 她比不得你 这道圣旨,同样打了常牧云一个措手不及! 常牧云几乎以为底下的人通传错了,疑心道:“你确定那圣旨,说的是我和云柔柔?” 追风小心翼翼道:“不会有错,刚才宫里派人来过,知会说婚期和镇北王同一日,叫咱们府上好好准备。” 皇上素来不喜欢他,无事不见,他偶然进宫面圣,还得是挑合适的机会。 自然,皇上也不会派心腹前来,连圣旨都没有,他这边只有个传话的小太监。 常牧云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手上青筋暴起:“皇上怎么可能赐婚呢,淮安侯府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圣上的心意咱们没法猜测,圣旨违抗不得。”追风提醒道:“好在只是侧妃,正妃位置留了出来。” “您不是要接近淮安侯府和苏家,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云柔柔又坏又蠢,瘟症的事,就是她搞砸我得计划。”常牧云咬着牙关,道:“娶她还不如要云家那个病秧子庶女。” “可……”追风刚开口,就听到一丝碎裂的声音。 常牧云手中的茶杯不堪其力,直接碎成了几半! 追风到嘴边的话,也随着这声响动全咽了回去,只关切道:“爷,您的手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常牧云松开掌心,赫然一片殷红,其中一片碎瓷扎进掌心,伤口很深。 “再苦的生活都过来了,马上就是属于我的好日子,谁也不能坏我的事,既然云柔柔上赶着来,咱们利用就是!” “我记得琅琊王今年会来上城进贡吧,动身了吗?” “还没有,前一阵听说是琅琊王妃身子抱漾,不能启程,估计要耽搁到年后了。”追风不解,疑惑道。 “琅琊王桀骜不驯,极难相处,又不得皇上喜欢,您关心他做什么?” “我也不得皇上喜欢。”常牧云把掌心的瓷片拉出来,若无其事的用帕子擦了擦掌心的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琅琊王若能归属我的阵营,那事情就好办了!” 常牧云眼底闪过一丝和平常的温柔完全不同的狠厉。 他只想那位置,任何人,都是他的棋子,谁挡路就得死! …… 赐婚圣旨一到,淮安侯府立刻忙碌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云柔柔出嫁的日子,竟和云晚意定在一天! 也是,她们二人本就是同一日生辰,生辰过后,也就那几个日子好。 瘟症过后,苏锦第一次踏足白梅苑,颇有些感慨。 云柔柔还是如从前,从未和苏锦疏离,亲热的挽住苏锦的胳膊,道:“母亲,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前几日我身子不适,没顾得上你。”苏锦带了几分歉意,道:“没想到也就这几日,竟然连你的婚事也定下了。” “三皇子底子是差了点,但有淮安侯府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云柔柔十分乖巧,配合着苏锦母慈子孝:“母亲,不管好不好,我都不想嫁人,只想在您身边尽孝。” “女大不中留,早晚有这一日。”苏锦叹了一声,的确有几分不舍:“时间仓促,我没什么准备的,留了一箱好料子給你。” “嫁衣你自己绣也来不及,我叫人去锦绣阁了,争取从那边给你定制。” 绿荷命人将带来的箱子打开,顺势道:“这些都是以前在锦绣阁买的好料子,没来得及裁制成衣。” 云柔柔扫了一眼箱子,连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这些布料,是九月份的时候她陪苏锦去买的,虽说不是去年的存货,过去这几个月,锦绣阁早就换了新款。 在说了,秋日的料子,这冬日怎么裁衣? 苏锦到底和她当了多年的母女,一下就看出她的不满,解释道:“最近变故太多,我手头实在没多的银子了。” “你先将就将就,到时候想想办法,嫁妆少不得你的。” 云柔柔垂着眸子,担忧道:“我倒不是嫌弃,只是和云晚意一同出嫁,镇北王本就给了她天价聘礼。” “加上父亲答应把百雀朝凤的银子赔在她嫁妆里,到时候她风光无二,我本为妾,丢份儿太多,会损了您的脸面。” 苏锦心里也不知滋味儿,搂着云柔柔道:“我会想办法,給你越多越好,你别担心。” 云柔柔伏在苏锦膝上,眼神,却是越来越冷。 …… 母女二人目光浅显,还在算计银子,殊不知这场联姻,是云晚意和常景棣一手促成的。 常景棣递了信,两人相约酒楼,临街的雅间整好能把上城里最繁华的街道收入眼底。 看着楼下和从前一样热闹,人来人往,摊贩叫卖,一片烟火气,常景棣颇为感慨:“好在你机警智慧,尽快解决了这场麻烦。” “否则民不聊生,可怜的还是无辜百姓。” 云晚意坐在常景棣对面,朝外看了眼,谦虚道:“算不得什么,要真计较起来,王爷也出了一半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常景棣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柔色:“你说的事,可还满意?” 云晚意清楚他说的是云柔柔和常牧云的赐婚圣旨。 她从不怀疑他能做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到底是王爷,很快就办妥了。” “种种原因,主要和常牧云平日表现有关。”常景棣端起一旁的茶水,慢条斯理的拨弄着茶碗盖子:“都觉得他不争不抢。” “说好听点叫温润和煦,说难听点叫没那个本事,淮安侯府大小姐和我成婚,二小姐定不能高嫁。” “皇上不喜欢常牧云,故意弄来恶心我,两个原因加起来,皇上巴不得他们二人立刻成婚。” 云晚意从他话里听出几分自嘲。 见过苏震天的事,她还没和常景棣说,现在正是好时机。 云晚意让立秋和大寒,以及没有染上瘟症的惊蛰去外边守着,直接道:“王爷知道外祖回来,有些事我也不好瞒着了。” “我见过外祖,说了我和王爷的猜想,外祖却有不同见解,背后那人不至于是我们之前猜想的人。” 第194章 你耍我玩呢 云柔柔上一次来锦绣阁是为羞辱云晚意。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抬高了云晚意,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琳琅的话,自然让她回想起之前的不快。 云柔柔有几分羞愧,脸颊微红,低下头不知如何接话。 苏锦却十分坦然,蹙着眉道:“来者是客,锦绣阁做生意,我们有需求,有什么不敢来的?” “行啊,这次打算买什么?”琳琅双手抱在胸前,道。 其实,还是苏锦脑子转的不够快,没去深想其中的蹊跷之处。 她再不济也是淮安侯府的大夫人,苏将军府的嫡女,琳琅一个商户老板,商户做的再大,明面上怎么敢如此轻贱官家的人? 当然,苏锦没脑子也不是一两日了,尤其是被人刺激的情况下,只想扳回一城,还哪有心思想别的? 云柔柔满脑子都在想那套衣裳,也没留意这点。 苏锦不满琳琅的态度,指着樱草黄的衣裙,赌气似的道:“就那一套,我们要了。” “锦绣阁不是苏家,也不是淮安侯府,不是大夫人和二小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琳琅看了眼那套衣裳,笑道。 “说个不好听的,且不说有主,就算无主,这套寻常人也买不起!” 琳琅开门做生意,素来遵从做人留一线,从不唐突客人,让人下不来台。 她让苏锦和云柔柔难堪,也是暗戳戳给云晚意出一口气。 尤其是琳琅所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云晚意站在楼梯口。 她悄悄给云晚意递了一个眼神。 云晚意也明白琳琅的意图,并未阻止。 苏锦母女二人没看到云晚意,苏锦还在不忿:“琳老板,你这说的叫什么话,我们怎么会买不起。” “一套衣裳,再贵也不至于天价,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就是,琳老板可不能轻易把人看扁了,我母亲乃是淮安侯府的大夫人。”云柔柔抚着苏锦的手,不悦道。 “本就不是寻常人,再说了,以前我们母女每年在你这锦绣阁买的还少吗,什么时候短过你的银子?” 琳琅本想直接拒绝,扫了眼她们身后的云晚意后,忽然就笑了:“三万两银子,你们要买,可以拿去。” 苏锦和云柔柔同时一愣。 苏锦更是惊诧的张大嘴:“什,什么,这也没看出什么昂贵之处,怎么就要三万两银子,一套衣裙三万两,锦绣阁怎么不直接去抢?!” “三万两银子,都能在上城最好的地段买一处大豪宅了,首饰都能买一小匣子!”云柔柔也表示怀疑:“这个价格真实吗?” “这套衣裙连同一旁的烟霞色衣裙,早就被贵客定下了。”琳琅目光里带了几分不屑:“两套衣裳都是才出来的新款。” “前所未有的款式,用料讲究,光这两套衣裳用的绣花银线,也得花不少银子,成本昂贵。” “加起来六万两银子,还是看在贵客和我们锦绣阁关系好的情况下,再换个人买,还得加钱!” 锦绣阁的衣裳的确昂贵,却不至于这么贵。 随随便便一套衣裳,就能抵得上一套五进的大院子,不止她们母女买不起,放眼整个上城,没几户人家有这么大手笔! 云柔柔越发不相信,冷笑道:“琳老板该不会故意给我们难堪,哄抬了价格吧?” “估计是这样。”苏锦冷哼一声:“不然你说说,谁能一下子买两套这么贵的衣裳?” 琳琅双手抱在胸前,眼底的讥讽越是明显,眼神终于正大光明的落在两人身后:“瞧,说曹操,曹操到。” “这两套衣裳的买家,和您两位可是相熟的很呢!” 云柔柔和苏锦同时回头,在看到云晚意的那一瞬间,又是一惊! “怎么是你?!”苏锦冷着脸,十分不情愿,问道。 “怎么不能是我?”云晚意云淡风轻,欣赏着面前两人的窘迫:“锦绣阁既开了门,总不是只接待你们二人吧?” “外人跟前,这么没规矩。”苏锦小声啐了一口,随即道:“那两套衣裳真是你定的?” “是。”云晚意越过两人,走到琳琅跟前,道:“有劳琳老板了。” “哪里的话。”琳琅放下抱着的手臂,态度恭敬谦和,与刚才轻慢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晚意没回来前,琳琅对她才是这个态度,云柔柔眼底的嫉妒和不甘心,简直遮都没法遮! 这还不算,琳琅带着云晚意走到衣裳前,小心翼翼询问道:“大小姐瞧瞧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继续改。” “从料子和款式都是我想要的。”云晚意左右看了一番,道:“包起来吧,黄色的送去国公府给熙然郡主,烟霞色的送去太师府给清鸿小姐。” “你给别人送这么昂贵的衣裳?”苏锦听的眼睛冒火,不乐意道:“有钱烧得慌吗?” “我的银子怎么用,和大夫人没关系吧?”云晚意随手翻看着其他布料,笑了笑道:“大夫人又没给我半分。” 苏锦眼睁睁看着琳琅吩咐人把衣裳包起来,不甘心,又没那么多银子。 气急之下,对云晚意道:“既然能给不相干的人买,自家人不表示表示?” 云晚意挑了挑眉,似乎不懂:“大夫人要我怎么表示?” “那套樱草黄的衣裳柔柔看上了,既然你要送给熙然郡主,那就重新给柔柔挑一身吧。”苏锦环顾一周,看向另一套桃粉色的衣裙,道。 “就那身,看这也不错,琳老板,给我们取来试试。” “是不错。”云晚意摸着下巴,点点头。 那套衣裳也是从她手中出来的样式,不过是第一批上来的,已经卖出去好几套,这一套的颜色过于鲜艳,冬日穿着过于扎眼,才得以留下。 许是云晚意的态度让苏锦误会,以为她同意了,一点儿也不客气,又道:“柔柔就要成婚了,多些衣裳也好。”. “我瞧那边的云霞色布料也不错,给柔柔另外裁制一身吧。” “那匹料子也很贵的。”琳琅顺着苏锦的目光看去,笑了笑道:“大夫人要不再想想?” “她付账。”苏锦指着云晚意,道:“身为长姐,给妹妹买衣裳也是应该的。” “嗯,的确应该给妹妹买衣裳。”云晚意点点头,对琳琅道:“包起来,送到淮安侯府去。” “不用。”苏锦清了清嗓子,连姿态都拿捏了起来:“柔柔就在这,让她自己决定要什么款式,免得锦绣阁的人再跑一趟量体裁衣。” “谁说我要给云柔柔?”云晚意更显诧异,挑眉道。 “不是你说要给妹妹买衣裳?”苏锦脸色剧变,刚有的得意被恼羞所替代:“你耍我玩呢?” 第195章 鱼目当珠 苏锦质问的话音刚落下,终于意识到云晚意是什么意思了。 她咬着牙,话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云晚意,你说的妹妹,该不会是云簌簌那个病秧子吧?!” “正是。”云晚意点点头,理所当然道:“簌簌和我同父,血亲不容置疑,本就是云家亏她的,是该给她买几身衣裳。” “你!”苏锦银牙都咬碎了,忍着怒意道:“柔柔才是你亲妹妹!” “大夫人近来身子不好,连记忆力也差了。”云晚意慢条斯理,淡然的恍若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难道忘了云柔柔的身份?” 云柔柔是云家养女的身份,暂时还没外传。 云柔柔生怕这个节骨眼再生事端,只能抢先一步道:“母亲,算了,不就是几件衣裳,您给的料子也够做几身了。” “我们今儿来,不是还有正事吗?” 苏锦眼眶气的通红,指着云晚意的鼻子道:“你仗着镇北王的宠爱,忤逆不孝,无法无天,好啊,我且看你能猖狂多久。” “镇北王之前喜欢的可不是你这样的女人,新鲜感消失,有你哭的那一日!” 说完这些,苏锦转向琳琅道:“你们这种偏颇的铺子,拜高踩低,也就有个皇商的名头。” “这样的铺子端的拉低我们的身份,往后便是路过,我也不会再往你们这儿看一眼!” “母亲!”云柔柔拉着苏锦的衣袖,难堪道:“不是还要定做嫁衣?” “我就不信只有锦绣阁能做。”苏锦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道:“你还没看出来吗,琳琅和云晚意沆瀣一气,就是为了耍弄我们二人。” 再说,锦绣阁的价格实在离谱,她咬着牙拿出银子全做了嫁衣,还得考虑其他花销呢! 倒不如去别家找绣娘定做! “听说二小姐要成为三皇子侧妃。”琳琅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侧妃的嫁衣平常,我们锦绣阁也不会接,现在绣娘手头事多着呢!” 苏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拉着云柔柔的手气冲冲下了楼。 “瞧瞧,这就生气了,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琳琅提高声音,道:“大夫人,你可别拿鱼目当珍珠啊!” “大小姐多好,聪慧贤良,机灵又有本事……” 苏锦和云柔柔已经到了一楼,还是能听到最后一句。 云柔柔身子一僵,委屈的红着眼,小声道:“母亲,是我不好,连累了您丢脸。” “不关你的事,是云晚意那小贱人!”苏锦深深看了楼上一眼,道:“走,这口气,我会想法子给你出的,别放在心上。” 二楼能看到外街。 直到云家马车消失在视线里,琳琅才收回目光,为云晚意鸣不平:“云家大夫人真是越活越糊涂了,不知道那云柔柔有什么好的,宝贝儿似的哄着疼着。” “前几日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她偷盗大小姐你的脂粉,这种品行还能嫁给三皇子做侧妃,她烧高香了吧?” 云晚意笑了笑没答话。 琳琅有些心疼云晚意,一时没忍住,嘀咕道:“唉,这份亲疏,瞧着就跟您不是大夫人亲生的一样,我这旁观者都看不下去。” 云晚意挑选料子的手微微一顿——先前肖楚说起过其中蹊跷,是听钱佳慧和云广新提及的。 事后云晚意命人悄悄多方打听,没听说苏锦有机会作假生孩子。 想来也不太可能。 苏锦前面生了三个儿子,后面还生下女儿,要一个都不是她的,怎么可能瞒得住? 云晚意收回心思,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云柔柔在大夫人身边养了多年,和我这刚回两个月出头的人比不得。” “你也别惋惜,我过的并不差,她们在我跟前讨不到好处。” “话是如此,但……”琳琅四下看了眼,小声提醒道:“这位二小姐和大夫人都不是心胸开阔的主儿。”. “最近外头有不少关于二小姐的流言,不怎么好,大小姐即将出嫁,还是小心些为好。” 连琳琅都在提醒,可见云柔柔给别人的印象早就从善良变成恶毒,从单纯变成满腹心机,完全崩坏了! 云柔柔啊,名声没了,离身败名裂又近了一步! 云晚意感谢琳琅这份好意,轻声道:“我和她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清楚他们的手段,倒是你,为我得罪她们不划算。” “找机会和帝公子说一声,别让苏家和云家对锦绣阁下手。” 琳琅冷哼道:“她们不敢的,帝公子才得皇上嘉奖,不是谁想动手就能动的。” 帝景和常景棣关系好,淮安侯府和苏家的确不敢轻易动手,云晚意也没再多说,买好东西,就回了淮安侯府。 从马车上下来后,恰好遇到苏老夫人身边的林婆子,一脸着急满脸恐慌的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林婆子看到云晚意,直接疾步奔过来,噗通跪下哭求道:“表小姐,求您救命!” “这是怎么了?”云晚意后退一步,将人搀扶起来,问道:“可是外祖母身子出了问题?” “不是老夫人,是少夫人!”林婆子断断续续说了一番。 她实在哽咽的厉害,语不成调,云晚意费了好一番工夫,连蒙带猜听了个大概。 从瘟症爆发前,虞阅知就觉得身子不适,本打算请大夫。 但都说刚生完孩子是这样,加上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虚的厉害,气血两亏,需要好好调养,也就没当回事。 三日前,虞阅知的产后血陡然增多,有些异常,碰上瘟症,请大夫的事再度搁置。 一直拖到昨晚上,虞阅知的出血忽然增多,整个人惨白无比。 苏家没办法,连夜请大夫去看,开了止血益气调理的方子,吃了一碗,似乎止住了。 没想到就在刚才,那血竟如开了闸似的,一股股从身子里涌出来。 人瞧着不行了,苏老夫人这才想起苏威的叮嘱,赶紧让林婆子找云晚意过去。 虞阅知产后调理和治疗的方子,是云晚意当日就留下的,不可能有问题。 肯定,被人动手脚了! 云晚意不敢继续耽搁下去,立刻跟着林婆子飞快赶去苏家…… 第196章 又是她们 虞阅知前几日就不适,府上多少知道,没想到情况一下子如此糟糕,整个将军府慌乱不已。 云晚意到的时候,苏家乱做一锅粥,完全失了主心骨。 苏老夫人神色发懵,肿着双眼,呆滞的坐在太师椅上。 一旁还有嬷嬷在劝着,瞧苏老夫人那幅失神的样子,多半听不进去。 直到有人通报云晚意来了,苏老夫人这才找回些许理智,颤抖着起身朝云晚意看来:“晚意,你可算来了,去看看你舅母,快!” 云晚意嗯了一声,瞧着苏老夫人的神色实在不好,安抚道:“您别着急,我这就去看。” 许是因为身边有人倚仗,苏老夫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无比自责道:“都怪我。” “想着生完孩子乏力虚弱是正常的,这才掉以轻心,让阅知遭了罪,你舅舅离开家之前,再三叮嘱要照顾好阅知的!” “这要是让他知道,肯定会责怪我的,也不知道阅知挺不挺得过去!” “您也不是故意的。”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先去看看,您别急坏了身子。” 时间紧急,她不能在这和老夫人纠缠,只能让林婆子照顾好苏老夫人,她匆匆去虞阅知的院子。 这边照样乱做一团,不停的有婆子一盆盆端着和血的水出来。 虞阅知身边的丫头明月看到云晚意过来,和苏老夫人反应相似,立刻痛哭着道:“表小姐,您可算来了,夫人,夫人她……” 明月见识过云晚意的医术,也只相信她能救虞阅知,话没说完直接跪下,哀求道:“求您救救夫人,明月愿意结草衔环报答!” “情况我都听说了。”云晚意拉起明月,道:“别耽误时间,救人要紧。” 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夹杂着炭火的热气,更加重了这股子味道,闻着都令人胆战心惊。 虞阅知整个人惨白如纸,比生完孩子后还要消瘦。 她身下垫着厚厚的毯子,也已经沾满血迹。 “让无关人都出去。”云晚意不需要把脉,判断首要是止血,耽搁不得,立刻吩咐明月道:“你和双喜留下帮忙。” 虞阅知的血止不住,隐约有崩漏的架势。 失血太多,便是以云晚意的医术,也不敢保证能把人救活。 只能拼力一试。奇快妏敩 止血光靠行针还不够,需要定针,云晚意下针素来就快,眨眼间定针已经完成,只剩下走针。 “会写字吗?”云晚意抽空问一旁的明月道。 “夫人无聊时曾教过奴婢些许,不过奴婢愚钝,写得不好。”明月在一旁瞧着,也帮不上忙,十分内疚。 “会写就行。”云晚意边行针边道:“我说药材你记名字,立刻去德善堂把药抓回来。” 明月小声道:“可奴婢有些字不会……” “音对了就好。”云晚意蹙着眉,道:“止涩八钱,云梦子两钱,益母草三钱……” 明月磕磕巴巴,到底还是写了个大概。 “你亲自去抓药,快去快回。”云晚意扫了眼方子,确定无误后,道:“行针离不开人,舅母这边有我和双喜。” 明月出去后,双喜终于敢说话了,担忧道:“舅夫人这个状况也太可怕了,还……有希望吗?” 云晚意头也不抬,专心行针:“不知道,止血只是第一步,还要看她究竟为何忽然大量出血。” “你也别闲着想七想八,出去问问舅母先前熬药的婢子是谁,药渣子在哪儿,有的话带回来。” “是。”双喜赶紧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行针结束后,虞阅知的血总算暂时止住了,只是人依旧昏睡不醒,连嘴唇都呈现缺血的青白色。 这些云晚意没法子帮忙,只能止血后找到问题所在,后续慢慢补养。 把脉过后,她脸色陡然阴沉——果然中毒了。 下毒的人用药十分谨慎,药量很少,也就拖到了现在,但凡用量大一些,虞阅知早没命了! 苏威没别的妻妾,就虞阅知一个夫人,不存在被人嫉妒下毒。 再说她刚为苏家生下儿子,被苏家当做宝贝似的供着,谁敢下手? 除了云柔柔和苏锦。 估计和她先前猜想的一样,她为虞阅知破腹取子,名气大增,又得苏威和老夫人喜欢。 云柔柔为了对付她,从虞阅知下手,虞阅知真有个好歹,直接说破腹后难以恢复,导致血崩而死! 要真和云晚意猜想的这样,云柔柔和苏锦应该很快会带人前来。 云晚意吸了口气,盯着榻上憔悴不堪的虞阅知,又重重的把那口气呼出来。 虞阅知到底是被她牵连了! 正想的出神,门口响起明月的声音,她抓药也回来了。 大冬日的,明月跑了一身汗,发髻也歪着,整张脸热的通红,喘着气将药包放在桌上:“表小姐,怎么熬药?” 云晚意看了眼药材,确定没问题后,道:“就在外边熬药,三碗水熬成一碗,用大火就可,不需文火慢熬。” 明月又赶紧去外边生炉子熬药。 这时双喜也回来了,扫了眼正在院子里生火熬药的明月,快步进屋小声汇报道:“小姐,奴婢去打听了一圈。” “都说舅老爷十分心疼舅夫人,下令除了心腹别人不得靠近,饮食精挑细选过,药材也只经了明月的手。” “所有药都是明月亲手熬的?”云晚意的眉心逐渐蹙起。 “对。”双喜点点头,声音又往下压了压:“舅夫人最信赖的便是明月,从生完孩子到现在,只有明月能近榻前伺候。” “也就今日血崩,明月一个人忙不过来,才让别人进来帮忙。” 说到这,双喜小心翼翼看了眼门口,怀疑道:“该不会明月背叛了舅夫人吧!” 云晚意想到明月在虞阅知生产那日以及今天的表现,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就算明月有二心,也不可能蠢成这样。” “只有她能近身伺候,还对舅母的药动手脚,不是自寻死路?” 双喜拧着眉,小心问道:“除了她还有谁,总不是您和奴婢吧?” “下毒,也有可能不需要直接接触。”云晚意顿了顿,指着桌上的茶碗道:“忘了我是怎么让你去对付白梅苑的人了?” “您是说,茶碗药碗饭碗之类的?”双喜恍然大悟,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云晚意微微点头:“对,不止这些,舅母吃的饭菜里分开下毒,两者在体内相遇,也可能成为毒药。” “既然这样,立刻通报苏老夫人,仔细严查!”双喜愤愤不平,道:“舅夫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没活过来。” “本就不容易,没出月子就被如此折腾,那些挨千刀的,真够狠毒的!” “要查,必定伤筋动骨,整个苏家不得安生。”云晚意凤目微眯,道:“还不到时间。” 第200章 同样的目的 云晚意的担忧和云柔柔的伤心一样,都是装出来的。 她当然知道有香草这个挡箭牌,查不查得到云柔柔头上,云柔柔都有恃无恐。 而云柔柔大费周章陷害云晚意,目的就是要让苏家厌恶痛恨云晚意。 反之,云晚意的目的亦然。 苏老夫人不是傻子,越往下追查,越会怀疑云柔柔。 如今苏老夫人还因为对苏锦的疼爱,爱屋及乌,对云柔柔有容忍之心。 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很难拔出了。 苏老夫人会逐渐疑心处处维护云柔柔的苏锦,知道她对虞阅知下手的内情,从而对苏锦失望。 云柔柔显然没意识到这点,还在自得骗过所有人,假惺惺道:“外祖母,一旦查到是谁做的手脚,您可不能轻饶。” “想到舅母受的苦,我这心就痛的厉害,也是我没教管好婢子,让她做出这种事来!” 苏老夫人看出她隐约的得意,深吸了一口气,道:“就不劳你操心了,苏家的事,苏家会自己解决。” “母亲,您怎么这么说呢,柔柔也是关心苏家。”苏锦赶紧打着圆场道:“再说,她是我的女儿,也是半个苏家人。” 这一次,苏老夫人没应,反而意味深长看了苏锦一眼。 很快,里应外合的下人找到了,正是负责苏家炭火的王麻子。 王麻子一看事情败露,都不需要拷问,拖到苏老夫人跟前时,一股脑就招了。 他是被香草收买的,用了一根纯金簪子。 这根金簪子,足够他下半辈子吃香喝辣,还能把卖身契从苏家赎回! “怪不得。”苏家管家在一旁道:“你昨儿说凑到赎身银子了,竟是这回事!” 王麻子是苏家买回来的小厮,签的不是死契,苏家对下宽容,下人要想出去,拿出银子买回身契,去官府盖章就成。 王麻子还在挣扎着哀求,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包裹严实的簪子道:“簪子还没来得及兑换,就在这。” “小人没敢卖啊,求老夫人看在小人实诚的份上,饶过小人!” 那根簪子,云柔柔曾经戴过。 还是苏家给苏锦后,苏锦转赠给云柔柔的东西。 苏锦自然也认得,看了云柔柔一眼,带着些许率先发出质疑:“香草拿了你的簪子,你不知道?” “母亲明鉴。”云柔柔绞着手帕,委屈道:“香草是我的近身婢子,自然能接触到我所有的首饰。” “这阵子事情多,我哪里会注意匣子里是不是少了金簪,这才让她钻了空子!” “就这样吧。”苏老夫人意识到查不到实质性的东西了,拧着眉心,吩咐林婆子道。 “把王麻子一并送去官府,连带这个张树立,一定要严惩,看还能不能吐出有用的东西。” 林婆子欲言又止,看了眼苏锦,到底还是选择闭嘴。 事情到这,看似告一段落。 实际上,每个人心中都怀着心思,还在继续发酵。 这时,明月从屋内出来,惊喜道:“老夫人,少夫人睁眼了!” 苏老夫人顾不得别的,甩开众人,大步朝里面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云晚意道:“晚意,快来。” 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虞阅知身上,只有苏锦,一改常态落在人后,拉住云柔柔道:“等等,我有话问你。” 云柔柔轻轻点头,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母亲,您要问什么?” “这件事,当真跟你无关?”苏锦见周围没有别人了,小声问道。 金簪出现前,她没怀疑过云柔柔。 可那金簪,实在反常。 要知道,云柔柔连买胭脂水粉的五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怎么可能少了金簪都没留意? 除非,香草压根不是自作主张,而是被她指使,又为她顶罪! 云柔柔眼睛瞬间通红,难以置信道:“母亲也怀疑我?” “不是怀疑。”苏锦也不知道怎么说,啧了一声,索性道:“你最近缺钱,金簪这种值钱物件不见了,自己都不知道?” 云柔柔抹了把眼睛,哽咽道:“那金簪上的蝴蝶被我摔折了触角,我觉得不好看,一直压箱底没戴。” “后来也就忘了这回事,您也知道,我以前簪子金钗不少,您给的也多,是真没想起来。” “香草负责这些,估计是瞧我不用那金簪,私下藏起来做了这摊子事。” 苏锦盯着云柔柔的眼睛看了又看,警告道:“你要怎么对付云晚意都行,但,苏家的任何人都不能碰!” “尤其是你舅母,刚生下苏家小子,是苏家的功臣。” 云柔柔点点头,揽住苏锦的手,红着眼撒娇道:“我知道苏家在母亲心里的地位,怎么可能动苏家人呢?” “舅母以前对我也挺好的,我可以发誓,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好了,先进去看舅母吧。”苏锦这才握住云柔柔的手,道。 苏锦并未注意到身旁的云柔柔,眼底氤氲的戾气。 同样,二人也不知道苏老夫人在进门后猛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整好瞧见母女二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 本就心存疑虑的苏老夫人,越发加深了对她们的疑心! 屋内。 虞阅知刚醒,虚弱至极,说话都成问题。 看到身边人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脸白如死人,隐约发青。 苏老夫人心疼坏了,也顾不得先前的事,拉住虞阅知瘦成枯柴的手,心疼道:“好孩子,你受苦了,感觉怎么样了?” 虞阅知的手因为失血过多,凉的堪比冰块,任由苏老夫人握着,动弹不得。 她很想回答,用尽全力也只能从喉间发出咕咕的响动,急的眼泪直流,没入鬓边的黑发里。 “我知道你委屈,这个公道,母亲一定为你讨回来!”苏老夫人会错了意,手紧了紧,道。 虞阅知却是艰难的摇头,在人群里扫了一遍,目光看向门口。 几人都不解,云晚意率先想到了,立刻吩咐明月道:“去把小少爷抱来。” 虞阅知目光落在云晚意身上,带了几分感激。 “孩子没事,你放心。”苏老夫人百感交集,拍着虞阅知的手安抚道:“你身子不好,担心孩子扰了你养病,挪去隔壁院子了。” 虞阅知立刻摇头,眼底的激动变成惊慌。 她不放心孩子去别处,现在的虞阅知如惊弓之鸟,生怕孩子出个好歹! “我这就叫人挪回来。”苏老夫人明白慈母之心,叹道:“孩子就放在你这儿养,你也要早点好起来。” 孩子小小一个,十分白皙,吃饱后在酣睡,小小的脸上带着满足,时不时扯着小嘴笑。 虞阅知想起身看,浑身没劲,也只能动动眼珠子。 明月抱着孩子凑到她面前,母子俩挨了好一会,这幅场景,屋内的人看的无不是动容。 亲近了一会,孩子尿醒,奶娘不得不抱出去换尿片子,虞阅知又看向门口,嘴里发出几声短促的疑调。 苏老夫人这下明白虞阅知牵挂什么了,立刻问道:“你想问两个丫头?” 虞阅知费劲的点头。 “你身子太过虚弱,两个丫头在身侧叽叽喳喳不利于养病。”苏老夫人叹了一声,道:“我叫人送去别苑,跟着嬷嬷学规矩去了。” “你放心,我昨儿去看过,两个丫头好着呢,就是想你了。” 虞阅知刚醒,强打起精神听完几个孩子的情况,便再也撑不住,昏昏沉沉睡去了。 苏老夫人这才让云晚意前来把脉。 因着虞阅知身子虚,有些药不能下猛,余毒还没彻底清除,好在没继续血崩,便是好征兆。 “怎么样?”苏老夫人捏着一颗心,看了眼毫无人色的虞阅知,小心翼翼问道:“你舅母不会有事吧?” “暂时不能说完全脱离危险。”云晚意没把话说满,只道:“先吃完这幅方子,看好转程度。” “唉,她也可怜,生个孩子折腾成这样。”苏老夫人叹了一声,心疼之余,又带着担心:“这边的事情一定要瞒住了。”. “要被你舅舅知道,肯定心疼的要从前线赶回来!” “舅母这情况,就算瞒得住一时,也瞒不住一世。”云晚意蹙着眉,道:“舅母亏了元气,又血崩,后面就算平安,也难以和从前一般了。” “多半,要靠补药保着护着。” 苏老夫人满是担忧,还要继续问,管家在外边通报道:“老夫人,来客了,贵客!” “谁?”苏老夫人不悦道:“不是说对外称少夫人病了,不见客?” 苏震天和苏威身份不同,为避免圣上疑心,将军府素来和上城贵族高官没什么来往。 虞阅知是孤女,没有母族,故而她生完孩子,没什么人前来探望。 管家声音急促,显然刚从前院跑过来,话里还带着为难:“小人不敢阻拦啊,是三皇子和镇北王!” 第201章 苏家门口相遇 镇北王和三皇子很少踏足苏家,尤其在苏震天和苏威都不在的情况下。 这个时候来,多半是听说了虞阅知的事,看在云家两个女儿的份上,前来探望。 苏老夫人明显对这件事困扰,不知道该见,还是找借口推脱。 苏锦却高兴的挽着她的手臂往外走,神秘兮兮道:“母亲,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什么好机会?”苏老夫人被苏锦半拖着往外,不情愿道:“你父亲和哥哥离家时再三叮嘱,苏家不同别人,少于皇室的人来往为好。” “我知道。”苏锦脚步微顿,朝身后看了眼,压低声音道:“且不说镇北王如何,那三皇子是咱们柔柔的未来夫婿。” “储位悬空,三皇子不是没可能,一旦苏家跟对了,还愁往后吗?” “住嘴。”苏老夫人打断苏锦的话,一脸沉重道:“妇人不议国事,何况还是储位那种大事,你如今胆子没边儿了,连这都敢说!” “这不是没外人吗?”苏锦讪讪一笑,凑近苏老夫人耳边,道:“父亲年事已高,哥哥还不能独扛大旗。” “苏家的女儿小,不到成家的年纪,整好柔柔体贴懂事,处处为云家着想,云苏两家本就是绑在一起的。” 像是担心苏老夫人不同意,苏锦补充道:“您别担心,柔柔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绝对衷心。” “她可不像云晚意那般铁石心肠,六亲不认!” 苏老夫人听到这话,越发难以忍受,呵斥道:“别太过分了,我知道你喜欢柔柔,可晚意到底是你的孩子。” “当初,也是你一意孤行,非要苏……” 说到这,苏老夫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说错了话。 等四下看过,确定没人听到这话时,苏老夫人才又叹道:“也是孽缘,往后对晚意那孩子好一点。” “她心地很好,阅知的事也多亏了她,估摸着这些年在外吃了苦头,才练出冷心。” 原本一腔心思的苏锦,在听到苏老夫人及时打住的话后,失了原本的兴致。 她寒着一张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人,亦或者什么往事,竟然陡生了些许恨意。 尤其是眼底,若非场合不对,苏锦简直要发疯! 苏老夫人瞧她那样,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提醒道:“你别怪任何人,这些年苏家对你极好极纵。” “你父亲和哥哥对你更是如捧在手心的宝贝,便是当初有些错,可那错也被你亲手抹平。” “过去这么多年,你该放下了!” 苏锦丝毫未收眼底的恨意,反而冷笑道:“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事能抹平。” “我也只认柔柔是我的孩子,其余人,都和我没半分关系!” 苏老夫人见她陷入疯魔,又回想起刚看到她和云柔柔在院子里交头接耳,苦笑着摇摇头:“你这样子不能待客,先进去平复心情。” 苏锦自顾自的发泄情绪,丝毫没意识到身边的老母眼底,也闪过了一丝失望。 苏将军府外。 常景棣和常牧云彼此都很诧异,没想到在这儿遇上对方。 常景棣是长辈,常牧云赶紧行礼,恭敬里带了几分试探:“见过皇叔,皇叔身子不好,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了?” “身子不好而已,不是死了。”常景棣漫不经心盘着珠子,眼角余光都没给常牧云。 “倒是你,极少与大臣家族往来,对苏家倒是不一样。” “皇叔说笑。”常牧云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常景棣一言,笑的依然如昔:“父皇把云家嫡次女赐予我为侧妃。” “虽未过门,今后也要成为一家人,苏家和云家乃是一体,大小两位苏将军又为北荣而战,常年在外,我怎么也要表示表示。” 极尽坦诚的一番话,听的常景棣手中动作微顿:“皇上最忌惮皇子和大臣来往过密,尤其是武将。” “你别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多谢皇叔提点,我必有分寸。”常牧云还是那副笑容,只是眼底,添了些许冷意:“我从未想过其他,是皇叔多虑了。” “想必父皇知道,也清楚我的性子,不会做什么腌臜事。” 常景棣什么没见过,自是把他微妙的情绪收入眼底。 再说,他说那些话,并非提点常牧云,反而带着警告。 诚如常牧云所言,云家和苏家关系非同一般,有姻亲在,哪怕苏震天和苏威再谨慎,也有可能被云家牵连。 毕竟弱云家被诛九族,苏家首当其冲! 常牧云急于求成,和云柔柔的关系不言而喻,为一个侧妃登门苏家,其心可见,是个人就能想到那些弯弯绕绕里去。 但,不得不说常牧云这一招铤而走险,却是富贵险中求。 平日常牧云在外人跟前塑造了一幅好好先生的形象,温和如玉,不争不抢,整日不适侍花就是弄草,亦或者写字作画。 虽得了府邸,并没参与任何朝政之事,连对厌恶他的皇上,分寸上都处理的极好。 也正因为这样,常牧云来苏家这一出,他人除了怀疑,更多的或许是感叹。 只怕皇上那边知道,也只会叹一声老三不敢做出格之事。 虽然常牧云没把常景棣的话听进去,可到底心里不舒服。 若非身份,他高低要多说几句的! 是以,等苏老夫人命人开门迎接时,常牧云面上的表情还未缓和,眉眼间带着不耐。 苏老夫人一眼看出,只当他是因为等得久,心生烦闷,这才不耐。 对常牧云的印象陡然变的奇怪了起来,这位人前和善温润的三皇子,好像并非和传言那般稳妥! 心里这么想着,苏老夫人也未多看常牧云,先恭敬的对常景棣行礼:“臣妇请镇北王安。” “苏老夫人多礼。”常景棣面色如常,淡淡的抬手:“无心打扰,听闻苏少夫人身子不虞,又与云大小姐有关,这才前来。” 他担心虞阅知有个好歹,会牵连云晚意! “晚意还没过门,就得王爷如此,是她的福气。”苏老夫人说着话,又与常牧云行礼后,道:“王爷,三皇子,还是进门说话吧。” 惊蛰推着常景棣,和大寒一左一右的进门,常牧云紧随其后,对追风做了个手势。 追风立刻吩咐人去马车上拿礼物。 大箱小盒的礼物搬进来,苏老夫人只扫了一眼,就拧起眉心:“三皇子这是做什么?” “苏家喜得长子,要贺的。”常牧云淡笑着,道:“听说少夫人身子虚亏,寻了些好的补药和小玩意儿来。” “不是什么值钱物件,还请苏老夫人不要拒绝。” “三皇子,苏家得子,无意宴客。”苏老夫人婉拒道:“父君外出前再三叮嘱,犬子回来后也曾提及此事。” “倘若收三皇子礼,旁人再来,苏家无法自处,还望三皇子见谅,恕我们苏家不能收,您的心意苏家领了。” 被拒绝后,常牧云面上倒没有任何情绪,连一开始的不耐也不见了,笑道:“是我没思虑周全,让老夫人为难了。” 苏老夫人也跟着笑了笑,笑意勉强。 几人都不说话,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好在苏锦和云柔柔几人听到通报后,紧着出来,这才打破沉默。 常牧云寒暄了几句,以要准备婚期所用,先带云柔柔离开了。 云柔柔大松一口气,香草虽替她背了黑锅,可连苏锦都在怀疑,苏老夫人心里还指不定如何揣测。 虞阅知这口气挺住了,苏老夫人反应过来后,定还要追问,与其又被询问,还不如跟常牧云一起离开! 剩下常景棣本就话少,不言语时如一尊杀神似的杵着。 他倒是自在,可苏老夫人看得心惊,命人去叫了云晚意出来。 云晚意刚替虞阅知施针结束,出来时只见常景棣,心情好了很多:“王爷怎么来了?” “来见识你的医术。”常景棣面对云晚意,也不自觉放松了很多:“顺带给苏家送点贺礼。” 苏老夫人闻言,脸上又开始紧张起来:“王爷,您方才听到臣妇和三皇子的话了,苏家,实在是不好收礼。” “本王还没说是什么,苏老夫人紧张什么?”常景棣看了眼大寒。 大寒立刻奉上一封信上前。 “这是……”苏老夫人接过信,不知所措的迟疑道。 “苏小将军的家书。”常景棣顿了顿,道:“可,送信之人在半路暴毙,好在本王的人捡到这封信。” “如此,就当给苏家的贺礼了。” “没听说驿站有异常……”苏老夫人话说到一半,这才意识到手中的信,并非正大光明送回! 她顿了顿,没把信拆开,转而收起,道:“多谢王爷,这份贺礼,苏家收下了。” “嗯。”常景棣微微点头,眼神朝云晚意看去:“这边结束了吗,本王有些事,需要请教你。” 云晚意知道他有话要说,和苏老夫人告别后,随着常景棣一起上了镇北王府的马车。 第203章 德善堂出事 苏震天清醒,迟早要见一见常景棣的。 云晚意没有拒绝,轻声道:“今天不行,才从将军府出来,容易被人盯梢,王爷明日以看诊抓药的名义去德善堂。” 这个借口对于常景棣的身份而言,还是有些勉强,可到底比今天好。 “好。”常景棣知道谨慎为好,应声道:“明日早膳后,我去德善堂等你。” 两人在淮安侯府门口分别。 透过马车窗帘,常景棣看着云晚意的身影没入大门,脸色逐渐发寒,沉声问大寒:“还是没查到?” “爷,三皇子那边十分谨慎,做事几乎滴水不漏。”大寒小心翼翼站着,紧张道:“很多事不是经他的手,实在不好定论。” “别的先不说。”常景棣放下窗帘,冷声道:“总要查清楚,他在苏家这件事里推波助澜的原因。” “从他以往的表现和隐忍来说,此事有些反常。” 大寒脸色微变:“您是猜想,三皇子把主意打到云大小姐身上了?” 常景棣的手猛然收紧。 他的确做了这个猜想。 大寒瞧着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劲,赶紧道:“属下这就派人盯着三皇子,不会让他有机会对大小姐下手。” 常景棣没有应声,只是脸色越发沉重。 好一会儿,才道:“回府。” 云晚意回到萃兰苑,总觉得有什么关键被她忽略了。 可不论怎么想,都没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双喜端着茶水进来,瞧着她脸色实在是难看,以为还在为虞阅知而苦恼,劝道:“小姐,舅夫人化险为夷,您可以松一口气了。” “舅母那边只是其一。”云晚意纤细的手指按在发胀的太阳穴上,道:“我想的……” 话,到底没说出来。 双喜不懂,说了也是平添担心。 她不说的,双喜向来不会追根问底,只端了花果茶上前:“夏至刚熬好的,专门放了橘皮,理气化郁,又有瓜果的香味,您试试。” 云晚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思绪下沉。 这一世,她的改变和反击,完全扰乱了事情发展,和前世很多事完全不一样。 包括常牧云,前世她陷入常牧云的甜蜜陷阱,是在及笄以后,那时常牧云已经布好所有棋面。. 她了解的并不算多。 相反,很多事都是她入了冷宫才知道。 那时候常牧云知道铁板钉钉,面对云晚意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隐瞒,甚至还洋洋自得。 还有些事则是通过云柔柔和云双双两姐妹,在她跟前炫耀时知道的。 但,不管哪一项,都没说明常牧云起势的银子从哪儿来。 他收买人心,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些都需要庞大的银子支撑。 按照常牧云的身世,皇上厌恶,不会给多余银子,他母亲出身低微又早死,更不可能提供助力。 不应该啊…… 云晚意想了很久,太阳穴越发跳的厉害,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正当她准备叫双喜备马车出去时,双喜慌张从外边进来,低声道:“小姐,德善堂那边传来消息。” “出事了!” 易晚的身份虽然被好几个人知道,到底还没公之于众,章掌柜不敢闹得太大,让王德发悄悄来通报。 云晚意从后门出去,在锦绣阁乔装打扮,赶紧去了德善堂。 远远就看到德善堂被不少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挤都挤不进去。 周围还有不少人在议论: “德善堂素来行善,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事。” “那丧良心的方子就是从德善堂出来的,若不是被洪钟神医看出,还不知道多少人受罪。” “造孽,连小孩子都吃了啊,就街口卖豆腐家的,那孩子才三岁,被那毒方子害死了!” “我呸,瞧那门口对联写得菩萨心肠,干的却是吃人勾当。” “可怜那些个无辜枉死的人,仅存活着的也遭罪,因为那方子成了那幅德行!” …… 议论的人无一例外,表情鄙夷,十分唾弃。 还有人拿着不知道哪儿寻来的烂菜叶往门口丢。 隔着人群,能看到章掌柜正在费力和大家解释着什么,奈何周围的唾骂声音太大,掩盖了他苍白无力的辩解。 人群越说越激动,很快,呼声逐渐变的一致: “报官,偿命!” “把你们东家交出来!偿命!” “把东家交出来偿命!” “把东家交出来偿命!” …… 章掌柜急的满头大汗,知道人群正是情绪激愤的最高点,这时候东家出面,不论说什么,他们必然听不进去。 还极有可能闹出别的人命! 云晚意身份尊贵,岂能搅和进这种事情里来。 擦了把额间的汗珠后,章掌柜叫来刚报信回来的王德发,准备让他告诉云晚意,暂时不用来。 与此同时,也派人通知常景棣。 “小姐,这些人太疯狂了,这时候出面只怕不好。”双喜十分担心,凑在云晚意耳边道:“还是先回去吧。” “等他们情绪好转些,您再出面,免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立秋戒备的跟着云晚意,同意双喜观点的同时,还有个猜想:“人太多了,而且很多人的情绪不太对,瞧着像是直奔您来的。” 云晚意也这么以为。 这阵仗,极有可能目的是云晚意,而非德善堂! 可即便是知道,她现在也不敢走。 人群情绪过于激动,一直这么下去,没人出面阻止,还会出更大的乱子! 何况,苏震天还在里面,要是被人发现,不堪设想! “从后门。”云晚意吸了一口气,轻声吩咐道:“立秋跟我去,双喜,你赶紧去官府,以淮安侯府的名义也好,苏将军府的名义也罢。” “实在不行,直接拖出镇北王府的名头,一定要拖住,见到张树立为止。” 问题,只怕还要从张树立下手。 张树立涉及虞阅知的事,早前被送进官府,这会子肯定在狱中。 德善堂出事,狱中的张树立肯定有被人灭口的危险,狱中死个人,再寻常不过。 双喜不敢耽搁,赶紧从人群中挤开。 云晚意带着立秋去了后门,好在后门没有太多人。 章掌柜听到消息,赶紧上二楼,哭丧着脸朝云晚意道:“小姐,我从苏将军府回来,才知道出事了。” “当时守在门口的人不多,以为没什么大事,就拖了一会儿时间,谁知道没一会人越来越多,全堵在门口。” “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忽然变的这么严重,是我没处理妥当,您罚我吧!” “有备而来,你处理的再好也有意外。”云晚意微眯着眼,问道:“当时我让你和王德发做的事,都办妥了?” “办妥了,按照册子上记载的一家家找,一家家退银子,拿回药材。”章掌柜十分笃定,道:“一连忙了好几日,才完全处理完。” “册子记载。”云晚意知道问题在哪儿了:“只怕从张树立手中出去的很多药材,并未从册子上走!” “啊?”章掌柜恍然片刻,又反应过来:“张树立背着我们干了别的勾当。” “让人按照方子上的药材,去库房里对比有没有比记载的少。”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是不是张树立,问题,的确出在德善堂。” “德善堂管理有问题,才让张树立找到空子。” 章掌柜一脸羞愧,道:“是我没管理好。” “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云晚意走到窗前,透过窗子上的缝隙看着外边疯癫的人群,道:“听说死了几个人。” “哪些人是什么身份,在什么位置?” 章掌柜赶紧道:“出事后,人就全部抬到德善堂了,就在大门口放着,街口卖豆腐的黄家爷孙二人,还有他们家隔壁那个孤寡婆子吴氏。” “除了这三人,还有西街那个粮行的老板,叫冯二春。” 刚才离得太远,人群隔着,云晚意并未看到地下有什么。 闻言蹙着眉,疑惑道:“我听外边的人议论,是洪钟拆穿此事的?” “是,出事后,的确是洪大夫出面诊治,查出几人死于那方子。”章掌柜顿了顿,为难道:“可当初卖方子的并不只有咱们一家。” “城中好几家铺子都在卖,说实话,糊涂账啊,谁知道那几个人到底是吃了谁家的药出问题。” “总要解决,这么下去,哪些人只怕要冲进来。”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他们就是要逼您出面。”章掌柜为难道:“您还是别去了。” “不解决不行。”云晚意扫了眼三楼的方向,道:“青天白日的,他们总不敢杀人泄愤。” 章掌柜拗不过,只能随她。 云晚意下楼走到门口,朝众人道:“我便是你们要找的东家。”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飞出一个不明物,直接奔她而来! 第204章 那个人是谁 事发突然,云晚意压根来不及躲开 立秋才从楼上下来,这一幕她也无法阻止。 眼瞧着东西就要砸在云晚意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那不明物被空中呼啸而来的东西打的偏向一边,堪堪擦着云晚意的脸颊而过,最后砸在身后的门板上。 霎时,门板上传出一阵黑烟,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周围喧闹的人群,也因为这个突发情况而噤声,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灼的漆黑的门板可以看出,那不明物杀伤力不小,这要是砸在云晚意脸上,哪怕带着面纱,也无济于事。 更甚者,连面纱一块儿灼在她脸上! 事情来得太快,人又多,连从哪个方向飞出来的,都没看清。 云晚意脸色发寒,扫了一圈众人,刚要说话,人群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大家来看病买药,德善堂欢迎。” “可若是找事伤人,德善堂绝对不放过任何人!” 循着声音,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道路尽头,是一身绛紫色衣袍的帝景。 这一次,帝景并未蒙着脸,而是带着人皮面具。 但来时过于匆忙,并未装扮妥当,露出来的五官清晰凌厉,星眸剑眉,明明是卓然天成的俊朗,面上却冷漠的如冬日寒冰。 细看,依旧能看出几分常景棣的影子。 尤其是同样坐在轮椅上,他周身的气势如磅礴而来的山雾,是无法化解的强大。 大家都没见过这号人,已经有人小声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人谁啊,生的真好,如天神下凡,要是多些笑颜,那就更好了!” “我曾远远看过镇北王一面,这人瞧着,竟是和镇北王有些相似。”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像,我在泰和医馆见过,镇北王便是这种无与伦比的气势,以及天人之姿!” “疯了吗,镇北王半条命吊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场合?” “就是,要是镇北王,气势比这个更足!” “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和这德善堂有关?” “……” 哪些议论或多或少传到常景棣耳朵里,他绷起冷面,恍若未闻,实现透过人群打量着云晚意。 看到她并未受到伤害,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侧头看了谷雨一眼。 谷雨会意,提高声音道:“这位乃是皇商帝景,德善堂有帝公子商股,大家有什么疑虑,可朝帝公子发问。” 毕竟是皇商,还是皇上刚封赏的。 混在人群里的人就算是再放肆,也不得不按耐住了,静观其变。 轮椅穿过人群,到了云晚意身边。 “你有没有事?”常景棣扫了眼门上黑黢黢的东西,还是隐约后怕。 若非他出手及时,用石子打歪了那团东西,这会子云晚意的脸就是门的下场! 第205章 就是断案 云晚意目光扫到帝景青筋暴起的手,意识到一向温和的他,似乎要用别的方式平息众人的怒火了。 眼下已是一片焦头烂额,再进一步,只怕更会引起众怒,一发不可收拾。 她倒不是怀疑帝景的能力,能悄无声息成为皇商,必有手段,只是不能让事情陷入更糟糕的地步。 云晚意抢在他发怒之前,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头:“帝公子,我来说。” “这些人都是疯子,压根听不进去。”常景棣沉着眉眼,道:“这么闹下去,官府的人来也没办法!” “他们闹事,无非都是吃过那方子,担心真有问题。”云晚意顿了顿,画风一转,道:“可问题是人为。” “只要证明方子和我们德善堂无关就好。” “怎么证明?”常景棣眉心越是紧蹙:“你不会以为他们在这么激动的情况下,能听进去你说话吧?” 云晚意微微一笑,视线落在地上的几个担架上。 那是枉死的几人,被抬到门口闹事。 还有几个人披麻戴孝,扑在担架旁边埋首嚎啕哭着。 常景棣似乎明白她要做什么,想阻止,又看了眼人群,没有继续动作。 惊蛰见状,凑上前低声道:“大小姐让双喜去官衙了,看样子是要从张树立下手,但那边不是双喜一个丫头能搞定的。” “既是如此,还愣着做什么?”常景棣眉眼中带着冷意:“让镇北王府的人去,务必配合那丫头。” 惊蛰赶紧点头,不着痕迹的顺着人群从后门离开。 与此同时,云晚意已经到了担架旁恸哭的几人面前。 看着映入眼帘的精致绣花短靴,跪在担架旁的女子总算抬眼,视线和云晚意露在面纱外边的双眼对上。 女子看上去二十来岁,身子瘦弱,麻衣穿在身上晃荡荡,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裳。 与这身瘦弱完全不同的,是她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姿色的脸。 虽然泪流满面,可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似那份悲伤不曾达眼底,换而言之,就如装出来的情绪。 云晚意和她对视一瞬,又看了眼她的面相,视线往下,落在担架上毫无遮拦的孩子身上。 听人议论,这孩子三岁多了,瞧着却和眼前的女子一样瘦的可怜,要是不知情,定以为才一岁多。 云晚意眉心微不可闻的皱了皱,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女子:“你是街口卖豆腐家的?” “正是小女。”那女子一开口带着哭腔,几个字说完,又忍不住嚎啕恸哭起来。 明显比先前更是尖锐悲痛的哭声,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立刻有人道:“你们德善堂想做什么,黄家的媳妇够可怜了,欺负她做什么!” “是啊,不止她可怜,黄家一家都很可怜的!” “他们几代都靠打豆腐为生,家里婆子死的早,是黄老爷子把独子拉扯大,本有个指望,谁知道黄家那儿子早几年也出事了。” “天不亮起来打豆腐,去提水时栽入水井,奄奄一息拖了大半年,欠下不少银子也没留住人!” 第206章 张树立招供 远在旁边楼顶的常牧云看到这一幕,身子一顿。 眼神沉若寒潭,从原本的得意自若,猛然变成了恍然大悟和惊疑—— 那个坐在轮椅上又和常景棣有几分相似的人,就是常景棣! 常牧云刚才只注意云晚意,没看到别人。 惊蛰和大寒,分明是常景棣的心腹侍卫! 他就说没那么多巧合,两个人长的相似,又都坐着轮椅,还及时出现维护云晚意! 常牧云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楼下常景棣的那张乔装过的脸。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他这位皇叔还真是厉害。 在重重埋伏下活着从战场回来,明明奄奄一息,愣是一次又一次挺住了。 不但如此,他竟然还以帝景的身份,成为德善堂的东家,要知道在刚刚过去的瘟症中,德善堂立功不小。 尤其是捐赠的那批重要的紫衣草,更让德善堂的身份水涨船高,跻身皇商之列! 为何当初,常景棣这个碍事的绊脚石没死在战场! 常牧云越想,心头的愤恨和无奈越发明显,身子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快意和知道真相的愤怒包围,颤抖不止。 跪在他身下吞吐的云柔柔察觉不对,艰难的抬头,小心翼翼试探道:“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常牧云心下烦躁,云柔柔这个动作刮得他十分不爽,原有的征服感一扫而光。 加上楼下云晚意面对危机,不慌不忙,稳重求胜的态度,和云柔柔一脸谄媚,故作勾引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常牧云心里已经完全背厌恶占领,他毫不留情,一把狠狠推开云柔柔,草草系好腰带,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 云柔柔毫无防备,整个人被他推的重重砸在旁边的桌腿上。 后脑勺传来尖锐的疼痛,云柔柔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赶紧起身走到窗前,这才看清楚楼下的情况。 楼下。 被大寒擒住的男人五大三粗一身横肉,被抓住后还在不断挣扎:“天子脚下,你们这些莽夫要干什么!” “刚才是你叫的最欢吧?”大寒手上用尽,狠狠扭住壮汉的手。 壮汉痛的脸色发白,声音却不减:“你们德善堂做事卑鄙,欺负人家女子丧夫丧子无依无靠,我看不过去,还说不得公道话?” 说完,不顾手腕的疼痛,脖子侧向人群,高声喊道:“瞧瞧,这就是德善堂的悍匪做派,说不过就动武,欺负我们弱小百姓!” 他这一嗓子,再度点燃看热闹人的心,七嘴八舌的指责起来。 无非还是那些话。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没放在心上。 常景棣冷笑着睨着壮汉,自上而下扫了一眼,问道:“你弱小吗,瞧你这身肉,比要出栏的猪还膘肥体壮吧?” 帝景还有这么毒舌的时候,云晚意略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在她眼中,帝景还是帝景,和常景棣不是一个人,虽然有几分相似,帝景从容温和,常景棣冰冷漠然。 第207章 帝景身份暴露 利箭来的突然,就和救下云晚意时,那颗凭空而来的石头一样。 只能辨别方向是隔壁那座楼,却不知道是几层,更别说看到人了。 随着利箭洞穿脖子,张树立眼睛瞪得老大,一头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忽如其来的变故,把看热闹的人群吓得连连后退,惊呼一片,他们这下也明白了,张树立所言为实,德善堂没问题! 张树立脖子上的血飞溅,有几滴落在云晚意裙摆上。 云晚意蹙着眉往后退了几步,面上是前所未有的黑沉。 她倒不是为脏了裙子而变脸,而是惋惜张树立没说完的话。 张树立面对她的询问,明显犹豫后才否认,背后一定有隐情。 若抓住雅棠这个弱点继续逼问,必能问出个结果。 可惜,线索就这么被一箭断送! 常景棣同样黑着脸,手紧紧握住紫檀串子,扫了眼惊蛰。 惊蛰身子一颤,接收到他的意思,赶紧带人去那座楼里追查。 常景棣抬眸看向那座楼。 阴天,背光。 从下而上看,大楼多半藏在阴影中,瞧不真切。 常景棣收回眼神,将手中帕子递给黑着脸的云晚意:“要不要去锦绣阁换身衣裳?” “不用。”云晚意没接手帕,看着裙摆上醒目的几点殷红,道:“擦不掉的,不如等惊蛰的消息。” 顿了顿,又往常景棣的方向走了几步,意味深长中带了几分试探:“帝公子带着镇北王的人,只怕,身份被人误会了。” 惊蛰是常景棣的心腹。 当然,谷雨也是。 不过,云晚意从乡下回来,从没见过常景棣和谷雨,也不知道谷雨的身份,只以为谷雨是帝景身边的人。 可楼上暗处那人呢? 那人如果是常牧云,他必认得出谷雨是谁,自然也能推断出常景棣的身份! 常景棣想到这点,手微微收紧,面上没露出任何端倪。 德善堂的事起的突然,他接到消息就赶过来,匆忙之下只顾的上换上人皮面具,叫谷雨一起。 后面不得不用镇北王府的人手,这才让惊蛰出面,虽然惊蛰对云晚意解释过,能瞒得过她,可无法瞒住常牧云! 云晚意一开始,就敏锐的察觉到这点。 原本已经打消的疑虑,再一次从心头冒出——帝景和常景棣,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帝景,景棣,易晚,晚意。 云晚意心中那层薄雾猛然散开,仔细打量帝景那张和常景棣几分相似的脸。 可今日,人皮面具贴的身份稳妥,他又带着黑色的狐狸围脖挡住整个脖子,无法看到耳后和别处的痕迹。 常景棣接收到她的视线,也清楚她眼底的打量意味着什么,挑眉道:“你怀疑我?” “没有。”云晚意没看出端倪,收回眼神道:“只是惊蛰来的过于突然,帝公子和镇北王的关系,怕是要瞒不住了。” “无妨。”常景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朝向那栋楼道:“你觉得,惊蛰会有搜获吗?” 云晚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并未开口。 两人心知肚明,敢在大庭广众下灭口,暗处的人肯定已经离开。 楼内,常牧云收回弓弩,交给身后的追云:“撤,他们要来了。” “爷,那刘武怎么办?”追云不安的看了眼楼下被大寒扭住的壮汉,不安道:“镇北王和云大小姐都是厉害角色。” “刘武只怕熬不过去,万一他说出点不该说的,咱们……” “我办事比你稳妥。”常牧云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怒意回收,被漫不经心所取代:“刘武活不成的,不足为俱。” 追风这才应声,旋即又道:“需要带云二小姐吗?” 云柔柔站在一旁惴惴不安,连头都不敢抬,十足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常牧云眼底的厌恶更甚:“带着她做什么,她又不会弓弩,难不成还能查到她头上?” 话里,是毫不掩饰的轻慢和浑不在意! 云柔柔僵硬着身子,心底不甘,嘴上还不得不附和:“三皇子说的是,我什么都不会,他们不会为难我。” 常牧云没再看她第二眼,带着追云快速下楼,在惊蛰带人来之前,从后门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惊蛰等人随后就到。 前后里外仔细搜查,没瞧见任何可疑人,倒是意外看到了淮安侯府二小姐。 惊蛰直觉不对劲。 明知云柔柔不可能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射杀张树立,还是问道:“云二小姐在这儿做什么?” 桌上摆着两个茶杯,相距较远,摸上去已经彻底凉透,茶壶里的水却是温热的。 云柔柔气定神闲的端起一杯茶,不顾冷热,轻轻抿了一口:“等人,请问这也犯错吗?” 惊蛰站在半开的创窗口往下,整好把德善堂的一切尽收眼底,是个好位置。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番,又仔细环顾了一圈,才道:“二小姐在等谁?” “朋友。”云柔柔放下茶杯,有意提起他的身份道:“镇北王身边的侍卫,连淮安侯府的人也要查?” “闹出人命,无关身份。”惊蛰蹙着眉,道:“二小姐有没有看到可疑人?” “没有。”云柔柔面色沉静,一点也不慌乱:“问完了吗,问完,我可以走了吧?” “只怕,要请二小姐跟着走一趟了。”惊蛰冷笑着,从及地的窗帘下,捡起一根羽毛,道:“射杀张树立的利箭上,正是带着这个。” 羽毛很小,就一点点,和灰色的窗帘融为一体,眼神不好的人都难以察觉。 估计是出手的那瞬间,被窗帘给刮下来的。 云柔柔脸色微变:“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你瞧我,像是会用箭的人吗?” “二小姐不会,别人会。”惊蛰不卑不亢,道:“是自己走,还是请人帮二小姐?” 惊蛰身后,带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云柔柔心知躲不过去,不甘道:“我自己走。” 惊蛰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一左一右,带着云柔柔下楼。 惊蛰留在后面,再一次仔细搜寻房间,后又下楼盘问掌柜。 掌柜一问三不知,只晓得房间是云柔柔定的,至于等什么人以及人来了没有,掌柜也不知道。 看到云柔柔,云晚意并不惊讶,也确定射箭的人绝对是常牧云。 云柔柔被众人看着,仗着没有证据,一点也没慌张,反而带着挑衅的笑意:“姐姐,这么巧啊。” 说完,转向扮做帝景的常景棣,故作狐疑的问道:“这位和镇北王相似的人是……” “皇商帝景。”云晚意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了云柔柔一眼:“你在那栋楼做什么?” 云柔柔对惊蛰怎么说的,也就怎么对云晚意说。 一番对话下来,云柔柔态度越发轻慢。 倒是云晚意,视线在云柔柔略显红肿的嘴唇上停留片刻,又仔细盯着她的面相,冷笑道:“你没等到那朋友?” 云柔柔奸门带红,明显是桃花煞,从面相上看银乱不堪,且瞧着隐约要被这桃花煞折磨。 结合这情况,云晚意能猜个大概。 “没等到。”云柔柔察觉到她的视线停在嘴上,拿起帕子轻轻掩住口鼻,欲盖弥彰道:“人没来,就被你们的人搅和了。” “云二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敢说谎?”惊蛰拨开人群,拿着和箭矢上一样的羽毛,道。 “杀张树立的箭,就是从你房间的窗口射出,不是你那朋友所为?” “我听不懂。”云柔柔死不承认:“屋内就我一人。” “一人喝两杯茶?”惊蛰咬着牙,质问道:“还是冷茶!” “没有任何规定,我不能在冬日喝冷茶,也没规定不能喝两杯。”云柔柔死猪不怕开水烫,略带不耐道。 “你们有证据就抓我去见官,没证据就别辱我清白!” 惊蛰还要说话,常景棣出声道:“既没证据,放二小姐走。” “帝公子!”惊蛰惊疑之下,不情愿道:“羽毛就是证据!” “没用。”常景棣微微蹙眉,旋即道:“仔细询问那五大三粗的壮汉,比问她强!” 云柔柔越发得意,挑眉道:“还是这位帝公子懂事,姐姐,我先走啦,你慢慢玩儿。” 她走的快,也没回头,自然也没看到云晚意脸上的戏弄和胸有成竹。 众人见依旧没查到有用的,视线全落在壮汉身上。 壮汉,也就是刘武,依旧被谷雨扭着堵了嘴说不出来话。 谷雨放开手后,刘武大骂道:“你们查不出什么的,德善堂害人,就要逼良为恶!” 这时,有人上前,在帝景面前耳语了一番。 帝景看刘武的眼神,也逐渐阴冷起来:“刘武,鹤山县人,和三皇子生母出身同族,五年前离开鹤山来上城……” 奇快妏敩 第209章 和饥荒有关 冯二春头发花白,看上去接近六十。 他的夫人看上去才三十出头,肤白貌美,风韵正好,未施粉黛,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红肿不堪,看上去哭过很久,略显憔悴。 根据冯二春的夫人所言,冯家从祖上开始,就做粮食生意营生。 她并非原配,冯二春的第一个夫人几年前死于痨病,她是迎娶不久的继室。 冯二春与原配夫人感情极好,青梅竹马,成婚后连生三个儿子,一生未纳妾,也没有通房侍女。 听到他们感情如此,云晚意不免有些诧异:“三个儿子,都成年了吗?” 从德善堂门口闹事到现在,冯二春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没有一个人前来喊冤,更别说整理遗容。 倒是黄家媳妇悲痛欲绝,伤心写满了整张脸,黄家爷孙二人周身干净整洁,瞧着就是用心了。 照理说,父母恩爱,孩子也该言传身教,很是和睦孝顺才是。 “老冯这个年岁,儿子怎么可能没成年?”冯夫人闻言苦笑道:“老大四十,他的孩子都要成婚了。” “最小的冯老三,前几日刚满二十六,早也成家立业。” 云晚意拧着眉心:“父亲无故身亡,三个孩子,竟一个都抽不出空,连你,也是我们请过之后才来?” 冯夫人知道云晚意的意思,苦涩的笑意里,带了几分要哭不哭的表情:“几个孩子急着分家。” “粮行上下,还有老宅子,在外置办的院子田地……他们生怕我霸占了什么,哪里还顾得上老冯。” 云晚意从她的表情也能猜到一二:“你们成婚,冯老板的儿子们不同意?” 冯夫人嘴角漫过嘲讽,不知是为她自己,还是为死去的冯老板:“他们觉得老冯一把年纪,该为先夫人守节不娶。” “老冯为此生了很大的火,闹得不愉快,几个孩子对我不满,连带对老冯态度也差了很多,分家后他们各有宅院,极少回老宅。” “老冯出事后,他们三兄弟将我逼到小院子里不准外出,实则就是软禁,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老冯被他们如此糟践!” “老冯对他们那么好,他们怎么忍心让他死都不安,良心怎么过得去……” 冯夫人是真伤心,说到这捂着脸泣不成声,逐渐的,哭声变作撕心裂肺。 这种情况,再多安慰的话都无济于事。 云晚意静静的等冯夫人发泄,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良久,冯夫人才抬头,哭过后的鼻音浓重:“让姑娘见笑了。” “无妨。”云晚意见她帕子全沾了眼泪,重新拿了一张帕子递给她。 冯夫人接过来擦了擦眼角,眼神逐渐坚定,对云晚意道:“老冯的死,绝对有问题!” 云晚意微眯着眼,打量着冯夫人细微的表情:“为何这么说?” “药是他们几个给老冯送来的。”冯夫人咬着牙,眼底的恨意越发明显:“一个多月前,大夫诊断出我有了身孕。” “他们得到消息后时常拖家带口回老宅,老冯这个年纪就想要天伦之乐,高兴的不得了。” “来过几次后他们就开始暗示老冯,不想再添一个弟弟妹妹,老冯却不乐意,觉得老来得子是件很得意的事。” “另一方面,老冯也正是顾虑到他年岁太大,总有走在我前面的一日,有了孩子分得家产名正言顺,我在冯家的日子也能好过很多。” “老大几人虽没有继续纠缠,却也不太高兴,来老宅的次数逐渐减少,出事前十日,是他们拿了药材给老冯说调理身子用的。” “老冯年纪大,早年操劳落下不少病根,喝了几次后觉得的确有效果,又找他们要了几贴药。” “他们恨老冯维护我,用那些药材害死了老冯!” 云晚意越听,眉心蹙的越紧:“冯老板到底是他们的父亲,若说恨,他们只需解决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好。” 说到这,她眼底多了些许审视:“或者,把那方子給你用,不是更加省心?” 冯夫人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曾经,满是泪痕的脸上,竟多了几丝笑意:“老冯不是傻子,知道几个儿子什么心思。” “我孕后吃穿用度全经过精心挑选,他们不可能下得了手。” 说着,声音里再度带了哭腔:“姑娘,老冯这个年纪,照说要放权给儿子们了,你只道他为何还在为粮行操劳吗?” “他们不争气?”云晚意试探着问道。 “没错,原配夫人把几个二字宠成了无所事事的草包。”冯夫人抿了抿嘴,道:“他们几个压根不是管理粮行的料子。” “老冯也是没办法,他们几个担心老冯会把粮行交给我,才用这么歹毒的计划!” 她的话,云晚意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 毕竟只是一面之词。 到现在,冯二春的三个儿子都不曾露面,虽能看出不是什么好货,却也得听听他们怎么说。 或许,是见云晚意并无表示,冯夫人咬着牙继续道:“我有证据!” 云晚意挑了挑眉:“什么?” “我知道他们想要害我,留了个心眼,让人盯着几人的动静。”冯夫人深吸一口,继续道:“他们给了德善堂张大夫一大笔银子!” “张大夫曾给我把出孕脉,我当时只以为他们要通过张树立害我,却是用来买老冯命的!” “银子而已,不能算证据。”云晚意顿了顿,道:“而且这无法说明他们收买张树立害冯老板,或许,真是用来对付你的。” “不。”冯夫人犹豫着,道:“那笔银子超过五千两,老冯今年屯了很多粮食,银子周转不来,给他们的月银只够养活家里。” “他们几人又是挥霍无度的人,五千两不是小数目,我的人查到那笔银子是从如意钱庄出来的,门户没查清,要继续往下查的时候,老冯就死了。” “你是说,有人要害冯老板?”云晚意直觉不对。 “对。”冯夫人叹道:“老冯死后,粮行定会被他们几个接管,我猜,有人打了粮行的主意!” 这里面,怎么感觉还有秘密? 她陡然间,想到明年的饥荒! 饥荒,也是人为? 不可能啊,干旱导致饥荒…… 云晚意想到这,忽然意识到她看出四星围月的星象,难保不会有别人看出! 有人看出星象,预料明年的饥荒,所以设计要冯老板的粮行! 意识到冯老板的死和饥荒有关,云晚意立刻起身,吩咐立秋道:“去查上城里的大小粮行。” 立秋一头雾水,忍不住疑惑道:“小姐怀疑冯老板的死,和同行脱不开关系?” “查粮行是否易主。”云晚意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哪几家今年有屯粮,以及背后东家的情况。” “切记要隐秘行事,别被人察觉。” 立秋知道,云晚意肯定有什么发现,才会下此决定。 她没有继续问,立刻闪身出门。 倒是冯夫人,对她这个决定十分不解:“姑娘,您让查粮行是什么意思,老冯的死,是因为同行竞争?” “你不是怀疑冯老板的死吗?”云晚意不可能把真相说给她,遮掩道:“我自然也是为此目的。” “在查出来之前,希望冯夫人能守口如瓶,别打草惊蛇。” 冯夫人蹙着眉,红着眼道:“只要能给老冯讨回公道,我什么都可以。” “嗯,带冯老板回去吧。”云晚意顿了顿,道:“张树立这边死无对证,有问题的药材,也的确是从他手中流出去的。” “张树立背后还有人,他只是棋子之一,我们德善堂会給冯夫人一个交代。” “我信你。”冯夫人盯着她的双眼,道:“姑娘,一切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和我说。” “冯夫人要做的,便是叫你的人继续盯紧三个公子。”云晚意目光往下,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夫人有福,这孩子也能平安诞下,不需要操心其他。” 这话,倒不是安慰而已。 她在谈话间悄悄看过冯夫人的面相。 冯夫人早年过的很艰苦,中年和晚年都是有福,且还能享儿孙福。 中年的福气,便是遇到真心待她的冯二春,且看她对冯二春的感情来看,两人的确是真心相爱,不存在为了钱财和其他。奇快妏敩 这,也是她相信冯夫人话的原因之一。 冯夫人千恩万谢,出了门看到冯二春冰冷的身体,又是好一阵恸哭。 云晚意还是让章掌柜找人送冯二春回去安葬,丧葬费也是从德善堂出的。 刚做完这一切,双喜从外边进来,低声道:“小姐,三皇子在外边求见。” 云晚意微微凝神,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双喜打量着她的神色,犹豫道:“您要不想见,奴婢这就去回了。” “不必,他要见,躲开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你去招呼,我马上来。” 第210章 恶心的常牧云 常牧云刚从镇北王府出来,用的时间并不长,德善堂已经在这短短时间里恢复如初。. 一路上听到路人对德善堂全是赞美之词,善良,坦诚,有担当。 连带,对云晚意也全是夸奖,果断,有勇有谋,医术高明…… 合着这一次,事情还是没按照他设想的轨迹走! 他的谋划没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反而推着德善堂和云晚意往前了一大步! 当初,他就该直接瞄准淮安侯府刚接回来的云晚意! 这个念头,在德善堂里见到云晚意后,简直达到了顶峰。 云晚意面上蒙着纱巾,只留了一双灵动无双的眼在外面。 就算不知她全貌,从那双眼也能想象出面纱下的倾城之相。 配上玲珑曼妙的身姿,就算以前巅峰时期的云柔柔,也无法和云晚意比肩! 要脑子有脑子,要身姿有身姿,要样貌有样貌,如此妙人,凭什么便宜镇北王?! 云晚意出来直面常牧云上下的打量,心头的厌恶更甚,面上并未露出半分异样。 常牧云知道不能太露骨,收回眼神恢复一贯的温和,道:“云大小姐,别来无恙。” 直接挑明身份,倒是在云晚意的意料之外。 云晚意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我知道德善堂医术出神入化的易晚姑娘,便是淮安侯府的云大小姐。”常牧云见她不接话,继续道。 “你虽蒙着脸,露在外边的眼睛叫人过目难忘,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身份。” 话说的隐晦,却能让人听出里面的深意。 前世云晚意为他赴汤蹈火,费尽心力帮他登上皇位,最后得了个父母两族覆灭,自身含恨惨死的下场。 如今他竟敢说有心人三个字! 恶心至极! 云晚意忍住想吐的恶心感,垂下眼眸道:“还请三皇子自重,我即将成为镇北王妃,往后三皇子还得尊我一声皇婶。” “端的说这些叫人听着误会,又显轻慢的话,实在有失身份!” “不是还没成为皇婶吗?”常牧云不介意她的态度,微眯着眼,眼底藏着隐匿的势在必得。 “如今世道不稳,事情没成前,谁知道是否会有变故?” 云晚意往后几步,拉开本就相距很远的距离,蹙眉道:“三皇子有什么不妨直说,拐着弯恶心人,不是君子所为。” “叫人听去告到皇上面前,有损三皇子精心保持的形象。” 已经在暗自交锋,摆在明面上,还是风平浪静。 常牧云笑了笑,声音里却没多少笑意:“云大小姐别着急,我说这番话只因刚见过皇叔。” 云晚意心里生了警觉,微微一顿:“见过镇北王,和我有什么相干?” “去镇北王府经过这条街,恰好看到德善堂的另一个东家帝景,他和皇叔实在太像了。”常牧云不着痕迹,试探着云晚意的反应。 “同坐轮椅,连样貌都有八分相似,云大小姐难道未曾怀疑?” “人吃五谷杂粮,长相千奇百怪,有相似的不足为奇。”云晚意亦是沉稳,无所谓道:“我不揣度这些无谓的事。” “也是,那帝景虽坐在轮椅上,身子看着比皇叔好多了。”常牧云收回眼神,叹道:“我去见皇叔,瞧着他病态明显,咳血不止。” “到这份上不肯请大夫,还把心腹侍卫拨给那帝景使唤,帮你渡过难关,这份情令人感动的同时,也不免担忧皇叔那破败的身子。” “对了,云大小姐医术高明,连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徐国公都能救活,怎么不为皇叔瞧瞧?” 云晚意的确没给常景棣把过脉。 她曾试探性的提过一次。 不过常景棣以身子就这样了,不想再有希望又经一轮失望为由,拒绝了她。 常景棣自打受伤后,请的各种大夫名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估计真是失望够了。 再说,常景棣体内中的毒和帝景一样,是跗骨之疽,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帝景必会告诉常景棣解毒的法子,不需要再操心。 只要跗骨之疽好了,常景棣的身子必会好转。 至于咳血…… 那次在太后宫中,常景棣也是说几句话就一幅要咳断气的样子,也咳了血出来,但从面相上说,他的病不可能这么严重。 装的。 当然,这话云晚意不能对常牧云说。 常景棣对外要装的病入膏肓,她作为盟友自是配合,垂着眼眸叹道:“王爷和帝公子不同,他旧疾深入根本。” “我不是神仙,实在没办法,三皇子倘若担忧王爷的身子,不妨给他寻更好的神医来。” 她本就蒙着脸看不出表情,这会子低头垂眸,连眼中情绪也无法窥探。 云晚意医术高明,听她那意思都没发现帝景和常景棣的关系,应该是自个儿多想了? 但,就算不是同一个人,这帝景肯定也是常景棣养着的爪牙! 常景棣的母族乃帝氏,帝姓本就少见,上城几乎没有,帝景的身份不由让人多想! 保不齐,与他和刘武一般,非同寻常! 常牧云想到这,跟着叹了一声:“也是,那么多神医都没办法,大小姐也的确为难,倒是那帝景,到底什么来头?” “帝公子是皇商,经商多年。”云晚意明白他的试探从何而起,只道:“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三皇子想问,我帮你叫帝公子前来?” “不用了。”常牧云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还要回去收拾烂摊子,道:“打扰云大小姐,我先走了。” “德善堂忙得很,就不送了。”云晚意连基本的敷衍都懒得做,不等常牧云离开,转身上楼。 常牧云瞧着她的背影,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再度上涌。 自小到大,他便是在轻视谩骂中长大。 一路隐忍,好不容易博了个不争不抢温和如玉的名头,遇到她,总会有一瞬撕下面具的冲动。 这莫名的感觉,也增强了他心底的执念,用阴谋也好,阳谋也罢,他定要得到云晚意! 云晚意上楼时,自是能察觉黏在背后的视线。 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前世的相处,她对常牧云的眼神无比了解,他这一世再度对她起了心! 知道他无耻,却没想过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云晚意在也忍不住,上楼后干呕了好久。 双喜赶紧端了茶水上前,担心道:“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了恶心的东西。”云晚意漱完口,问道:“冯家那几个儿子的消息,查到了吗?” 送走冯夫人,她就让人去如意钱庄了。 话音落下,章掌柜匆匆上楼。 确保没人听到,低声道:“姑娘,如意钱庄传来消息,冯家兄弟收买张树立的银子出处找到了!” 终于有好消息了。 云晚意放下茶碗,问道:“从哪里?” “二公子。”章掌柜表情怪异,像是怕云晚意不清楚,补充道:“淮安侯府二公子的户头。” 云怀瑜?! 这个离开上城许久的人,云晚意是真没想到! 可,他既去边关,上城的户头怎么操控? 看出云晚意的疑惑,章掌柜继续道:“云二公子早就离开上城,这里面的猫腻还在继续追查。” “但……” 云晚意看他欲言又止,蹙眉道:“有什么,尽管直说,也不是外人了。” “您要做好准备。”章掌柜顿了顿,提醒道:“事情和淮安侯府脱不开干系,极有可能牵连侯爷。” 云晚意知道云恒益是个草包,却没想到他能糊涂成这样! “蠢货。”她实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才道:“我知道了,继续往下查,这段时间德善堂除去的药材更要小心。” 做完这一切,她上楼去看了苏震天。 苏震天清醒后恢复的还算可以,他在三楼,虽看不到楼下发生的事,却能听出动静。 看到云晚意,苏震天赶紧询问发生了什么。 云晚意大致说了说,宽慰道:“外祖放心,故意找茬,已经摆平了,没什么事。” 苏震天听完,却问了一件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听说,三皇子和云柔柔搭上关系了?” 云晚意看向一旁的寒露。 寒露十分为难:“小姐,奴婢不想多嘴,可将军说奴婢若不据实相告,将军就要自己出去打听……” “别怪她,是我逼迫。”苏震天也为寒露开脱:“你这婢子十分忠心,再说这些事我迟要知道,瞒不住的!” 云晚意何尝不知,她只是不想苏震天身子没好,就要操心这些而已。 她轻叹道:“云柔柔担心我抢了她的位置,想办法立足于侯府,难免不择手段。” “不对。”苏震天摇摇头,道:“三皇子,不是她能攀上的,只怕还有交易。” “这人城府很深,并不像看上去简单,你们一定要小心,侯府与你是一体,船翻了,谁也讨不到好。” 苏震天是武夫,不是莽夫。 能说出这话,定是看出了什么。 云晚意追问,苏震天却怎么也不肯继续说。 …… 这一晚,常牧云不知为何,梦到了云晚意。 第211章 都是无眠 许是白天和云晚意的接触,让常牧云春心不止,加深了他的执念。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他费尽心机接近的是云晚意,一步步赢得她的心。 云晚意被他所蛊,死心塌地毫无保留,帮他坐上最想要的位置。 可他,在事成之后杀了苏家全族,流放云家一门,纵容云柔柔和云双双姐妹残害云晚意…… 惊醒的那一刻,常牧云甚至觉得那不只是梦,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想到梦里的结局,常牧云再也无法入睡,起身披了件衣裳,坐在窗前看黑洞洞的夜色。 心中懊悔越重,要是能和梦一样,他一定好好珍惜云晚意! 追风见屋内燃灯,以为出了什么事,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爷,夜深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又见开着窗,走过去想掩住:“晚上风大,又要下雪,您别着凉了。” “我做了个梦。”常牧云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梦见她成了我的正妃,助我上位。” “可,我没有好好珍惜,做了很多错事。” 追风跟了主子多时,只要一句,立刻明白常牧云口中的她,指的是云晚意。 是谁都可以,偏偏是和镇北王立下婚约的云大小姐! 还做梦梦到这般离谱的情节! 追风十分头疼,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爷,云大小姐和镇北王婚约已定,连聘礼都送去了,咱们没办法。” “上城贵女颇多,您要觉得云二小姐上不得台面,大可瞧瞧别人,太师府的余清鸿小姐也是样貌清丽,才思敏捷,德行……” 话没说完,常牧云就苦笑着道:“人呐,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 一句话说完,眼神陡然凌厉:“距离他们成婚还有几个月,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再说常景棣那破烂身子,谁知还能坚持多久。” “云柔柔已成我的踏脚石,云晚意,更是志在必得!” “爷。”追风一脸哭相:“镇北王病病唧唧,一次次濒死又徇活,他要不死,咱们难道还能弑了镇北王不成,您还是断了这个念想吧……” “断不了,入梦而来。”常牧云起身临窗而立,面对浓雾黑夜,缓缓闭上眼:“既然决定走这条路,不在乎多一条罪!” “琅琊王那边还是没消息?” 追风瞧出他周身阴戾,不敢再劝,低声道:“还是那样,琅琊王妃抱漾,暂时不能启程,最快,也要等年后。” 常牧云眼底带着几分冷意:“琅琊王以王妃为借口,迟迟不动身,难道想变卦?” “不会吧?”追风语气不太确定:“有那件事在,他恨毒了皇上,也恨毒了帝皇妃……” “这些,不用再说。”常牧云伸手关上窗户,道:“再催一催,就说时局难料,夜长梦多。” 追风赶紧应道:“是,属下这就命人去办。” 和常牧云一样睡不着的,还有常景棣。 要不说两人是叔侄呢,常景棣也在窗前。 屋内炭火烧的极暖,他只披了一件缎袄,扶桌而站,盯着浓郁的夜色。 大寒和谷雨在身边汇报。 一个说的是三峰村的消息,一个则是汇报常牧云的行踪。 去三峰村,无疑还是和云晚意有关。 但那边依旧没有进展。 常景棣动了动站的发酸的腿,凝神道:“三峰村没消息,那她的养父母呢?” “大荒过后,那家人再无踪迹。”大寒声音很低,忐忑不安道:“荒年不好过,时不时有暴乱,这么久毫无消息,保不齐已经死在荒野了。” 常景棣的眼神,比外边的夜色还浓,层层铺开,只剩森冷:“他们舍弃晚意带走全部身家,不可能轻易就死。” “户籍做的严谨,总不能凭空消失,继续追查。” 大寒点点头,心头不解,到底忍不住多嘴问道:“云大小姐归位,那家人的死活和云大小姐毫无关系,还费那个人力追查做什么?” 常景棣拧着眉,淡淡的睨了大寒一眼。奇快妏敩 “你傻呀。”谷雨小声提醒道:“那家人和云大小姐有交集,能调换婴儿,还能舍弃云大小姐,德行定然不好。” “这样的人存在,对云大小姐是绝对的威胁,早点找到,能免去很多麻烦!” “噢,原来是这样。”大寒后知后觉,叹道:“还是咱们爷知道疼人,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未雨绸缪。” “好了,别卖弄你那三瓜俩枣的文采。”谷雨接过话,转向常景棣汇报:“三皇子从王府离开后,转而去了德善堂。” “他直接挑明了云大小姐的身份,还试探了您的身份,云大小姐不清楚,误打误撞帮您遮掩。” “但三皇子不可能轻易放弃,而且……而且……” 常景棣缓缓走了两步,不悦道:“什么时候开始,你们都喜欢支支吾吾,难道要送回去重新开始?” “爷,属下不是支吾,实在是……”谷雨硬着头皮,道:“三皇子在德善堂和云大小姐说的话,有些异常。” “怎么说?”常景棣总算回头,目光一如夜色。 谷雨大概说了一番后,道:“三皇子明知道大小姐和您的婚约,还出言不尊。” “他不是不尊。”常景棣缓缓走到轮椅旁,点了点轮子:“他瞄准了晚意。” “以为本王腿瘸,旧疾不愈,这条命不长久。” “嘶。”谷雨和大寒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且不说云晚意是镇北王好不容易想接近的女子,就单是镇北王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就足够禁忌。 三皇子难道还肖想皇婶? 大寒难以置信,道:“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三皇子和云二小姐赐婚,对于这个大姨姐多嘴了几句?” “常牧云的野心远比看着重。”常景棣转向窗户的方向:“他就如这夜色,暗含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给六皇子传话,盯紧些常牧云,别让他有机可趁。” 谷雨点点头,旋即又想起一事:“三皇子底下的人和北方联系频繁,对方还不知道来头。” “北方。”常景棣捏了捏腕子上的珠子,道:“是琅琊王的地盘,今年琅琊王迟迟不来上城,其中是否有关联?” “属下这就叫人去查。”谷雨会意,走到炭盆前准备添炭。 “不必了,早些歇息,明早本王要去德善堂。”常景棣扫了眼谷雨,道:“你最近少露面,就负责追查的事。” 他还是担心云晚意不小心碰到谷雨。 本来云晚意就起了疑心,她心思敏捷,能避则避吧。 还有常牧云,竟敢打他的人的主意,休想! 这一晚,云晚意照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常牧云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令人恶心的同时,她不免疑惑。 以常牧云的性子,对上常景棣,应该会避其锋芒,就算常景棣旧疾复发难得盛宠。 他的大局没布置好,怎么可能轻易露出马脚? 前世……前世到底有什么,是被她遗忘的? 脑子里想的太多,杂七杂八,辗转反侧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云晚意稀里糊涂睡去,梦里,她站在半空如旁观者一样,看着那些痛不堪言的画面。 常牧云每次对她的好,对她的甜言蜜语,都带着算计的目的。 可笑的是,她缺乏疼爱,缺乏自信,缺乏亲情,沉溺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中无法看清。 画面一一闪过,云晚意忽然发现了一个从未注意过的人…… 一夜乱梦,早间醒来头痛的厉害。 双喜进门伺候梳洗,意外瞧着窗户竟然半开,惊道:“小满怎么这么粗心,窗户都没关好。” “昨夜风大,小姐别遭了风寒!” “不是她,是我开的。”云晚意开口,声音不出意外的沙哑:“晚上闷的紧,透了透气。” 从声音听来,果然像是风寒了。 “奴婢去准备药。”双喜担忧极了:“早膳准备好了,您梳洗后先用膳。” “吃不下。”云晚意清了清嗓子,道:“早间约了镇北王去德善堂,就不吃药了,我这不算风寒,不要紧。” “您声音都沙成这样了,怎么会不要紧?”双喜不依不饶,道:“冬日风寒不易好,还是吃点。” “那你先熬着,我回来吃。”云晚意拗不过她,起身穿衣,顺口问道:“昨晚白梅苑如何?” “二小姐从德善堂回来,只去了大夫人院子,没任何反常举动。”双喜顿了顿,疑惑道:“您昨儿说,二小姐在德善堂准确叫出您是谁。” “从咱们打探来看,要么是从三皇子那知道的,要么……是三公子或者大公子说漏了嘴。” 云晚意穿好衣裳,梳头的动作一顿:“怎么回事?” “赏梅宴后,三公子单独见过二小姐,还偷偷给了二小姐一笔银子。”双喜怕云晚意不开心,声音放的很低。 “还有大少爷,在三公子见过二小姐后,也单独见了二小姐。” “知道也就知道吧。”云晚意蹙着眉,道:“时间来不及,我先去德善堂。” 第212章 要娶必是心爱 常景棣以帝景的身份,每隔一日,就要去德善堂施针治疗,对此轻车熟路。 他起得很早,到德善堂的时候,章掌柜才刚开门。 这么早见常景棣来,章掌柜也吓了一跳:“爷,您怎么来这么早,可是哪里不舒服,小人这就派人去请云大小姐。” 章掌柜连同这个铺子,都是以前帝妃留下的,他自然清楚常景棣的身份,私下见面,都尊一句爷。 “不用。”常景棣看了眼还显空旷的街道:“昨儿的事情,可处理妥当了?” “爷放心,云大小姐虽年轻,却十分稳妥。”章掌柜提及云晚意,发自内心的赞赏:“也有真本事。” “等成为真正的王妃,必会是您最得力的助力。” “本王不需要她操劳。”常景棣蹙着眉,道。 心爱的女子,娶回家自然是享福的。 如今种种,乃是迫于形势不得已,等真的成婚,坦诚以后,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为他操心劳神? “也是,您当年曾说过,要娶回家的人只能是心爱之人。”章掌柜满是欣慰:“还没来得及恭贺您如愿以偿。”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才恭喜。”惊蛰笑了笑,道:“你先去忙,爷这边有我。” “唉,好。”章掌柜也笑着,道:“昨儿闹过一次,还没来得及整理后面的药材,事情还多。” 章掌柜才说完,云晚意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云晚意头痛的紧,马车摇晃,忍不住靠在马车上昏昏沉沉眯了一会。 马车停下的动静惊醒她,迷糊间哑着嗓子问道:“到了?” 跟她出来的是立秋,见状蹙眉道:“小姐,您身子不适,要不奴婢去和王爷说,等下次见面?” “不用,昨晚受了凉,不要紧。”云晚意缓了缓,起身道:“扶我下去。” 立秋跟云晚意的时间不算长,但了解她的性子,也只能随她去。 下了马车,眩晕感再度袭来,伴随着太阳穴的抽痛,云晚意忍不住定了定,才继续往前。 常景棣在门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转动轮椅往前,声音里是浓浓的担心:“你不舒服?” 她回上城养了两个月,从一开始的小豆芽,养成了三月初开的灼灼桃花。 每一次以帝景的身份,见到的都是她活泼狡黠,和年岁相符的轻快明丽。 用镇北王常景棣的身份,只能看到她安静沉稳,从容不迫少年老成的模样。 可无论哪一面,她均是绝色昳丽,往那儿一站,就是叫人移不开眼的璀璨风景。 相比之下,今日的她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两颊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却不是自然气色。 云晚意闻声抬头,瞧见台阶上的常景棣,行礼道:“镇北王来的这么早,倒是我迟了。” 一开口,那沙哑干涩的嗓音,更能笃定了。 “身子不舒服,还出来做什么?”常景棣心疼,却又不知道如何说,道:“我送你回去。” “小风寒,不碍事,来都来了。”云晚意摆手拒绝,撑着进门:“时间尚早,没多少人看到,也免去别人猜疑。” 周围没外人,她也就直说了:“外祖父就在楼上,他也想尽快见王爷一面。” “我以疑似瘟症的病人瞒着德善堂的人,章掌柜忠心,虽然没多问,却也知道不正常。” “这儿被常牧云盯上,还有云柔柔,人来人往,他们迟早会发现端倪,此前必须将外祖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王爷再想见,就没那么容易了。” 云晚意昨晚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最安全的办法,是将外祖挪出上城静养。 等伤势养好,外祖也能直接回边关,不需要在城内担惊受怕。 常景棣也清楚苏震天在上城一日,危险就多一重,道:“那我先上去见苏将军,你先在楼下吃药。” “我真没事。”云晚意不知此时自个儿的脸色有多差,还在强撑:“我是大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医者不自医,正因为你是大夫,才容易掉以轻心。”常景棣拧着眉,顾不得其他,伸手往她额间探去。. 毫不意外,她额头滚烫。 常景棣往下,试探着她泛红的脸颊,果然也和额间同样烫人。 他的手冰凉,带着清冽的松竹香味,和滚烫的肌肤相遇,竟缓解了几分难受。 也不知道是高热导致她迷迷糊糊,还是那股冰凉带来了舒服,云晚意一时间竟也忘了避开。 常景棣脸色黑沉,有几分怪她不爱惜身体,更是自责没照顾好她,不由分说吩咐惊蛰:“赶紧请洪钟过来,给大小姐诊脉开药。” 出来虽一直坐着马车,但上下吹了几次寒风,脑袋的确更昏沉。 云晚意便也由他去了。 泰和医馆离得不远,洪钟还没坐定,就被惊蛰拉着一路飞奔。 等抵达德善堂,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云晚意等待的间隙,已经趴在桌上昏沉睡去了。 常景棣身边放着一盆加了冰的水,一只手隔着手帕贴在她额间,另一手放在冷水盆中浸着。 看样子,是在换着手为云晚意降温。 洪钟被这个场面惊掉下巴,正要行礼,常景棣轻声快道:“免了,给她看诊开药。” “是。”洪钟立刻跪在一旁给云晚意把脉,同时还惴惴不安扫着常景棣冻得通红的手:“王爷,您身子不好,旧疾不消。” “这么下去,怕也要风寒,降温有很多种,不然让婢子来也行。” “立秋的手小,她不舒服。”常景棣没动弹:“时间太早,也没别的法子。” 刚开始,是立秋用湿了水的帕子给她贴着额间降温,可帕子沾上,云晚意就不舒服的蹙着眉,睡不安稳。 常景棣才转而想到折中的法子,手冰冷后,隔着手帕把那冷意传去。 洪钟便不再继续说了,专心把脉后道:“大小姐操心劳累,睡得不足又遇寒气,这才引起高热。” “开降温驱寒的方子,好好休息,很快便能没事,王爷无需担心。” “嗯。”常景棣声音闷闷的,探手将她抱起:“开药吧。” 洪钟见着从轮椅上起身的常景棣,还抱得起云晚意,真的惊掉了下巴:“王爷,您,您……” “有些事,洪大夫没看到更好。”惊蛰冷着声音提醒道。 洪钟知道事关重大,赶紧闭嘴:“我在写方子,什么都没看到。” 常景棣把云晚意抱去楼上厢房,叮嘱立秋好生照看,这才去三楼。 这一次,他还是坐着轮椅。 苏震天在战场早就习惯早起,天刚亮他就睡不着,这几日能勉强下地,在屋内锻炼。 见到常景棣,苏震天颇为感慨:“见过王爷。” “苏将军客气,算起来,将军对本王还有恩。”常景棣扫了眼房间,寒露识趣的出去守着。 “本王知道将军遇到了难事。”常景棣直入主题,指着轮椅道:“本王亦然,为此事而来。” “晚意说过。”苏震天紧锁眉心,道:“此事不是宫中那位的手笔,定有他人……” 声音逐渐降低,最后只能勉强听到一点点。 常景棣越听,脸色越沉,最后,只有一句:“帝氏不会做任何对北荣不利的事。” “帝氏老臣自然信得过,架不住有阳奉阴违之人。”苏震天若有所指:“有些事,老臣没和晚意提过,她不懂内情,知道也只添烦心。” “王爷既然前来,老臣也不便隐瞒了,老臣的人曾截获帝氏世子的手信,内容不太好,紧跟着魇族作乱,那封信也不知去向。” “给谁?”常景棣声音越发寒冷。 “不知。”苏震天眯着眼,道:“王爷母族之事,若真牵扯,事关重大,您如今是晚意未来夫婿。” “于公于私,老臣都希望王爷能处理稳妥,保全自身。” “本王明白。”常景棣的手缓缓收紧,既是提醒自己,也给苏震天保证:“本王的事,不会牵连到她。” “王爷是可信之人,老臣自是放心。”苏震天点到为止,转了话题:“晚意受了很多苦,今后,还望王爷对她好点。” “是。”常景棣乖乖应声。 还要再说,门外响起云晚意沙哑的声音:“外祖,王爷,结束了吗?” “这孩子受风寒了,声音怎么成了这样?”苏震天担忧道:“赶紧进来。” 云晚意一脸病色,苏震天瞧见心疼坏了:“怎么风寒了?” “昨晚着凉。”云晚意担心把病气过给苏震天,蒙着面纱:“睡一觉好多啦,外祖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苏震天叹道:“风寒可大可小,还是要注意。” “有外祖关心,很快就好啦。”云晚意在苏震天面前,才是十足的小孩子,言语间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苏震天对她的撒娇没办法,又觉得撒娇的时候,她才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跟着打趣了几句。 说笑间,云晚意逐渐正色起来:“外祖,您身子好转,我派人准备好了,等下您随王爷的马车一起离开。” 第214章 小心她 听到立秋的回话,云晚意略带诧异:“洪大夫不是才去德善堂给我看诊过,这么短时间,会出事?” 洪钟把脉开药时,她并未清醒,还是之后立秋说的。 立秋点点头:“是还没多久,里面人太多,挤不进去,奴婢找周围的人打听了一番。” “说是洪大夫开的药出了问题,吃死了个老太婆,那老太婆家里七八个儿子,又带着媳妇和孙子,正围着闹事呢!” 云晚意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了眼,外边风大,她转而放下,道:“和张树立那方子一样?” “不是,据说是治腰病的方子。”立秋也没问的太清楚:“周围全是看戏的人,问也问不出个什么,多半也是听来的。” “奴婢再去泰和医馆里面打探,您且等等。” “算了,咱们是德善堂的人,总不好参合泰和医馆的事。”云晚意按了按太阳穴,道:“还得去外祖家一趟,舅舅那封信一直没去看。” 因为生病开药在医馆闹事的,每个医馆都会遇到。 洪钟又得皇上赐名,医术也说得过去,泰和医馆定会想办法解决。 她现在去参一脚,的确不合适。 在说,舅舅的信前日到的,昨儿一整日都在忙着德善堂的事,还没抽出空来。 外祖母那边也没派人送信来,不知道是不方便,还是那封信真没问题。 总要去一趟,还得给舅母复诊。 “小姐,您都这样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立秋想到镇北王的吩咐,赶紧劝道:“苏将军府那边,奴婢去打探就是。” “消息能打探,舅母的病你看不了。”云晚意依旧有一下没一下揉着眉心:“吃过药好多了,先去苏家吧。” 抵达苏家时,苏家正在吃午饭,叫人意外的是,苏锦居然也在! 苏老夫人看云晚意过来,赶紧命人添加碗筷:“晚意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来用膳。” 苏锦看到她,恍若没看到,从鼻孔发出一声轻哼。 “见过外祖母。”云晚意自然也没和苏锦搭话,行礼后婉拒道:“不必麻烦添碗筷,我刚吃过,还不饿呢。” 一开口,沙哑的声音听着就不对。 苏老夫人赶紧问道:“你这嗓子怎么了?” “瞧那怪里怪气的打扮也知道,定是风寒了。”苏锦给苏老夫人夹了一筷子菜,冷嗤道:“带着病也敢来。” “将军府不是病号就是老人,也不怕过了病来,真晦气!” 云晚意的面纱还没摘,对苏锦找茬的话恍若未闻。 倒是苏老夫人,眉眼显而易见的沉了,语气也带着浓郁的责备:“你怎么这么说话,晚意带着面纱,便是怕传病气,足够谨慎了。” “母亲,谁是您女儿啊,怎么尽向着别人?”苏锦重重的放下碗筷,不悦道:“您别给她骗了。” “她这人心思沉着呢,昨儿我才知道新起来的德善堂,她居然是里面的东家,还勾搭上了皇商,哼。” “如此手段和心机,又沉得住气,也就您糊涂,相信她无辜纯良。” 苏老夫人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她是什么身份我管不着,但她是我外孙女,还救了阅知和孩子,这我是知道的。” “苏锦,在苏家,我不愿意听到你刚才那番话,你再这般,苏家你也别来了!” 苏锦动了动嘴皮子,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只是看向云晚意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带着厌恶和恨意。 “外祖母,您先吃饭,我去看看舅母如何。”云晚意毫不在意苏锦说什么,做什么。 在她心中,苏锦和陌生人无异,谁有那精力在乎陌生人嚼舌根子的话? 只要苏锦不主动惹到她头上,她愿意粉饰太平,两人毕竟有母女血脉在,她不会对苏锦出手。 苏老夫人赶紧让林婆子送云晚意去后院,道:“我等等就来,阅知现在应该醒着,你过去整好。” 等云晚意离开前院,苏老夫人蹙着眉,朝苏锦道:“你也不是三两岁的孩子了,做事怎么如此不管不顾。” “再不喜欢云晚意,她到底是你的孩子,她都能对你的放纵隐忍,你怎么就不知道收敛?” “我早说过,只有柔柔一个女儿。”苏锦冷哼道:“母亲也不是不知道,还提醒我做什么?” 她看到云晚意就烦。 尤其是云晚意淡然漠视的眉眼,简直和印象中面目可恨的人一模一样,云晚意自打长开后,那感觉越发明显。 且不说云晚意性子和她相悖,便是性子对味,她也无法对云晚意有任何母爱! 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终是没把话说全:“云柔柔未必好过晚意,你真以为,她又是什么好人?” “柔柔好歹在我膝下长大。”苏锦明显烦躁起来:“早知云晚意来,我今儿就不会来,免得晦气,我先回房,等她走了再说!” 苏老夫人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叹了又叹,还剩下的半碗饭,自是吃不进去了,只好去后院找云晚意。 林婆子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猜到主子心思,离开前院便安抚云晚意道:“姑奶奶被宠坏了,口不择言,小姐别放在心上。” “我不会放在心上。”云晚意态度始终淡然:“比这些更难听的话,我也听过。” 林婆子看着她与年岁不符的老成懂事,忍不住叹道:“要是姑奶奶没有把您……” 开口就意识到不对,林婆子赶紧闭嘴,小心翼翼的打量云晚意的脸色,改口道:“没把您弄丢就好了。” 云晚意微微挑眉。 林婆子想说的话,明显和这无关。 云晚意脑子里,忽然想到肖楚那番话。 可她派人查了许久,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查到。 也不知道是将军府瞒的极好,还是别的原因。 还在想着,林婆子已经提醒道:“到了,小姐。” “嬷嬷回去伺候外祖母吧,我进去给舅母把脉。”云晚意面上没露出半分异样,道。 林婆子见她没反应,点头道:“好,奴婢就送到这儿了,明月在里头,您有事直接吩咐明月。” 虞阅知经过几场变故,身子很差,一天清醒的时间很短。 云晚意进去时,明月声音放得很轻,行礼后道:“表小姐,夫人吃完药没多久就睡了,从血崩后,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失血过多,气血不足,自然嗜睡。”云晚意过去做下把脉,确定脉象没问题后,道:“补药按照我说得来,别另外进补。” “还有,这阵子别刺激她,让她安心静养。” 明月点点头,旋即想起一事,忧心道:“夫人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心神不宁的,经常说梦话。” “昨儿还魇住了,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的哪里的话,奴婢听不懂,但从夫人连上表情来看,她很惊惶害怕。” “奴婢费了好大功夫,才叫醒夫人,奇怪的是,夫人清醒后却记不得梦里的事,表小姐,夫人不会有其他毛病吧?”. 虞阅知差点丢了性命,后怕也正常,云晚意没放在心上,道:“经历几次生死,难免不安,舅母这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她能做的,也就保证虞阅知身子恢复。 又叮嘱了几句,苏老夫人进来了。 确定虞阅知没事,苏老夫人拉着云晚意,轻声道:“晚意,我有些东西给你。” 云晚意清楚和那封信有关,点头道:“找个地方说话吧,以免惊醒舅母。” 苏老夫人带着云晚意小心翼翼去了书房,关起门后,拿出那封信,道:“晚意,这封信是给你的,你看完后烧掉。” 信的正面是家书,但空白的背面,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暗字,内容简单,只有一句话。 晚意,小心她。 没头没尾,也没任何提示,莫名其妙的一句提醒。 “晚意,你和舅舅这是打的什么哑谜?”苏老夫人翻出火折子递给她,颇为疑惑道:“她是谁?” 云晚意也想知道她是谁。 她打开火折子,直接将信点燃丢入炭盆中:“外祖母,不是我要隐瞒,这个‘她’,我暂时的确不懂。” “舅舅谨慎,用这法子传信,定是担心泄密,也没说明白,待我弄清楚后,再告诉您。” 苏老夫人并不怀疑她有所隐瞒。 苏威总共只见过云晚意几次,说不上任何默契,连她这做母亲的都不懂,何况晚意。 苏老夫人点点头,道:“好,但你舅舅如此,必然是要紧的事,你要放在心上。” “用不用给舅舅回信,还是用这法子,你要说什么都可。” 云晚意想了想,道:“回吧,就回家中一切安好,勿念,落款您的名字后加上我的名字,舅舅必然懂的。” 回信是让苏威不要挂念苏震天。 苏老夫人不懂,还是点头,道:“好,既无要紧事,我让人从驿站传信,免得再出意外。” 从书房出来,立秋猛然发现书房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第215章 陌生的名字 立秋拔腿就要朝那人影追去。 云晚意赶紧叫住她,低声道:“不必了,是大夫人。” 她也看到那人影了,虽没看清楚样子,却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墨绿色,恰好和苏锦穿的那身暗绣衣裳一样。 苏锦定是知道苏老夫人带云晚意来书房议事,跟来听墙角的。 既然刚才没说什么,追上去也没意义。 苏老夫人从书房出来,整好听到这话,疑惑道:“苏锦来了?” “是。”云晚意笑了笑:“估计是因为我在,所以大夫人走了。” 苏锦不想看到云晚意,回的是她未出阁时候的院子,和书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不可能无意找来。 瞧云晚意那别有深意的笑容,一猜就知道苏锦在干什么。 苏老夫人眉心紧锁,盯着门口的方向,脸色发沉:“一把年纪,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 “听墙根这种事都能做出来,简直有失身份!” 云晚意再度笑了笑,并未说是,也没说不是:“外祖母,既然舅母无碍,我先回去了。” “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苏老夫人叹着,叮嘱道:“难为你身子不好,还惦记苏家,回去好好休息。” “一定记得吃药,别因为自个儿是大夫就掉以轻心,风寒可大可小,年关将至,拖久了年都过不安生。” 关切的话大同小异,真心却是显而易见。 苏老夫人经过几次,也看出云晚意并非苏锦所言的性子,对她既有感激,又有愧疚,自然发自内心的关怀。 云晚意坐上马车后,吩咐立秋道:“你悄悄从后院潜回苏家,去苏锦院子里。” 立秋不解道:“大夫人被二小姐蛊惑,有什么值得好听的?” “别的时候的确没什么可听的。”云晚意哑着嗓子,放低声音道:“但这一次绝对有所收获,你先去。” 林婆子忽然更改话题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 云晚意有预感,她无法察觉的那些事,在今日会有突破! 云晚意离开苏家后,苏老夫人直接找到了苏锦的院子。 苏锦正在屋内装模作样的侍弄花草,见到苏老夫人,还故作惊讶:“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为何来,你不知道?”苏老夫人面色不虞,给林婆子使了个眼色。 林婆子立刻带绿荷出去守着,单独留了苏锦在屋内。 苏锦意识到苏老夫人来真的,放下剪花的剪刀,不悦道:“母亲,我不就是去书房偷听了几句,你犯得着生气吗?” 不等苏老夫人回答,苏锦率先倒打一耙,抱怨道:“哥哥着人送回的家书本就有问题,您对我还遮遮掩掩。” “云晚意才回来多久,也就使了个手段,您连我都防着,这个家到底还算不算我的家?” “还是说,您是因为云晚意的身份才防备我,那可就真叫人寒心了!” “你寒心?”苏老夫人怒极反笑,手气的发抖,狠狠拍在桌上:“苏锦,这些年来,我和你父亲,还有你哥哥,是将你捧在手心的。” “你要什么我们都顺着你,当年你被云恒益那张脸给迷昏头,要死要活嫁给他,我们为了帮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你心知肚明。” “前段时间你拧不清,闹得云家鸡犬不宁,云老太君亲自前来要休妻,也是我这把老骨头拉下脸为你说话。” “到现在你竟然跟我说寒心,比起来,我才叫真的寒心!” 苏锦没想到一向疼爱她忍耐她的苏老夫人,情绪会这么激动。 一时间,她竟是不敢大声,只低声嘀咕道:“我说的又没错,要不是防备我,怎么不告诉我哥哥的家书还有一句话?” “你偷听到了,苏威只留了一句话给云晚意,连给我都没留。”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忍住激动后的眩晕感,怒道。 “无关紧要的话,告诉你有什么用?” 苏锦第一次见苏老夫人这幅样子,也意识到她的确让老夫人伤心了,赶紧认错。 只是,她仗着将军府的宠爱,认错的态度并不认真:“母亲,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有就没有呗,您别生气,到时候气坏了身子。” 轻慢无所谓的态度,看的苏老夫人连连摇头,心底被失望占满:“我和你父亲都老了,不可能一辈子为你善后。” “苏锦,你行事前多想想,将军府已经不怕丢人了,就怕你自己成为上城的笑话,那个云柔柔未必是好东西。” “毫无血脉的人你娇着护着,还不如分一丝心思给云晚意。” 骄傲如苏锦,又怎么可能从短短几句话里意识到到底哪里错了。 她心底甚至更恨云晚意,连带埋怨苏老夫人为了那野蹄子,不向着她了!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苏锦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忽然笑了:“母亲,怕不是镇北王登门几次,您心也歪了吧?” “混账东西。”苏老夫人的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隐忍许久的话脱口而出:“我不像你,我有良心!” “当年你为了云恒益一意孤行,强行将和云恒益的邂逅变成你,还一幅你是下嫁的做派。” “这么多年来,整个苏家为了你,把关于连珏的所有消息抹平,恍如苏家从未有过这号人,你心中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连珏二字,彻底点燃苏锦的怒火。 尘封多年的记忆破土而出,连带着滔天恨意。 苏锦顾不得关照苏老夫人的情绪,怒声道:“连珏那小婊x,分明是父亲惹出来的冤孽。” “您未必坦荡,否则也不会将她藏在庄子上养大,上城所有人都不知晓她,哼,偏还要做出大度的样子,您自个儿不觉得恶心虚伪吗?!” 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 这一次,苏老夫人的手没有落在桌上,而是在苏锦脸上。 苏锦头一歪,难以置信的同时,又如失心疯一般,笑道:“好啊,我的好母亲,你觉得对不起连珏,我可不觉得。” “这一巴掌,也够抵消我对您的顶撞了。” “出去。”苏老夫人气急,脑子嗡嗡作响,她一手撑着桌子勉强站稳,一手指着门口,道:“滚!” “苏家不曾和我断了关系,这是我的院子。”苏锦捂着脸,寒声道:“还是母亲您出去吧。” 苏老夫人在也经不起这个刺激,眼前一黑,直接昏倒在地。 苏锦这才着急,察看苏老夫人的同时,赶紧朝外叫人。 后屋墙角的立秋看到这,悄无声息的离开。 回马车后,立秋一五一十,将她们母女二人的争执怒骂全部说了一遍。 云晚意听完沉默了片刻,轻声问:“连珏,是这个名字吗?” “是叫连珏,至于是什么字,奴婢也不清楚。”立秋低声试探道:“从苏老夫人和大夫人的争执来看,连珏多半是苏将军在外头的孩子。” “不过,上城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云晚意也猜到了,苦笑道:“她不仅是苏将军在外的孩子,还极有可能是我的生母。” “啊?”立秋是完全没往这上面想,惊疑道:“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云晚意相信只要是个人,听到这消息必然都是这反应。 天方夜谭! 但,这就是实情。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就算将军府把连珏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但只要存在过,必有迹可循。” “你派人在苏家名下所有的庄子上打探,还有在苏家伺候过的老人,务必要问出关于连珏的事。” 立秋应声,顿了顿,还是道:“陈年旧事,追查起来不简单,您如今得苏将军的信任,为何不直接问他?” “没那么简单。”云晚意垂着眼眸,失落一闪而逝:“苏家为了苏锦,能抹去连珏存在的痕迹,又怎么可能轻易让我知道?” “何况我和连珏的关系不一般,甚至云家的几位少爷全和连珏有关,实情复杂,外祖对我再信任,也不可能说出什么。” “何必问了,增添我们爷孙之间的不快?” “也是。”立秋点点头,了然道:“正好趁这时机,试一试咱们私下培养的人如何。” 这一世不同前世,云晚意回上城两个月,就混成了不折不扣的富婆。. 手头银子多,除了拿出来给德善堂,还有日常开销之外,剩下的一大部分用来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同意立秋的话,头缓缓靠在马车壁上,没继续开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哪怕提前有心理准备,真相还是难以接受。 前世她根本不曾知道,自己会和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扯上关系。 也是确定的这一刻,云晚意才懂,为什么苏锦知道弄错孩子的真相后,从不多看她一眼,多心疼她一分。 压根就不是因为她从乡下而来,上不得台面,丢了苏锦的面子。 只因为,她和苏锦毫无关系! 第216章 镇北王的真心 连珏,这个极有可能是云晚意生母的女人,同样也是苏锦最憎恨的人。 苏锦因此憎恶云晚意,也在所难免。 可奇怪的是,云怀瑾三兄弟和她一样,极有可能是连珏的血脉,苏锦对他们兄弟,却从未有过厌恶。 从云怀瑜被逼无奈离开上城,就能看出苏锦发自内心的心疼。 莫非真是因为他们自小被她养大? 云晚意越想,心头的酸涩越浓。 她甚至不敢去猜想,前世外祖对她的维护,把保命的兵符交给她,是不是也因为对连珏的愧疚,想要补偿给她。 且事情还有很多疑点——苏锦喜欢云恒益,前世今生都看不太出来。 在外人看来,苏锦更多的时候维持下嫁的架子,端着将军府独女的身份,对云恒益并不热情。 倘若所有孩子都不是苏锦所生,乃是连珏和云恒益的血脉,一个可以瞒天过海,连着四个,云恒益当真没有察觉吗? 还是说,他心知肚明,但在连珏和苏锦之间犹豫,最终屈服于苏锦明朗的身份? 杂七杂八堆在一起,所有事情都没答案,云晚意的脑袋又开始闷疼。 不知道是刚才吹风了,还是因为想的太多。 云晚意索性什么都不想了,等立秋派人去查。 回到萃兰苑,喝了点热水就睡了。 哪怕是昏睡,这一觉也并不踏实。 梦中一会儿是前世的腥风血雨,一会儿是从未见过面的连珏。 甚至还有常景棣。 再醒时周身都疼,嗓子干枯的如要冒青烟一般。 张口声音并不清晰,比上午更显沙哑:“双喜,什么时辰了?” 进来的是小满,听到云晚意哑着嗓子,惊慌又担忧:“不是说吃药了吗,怎么不见好,还严重了!” 云晚意脑袋依旧昏沉,她揉着太阳穴起身:“风寒不会吃药见效,有个过程才会好,我睡了多久?” 从窗子来看,天应该是完全黑了,屋内只燃着一盏灯。 小满倒了热水过来,又燃了两盏灯,道:“才过申时,您睡了两个时辰。” “才申时?”云晚意舒展了下身子,走到窗前,道:“天黑的这么早?” “小姐还是别开窗了,估计要下大雪,天色全黑,风大的紧,冷得很呢。”小满赶紧按住窗户,道:“您一天没吃东西。” “夏至给您熬了甜汤,好歹喝几口垫垫,一会儿还得吃药。” 话音刚落,外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云晚意警惕的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正打算让小满出去看看,外边响起双喜惊诧的叫声:“谁啊,这么不长眼……咦,惊蛰,你怎么来了?” 惊蛰落地后和双喜撞了个满怀,温香软玉的触感,登时脸就红了。 好在外边天黑,看不真切。 惊蛰按住跳动剧烈的心,亮出手中巨大的食盒,道:“爷吩咐,给云大小姐送来的东西。” 倒不是惊蛰多矫情,镇北王府近身伺候常景棣的人,都和常景棣本人一样,不近女色。 倒不是没那份心,实在是因为周围没多余的女子。 镇北王为杜绝一切麻烦,院子里女婢都没一个,就是几个年长的婆子。 双喜大咧咧的,压根没发现他的异样,伸手想接食盒:“既是王爷让你来的,走正门便是,从后院翻进来算怎么回事?” “一个不好叫人抓住,咱小姐身上又要添个污名。” 惊蛰连上的红晕还没消退,赶紧辩解道:“不是我要走院墙,是王爷叮嘱的。” “如今天冷,从正门进来一道道通传,等东西递到大小姐手中,定然冷了。” 话说着,却没把食盒交给双喜的意思。 “没想到王爷还能想到这层。”双喜手又往前伸了一点:“王爷有心,食盒交给我吧,你也不好进小姐闺房。” “很重。”惊蛰这才伸手,提醒道:“别弄撒了。” 食盒的确很重,双喜双手提着,还得费一番力气,不免有些疑惑:“王爷是担心我们伺候不得小姐吗,这是送了多少来?” “爷知道云家那几个是什么德行,大小姐病着,是怕他们不会上心照顾,不是以为你们不好。”惊蛰担心闹出误会,解释一通后,道。 “苏将军很好,王爷让带话,请大小姐勿担心。” 双喜看着惊蛰翻过院墙,赶紧提着食盒进门。 三层食盒,一层是用药材煲的膳汤,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没多少药材的味道,反而揭开盖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 二层放了一碟子各种腌制的开胃咸菜,海鲜粥,还有一份云晚意喜欢吃的青菜。 最上面一层依旧是制作精美的芙蓉点心,好几个颜色,口味不同,点心旁边,有一小袋牛皮纸包裹的蜜饯和糖果。 惊蛰送的及时,又小心仔细,所有都还很热乎,一丝也没洒出来。 双喜和小满一边摆好东西,一边感叹:“王爷待您还真是上心,知道您的口味,记挂您病着,担心侯府照顾不周。” “原先奴婢还担心镇北王爷的性子不好,您嫁过去会受委屈,如今瞧着,是奴婢多虑了。” 小满跟着附和道:“小姐玲珑,自是有人疼的,王爷之前不就用令人称赞多时的聘礼证明了?” 云晚意听着两人的话,并未表态。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常景棣为何忽然表明他的态度,还加了实际行动。 两人交集不多,还是在她主动要求合作后,才逐渐走近。 这也是她不敢回应常景棣心意的原因。 前世用血泪代价换来的经验时刻提醒着她,世间哪来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总要事出有因。 常景棣身为镇北王,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不至于就非她不可,还上赶着巴望。 …… 白梅苑,云柔柔正看着桌上的东西发脾气:“什么意思,这便是三皇子的回话?” 杏儿大气也不敢喘,带着哭腔道:“奴婢没见到三皇子,东西也无法交出去。” “混账,无能的东西!”云柔柔拿起桌上的盒子,狠狠砸在杏儿身上:“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光知道吃的蠢货!” 杏儿不能躲闪,生生挨了一下,盒子端直砸在额角,顿时就破了一块,血顺着伤口往下,滴在身前的衣襟上。 “这幅样子也不能伺候了,你先去换衣裳。”樱草见状,赶紧出来打着圆场:“小姐,杏儿身份低,见不到三皇子也正常。” “德善堂的事之后,他就很反常,难道真被云晚意勾了魂?”云柔柔咬着牙,忍不住又踢了那盒子一脚。 “果然是男人,朝秦暮楚,得不到的东西,哪怕是一坨狗屎也要去舔一口。” 盒子滚了一圈打开,里面一件绣工精美的长衫露了出来。 那是云柔柔连夜为常牧云赶制出来的。 此时,那长衫就如响亮的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云柔柔看到就心烦:“拿去烧了,他不配我的东西!” 樱草将长衫和盒子收拾好,提醒道:“小姐,奴婢瞧着并非德善堂的事后,而是在瘟症之后,三皇子态度就变了。” “您能好转,多亏了那方子,但方子是您用三皇子的把柄换来的,三皇子那样的人,怎么忍得了别人的威胁?” 云柔柔想到那回事,心下越是烦躁。 她得了瘟症,身上脓包越来越多,没办法只能用手头掌握的东西自救。 饶是如此,因为常牧云没第一时间给她解药,害得她错过最佳时间,连上留了好几个疤痕。 如今每每出门前,都要用脂粉遮盖好几次,才能勉强盖住印子。 瘟症好转后,她知道常牧云计划被破坏,心头窝火,肯定生气,立刻去三皇子府讨好解释。 为了让常牧云消气,她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甚是献身,和楼子里的妓子一样毫无尊严。 那日后,常牧云没再表露什么情绪,对于瘟症的事只字不提,云柔柔还以为他气消了。 “小姐。”樱草见她凝神不语,又低声道:“三皇子拿捏着您,不把您放在心上,什么糟践的事都能做出来。” “您不能只靠他,还得给自己找别的出路。” 云柔柔听到这话,心里的烦躁更甚:“你说的轻巧,我难道还不知道吗,可如今淮安侯府指望不上,苏家对我防备至极。” “外头的人因为常青则的事,也对我有所避讳,还能指望谁?” “大小姐跟镇北王有婚约,您只要找到镇北王的死对头,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樱草小声提议。 “只要您还是云家的二小姐,事情绝对有转机。” 云柔柔拧着眉,疑惑道:“镇北王的死对头,还有谁?” 樱草幽幽一笑,伏在云柔柔耳边,小声嘀咕了好一会。 云柔柔仔细听着,眉心也从起初的紧皱逐渐舒展,最后竟成了笑意。 等全部听完,她忍不住大笑起来,拍了拍樱草的手,道:“没想到啊,你容貌丑陋,心比我还歹毒,这法子都能想到。” “我早该重用你的!” 樱草跟着笑了笑,细看,她眼底却并无笑意…… 第217章 夜半照顾 云柔柔光顾着得意,哪里会注意樱草。 何况樱草的模样,她实在不想多看一眼。 故而,也没多想这计谋哪里不妥,立刻吩咐樱草去办。 樱草眼底闪过一丝阴沉,想到杏儿的模样,于心不忍,又提醒道:“小姐,雯一和香草都没了。” “您身边可用的人越来越少,杏儿还不错,您往后若是有气,还是别撒在她身上为好,万一她和夫人身边的绿蕊一样,岂不是糟糕?” 云柔柔本就是迁怒杏儿,闻言浑不在意:“一个贱婢,还不如我养的狗得我欢心,凭什么打不得骂不得?” “她若敢和绿蕊一样背叛我,我定会撕下她的一层皮,倒是说起狗,弯弯还没接回来吗?” 弯弯正是云柔柔养的京巴狗,是皇后去年所赐。 原先叫白雪,云柔柔无比憎恶云晚意,让人给狗改了名字叫弯弯,谐音晚晚。 云晚意回来不久,弯弯生病了,送去外边庄子上照料,还没接回。 樱草小声解释:“弯弯还没全好,不过已经让人接了,看情况而定,多半就在这两日。” “再催一催吧,不必好完全。”云柔柔沉着脸,面上多了几分阴冷之色:“皇后送我的狗,可大有用处。” “还有,过去那么久了,香草那个养花的青梅竹马还是没松口?” 樱草眉心微不可闻蹙了蹙,才道:“奴婢去打听了一番,他本就是因为香草才来淮安侯府做工,和其他下人不同,不是签的卖身契。” “香草死了,他不愿意多留,听那意思,做完这一年,他明年不来了,所以不想再惹是非。” “哼,香草那个死贱婢,为了个男人死都不怕。”云柔柔眼底尽是轻蔑:“那男人倒是清醒,知道有危险,不愿意为她报仇。” “记得之前,那马林就不听香草的话!” 樱草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马林知道香草的死,或多或少也有他的原因,他不想再做错事,让香草白死。” 云柔柔不想听这些,不耐烦的挥挥手:“去想办法,我不想听借口,实在不行就换个人,淮安侯府这么大,还找不到个为咱们效力的人?” 樱草这才退出去。 云柔柔眼神阴鸷,心头既是恨,又是满腔憋闷:云晚意,我不是斗不过你,只是运气没你好。 都被调换了身份,竟然还能在乡下学了一身不错的医术,勾搭上皇商。 之前,还当真是她小看了云晚意。 之后不会了,她一定会毁了云晚意的婚约,将云晚意赶回乡下! 轰隆。 冬日的夜晚,竟然响起了惊雷。 云晚意半梦半醒,被雷声巨响惊得下意识动了动眼皮。 但,她没有醒来。 不知是晚上吃的药没起效,还是心头郁结,云晚意再一次烧了起来。 浑身滚烫,陷入梦魇,不是惊雷就能唤醒的。 梦中皆是前世的画面,那些痛入骨髓的事,桩桩件件就如皮影戏一般在眼前呈现。 被她刻意隐藏的很好的恨意,在也压制不住,要狠狠折磨常牧云和云柔柔的念头,也越发坚定。 她一定不会让这两个恶魔轻易死去! 要留着慢慢玩,一点点拿走他们在意的东西,让他们永远无法踏上想要的道路! 等他们一无所有,再给致命一击! 否则,她心口这恨,实在难以消散! 半梦半醒间,云晚意感知到额间贴上了一抹冰凉。 那抹冰凉缓解不舒服的烫意,云晚意迷迷糊糊,终于好受了些。 她只当是守夜的立秋,睁开眼皮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依旧沉在梦魇中。 床榻边并非立秋,而是一脸沉重的常景棣。 常景棣低头看着双目紧闭云晚意,既是心疼,又是不解。 他抬起另一手,缓缓抚上云晚意紧锁的眉头——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连在梦中都不得纾解? 还没收回手,忽听云晚意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名字。 常牧云。 常景棣的手猛然顿住,不可思议的盯着榻上的人。 云晚意没有清醒,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刚才的名字,只是常景棣的错觉。 以他派人查到的事来看,云晚意从未来过上城,她被淮安侯府迎回,还是头一次。 常牧云也并未去过三峰村那种封闭的村落。 总不至于,云晚意回来后喜欢外表温润的常牧云吧? 常景棣想到这一层,心绪复杂。 但给云晚意降温的手,始终不曾收回。 直到确定云晚意体温降低了些,才收回略微麻木的手,给云晚意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立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前:“王爷。” “照顾好你主子。”常景棣顿了顿,到底没忍住,问道:“你跟在她身边这些日子,她有没有私下提过常牧云?” 担心立秋没领会意思,还补充道:“就是爱慕欣赏,亦或者爱而不得,因情生恨?” 立秋摇摇头,很快又想起一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有问题?”常景棣看出她的犹豫,蹙眉问道。 “奴婢没听小姐对三皇子有任何情,但促成三皇子和二小姐的婚约,小姐似乎很高兴,又很快意。”立秋回想着那日的事,道。 “若真要纠结小姐提起三皇子时候的情绪,奴婢以为,是恨,痛恨。” 常景棣听的一脸古怪。 他当时知晓云晚意要促成云柔柔和常牧云时,就觉得十分奇怪。 云晚意和云柔柔之间的矛盾不可调节,明明云柔柔绞尽脑汁要攀上常牧云,云晚意应该破坏才对。 常景棣没想清楚其中原因,却是确定了另一件事——云晚意梦呓常牧云的名字,绝不是因为情爱。 那就好。 常景棣心里的闷堵一扫而光,叮嘱立秋几句后,从后院离开萃兰苑。 在云晚意的治疗下,他恢复很好,已经能离开轮椅一会儿。 夜半来淮安侯府,实在是担心云晚意的病情,惊蛰就在院墙外的马车上等着,短短时间不会有问题。 云晚意不知他来过,早间醒来身上轻松了不少,高热也退了。 “终于不热了。”立秋松了一口气,昨儿王爷走后她来看过几次,云晚意只有一点点发热。 云晚意伸了个懒腰,想到夜半额间的冰凉,朝立秋道:“辛苦你夜半照顾,我才能退热。” 沙哑的声音也有所好转,只带着些许风寒后的鼻音。 立秋避开云晚意的眼睛,道:“小姐何须客气,都是奴婢该做的。” 王爷叮嘱过,不能让云晚意知道他来过,也只有冒领这份功劳了。 早膳是萃兰苑小厨房熬的粥,夏至手艺不错,云晚意吃了接近两碗。 放下碗筷没多久,小满进来通传,说熙然郡主和清鸿小姐来了。 “赶紧让她们来这儿。”云晚意放下刚端上的药碗,道:“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屋内一屋子药味儿。” 小满立刻道:“不可,您风寒刚好转,要是再吹了风,又得受罪!” “屋内炭火烧的旺,刚吃过饭身子发热,我不对着窗户吹就是。”云晚意看着小满紧张的样子,笑道。 “也不是瓷娃娃,哪里来的那般娇贵?” 边说,边活动身子,起身去里屋准备把卧房中的窗户打开。 小满拦不住,只能由着她:“那只能一小会儿,稍微透气立刻就关上,外头又是风又是雪的,可不能大意。” 云晚意笑了笑,任由小满的唠叨。 刚推开窗户,她就敏锐的发现不对——窗子横梁上,有半个很浅的脚印! 不仔细看的话,一点儿也不明显。 且那印子模糊,不能分辩脚的大小,更无法知道是进来还是离开时所留下。奇快妏敩 里屋一直是几个心腹婢子轮番打扫,她们做事都很仔细,窗户上毫无灰尘,何况是脚印? 云晚意意识到有问题,叫立秋道:“昨晚守夜,可听到了什么动静?” 立秋闻言进来,瞧见云晚意正对着窗户,稍微愣了愣。 昨晚常景棣来,的确是翻窗户进的。 离开走的门,立秋压根没想到这一茬,竟留了痕迹! 立秋稳住心神,故作不知:“昨晚奴婢没听到任何动静,小姐,怎么了?” “你看。”云晚意沉着脸,指着脚印道:“昨晚有人来过。” 立秋凑近看了眼,确认没法辨别,赶紧遮掩道:“小姐恕罪,是奴婢昨晚留下的。” “你?”云晚意哪里会信这个借口:“怎么可能从窗户走?” “您夜半高热,奴婢正照料,听到外边有响动,担心是歹人,慌不择路从窗户出去的。”立秋编排着借口。 “可你刚才,分明说没听到什么。”云晚意越发狐疑,仔细打量立秋的神色。 立秋和云晚意对视,心砰砰直跳,面色却依旧如常:“就是只野猫,自然算不得异常动静。” 云晚意微眯起眼,没看出破绽,只道:“下回实话实说,别让我误会,我这人一旦疑心,就不容易相信别人了。” “是奴婢不好,奴婢知错。”立秋垂下眼眸,赶紧认错。 这一茬,云晚意并未追究。 立秋是常景棣派来的人,她相信镇北王府培养出来的人。 另一方面,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到了。 熙然郡主的声音关切又着急:“晚意,听说你病了,怎么这么大意,自个儿是大夫,还能病着?” 第218章 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 云晚意前世过的孤苦,在整个上城并无交心好友。 她一门心思全放在如何帮助常牧云登上大位,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神。 在她成为上城贵女后,倒是有几个接触不错的千金小姐,奈何都在云柔柔的撺弄下分崩离析。 这一世,好歹有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二人,愿意和她成为闺中密友。 云晚意看着眼前二人面上的担忧,心中五味杂陈,又带着汹涌的感动。 哪怕她们二人是因她的医术,才逐渐交好。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让你们担心了,这么早过来,用早膳了吗?” “早就吃过了,昨儿就听你不舒服,准备过来看你的,谁知道听说你去苏将军府了。”余清鸿说到这,顿了顿,提醒道。 “晚意,你又不是铜墙铁壁,身子是自个儿的,好歹要先顾着自己。” 云晚意点点头,还没说话,熙然郡主的手已经探到她额间了:“退热了吗,你声音听上去还挺严重。” “本来我们二人商议,说来的半道请上洪钟大夫給你再瞧瞧的,没想到泰和医馆那边出事,洪钟大夫下狱了。” 云晚意一顿,惊疑的问道:“下狱?” 熙然郡主联想到看到的场面,打了个冷噤:“是啊,泰和医馆门口还停着灵,一大早,天气又阴沉的紧,看上去十分渗人。” “我们浅浅问了一嘴,也不清楚到底洪大夫惹了什么事。” 洪钟的事,云晚意大致知道一二,怎么可能严重到下狱的地步? 云晚意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内情,唤来寒露:“你去泰和医馆那边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再派人去官府打个招呼。” “洪大夫一生行善,把脉精准,医术高超,别让人为难。” 苏震天跟去镇北王府后,寒露也撤回来重新伺候云晚意。 念及她最近照顾苏震天不容易,云晚意让她多多休息。 “你倒是好心,泰和医馆和你的德善堂是竞争关系。”熙然郡主收回手,道:“都病了,还不忘操心他们。” “我若是你啊,定然躺着好好休息,任何事都烦不到我。” “熙然说的对。”余清鸿也认为如此:“进来时问了一句你身边的小满,说你是劳心劳神,劳累过度,邪湿风寒趁虚而入。” “你还年轻,咱们女子,管其他人那么多做什么?” “我是个操劳命。”云晚意也没多说其中渊源,看着熙然郡主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余清鸿,道:“怎么没穿我送你们的那身,不喜欢吗?” 说起衣裳,熙然郡主眼前一亮,明显欢喜:“我可太喜欢了,那款式前所未见,做了很多细节上的花样。” “那黄色更是巧妙,以往锦绣阁为避免冲撞宫中的明黄色,不是只用浅到发白的嫩黄,就是老气的土黄色。” “樱草黄实在好看,明亮又活泼,送去那日我上身试了试,连母亲都赞不绝口呢。” “如此精美的衣裳,我可舍不得穿,马上就要过年,当然是年关的时候传出去镇场面。” 余清鸿的性子不似熙然郡主哪样外放,也是赞不绝口:“不仅颜色和做工不同以往,布料更是时兴。” “那套衣裳比起宫中赐的还要精致别出花样,和熙然一样,也打算留着过年穿。” “你们喜欢就好,也没问你们要什么颜色,挑了两身我觉得适合的。”云晚意见她们满意,也没藏着。 “喜欢尽管穿就是,过年的衣裳,我也让锦绣阁给你们二人留着了,等做好了就送去给你们。” “那可不行。”熙然郡主立刻拒绝,道:“锦绣阁的衣裳本就昂贵,你送我们的那身显然价值不菲。” “我们白白收下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要你的东西?” 余清鸿也不答应:“你也不是锦绣阁的老板,只是合作,我们若仗着你朋友的身份不知收敛,岂不是給你招黑?” 云晚意和琳琅早就打好招呼。 有常景棣这层关系在,锦绣阁就是云晚意的,对这个未来老板娘,琳琅自是有什么应什么。 不过暂时,云晚意还不清楚帝景就是常景棣,东家是谁对她而言没关系。 谈合作的时候,云晚意已经率先说清楚了,她从锦绣阁拿走的,也算最先出来的样品:“没关系,新样式,也算让你们给我做个活招牌。” “你们二人的身份也算给我带了不少好处来,执意不收就是看不上我这个朋友了。” 送她们二人衣裳,一来是因为她们的确喜欢。 私心云晚意也有,她们二人是上城贵女里面的代表,身份斐然,要出席的宴会也非同寻常。 衣裳穿在她们身上,带来的效益绝对比别人更好。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见她都说的这么直白了,这才应下。 几人好些时间没相聚,年纪相仿,气氛很快就活了起来,欢声笑语不断从萃兰苑传出。 从院外经过的云柔柔听着里面的动静,死死拽住手中的帕子。 嫉妒如雨后春笋,一个个往外冒满心尖。 她几乎是咬着牙缝挤出来的字眼:“到底凭什么,熙然郡主以前连我邀请的宴会都不参加。” “余清鸿也是,端着清高的架子,如今竟都肯低头给云晚意凑趣儿!” 樱草办事去了,杏儿肿着额角跟在云柔柔身边,不敢应声。 “你不会说话?”云柔柔瞧着她那闷葫芦样子就来气,狠狠一巴掌甩在杏儿脸上。 触及杏儿额间红肿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赶紧跪下道:“小姐,奴婢无能。”. “没用的东西。”云柔柔骂归骂,心里也清楚身边没几个可信赖的婢子,没好气的骂道:“赶紧起来,弄出这娇弱做派给谁看?” “你以为你是云晚意那野蹄子,小小风寒,也有这么多人在意?” 云怀瑾和云怀书穿过圆月拱门,恰好见到这一幕。 云怀瑾清隽的脸上已经写满厌恶。 现在的云柔柔,和从前相差甚远,在他眼中早已无药可救,形同陌生。 云怀书脸上也好不到哪儿去,没忍住沉声质问:“柔柔,你在这做什么?” 云柔柔听到声音赶紧回头。 也就在这短短一霎,换了和从前一样甜美又委屈的表情:“大哥,三哥,听说姐姐风寒,身子不好还起了高热,我来探望。” 以前她这幅委屈的小白花模样,对几个哥哥最受用,看了立刻会心软依着她。 可如今不是从前。 经过一系列的事,云怀瑾早就看穿了云柔柔的伪装,眉心拧的越紧:“你的看望,就是在她院外指桑骂槐,责打虐待无辜婢子?” “我没有,大哥误会。”云柔柔越发委屈,眼眶说红就红:“是这婢子不争气,连给姐姐准备的东西都忘了带。” “我气急之下这才教训了几句,她的伤是自己跌的,和我无关,是不是,杏儿?” 杏儿还没来得及起身,赶紧颤声附和:“两位少爷,是奴婢的错。” “这幅样子还怎么伺候,回去收拾收拾。”云怀瑾不信这番说辞,也没看云柔柔,视线落在杏儿额角的伤痕,和脸上的巴掌印上。 没想到云柔柔越发离谱,死了雯一和香草还不够,一点儿也不珍惜身边的人,给无辜的婢子虐成这样! 云怀瑾想了想,到底还是委婉道:“既然你伺候不来二小姐,就去三小姐院子帮忙吧,三小姐身边缺个洒扫的人。” 云柔柔身子一僵,旋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道:“大哥,杏儿是我买回来的!” 云怀瑾这才瞥了她一言,冷冷道:“她既然被打成这样,定是不得你欢心,我再给你换个贴心的人来。” 云柔柔拧着眉心,眼底恨意越发浓郁。 她担心云怀瑾看出什么,转向杏儿:“你要去伺候三小姐?” “不,奴婢不走。”杏儿身子一颤,赶紧哀求云怀瑾道:“大少爷,二小姐对奴婢很好,奴婢不愿意离开。” “算了,大哥。”云怀书打着圆场,道:“婢子既是柔柔买回来的,伺候她就是,你挪去给簌簌,反而不好。” “那就对人家好点。”云怀瑾冷声道:“这幅模样叫人撞见,还不知道咱们淮安侯府如何苛待下人!” 云柔柔咬着嘴唇,难堪道:“是。” “你带婢子回去吧。”云怀书赶紧道:“熙然郡主在晚意屋内,她性子直,等会又闹出不快来。” “好。”云柔柔垂着眼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道。 她还没走,云怀瑾和云怀书已经踏入萃兰苑的大门。 云柔柔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被嫉妒酸涩仇恨填满。 云晚意,你到底哪里好! 几个哥哥,从前不会这么对她。 云怀瑾甚至还想拿走她的人,给云簌簌那个病秧子! 果然,云家几人心底,只有血脉才是真的。 她这个养女,就该被人抛弃! 云柔柔越想,恨意越发掩不住——她不仅要毁了云晚意,维护云晚意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第219章 假惺惺 云柔柔目光死死盯着大门,银牙都咬碎了。 最终从滔天恨意里挤出一句话:“杏儿,你去三皇子府,就说我有要紧的消息告诉他!”奇快妏敩 原本,她还不打算用这个消息对付淮安侯府其他人。 是云怀瑾和云怀书逼她的! 是云晚意逼她的! 他们不是有血脉亲情吗,那就整个淮安侯府和云晚意一起下地狱吧! 反正她不是真的淮安侯府血脉,到时候澄清也不会被牵连。 云柔柔闭上眼,想到云家覆灭,云怀瑾几个人伏在她脚边哀求的场景,这才好受很多。 萃兰苑屋内。 云晚意看着忽然到来的云怀瑾兄弟,不自觉蹙起眉心:“你们怎么来了?” 云怀书给熙然郡主和余清鸿打过招呼,赶紧关切道:“晚意,你的病好点没有,我们昨晚来看你,你已经睡下了,没忍心打扰。” 云怀瑾也有一肚子关心的话要说,可目光触及云晚意略带凉薄的眼,又不好开口,只沉默看着她。 几日没碰面,云晚意似乎消瘦了几分,柔若无骨的手更显纤细,脸更不用说。 云家兄弟心疼极了。 熙然郡主或多或少知道兄妹几人的关系,冷哼了一声:“假惺惺的给谁看呢,晚意又不是今天才得风寒,住在一个屋檐下,真心探望,还需要等到现在?” 云怀书顿了顿,脸色有几分不自然:“我们也是昨儿晚上才知道她不好,得知消息立刻赶来萃兰苑,她已经睡下了。” 熙然郡主再度冷嗤一声:“我和清鸿中午就晓得,若不是得知她去苏将军府,我们也早来了。” 她并没有反驳什么,可几人都懂她的意思。 她们俩是外人,中午就知道云晚意病了,身为一家人的云家兄弟,却是晚上才知道。 可见,他们对云晚意,并没有上心。 或者说,整个淮安侯府都不够关心重视云晚意。 云怀书既是内愧,又有几分心虚:“正值年关,事情太多,晚意每天也忙的很……” 熙然郡主还要说,余清鸿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多借口,真是扫兴。”熙然郡主嘀咕了一句,侧到一旁看着云晚意。 熙然郡主责怪后,几人都没在做声。 云晚意咳嗽了几声,打破沉默:“多谢两位少爷关心,一点小风寒,不碍事。” “怎么会没事,听你这声音。”云怀书想看看她有没有高热,刚伸出手,又想到云晚意可能不喜欢他的亲密。 手在半空中改握成拳,垂在衣襟两侧,声音更显急切:“我这就去找大夫来。” 云晚意赶紧叫住他:“不用了,洪钟帮我看过,也开药了,两位少爷如果没有别的事,还是先离开吧,我这儿有客人,实在不方便。” 第220章 不是他 云晚意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几个婢子怎么也不想让她出门吹风。 奈何云晚意心意已决,不是双喜几人能劝动的。 最后没办法,小满和双喜强行给她多加了件厚衣裳。 又换上了帝景公子送的红狐皮做的斗篷,围了一圈白貂围脖,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这才让她出门。 泰和医馆那边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和前一日的德善堂一般,里三层外三层,叫看热闹的和闹事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尹老太子孙满堂,八个儿子成家先后生下几十个孙子孙女,孙辈们又成家诞下重孙…… 光是尹家的人,就足有五六十口。 其中不免有些小孩子,吵闹的动静十分大,隔得老远,就能听到各种悲哭和喊叫。 但都是干嚎,并无多少情感在。 立秋掀开马车帘子,蹙眉道:“这么大动静,医馆无法正常营业,也难为泰和医馆沉得住气,没有想法子平了乱子。” 云晚意包裹严实,从半开的车帘朝外看了眼,冷笑道:“不是他们沉的住气,只怕是有意让事情闹大。” 双喜把暖好的手炉递给云晚意,好奇道:“小姐,您为何这么以为?” “洪钟得皇上赐名神医,若不把事情闹大,怎么将他拉下神坛,后面又如何能轻易拿捏?”云晚意放下马车帘子,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只怕,洪钟是动了泰和医馆的好处,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双喜瞪着大.大的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 立秋清楚里面的门道,试探道:“泰和医馆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被洪钟知道了,他们想借此搭上洪大夫?” 云晚意正要开口,外面又传来一阵喧闹。 是兵甲走动间发出的声音,以及众人疑惑的动静,声音越来越大,马车内都能听到。 “怎么回事,忽然间来了这么多官兵?” “尹老太的子孙们胡来,堵的人家泰和医馆无法营业,估计是报官处置的吧?” “我总觉得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对劲,说是人家洪钟大夫医死了人,洪大夫都被闹进了官府,怎么尹家人还在这儿?” “是啊,要闹事,也闹不到泰和医馆名下来,我也觉得很奇怪。” “再说洪钟那人挺公正的,医术高,医德也好,不畏强权,不可能草菅人命。” “你们还真别说,事情可能真有隐情,我们家以前和尹老太家住在一个胡同,屋挨屋的邻居,他们一家子都是极品。”. “尹老头还在的时候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搞大了不少女人的肚子,尹老太名下的孩子,至少有五个是外头野女人给他生的,后来抱回来充当尹老太的孩子!” “啊,这么离谱的事,尹老太会答应吗?” “就是,外边的女人,难道不知道要求尹老头娶她们进门做妾室,甘心把孩子送出去?” “钱啊,尹老头的爹早年经商,攒了些老本,家里也算吃喝不愁,养出尹老头这个败家子,尹老太不想失去衣食无忧的生活。” “发现不对劲后也曾闹过,后来发现哭闹并不能扼住尹老头的各种放肆,最终只能约定家里只能有她一个女主人,外边的任何人不准领回家。” “而外边的女人本就是楼子里的,得了银子还要孩子做累赘?” “啧啧啧,竟然还有这种荒唐事,我还真的以为他们儿孙满堂,十分美满呢!” “所以啊,那七八个儿子哪里来的传言孝顺,若非尹老头去世后尹老太独霸家财,只怕早就被这些孩子们赶出去了。” 众人听的静静有味,还忍不住质疑:“八个孩子,除开外边抱回来的五个,也有三个是亲生的,他们就不管管?” 只听那知情人冷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尹老太早就魔怔了,手中的钱财不给外面生的孩子,也不给自己生的孩子。” “她甚至对自己都抠搜至极,她那身病也不是生孩子没养好落下的,而是尹老头在青楼胡来染病,回来给她传上的。” “尹老头五十不到就死了,全因为得了脏病,这尹老太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才保住自己活到这把年纪!”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所以他们闹事,是想通过尹老太得一笔赔偿?” “保不齐,我反正以为,洪大夫没做错什么,即便没有洪大夫的药,尹老太也活不了几年。” “唉,我前一阵在泰和医馆,还曾看到尹老太的儿子跪求呢,没想到里面有这些弯弯绕绕!” “……” 马车内,双喜轻啐了一口:“真是听的犯恶心,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家?” “人呐,最不能直视的便是心。”云晚意似乎对此并不惊讶,吩咐道:“洪大夫那边如何?” “寒露早间来说过一次,有您和镇北王府的关照,没人为难洪大夫。”立秋十分淡定,回答道。 “不过因为尹家的人咬死不放,洪大夫无法光年明正大的出来。” 云晚意听的一愣:“镇北王府的关照?” “对,和寒露是前后脚去的。”立秋点点头,低声道:“估计是镇北王担心您会介入操劳,影响身子恢复,所以提前去打招呼。” 正想着,马车旁边有个小孩子敲窗户:“这位小姐,有人约您去隔壁茶楼一座。” 云晚意微眯着眼,看立秋伸手接过小孩子手中的东西。 是镇北王府的令牌。 常景棣也在这儿? 想到立秋的话,云晚意那点意外也消失不见。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眼瞧着马车连往前都困难,云晚意索性吩咐立秋带她去小茶楼。 可当云晚意去指定的雅间,才发现邀约的人却并非常景棣! 是常牧云! 桌上摆好了茶道,常牧云正不慌不忙的拿着茶匙搅动茶沫。 听到响动,他缓缓抬头,眼底带过一丝惊艳:“云大小姐,好久不见,你似乎又多了些风姿。” “没人教过你,要对长辈恭敬?”云晚意实在没忍住厌恶,冷声道:“我即将成为三皇子的皇婶,言语间,还是敬重为好!” “大小姐也说是即将。”常牧云的惊艳中,闪过难以觉察的疯狂:“皇叔那人旧疾缠身,命数难定,饶是你,也没法治好他。” “又有谁知道,他能不能活到你们大婚之时?” “明晃晃诅咒皇叔,看来你也并非传言的和善温润。”云晚意面上尽是鄙夷,又恍然大悟的拿着镇北王府的令牌,嗤笑道。 “也对,能用别人的东西诓人,人品可见一斑。” 常牧云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才继续,面上并未显现出任何异常,更无被辱骂后的难堪:“哦,那令牌是我拿错了。” “上回捡到令牌,一直准备还给皇叔的,既然被云大小姐捡到,那就请你转交吧。” 可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些年,常牧云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欺辱奚落,任何言语也无法打击他。 但他会记在心底,有朝一日翻身,再百般报复回去! 云晚意懒得和他纠缠,正要转身。 “来都来了,不喝尝尝再走?”常牧云放下茶匙,端起面前的茶递过去:“搭了暖棚,精心照料,才能在隆冬喝上一杯新鲜茶。” 云晚意脚步稍微放缓,却没回头。 常牧云也不着急,手中的茶杯调转方向,缓缓凑到自己嘴边:“云大小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在乡下,怎么就能有一身绝顶医术呢?” “也正是这份好奇支撑下,我派人多方打探,最后竟然查到你和玄门有些关系,说起来,这玄门仅存的算卜子还真是难寻啊。” “费了我好大功夫才找到他的落脚点,折了百十来个死士,好说歹说,才把人给请了出来。” 常牧云的话云淡风轻,似乎在说手中的茶水很香。 可他最后着重语调,刻意落在了“请”字上。 算卜子,正是云晚意误打误撞拜入下的师父,如今玄门唯一的传人! 还有,百十来个死士,云晚意难以想象那画面,师父本事再厉害,也是个没多少功夫的人。 常牧云派去的死士前赴后继,谁也无法撑到最后! 云晚意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但也就是一瞬,她强迫自己冷静,以平常语调回应:“什么算卜子,玄门,我没听过,三皇子弄错了。” 常牧云好整以暇的打量云晚意清瘦的背影,视线最后停在她的手上。 从背后看,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幅度很小很轻,几乎难以察觉。 常牧云很佩服云晚意小小年纪,遇到事情就能如此镇定淡然,同时也笃定自己心中所想:“你可以不承认,但这东西你该认识。” 云晚意很想强迫自己别回头。 要是东西是假的,常牧云诓她的反应,她一回头,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她更害怕万一东西是真! 云晚意不敢去赌有多少可能,只能故作毫不在意,冷笑着回头:“三皇子绕来绕去,倒地要耍什么把戏?” 常牧云笑意更甚,放下茶杯,从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石头:“我可没耍把戏。” 他手中,赫然是算卜子随身携带的垚石! 第221章 没有下次 云晚意跟在算卜子身边学医几年,对算卜子的东西十分熟悉。 还没近看,她都能一眼认出垚石。 垚石来路渊源,是玄门祖传之物,也只有掌门人能拿。 传言垚石里藏着玄医一门最大的秘密。 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有传言说垚石就是起死回生的秘药,有人说是玄门这些年的宝藏所在地图在里面,也有人说垚石是玄医一门的免死金牌…… 猜想中众说纷纭,可没有谁真的知晓垚石到底有什么用途。 连云晚意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这块垚石从未离开过师父,吃饭睡觉洗漱,穿着垚石的绳子都包浆了,算卜子都不曾取下! 师父还曾打趣,师门规矩,石在人在,石无人亡! 现在,垚石在常牧云手中,是不是意味着算卜子凶多吉少? 那一瞬间,云晚意心中闪现无数个可能。 可可能性再多,她也不能表露半分不对。 一旦情绪出现丝毫裂缝,都会让常牧云如愿猜到她的身份! 云晚意神色更显冷淡,疑惑的盯着那黑色的石头:“三皇子别故弄玄虚了,这种是黑曜石,能驱邪庇安。” “镇北王曾给我送了一小匣子,你要喜欢,我不介意匀你几个,没必要弄这一出!” 常牧云原本笃定自信的神色,随着这话稍微回落了些许。 他仔细盯着云晚意的表情和周身动作,企图从中分析出她到底是装的,还是当真不知。 云晚意伪装的太好,什么也看不出来! 半晌后,常牧云才收回眼神,冷哼道:“看来是我弄错了,你不认识这个是玄门传人算卜子的贴身之物。” “既是如此,我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算卜子和我有仇,命我要定了!” 云晚意冷冷的蹙着眉心:“什么算卜子卜算子的,随便三皇子怎么做,和我无关!” 常牧云眉心比她蹙的还紧:“嗯,我叫人送你回去。” 话已落下,门猛然被推开。 常景棣坐在轮椅上,整张脸黑如锅底,声音更带着一股常人难以承受的威压:“本王的人,不需要你操心。” 背后,常牧云对常景棣态度轻慢不屑。 当面,他还是不得不按照规矩,恭敬行礼:“皇叔。” “别叫本王皇叔,你不配。”常景棣连余光都没给他,只盯着云晚意:“没事吧?” “没有。”云晚意肉眼可见的心情好转:“王爷怎么来了?” “他如此放肆,本王若不来怎么行?”常景棣确定云晚意没什么损失,这才看向常牧云。 “本王的脾气可不似你父皇,也不会顾念任何血脉,再有下次,本王抄了你的三皇子府,说到做到,不信可以试试。” “皇叔不敢在上城如此嚣张。”常牧云深吸一口气,道:“我不过和云大小姐说点话而已,犯不着如此。” 常景棣冷冷的扫过他,没再说话,只朝云晚意道:“走。”奇快妏敩 云晚意也不想继续呆下去,赶紧过去接过惊蛰手中的轮椅推手:“我推王爷。” 常牧云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并未继续阻拦。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手中的黑曜石上。 云晚意说得没错,他手中,并非玄门算卜子的贴身之物垚石,而是根据描述和传言,精心制作后类似垚石的黑曜石。 为的,就是诓骗云晚意,试探她的反应。 追风看他毫无反应,低声道:“爷,是不是咱们弄错了,云大小姐当真不知道玄门?” 常牧云捏着黑曜石逐渐用力:“不可能,人在极度紧张时,下意识的反应不可能伪装,她刚才明显有细微颤抖!” “可,咱们的确没有任何人验证此事。”追风不解:“云大小姐的反应,也能理解为她因为您的话而害怕发抖,您为何能笃定是因为算卜子?” 常牧云终于收回黑曜石,冷声道:“直觉。” 追风皱着眉,叹了一声,没继续问下去。 而常牧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在嘴里溢开,思绪随之会到午夜的梦中。 他能笃定猜测,全是因为最近的梦境。 不管何时,不管何地,只要他睡着,总能梦到云晚意,梦到很多似乎发生过的画面。 那些画面萦绕不散,太过于真实,连云晚意师从算卜子,也是梦中她亲口和他说的。 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至于如此频繁。 他心有疑惑,专门问过司天监的监主林逸,这梦境为何萦绕不散,会不会真的有另外的时空。 林逸的回答很模棱两可。 常牧云越发相信,他在前世,亦或者另一个时空,绝对和云晚意出现过交集。 这个猜想,让他更是疯狂。 他要用卜算子的东西,来试探云晚意。 只要她真是算卜子的传人,就足以证明梦境的真实性! 常牧云烦躁的将茶一饮而尽,既然是宿命,他定会得到云晚意! 云晚意丝毫不知常牧云的疯狂。 两人刚出门,常景棣给惊蛰使了个眼色:“去。” 惊蛰明白他的意思。 可实在是忍不了,硬着头皮低声劝道:“爷,三皇子有句话说的没错,到底在上城,天子脚下。” “皇上对您本就忌惮,哪怕三皇子不受皇上喜欢,终究是皇上的亲儿子,您若是对他动手,难免要加重皇上疑心。” “行为会被圣上认定是挑衅,退一步说,如此行事,传言不好听啊!” 常景棣的脸色一如先前,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让你去就去,出了事,本王自然是一力承担!” 云晚意这才明白,常景棣要惊蛰带人真去三皇子抄家! 她也没想到常景棣如此大胆,赶紧顺着惊蛰的话劝道:“他说的没错,常牧云为人阴险,没必要这么做。” “他屡次不安,肖想皇婶。”常景棣和云晚意说话时,尽量压制烦躁,拨弄紫檀珠子的动作越发加快。 “本王是残了,不是死了,若这等行为都能忍,岂非叫人看笑话,惊蛰,赶紧去,本王不希望再说!” 惊蛰看出常景棣的心意,不敢再劝,只能将目光转向云晚意。 希望她能说服镇北王! 也只有她,能在镇北王盛怒时候开口! 不需要惊蛰的暗示,云晚意也会劝常景棣:“王爷要对三皇子下手我管不着,可抄了三皇子府,万万不可。” “王爷执意如此,就是将我放在风口浪尖,到时候人人唾骂我是狐狸精,惹得王爷叔侄成仇!” 常景棣抬眸和她四目相对:“可他,的确对你有不轨之心!” “龌龊的人多了去了。”云晚意蹲下,和他视线齐平:“王爷要对付这等人,也可用龌龊的法子!” “你有主意?”常景棣伸手拉着她,让她站好。 “他以前肯定会避开王爷的锋芒。”云晚意若有所思,道:“如今却敢和王爷半是公开的叫板,定有助力。” “除开宫中那位,只怕还有别人。” 常景棣听懂她的暗示,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那些助力很快会消失的。” “别轻敌。”云晚意俏皮的眨眨眼:“他暗藏之下的本是,远比我们想的要厉害。” “好。”常景棣应声后,才想起来的目的:“你风寒未愈,怎么还是出来了?” 茶楼门口,正对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泰和医馆。 云晚意叹了一声:“泰和医馆有问题,我实在是可惜洪钟,这才出来,再说我的病只是风寒,好很多了。” “那也不行。”常景棣把手中的暖手狐皮套子递给她,道:“上马车说话,洪钟等会就能出来了。” “嗯?”云晚意没接,疑惑道:“尹家的人还在这儿大张旗鼓的闹事,问题如何摆平?” “王爷猜到您会出手,害怕您会劳心费神,不利于养病。”惊蛰忍不住,快人快语,解释道:“所以派人提前让人打听清楚。” “尹家一家子人多嘴杂,人心不齐,不容易瞒住秘密,他们无非要银子,很好打发,倒是这泰和医馆,背后有一股势力,似乎要赶走打压洪钟!” “这股势力,我们暂时还没查到!” 常景棣没有责怪他多嘴,补充道:“从现在查到的东西来看,泰和医馆极有可能和常牧云有关。” “但,也只是推测,不能断定,常牧云要悄无声息培养这么多人,很难。” 说来说去,还是他有幕后推手! 云晚意嗯了一声:“我先替洪钟多谢王爷。” “早就说过,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常景棣视线灼灼。 云晚意避开他的眼神,看向依旧未散的人群:“他们还守在这做什么,官府的人都来了。” “他们利用尹家的人,我们也行。”常景棣眼睛微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再等等。” 第223章 还是逃避 一场闹剧看下来,云晚意倒是真有些困了。 便也没拒绝常景棣的提议,只道:“那就有劳王爷了。” “又忘了。”常景棣轻轻点了点她的头顶:“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好。”云晚意点点头,一路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也不敢乱瞟。 以前,她面对常景棣时,总觉得他那双星眸如能看穿一切一般,不敢对视。 后来两人相处,那种奇怪的感觉逐渐消失。 如今剖白心意了,她面对他那双眼,再度无法适应。 镇北王府的马车很大,很宽敞,可云晚意依旧觉得憋闷。 好不容易捱到抵达淮安侯府,她几乎是逃一般下了马车,连问一句苏震天都忘了。 常景棣自是看到她仓皇的背影,唇边漫过一丝苦笑:“她就这么害怕本王吗?” “大小姐年轻。”惊蛰打着圆场,道:“许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一段感情,又害羞,面对上了只有先逃避。” “不可能。”常景棣微眯着眼,想到之前和云晚意相处的点滴,道:“本王总感觉,她心头竖起了一道防线。” “怎么说呢,就好像曾经被感情伤透了心,不敢再轻易放开心怀接纳任何人。” 惊蛰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爷,定是您多虑了,大小姐才多大,且不说三峰村的事咱们查了个底朝天。” “大小姐没回来前是个彻底的孤儿,身边也就是教她医术的人可能是男子,回来后更不用说了。” “除了云家大小姐的几位亲哥哥,大小姐身边并无男子!” 惊蛰说的这些,常景棣如何不知? 也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很奇怪。 他看人很准,也能揣摩大多数人的心思,几番表明心意,云晚意的反应,的确是和他想的差不多。 “本王也不知道。”常景棣摩挲着手中的珠子,小声道:“只希望她能早些明白,本王是能依靠之人。” “您暗自帮大小姐这么多,迟早有一日,她会知道。”惊蛰安慰道。 云晚意下了马车,快步走进门,心思不宁。 立秋见状,小声道:“小姐,奴婢瞧着王爷对您是真心的,您为何不给王爷一次机会,都要成婚了,您多接触,难道不好吗?” “我……”云晚意刚开口,又将话全部咽了进去。 她能怎么说? 前世的大仇未报,她又如何能沉于情爱? 况且,她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一如前世,她只差将心掏给常牧云,不就是因为常牧云在她深处落魄低谷,孤立无援时候,朝她深处温暖的援手? 而她却忘了问一句,常牧云为何会放弃上城那么多千金小姐选择她。 今生面对常景棣也是如此。 其实,她刚才就很想问一句。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管常景棣说什么原因,她必然都带着猜疑,还不如不问。 这层窗户纸,只要她不主动捅破,她和常景棣大可用现在的模式相处。 成婚后的事,等能顺利成婚再说。 云晚意叹了一声,只道:“或许我和王爷之间的缘分,始终差一点点。” “小姐若存心要封了心,在强大的缘分也没办法。”立秋小声嘀咕着。 云晚意听到了,却恍若未闻,拢紧斗篷直奔萃兰苑。 她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管其他,眼下的事就够头疼的。 刚回屋内,寒露就进来了。 寒露四下看了眼,确定没别的洒扫婢子在,压住气息道:“小姐,奴婢让人查过舅夫人,还是和之前的传言一样。” “多年前,苏小将军在边关中计,受伤又迷失在密林中,若非遇到采药的舅夫人,只怕都不能回来。” “得舅夫人照料,苏小将军康复,也在此过程中两人日久生情,苏小将军带舅夫人回上城,不顾反对成婚……” 云晚意的手,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确定舅母是孤女?” “传言如此。”寒露顿了顿,道:“但苏小将军和舅夫人都没亲口说过,也没承认过。” “就连他们二人的相识相知,都没人知道真假。” 云晚意紧蹙着眉,手依旧在桌上轻点着。 她到现在也没明白,苏威夹在信中的警告“小心她”,这个“她”到底是谁。 不可能是云柔柔和苏锦。 苏威虽在上城停留的时间极短,可他派人查过云柔柔几人之间的恩怨。 在清楚云晚意绝对会防着苏锦和云柔柔之下,不可能专门用暗号提醒。 这个“她”,又绝对是苏威和云晚意共同认识的人。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虞阅知。 “继续叫人追查下去。”云晚意收回手,道:“我总觉得,舅舅的提醒和舅母脱不开干系,否则也不可能用暗号传信。” “对了,舅母的情况如何?” “舅夫人恢复的极好。”寒露汇报道:“就是伤了根本,不可能和常人一样。” “嗯。”云晚意按了按眉心,寒露的话从她脑子里划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想了想,才陡然意识到她竟然错过了一个关键点:“等等,你刚才说,舅母上山采药遇到舅舅?” “对。”寒露没意识到不妥,详细道:“传言舅夫人会一点医术,平时以采药为生。”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你随我出去。” 斗篷和围脖都没来得及取下,整好方便。 双喜端着热茶从外边进来,撞见云晚意又要出去,立刻反对,鼓着腮帮子道:“大小姐,您还记不记得自个儿风寒未愈,是个病人?” “凳子都没做热乎,又要出去,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云晚意捏了捏双喜气鼓鼓的小脸,道:“我真有事,乖,马上回来。” “有什么事,奴婢们可以帮忙。”双喜拉着云晚意的衣袖,怎么也不让:“您先休息。” “事关机密。”云晚意叹了一声:“我保证,这一次出去后回来,就不走了,好好静养,好不好?” “双喜也是担忧您的身子。”立秋也道:“要不,您有什么事,奴婢和寒露去办?” “不可,这件事……”云晚意顿了顿,道:“非要我去办。” “国君都没您忙。”双喜眼见劝不住,红着眼道:“这才几日,您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一点点肉,眼瞧着又瘦没了。” “好了,我真的去去就回,你炖点补汤,我回来喝,好不好?”云晚意耐心哄着,道:“是真有急事,你别耽误了工夫。” 双喜不情不愿的让开:“那您早些回来。” 云晚意带着寒露出去,走的匆忙,连手炉都忘了带,马车一路疾驰抵达镇北王府。 这件事,只有苏震天最清楚。 对于云晚意到来,常景棣十分诧异,两人才分开不久呢! 他还以为她想通了,专门来找他的。 没想到开门却并非如此,云晚意匆匆行礼后,直奔王府客院找苏震天。 常景棣顿时脸就黑了,惊蛰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好在常景棣也能想开,后脚就跟去了客院。 苏震天午膳后睡了一会,刚下地练气,瞧着风风火火的云晚意,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外祖。”云晚意行礼后也顾不得寒暄,拉着苏震天坐下,道:“我想知道舅舅和舅母之间的事。” “越详细,越好!” 苏震天一头雾水:“他们,你要知道他们的事做什么?” 云晚意大致把事情说了说,道:“我怀疑舅舅的提醒,是因为舅母,要真和我猜想的那般,事情可就严重了!” 苏震天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苏威跟我在战场长大,一腔热血,总想立下功劳。” “他出事,恰好是因为急于求成,被敌军引诱深入,这才中计受伤,当时谁都以为他活不成,毕竟他逃命的那片密林,是出了名的死人瘴。” “没想到半个月后,他竟然安然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你舅母,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我们军营上下都十分防备。” “可你舅舅就如吃了迷药,非她不可,在一点点的相处中我们也逐渐发现,阅知的确是个好人,性子温和沉稳。” “我也曾派人多方打听,后经证实,她的确是死人瘴旁边的农家女,爹娘死的早,她平常都靠采药为生。” “他们成婚后,阅知还曾跟在边关,后来有孕,实在是适应不了恶劣的条件,这才回到上城。” “若说你舅母有问题,连我都不信,整整九年了,她对婆母恭敬,对子女慈爱,对亲友温和,怎么都不像有问题。” 云晚意微微垂眸,道:“她的身世,是经过谁证明的?” “死人瘴周围的有个小几十人的村落,村民都能作证。”苏震天叹道:“或许,是你领会错了,你舅舅让你小心的是云柔柔。” 第224章 接踵而来的问题 苏震天经过这一次的重伤,恍如又老了十岁。 大多数武将在他这个年岁,都已经退下前线,他经过这次,就算回前线也只能指挥,不能继续征战。 要真从战场上退下,必然要解甲归田,告别这一身荣耀。 真有那么一天,谁不想奔波一辈子,临老子孙满堂,儿孙绕膝。 或许他的确曾经怀疑过虞阅知,但经过多年的相处,虞阅知为苏家诞下三个孩子,早就成为家人。 他不能再怀疑,也不想出事。 云晚意知道苏震天的想法,于心不忍,可面对现实,还是打破道:“外祖,死人瘴的村名也有可能作假的。” “您在那边多年,比我清楚对方的手段,倘若,我是说倘若,舅母真的有问题,我们要及早发现,以免牵连整个苏家。” 这种事,要么不动,动一发则牵连全身。 尤其是虞阅知的身份问题,既然苏威能这么提醒,身份一定不简单! 苏家这么多人,提前止损,至少能保住一命。 苏震天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垂着眉眼重重叹了一声:“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云晚意却坐着没动,给苏震天添了一杯茶:“外祖,剩余的话,您还不打算说吗?” 苏震天身子一颤,顿了顿才接过那杯茶:“边关事多,你舅舅和我年轻时候一样,完全是一根筋,性子倔的和头牛似的,说不听他。” “虞阅知的事,我也是命人去多方打听的,既然没问题,我岂会继续追着不放?”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门口的常景棣:“王爷,我有些私事要和外祖说,不然,请您先回避?” “好。”常景棣听到这,也足够了:“你们先谈。” 随着门吱呀关上,云晚意小声提醒:“外祖,我能来见您,必是理清楚了关键。” “舅母既会些医术还会辩药,也曾随军,和舅舅伉俪情深,感情甚笃,岂会因为生下孩子,就留在举目无亲的上城?” “舅母留在上城,是您的意思吧?” 苏震天没想到,云晚意连这都能发现。 他苦笑着摇摇头:“难怪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没想到你连这都发现了,说说,怎么发现的?” “给舅母几番诊治,我发现她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柔弱,反而很坚韧。”云晚意避开苏震天的眼神,道。 “这样一个人,曾经必定自有自在,要想呆在上城后宅中,成为关在笼子里的鸟,只靠感情,没那么大的魔力。” “要么是您要么是舅舅,做主让她留下的,舅舅心疼舅母,大概会依着她行事,所以只有您了。” 苏震天把玩着茶碗,眼底带着自嘲,道:“是,阅知她是有问题,但不是别的,她死去的父母都是魇族人。” “换而言之,她也是魇族血脉,魇族仗着他们地理和先天的优势,对北荣屡屡挑衅进犯,多年来都是北荣的一块儿心病。” “北荣死在魇族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北荣人对魇族恨之入骨,我们只能是对敌,所以阅知的身份不能让人知道。” “您在派人查证的过程中,发现了舅母真正的身份。”云晚意微眯着眼,道:“但因为舅舅对舅母的一片深情,您无法拆散。” “在儿子和大义间无法选择,所以您只能让她留在上城?” 苏震天终于抬头:“是,苏威太固执,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指望他继承我的衣钵驻守边关保家卫国,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 “松口让他们成婚,我的条件便是阅知生下孩子后,必须在上城,不涉及边关,阅知除了是魇族人,身份真的没问题。” “她进苏家的门多年,曾因为连着剩下两个女儿,引得你外祖母不满,阅知都忍住了。” “唉,她也不容易,安分守己这么多年,我相信她对你舅舅是真的,至于其他,我没隐瞒。” 云晚意相信苏震天,转而问道:“关于舅母的身世,舅舅知道吗?” “知道。”苏震天苦笑着摇头:“我查清后立刻和苏威关起门谈话,苏威说不管虞阅知是什么人,他都爱她。” “浑小子都这样了,我做父亲的只有成全。” 云晚意再一次陷入沉默。 既然苏威早就知道虞阅知是魇族人,那他的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她弄错了对象,舅舅口中那人,不是舅母虞阅知? 苏震天瞧着她心事重重,安慰道:“你舅舅提醒的‘她’,大概不是阅知,再往别的地方想想。” “好。”云晚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打扰外祖,您在镇北王府好好养伤,缺什么尽管和王爷说。” “等您伤势好转,我便派人送您回去。” “嗯,辛苦你了。”苏震天叹道:“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很多事不该你背负着。” 云晚意起身时,很想再问一句连珏的身份。 可视线落在苏震天几乎全白的发间,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即便是问,苏震天为了苏锦,为了现在的平和,定也不会开口说出真相。 常景棣在客院外的长廊等着,见云晚意出来,示意惊蛰推着迎上前:“怎么,没问出来?” “问到了,只是结果和我想的不一样。”云晚意的确很低沉。 来镇北王府前,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关键点。 听完苏震天的话,那些关键点变的毫无用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都快要堆积成高山了,却没一个能有所突破。 也怪前世,她心思都在争一口气和如何帮助常牧云身上,没去深想其他。 常景棣把手中的暖炉递给她,安慰道:“身在此中,本就难以看透,既然来了,用了晚膳再走,洪钟也要过来。” “你不是有话要问他,正是个好机会。” “洪大夫?”云晚意打起精神,道:“也好,事情堆积在一起,能解决一个也是好的。” 两人抵达正院,洪钟早就过来了。 见到两人,忙不迭的行礼:“多谢镇北王,多谢云大小姐,尤其是大小姐您,又救了我一次!” “这份大恩,我是怎么也还不清了,大小姐若有任何能用到洪某的地方,尽管直言!” 在大狱呆了两晚,洪钟略显憔悴,说话间,早就红了眼眶。 “洪大夫无需多礼。”常景棣抬了抬手,眼神却落在云晚意身上。 “举手之劳罢了。”云晚意赶紧问道:“洪大夫究竟发现了泰和医馆的什么秘密,导致他们联合尹家的人陷害你?” “药材。”洪钟坐直身子,正色凝神道:“他们供出去的药材参假,以次充好,这还只是其一。” “更主要的事,在官衙我没敢说,以泰和医馆的作风定然早有准备,把该收拾的藏好了,官府的人去也查不到什么。”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一眼后,问道:“镇北王府绝对安全,洪大夫直说就是。” “泰和医馆几年前,曾给后妃们贡了一张美容养颜的方子。”洪钟四下看了眼,声音越来越低。 “那方子吃了的确有美白功效,还能使人肤如凝脂,越来越年轻,方子吃的越久效果越是显著。” “那方子不是我研制的,在贡上去前我曾大致扫了一眼,有几味药材我并不知晓。” “好奇之下,我查阅了相关的记载,发现那方子不能长时间吃,会有毒性,甚至有让人神志不清的危险。” “后妃们不是常人,事关重大,不能耽搁啊!” 云晚意试探着道:“所以,你想揭发泰和医馆,反被他们报复?” 洪钟苦笑道:“泰和医馆曾与我有恩,发现这件事,我的本意是想及时止损,毕竟泰和医馆应该没那胆子对后妃下手。” “他们或许不清楚方子的弊端,我找到秦掌柜说了,秦掌柜表示惊讶之余,只说他们会处理,让我千万别说出去,没多久就出了尹家这摊子事。” 常景棣捻了捻紫檀珠子:“泰和医馆放任尹家对付你,是因为你知道方子的秘密?” “不知道。”洪钟垂下眼眸,道:“尹家的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泰和医馆推波助澜,尚且不知。” “但这件事,在官衙中我没敢说出来,只说了泰和医馆假药的事。” “那张方子从何而来?”云晚意点了点桌子,问道。 “泰和医馆的郑杏林。”洪钟补充道:“郑家祖上曾是御医,他们有祖传的医书和各种医典。” “那方子,保不齐就是郑家祖上所流传。” “郑杏林?”云晚意没听过这号人:“医术如何?” 洪钟没说话。 惊蛰接过话,解释道:“泰和医馆最好的大夫就是洪大夫,那郑大夫医术还行,但因为祖上福荫,嗯……不算上进。” “若非祖上传下的东西,他们早就没落没影儿了!” 云晚意微微一顿,疑惑道:“祖上的方子,一般不外传,他以泰和医馆的名义献出,私下定有交易。” “去查!” 第225章 不需要你回应 云晚意吩咐过后,常景棣凝神没接话。 他的情报网一向是最快最直接的,可这一次在泰和医馆上,怎么也查不到幕后东家。 这就值得让人沉思了。 泰和医馆,常牧云,幕后东家,还有献进宫的方子,郑杏林…… 其中,必有他们还没想到的牵连。 云晚意抬眼看着阴沉的天空,总觉得事情就如这阴沉的天色一样。 所有看不见的东西都在黑云背后酝酿发酵,只等风来,掀起滔天的巨浪! 常景棣看云晚意眉心紧锁,安抚道:“你别担心,还有我。”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番话。 对他而言,是真的想要替云晚意挡住所有风浪。 只要她愿意。 常景棣也明白,云晚意的性子,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给的再多,只会越得她反感。 可站在云晚意的角度看,前世的恩怨不该将常景棣卷进来。 就算要接受他的心意,也不该是现在。 两人心思各异,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云晚意勉强挤出一丝笑脸,应声后转向洪钟道:“泰和医馆洪大夫怕是回不去了,以后去德善堂吧。” “暂时还不行。”洪钟摇摇头,道:“他们利用我,陷害我,想借此让我把秘密咽下,我总要讨个说法。” “否则,就算去德善堂,也不会安心,保不齐还会带去麻烦。” “也好,你先去处理。”云晚意不放心,又与常景棣道:“泰和医馆惹上官司,知道洪钟这边不好对付,只怕会对他不利。” 她话都没说完,常景棣就懂了:“我暂时让大寒跟着洪大夫,保护他的安全。” 各有心思,一顿饭,自是吃的心不在焉。 饭后,常景棣亲自送云晚意回去。 半路上又给她买了最爱的甜点,好声哄道:“回去记得吃药,东西也要吃,你瘦了很多。” “小丫头不该总是皱着眉,多笑笑,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多谢王爷。”云晚意接过点心,总觉得于心不安。 即便是即将成婚,她现在也不能心安理得享受常景棣的好。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他别有用心,更害怕自己没法回应,辜负他的付出。 倒不是矫情,实在是顾忌太多。 “王爷。”云晚意踌躇着,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这般犹豫,常景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她还没开口前,主动道:“我知道突然间的好你很不适应,也知道你顾虑良多,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回应。” “对你的好全是我自愿,只求,你不要拒绝,也不要把我推远。” “可,这样对王爷不公平。”云晚意垂着眼眸,不敢抬头看他:“我实在不好就这般接受。” “我的好,从来都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常景棣滩了一声,无可奈何道:“你只管和从前一样做你自己。” “好了,不要想太多,你回去好好养病。” 第226章 老太君的决定 淮安侯府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人聚在一起了。 老太君一直称病没出,云恒益不知在谋划什么,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秦霜母女惯是不怎么露面的,更别说主持宴会。 今天到的整齐,老太君瞧着气色都好了很多,感慨道:“最近大家都忙,淮安侯府事情也多,好不容易才得空聚在一起。” “我总觉得,这样和和睦睦整整齐齐,才算一家人。” 老太君是当真很想一家人享受天伦,没有矛盾,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暗自较劲,更无仇怨! 可苏锦心头的怒意怨气积攒多时,看到云晚意就来气。 她没给老太君面子,话音刚落,就白了云晚意一眼,冷哼道:“这表面上的平和维持的心累,还不如不要呢。” 云恒益素来孝顺,见她顶撞老太君,怒道:“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本来就是。”苏锦从椅子上起身,冷笑道:“府内上下,谁不知道大家都是表面和平,要放在以前,我愿意陪你们演家庭和睦的戏码。” “可现在我不愿意,怀瑜离家这些天,你们谁想起来过,柔柔受的委屈谁想起来过?” 云怀书眼瞧着两人要吵起来,赶紧劝道:“母亲,父亲,你们都少说两句吧,难得的家宴。” “苏锦。”云恒益没搭理云怀书的话,沉声警告道:“云怀瑜是自个儿做错事,不得已离开的上城,和我们没任何关系。” “至于云柔柔,更不需要我说了,我还没指责你教子无方,养女无能呢!” “你指责我啊!”苏锦也没理云怀书,啪的一声把手中茶碗狠狠砸在地上:“你这当父亲的又为他们做过什么?” “年轻时候光顾着你的面子,年老了也是只顾自个儿快活,说我教子无方,我还说你上梁不正呢!” “泼妇,不可理喻!”云恒益气得发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云怀瑾见状,也起身拦住苏锦劝道:“母亲,父亲,都各退一步吧,我们几人成年了,既是过去的事,翻出来也只是伤了情分。” “你让开。”苏锦拨开云怀瑾,半分不让,大有要讨回一切的架势,朝云恒益道:“我变成这样,也是你逼得!” “你什么时候为我说过话,为几个孩子着想过?但凡你努力点,有本事点,把淮安侯府的荣光延续下去,不至于让怀瑜背井离乡。” “如今倒是嫌我不好了,云恒益,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要不是苏家的荣耀绑着,云家是不是只会更差?” 苏锦只觉得委屈,也只想把这些年的怨气散出来,压根没顾着场合,更没想过后果。 反正有苏家顶着,淮安侯府不敢休妻。 再说,她说的都是实话! 老淮安侯离世后,淮安侯府的确一直走下坡路。 云恒益无能,靠着亡父的福泽,才把淮安侯府维持到现在。 这些话,传言不知道说过多少次,都说烂了,有的比苏锦说的更难听! 云恒益早就听说过这些,但也只能装作没听到,若无其事的继续往下过,指望三个儿子争气。 如今被苏锦当着一众小辈的面提出来,面子里子一起没了,云恒益哪里还忍得住,死死盯着苏锦:“你说什么,淮安侯府要靠你苏家?” 苏锦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狰狞可怕的云恒益。 第227章 拿到麒麟血 老太君能想到和林州云家联系,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云恒益到老一事无成,混着老淮安侯留下的官爵,云怀瑾兄弟三人尚且没长大,不能独当一面。 本还指望云家的小姐联姻,给淮安侯府带来利益。 可惜云晚意不肯为云家着想,事事要强,一身反骨,云柔柔是养女,心思狠毒不可全信。 老太君只能用这法子了。 反正,林州云家和上城云家本来就是一脉相承。 他们就算有异心,也不可能真让整个云家丢脸蒙羞。 云晚意话说的委婉,老太君并未听出里面的深意,只道:“瘟症刚过,我就让人递信给林州云家,这会子,怕已经动身了。” “他们若再利索些,年前能赶到上城过年。” 先前还争执的云恒益苏锦二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一惊:“什么?!” 其他人也皆是难以置信。 老太爷在的时候,知道林州云家想来上城,直接拒绝了。 怎么老太君,竟然违背老太爷的意思,主动让他们来?! 云恒益顾不得其他,急促道:“本来我们两脉互不干扰,您把他们弄来上城,以他们如今的势头,怕是会取代我们!” “到时候,还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您递信前怎么不和我商量?!” 苏锦看了云恒益一眼,也道:“淮安侯府本就不大,他们那一家子来住在哪儿,事先又没安排,实在是太仓促了。” 云怀瑾兄弟两人虽没说话,从那神色看,也全是不赞同。 秦霜母女就更不用说了。 谁都不想家里突然来外人,还是从未见过的一大家子。 老太君一一看过他们,神色越是坚决:“我还活着,很多事情不需要你们同意,今天召集家宴,也不是和你们商量,而是通知。” “刚才苏锦说到住处,他们不是别人,来的也就主家的几位重要人员,我们淮安侯府大,能住的下。” “再说他们住,也最多几个月,就会自己找去处,不会一直赖在我们家。” “可。”云恒益顿了顿,低声道:“年下人情来往多,两个孩子要出嫁,开支不菲,再多些人,都是要银子的。” 他只差明说了。 他们淮安侯府以前挥霍,老太爷留下的老本所剩无几,他那点俸禄实在供应不上啊! “我的棺材本拿出来。”老太君沉着脸,道:“不需要从公帐上支银子,他们要能在上城立足,对我们利大于弊。” “好了,就这么决定,闹了一出,饭菜都要凉了,用膳吧。” 因着老太君投下的重磅消息,大家端着碗筷食不知味,心里各自打算。 苏锦云恒益秦霜云怀瑾几人,皆是担忧即将到来的林州云家。 唯独云柔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奇快妏敩 她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林州云家肯定要压过上城云家,到时候对付云晚意,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吃过饭,各自回院子。 云晚意全程拧着眉心,心事重重。 双喜不知里就,安慰道:“您别担心,开过年用不了多久,您就要去镇北王府,云家再烂的摊子,也碍不着您的眼。” “不是这回事。”云晚意蹙眉道:“老太君这一出,应该别有用意。” 前世没有发生这回事。 不知道林州云家到底想干什么。 她依稀记得前世,林州云家那个嫁给两广总督的嫡长女,年后会举家搬到上城,两广总督升迁了。 第228章 忽然遇见林州云家人 云晚意本以为只有余清鸿和熙然郡主,陡然间看到生面孔,微微一怔。 “晚意。”余清鸿起身相迎,顺带介绍道:“我家里有客人,本说不来了,熙然郡主客气,非要我们一道来。” “这位是莲山世家林氏的千金,名唤林悦,紫衣裳这位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王婉霏,剩下这位,是刚来上城的两广总督谢柳义的夫人。” “说起来,和你还是一个姓,闺名云翡如。” 云晚意没想到林州云家的人,已经抵达上城了! 老太君那番告知众人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她不会早就联系了林州云家的人,想让他们来上城帮淮安侯府一把吧?! 云晚意压下心底的惊讶,和几个人一一见礼。 林悦率先起身,见礼道:“早听说云家大小姐医术了得,让人钦佩,还治好了徐国公,没想到今日总算能见到了。” “可不是,那德善堂的名头越来越大,单说里面卖的胭脂水粉,就足够厉害了。”王婉霏也随之附和,道。 “里面匀面的梅花膏子,我抢了三次都没抢到,云大小姐,我得厚着脸皮找你开后门,给我留几盒!” 云晚意笑着和她们二人寒暄:“两位千金小姐谬赞,我没那么大本事,就是运气罢了,至于匀面的膏子,月中去德善堂买就是。” 几人说完话,总算是轮到云翡如了。 云翡如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一张脸如出水芙蓉,杏眼桃腮,姿容上乘,身段更是玲珑有致,一袭浅粉色衣裳,装扮低调却又不失身份。 云晚意在打量云翡如的同时,云翡如也在看云晚意,施施然道:“是淮安侯府的云大小姐吧,说起来,我们的太老爷那一辈还是一家人呢。” “前段时间祖母还在说起,要来上城拜会祖家,没想到我们先遇上了。” “还有这个渊源?”林悦听到这话,看看云晚意,又看看云翡如:“嘿,这么一说,你们二人眉眼间似乎有些相似啊。” “不同的是,云大小姐眉眼更美艳,翡如偏向于清丽,但都是美人。” “林小姐过誉。”云晚意不动声色的回礼:“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当然是。”云翡如状似亲热,丝毫没有生疏,上前挽住云晚意的手,将手上的镯子褪下,准备塞给云晚意。 “初次见面,按照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小姑,这也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镯子是白玉质地,一眼看去,并非上乘,肉眼可见含有杂质。 两广总督官位很高了,乃是正二品,此番升迁,谢柳义更是跻身成为北荣最年轻的御前尚书。 谢柳义才三十五,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定要坐上太子太傅的位置。 这种身份,夫人出来交际,又怎么可能戴一个不显档次的手镯? 怕只怕,云翡如早就有所准备,这镯子本就是打算送人的。 至于是误打误撞给云晚意,还是有意为之,还得继续观看才知道。 云晚意瞥了眼镯子,避开云翡如拉她手的动作,顺势伸出手腕,笑道:“唐突谢夫人的好意,只是我这手镯乃是皇上御赐。” “要是再收夫人的手镯,实在不像话,心意我领了,这镯子,还请夫人收回。” 她瓷白的手腕间,赫然是赵大夫人送她的青玉手镯。 质地清透,水润光滑,和云翡如手中的白玉比起来,高低立现。 云翡如只稍微愣了一瞬,立刻笑道:“哎呀,早知道你有这么好看的镯子,我就改送你别的了。” “可惜今天出门匆忙,随身并没带什么物件,等改日我们专门相约。” “那倒不必。”云晚意又往后退了几步,道:“谢大人刚来上城,想必还没落定,夫人要忙的事情多,不需要为我腾出时间。” 饶是林悦和王婉霏,也看出云晚意的疏离了。 云翡如虽然自热自熟,大有和云晚意亲近的样子,可云晚意明显不想和她有所牵连。 连称呼都没搭理云翡如,只唤她一声谢夫人。 余清鸿赶紧打着圆场,道:“初次见面,还互不了解呢,等熟悉了自然有熟悉后的做法。” “也是,是我心急了。”云翡如顺势下台阶,笑道:“晚意别放在心上。” “没有。”云晚意实在不想在这和她说些有的没的,转而道:“熙然郡主怎么不见了,我去寻她。” 人是余清鸿带来的,余清鸿不好也跟着离开,只能道:“是啊,锅子都煮香了,她还不来,等会都不好吃了。” “你可快去叫她来,别让我们都等着啊。” 为了方便,饭桌就摆在偏屋,在主屋也能闻到浓郁的锅子香味。 她这一打岔,云晚意直接抽空离开了。 熙然郡主正在外边指挥婢子添菜,忙的焦头烂额,看到云晚意过来,叹道:“哎呀,也不知道清鸿带着好几个客人来。” “我原本准备的菜肴不足以待生客,还得另外准备,免得唐突了她们。” 云晚意蹙着眉,有些不解:“你身为国公府孙小姐,吩咐一声自有人办妥,为何还来亲自盯着?” “你去见过她们了?”熙然郡主朝她院子的方向看了眼,低声道:“其中那个两广总督谢柳义的夫人,是刚从江浙回来。” “听说她口味独特,和我们上城的南辕北辙,这不是得紧着她吗,再说年后两广总督的升迁令下来,她地位水涨船高。” “唉,我都是为了国公府,才在这盯着的,对了晚意,那谢柳义的夫人,好像和你有些关系。” “我刚知道。”云晚意柳眉蹙的更紧了,叹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孽缘,上城的事都够我头疼的,林州云家还得横插一脚。” 话没说完,余清鸿身边的丫头来了,给余清鸿传话,让她们快些过去。 云晚意将话咽下,低声道:“等晚膳后我们单独说。” 熙然郡主点点头。 庄子上新送来的食材新鲜至极,蔬菜嫩的很,配上热锅子,简直鲜掉眉毛。 林悦王婉霏和云晚意她们年级相当,也有话题,聊得很是投入。 云翡如年长五六岁,性子温和沉稳,只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参一两句话。 一顿饭结束,天早就黑透了。 熙然郡主派人分别送她们几人回去,云晚意和余清鸿落后一步。 等人都走后,熙然郡主才道:“清鸿,你素来不喜欢这些应酬,和王婉霏就算了,怎么还和谢柳义的夫人相约?” “唉。”余清鸿揉着太阳穴,道:“你们都是知道我的,这些应酬最让人头大,我是不喜欢的,可架不住家里长辈安排。” “林悦的母亲同我母亲乃是闺中密友,只是嫁离上城,刚回来不久,而林悦的父亲和谢柳义有些交情。” “谢柳义刚回上城,想要快速立稳脚跟,他夫人和我们走动,认识上城其他贵妇之流,也方便很多。” 余清鸿颇为抱歉,拉着熙然郡主的手:“我今儿也是头疼的很,你命人去请时,我本不打算过来的,奈何你的人非要来,这才带着她们一起。” “也是我有私心,想着人多,不至于冷场尴尬。” “我们几人还说这些客套话?”熙然郡主毫不在意,道:“就是多添加了几副碗筷的事。” “就是没提前和晚意说,我瞧着晚意似乎不太热络。” “对。”余清鸿也意识到这点,疑惑道:“晚意的性子并非拒人千里,怎么对那云翡如却如此疏离?” “说曹操曹操到。”云晚意叹了一声,将早些家宴的事说了说:“云翡如和我同出云氏,他们林州云氏一脉要来上城。” “云翡如既是和谢柳义一道来的,也是作为云家人前来,这件事复杂的很。” “他们经商,家底比你们淮安侯府厚。”熙然郡主快言快语:“说个不好听的,林州云氏来上城,淮安侯府怕要低人一等。” 余清鸿倒地委婉,安慰道:“换个角度想,商人银子再多也是屈居末流,淮安侯府好歹有世爵在身。” “且晚意即将成为镇北王妃,不是外头来的氏族能比的。” 云晚意笑了笑,没有接话。 虽然自古便是士农工商,商人屈居末流,为仕之人看不上眼。 可如今的世道不同,皇帝身子不好,又并未立储,朝中不稳,边关又多生事端,每年行军经费都如烧纸似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每年的赋税征收,都足以让不少人承受不来! 云翡如和谢柳义的婚事,也足以看出金钱的力量,她进门便是大夫人,连带把整个柳州云氏的门楣都拉高了。 熙然郡主看出云晚意的笑意有些勉强,安慰道:“走一步是一步,我还不信有镇北王护着,他们敢对你如何。” 天色太晚,余清鸿来的时候没乘马车,云晚意索性将她一并送回。 半道上,余清鸿欲言又止,道:“若林州云家的目的真不纯,你可要小心,那谢柳义背后有些门道。” 第229章 背后的人 余清鸿素来谨慎,不会无缘无故说些没根的话。 再说以谢柳义的年岁,除了有从龙之功的人外,普通人最多拼至五品,已经属于极限。 至于两品大官,少说也要四十岁往上,更别说年纪轻轻,升官到两品尚书位。 谢柳义一升再升,必有强硬的后台。 云晚意已经猜到了些许,但还是低声问道:“谢柳义背后之人是谁?” “你如此聪慧,何须问的明明白白?”余清鸿朝上指了指,轻声道:“如此大官的升迁调令,除了天子能下,还有谁?” “我也是听家里长辈说起,谢柳义在几年前的两广起义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圣上甚是信赖。” “具体缘由我就无法知道了,得派人细查,但到底是皇上的人,你总要小心些。” “还有这回事?”云晚意回想起前世,疑惑道:“两广起义,他一个书生能做什么?” “不清楚。”余清鸿摇摇头,声音又压了压:“我看淮安侯府如今的架势,是知道谢柳义的内情的。” “不如回去问问老太君,亦或者问问淮安侯。” “我和他们形同水火。”云晚意自嘲的笑了笑,道:“让林州云家回来,也有想对付我的意思,他们不会说的。” “唉,也不知道你家人怎么想的。”余清鸿十分同情云晚意的遭遇,握紧她的手,道:“不过上天眷顾好人。” “瞧你如今的境遇也知道,苦尽甘来,福气在后面呢。” 两人分别后,云晚意当即吩咐立秋着人细查,还叮嘱不能让人知晓。 谢柳义的靠山是皇上,那就更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也接到了消息。 常景棣坐在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听完汇报,也颇为疑惑,没弄懂皇上的意图:“两广总督的位置已经是正二品。” “朝中的几位尚书还不到告老还乡的年岁,这个时候提拔年轻的谢柳义,顶替兵部尚书连正祁,有些奇怪。” 谷雨立在一旁,分析道:“皇上龙体时好时坏,储位不立,几位皇子又都成年,各有手段。” “估计圣上是因为担心皇子们拉拢老臣,急于培养自己的心腹,而老臣们要想在一众新秀里继续立足,不得不选择皇子站队。” 常景棣摇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老臣多是伴随皇上一路走来,若说被皇子们收买,年轻人可能性更大。” “毕竟老皇驾崩,新帝登基,老皇的心腹必会被铲除。”. 大寒小声道:“会不会是连尚书犯了错?” 常景棣捏着檀木珠子转了转,也是摇头:“连正祁为人刚正不阿,本王为将时曾多次与他打交道。” “他处处谨慎小心,不会无缘无故得罪皇上,也没任何风声传出,你们接着去查,盯紧谢柳义,顺带看连正祁有什么异常。” 几人应声,正要离开,常景棣又想起一事:“谢柳义的夫人是怎么回事?” “爷,谢柳义的夫人是林州云家的人,据属下们查到的消息,林州云家人准备来上城。”谷雨赶紧回道。 “且谢柳义的夫人来了三日,就已经参加了几次宴会,今儿应该在太师府余家。” “不对啊,余小姐带着几个客人去徐国公府了。”大寒忍不住插话,道:“云大小姐好像也在。” “林州云家回来,只怕也不简单。”常景棣放下珠子,起身道:“盯紧些。” 云晚意回到萃兰苑,洗漱过后睡不着,还在想着云家的事。 那云翡如说按照辈分,她得叫云翡如一声小姑,言语间又提及祖母,由此可知林州云家,肯定还有个比老太君都更高一辈的老祖宗。 这就令人头疼了。 以后多半要多个不尊不孝的名头。 现在就乞求那老太太年岁高,经不起折腾,不会跟着小辈们来上城! 白梅苑,云柔柔也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她把秘密都交给常牧云了,可常牧云最近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竟是按兵不动了! 眼瞧着距离过年越来越近,开过年后更难以施展计划! 就求着林州云家的人早些到了! …… 次日一早,云晚意刚醒,就听小满说外边来客人了,淮安侯府上下都在准备。 都不用打听,云晚意就能猜到来人定是云翡如。 她无意出去,伸了个懒腰,道:“等会收拾好就出去吧,我昨儿见过云翡如,没必要再见。” “老太君才派人来说过,要您醒了就去静园。”小满为难道:“奴婢想着您素来尊重老太君,做主应下了。” “若您不想去,奴婢这就去回了。” 云晚意按了按太阳穴,叫住小满:“不用了,即使如此,见也就见了吧。” “是奴婢不好。”小满带着歉意,道:“连累小姐了。” “无事。”云晚意只是觉得云翡如这人心机深不可测,不想多交往,也没到完全避之不及的地步。 小满一直带着歉意,梳头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恰在此时,寒露匆匆从外边进来,径直凑到云晚意耳边道:“小姐,院子墙头有问题。” “什么问题?”云晚意刚梳好头,正在往发间别着簪子,闻言一顿。 寒露四下看了眼,确定周围并无洒扫婢子,才道:“奴婢发现墙头有人翻越的痕迹,从印子上看,还很新鲜。” 云晚意已经很久没翻过墙头了,尤其是来了萃兰苑,即便是要出去,也是立秋带着,不会留下痕迹。 她清楚,定是有外人来过:“仔细查查院子里的空房间,尤其是我屋内。” “是。”寒露应道:“奴婢发现不对,已经让夏至和双喜去几间偏屋搜寻了,要不,这几日不让洒扫婢子进来了吧?” “我们院子里本就人少,洒扫婢子也并非每日都来。”云晚意把簪子轻巧的别进发间,道:“陡然间不让人来,会打草惊蛇。” “在翻出什么东西前,切莫让人知道。” 梳洗过后,云晚意带着立秋去了静园。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云翡如也在。 见到云晚意,云翡如率先起身打招呼:“又见面了,晚意。” 老太君微微凝眉:“翡如,你们见过?” “二婶母,我和晚意昨儿在徐国公府遇到了。”云翡如热络的回道:“只可惜,晚意似乎对我有所戒备,生疏的很。” “连我要送她见面礼,都被拒绝了呢。” 老太君听到这话,脸立刻变了变。 不过,她清楚云晚意的脾性,不会当着云翡如的面训斥,只沉声道:“晚意,这是林州云家的长女云翡如,你的小姑姑。” 上城云家老太爷和林州云家的老太爷比,年岁上更小。 因此,云翡如要尊老太君为二婶,云恒益则是要叫林州云家的老夫人一声大伯母,云晚意也的确得叫云翡如小姑。 云晚意先给老太君行礼后,才对云翡如道:“谢夫人已经是命妇,我尊你为谢夫人并没有错,也更显你的身份。” “一家人,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云翡如给心腹丫鬟诗文使了个眼色:“把给大小姐的礼物拿来。” 诗文挑出礼盒上前,还贴心的帮忙打开,并解释道:“昨儿夫人送给大小姐镯子,原先并不知晓大小姐已经有了青玉。” “今儿特意挑了和青玉价值相当的粉水晶来,个头大着呢。” “昨儿是我思虑不周。”云翡如顺势道:“这个粉水晶你拿去做首饰也好,嵌在摆件上也好,合你心意都行。” 云晚意看了眼云翡如,没有收下,也没应声。 她讶然于云翡如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在熙然郡主余清鸿几人面前,她是温和从容的大姐姐,话不多。 可在云晚意和老太君面前,则是个开朗活跃又得体的云家人。 老太君见状,赶紧替云晚意答应:“哎呀,翡如,你第一次来,就劳你如此破费,怎么好意思呢?” “应该的,上城云家和林州云家本就是一体。”云翡如赶紧道:“二婶母要是跟我客气,到时候祖母和母亲都要拿我问话的。” “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老太君寒暄道:“晚意,还不谢谢小姑姑?” 云晚意的视线在老太君发间的金翠簪子,和纯金编叶头花上停留一瞬,笑道:“祖母喜欢,就一并送给祖母吧。” 老太君头上这两样,都不是上城时兴的,成色却是簇新,想来也是云翡如送的。 “说什么呢。”老太金嗔怪着,吩咐婆子道:“收起来,等会送去萃兰苑。” 云晚意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老太君引狼入室。 很快,云家其他人也接到消息来了。 云翡如出手阔绰,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不菲的礼物。 云怀瑾兄弟没说什么,倒是苏锦和云柔柔母女喜笑颜开,很快和云翡如混成一片…… 第230章 登门 云翡如来淮安侯府前,定是打探好了每个人的喜好。 除了给云晚意和老太君的礼物,给其他人各有不同。 比如给云怀瑾的,是一套绝版的墨宝,给云怀书的是一柄价值不菲的宝剑。 给云柔柔的是一套粉宝石的面首,给苏锦的则是一支透亮的翡翠簪子。 云翡如并未厚此薄彼,给秦霜和云簌簌也各带了一套精致的面首,符合她们的身份又不至于过分张扬。 连云恒益,都收到了一套孤本藏书。 这一次,云翡如是下了血本。 自然,也哄得淮安侯府的几位很是高兴。 老太君苏锦和云柔柔三人给云翡如说着上城的事,隐晦的告诉她各个官员及其家眷的喜好。 几人聊得不亦乐乎。 秦霜借口云簌簌身子不好,带着云簌簌离开了。 云晚意听的无趣,紧跟着寻了个理由离开。 出了门,那股憋闷的感觉才逐渐好转。 只是刚走出静园,云怀瑾就从后面追上来:“晚意,你等等。” 他身后,自然跟着云怀书。 “你们不去陪刚来的小姑姑?”云晚意似笑非笑,问道。 云怀瑾脚下一顿,蹙眉道:“你和他们不同,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祖母这一番动作乃是引狼入室。” 云怀书嗤笑道:“什么小姑姑,仗着是林州云家的人,带着礼物登门入室,接下来怕要取代淮安侯府了!” 说到这,他四下看了眼,又提醒道:“这儿还是祖母的地方,不是说话的地方。” “去我院子。”云怀瑾不由分说,对云晚意道。 “我还有事。”云晚意不紧不缓的拒绝:“德善堂那边的事多,我得去看着。” “晚意。”云怀瑾沉了沉脸,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淮安侯府里的人,但这也是你的家,淮安侯府若真出事,对你而言没好处。” 云晚意又笑了笑,只是这时,嘴角多了一丝嘲讽:“大少爷既然什么都清楚,也该知道淮安侯府对我的态度。” “我没必要上赶着做费力不讨好的事吧?” “你。”云怀瑾欲言又止,最终叹道:“我知道淮安侯府伤了你的心,可说到底我们才是一体……” 话没说完,云晚意再度打断:“大少爷换个说辞吧,这说法我是不想再听到了。” “我还留在淮安侯府,不过是因为有没办完的事,并非要留下和你们扮演亲情斩不断的戏码。” “关乎你自己,也不在意?”云怀瑾顿了顿,凝神道:“要林州云家把淮安侯府压下去,你的身份也有影响。” “连带和镇北王常景棣的婚约,都有可能作废,你难道不着急?” “关婚约什么事?”云晚意挑眉:“和先帝约定的是云家嫡长女,林州云家嫡长女已经嫁给两广总督谢柳义。” “总不至于让他们和离,再和镇北王成婚吧?” 云怀书一个箭步上前,道:“林州云家不止一个嫡女,云翡如之外还有两个嫡女,分别是云月如,云翠如。” “云月如和云翠如是双生花,今年刚及笄,两人都没婚嫁,你觉得他们非要来上城,会不会打你镇北王妃的主意?” “打呗。”云晚意毫不在意:“能抢走的东西,我从不在乎,再说婚约定下的是淮安侯府,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总不能从我手中夺王妃位置。” 说到这,云晚意微眯着眼,在兄弟二人脸上环顾后,提醒道:“与其来劝我,不如你们二人努点力。” “林州云家既然敢光明正大的来上城,无非是欺负淮安侯府无人,你们要是强大了,没人敢打淮安侯府的主意。” 这番话,说的兄弟两人面色一哂。 其实林州云家还不如淮安侯府男丁多。 林州云家一脉到了云翡如这一代,多是女子,仅有一个公子,刚满二十,捐了个林州官衙师爷的位置。 这次来上城,那公子也要来。 要真被林州云家比下去,淮安侯府可就贻笑大方了。 尴尬过后,兄弟二人脸上也尽是不甘。 云晚意没管他们尴不尴尬,想到另一件事,问道:“我和易晚是同一个人的消息,是谁告诉云柔柔的?” 云怀瑾依旧拧着眉没答话。 云怀书面色明显不对,避开云晚意的打量,支吾道:“晚意,我不是有意说的,那日我要警告她别针对你,和她辩驳了几句。” “情急之下不小心说漏嘴,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再说你的身份好几个人都知道,被拆穿是迟早的事。” “我自己说,和别人透露可不一样。”云晚意冷笑道:“往后,希望三公子别在云柔柔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打乱我的计划。” 云怀书垂着头,明显清楚这件事是他的错。 他在看清云柔柔的嘴脸后,一点也不想和她再有交集。奇快妏敩 可苏锦和云柔柔偷云晚意胭脂水粉和匀面膏子的事,到底是他们对不起云柔柔,让云柔柔一个人背下恶名。 也不知道事情是从哪儿传出去的,牵连云柔柔名声尽失,她成了上城贵族里的笑话,什么宴会都和她无关了。 云柔柔自此事件后,出门也只去找三皇子,和从前的境地也是相差甚远。 云怀书于心不忍,想送云柔柔离开上城,去别处安身。 云柔柔无意离开,两人争执间,云怀书不小心说出云晚意的另一个身份! “是。”云怀书垂着脑袋,小声解释道:“上城快没她的容身之地了,我想让她出去待一段时间,等大婚当日再回来。” “没想到一来二去,这才说漏嘴。” “人各有命。”云晚意抬起眼皮,看着云怀书的面相,道:“她种下的因,自然会结相应的果,倒是三公子,多注意自己吧。” “你面相不好,很可能惹上是非,谨言慎行为好。” 云怀书愣在原地,陡然想起那时候两人并不熟识,云晚意提醒他要小心。 他那时候还以为云晚意胡说八道,想要诅咒他,结果没几日就惹上了薛家,锒铛入狱。 看来云晚意当真能看面相! 云怀书赶紧问道:“晚意,你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了,能不能说明白些?” “天机不能泄露太多,不然我要背负不属于我的因果。”云晚意柳眉微动:“你自己多小心吧,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出手帮你。” 等云晚意身影消失在长廊,云怀瑾才问道:“你就那么相信她的话?” “我没和大哥说过?”云怀书揉着脑门,道:“薛家那件事前,晚意曾两次提醒,我没当回事,没想到就应验了。” “她那医术出神入化,只怕看相也是真的,宁可信其有啊!” 云怀瑾听的频频蹙眉,又觉得云怀书可能不断自我暗示,安抚道:“你自己小心就是,再说这回事不见得是真,误打误撞也不一定。” 云怀书神不守舍的点点头,想着最近可能得罪的人,心不在焉道:“大哥,我们先去找父亲吧。” “父亲身为家主,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登门入室,把我们逼走。” …… 云晚意出门时,双喜也好奇,多嘴问了一句:“小姐又不喜欢三公子,干嘛还要提醒?” “他喜欢惹事,惹上事最后还得求到我这儿来。”云晚意顿了顿,不悦道:“我事情够多了,不想再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她本不打算提醒。 前些时日,她无意间发现自己看相是比前世准了很多,可提醒别人越多,对她也会有反噬。 命运这种事就是如此,干扰别人的命数,那人的因果会连累自己。 所以云晚意才浅浅警告,并未多言。 一旁的寒露却是道:“三公子那边没什么好说的,倒是林州云家,瞧那谢夫人的样子,只怕早有准备。” “老太君轻信,后面麻烦还多着呢,小姐可得万事小心,奴婢总觉得他们会对付您。”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没想到下一个拐弯,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相撞。 来人面生,头一次见。 看上去三十岁出头,一身黑色的官服,衬的皮肤很白。 只是,他的五官不好看,甚至能称得上难看——鼻子微塌鼻头却特别大,一对三角眼,再配上一对香肠嘴。 整张脸看着十分违和。 云晚意一眼就猜到对方的身份,定然是云翡如那两广总督的夫君谢柳义。 也难怪以谢柳义的身份,会娶商家嫡女为正室,这幅尊荣,想必清白大户人家都避之不及。 云晚意不想有所交集,蹙着眉往后退了几步,准备让谢柳义先过。 谢柳义倒是十分客气,拱手道:“唐突小姐,还请恕罪。” 云晚意举起手帕掩住半张脸:“无妨。” 谢柳义也不知道是没看出她的避让,还是有意为之,又紧追着问道:“你是淮安侯府的小姐吗,敢问是几小姐?” 第232章 必有关联 苏震天鲜少用这种话评价别人,云晚意彻底愣了愣。 晃神过后,才疑惑道:“您一直在边关,知道官场的变化?” “别人我不知道,这谢柳义我却知道。”苏震天刚吃完药,嘴里发苦,喝了一大口提前准备的温水,这才慢条斯理继续。 “他也算有些才华有天赋,年纪轻轻就已是多年前的贡士,只可惜那年人才辈出,他相当于陪跑,连进士都没中。” “贡士也不错,他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回古丽百越之地做了个不入品的地方官。” “若按照这条路慢慢晋升,怎么也要十几年二十几年才能熬到五品六品,也算运气,五年前两广起义,事情闹得十分严重,你可听过?” 云晚意一直在三峰村,对于五年前的事自然不知晓。 前世她倒是听常牧云提过一嘴,说起那场起义里冒出了好几个忠勇之士。 不过常牧云并未提及具体情况,她也没打听过。 云晚意摇摇头:“乡下蔽塞,我不知道。” “也是。”苏震天又喝了一口温水,跟着道:“五年前天降大难,一场大雨不分昼夜,整整下了两个月。” “四五月正是农作生长的关键时期,这场雨泡死了所有的农物果树不说,各地山洪泥石流频发,导致不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家破人亡。” “朝廷听闻此事,立刻加派了不少粮食布匹和银两前去赈.灾,可上城距离两广太远了,快马加鞭尚且要十来日,何况重车粮草,行路缓慢。” “这一耽搁,雨势也逐渐减小,难民成群涌入了其他稍微好点的地方,迟迟不见赈.灾的物资,饥寒加上水灾引发的瘟症,民愤难平,不知怎么就出了个起义人士。” “朝廷反应过来时,那起义的队伍已经壮大,竟联合了两广的一大半人,不容小觑。” 云晚意听到这,只觉得奇怪:“一般起义,乃是皇帝昏庸无能,地方压榨,百姓民不聊生,实在无奈才会奋起反抗。” “这场天灾中,朝廷也在想办法,起义之士怎么会成功?” 苏震天摇摇头,道:“谁也不清楚,但,赈.灾的粮草和银子在层层克扣下,只有一小半抵达两广,这也是民意激愤,起义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边关也十分紧急,不光是我镇守的西南方,魇族不断作乱,镇北王镇守的东北,敌国也不停试探找茬。” “北荣内忧外患,实在经不起动荡了,这时候,以谢柳义为首的反起义官员站出来,耗时一个月,终于没费兵卒,平息了这场大乱。” “皇上欣赏谢柳义的智勇,让他坐上了知州的位置,他的确本事了得,短短几年间,以从五品的地方官,晋升至两广总督的位置。” “上几任两广总督都是四十五六岁才坐上,谢柳义真是撞了大运!” 云晚意越听,眉头蹙的越紧:“既然起义,后路便是粉身碎骨,谁也不可能就此作罢,谢柳义不费兵卒,是怎么平息起义之乱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皇上忌惮,在风波后勒令不准提及。”苏震天叹了一声,道:“也正因为起义无法回头,谢柳义的手段才令人称赞。”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人玩弄股掌间,你们老太君真是疯了,才会觉得谢柳义会甘愿为淮安侯府铺路!” “还有,在起义之前,林州云家就毅然决然将如花似玉的嫡长女,嫁给了毫无官阶的谢柳义,这样的人家,又如何好拿捏?” 云晚意又是一愣:“什么?起义之初,林州云家就把云翡如嫁给了谢柳义?!” “是啊。”苏震天笑意里多了些意味深长:“林州云家几代经商,身家不菲,是林州有名的富商,他们的女儿不愁嫁。” “谁也不知道为何会在当时,把女儿嫁给谢柳义那种无名之辈,就和能未卜先知似的。” “林州距离两广还有些距离。”云晚意却是想到另一件事:“他们怎么认识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隐约听说,是谢柳义无意间帮了外出踏青的云家长女。”苏震天也不清楚具体内情,只道。 “两人相识,后来生情。” 云晚意垂眸,想着这件事的关联。 她还以为,林州云家是看在谢柳义的官位上,才把花朵一般的云翡如嫁给他。 可既然是在谢柳义升官前,两人就已经成婚,林州云家图什么? 图谢柳义那张奇奇怪怪,对着无法入眠的脸,还是图他的才华? 她见过云翡如,云翡如心气儿高,为人处世圆滑,就算出身商贾,配个模样周正的官家子弟不成问题。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云晚意几乎能笃定自己所想,同时,一个不可能的猜测,也在心底悄悄萌芽。 “晚意。”苏震天见她不语,继续道:“你也别太紧张,有镇北王在,他们不会对你如何。” “我知道。”云晚意掩住心底的情绪,笑道:“外祖好好休养,我怕被人盯上,到时候暴露您的身份。” “还有,您回边关后切莫轻信任何人,身边下毒的人还没揪出,隐藏的危险就没解除。” “好,我知道。”苏震天顿了顿,又道:“晚意,苏家就拜托你了,你外祖母溺爱子女,在你母亲的事情上总会失了分寸。” “这些年我都在边关,他们母女留在上城,担惊受怕,也受了不少委屈,是我对不起他们,所以……” 苏震天的话到这儿,就没再继续。 云晚意知道,他想求她对苏锦手下留情。 苏锦的作为,她早就寒心了,何况,现在还多了个让人怀疑的连珏! 是以,她也无法保证。 云晚意微微抬眸,不着痕迹的打量苏震天的脸色,道:“外祖,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大夫人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对她如何。” “她毕竟是我的生母,对吗?” 苏震天眼神有瞬间闪躲,随即深吸一口气:“对,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嗯。”云晚意又一次垂下眸子:“您好好休息,我先去王爷那边。” 苏震天点点头,在云晚意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叫住她:“晚意!” “外祖还有吩咐?”云晚意停在原地,回头问道。 “对不起。”苏震天声音发闷,听上去都带着苦涩。 这声对不起,并未换来云晚意的放心。奇快妏敩 相反,她的心如坠着石头,急剧落入无边深渊。 空荡荡的心口似能感觉到门外寒风,吹的生疼。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外祖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对不起。”苏震天眼神深邃,吸了一口气,似解释道:“这声对不起,是我该对你说的,也是替你母亲说的。” “外祖别想太多,身子要紧。”云晚意到底没问出到嘴边的话,只道:“因果自有定数。” 看着云晚意的背影,苏震天深深叹了一口气。 要是当年,他没纵容苏锦,亦或者,没有纵着夫人和苏锦,会不会,不会有现在? 没有那么多如果。 云晚意带上门前,又看了苏震天一眼。 苏震天出了神,盯着面前空空的茶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一点点关紧,苏震天的身影也一点点看不见。 云晚意不知道这一世事情不断变化,苏震天还会不会将那护身兵符给她。 还有前世…… 那些画面,再度在眼前闪现,就如放映的皮影戏。 她是戏中人,也是戏外人。 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终于开始下雪。 来的路上还只是零星几点雪花,在苏震天屋内呆了一会儿,出来竟成了鹅毛大雪。 外边早就成了雪白,云晚意缓缓走进雪中,想要让纷杂的念头冷静。 一小会,肩头都落了一层雪。 可她似乎感受不到大雪带来的冰冷。 毕竟她的心,比这冰雪还要冷! 常景棣从长廊一侧绕过来,就看到云晚意如同失了魂般,立在风雪中。 “晚意?”常景棣赶紧让惊蛰推着过去,顺势解下斗篷围到云晚意身上,责备里带着浓浓的关心:“你怎么立在这儿?” “风寒刚好,是不长记性,还要折腾一次?” “王爷。”云晚意回头,情绪已经平复:“好久没感受雪花的温度了,一时间忘了神。” “雪花哪有温度?”常景棣知道她在胡说,看了眼苏震天禁闭的门,给她拢紧斗篷:“是因为苏将军的病情?” “不是,有了麒麟血入药,外祖的毒解开,就能痊愈了。”云晚意这才发现常景棣竟然站着,惊疑道:“王爷的腿……” 第233章 又来一个 常景棣在云晚意面前,并没有表现出腿疾好转的迹象。 刚才看到云晚意立在风雪中,鼻尖都冻得通红,担心她冻着,情急之下没管那么多,站起来给她围了斗篷。 这会子只能随口找了个理由:“前段时间帝景给我治病的法子,没想到真有用,如今也能勉强站立了。” 云晚意拧着眉,疑惑的盯着他的脸,指望发现什么端倪。 常景棣和帝景一样,都是中的跗骨之疽。 帝景有她的解毒方子和每隔一日施针,也是经过了两个月的治疗,才能下地行走。 据她所知,常景棣身边可没什么人能给他施针。 不通过施针祛毒,就只能和之前的帝景一样,每个月划开伤口引脓祛毒,人受罪,还无法彻底根治! 有帝景的方子也没用啊! 常景棣也是在说完后,才意识到这点,赶紧补充道:“府上来了一位神医,针灸一流,改日介绍给你认识。” 言下之意,他不但有方子,也有人施针。 这解释,有些欲盖弥彰,云晚意还是将信将疑。 她近几日来镇北王府频繁,从未听过有什么神医。 再说了,常景棣应该知道她的医术,放着眼前可靠的人不用,费心去找别的神医,舍近求远,闲的吗? 他遮遮掩掩,该不会不想让她看到他的伤处吧? 帝景和常景棣的相似之处,再度涌入脑海,本已经打消的怀疑,也重新出现。 云晚意拧着眉,视线往下落在常景棣的腿上,索性试探道:“王爷的腿疾不简单,随意用针灸,可能会引起萎缩不治。” “不如,我给王爷看看?” 不管脸上怎么掩饰,伤口做不得假。 常景棣和帝景一样腿疾受伤,一样中了附骨之疽,一样坐着轮椅,还是莫逆之交,这些,都能用巧合形容。 若是伤口都一样,还有她施针后留下的痕迹,总不能出错了吧? 常景棣一开始不让她诊治,就是因为伤口,这下又岂会答应,只能推脱道:“伤口处缠着绷带,不便露出。” “那神医千叮万嘱,不能自行解开,也不能碰水,听说你们行医之人,素有一病不烦两医的说法,我也不好坏了你们的规矩。” 云晚意看不到伤口,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她不再纠结,问道:“劳烦王爷打探算卜子的消息,可有眉目了?” 那日和常牧云过招后,她就怀疑垚石有假。 可常牧云毕竟知道垚石,还以垚石来诈她,就怕万一。 光凭她现在的势力,无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寻算卜子的踪迹,所以那日分别前,她请常景棣出手。 常景棣已经对她医术的来源猜到一二,也没多问缘由。 不过,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回信,他只得据实相告:“暂时还没消息。” 虽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云晚意眼底还是闪过失望,同时对师父的担心又多了一重。 许是前世相处,她太清楚常牧云的脾气了,他心中只有权力和自己。 一旦发现云晚意和玄医一门的关系,必会找到玄医一门的人! 常景棣觉察出她的担忧,安抚道:“玄医一门以万物为药,万物为毒,还能算会卜。” “能力太强又不效命朝廷,导致这些年被迫害追杀,早就所剩无几,但也正因为这样,剩下的人也十分谨慎,不会轻易现身的。” 云晚意也知道,可玄医一脉除了她,就剩下师父算卜子了。 她相信师父能保护自己,可再厉害,也无法对抗前赴后继的死士! 但愿,师父不会有事吧! 云晚意勉强点头:“还请王爷继续追查,但也务必要隐秘,别被人发现。” “好。”常景棣声音里带着温柔:“你手都冻红了,先去前厅吧,整好商议如何送你外祖出城。” 从镇北王府出来,天色见黑。 淮安侯府却依旧热闹,灯火通明。 远在正门口,就能听到前厅传来的声音。 云晚意微微蹙眉:“人还没走?” “估计是。”双喜朝天翻了个白眼:“淮安侯府被二小姐折腾的都要揭不开锅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宴客。” “也不知道老太君和侯爷到底怎么想的,该不会到时候咱们的月银都发不了吧?” “你担心什么?”寒露点了点双喜气鼓鼓的脸,道:“咱们萃兰苑的月银都是小姐自掏腰包。” “奴婢知道,就是气不过。”双喜依旧不忿:“小姐被接回来时才该大摆宴席,可那时候无人提及。” “如今倒好,整个府上乌烟瘴气,银子给外人使了!” 寒露扫了眼云晚意的脸色,赶紧道:“好了,咱们小姐本事大,岂会需要宴会证明自己?” “是啊。”立秋也道:“再说听老太君的意思,林州云家其他人还得在淮安侯府住下,你到时候满是不忿,会给小姐惹麻烦的。” 说到这份上,双喜才不情愿的嘟囔道:“小姐,要不咱们搬出去吧,都说眼不见为净,您新买的宅子早就布置好了。” “走了,还怎么看戏?”云晚意笑道:“就麻烦可爱的双喜再忍忍,等解决了云柔柔,我们再去新家吃香喝辣。” 前院果然摆了宴席。 云晚意经过时,瞧见云家所有人都在,同在桌上的除了谢柳义和云翡如,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瞧那座次,应该是云家旁系的长辈。 她不打算参加,谁知道云柔柔眼尖,一眼瞧见了,起身招呼道:“等了姐姐许久,你可终于回来了,快来,小姑姑和小姑父在呢。” 云晚意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她是真佩服云柔柔的厚脸皮。 是怎么能对着比她们大五六岁,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云翡如,亲热的喊出小姑姑两个字的? 再说了,她们二人间不是早就闹掰了,云柔柔又是怎么做到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亲热叫她姐姐的? 这个女人,是在一次次打击中,患上了失魂症,忘了那些事吗?! 忍着恶心,云晚意上前给老太君打招呼:“祖母,我去镇北王府后用过膳,就不打扰大家的兴致了。” 她常坐的位置上,赫然是云翡如。 也没她坐的位置啊,看来云柔柔没得失魂症,把她叫来,就是为了看这一幕。 她话音刚落,桌上一位白发老太太直接把筷子重重搁在桌上:“我们云家素来守规矩,哪怕有婚约,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去夫家吃饭,像什么话?” 这个老太太,云晚意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不动声色,没有答话。 那老太太见状,转向云恒益,质问道:“恒益,苏锦,你们就是这么教育女儿的?” 云恒益赶紧起身,朝老太太解释道:“这丫头自小就在外边,一直没在身旁,教养是差了些,您别生气。” 苏锦也委屈道:“您是不知道,我们管不住她啊,如今又有镇北王撑腰,唉!” 老太太脸色一沉,看云晚意的眼神如带着刀子。 就仿佛云晚意做了什么不检点的事似的! 云晚意怔了怔——这老太太看上去得有八.九十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多的能夹死蚊子。 也正因为皱纹多,脸皮挂不住,眼角耷拉成倒三角,并无寻常老人的慈爱,反而十分犀利刻薄。 从老太太的打扮能看出,她并不是林州云家的那位,那又是哪里来的连瓜亲戚? 旁系的人,敢越过老太君,直接质问云晚意? 还在发愣时,云恒益朝云晚意招了招手:“过来,见过太姑。” “太姑?”云晚意微微挑眉:“哪里来的?” “是太老爷的亲妹妹。”秦霜担心云晚意再说些什么,惹得老太太生气,赶紧解释道:“年轻就去庵堂了。” “听说林州云家的人要来,这才回来。” 太老爷还有亲妹妹,居然还在世,不得百来岁了?! 云晚意又是一愣。 再说前世没这号人啊! 林州云家的人还没弄清楚呢,又来一个! “瞧瞧,云家现在是什么德行了?”老太太冷嗤一声,白了秦霜一眼:“一个妾,竟然敢越过我们说话,不成规矩!” “姑母,您别生气。”老太君安抚着老太太,道:“是我们的错,可别气坏了您。” “好了,这种丫头在身边也不利索,让她滚回去思过吧。”老太太不悦的看了云晚意一眼,道:“规矩总要立好,谁撑腰都一个样儿!” 云晚意懒得和她计较,行礼后带着婢子离开。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老太太洪亮的声音,在和一旁的人抨击她! 真是…… 要不是看在那把老骨头的份上,她真是忍不住…… 抵达萃兰苑后,小满过来,这才解释清楚里就。 原来这老太太,的确是淮安侯府太老爷的亲妹妹,年龄小太老爷很多,也得九十七八岁了。 一生未嫁,十来岁就去庵堂带发修行,年轻时和林州云家的老夫人关系尚可,常有书信来往。 这次听说林州云家人来,这才赶来上城…… 第234章 柜子里的东西 云晚意听小满说完,直觉和寒露打探来的消息对不上。 她在心里捋了捋关系,疑惑道:“这老太太九十好几,林州云家那个,只怕最多不过七十几吧?” “淮安侯府这边又从太老爷那一辈开始,就和林州云家断了联系,怎么会关系尚可,时常书信来往?” “这,奴婢不清楚。”小满为难道:“老太太来的实在突然,奴婢去前面打听了一番,也只探听到这些。” “但她的的确确是淮安侯府的姑奶奶,就是淮安侯府知道她身份的人都老了放出去,或者死了,只剩老太君还在,连侯爷都没见过她。” 云晚意蹙了蹙眉,道:“先不管这些了,瞧那做派,在寺庙中也并清心,反而一身戾气,光是延年益寿了。” “唉!”小满叹了一声,道:“也不知道这淮安侯府到底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马上又是年关,林州云家也好,老太太也好,只怕都要留在府上过年。” “少说两句吧。”立秋瞧云晚意的眉头还是紧锁,赶紧低声提醒小满。 云晚意并未在意小满说得话。 最近发生的事,都和前世出入很大,云晚意直觉里面肯定有联系,还需要时间理清楚。 甚至能猜出老太太忽然回淮安侯府,和林州云家,云翡如几人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她吩咐道:“顺藤摸瓜,看老太太在哪座山哪个寺庙修行,林州云家和她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还有,注意谢柳义和朝中哪些官员来往密切。” “是。”寒露应声,道:“奴婢这就命人去办。” 云晚意盯着跳动的烛火,只觉得这偌大的淮安侯府,藏污纳垢,秘密都隐藏在暗处! 饭厅,并没因为云晚意的离开而安静,连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放下了。 尤其是老太太,想到云晚意的态度,心中那口气还是没顺过来,迫不及待下令道:“那丫头太不知规矩了。” “这种德行如何嫁得皇室,恒益,依我看,和镇北王的婚事,得换个人才好!” “这……”云恒益一顿,苦笑道:“姑奶奶,婚约是父亲和先帝定所定,镇北王聘礼也下了,婚期圣旨也下了,不好换人。” “那就任那野丫头嫁给镇北王,闹出事端,丢咱们云家的脸?”老太太冷嗤道:“你在担心什么,圣上是明君。” “说清楚云晚意的德行,只怕圣上立刻收回成命!” 老太太九十几了,瞧着和七八十岁差不多,眼明耳聪,心里也清明,性子更是固执,不好糊弄。 云恒益又不敢忤逆,只好苦笑道:“当时婚约定下的是云家嫡长女,柔柔和三皇子定了姻亲,符合条件的也就是云晚意了。” “要是换人,咱们也没嫡女啊,就算庶女,簌簌身子不好,也不能嫁给王爷。” “咱们云家人多,还会缺人?”太太冷嗤一声,视线转向云翡如:“我记得你有妹妹吧?” 云翡如恭顺的起身,回答道:“姑奶奶没记错,我那对双生花妹妹刚及笄,还没婚嫁呢。” “瞧瞧。”老太太满意云翡如的态度,眉眼间舒展了很多:“大家族的嫡女就得和翡如一样,知礼数懂规矩,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闺秀做派。” “从翡如也能看出她的两个妹妹不会差,要上城云家不行,还有林州云家,都是主脉,只要是云家嫡女就是。” “云晚意那野丫头从小就不在淮安侯府,听说回来后也是一身反骨,从不为家里着想,这样毫无用处的嫡女,要来也无用。” 云恒益垂着头,微微蹙眉,没反驳也没应声。 他本就觉得让林州云家来上城是个很危险的决定,也和老太君的想法不同,更不愿意把这机会让给林州云家。 云晚意再桀骜不驯,反骨再深,那也是淮安侯府云家的人。 林州云家和他们早就生分了,好处给他们,无疑是狗包子打狗。 老太君了解儿子,瞧他那动作,赶紧打着圆场道:“姑母,这件事来不及了,翡如的妹妹来,我们再寻别的好人家。” “哼。”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屑道:“还有谁比王爷威风,别看我这些年都在山里,可对尘世还是了解一二的。” “镇北王受伤后是差了很多,可不是在好转吗,嫁过去没婆母磋磨,也没兄弟姐妹应酬,多轻松。” “等翡如的妹妹来上城,再商议此事,就这么定了。” 老太君还要说话,老太太眉心一蹙:“怎么,我离开云家多年,说话都不顶事了?” “还是说你一朝翻身,不把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放在眼里?” 老太太是整个云家辈分最高的,又一把年纪,要出个好歹,老太君都要背上骂名,还能说什么呢? 一顿饭吃完,云翡如和谢柳义离开,其他人各自散去。 云柔柔快步走到老太太身前扶住,主动送老太太去客院休息。 “到底是云家养大的孩子。”老太太十分欣慰,拍拍云柔柔的手,道:“比那野丫头懂事。”奇快妏敩 “姑太太谬赞。”云柔柔娇羞的低下头,道:“姐姐性子是放肆了些,好歹没坏心思。” “哼,我活了这岁数,是人是鬼一眼就能看清。”老太太嗤笑道:“她那样的,就是小人得志。” 说着,视线落在云柔柔瘦弱的身上,叹道:“你在她手上没少受委屈吧,放心,我回来后,任何妖魔都翻不起浪来!” 云柔柔眼眶微红,一幅的确受了委屈没地方说得做派,感动道:“多谢姑太太。” 心里却是十分嫌弃。 这死老婆子一身老人味,可真难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庵堂待久了,还透着令人窒息的香灰味。 …… 另一边,云恒益送老太君去静园,说起老太太回来的事。 老太君也不清楚原因:“我嫁进云家,她就已经出去了,太老爷还在世时偶尔书信一封。” “太老爷和太夫人去世后几乎是毫无联系,若非看过画像,还有她眉角的黑痣没变,我也没办法认出来。” “这一来,就要做我们淮安侯府的主。”云恒益沉声道:“又不好忤逆,实在是难办,且听姑奶奶那意思,更偏向林州云家。” “人都来了。”老太君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总不能把人赶走,过完这个年再说。” …… 雪下了一整夜,早晨起来银装素裹,门口积了厚厚一层。 几个婢子都没闲着,扫雪铲雪,留寒露在屋内伺候梳洗。 等云晚意彻底梳洗完,寒露拿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包袱,道:“小姐,奴婢在偏屋不用的柜子里发现了这个。” 云晚意打了个哈欠:“是什么?” “男子的衣物。”寒露边说,边将包袱打开,小声道:“连贴身的裤子都有,还有一封信。” 云晚意示意她把信拿上来:“萃兰苑小心谨慎,别人进不来,是那日翻墙头的人留下的?” “估计是。”寒露翻开包袱,用事先准备好的树枝翻着。 信上只有几句诗,却是两种笔迹。 靠上面两句乍一看是云晚意的字迹。 靠下的则是歪歪扭扭字体难看,粗一笔细一笔,一眼就知道写的人不怎么会拿笔,甚至不会写字。 云晚意冷笑一声,接过寒露手中的树枝翻着包袱里的衣裳,冷哼道:“这种低级不入流的手段都用上了,也是难为他们。” “小姐看出端倪了?”寒露没想明白,疑惑道:“就算想陷害您和别的男子厮混,也不至于将衣裳放到这儿吧。” “所以我才说低级。”云晚意丢下树枝,道:“从衣裳布料来看,那男子身份低微,甚至能说下贱,多半是府上的小厮喽啰。” “啊?”寒露更纳闷了:“您即将成为镇北王妃,就算要陷害,也该弄个好点的人选吧,小厮喽啰,恶心谁呢?!” “恶心我啊。”云晚意看着手边的信,不屑道:“别忘了传言里,镇北王成了瘸子,又旧疾缠身,隐约还有传闻说他伤了下盘。” “这种情况下,我只图镇北王妃的虚名,耐不住寂寞,不知检点和府上小厮喽啰厮混,还写下不要脸的情诗。” “如此劲道的消息传出去,不管是真是假,皇家颜面尽失,我死罪难逃,定要被浸猪笼的!” 寒露脸色微变,不忿道:“他们还真是狗急跳墙,这种低级手段都拿出来使了。” “手段低级,时间却整好。”云晚意掸了掸身上的褶皱,起身道:“我这镇北王妃做不成,总要有人顶上。” “淮安侯府没有嫡小姐,林州云家有,对整个云家而言没什么损失,还能除掉我这不听话的人!” 寒露一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您的意思,这东西和林州云家有关,天哪,他们得多久前就作了谋划?!” “不见得。”云晚意轻笑道:“误打误撞也有可能,林州云家手没那么长。” 第235章 逐出门去 从不用的柜子里搜出来的东西,基本能断定是云柔柔派人放的。 林州云家就算有诡计,也不太可能提前到这份上。奇快妏敩 寒露似懂非懂,目光顺着云晚意的视线,转向桌上的信件:“他们既然放进来,不久的将来定会找机会陷害。” “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 “包袱里的东西,全部换成云柔柔的衣裳。”云晚意轻飘飘的收回视线,道:“另外,把信上的字迹也调换。” “她不是喜欢这些不入流的下贱手段,那就让她自己尝尝吧。” “也好,反正萃兰苑之前便是二小姐的。”寒露收起包袱,愤愤然道:“我们搬进来不久,那偏屋里什么都没放。” “嗯。”云晚意看着寒露收拾,顺口道:“那衣裳应该很好查,在和白梅苑走的近的小厮里,悄悄打听。” “务必要在他们陷害之前,让其改口!” 寒露明白她的意思,道:“奴婢一定办妥。” 早间,淮安侯府依旧是一大家子,众星捧月似的哄着老太太。 老太太笑容满面,总算平了些面上的刻薄感。 但,这笑意只维持到云晚意出现,就如变脸似的,一下就沉了:“什么时辰了?” “回姑太太。”云柔柔声音如夹着蜜,柔声回道:“刚到辰时呢。” “辰时了还没见请安,才从榻上起来吧?”老太太把手中的茶杯重重丢在桌上,怒道:“这都是哪里的规矩?!” 茶碗经不住力道,打在桌面上,顺着繁华绒地毯滚到门边,悄无声息的转了两圈。 屋内原本的笑声,也随着茶碗的动作落针可闻。 老太君拧着眉,看了眼老太太,又看向云晚意,悄悄使了个眼色。 云晚意站在饭厅外的廊下,看到老太君的动作,却依旧没做声。 “瞧瞧,还敢瞪着我。”老太太指着云晚意,手指如捣蒜似的:“就这,就这,你们竟没教这小贱蹄子最基本的礼仪?” “早膳前给长辈请安行礼乃是云家最基本的规矩,你祖母和父亲都给我请安了,你个乡下来的野蹄子,竟然不顾这些?” “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的。”云晚意终于开口,目光森冷,语气也冷的像要结冰:“可瞧您这样儿,显然也没规矩。” “倚老卖老,指手画脚,满口脏言,要规矩有什么用?” “你,你,你!”老太太不知道如何反驳,手颤抖的更是厉害,如要随时抽过去似的。 “姐姐怎么能如此编排姑太太?”云柔柔先众人一步,弱弱开口提醒:“淮安侯府中,姑太太乃是老祖宗。” 她一提醒,老太君这才回神,呵斥道:“晚意,怎么跟姑太太说话的,赶紧道歉!” 云晚意站在原地,冷笑道:“有叫后辈贱蹄子的姑太太?” 老太君没想到云晚意如此大胆,也是一顿,眼神疯狂给她示意:“不管如何,长辈顶撞不得,你刚才那话的确忤逆不孝。” “姑太太马上期颐之年,德高望重,你可别糊涂!” “我不认为有错。”云晚意微眯着眼,索性光明正大的从上到下打量着老太太:“都要百岁了,又在寺庙庵堂修行多年。” “照理说该是温和从容,慈祥和蔼,性格宽宥,清心无欲,可老太太肝火旺盛,动辄辱骂生气,还欺辱小辈。” “请问众位,我哪里说错了吗?” 这番言论,比起刚才更是大胆! 周遭鸦雀无声,连云柔柔都诧异的半张小嘴。 旋即,她立刻指责云晚意道:“姐姐是疯魔了吗,姑太太在寺庙带发修行,又在庵堂多年,早就得了道。” “如今高寿,正能证明老祖宗的道行,你以下犯上,道歉才是应该的!” “是啊,晚意,你这,这,这也太大逆不道了!”老太君又是担忧,又是紧张,结巴劝道:“别把事情闹大了。” “畜生。”云恒益瞧着这场面,就觉得浑身不适,烦躁道:“就知道搅的整个淮安侯府不安宁!” 苏锦则是冷哼,又不屑道:“她这样又不是一两天,连我们这做父母的都不放在眼里,不知感恩,何况对别人?” 秦霜想要说什么,可目光瞧见老太太阴沉的脸,又不敢出头。 云怀瑾和云怀书对视一眼,赶紧起身,企图打马虎眼过去:“晚意,你收拾妥当,是准备出去吗?” “外边大雪,路滑又不好走,赶紧给姑太太说一声,我送你出去。” 然而,老太太压根不给机会,捂着心口嚷嚷开了,嚎哭道:“哥哥啊,这便是你的孝子贤孙啊!” “我这把老骨头在他们眼中毫无用处,本以为期颐之年能回来享受天伦,谁知道被一个无名小辈指着鼻子辱骂。” “我,我还不如死了呢,哥哥,你在天之灵好好看看!” 老太太这一嚎哭,自然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云晚意站在原地,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冷眼瞧着,仿佛一切和她无关。 老太太被众人拥护着,忽然起身,恶狠狠指着云晚意,朝云恒益道:“她如此冷血,六亲不认,不尊不敬,毫无规矩。” “这样的逆子不配为云家人,你现在就上书告知官府,再去祖宅跟前严明,把她逐出淮安侯府!” 云恒益一顿,为难道:“姑奶奶,您消消气,她或许没那个意思,要不,让她先出去……” “我的话不管用?”老太太折腾的发髻凌乱,满是泪痕的褶子脸上难以置信道:“还是说,你想包庇?” “我得姑奶奶,我怎么敢包庇她?”云恒益苦笑道:“她和镇北王的婚约还在,镇北王维护的紧……” “我昨儿说什么来着,和镇北王有婚约的是云家嫡女。”老太太推开众人,怒道:“把她赶走,婚事自然落在别人身上。” “镇北王对她好,还不是看在她是淮安侯府嫡长女的份上。” 谁也没搭这话。 原先,他们之中的确有人会猜想,常景棣那天价聘礼和维护,是因为云晚意的身份。 可后来几番,足以证明常景棣的心意。 关起门来吵吵闹闹,各种不愉快,那都是小问题,可在云晚意并无大错的情况下,他们可不敢太岁头上动土。 就连恨毒了云晚意的苏锦,还有云柔柔,都必须小心仔细谋划,寻出云晚意的错处再闹事。 老太太没料到无人吭声,闹到这份上,也不可能收手。 她沉眼扫过众人,一连说了几声好:“都不敢,我来,我就不信镇北王敢拿我老婆子如何!” “来人,把云晚意这贱人逐出家门,从族谱上除名,永远不让她踏进淮安侯府半步!” 云恒益和老太君对视了一言,谁也没开口。 倒是苏锦,招呼一旁的婆子:“你们没听到老祖宗发话,还不赶紧去做?” “苏锦!”云恒益蹙着眉,呵斥了一声,明显不想真的把人赶出去! 以前,云恒益倒是想这么做,可现在有镇北王,不好交代啊! 总要名正言顺! “她忤逆不孝,差点气死老祖宗,这还不够?”苏锦冷笑道:“总要有人来当恶人,是我不该生下她,那就我来!” 婆子得了令,上前就要拉扯云晚意。 千钧一发之际,管家匆匆上前,汇报道:“侯爷,来客人了。” “是那镇北王?”老太太率先搭话,冷嗤道:“来的正好,让他瞧瞧云晚意是个什么东西!” 云恒益给管家使了个眼色:“把人请进来。” “是三皇子。”管家犹豫道:“一同来的,还有两广总督谢大人,莲山世子林前。” “可说了什么事?”云恒益一顿,问道。 “说是拜访。”管家小心翼翼道:“要不,小人去知会一声,不便见客?” 这场面,叫人撞见的确难堪。 “怕什么,叫人进来。”老太太冷笑道:“云晚意都不怕丢人,我们怕什么?” 管家不敢反驳老太太,无声的用眼神询问云恒益。 “请进来吧。”云恒益叹了一声,吩咐下人道:“把饭厅收拾一下。” 这顿早膳,注定是吃不成了! 管家匆匆而去,云晚意懒得看他们做戏,道:“我还得去镇北王府,不奉陪了,先行告退。” “晚意,我送你。”云怀瑾紧跟着道。 “谁准你走了?”老太太呵斥住她:“好叫几位身份贵重的人做个见证,今儿淮安侯府就和你一刀两断!” 云晚意蹙着眉,不想和老太太继续纠缠。 正要离开时,门口响起常景棣的声音:“淮安侯,听说你要和晚意断绝关系?” 他声音不大,细听之下,似乎还有些中气不足。 可厅内安静,倒也无比清晰。 云恒益一顿,赶紧迎上前:“王爷,您怎么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管家通报的几人。 云恒益一一见礼后责备管家:“王爷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 “王爷刚到。”管家苦着脸,道。 “本王不来,怎么看清楚你们是如何以多欺少,欺负本王的人?”常景棣幽幽质问。 第236章 恰到好处的维护是巧合吗 常景棣面色森冷,声音毫无温度。 那双在战场上浸润多年的眼睛,如猎鹰一样,扫过来的瞬间,足以让人胆寒心惊! 云恒益打了个冷颤,语无伦次解释道:“王爷,这肯定是误会,一场误会啊!” 常景棣还没回答,老太太忍不住,问道:“您便是镇北王?” 常景棣眸子微抬,瞥了眼老太太。 “王爷,这是淮安侯府的姑奶奶。”云恒益解释道:“太老爷的亲妹妹,多年来都在外边。” “如今回来,算是我们淮安侯府的老祖宗。” 常景棣收回视线,声音依旧清冷:“与本王何干?” 这个反应,让老太太很是不爽,顿时沉了脸,冷笑道:“难怪云晚意不知礼数,竟是一样的荒唐!” “姑奶奶。”云恒益擦了把额间的冷汗,想要阻止老太太继续乱说:“来客人了,要不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我不去。”老太太起身,视线在常景棣身上打量着,最后落在他的轮椅上:“镇北王来的正好,我们淮安侯府有事和您商议。” 常景棣眼皮子都没抬,直接朝云恒益道:“还是请淮安侯先解释解释,要和云晚意断绝关系的事吧!” “真没有。”云恒益哭丧着一张脸,都要哭出来了:“婚约在身,微臣岂敢和您轻易逐她走?” “本王亲耳听到,也会弄错?”常景棣怒极反笑,环顾一周,道:“看来本王之前与你的告诫,你劝忘得一干二净了。” 云恒益垂着头,抹了把额间的冷汗。 “皇叔,许是真有误会。”常牧云见状,善解人意的解围道:“淮安侯府不至于如此,刚才那番话,也不是淮安侯说的。” 谢柳义和林前没有做声。 他们是第一次和镇北王对上,只从传言中听说过常景棣的脾性,不敢造次。 老太太声音洪亮,他们几人在院门口就听到了。 的确和淮安侯没多大关系。 “是我说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起身朝几人道:“云晚意和镇北王只有婚约在身,并无实质婚嫁。” “一日不出我们云家的大门,她就是云家的人,品行不好,德行有亏,我们云家自然能处置!” 老太太发怒时,那刻薄的面相越发明显。 常景棣蹙着眉不想多看一分,还是只对云恒益:“云晚意的性子本王都清楚,她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 “怎么,连你这当父亲的却不知道,任由她被误会?” 云恒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说云晚意以下犯上吧,的确是老太太找茬,说话难听在前。 说云晚意没忤逆吧,那些讽刺老太太的话,又的确是从云晚意嘴里说出来的。 换做旁人,云恒益还能勉强遮掩,就这么揭过去。 偏偏一个是油盐不进从不低头的,还有镇北王当面撑腰的云晚意,一个是自持长辈身份,要做淮安侯府决定的老祖宗。 他两边都不好得罪。 老太太见云恒益耷拉着脑袋,还有常景棣不屑一顾的态度,气性儿更足了。 抬起拐杖在地上重重砸了砸:“没有任何误会,镇北王是打量我年老,不屑与我说话?” “哼,老婆子我一把年纪,无上皇尚在时,还曾多次见过,更在国寺为北荣祈福多年,如此身份,岂是她一个小辈能随意践踏辱骂的?” “镇北王若不信,可在这儿随便挑出一人问问,云晚意是否忤逆顶撞辱骂,还不知悔改?!” 常景棣把玩着手中紫檀珠子,冷笑道:“为北荣祈福?本王可从未听过你这号人,不管是见过无上皇还是太上皇,错就是错。” “为老不尊,仗着身份欺负晚辈,还要随意逐走皇家儿媳,你的身份,还不够格!” “好,好一句不够格。”老太太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块令牌,质问道:“现在,可够格?!” 年代太久,木质令牌早就褪色,分不清木的材质。 许是多次摩挲,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依稀能看到雕刻着“令”,令牌周围是精心雕刻的繁花木叶纹。 从那特有的花纹来看,是宫中之物。 “一个令牌罢了,宫中一抓一把,没什么特殊之处。”常景棣认出令牌,毫不在意:“凭这个,就妄图能压到本王头上吗?” “连皇祖父的东西也不认了?”老太太手中拐杖捣的咚咚作响:“镇北王若不清楚,可进宫请圣上裁定。” “我乃是无上皇亲自封赏的和宁居士,哪怕你是皇家子弟,也不得不对我恭敬!” “皇祖父封赏的时候,可能从未想过一个能成为居士的人,会市侩俗欲。”常景棣眼皮子微抬,丝毫不掩饰讽刺。 “还会仗着皇祖父的身份,妄图对皇家血脉号令!” 老太太似乎没想到,常景棣竟然狂傲至此,连无上皇的令牌都不放在眼里! 她也看清了,令牌也好,无上皇的身份也罢,都无法压制镇北王。 老太太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镇北王年轻,被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哄得不分东南西北,一点也不了解她。” “云晚意性子孤傲又一身反骨,忤逆尊长,不孝不恭,欺压嫡妹,德行败坏,着实不配为皇家儿媳,更不配为镇北王的妃子。” “我们云家将她赶出去,也是想拨乱反正,从云家嫡出的女子中,挑选一个更为合适的人选。” “不需要,本王知云晚意是什么人,也清楚她的性子就够,不需要任何了解。”常景棣冷声打断老太太的话,道。. “若淮安侯府无法护她周全,本王大可提前将她接走!” 常景棣脸色紧绷,明显忍耐到了极限。 若非眼前聒噪的人是个年近百岁的老太太,众人都觉得他会对人下手了! 而他的话,也让在场的人纷纷沉默。 且不说有他在,能不能当真把云晚意赶走,单说云晚意从乡下迎回府上才两个月,赐婚圣旨也下了。 淮安侯府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嫡女赶出去,外头的流言会如何传,还不是要损淮安侯府的面子。 关起门来发烂发臭成什么样儿,那是自家丑闻,在外边,淮安侯府丢不起人了! 云恒益赶紧搭话,道:“这,王爷,实在是犯不着,我们不会赶走云晚意的,就是老祖宗在气头上随口一说。” “大婚就差几个月了,云家早就准备妥当。” 他当时纵容云柔柔对付云晚意,也想把云晚意赶出去。 可今非昔比。 境地不一样了! “你说了能算?”常景棣扫了眼气性儿十足的老太太,问道:“这种事,本王可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算,肯定算。”云恒益哪怕为阻拦林州云家占上风,也不会放任云晚意被赶走的! “恒益!”老太太听到这话不乐意,道:“这孽女都要骑到你脖子上了,你竟然还忍让?” “姑奶奶。”云恒益苦着脸,道:“您就少说两句吧,马上年关了,和和睦睦才好。” “再说赐婚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岂能说改就改?” “本王不想听你家这些事,只要看到本王想看的结果。”常景棣说完,目光看向云晚意,声音也柔和了不少:“我来接你进宫,太后召见。” 云晚意深深看了眼常景棣。 每一次,他都出现的恰到好处,给她解围。 一两次可以说巧合,次数多了,就巧合过头了。 苏家也好,淮安侯府也罢,都好几次了! 云晚意不太喜欢这个感觉,总能让她想到前世的常牧云,每一次出现的恰到好处,在她尴尬难堪无助的的时候解围。 她以为是缘分使然,也在一次次的解围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关心和温暖,沉溺于被人呵护的安全感当中。 可后来苏家覆灭云家流放,她成为冷宫皇后,才知道哪有什么缘分,不过是常牧云处心积虑制造的! 常牧云早就收买了她身边的婢子彩霞,她的行踪和一言一行,都在常牧云的掌控中。 这一世,她不会再受任何小恩小惠感动,也不会踏入任何温柔陷阱! 想到这,云晚意微微一顿——常景棣出现过于及时,该不会,身边有人给他报信吧? 双喜不可能,小满和夏至不通武艺,传递消息缓慢,尤其夏至,几乎一大半的功夫都在锦绣阁的生意上。 那就只剩下会功夫的寒露和立秋了。 究竟是谁? “小姐?”寒露见她站立不语,小声提醒道:“镇北王殿下在和您说话呢。” “好,我回去收拾下。”云晚意回过神,朝常景棣行礼:“劳烦王爷稍后。” 常景棣在,所有人都不敢乱讲话,气氛一时间很是诡异。 云晚意带着寒露几人回萃兰苑换衣裳,随口问几人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镇北王每次出现的恰到好处?” “有吗?”双喜瓜兮兮的,边给她准备衣裳,边道:“这不是恰好说明您和王爷有缘分?” “是吗?”云晚意扯了扯嘴角。 “双喜说得是。”寒露接过话,道:“您和王爷有缘呢,虽说没有王爷,您自己也能应对,但王爷的身份,能省去不少麻烦。” “还不是欠了人情?”云晚意想到常景棣的维护,叹道。 立秋打量着云晚意的脸色,并未说话,默默给她重新梳了发髻。 本是试探,寒露看上去坦荡很多,立秋不说话,才是问题。 从萃兰苑出去时,前厅已不见常景棣,其他人也散了,只有秦霜还在等着,看样子是有话跟云晚意说。 第237章 无上皇的令牌 秦霜看到云晚意过来,四下看了眼。 确定没有旁人,才迎上前:“大小姐,耽误你一小会,我有些话要说。” 云晚意正要回答,寒露凑上前,低声道:“小姐,墙角有人在偷听。” 云晚意点点头。 寒露又低声请示:“用不用奴婢将人抓到?” “且让她听。”这种人,连云晚意的余光都够不上,她岂会放在眼里:“出了这个门,他们无法跟上的。” 说完,才提高声音对秦霜道:“边走边说吧,王爷还在外边等着。” 云晚意和秦霜走在前,寒露和秦霜的婢子在后。 偷听的人不得不再离远一些,免得被人发现,这样一来,就只能看到云晚意和秦霜的背影,压根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秦霜和云晚意并肩而立,再度环顾完四周,小声提醒道:“大小姐,这几日我一直不得空,找不到机会单独见你。” “刚才那阵仗后,都忙着照顾被气个半死的姑奶奶,我这才等到机会,实在有些唐突。” “二夫人有什么话,还是长话短说。”云晚意两人已经走出长廊,眼瞧着要到前院了,提醒道:“时间不多了。” “是。”秦霜依旧压低嗓子,道:“姑奶奶昨儿中午回来的,我在侯爷那儿打听了一番,她的身份没错。” “但和无上皇之间,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正因为这样,才在年轻时去了寺庙,一去不回。” 云晚意想到老太太那张狂,压根没把镇北王当回事的样子,以及甩出来的令牌,忍不住蹙紧眉心。 秦霜也不管她的反应,抓紧时间继续道:“她这番回来是因为接到消息,知晓林州云家来淮安侯府。” “听侯爷那语气,林州云家跟老太太之间,似乎比咱们上城还要好。” 后面这道消息,云晚意早就知道了。 秦霜见她毫无反应,讪讪道:“我说这些想提醒大小姐多注意,那老太太可不是什么温吞角色,还有林州云家。” “根据我的观察来看,老太太十分期待林州云家的老夫人过来,您可以从这里入手。” 云晚意敏锐的发现她话里有话,问道:“听闻老太太和林州云家的老夫人,好像是多年好友?” 秦霜一顿,随即意味不明道:“我问了侯爷一嘴,林州云家的老夫人从未来过上城。” “林州和老太太修行的寺庙还有庵堂,也在两个方向,相差千里,她们二人间至少差了十八岁,怎么能成为好友?” 云晚意听到这话,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快到她没抓住! “多谢二夫人提醒。”云晚意收回心思,道:“我会注意的。” “大小姐不用客气,您治好了簌簌,与我们母女而言,乃是再造恩人。”秦霜面带愧色,低下头道。 “我们母女在淮安侯府人微言轻,无法帮助您什么,只能打听这些细微末节,但愿能帮大小姐。” 第238章 给她同款令牌 常景棣微眯着眼,看了眼固伦公主的打扮,慢条斯理道:“太后召见。” 固伦公主依旧穿着喜欢的红衣,看样子是锦绣阁送去的新品。 她虽然嚣张跋扈,在太后和皇上皇后面前注意的极好。 太后病了几日,她不会这么没分寸,穿着红衣而来。 常景棣看了眼邱嬷嬷,道:“劳烦嬷嬷进去通传,既然司天监监主林逸也在,本王不好进去。” “是。”邱嬷嬷不疑有他,赶紧进门通报。 等没了别人,常景棣这才问固伦公主:“你这几日没进宫请安吗,难道不知太后病了?” “请安了,我日日都来。”固伦公主顺着常景棣的眼神,意识到他在看自己的衣裳,道:“皇叔别担心。” “皇祖母的病没什么事,太医那边我也都问过一遍,大抵是心病,最近后妃死了一个,病了好几个,皇祖母心中不踏实。” 常景棣蹙着眉,没有继续问话。 他本来也是试探。 固伦公主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女,也在太后跟前经常露面,她知道的肯定比别人多。 既是这么说,看来太后当真没什么毛病。 固伦公主早就习惯了常景棣冷面不语的样子,转而看向云晚意:“晚意,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些事要问你。” 说到这,固伦公主又转而朝常景棣道:“皇叔,要不你先进去,我问晚意些女子私话。” 常景棣掀起眼皮,视线也落在云晚意身上。 “王爷先进去吧,没事。”云晚意清楚他在担忧,笑了笑道:“女孩子之间的话,您的确不便听。” 常景棣这才让惊蛰推着他到一边儿去。 确定常景棣听不到后,固伦公主把身边的随从也都屏退了,凑上前道:“晚意,你那假死药还有吗?” 云晚意眉头一挑:“固伦公主不是已经将人弄出来了,还要做什么?” “说起这个。”固伦公主扶着额头,一脸头疼的样子:“阿舒是全须全尾假死出来了,在我公主府上住着,无人知晓。” “可伺候她那婢子在她假死后,被发配到玫美人身边伺候,这玫美人和阿舒自从选秀进宫时就不和。” “伺候过阿舒的婢子,玫美人简直不当人看,折磨的要死,阿舒知道这个消息后,认为是自己害了婢子。” “这不是吵着要想办法,天天忧心的没办法,所以只能再找你要一颗了!” 云晚意想到邱嬷嬷的话,摇了摇头。 “没有?”固伦公主不等她说话,就抓起她的手臂,道:“你是大夫,制作药丸很快的,我能等。” “或者你需要什么药材,我都能帮你弄来!” “不是,药丸我有。”云晚意低声道:“可邱嬷嬷说近来后宫不宁,太后娘娘请了司天监,这个节骨眼死人,定要引起怀疑。” “这个法子,暂时不能用了。” “那怎么办?”固伦公主吸了一口气,道:“要不,你先给我药,我过一段时间用?” “其实公主想救人,不一定要用假死的法子。”云晚意支招道:“舒美人当时乃受身份限制,不能自戕,只能剑走偏锋。” “而她身边的婢子死活不论,单凭您尊贵的嫡长女身份,从后妃手中要个下人,还不是简简单单?” 固伦公主似乎懂了:“你是说,我直接去要?” “直接去要,也怕引起别人怀疑。”云晚意笑了笑,提醒道:“玫美人既然多次虐待那婢子,公主总能遇到一次吧?” “哦!”不等她说完,固伦公主恍然大悟,接过话道:“是啊,玫美人虐待婢子,被我不小心撞见。” “我大发善心,可怜那婢子刚死小主的境地,解救婢子于水火,名正言顺!” 云晚意点点头。 “这么简单的法子。”固伦公主自嘲笑道:“我原先竟没想到,还是你脑子好使,聪慧过人啊!” 这种事,固伦公主定然不敢让更多人知道。 出主意的人有限,固伦公主又单在想假死药的便捷,才没想到这法子上去。 “多些时间,公主也能想到这上面去。”云晚意自谦道:“我那些是雕虫小技。” 解决了这个,固伦公主眉眼间的笑意又多了一重,从荷包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云晚意:“给你。” “虽然皇叔宝贝你,护着你,但难免有不在场的时候,这个能保你无碍,连父皇和皇祖母都不能轻易动你!” 云晚意眉峰一扬。 固伦公主给她的这块令牌,竟然和淮安侯府老太太拿出来唬人的那块,几乎一样! 她翻过来看了看。 相比之下,这块令牌如簇新一般,颜色呈朱红色,中间的“令”字墨黑,周围的暗花纹路如浮雕一般。 云晚意不动声色,试探道:“听公主这话,令牌定是大有来头,我不敢收下。” “拿着吧,这样的令牌我有两个呢。”固伦公主不由分说,将令牌从她手中拿下,挂到云晚意腰间。 顺带解释道:“虽然对我意义都很重大,一个是还没出生时,皇祖父留下送给皇族嫡长女的。” “我没见过皇祖父,令牌算个念想,当然,皇祖父给的令牌我得自己留着,给你这块是皇姑姑所赠。” “她也是皇族嫡长女,但运气不好被派出塞外和亲,再也没能回来,虽然我也舍不得,但两块令牌在我手中也是无用。” “给你,算个保命符吧,也算是你几番帮我解忧的报酬!” 云晚意从腰间拿起令牌,故作好奇的前后看着:“听公主这么说,难道这种令牌只给皇家嫡长女?” “既是如此,公主转赠给我,我岂敢收下?” “也不是。”固伦公主不知道想到什么,原本的笑意淡了几分:“我曾经和你想的一样,以为是嫡长女才有。” “后来听皇祖母说,这种令牌是皇祖父才能发的,令牌上所刻着的花纹,也是皇祖父最为喜欢的石竹花。” “且这种令牌很少,除了我和皇姑姑,只在告老还乡的三代老臣连慒手中见过。” “原来如此。”云晚意一幅恍然的模样,心中却在想老太太的令牌。 看来秦霜打探到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无上皇,也就是固伦公主的皇祖父,和云家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好了。”固伦公主见她还捏着令牌发呆,道:“给你你就拿着,万一将来能帮到你,也算我的心意。”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云晚意行谢礼:“多谢公主。” 恰好这时,常景棣从旁边过来,听到这话挑眉问道:“公主给你什么了?” “这个。”云晚意将腰间令牌拎起晃了晃:“固伦公主和我投缘,赠给我的礼物。” 常景棣一眼就认出来了,蹙眉道:“这是哪里来的?” “皇祖父留下给我的。”固伦公主不知里就,笑道:“连皇叔都不知道,看来还真是好东西呢!” 场合不对,常景棣不会继续追问,收回眼神道:“太后那边结束了,我们进去请安吧。” 进门时,和司天监的监主林逸擦肩而过。 林逸看上去四十多岁,并没有穿着朝服,而是一身黑色的道袍,一根拂尘,衬得他清风道骨。 林逸已经给常景棣请过安了,在门口又对固伦公主行礼:“微臣给长公主请安。” “林监主不必多礼。”固伦公主好奇,多问一嘴:“皇祖母如何了?” “回公主。”林逸满是恭敬,却又带着那股清风:“太后娘娘凤体违和,的确是被星宿干扰。” “原本朱贵妃刑克西宫,就是因为危月燕星宿变动,于后宫不利,近来危月燕活动越发明显,带来的能量自然也显著。” “啊?”固伦公主一顿:“既是星宿所扰,该如何化解?” “这危月燕啊,本来不显,只有在其他星宿带动时,才会有大变动。”林逸脸色发沉,道:“其中具体,还得继续观天象。” “那皇祖母该怎么办?”固伦公主着急道:“总不能一直不舒服,头疼起来连饭都吃不下。” “微臣刚做法,应该能撑到微臣找出元凶。”林逸一甩拂尘:“微臣还得去司天监,先行告退。” 固伦公主担心太后,也没顾着身后的常景棣和云晚意,风风火火进门请安去了。 云晚意二人落后一步。 常景棣低声开口:“你怎么看这件事?” “还得见到太后娘娘,才好定夺。”云晚意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日阴天,无法观察星宿,但在七日前,我曾卜卦看过。” “星宿无碍,不太可能大变。” “林逸有问题?”常景棣挑了挑眉,问道。 “这个,不好说。”云晚意回想起林逸的样子,道:“他拿的拂尘大有来路,是祖师重阳道人之物。” “按理说,本事不会太差!” 常景棣点点头:“那,先进去看太后吧。” 第239章 替她解围 寿宁宫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药味中依稀夹着檀木香味。 太后半躺在贵妃榻上,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在旁边伺候。 听到动静,太后缓缓睁眼,看到几人后挥挥手,示意丫头门先下去。 几人请安后,常景棣仔细打量着太后,忽然垂下眼眸,似是自责:“儿臣最近身子不好,没法子前来请安。” “没想到您身子忽然不好,这到底是怎么了,林逸那边怎么说?” 他神色间尽是着急,怎么听都是关切。 可只有云晚意注意到,他垂下眼眸的刹那,眼底一闪而逝的阴霾。 就和那日在太后皇后面前装病一样,只为了糊弄看客罢了。 而整个寿宁宫伺候的人连带邱嬷嬷足有七八个,还有固伦公主在旁,都把镇北王对太后的孝顺看在眼里。 他们如常景棣所料,无不是感动于他的孝顺。 “有孝心,万事足。”太后叹了一声,眼中也带着怜爱:“你的身子也不好,难为你记着哀家。” “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毛病,不想惊动你们,让你们跟着哀家担心。” “皇祖母,大家都不是外人。”固伦公主接过话,道:“皇叔孝顺,大家都看在眼里,倒是您,要保重身子才好。” “唉,如何保证?”太后愁眉苦脸,苦笑道:“近来后宫的事你不是听说了吗,后妃接连出事,星宿不利。” “林逸说,哀家这头疼的毛病就是因为星宿变动,那个危月燕不知道如何……” “皇祖母,您忧心过甚了,冬日本就容易生病,后妃们娇弱,足不出户,难免不舒服。”固伦公主没当回事,也不太相信星宿能影响谁。 她想了想,回身看着云晚意道:“云大小姐医术高明,她能为您排忧解难,估计比林逸好多了!” 云晚意的眉心,微微挑了挑。 她不太想给太后诊治。 诊治出问题,她开方子,后续麻烦,诊不出问题,和上回皇后的情况一样,也要被责怪。 怕什么来什么。 云晚意还在晃神,就听太后点头,接过话道:“哀家和你想的一样,太医院的那群人都来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什么。” “先后找了几个自称神医的人,更是无用,连那个洪钟也来瞧过,没办法,哀家这才想到云晚意。” “晚意,你过来给哀家把脉,瞧瞧到底是什么原因,哀家这头疼的厉害,一刻也不能缓解!” 云晚意忤逆不得,只能上前。 走到常景棣身边时,忽然被常景棣拉住了手腕:“晚意,你当真要去?” “你是什么意思?”太后深色一凛,带着护甲的手重重落在贵妃榻的扶手上:“不让她给哀家诊治?” “母后所有误会。”常景棣正色道:“晚意前两日冻伤了手,尤其是指尖,没什么知觉,到现在都没恢复。” “她这毛病是冻伤了筋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如此,怎么敢为您诊脉?” 不等太后反应,常景棣脸色沉了沉,似呵斥般,对云晚意道:“太后娘娘乃是后宫之主,凤体金贵。” “你这手如何给太后娘娘看诊,不是胡闹吗?!” 他们二人视线相对,常景棣微微眨眼,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眼神,站在别的角度看不到。 云晚意知道他的意思,配合着委屈道:“王爷,太后娘娘金口玉言,下令让臣女诊脉,臣女不敢不从。” “手冻伤了?”太后狐疑的盯着两人,最终视线落在云晚意的手上:“你身为淮安侯府大小姐,炭火和暖手炉必不可少。” “天虽然冷了些,你又不用做什么活计,怎么会把手冻了?” “回母后,也怪儿臣。”常景棣颇为自责,叹道:“儿臣的腿疾久无起色,旧疾难愈,浑身都是毛病。” “想到不久后可能就要死了,心内郁结多饮了些酒,恰逢晚意去镇北王府,儿臣让她想法子给儿臣治病。” “晚意的手,也是那晚在暴风雪中为儿臣采药的时候弄伤的,是儿臣对不住她!” 云晚意嘴角抽了抽。 没想到常景棣说起谎来如此顺溜。 连借口都给她想好了,也省得她去想该怎么在太后面前圆谎。 太后在后宫摸爬滚打才坐上这位置,岂是好忽悠的,对于常景棣这番话,压根就没相信。 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云晚意身上:“一个是淮安侯府的大小姐,一个是威震八方的镇北王。” “要什么药材,派人去买就是,哀家听闻那个什么德善堂,和云晚意就有关系,需要云家的大小姐亲自去采?” 这下,常景棣说不出来了。 随口胡诌个名字,太后叫来太医院的人一问便知。 “回太后娘娘,那味药材叫见雪开花。”云晚意垂着眼眸,接过话,解释道:“见雪开花是根据其特征取的名字。” “只有在暴风雪的夜晚里,这种花才会盛开,盛开的花连同花蕊一起入药,是治疗腿伤的良药,您若不信,可唤太医来相问。” 太后自然不会在现在叫人来,蹙着眉问道:“既是如此,还需要你去采?” “这见雪开花还有个特点,摘下来必须处理,不然就失去药性了。”云晚意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道。 “别人去做,臣女不放心,只能亲自前去,谁知那晚风雪太大,双手浸在冰雪中时间太长,这才冻伤。” 云晚意伸出来的手,手背赫然有些发白,还有几个位置带着一种奇怪的红色。 固伦公主看得一愣。 好像,刚才谈话的时候,还没见到云晚意的手怎么样吧? 可这短短工夫,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云晚意又不可能做手脚。 估计先前,是她看错了? 云晚意的手看着的确有问题,太后也没再强求,道:“算了,这幅样子,也的确没法子给哀家诊脉。”. “你是大夫,这双手金贵,还是要好好治疗,别留下什么后症。” “是。”云晚意行礼,道:“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云晚意不能诊脉了,没一会太后又说头疼加剧,请了别的太医前来开药。 常景棣几人则是借机离开。 第240章 指路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被朱夫人这动作吓住了。 尤其是云晚意,立刻上前扶住朱夫人,想把她搀起来:“夫人这是做什么,小女担不起您如此大礼。” 朱夫人却甩开她的手,低声呜咽道:“求求云大小姐,给我们朱侏想条活路吧!” 虽然长巷子寻常不会有人,但这个时辰,保不齐还有别的人进宫觐见。 朱夫人乃是贵妃之母,又是命妇,这么跪在云晚意面前,被人瞧见,必要生出风波。 尤其是她说的话,更是令人心惊。 朱侏身为帝王的女人,云晚意何德何能,能左右贵妃生死! 云晚意搀扶不得朱夫人,还是常景棣开的口:“朱夫人,云大小姐和您身份不同,您这般跪着,会让她为难。” “更甚至,还会给你们两人带来天大的麻烦。” “是啊,朱夫人。”云晚意拉着她的胳膊用力,道:“您有什么话,还是起来再说吧。” 朱夫人这才起来,手却顺势握住了云晚意的手腕:“云大小姐,我听朱侏提及过你,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多亏你才能保住。” “你是朱侏的恩人,也是我们朱家的恩人,我本不该再给你添麻烦,可这次,朱侏的确遇到了危险。” “我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请求大小姐的帮助。” 朱夫人说了一大堆,却没说到点子上。 云晚意微微蹙眉:“不是听说,贵妃娘娘禁足了,能遇到什么危险?” “她是被禁足了,可就在前几日,皇后不知为何忽然去她宫中。”朱夫人压低声音,哽咽道。 “这一去,就发现了朱侏的身孕,朱侏清瘦,禁足后饮食受到克扣,这也导致她害喜严重,呕吐不止,还憔悴的厉害。” “皇后命她的心腹太医去诊断,一下就诊断出来了!” 云晚意听的云里雾里:“贵妃娘娘有身孕乃是大喜,即便是诊断出来,也没什么要紧吧。” “若是寻常,的确不要紧,可关键在于皇后娘娘的心腹太医诊断,说朱侏的身孕足有三个月余。”朱夫人一脸悲戚,道。 “根据承宠记档,和有身孕的时间压根对不上,皇后娘娘一口咬定朱侏身孕来路不正。” “这不是正为难着呢,今日皇后娘娘召见,也因为此事!” 云晚意拧紧眉心。 她记得当时给朱贵妃把脉,朱贵妃的孕脉还不到一个月。 满打满算,如今才两个月出头,不可能三个月余。 尤其是朱贵妃饮食差,害喜严重,导致胎儿在腹内发育迟缓,月份只会偏小。 云晚意顿了顿,试探道:“太医说了假话,禀明皇上,再请太医诊断不救好了?” “皇后毕竟是皇后,整个太医院如长了同一张嘴。”朱夫人泪眼朦胧中,还夹杂着苦涩。 “任谁来诊脉都是一个说辞,咬定有孕三个月余,我们朱侏有苦难言,今日我进宫后,朱侏就要被处死了!” 前世经历过,云晚意自然清楚后宫是吃人的地方。 有心陷害,那被陷害的人便是长了十张嘴也没办法。 贵妃尚且如此,更别说别人了。 朱夫人不见她回答,忙里也顾不得太多了,直接道:“要不,请大小姐随我去一趟,在皇后跟前为朱侏诊脉。” “只要您说出真相,必然能救朱侏。” 云晚意摇摇头:“皇后不喜欢我,我去只会适得其反,再说,太医院长了一张嘴,我的话没有信服力。” “那怎么办?”朱夫人眼底的希望彻底破灭:“就让我这么看着朱侏去死?”. 云晚意瞧着朱夫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于心不忍,转而问常景棣道:“王爷,最近出事的后妃,有无子嗣?” 当今圣上登基后,子嗣单薄。 宫中已经有几年没出喜讯了,前面出生的皇子公主,能长大成人的也不多。 否则储位,也没那么难立。 常景棣没关注后宫的事,侧头看惊蛰,示意他回答。 惊蛰赶紧回道:“病倒的有三位后妃,只有一位有身孕,但已经消香玉陨了。” “这就是了。”云晚意想到一个法子,给朱夫人支招,道:“宫中血脉为主,朱夫人的希望,在太后娘娘身上。” “太后娘娘渴望皇上血脉繁茂,不会放过一丝一毫,只要透露一点蹊跷,太后娘娘必然为朱贵妃伸手。” “这样。”朱夫人眼底重新燃起希望,行礼道:“多谢大小姐指路,我这就命人去太后娘娘宫中。” 朱夫人再三感谢,总算是放过了云晚意。 和常景棣一起上了马车,常景棣勾着嘴唇问道:“以前没见你如此热心,有是给固伦指路,又是给朱夫人解困?” “我的好心,只用于我觉得值得的人。”云晚意依旧眨眨眼:“他们会给我带来福泽,朱贵妃和朱夫人都是大贵之相。” “加上他们和皇后注定站在对立面,皇后看不惯我,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说到这,她神秘一笑:“而固伦公主身份特殊,好处更不用说了,王爷知道内情,总知道我不是好人了吧?” “嗯,恰好,我也不是好人,天生一对。”常景棣笑容里带着宠溺,转了话锋:“太后的事,你还没说呢。” 说起太后,云晚意脸上的笑意逐渐浅淡:“太后娘娘并非有疾,也不是被星宿影响。” “总不是没病装病吧?”惊蛰忍不住插话,好奇道。 常景棣蹙着眉,眼带警告。 惊蛰吐吐舌头,赶紧缩回脑袋:“小人知错,不该插话。” “不是。”云晚意回答着惊蛰的问题,道:“太后娘娘身上乃是蛊毒,是什么蛊,我不太清楚,要把脉后才知晓。” 不过,她不可能去把脉。 所以是什么蛊,对她而言没什么影响。 “你既没把脉,如何清楚?”常景棣疑惑道:“那么多太医把脉都无异常,还是说,和朱贵妃的情况一样,他们众口一致?” “太后娘娘的身份,比朱贵妃又高多了,太医没这么大的胆子。”云晚意轻笑,眼底也带着些许不屑。 “那群太医是真看不出来,若非我离得近,察觉太后眼底的血丝,也不会凭肉眼看出太后中蛊。” “敢对太后下蛊。”常景棣摸着檀木珠子,凝神道:“胆子够大啊,可害太后,谁能得到好处?” “不清楚。”云晚意双手一摊,道:“无非是后宫哪些人,凶手不可能是宫外人。” “这件事,暂且装不知道吧。”常景棣也无意管这闲事,道:“我送你回去。” 云晚意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还有一事,那个林逸有问题,太后分明不是被星宿影响,他却借口如此。” “只怕,和太后中蛊有些关系。” “会不会。”常景棣猜测道:“他只是不精通,随口胡诌。” “他手中的拂尘乃是重阳道人的。”云晚意否定了他的猜测:“能持师祖之物,定然有些真本事。” “王爷可命人盯着林逸,看他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常景棣点点头。 把人送到淮安侯府后,常景棣想到淮安侯府里那一家子乌烟瘴气,蹙眉道:“你要不要搬出来一段时间?” 担心她误会,又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人多,你住着不痛快,那老太太是个硬茬儿。” “我有这个。”云晚意抖了抖腰间和老太太的同款令牌,眨眼道:“用魔法打败魔法,再说人多住着才热闹呢。” “任他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不怕!” “好,依你。”常景棣看着她笑,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但你要记得,不管出了什么事,还有我。” “嗯。”云晚意挥挥手,俏皮的开着玩笑:“王爷回去吧,好好养着腿伤,毕竟我这冻伤是为您受的。” “小丫头。”常景棣笑意更甚,无奈道:“已经学会打趣我了。” 这是好事。 以前,云晚意只对着他帝景的身份轻松说笑。 说起这个,云晚意似乎有意和帝景拉开关系,平日施针时,也极少搭话了。 当然,这个想法,让常景棣更是高兴。 云晚意不知常景棣内心的活动,进了府门,被眼前的热闹震了震。 淮安侯府张灯结彩,乍一看,还以为要办什么大喜事呢。 也真是速度。 她出门时,府上还不是这个布置,看来是紧着置办的。 管家福伯还在花厅指挥花卉放置,瞧见云晚意,立刻上前,道:“大小姐,老太君请您回来后,直接去静园一趟。” 不用去,云晚意也知道是为那老太太的事。 福伯见她神色间带着厌恶,又道:“林州云家的人晚上就能到了,提前派人来知会过。” “大小姐还是赶紧去静园后养精蓄锐,晚上还有的忙呢。” 云晚意勾了勾嘴角:“多谢福伯提醒,我这就去。” 第241章 真相串起来了 静园静悄悄的。 云晚意进门时,只有红霞嬷嬷等着,罕见的没有任何别的婢子伺候。 “大小姐。”红霞嬷嬷看到她来,迎上前压低声音道:“老太君等候您多时了。” 云晚意偏头低声问了一句:“可有说是什么事?” 红霞嬷嬷看了眼紧闭的门,声音再度放低了很多:“还不是林州云家……” 话没说完,就听屋内老太君的声音传来:“红霞,怎么不把人带进来?” “哎,马上。”红霞嬷嬷应了一声,又重新压低嗓子:“大小姐,老太君是铁了心要和那边来往,您……” “红霞?”老太君再度在屋里叫了一声。 红霞嬷嬷不得已,只能结束话题,匆匆进门。 老太君背光半躺在软塌上,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楚表情。 “见过祖母。”云晚意行礼道。 “只有我们祖孙俩,不用多礼。”老太君声音透着疲惫:“叫你来,想必你也清楚因为什么事,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有谢柳义这层关系,即便是我们淮安侯府,也不能阻拦林州云家来上城,何况还有老太太的维护。” 说到这儿,老太君盯着云晚意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希望云晚意听懂这番话,主动表态等林州云家抵达后,不会和今日直怼老太太一样出言为难。 云晚意并未如她的意,反而故作懵懂不知的样子,道:“祖母和我说这些,所谓何意?” 老太君心中门清,云晚意通透,在故作不懂。 她忍住要发火的冲动,索性顺着云晚意的意思警告道:“你不懂,我就明说了,你有镇北王庇护,淮安侯府其他人没有。” “还没出嫁前,你就是淮安侯府的一份子,我不希望你的言行举止给淮安侯府带来危险。” “祖母。”云晚意眼睛微眯,低笑道:“您这说话就更让人不懂了,林州云家辈分长于上城云家,他们难道还会和我一个晚辈计较,和淮安侯府计较?” “还是说,其实祖母心知肚明,他们到来后,我们上城云家迟早会低人一头,所以才怕得罪于人?” 老太君被她一噎,连带声音都沉了许多:“我没那个意思,只是你今日对老太太出言不逊,实在不孝无理。” “林州云家的人马上就到了,你若继续失礼,只会让人家觉得我们淮安侯府没规律。” “老太君。”云晚意冷哼一声:“您怎么不说老太太倚老卖老?” 称呼又变了! 老太君的怒火,当真是压不住了,手拍在扶手上,呵斥道:“我到底是长辈,还有老太太,她都近百岁了,要受你这个侮辱?” “长辈就算犯错,做小辈的也只能忍着,哪有呵斥反驳的道理,北荣注重孝悌,你不为自己,也该为镇北王积点好名声!” “在我这儿,歪门邪理行不通。”云晚意丝毫没给老太君面子,直接道:“您叫我来若是说这些,大可不必。” “你,你!”老太君气的手直抖,好一会,如卸了力气垂下手,紧握住软塌边缘:“你刚回来时温顺懂事,不是这样的。” “怎么如今变的这般强势自我,听不进劝,不顾别人的感受?” 说到这,连她都觉得云晚意刚回来的小意温和是装出来的! 提起以前,云晚意只觉得好笑:“老太君质问我,不如想想在这吃人的地方,我要是还如先前温和懦弱,只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没人护着,不是只有自我强大,才不被人欺负?” 老太君想到发生的种种,又觉得云晚意的确受了委屈。 责备的话在也无法问出口,转而叹道:“就算之前,是我们淮安侯府对不住你,我代替整个淮安侯府给你道歉。” “只盼你消停些,算我这祖母求求你,好歹过个安稳年再计较。” “好啊。”云晚意没有犹豫,挑眉道:“林州云家不主动招惹我,我自然不会无端生事,可如果他们和那老太太一样讨厌,就不好保证了。” 她松口,老太君心头的石头不仅没落地,反而更加沉重。 老太太多年礼佛,显然没受到佛祖熏陶修身养性,反倒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云晚意当众顶撞,又有镇北王帮腔,老太太觉得损了颜面,更加不会放过云晚意。 如此,便成了死循环。 “罢了。”老太君疲惫的闭上眼,挥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云晚意行礼后,视线落在老太君额间,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老太君忧心不能左右的事,倒不如养好自己的身子。” “操心劳神一场空,身子垮了无人替,别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全了别人的心思。” 老太君没有睁眼,亦没有回答。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较真起来,这股气无法撒到云晚意身上,要怪,就怪自己的儿子无能,否则也不需要出此下策,让林州云家的人来! 云晚意也不是无端说的。 她瞧见老太君额间发黑,放任不管绝对会出事,甚至威胁到性命。 但,神仙难救要死鬼,她提点了,老太君不放在心上也没办法。 她走后,老太君缓缓睁眼。 浑浊的眼底是失望,也是无奈:“她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老太君。”红霞嬷嬷斟了茶水上前,劝慰道:“奴婢觉得大小姐是个通透人,尤其最后叮嘱的话。” “您身子不好,照顾自己最重要,管其他人怎么折腾。” “话是这么说。”老太君烦躁的揉着眉心,道:“可我毕竟还没死,是这淮安侯府的主子!” 红霞嬷嬷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提醒道:“老太太回来,俨然摆足了主人的架势,还有意打压您。” “与其费力不讨好,不如做那甩手掌柜,有大小姐在,别人欺负不到淮安侯府头上!” 老太君拧着眉心,好一会才道:“你先去后面瞧瞧宴席准备的如何,不够的话再去补点别的,千万不能让他们小看看淮安侯府。” 第247章 隐藏的惊人真相 一舞不成大丢脸面,云柔柔回到屋内哭的眼睛肿成核桃。 看到苏锦来安慰,更委屈的停不下眼泪。 “好了,哭成这样,到头伤了眼睛。”苏锦心疼极了,搂着云柔柔安慰道:“你放心,我会給你讨回这屈辱的。” 云柔柔泪眼朦胧的从苏锦怀中起身,语气既是娇嗔又是埋怨:“这话,母亲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可到现在云晚意依旧蹦跶的厉害,反而是我,几次三番被她逼至绝境,这么下去,云家很快就没我的地儿了!” 说到最后,娇嗔偏少,更多的是责怪和怨恨。 苏锦做为云晚意的母亲,就算打云晚意一顿也是天经地义,能勉强出一口恶气。 偏偏苏锦就是口头说的厉害,行动上不见一分。 云柔柔都怀疑苏锦对自己的疼爱,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只是想稳住自己,心早就和云怀瑾云怀书兄弟一样,偏向云晚意那死贱人! 云柔柔又哪会知道,苏锦比云柔柔更恨云晚意。 可,她也是真没办法。 从赵知春的生辰宴回来,云晚意就似乎变了个人,敢说敢做,一身本事,还得镇北王庇护。 连苏威和苏老太太都对云晚意十分满意,她这做母亲的再厌恶,总不能去杀了云晚意! “再等等。”苏锦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捏紧拳头:“如今她风头正盛,不过也正因为这风头,让她变的目中无人,得罪了老太太。” “那老太太是淮安侯府乃至整个云氏的老祖宗,不是什么好欺辱的角儿,云晚意很快就有大.麻烦了。” 云柔柔想起老太太的作为,擦干眼泪,冷笑道:“母亲还是别把希望寄在那老太太身上,她对淮安侯府的人没有心。” “今早还在夸我孝顺懂事是个好姑娘,林州云家的人来后,转眼就改口,对我态度也大变,她只喜欢林州云家的人!” 苏锦如何不知,苦笑道:“也正因为此,才是我们的机会。” “母亲难道有什么好办法?”云柔柔听到她的语气,疑惑道。 苏锦点点头,快速凑到云柔柔耳边说了一通,末了道:“树大招风,咱们还得感谢云晚意,不然林州云家的人肯定把你当靶子。” “借他们的手对付云晚意,镇北王也好,世人也罢,都怪不到我们身上,多好?” “也是。”云柔柔肿着眼睛,却掩不住眼底的愤恨怨毒:“这也是云晚意自找的!” 与此同时,老太太的芳草苑坐着好几个人,门窗紧闭,不属于他们心腹的婢子全被支开。 袁惠华依旧紧挨着老太太,她手边则是云鼎天和王氏。 再往下,是云耀祖。 最后,才是刚从萃兰苑回来的云月如姐妹。 婢子全出去后,老太太迫不及待的问道:“月如翠如,你们那边如何?” “成了。”云月如起身,道:“云晚意的确有本事,架不住她的弱点是渴望亲情,到底还是个没及笄的丫头。”奇快妏敩 “我就知道你们姐妹厉害。”老太太话里带着自豪:“林州云家甩出淮安侯府那群蠢货十万八千里。” “哼,从他们把养女当亲女,就知晓他们脑子无货。”袁惠华附和着,道:“就是咱们这法子,要委屈您了。” “云晚意那野丫头几次对您不敬不尊,您还得配合我们做戏。” “说这些就生分了。”老太太环顾一周,叹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谁知道还能活多久,死前能为你们做点什么,也算不枉此生了。” “本来这淮安侯府就是属于你们的,若非当年哥哥任性,非要经商,离开上城。” “老祖宗长命百岁,别说这些。”云月如立刻说着好话,道:“我们能和老祖宗您团聚,正是开心的时候。”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云耀祖道:“我总觉得计划有些问题,且不说云晚意好不好对付,就单说如今局势。” “我们应该联合养女云柔柔赶走云晚意,再利用云柔柔的身份赶走她,这样也会轻松很多,更不用委屈老祖宗。”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这法子?”云鼎天摸着全白的胡须,冷哼道:“那养女不争气,我们没回来,她就被云晚意逼的声名狼藉。” “若非还有和三皇子这点关系,估计云恒益早就把人赶走了,和她合作风险太大,利用她取得云晚意的信任,更加万无一失。” 王氏接过话,道:“你父亲说的是,再说后宅的事自有我们,你安心和外边的官家子弟结交。” “淮安侯府三个儿子,长子是个闷葫芦,不善结交,二子冲动被逼去边关,三子暴躁无能,所以迟迟撑不起淮安侯府的大梁。” “你争气点,早些打开局面,为以后铺路就是。” “是。”云耀祖十分听话,又有些不屑:“那三个无用的东西,捏着淮安侯府这么好的跳板混成这样,儿子定比他们强。” “好了,你们奔波累了,回去休息,日子还长。”老太太顿了顿,道:“云恒益不争气,可他爹有些本事,于先帝有恩。” “我们要多加谋划,切莫让外人抓到把柄。” 云鼎天几人起身,恭敬的应声后离开。 屋内只剩下袁惠华和老太太。 没了别人,袁惠华再也不用装模作样,直直跪倒在老太太脚边,老泪纵横:“母亲,女儿不孝,多年来未曾在您膝下尽孝。” “如今更是连累您一把年纪,还要为子孙操心劳神,费心谋划。” “赶紧起来。”老太太十分动容,将她扶起后也抹着老泪:“那也是我的子孙,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还要感谢这机会,我们母女才能在这把年纪,名正言顺的生活在一起,往后更是。” “是。”袁惠华起身,倚在老太太肩头,道:“这些年鼎天十分争气,不需要我万事提点,林州云家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那是当然,他是你亲弟弟啊!”老太太摸着袁惠华鬓边的头发,感慨道:“虽然他小了你近十岁,可到底一脉相承。” 第249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云柔柔鼻尖通红,惨白着脸跪在地上,身子却挺得笔直。 就如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可怜小白花,吸了吸鼻子后,哽咽着继续解释:“道歉用错了法子,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大的误会。” “老祖宗,您好歹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就存着偏见啊,我对云家的心天地可鉴!” 这幅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换做从前,淮安侯府众人早就心疼的为她出头了。 可现在,没人做声。 云怀瑾和云怀书兄弟再迟钝,也从老太太的话里听出不对。 细想之下,云柔柔道歉的时机还真有问题。 她素来不爱饮酒,自罚三杯的目的在哪儿? 苏锦嗫嚅着想说什么,被云恒益凌厉的眼神一瞪,竟也选择了闭嘴。 云晚意则是低调的在一旁看戏吃瓜。 作为旁观者,她觉得这一出又一出的大戏,比刚才的歌舞好看多了。 尤其是现在,极能看清人心。 每个人都自私,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 “瞧瞧这做派。”老太太越发不屑,咚咚的敲着桌面:“合着跟我们都欺负了你一样,哼。” “你倒是说说,道歉什么时候不行,就非要等宴会进行到一半,以这种博人眼球的方式?” 云柔柔咬着嘴唇,低声道:“宴会开始之前,您几位在说话,作为晚辈不好插嘴。” “别狡辩了。”老太太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你说不出口,我来替你说,无非是看林州云家豪爽,想分一杯羹。” “可惜了,你自以为隐藏极好的小心思,在我们面前什么都不是,可怜苏锦和静璃,多年来对你疼爱视如己出,你却心生二意。” “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早晚要咬死自家人,苏锦,要我说,把人送回亲生爹娘手中去,才算真正拨乱反正。” “老祖宗息怒。”苏锦咬着牙关,伏低做小,解释道:“柔柔和三皇子有婚约在身,无法离开,再说她不是您想的那样。” “好了。”老太君瞧着老太太还要发火,打断苏锦的话:“柔柔惹老祖宗不开心,送回白梅苑养伤吧,这几日就别出来晃悠了。” 云柔柔跪在地上,脸比被人掌掴还要疼。 更多的,是难堪。 没想到,和云晚意有嫌隙的老太太,竟一改之前的态度,反倒是对她刁难羞辱。 这样一来,她和苏锦的谋划全得作废! 还有淮安侯府的人,竟然谁也不肯保下她,老太君还要把她禁足! 云柔柔又羞又怒又急又气。 可她尚且还有一丝理智,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磕头道:“扫了老祖宗的兴致,是柔柔的不是,老祖宗息怒。” 态度已经极尽谦卑了,行礼后被樱草扶着一瘸一拐出了饭厅。 主仆二人还在门口,就听老太太沉声对老太君道:“静璃啊,要我说,这云柔柔心怀不轨,即便是送不走,也该挪到别的地方去。” 第250章 再次相遇 云晚意有很多关于连珏的问题,巴不得一下能寻到所有答案。 立秋见她实在着急,赶紧安抚道:“小姐别慌,奴婢慢慢跟您说。” “庆丰山离上城太远,知道那边的人太少,咱们的人也是几番打探才得到这个消息,且那位小姐失踪后,院子里的人也遣散了。” “年代太久无法寻到,就连那院子,如今都荒废了,仅有的线索,还是通过庆丰山里给院子里供蔬菜的村民那里得知。” “那村民现在在哪儿?”云晚意半刻也等不得,赶紧问道:“把人带来见我,我亲自问他。” “他不肯来上城,他说当年有人给过封口费,不让往外说。”立秋犹豫着,道:“要不,咱们找时间亲自前去问一问?” 云晚意深吸了一口气:“除了这些,那村民嘴里还能撬出来什么吗?” 立秋摇摇头:“奴婢未曾见到,暂且不知。” 云晚意调整好心绪,道:“是我着急了,准备马车,等下启程前去,我要亲自见见那村民。” “您今日不是还得给帝公子施针?”立秋小心翼翼提醒道:“要不先给公子施针?” “也好,你派人去通知帝公子,先去德善堂。”云晚意拧着眉,道:“还有王爷那边,去打听下谢柳义他们的事情如何了。” 昨儿林州云家就差明目张胆,把要占领淮安侯府的野心写在脸上了。 除了老太太的偏爱,定然还有谢柳义的原因。 谢柳义升官令还没下来,年纪轻轻成为一品大官,足以见得圣上器重。 洗漱过后,云晚意简单在萃兰苑用了早膳,带着立秋和寒露二人出去。 一早便是大雪,纷纷扬扬,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马车磨蹭许久都没备好,云晚意等的手脚冰凉。 寒露去问了一嘴,说是用了两辆马车,剩下的两辆马车有些问题,雪天出城不安全。 “小姐,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寒露试探着道:“要不等雪停了咱们再出城,去庆丰山的路很不好走。” “骑马。”云晚意言简意赅:“今日一定要去,林州云家不是傻子,既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定会派人盯着我的动向。” “还有常牧云,拖的越久越不安全,要被人抢先一步,主动权就全部交给别人了!” 寒露拗不过她,只能去马厩牵马。 云晚意骑的是踏雪寻梅,寒露和立秋共乘一骑。 就在主仆几人准备动身时,迎面碰到一辆豪华无比的马车。 天冷,连马车外边包了一层厚厚的兔皮御寒,八角上垂着玲珑平安结,垂下的络子里,还能看到泛着光的珠子。. “谁啊,这么大阵仗?”寒露嘀咕道:“镇北王的马车都没如此豪华。” “云翡如。”云晚意不消看里面的人就能猜出:“昨儿林州云家来,她和谢柳义都没出现,今早肯定要来。” “这也太夸张了。”立秋蹙着眉:“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一脉是经商出身,财大气粗。” 云晚意笑了笑:“她夫君是两广总督,炙手可热,还有晋升的余地,娘家家财万贯,张扬也是难免的,越是张扬,反而于他们有利。” “有什么利?”立秋不懂,小声道:“圣上素来讲究的是节俭,她就差在身上镶金了。” “也不怕这般招摇,给夫君和娘家带来麻烦!”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这般做派,自然能吸引为银子和权利不折手段的人。”云晚意顿了顿,见马车停下,声音低了几分。 “谢柳义刚来上城,正是要拉拢人心的时候,这种是最直白,能展现出他们家不差银子的方式。” “小姐分析透彻,但奢华也罢,低调也罢。”寒露笑道:“人家的事,我们不操心。” “是,咱们先去德善堂。”云晚意拉住缰绳,吩咐道。 但,事与愿违。 云晚意刚要走,就被云翡如叫住了:“晚意?” 人家叫住了,云晚意也不好当没听到,骑在马车回头,打量着云翡如:“谢夫人,来的这么早啊?” “是,昨儿陪柳义进宫面圣,出宫已经很晚,没来得及看母亲父亲和祖母,今早来赔罪了。”云翡如从容优雅的下了马车。 她的穿着比起前两次见到更为奢华,一身暗绿色的夹袄,配着烟灰色的裙子,还加了件深绿色的褙子。 整套衣裳以素为主,却都用金丝暗勾,裙角和袖口有几朵开放的芍药,用银线绣制,花蕊则是金丝。 头上是整套的翡翠,水头极好,看着奢华中不失低调,又显身份,和她明媚的笑容相称,更添风华。 站定后,云翡如捋了捋衣袖上的花纹,视线落在云晚意的装扮和马匹上,细细打量着。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云晚意穿的也是绿色,不过是极浅的嫩绿,和自个儿身上的暗绿色比起来,明艳鲜亮不少。 披着雪白狐斗篷,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起,简单大方。 肤白细腻,衬着她那让人挪不开眼的浓颜,不施粉黛就能在雪天绽放出花朵般的颜色。 她年岁整好,这身打扮竟然在万物枯萎的冬季,让人看出勃勃生机。 云晚意这张脸,也是林州和上城两家的女子里最为惊艳的。 五官完美,美艳而不低俗,妩媚而不风尘,眉眼间又带着豆蔻笄岁的青春朝气,英姿飒爽,真是令人嫉妒啊! 云翡如收回眼底一闪而逝的妒,不好夸云晚意,只能转向油光水滑的马匹:“真是一匹好马。” “没想到你打乡下回来,竟然会骑马,改日我们一起去郊外策马兜风,如何?” “勉强会,定不能与谢夫人相比。”云晚意笑了笑,打着哈哈。 云翡如却似乎没听出她的意思,继续道:“你可别谦虚,我对马术十分有兴趣,未出阁前经常在自家马场。” “可惜家里几个姐妹都不喜欢,无人奉陪,你如此英姿,陪我一趟,可愿意?” 云晚意肯定不愿意啊! 没事比骑马,感觉怪怪的,她委婉道:“如今大雪,郊外不好走,还是等开春再说。” “谢夫人来云家,想必是着急看家人,早些进去吧,外边天冷。” “好。”云翡如说着,视线再度停留在云晚意的打扮上:“不过你这装扮,又骑着马,是要出去?” “家里马车不便,我急于去德善堂看诊,所以骑马。”云晚意索性道:“病人还等着,我先走一步。” 不等云翡如再说,她一蹬马肚子,踏雪寻梅如风似的蹿出老远。 云翡如的笑意,在云晚意主仆离开的那瞬就沉了。 身边的心腹琦玉呸了一声:“乡下来的丫头就是没规矩,按照辈分,她怎么也得尊您一声姑姑。” “瞧她那样,不叫人就算了,竟然先走,难怪老太太厌恶她。” 云翡如冷哼一声,端庄的脸略显扭曲:“小小年纪,生那狐媚子样儿,也难怪受镇北王偏爱。” “再偏爱又能如何?”另一个心腹梦玉讨好道:“镇北王那病秧子货撑不了多久,反倒是咱们姑爷,官职一升再升,十足的红人儿。” “就是,多少人巴结咱们姑爷和您呢。”梦玉附和着,夸赞道:“夫人,您别和那狐媚子一般见识,没得拉低身份。” “镇北王一旦死了,她一个新寡,迟早被咱们踩在脚下碾压。” 两个婢子一左一右说着好话,云翡如的心情也好了些许:“也是,等常景棣死了,她什么也算不上。” “走吧,别在这吹冷风,进去瞧瞧老爷夫人。” 云晚意主仆二人很快抵达德善堂。 常景棣扮做帝景,早就等在楼上的雅间,担心云晚意看出人皮面具,依旧带着面纱。 云晚意就是易晚的身份公开,反而没做任何装扮,骑马而来,进门时鼻尖和手红着。 常景棣一眼看出她冷的紧,蹙眉道:“你来没乘马车?” “家里马车不够,骑马更快。”云晚意随口道。 “寒冬腊月,你风寒刚好不久,身子正弱。”帝景顺口吩咐大寒:“去给大小姐准备……” 话说到一半,又觉察帝景的身份安排这些不妥,改口道:“去给大小姐准备炭火,顺便差人告诉镇北王,让他安排马车,专门供大小姐使用。” “不用麻烦王爷。”云晚意赶紧推脱:“我已经欠了王爷许多了。” 常景棣心中不免多想,眉心微蹙:“你和他即将成婚,他的就是你的,还谈什么欠不欠?” 云晚意知道常景棣的心思,可心中那股别扭劲儿还在,又不好和帝景这个外人说,只浅浅道:“我不愿欠人情,任何人也不行。” 为避免他继续相劝,云晚意索性道:“先给公子施针吧,等下我还得出城。” “出城?”常景棣眉头一挑:“这么大风雪,出城做什么?” “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云晚意突自准备东西,没继续和他细说。 第251章 拉开关系 云晚意越不说,常景棣越好奇。 她的动态,几乎都在他知晓的范围内。 恰好出城寻那村民是云晚意今早才决定的,寒露和立秋都跟着云晚意,无法把消息传出去。 是以,常景棣压根不知道。 他抬眼看了寒露和立秋一眼,以打趣的口吻道:“大小姐要去见什么人,宁可冒着风雪?” “帝公子,这问题,超出我们的关系了。”云晚意准备着银针,头也不抬,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是,是我唐突,你别在意。”帝景笑了笑,道:“需要我派人帮你吗?” “不需要。”云晚意还是淡淡的样子,施针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话,眼神也没过多的在他身上停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云晚意似乎有意回避帝景。 真算起来,或许是云晚意在常景棣书房中撞见谷雨的那次。 云晚意难道对两人的身份,还有怀疑? 还是说,她因为身份,在刻意避嫌? 常景棣越想越不对劲,但看云晚意这幅疏离的样子,又不敢直接问,只能转而试探:“云大小姐之前说起的事,是真的吗?” “什么?”云晚意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星围月。”常景棣顿了顿,道:“我命人讨教过司天监的监主林逸,他说司天监一直盯着星宿,没发现四星围月的天象。” “帝公子和镇北王交好,难道没听说起过,这司天监监主有问题?”云晚意蹙着眉,低声道:“他可能是故意隐瞒。” “具体情况,帝公子可去问王爷,我也不便多说。”说到这,云晚意施针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些:“还有一事。” 常景棣眼前一亮:“什么?” 云晚意想了想,才道:“帝公子的伤势,恢复的比我预计的要快,估计年前施针结束,再吃一剂方子,毒就能完全解开。” “不需要和之前说的,施针满三个月?”常景棣一愣,想到不能频繁见到她,有些不情愿:“可你曾说必须要三个月才能完全解毒!” “你的身子恢复能力比别人强。”云晚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帝景吃的补品和药物都是上好的,才会如此。 “吃药总比施针方便,也不需要每隔一日来德善堂。” 常景棣下意识道:“若我愿意来德善堂呢?” 说完才觉得不妥,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更相信你施针治疗,在说年后就剩下半个月了,时间也不长。” 他越是坚持,云晚意的眉心拧巴的越紧,隐约带着烦躁:“多施针也无用,再说年关前后忙得很,我不一定有空。” “吃药你我都方便,不过……” “不过什么?”常景棣打量着她的神色,心沉了沉:“你有话,直说便是。” 得了这话,云晚意索性直白道:“镇北王所中之毒和帝公子完全一样,不一样的是,王爷身子没帝公子好,不能擅自停针。” “我没给王爷诊脉过,不好下定论,但最好是施针满三个月,以绝后患。” 常景棣的解毒方式,一定是帝景告诉他的。 云晚意担心她不给帝景施针了,帝景会同样叫停常景棣的治疗办法,才如此叮嘱。 她这一说,常景棣总算知道了,她在避嫌! 因为和常景棣的婚约,所以和外男帝景拉开关系! 意识到这点,常景棣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云晚意之前面对帝景时很放松,活泼开朗,还能开开玩笑。 如今却是有意回避,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一个,常景棣应该高兴,可心头那股失落,没来由的让他生出烦躁。 或许,是因为云晚意不肯对常景棣打开心扉,他只能以帝景的身份,窥探她的秘密。 如今连帝景这层身份,都被云晚意推远了。 常景棣的不快没表现出来,稍微垂了垂脑袋:“我会转告给王爷的。” 说完后,还是没忍住,试探道:“其实你和他的关系,你去说,他应该会更信任。” “王爷从不让我诊脉,既是如此,我也没必要一直上赶着。”云晚意恢复了淡淡的神色。 直到施针结束,云晚意没再开口,只留下了她所说的方子。 离开德善堂,云晚意带着两个婢子出城,直奔庆丰山。 常景棣在德善堂二楼窗口,盯着纵马飒爽的身影逐渐远去后,招来谷雨:“她最近还在调查什么人吗?” 谷雨摇摇头,又想起一事,点头道:“上回属下听寒露提过一嘴,大小姐似乎在追查一个人,和苏家有关,好像叫,连,连什么?” “那名字从没听过,寒露也就随口一提,小人没在意。” “连?”常景棣下意识想捻珠子,又意识到帝景的身份没有带珠子,转而捻着指间:“苏家?” “是。”谷雨点点头,补充道:“这件事大小姐吩咐不得外传,也不能惊动任何人。” “跟上去。”常景棣瞧着外头白茫茫一片,下令道:“骑马。” “您的腿……”谷雨担心道:“虽能下地,可要是纵马出城,还是会有影响。” “无碍。”常景棣内心反而有些期待腿再出现问题,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找云晚意施针了。 谷雨跟在他身边多年,一眼就看穿他的打算,低声问道:“爷,您该不会一石二鸟吧,既跟着大小姐出城。” “又好累及腿伤,再找大小姐继续施针?” 常景棣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样子,义正言辞道:“她不跟常景棣亲近,跟帝景总行吧?” “不是年后就能成婚了,也不着急这几十天了。”谷雨讪讪一笑:“爷,再说哪儿有上赶着给自己戴帽子的……” 常景棣警告的眼神扫在他身上,带着些许鄙视:“你未经历过,不懂本王的打算。” 谷雨缩了缩脖子,心道:对,我是不懂,再不懂,也不会自己想着法折腾出一定绿帽子! 哪有用另一个男人身份试探心上人的,以大小姐的性子知道真相后,保不齐会如何呢! 当然,谷雨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推着常景棣下楼,备马跟上云晚意。 时间尚早,出城的人不多,大雪正好印出一片马蹄脚印。 循着蹄印往前,哪怕离得老远,也不会跟丢。 云晚意的踏雪寻梅速度极快,她等不得要立刻见那村民,吩咐立秋和她一马带路,让寒露在后面慢行。 是以,常景棣没多久就追上了落单的寒露。 寒露见是常景棣,赶紧行礼,把云晚意出城的来龙去脉说了说。 常景棣是第一次听说云晚意的身份有问题,不免诧异:“你的意思,不仅云晚意极有可能不是苏锦亲生,剩下的三个公子也不是?” 寒露嗯了一声,道:“以小姐的猜测是这样,不过奴婢几人私下提及,都觉得不可能。” “毕竟一个能作假,接连四个孩子不是亲生却无人察觉,不太可能。” 的确如此,怎么可能所有孩子不是苏锦亲生,偌大的淮安侯府没人知道呢。 但云晚意不会无端猜测,常景棣沉思间,盯着远去路上的痕迹。 雪下得很大,才短短一会,马蹄印子上又覆盖了一层。 这条路又是小路,不太可能有别人。 常景棣收回眼神,道:“别说本王来过,你继续跟着吧。” “咱们不跟了?”谷雨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跟去无法解释。”常景棣夹着马肚子,说话时已经转身:“不如回去查一查苏家和连珏的信息。” 谷雨赶紧跟上。 雪路难行,又都是山间小路,很多地方无法骑马,只能牵着马过去。 一路折腾,等抵达立秋说的地方,天已经隐约擦黑。 半山腰上住着零星几户人家,映在白雪深山中,显得尤为可怜。 立秋指着中间黑着灯的地方,道:“就是那一户。” “去敲门。”云晚意拢紧斗篷,道:“声音轻一点,别惊着其他人。” 立秋上前轻轻敲门,屋内并无人应声。 好一会,立秋觉察不对,返回云晚意身边:“小姐,奴婢在前后窗户都试过,屋内并无鼾声和呼吸声,只怕没人。” 云晚意想到沿路来的情形,道:“没人出去的印子,不太可能出去,去问隔壁。” 左边那一户就亮着灯,隐约还能听到说话的动静。 立秋叩开门,里面探出一个老人家,见到二人极为警惕:“做什么的?” “我们是……”立秋打算直白的说出身份。奇快妏敩 云晚意赶紧截住她的话,柔声道:“老人家,我和您隔壁的人家有些亲戚,奉家里的命前来接他们出去,怎么好像屋内没人?” “亲戚?”老人睁着浑浊的眼,上下打量云晚意的装束,摇头道:“瞧姑娘这身装扮非富即贵,吴大贵一家祖辈都在这,怎么会和你是亲戚?” “只怕,又是找来问事的吗?” 又? 第252章 妙手治病 云晚意从这个“又”字,敏锐的察觉老人家话里有话。 绝对不止她一个人来找吴大贵。 她还晚了一步! 云晚意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淡然问道:“老人家,难道除了我们,还有人来?” “这几日都有。”老人身子不太好,手抵在嘴边咳嗽了好几声,才喘着气道:“我劝你们赶紧走吧。” “这雪一时半会不会停,你们来的时候应该经过了一座桥,雪太大,那木桥就无法过去,困在山里就不好了。” 说完后,又开始咳嗽。 云晚意折腾了这么久,没找到任何线索,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还想说话,屋内传出老婆婆的声音:“老头子,你咳嗽不好,在风口站着做什么,把人带进来说话吧。” “进去吧。”老头子止住咳嗽,扫了云晚意和她身后的立秋一眼:“两个小姑娘,上山这一趟也不容易。” 屋内生着火,炭不是好炭,没烧好,弥着一股浓郁的烟火味。 进到屋内,老头咳嗽更是厉害。 老婆婆给倒了热水来,又是拍背,又是顺气,老大一会才好转。 “屋内烟火气太重了。”立秋小声道:“要不将窗户打开透气,不然老人家的咳嗽没法稳住。”奇快妏敩 “老毛病了,冬日冷,难免遭罪些,好炭都背出去卖了,自个儿只能留这些用。”老头子摆摆手,道。 “老婆子身子也不好,打开窗户她会受凉,我忍得住。” 云晚意环顾了一周。 屋子很小,勉强两间屋,他们坐在最外边,火炕和灶台连在一起,窗户破败,用烂布条子堵住缝隙,勉强挡住寒风。 简陋之余,收拾的很干净,也正因为干净,看上去四壁空空。 只有老两口,卖炭为生也不奇怪,看样子也拿不出银子看病,而烧炭难免接触炭灰,导致病情加重反复。 她顿了顿,提议道:“这么咳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给您施针试试?” “施针?”两位老人同时一愣,又看向云晚意:“姑娘这么年轻,会施针吗?” “我们小姐是有名的大夫。”立秋帮腔道:“您两位大可放心。” 老婆婆见云晚意实在年轻,眼中狐疑更甚:“那姑娘给老头把脉瞧瞧,看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不用把脉。”云晚意微微一笑:“从咳嗽的声音来辨别,您这毛病跟随多年,心肺淤堵,管之不化。” “邪气堆积,遇冷遇热都会加剧咳嗽,不仅冬日遭罪,夏日晒狠了也遭罪,烧炭灰层也会导致咳嗽不止,对吗?” 两位老人家又是互相对视一眼。 老婆婆眼底的狐疑,已经完全被惊讶和钦佩替代:“还真是,姑娘不用把脉,竟然说准了,厉害啊!” 立秋一脸自豪:“那是当然,在上城找我们小姐看诊,诊金昂贵还得排队呢。” “立秋。”云晚意柔声呵住夸夸不已的立秋,朝老头道:“我给您施针,也就好了,这咳嗽也不是大不了的毛病。” 即便她不把脉说出症状,老头子还是将信将疑:“一针下去,不吃药,就能行?” 云晚意还没说话,老婆婆已经打断了:“老头子,试试也没损失,你这么咳嗽,夜半睡不好不是个事,万一有用呢。” 老头子这才朝云晚意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云晚意的银针随身携带,用起来也方便。 本来还存着疑心的老头子,在看到她行针的手法后,完全把心放下,夸道:“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如此娴熟。” “还真是我老头看走眼了,后生可畏啊!” “过奖。”云晚意淡然施针,顺口问道:“老人家,您刚才说还有别人来找吴大贵,能详细说说吗?” 老头子一顿,眼神下意识瞥向老婆婆,生怕说错话。 老婆婆使了个眼色,接过话道:“姑娘,我听你说,你是吴大贵的亲戚?” “算个拉瓜亲。”云晚意半遮半掩,道:“找他也是因为陈年旧事。” 老婆婆看着她精致的衣裳,华美的首饰,清楚她和吴大贵不可能是亲戚。 老婆婆收回眼神,叹了一声:“姑娘,吴大贵在这生活了一辈子,我们左邻右舍住着,知道他不可能有你这种富贵亲。” “看在你给我老头治病的份上,咱们打开天窗说吧,你是为了山上那老院子而来?” 云晚意犹豫了一瞬,微微点头:“是。” “唉!”老婆婆又重重叹了一声,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改口道:“若是因为这件事,你还是走吧,吴大贵不在家。” “你来之前已经有两拨人来过,都是因为山上那老院子的事,吴大贵一家人年轻给那院子供过蔬果。” “第二拨人来之后,吴大贵一家子就消失了,咱们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儿,是被带走的,还是自愿离开。” 换而言之,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来的人,无非是担心吴大贵把苏家院子的事说出去。 也不知道对方是察觉到云晚意在追究此事,还是因为害怕暴露提前准备。 无论哪一样,云晚意都要弄清楚。 她一边行针,一边继续问道:“老婆婆,第二拨人什么时候来的,有几个人,什么装扮?” “前天晚上,约莫也是这个时辰,刮着大风,眼瞧着要来暴风雪。”老婆婆回想着那晚的事,道:“老头子的身子姑娘也瞧见了。” “我们年迈吹不得风,没出去看热闹,只听到不小的动静,大概半个时辰就归于安静,次日起来,已经人去楼空。” 老头子补充道:“那日后,就再也没见过吴大贵一家子。” 前天晚上只刮风,还未下雪。 云晚意柳眉轻蹙,没有答话。 立秋疑惑道:“既然没见到面,您两位又是如何知道来人是因为老院子的事?” “第一拨人来过后,吴大贵的婆子和我在后山挖冬笋事说起的。”老婆婆深吸一口气:“当时他婆子还祈祷,别有人继续来打扰。” “谁知道第一拨人才走没出五日,就有人来了,我还曾感慨,还好当年给老院子供蔬果的不是我们俩老。” 听完这番话,云晚意施针也结束了。 她收起银针,试探道:“看来,我们今日是寻不到吴大贵了,不知道另外几户人家会不会有消息?” “不会,另一户人家住着瞎眼婆婆,孤寡一生,比我们年级还大。”老头子摇摇头,道。 “剩下那户也差不多,老两口耳朵听不见,孩子们都卖去了上城大户人家为奴,你去也问不到什么。” 立秋觉得不对,下意识问道:“都是老人?” “姑娘,这深山老林吃喝都有问题,哪有年轻人愿意居住,都是贫苦人家,孩子们卖出去为奴,鲜少能回来。”老婆婆擦了把眼角,道。 “我们老俩口卖炭,都得走上大半日才能去隔壁的镇上,唉!” 这时,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立秋前去看,门外是追上来的寒露。 寒露冻得不轻,进门满身寒意。 蹲在火盆旁好一会才缓过劲,呼着寒气道:“小姐,奴婢本打算在半道等,眼瞧着雪越来越大。” “等了一会,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还冻了冰,奴婢才紧着上山,就是今晚怕没法出山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有一段路陡峭难行,天黑看不见路,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云晚意主仆共有三人,老头这屋内显然住不下。 云晚意正要想别的办法,老婆婆主动道:“姑娘,你方才给老头子施针治病,我们拿不出诊金,今晚你们就住在这儿吧。” “就是东西破烂,会委屈你们几位。” “您这房只有一间能住人。”云晚意起身道:“住不了,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能住,三位姑娘进屋住着,我们老俩口就在火坑旁打地铺。”老婆婆一边说,一边行动,招呼老头道:“赶紧进屋把被子抱出来。” 立秋低声道:“折腾的很,吴大贵家里没人,要不咱们过去挤一挤?” “老人家拿不出诊金,你若拒绝,他们局促不安。”云晚意叹道:“就按照老人家的意思吧。” “明日离开前,悄悄把带来的银子都留给他们。” 老人家里并没有太多的被子,棉被下垫着干草,三个人挤着倒也热乎。 就这样,几人对付了一宿。 这一晚,老头子破天荒的没有咳嗽,直到天亮,火坑屋里温度全无,也就咳了几声而已。 早晨起来,老婆婆又惊又喜:“老头子,往日半夜,你咳得睡不着,昨晚竟然一声都没有!” “难道那姑娘当真妙手回春,給你治好了多年的毛病?” “还真是。”老头子只觉得睡够了神清气爽,清了清嗓子,惊喜道:“而且早晨也不咳嗽了,那女娃娃就给我施了针,一口药没喝!” “这也太厉害了。”老婆婆说话间,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可如此大的人情我们怎么还?” “不然,把她们想知道的告诉她们?” 第253章 烧毁的老院子 话刚说完,老头子的手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朝屋内看了眼,见没动静后,压低声音道:“老婆子,我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那姑娘治好我乃是大恩大德,做牛做马难以为报。” “只是那老院子的事,我们惹不起,吴大贵一家老小五口人消失的消无声息,凶多吉少,你我这么大年岁,要为孩子着想。” “万一说了不该说的惹祸上身,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牵连孩子怎么办?” 老婆婆听到这,面露难色:“可我们给不起诊金,也没别的法子报答。” “唉。”老头子叹了一声,道:“算我们对不起那几位姑娘,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出来给人家。” “等下吃完早饭,让她们走吧!” 老婆婆不想同意,但想到儿子,也不轻易开口说什么,起身道:“你还躺一会,难得睡个完整觉,我去生火。” 屋内,主仆三人早就醒了。 毕竟是生地方,睡不踏实。 几人将老人家的对话听在耳中,立秋低声道:“听他们这语气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害怕对方不敢提及。” “是啊。”寒露昨晚睡前也听了个大概,压着嗓子道:“老人和吴大贵住得近,老婆婆又和吴大贵的婆子交好,肯定多少听说了些。” “他们不肯开口,我们总不能强行逼问。”云晚意坐起身子,拢了拢衣裳,凑到破败的窗口朝外看了眼,道。 “雪停了,我们先去吴大贵家里看看有没有线索,再往上去苏家院子瞧瞧。” 她本还以为苏家院子不会在老山上,来了才知道庆丰山十分巍峨。. 老两口和吴大贵所住的位置不到真正的半山腰,都爬了好半晌,苏家的老院子距离这儿还有一炷香的路。 三人起来洗漱,老婆婆已经把饭菜准备妥了。 很简单的面粥,加了些腌制的小菜,还用猪油炒了一盘干菜,一小碟风干鱼,简陋的一顿,对老人家二人来说已经极尽丰盛。 看得出来盛粥的时候,两位老人碗里都是汤水,云晚意主仆三人碗里都是干货,几个小菜老人家也没舍得伸筷子。 云晚意几人吃完,对老婆婆说要去隔壁吴大贵家看看。 老婆婆一听,为难道:“他们家没人,姑娘去做什么?” “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云晚意顿了顿,道:“若是被逼离家,匆忙间肯定不会收拾家里。” 老婆婆犹豫道:“可往常他们出去,我都会帮忙看着院子,姑娘贸然进入,他们要是回来瞧见,怕是不妥。” 无奈之下,云晚意直白问道:“婆婆,您当真觉得,他们一家人还能回来吗,他们一家失踪的蹊跷,您作为邻居,也十分好奇吧?” 老婆婆一愣,想到老头子的身体,咬牙道:“那我陪姑娘去。” 一夜过去,雪从浅浅一层变成厚厚一堆。 一脚下去,竟然深到脚踝。 吴大贵的房屋比起老婆婆的家好多了,三间明亮的房子,用的是土坯子。 屋内陈设也能看出居住深山,并没有左邻右舍的窘迫,甚至能称得上富裕。 “家里除了吴大贵,他的老婆子,还有儿子媳妇和三岁出头的小孙子。”老婆婆边走边介绍:“靠东边最明亮那间,住的是儿子媳妇孙子。” “靠左边是他们老俩口的房间,中间是堂屋,厨房在右手边的偏屋,他家媳妇儿不喜欢屋内有油烟,做饭生火都在外边。” 云晚意主仆顺着老婆婆的介绍一一看去。 屋内略显凌乱,两间房里的被子都散开了,看样子是打算入睡,或者已经入睡后起身。 屋内的炭火全部燃完,剩下一堆灰烬留在火盆中。 “小姐您看。”寒露发现不对,蹲下拿着火钳拨弄着灰堆,道。 灰堆里,有个黑漆漆的东西与周围格格不入。 寒露拨弄了两下,试探道:“从形状上看,好像是烧成炭的红薯,还不止一块。” 老婆婆想起什么,道:“那小孩子晚上经常要吃点东西再睡,说睡得踏实,这红薯定是给小孩子烧的。” “红薯还在灰堆中,床铺也散着。”云晚意走到小俩口的房间,一把拉开衣柜。 衣柜中的衣裳不算华丽,布料寻常,都是冬日的夹袄褙子棉裤,叠放的整整齐齐。 大人的衣裳旁边,还有一摞小孩冬日的衣裳,夹袄,新做的棉鞋,虎头帽子…… “这。”老婆婆看的心制不住颤抖,猜疑道:“他们一家子要走,就算图轻便,自己不带,也不可能不给孩子带衣裳。” 云晚意微眯着眼,环顾一周,视线落在角落中简易的梳妆柜上。 梳妆柜上,能明显看到首饰盒打开着,里面有几支素银簪子,还有几个精致的手镯以及几副耳环。 “晓琳最喜欢这对耳环,最近都戴着。”老婆婆顺着云晚意的目光快步过去,拿起其中一对花朵形状的耳环,道。 “是吴刚上个月进城专门给晓琳买的,她就算要走,肯定会戴着,这……” 老婆婆捂着心口,根本不敢接着往下想。 云晚意检查着梳妆台上其他痕迹,凝神道:“从屋内种种情况来看,他们肯定不是自愿离开。” “一家五口,被人强行带走,动静肯定很大,你们几家住的这么近,竟然没听到?” “当真没听到任何动静。”老婆婆以为云晚意怀疑她说假话,赶紧道:“你给老头子治好病,我肯定不会骗你。” “那晚我们就听到说话的动静,吴大贵把人迎进门,后来就真没听到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以老婆婆家的情况,为了少燃炭火木材,肯定睡得很早,没听到动静也算正常。 云晚意点点头,道:“我不是怀疑您和老爷子说谎,是觉得要真没动静的话,肯定不是硬绑走的。” 说着,又吩咐立秋和寒露道:“去瞧瞧周围有什么迷香之类的东西。” 她自个儿则是去茶壶旁边察看。 茶壶中有一半水,里面的茶叶泡成了深褐色,周围摆着几个茶杯。 从茶杯顺序看,来的人有四个。 四个人带走另外昏睡的四个成年人加一个小孩,从山路下去,不算简单。 云晚意仔细检查茶杯和茶壶,确定没问题。 立秋很快在窗户下找到了一点点灰沫:“小姐,是这种吗?” 云晚意赶紧过去,灰只有一点点,要是不专门寻,肯定会忽略。 她捻起一点灰末,仔细闻了闻,忽然就笑了:“果然是迷香,还是这种高级迷香。” “什么是高级迷香?”寒露凑上前,问道。 “普通迷香闻过之后,人昏迷不醒。”云晚意拿着手帕擦去指间的灰,起身道:“这种高级迷香名叫走魂香。” “中了走魂香的人失去意识却不会昏睡,听从别人的指挥,所以他们才能把人安然带走。” “还有这种东西?”老婆婆捂着心口,道:“闻所未闻!” “奇怪东西多着呢!”立秋说完,凝神道:“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能知道吴大贵在这儿的人,就那么几个。”云晚意勾了勾嘴角,道:“不着急,跑不了他们,上山去瞧瞧。” 老婆婆一听,疑惑道:“姑娘说上山,是要去老院子?” “是,山路难行,您就别跟着了。”云晚意知道,上山就剩一条路,道:“我们去去就回。” “那边没什么可去的了。”老婆婆蹙着眉,叹道:“当年上面的人家挪走不久后,起了一场大火,烧的大梁都断了。” “那么老大的院子,烧了整整三天,若非来了一场及时雨,连这庆丰山都要遭殃。” “烧了?”云晚意侧头看向立秋:“查的时候,没说起这些?” “没有。”立秋低声道:“来的人只说查到吴大贵身上,并没提及老院子。” 烧了院子,更确定有鬼! 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不仅人没了,连院子都要烧毁!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越发笃定道:“上山,哪怕是断壁残垣,我也要瞧瞧那废墟!” 几人拗不过,只能陪着她上山。 下雪后路更不好走,几人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抵达老院子。 老院子烧毁多年,早就长出了不少树木,透过参差的树干,能看到原来屋场的痕迹。 还有些院墙没烧倒,沿着残骸爬着生长了一种绿色的植物,不畏风雪,在雪中十分显眼。 云晚意定定的站在屋场前,仿佛能看到当年这院子里,曾住着一个喜欢花草,安静恬淡,不争不抢,脾气极好的女子。 可惜,那女子再好,也不得善终。 有可能死在苏锦手中,有可能死在云恒益手中,也有可能死在苏家手中。 云晚意死死捏着拳头,好一会才松开:“走吧。” 山上前的云晚意和下山时判若两人,去牵马时,把老婆婆吓了一跳。 就在主仆几人要离开时,老婆婆忽然叫住她:“姑娘,等等!” “老婆子!”老爷子喝道。 “我不管,我就要说!”老婆婆咬着牙,道:“姑娘够可怜了,她和那姑娘一样心善,该有好报才是!” 第254章 云柔柔发现她夜不归府 上城的雪和庆丰山差不多,一夜未停。 早间刚消停,没过片刻又黑压压如暮色降临。 最先发现云晚意一夜未归的人,是云柔柔。 云柔柔听从樱草的建议,打算先对云晚意低头说和,一起对付林州云家的人。 为做足样子,云柔柔起来很早,特意拿了给自己新绣好的兔毛褙子,去萃兰苑送给云晚意。 萃兰苑的小满和双喜在院子里扫雪,人少,还只扫出一小块。 瞧着云柔柔,双喜面上有些不善,警惕道:“二小姐不是禁足了,来萃兰苑做什么?” “下了一夜雪,天冷的紧。”云柔柔心中不满双喜的态度,却还是支起笑容,踏过门口的积雪,道。 “我新得了好的兔毛,御寒保暖,特意做了褙子来送给姐姐。”说着,云柔柔朝屋内张望道:“姐姐还没起来吗?” “是,还没起来。”双喜狐疑的看着樱草手中拿着的兔毛褙子,蹙着眉道:“二小姐,这么好的东西您还是自己留下穿。” “锦绣阁给我们大小姐送来了不少冬日衣裳,不仅御寒极好,款式还新颖别致,您削减了月例,先顾着自个儿吧。” 就差明说,比云柔柔送来的这个好得多,她们看不上云柔柔这些东西。 小满担心云晚意不在,说得太过分会惹来麻烦,拉了拉双喜的衣袖,低声道:“别说了,好歹是二小姐。” “二小姐又怎么了?”双喜低声哼道:“是她主动来萃兰苑找刺激的!” 双喜想到之前云柔柔对自家小姐做出来的事,就恨的牙痒痒,在自家地盘怎么可能好言相对? 换做以前,双喜这么不给面子,云柔柔早就骂上了。 今时不同往日,既是带着目的而来,不可能翻脸。 她只好假装听不懂双喜话里的奚落,往屋内边走边道:“不管姐姐看不看得上,总是我一番心意。” “马上就要用早膳了,姐姐想必也该起了,我先进去等。” 双喜几步拦在门口:“小姐还没起来,二小姐先回去吧。”. 云柔柔忍了又忍,气的额间青筋暴起,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冷脸看向双喜:“我找姐姐有事,你别拦着,进去通报吧。” “二小姐有事,等小姐有空再说。”双喜如护犊子的母鸡,长开双臂拦住云柔柔的去路:“小姐不太舒服,一时半会不会起来。” 此时云柔柔已经走到了门口。 屋内冷火秋烟,一点暖和的气息都没有,寒意和穿过大门的风迎面扑来,冻的人一激灵。 云柔柔登时觉得不对——这种大雪天,婢子起来的早,头一件事就是发好炭火把屋内烘的暖暖的,等主子起来。 双喜和小满已经扫了一小块雪出来,屋内却没生火,可能吗? 云柔柔来了一小会,说话还故意提高了声音,云晚意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又不见立秋和寒露。 加上双喜这激动的反应,莫非云晚意不是没起来,是压根不在屋内! 方才大门口没扫到的雪平展,没有走过人的痕迹,也就是说,云晚意昨日出去后,一夜未归! 这个发现,让云柔柔挑了挑眉。 她并未登时说破,挑眉道:“既然姐姐在休息,那褙子我留下,晚些再来找姐姐。” 出了萃兰苑,云柔柔直奔静园。 她虽然想和云晚意联手,却也不打算让云晚意好过。 天冷,老太君也才起来,屋内暖烘烘的,开门便是一股夹着沉香味的热气。 “不是禁足了吗?”老太君瞧着云柔柔,板起脸道:“怎么违令来我这,连我的令也不听了?” “祖母。”云柔柔红着眼眶,道:“下雪天冷,您身子不好,我挂念的紧,连夜熬制了驱寒的养生膏子。” 说着,她让樱草把东西奉上:“里面加了生姜,红糖,陈皮等东西,味道不算差。” 老太君并没接,冷着脸道:“我不缺这些,要的话吩咐一声,府上自会准备,不需要你费心,你好生反省就是。” “祖母,我知道错了。”云柔柔哽咽道:“刚才去姐姐的萃兰苑,想给她道歉,没成想听说姐姐不舒服,到现在都没起来。” “您也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没得叫外人觉得分崩离析,我是真心悔过。” “你这番话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可光嘴上说没用。”老太君深吸一口气,道:“也就能骗骗你那不长脑子的母亲,我不会信的。” “回去吧,既是禁足,别出来晃悠,惹得老太太心烦,倒霉的还是你自个儿。” 云柔柔委屈的起身,道:“天色尚早,我会注意避开别人,那我先回去了,祖母保重身子,还请您跟姐姐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云柔柔还有些瘸的背影,老太君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侧头问道:“云晚意的风寒不是好了?” “是好了。”红霞嬷嬷低声道:“会不会是别的原因?” “去瞧瞧。”老太君眯起眼,道:“府上多了人,要想相互制约,云晚意起着关键作用。” 老太君带人去萃兰苑,双喜不敢阻拦。 这一去,才知道云晚意压根不在,也不是早晨出去的,而是一夜没回来! 老太太脸色阴沉着,手杖在地上捣的咚咚作响宣泄愤怒:“堂堂淮安侯府嫡长女,竟然夜不归府。” “还没出阁呢,去向不跟任何人说,传出去别人怎么想她,又怎么跟镇北王交代,说,你们主子人呢?” 双喜小满和夏至跪在地上,几人都不敢作声。 “好啊,还串通起来守口如瓶。”老太君气的头脑发昏:“既然你们这么忠心,那就跪到你们小姐回来为止。” “红霞,派人在这儿盯着,不准她们几人起来,云晚意回来后,让她去静园找我!” 出萃兰苑时,老太君越想越气,恰好遇到寻她而来的苏锦,便一股脑发泄,大说了一通。 苏锦以镇北王那头不好交代为由,命人大肆搜寻云晚意。 这下,云晚意一夜没回来的事彻底瞒不住了。 未出阁的女子一夜不归乃是大忌,牵连整个淮安侯府,他们到处寻找云晚意,没发现任何端倪不说,反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云晚意人还在山上,城中已经掀起了一片骂声…… 此时的云晚意还不知道上城所发生的事,平日也没人去萃兰苑找她。 她依旧在庆丰山上,两位老人的院子里。 自打老婆婆说要把知道的说出来,两位老人就僵持住了,一个要说,一个不让说。 第255章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的连珏 僵持许久后,老头子最终拗不过老婆婆败下阵来。 他无奈叹道:“我拦不住你,但你开口前别只顾着逞一时之快,要顾着我们儿子的安危。” “儿子在上城,牵连不到他。”老婆婆回身,心疼的看着云晚意,道:“这姑娘人美心善,看上去就是好人。” “她来找吴大贵,和前面那两拨人的目的肯定不同,且她給你治好咳疾,是我们的恩人,你常说做人最重要的是良心。” “今日若就这么让姑娘离开,我良心不安。” 老头子见无力阻止,只能顺着道:“进屋说吧,外边又在开始下雪,老婆子你身子也不好,别着了风寒。” 进屋后,老婆婆拉着云晚意的手,坐在火盆旁,开始慢慢说起尘封多年的事: “老院子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住了一位姑娘,芳名连珏,长得就跟天仙下凡似的,美的不似凡人。” “且她博学多识,会琴棋书画,还精通医术,早些年,我们这附近还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曾受过她的恩惠。” “可惜天妒红颜,她病的突然,在老院子里养病开始,我们很久都没见到她再出来,饭菜蔬果都是吴大贵他们送去的。” “后来她莫名失踪,连带老院子起火,从此杳无音信……” 果然是连珏! 云晚意心中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受。 孤零零被关在深山多年,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除了庆丰山的几户人家知道曾有过这么个人,连死,都没人清楚! 云晚意沉默着没说话,立秋提出疑问:“吴大贵知道的,也是这些?” “肯定不止。”老婆婆看了眼云晚意,为难道:“吴大贵负责送蔬果,隔几日要去一趟。” “冬日自家种的没了,山上无法采摘,都是他负责进城购买再送去,吴大贵频繁和老院子里的人接触,知道的比我们这些人多。” 寒露听到这,又觉得不对:“老院子里的人来路不明,神秘的很,你们就不曾怀疑?” “唉!我们这些人都对姑娘的身份表示过怀疑。”老头子接过话,道:“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可既是这样,又怎么会跟囚犯似的,关在这深山中无法出去?” “尤其是她病了以后,断断续续得有五六年吧,没踏出院子一步,倒是有些人来看过,那些人神神秘秘,也不清楚身份。” “最后那姑娘还无缘无故消失,我们私下曾猜想,她估计是哪位达官贵人养在山里的外室呢。” 老婆婆看云晚意神色凝重,还是不说话,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敢问您找老院子那位,是因为什么?” “她是我母亲的密友。”云晚意勉强一笑:“你们知道这院子的主人姓什么吗?” 老婆婆和老头子同时摇头:“不知道。” “那……”云晚意顿了顿,开口越发艰难:“连珏曾有过身孕吗?” 老婆婆和老头子对视一眼,两人也很难说。 “话到这份上,你们有什么就说什么。”寒露轻声道:“保不齐,我们能查到那姑娘的死。” “也能顺势查到吴大贵一家消失的原因,你们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了。” 老婆婆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自打连姑娘病后不出门,我们再没见过,自然不知道她有无身孕,但吴大贵后来见过几次。” “据吴大贵说,他送蔬果时在后院里碰到那姑娘,那姑娘原本身量纤纤,彼时腹大如鼓,四肢又纤细异常,脸色也十分难看,似乎长了腹瘤。” “但……”老婆婆越说,神色越发凝重:“后来吴大贵再去,那姑娘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失了魂似的,瘦的如枯柴一样,腹瘤也不见了。” “我和吴大贵的婆子是过来人,私下说起此事,都曾怀疑她是有过孩子的,并不是所谓腹瘤。” “对于她是外室的猜想,也是因此而来。” 云晚意身子忍不住颤了颤。 她想不通。 连珏貌比天仙,有才有德,性格善良,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委屈自己给云恒益生四个孩子,还以见不得光的身份! 就算连珏是苏震天在外和别人生的女儿,没名没分,也不该被如此糟践! 外祖和外祖母那般疼爱苏锦,又是怎么狠心对待另一个女儿的! 这里面,定还有隐情。 第256章 比老虎还歹毒 面对老太君的盛怒,云晚意还没说话,苏锦已经忍不住了。 只见苏锦满带厌恶,起身唾弃道:“你是淮安侯府的嫡长女,即将成为镇北王妃。” “一举一动不仅是关乎你自己,还影响我们一家人,如今你名声尽毁,声名狼藉,赶紧去求王爷解除婚约吧!” 云怀瑾蹙着眉,显然不信外边的传言:“晚意不是那种人,事情定有蹊跷。” “是啊,她怎么可能放着镇北王不要,和别人有染。”云怀书也不信,顺势道。 “很奇怪吗?”苏锦不悦打断,道:“你们和她相处不到三个月,对她当真了解吗?”奇快妏敩 云怀瑾和云怀书还要给云晚意辩解,苏锦不耐道:“先闭嘴吧,一屋子长辈,轮不到你们兄弟开口。” 云恒益板着脸坐在主位上,额间青筋暴跳。 家里几个女儿,没一个省心! 她们自个儿作死就算了,牵连淮安侯府摇摇欲坠的名声就是不行。 况且如今林州云家虎视眈眈,正在找机会掌握淮安侯府的话语权呢! 云晚意这行为,岂不是给人递上把柄?! 的确如云恒益所想,原本准备帮云晚意的林州云家人和老太太,见此良机,一改之前的态度。 哼,一个背上荡妇之名的女人,还如何得镇北王青睐? 上城传那些流言到现在,镇北王府没出面干预,更没为云晚意辩解半分,从这态度也能猜到镇北王是什么意思! 林州云家不好出声,只有老太太板着脸,沉声道:“昨儿还才夸你是云家血脉,比云柔柔那赝品强。” “今日你就送我们大家如此惊喜,还真是好样的,难怪你母亲对你不喜,她怕是早就看出你骨子里是什么人了。” 林州云家的太夫人跟着附和:“唉,晚意,你如此好的前程,为何要犯糊涂啊!” “糊涂什么,她就是有恃无恐。”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屑道“依我看,也不用去镇北王府给王爷说了。” “直接绑起来沉塘吧,这样还能对外表示我们淮安侯府的态度,不至于连累其他清白姑娘。” “姑母这话严厉了些,却是解决眼前困局的最好办法。”云鼎天眉心紧锁,叹道:“现在的淮安侯府,不仅有云柔柔云簌簌两位姑娘。” “我们没出嫁的月如翠如还有水仙也是,甚至连翡如的名声都会被影响,兹事体大,不得不严阵以待啊!” 王氏擦了把眼泪,继续添柴加火:“我们刚来上城,没认识几个人,晚间问话的帖子都递到我面前了,可想而知事情的严重性。” “不管如何,我们云家的女儿不能因为一人连累所有,老太君,你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太君最初的意思,肯定不是把事情闹成这样。 可事态失控,全城皆知,她瞒不住也无能为力。 老太君叹了一声,疲惫的闭上眼道:“就按照姑母的意思吧,把云晚意绑起来沉塘。” 几个婆子得了命令,立刻朝云晚意围去。 “谁敢动我?!”云晚意扫视一圈,目光又沉又厉。 立秋也抽出随身短刀立在身前戒备,大有拼个死活的架势。 主仆两人的阵仗,唬的婆子不敢上前。 老太君睁开眼,无奈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云晚意凤目微眯,冷笑道:“我进门后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就合伙把这么大顶帽子扣在我头上,不合适吧?” “事已至此,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苏锦怒道:“诡辩无用,你若执意不肯,大不了送去官府。” “是啊,关起门,我们能留你一个体面。”老太太不屑道:“真去官府,那得游街示众,比沉塘浸猪笼更屈辱。” “毕竟你一夜不归,和人厮混是真,外边传言有鼻子有眼,还有人亲眼瞧见!” 云晚意冷冷道:“我一夜未归,并非和人厮混,是因为……” 话没说完,常景棣远远而来,声音发沉,截断她的话:“是因为本王。” 众人闻声看去。 常景棣一身黑衣,和雪而来,衣袖和下摆绣着几朵妖冶的曼陀罗,映着紧绷的脸,整个人瞧着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魅色。 但,这股魅色被杀意掩盖。 哪怕坐在轮椅上,透出来的那股威压依旧不减半分! “王爷。”云恒益迎上前行礼,顺势扫了眼福伯,眼底带着不悦。 为什么镇北王每次来,都是悄无声息,无人通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福伯也很委屈。 这一次,镇北王亲口下令,不让通报啊! “王爷,您别被这丫头蒙蔽。”老太太不喜欢常景棣,此时也不得不开口:“她一夜没回来,显然和您无关。” “怎么无关,老的听不懂人话了?”常景棣冷笑着,反问道:“她没回来,是本王请她出城带路,给本王采药去了。” “大雪天才能采到的药材,你们不是知道吗,怎么,瞧大家这阵仗,似乎对此有很大的意见?” “不敢。”云恒益赶紧应声,辩解之余,试探道:“王爷,您难道没听到外边的流言?” “只怕云晚意这逆女,借着给您办事的借口,行不轨不耻之事啊!” 常景棣星眸如鹰,锐利的扫过众人:“镇北王府沉浸一日没发声,不是给人编排云晚意的时间,而是去查整件事了。” “惊蛰,你来说。” 惊蛰应声,上前两步道:“镇北王府在听说流言后,清楚有人陷害云大小姐,立刻派人出去查流言的出处。” “虽然人海茫茫,查起来不容易,但就在刚才,我们查到流言最开始,起于街头的小乞丐。” “追问之下,才知道有人拿出重金收买,让他们散播无根之谈!” 云恒益眉心一紧:“谁这么大胆?” “还问谁?”惊蛰似笑非笑,目光转向苏锦,又朝人群中看了看,道:“侯爷是真不知,还是有意包庇?” 云恒益怎么敢包庇,哭丧着脸道:“事关淮安侯府,我不会糊涂至此的!” “看来侯爷是当真不清楚啊。”惊蛰感慨似的,夸张叹道:“流言是贵府的大夫人苏锦,收买小乞丐传出来的!” “要不是证据确凿,任谁也想不到当娘的能如此狠心,古话说虎毒不食子,这大夫人比吃人的老虎还要恶毒啊!” 第258章 疯了 不等苏锦回答老太君的质问,其他骂声纷纷响起。 老太太沉沉捣着拐杖:“难怪云柔柔满腹心机,原来是你这做母亲的所教。” “作为淮安侯府的主母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和亲生女儿都能闹到这局面,遑论管理家业,也难怪静璃把掌家大权交给妾室秦霜!” “苏锦,你这做法太恶毒了吧。”林州云家的太夫人紧蹙着眉,道:“和小辈置气,最多骂两句。” “可你竟要毁了她的名声,让她万劫不复,这就算了,竟还拉着淮安侯府其他女儿的名声一起,用心何其歹毒!” 云鼎天捋了捋胡子,沉声道:“素问苏老将军为人正直,怎么女儿如此荒唐,不分黑白,毫无分寸?” 王氏则是用帕子半掩着脸,痛心道:“我的几个女儿平日皱一下眉,我都心疼不已,哪有母亲这般狠心,置女儿死地的?” 几人都在斥责苏锦,为云晚意不值。 就好似在常景棣来之前,要把云晚意浸猪笼沉塘的不是他们! 可,云晚意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打算。 要是今晚无人出面帮她,这群人附和着把她稀里糊涂沉塘淹死,哪怕后来沉冤昭雪,人死无法复生。 现在镇北王给她澄清,这些人调转矛头对付苏锦,他们站在被苏锦蒙蔽的角度,也不会被牵连! 还指望她对这番事后的仗义执言感激呢! 好算计啊,云晚意微微低头,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云月如察觉云晚意情绪不对,又看了眼常景棣的脸色,紧跟着叹道:“好在镇北王及时赶到,给晚意洗刷冤屈。” “不然大家真误会晚意,把人冤枉沉塘了。” 林州云家的人说到这份上,淮安侯府必须有个表示了。 云恒益抬手,狠狠一巴掌朝苏锦打去:“毒妇,你把柔柔教的心胸狭隘不能容人,又要残害晚意,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这一巴掌下了狠手,苏锦跌在地上,脸登时红肿。 她保持着跌下去的姿势,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怀瑾不忍心,上前搀扶,眼底带着失望,低声道:“母亲,这一回,的确是您过分了。” “是不是有误会,您赶紧说啊。”云怀书站在另一侧,情绪复杂,难以相信:“您再不喜欢晚意,也不会用这法子,对吗?” 苏锦从地上爬起来站稳,甩开云怀瑾,没搭理他们兄弟的话。 她顶着红肿不堪的脸环顾一周,终于忍不住笑中带泪,泪中带笑道:“你们啊,明明是大灰狼,却要披着人皮装模作样。” “试问云晚意那刺头儿性格,你们谁发自真心的喜欢?”苏锦边说,一手指着云恒益的鼻子:“若非和镇北王的婚约,你都不会认回她。” “此外,你还纵容默许我和云柔柔对付云晚意,前几次,不都是在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进行?” “还有老太君,既是真心喜欢云晚意,又为何把林州云家的人叫来,还不是为了制衡云晚意?” “至于林州云家,就更不用说了,你们想用你们家嫡女取代云晚意和镇北王成婚,还要假惺惺向着云晚意,我呸!”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苏锦收回手,哈哈大笑道:“是,就是我让绿萝去做的,我就是要云晚意死。” “我不喜欢她那张狐媚子脸,不喜欢她倔强要强的性子,不喜欢她的从乡下回来,更厌恶她对我不尊不从!” “苏锦!”云恒益一张脸黑的要滴水:“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被这个小孽账给折磨疯了,我恨她!”苏锦咬着牙,道:“但凡她和云柔柔一样乖巧听话,我都会把她当亲女儿。” “可她就是那幅死性子,不肯低头又如何,砍了她的头就是!” “越说越不像话。”老太君使劲拍着桌子,示意本来要去抓云晚意的几个婆子:“你们都是死人吗?” “大夫人疯了,还不赶紧堵住嘴绑起来?” 苏锦很快就说不出话了,堵着帕子的嘴时不时发出呜呜声,眼底满是恨意,恨不得将云晚意凌迟处死! 云恒益擦了把额间的汗,上前几步,朝常景棣道:“王爷,是我们淮安侯府不察,差点让晚意蒙冤。” “苏锦就在这,您要怎么处置都行。” “苏锦是苏家嫡女,又是你淮安侯的大夫人。”常景棣把玩着檀木珠子,冷声道:“你们自行处理便是。” “但,刚才所有误会过晚意的人,都要给她道歉。” 云恒益一愣:“这,这都是她的长辈,再说我们是被苏锦误导……” “本王只看结果,她马上就是本王的王妃。”常景棣打断云恒益的辩解,道:“若是不肯,那就是对皇妃不利,对皇族不敬。” “这……”云恒益额间的冷汗越擦越多,颤声道:“要不,微臣给他道歉?” “所有误会大小姐的人。”惊蛰拨了拨腰间的佩刀:“侯爷听不懂话?” 老太太忍不住要反驳,云鼎天给她使了个眼色,道:“恒益啊,王爷说的对,是我们大家误会在前,道歉也是应该的。” 说完,云鼎天直接对云晚意道:“晚意啊,哪怕我们是被苏锦误导,那也是误会了你,給你说声抱歉,别放在心上。” 云鼎天起头,剩下的人七嘴八舌,都说起了晚意抱歉之类的话。 淮安侯府的几人,包括老太君在内,只好低头道歉。 云晚意笑了笑,宽容大度道:“我没死,还得感谢大家多说几句,拖延了时间,让王爷有机会相救。” 这话,说得哪些人心中懊悔不已。 是啊,要是云晚意回来,直接按住沉塘,镇北王来了又能如何?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常景棣没管其他人,视线落在云晚意身上:“本王来迟,还是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云晚意眨眨眼:“王爷来的正是时候。” 常景棣对上她略带狡黠的眼色,觉得有些不对——这丫头,怎么像知道他会来一样? 但这发现,让他心中多了几分雀跃。 她是念着她,信任他的! 常景棣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道:“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绿萝受人指使,坦白的及时又痛快,发卖出去就成。”云晚意想了想道:“那浣妇几番狡辩,无奈之下才说出实情,赏三十板子吧。” “几个小乞丐实在可怜,拿着银子走人,不用为难。” 云晚意安排的稳妥,唯独没说苏锦的下场。 常景棣知道她还有打算,配合着问道:“那主谋呢,送官?” “大夫人于我虽无养育之恩,却有生育之苦。”云晚意状似无奈,叹道:“我不能手刃血亲,沦为世人眼中的禽兽。” “此外,这种事并不光荣,还须顾着外祖一家以及淮安侯府的颜面,既然人疯了,那就关在竹园里面吧。” “叫人日夜看守,别泄露任何消息出去,对外就说大夫人忽发会传人的恶疾,倒床不起,不能接近。” 惊蛰小声提醒道:“苏家疼爱大夫人,只怕那边不好交代。” “我明儿一早要去给舅母复诊。”云晚意蹙着眉,道:“到时候亲自给外祖母请罪吧。” “好,就按照晚意说的办。”常景棣目光扫到云晚意眼下淡淡的乌青,道:“晚意给本王采药辛苦,早些回去休息。” 随着镇北王离开,这场好戏总算散场。 可惜云柔柔被禁足,无法看到苏锦是怎么落败的。 回萃兰苑后,小满双喜几人赶紧迎上前:“小姐,您没事吧,大夫人让人守着萃兰苑门,不让奴婢几人出去。” “奴婢几人实在没办法去帮您一把,还请小姐恕罪。” “这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云晚意摸摸双喜的脑袋,道:“多亏王爷及时赶到。” 这一次,还有意外收获。 寒露送老俩口去安顿,没跟着回来,也就是说,一直是立秋在给镇北王传递消息。 立秋听出她的玄外之意,赶紧跪下认错:“小姐,情况紧急,奴婢不得不违背王爷和您的命令,先给王爷报信。” “不管是不是好心,仅此一次。”云晚意微眯起眼,似笑非笑道:“我不喜欢被人掌控一切的感觉。”. “如果有下次,就别怪我不顾情分了。” 立秋忙不迭保证:“这是第一次,奴婢肯定不敢再有下回。” 云晚意进屋洗漱后,坐在桌前想着上庆丰山得到的消息。 苏锦这么一闹,给了她更多的机会调查往事。 她也并非圣母,要宽宥苏锦的恶行,而是借此机会,逼得苏锦主动开口说当年的事! 当然,这目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另一边,禁足的云柔柔也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苏锦的事。 她面上丝毫没有痛心,反倒满是鄙夷:“这苏锦,当真是没脑子吗,几次对上云晚意都失利,还不做任何计划就动手。” “小姐,我们用不用帮大夫人?”樱草问道。 “她是因为恨云晚意才下手,又不是为了我。”云柔柔呸了一声:“顾好自己吧,别被她给连累就是。” 顿了顿,云柔柔面上多了几分鄙夷和幸灾乐祸:“她也活该,自己的亲女儿不疼,喜欢我这假女儿,或许这下场,就是她的报应!” 樱草蹙了蹙眉,到底没接话。 苏锦被人捆着,很快到了竹园。 第260章 虞阅知的异常 明月以为云晚意是担心虞阅知的身体,没做他想,回道:“回表小姐,夫人依旧会梦魇,而且奴婢觉得情况比之前严重了很多。” “昨儿起来夫人精神很差,奴婢问及时,夫人说一夜的梦都是杀人越货,奴婢要去请大夫,夫人不让,说身虚多梦,也没什么问题。” 云晚意挑了挑眉。 明月打量着她的神色,紧张道:“表小姐,夫人该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症吧?” “夜夜多梦,心绪难安,人也看着憔悴,奴婢几人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 云晚意美目微转,笑了笑道:“从脉象上没什么问题,在鬼门关走两遭,身虚难免,你多留意夫人的精神情况就是。” “如果夫人继续梦魇做噩梦,心绪不宁,你就派人给我说,我再来诊脉。” “好,有劳表小姐。”明月恭顺的行礼,把人送至院子外。 走了几步,瞧院门关上后,云晚意侧身问立秋和双喜:“你们在屋内时,有没有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 “没有。”双喜摇摇头,显得十分懵懂:“屋内就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加熏香的味道。” 立秋却是低声道:“奴婢闻到了一点点,不知道算不算奇怪,有些似花香,但那花香幽幽,又很淡,很矛盾。” “对。”云晚意扯了扯嘴角,道:“花香出自绿幽灵,开出来的花朵是幽蓝色。” “从未听过。”双喜又摇摇头:“上城没这种花吧?” “不光上城没有,整个北荣都难找到一朵。”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绿幽灵只生长在漠北的最高点。” “且绿幽灵花香有镇定止疼的功效,药效霸道显著,这种情况下虞阅知还夜夜梦魇,不太对。” “您是想说,这花香来的不寻常?”立秋疑惑道:“还是想说舅夫人不正常?” “都很奇怪。”云晚意微眯起眼,回头看了眼幽静的院子,道:“魇族在西南,绿幽灵在漠北,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虞阅知的医术不算差,她能弄到绿幽灵,自然能想法子止住梦魇,除非这梦魇并非心生,不受她控制。” 这下,双喜和立秋都愣住了,两人都听不懂云晚意的意思。 “如果是药物所致。”云晚意揉了揉眉心,道:“可从把脉来看,她体内没别的药物痕迹。” 连她也没弄清楚原因。 “先去看外祖母吧。”云晚意收回疑惑,道:“等下立秋找机会问问虞阅知身边的人,她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苏老夫人已经用完膳了,正在小佛堂里上香祈祷。 林婆子把云晚意引到佛堂前,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嘴里依旧念着祈祷经文。 等拜完后,起身招呼云晚意道:“你也来上一柱香吧。” 佛堂里供着几个灵牌,从名字上看,是苏震天的父母,还有苏震天死去的兄弟。 云晚意拿着香参拜,放到香炉中时,无意间看到几个灵牌后,还有个略小的无名牌子。 藏在所有灵牌后面,若不注意完全看不到。 云晚意一顿,心中多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把香稳稳的插在香炉中,随口问道:“外祖母,这后面为何放置个无名灵牌?” 苏老夫人没想到她竟然一眼就看到了,搪塞道:“哦,给以前我没养大的孩子立的。” 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道:“孩子太小没取名儿,就这么弄了个灵牌,担心你外祖父看到会伤心,就藏起来了。” “啊?”云晚意回头看着苏老夫人的脸色:“除了大夫人和舅舅,您还有其他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女孩儿。”苏老夫人叹了一声,似乎不想继续说这件事:“提及徒增伤心,不说这个了,你舅母如何了?” “舅母身子还有些虚弱。”云晚意顿了顿,道:“听婢子说舅母梦魇严重,您可曾听说?” “梦魇?”苏老夫人摇摇头:“阅知这孩子和我不亲近,自然不会同我说起,严重吗?” “暂时还好。”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外祖母,您做好准备,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很严重的事。” “是阅知出问题了?”苏老夫人紧蹙着眉,道:“刚才不是说没大碍?” 云晚意扶着苏老夫人往外走,低声道:“是大夫人。” “苏锦?!”苏老夫人眼皮一跳,索性停下脚步:“她又怎么了?” “昨儿城中流言,外祖母应该有所耳闻吧?”云晚意叹了一声,道:“被查证是大夫人命人散播。” 苏老夫人顿时惊呆了:“什,什么,苏锦,她,她怎么可能散播你的流言,是不是弄错了?” “绝对不会弄错。”云晚意摇摇头,苦笑道:“镇北王亲自拿人证和物证去淮安侯府,大夫人的心腹绿萝也招供了。” “事发后大夫人当着一屋子十来个人的面亲口承认,恍若疯魔,还说了一番大逆不道的话。” 苏老夫人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好在云晚意扶着,才不至于失态。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稳住心神后着急道:“苏锦,苏锦她性子冲动,我早就说过要稳重自持,怎么如此糊涂?” “那镇北王和老太君说要怎么处置,她人现在在哪儿?” “事关重大,本要送官下狱。”云晚意叹了一声:“可到底是一家人,又关系好几家的脸面。” “所以我提议暂时把人扣在淮安侯府禁闭,对外便说忽发恶疾,需要养病。” “没送官,那还好。”苏老夫人咬着牙,既是心疼,又怒其不争:“我早说过她那性子不收敛,迟早要吃大亏,这下终于应了。” “也是该叫她好好反思,以免将来酿出更大祸端。” “消息今儿就要散出去。”云晚意搀扶着苏老夫人继续往回走:“免得您听到后着急,我把这内情告诉您。” “您亲自探病就不必了,着人装装样子就是,林州云家的人对此很大意见,您去,保不齐要被下脸子。” “好,听你的。”苏老夫人到底没忍住,哽咽道:“我会派人跟她好好说的。” 从苏家离开后,云晚意直接去了德善堂。 她本是去交代章掌柜关于胭脂水粉的事,谁知道在德善堂,竟然遇到了常牧云。 常牧云一身月牙白,一如以往的人模狗样。 也就云晚意清楚,他这张皮下,是什么恶心东西。 章掌柜在常牧云身边,不知道解释着什么。 常牧云一幅温润的样子,眼底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不耐,抬眼间恰好看到云晚意前来,挑眉道:“人不是来了?” “大小姐,您可算来了。”章掌柜看到她后显然松了一口气,迎上前小声道:“三皇子来的很早,非要等到您不可。” “小人再三说您不可能每日都来,三皇子就非不信……” “知道了,你先去忙。”云晚意做了个手势,道:“我来招呼他。” “大小姐,看来咱们还算心有灵犀。”常牧云站起来,抻了抻衣裳,道:“掌柜说你今日不来,我这心里就感觉你得来。” “三皇子似乎忘了镇北王的警告。”云晚意面色发冷。 “没忘,这不是和未来皇婶开个玩笑?”常牧云面色如常:“昨儿闹出大风波,似乎没对大小姐造成影响。” “无根之谈,不需在意。”云晚意扫了他一眼:“三皇子来有什么目的尽管直说,别在这说些有的没的。” “德善堂做的是药材生意,我自然是和你做生意来的。”常景棣给追风使了个眼色。 追风立刻上前,拿出一个锦盒道:“大小姐请看。” 锦盒中,是一株上好的野参,不管从大小,形状,还是保管情况来看,都属于上品。 “卖?”云晚意看眼,似笑非笑间有意奚落:“三皇子虽困顿潦倒,不似镇北王家业大,倒也没混到需要典当东西吧?” “不至于。”常牧云似乎没听懂她的话,道:“这种品质的人参,我能常年給你供货,此外还有各种上等药材,价格远远低于旁人,如何?” “不需要。”云晚意微微一笑:“便宜没好货,三皇子还是另寻她处吧。” “那按照市价呢?”常牧云不死心,又问道。 “和市价一样,我何必不找原来的卖家?”云晚意顿了顿,直截了当道:“说白了,我不想做三皇子这笔生意。” “三皇子还是请回吧,找别的医馆也行。” “你,怎么有好处都不知道要?”追风有些着急,说话也没经过大脑,问道。 “追风,休要无理。”常牧云呵斥了一句后,转而朝云晚意笑道:“这些你看不上没关系,那这个呢?” 常牧云又给追风使了个眼色。 追风气鼓鼓的从身上掏出一个口袋,敞开递给云晚意。 云晚意已经很不耐烦了。 她维持着最后一丝耐心,朝口袋中看了眼。 这一眼,直接让她呆住了——竟然是不死藤! 第261章 前世不止是梦 也不怪云晚意看到不死藤的瞬间,没有收好表情。 不死藤能解百毒,还能使腐肉生肌,愈合后完全没有任何疤痕,乃是绝对的珍宝。 前世常牧云被人刺杀,伤在左脸,刀剑带毒,任何解药都没办法,命悬一线,只有不死藤能解。 云晚意为给他寻不死藤耗费不少人力和财力,亲自出马,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的那一株乃是翻遍北荣上下,仅存的一棵独苗。 常牧云得知寻找的艰辛,大为感动,当下信誓旦旦保证当上皇帝,必要让云晚意成为万人之上尊贵的皇后。 那些不堪的往事不提,关键是按照前世的时间,找到那不死藤是在明年的八月份,距离现在差大半年! 而以常牧云能接触到的大夫和御医,不可能知道不死藤! 常牧云难道真抓了算卜子?! 除了刚看到不死藤的那瞬没管理好表情,云晚意已经在思索的短短时间,调整好状态。 她收回视线,凤眸微抬,落在常牧云脸上,毫无波澜:“这又是什么,三皇子总不至于拿个破藤子,就来糊弄我吧?” 常牧云起身从追风手中接过袋子,捏出不死藤,漫步走到云晚意跟前。 此时,他面上的笑意已经变成了胜券在握:“大小姐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在看到它的那瞬间,表情似乎很诧异呢,装傻有意思吗?” 云晚意眉心微蹙,拉开和常牧云之间的距离,看着他手中的不死藤,淡然道:“起初我还以为三皇子拿出来的是黄金藤。” “黄金藤能止血止疼,是治疗外伤的好药,关键是十分难得,只有在深山无人之处,才能着找到几个。” “看清楚后发现压根不是黄金藤,谁知道三皇子是不是以为我不识货,随便用个相似的藤草打量着蒙我?” 常牧云面上笑意依旧和煦,视线却如吐着信子的毒蛇,黏在她脸上。 似乎要把她脸上的伪装看穿! 半晌,常牧云才意味不明道:“大小姐医术了得,连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徐国公都能治好,何况认药材?” “越装作不知,越证明你心里刻意回避,不敢正视!” “我有什么好回避的?”云晚意的视线丝毫没有逃避,直直和常牧云对上,冷笑道:“天下药材数之不尽。” “我懂医术,难道就要认识全部,三皇子未免太高看我了,就算再好的大夫,也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 常牧云见她还是不认,忽然就笑了:“刚才你说起黄金藤,我手中这个比黄金藤还要金贵,名叫不死藤,能解百毒。” “比你手中任何解毒的药材都好,这下,你认出来了吗?” “不认识。”云晚意一口咬定,否认道:“第一次听说不死藤,看来三皇子涉猎还是挺广的,竟连药材都认得。” “既然如此珍贵,三皇子留着自己用吧,我要开始诊脉了,还请三皇子离开!” 逐客令已下,常牧云再留着也是无用。 他也不恼,目光带着贪婪,在云晚意越发好看的脸上流转:“既然你要忙,我先走就是,不过,我们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云晚意没搭理他,吩咐跟在身边的立秋:“出去招呼,我今日亲自坐诊!” 德善堂易晚姑娘医术了得,那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易晚姑娘是淮安侯府大小姐的事揭开后,所有人都在惋惜,猜测以淮安侯府大小姐的身份,云晚意定然不会坐诊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云晚意的身份开诊,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自然,所有人都想抢到这机会。 话才放出去,周围就已经挤满了人。 常牧云连剩下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到了外边。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着各自的症状,云晚意被众人围着叽叽喳喳,没有丝毫不耐,带着笑意吩咐大家按照轻重缓急排队。. 常牧云在人群外,目光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爷,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先离开吧。”追风和追云二人护在他身前,道。 “走,她会有求我的时候。”常牧云捏紧手中的不死藤,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追风意识到什么,小声劝道:“爷,那就是个梦而已,会不会弄错了,大小姐是当真不知道呢?” “是啊,爷,哪有梦境梦到前世的?”追云也低低附和:“或许是您对大小姐执念太深,所以夜有所梦。” “起先,我也这么以为。”常牧云收起不死藤,缓步往外走:“可,一次是巧合,两次也能算碰巧,三四四次呢?” “所有梦境竟能连接起来,成为整段完整的故事,证明那不仅仅是梦,是上天给我的提示,提醒我她是我的!” 追风和追云瞧他如此执着,对视一眼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们二人看来,就是主子的执念所致。 可他们不知道,常牧云自打第一次梦见云晚意后,几乎夜夜都能梦到和她相关的事情。 她被人欺辱的狼狈,他对她的示好,她一点点对他交心,她费劲千辛万苦帮他谋划,登上他梦寐以求的位置,她的一颦一笑…… 那么真实又热烈,梦中云晚意看他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爱意,毫无保留,和现在的冷漠疏离的她万全相悖,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常牧云相信,那绝对不是梦,是上天不想看到他错过,给他提示,给他弥补的机会! 云晚意,只能是他的! 包括这一次,他用不死藤试探。 也是因为梦里的提示,他身受重伤,云晚意费劲给他寻到不死藤,他承诺她给她皇后的尊位,她眼底的激动爱意那么明显。 醒来后,他立刻派人问遍大夫和御医,竟然没有一个人知晓不死藤是什么! 常牧云觉得不对劲又不死心,按照梦里的记忆,让人去云晚意寻到不死藤的位置找,果然找到了! 也正是这不死藤,让常牧云笃定自己所有的猜测,带人来德善堂蹲守云晚意,试探她。 刚才云晚意看到不死藤的那瞬间,下意识的反应装不出来。 她一定认出了不死藤。 之所以装不认识,肯定因为,她也和他一样,梦到了前世! 只可能是这样! 常牧云双眼猩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想到了梦境里的结局。 坐上马车良久,常牧云从思绪中回神,问道:“都说云晚意被淮安侯府从乡下接回,性格大变,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去仔细查!”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脾气性格,在小时候就固定了,除非经历重大事件,否则不可能陡然间换了个人。 …… 在德善堂坐诊的云晚意,也觉得心神不宁。 常牧云怎么可能拿的出不死藤,还用不死藤来试探她?! 难道,他也在什么时候重生了吗? 不太可能啊,前世落幕时,她利用兵符让常牧云亲眼看着云柔柔母子,被千刀万剐而死,他被戏弄一番,也中毒而亡。 以常牧云的性子,重生后应该对她恨之入骨,进行非人的报复,怎么还如此温吞拿着不死藤来试探? 云晚意想不通这一点,却也知道,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常牧云既然疑心,她必须加快复仇的进度! 云柔柔这边已经不成气候,按照她的计划,一点点失去所有珍视的东西,就差最后一下。 该是时候对付常牧云了! 德善堂的病人太多,到晚膳时间还是排了老长的队伍。 “小姐,这么下去看到明儿早晨也没法结束。”立秋见她实在辛苦,俯身上前劝道:“不如今儿到此为止。” “反正洪钟大夫用不了多久就会来德善堂,您不坐诊还有他顶着。” “泰和医馆那边的事没解决,洪钟不会这么快来。”云晚意顿了顿,抬眼看着排在外边的人群,无奈道。 “泰和医馆惹上官司,关门不营业,小医馆的大夫他们信不过,熬着也不是个事,我再看一会吧。” 话音刚落,外边的人群忽然传来骚动。 立秋疑惑的起身,道:“奴婢去瞧瞧。” 立秋出去,云晚意继续给人看诊。 没一会,立秋快步进来,也顾不得病人还在,低声汇报道:“小姐,外头出事了,听说三皇子府被镇北王派人给砸了。” “事情闹得极大,砸了院子还不算,镇北王府去的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混乱中点燃了三皇子府……” “什么?”云晚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上回常景棣就曾警告常牧云,不准私下找云晚意,更不准言语无状。 这一次常牧云来德善堂的事,肯定又被常景棣知道了。 常景棣这小暴脾气,如何忍得住?! 云晚意吸了口气,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火刚烧起来,还不知道。”立秋小声道:“只怕王爷要麻烦了。” “收摊,去镇北王府。”云晚意没有丝毫犹豫,道:“不管如何,我和他一起!” 第262章 对你,不是一时冲动 等在德善堂门外的病人,比云晚意还先一步知道三皇子府起火的事。 他们清楚云晚意和镇北王的关系,自然不会为难她。 云晚意离开前,特意吩咐德善堂其他几位大夫守在这,给大家看完为止。 安排好德善堂后,云晚意让立秋驾马车,快马加鞭去镇北王府。 天色已黑,路上却随处可见行人。 尤其是发生这么大事,越靠近镇北王府,人越多,完全没法往前。 还能听到不少人在议论此事,无一例外,对此都感觉匪夷所思: “镇北王从来不和任何皇子有所来往,他好端端怎么可能叫人砸三皇子府?” “谁知道呢,还不知道是不是镇北王府的人干的呢。” “就是镇北王府人,为首那个是跟在镇北王身边伺候的心腹。” “可镇北王从受伤后极少外出,前阵子传言他都不行了,为什么会和三皇子交恶?” “再说三皇子温润儒雅,也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皇叔和皇侄间到底有什么天大仇恨,不顾颜面闹到火烧院子的地步?!” “……” “小姐。”双喜听到这些话,也觉得很奇怪:“王爷不像是会冲动的人,这次三皇子到底做了什么,惹的王爷怒成这样?” 云晚意思绪回到当时德善堂闹事那日。 常牧云以她师父算卜子为诱饵试探,常景棣闻讯赶来,曾当面警告常牧云,再敢私下找她,要抄了他的院子。 后来常景棣气不过,果真要惊蛰带人去三皇子府,是云晚意劝告才止住常景棣的打算。 只怕这回,常景棣知道常牧云在德善堂等云晚意了,没人敢劝,有了现在的局面! 云晚意叹了一声:“只怕是因为我。” “因为小姐您啊。”双喜恍然大悟,见怪不怪:“那就说得通了,王爷对您跟金宝贝似的。” “小姐。”这时,驾着马车的立秋从马车帘子处探头:“人太多了,马车根本无法前行。” “若是等人散去,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要继续等吗?” 云晚意微微垂眸:“你能带我出去吗?” “可以。”立秋点点头,随即问道:“马车怎么办?” “双喜先驾车回去。”云晚意说着,叮嘱双喜道:“若是不会,就地停在路边,我去镇北王府后,让人来送你。” “小姐快去吧,奴婢量力而行。”双喜从不拖云晚意的后腿,哪怕从未驾过马车,还是一口应下。奇快妏敩 立秋带着云晚意下车,挤到旁边的小巷子后飞身而起,一路朝镇北王府狂奔。 此时镇北王府门口,已经守了不少人。 主仆二人落在镇北王府院子里时,瞧着常景棣竟还有心思,和惊蛰在下棋! 他一脸轻松,仿佛外边抄家放火的事和他无关。 反观坐在他对面的惊蛰,如坐针毡,仿佛那椅子扎腚似的动来动去,眼神更像个小贼。 “王爷?”云晚意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您,怎么还……” 他是怎么做到闹的外边翻天覆地,还能有这般闲散心思,淡然下棋品茗的? “你怎么来了?”常景棣把手中的黑子丢回棋钵中,侧头问道。 棋面对于常景棣而言很漂亮,黑子已经把惊蛰的白子逼入绝境,就差临门一脚,就如钝刀子割肉,偏不给个痛快。 惊蛰被双重折磨,正愁无法脱身,赶紧顺势丢了白子,起身行礼:“大小姐,您可算来了,小人……” “给大小姐准备茶点去。”常景棣打断惊蛰的话,吩咐道。 惊蛰点点头,飞快离开,临走前还顺势拉了立秋一把:“你跟我来,有些事请教你。” 屋内,就剩下常景棣和云晚意。 常景棣推动轮椅腾出位置,顺手把手头的暖炉递给她:“坐吧,外边冷,这么晚怎么还来了?” “王爷别装傻了,外边闹成这样,你难道真不知道?”云晚意接过暖炉,忍着气性儿坐在常景棣对面,低声道。 “三皇子府的事,是王爷派人做的吧?!” “当然。”常景棣说起此事,声音冷了几度:“本王警告过他,但他不长记性,那本王就只能帮他一帮了!” “王爷!”云晚意又急又气,头一次失控的拍了怕桌子:“他再不受皇上喜欢,身份到底是皇子。” “抄皇子的府邸,还给人一把火烧了,事态严重,影响又大,皇上只怕要以这个为借口,对您下手!” “既然做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常景棣顿了顿,眼底的光顿时凌厉起来:“我也不需要任何余地!” 云晚意当然知道,他派人做了就不会后悔。 可现在不是不悔就能解决一切,皇上那边肯定很快能得到消息。 到时候龙颜大怒,倒霉的还是镇北王府! 云晚意压着性子,道:“王爷接下来打算如何?” “兵来将挡。”常景棣拿起茶杯,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把火并非我的手笔,你猜是谁要趁乱打劫?” 云晚意一愣:“火,不是镇北王府的人放的?” “三皇子府都给他砸了,还多此一举放火做什么?”常景棣淡然的眨眨眼,道:“我要的是给他一个教训,不是要和他开战。” 云晚意没答话,脑子飞快转着。 常景棣砸三皇子府算不得积怨已久。 皇子和皇叔间再大的恩怨,也不会摆在明面上动手。 今日常景棣叫人砸常牧云的府邸,是在常牧云来德善堂找云晚意之后,他觉得常牧云不听警告,几次三番试探未来皇嫂。 事发突然,不会有人提前察觉到,所以…… 云晚意稍微一想,恍然道:“是常牧云自己!” “对。”常景棣放下茶杯,冷峻的眉头上扬:“他无非是想把事情闹大,引起皇上注意,给皇上机会惩罚我。”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云晚意听的云里雾里:“还有什么?” “你冰雪聪明,不妨猜猜?”常景棣没有半分着急,还有心卖关子。 云晚意凝神想了想,试探道:“事情的起因?” “对,你果然聪慧。”常景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柔和,透着欣赏:“常牧云几次骚扰未来皇婶,名不正言不顺。” “试想想,一个旧疾缠身,不知道能活多久的残疾王爷,好不容易有了一门冲喜的婚约,婚期都定下了。” “他身为皇侄子却几次三番私下找皇婶,言语轻佻不敬,谁能忍得住?” “先不说皇上会如何处置,在太后和百官以及百姓眼中,他已经失去了辩解的资格!” 说到这,常景棣顿了顿,扬眉道:“他有准备,我亦有,你别担心。” 云晚意一愣,旋即有些不自然的反驳:“我才没有担心,是怕被连累名声罢了。” 这一次,常景棣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只是笑,没有继续追问。 云晚意是被立秋带着飞奔而来,马车没坐,连马都没骑,可见她着急的程度。 要真担心自己被连累,她大可慢些想对策,把自己摘出来,没必要赶着来镇北王府。 哪怕她再抗拒,其实她心里,在一点点为常景棣打开。 甚至连云晚意都没发现。 这个发现,常景棣自然不会拆穿,以免她再度竖起旁人勿近的倒刺。 “王爷既然没事,我先回去。”云晚意心放回肚子里,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快。 常景棣听出她话里的不开心,也看到她不爽的神色,伸手按了按她的头顶:“放心,你在众人口中,不会成为红颜祸水。” “既然我用你做借口,定然会保你清白无虞,你那日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今日砸他三皇子府是一时冲动,但对你,从来都不是冲动而已。” 忽如其来的剖白,让云晚意不知如何面对,脸色腾地一下变成了天边的晚霞。 “我没那个意思。”云晚意别开脸,道:“王爷如何做都行。” “既是如此,稍微等等,留下用膳吧。”常景棣了然道:“在德善堂呆了整日,连晚膳都没吃,整好我也没吃。” 云晚意没有拒绝。 常景棣朝外叫了一声:“大寒。” 大寒赶紧在门外应道:“王爷,请吩咐。” “传膳。”常景棣转动轮椅,道:“炖的甜汤,也一并拿来。” 晚膳准备的很丰盛,一眼望去,全是云晚意喜欢吃的菜,包括常景棣说得甜汤,也是她近期迷上的皂米果子羹。 他们二人岁月静好,外边早就乱了。 传言在短短时间,从不解变作愤恨—— “这三皇子瞧着温柔如玉,不争不抢,没想到是这种腌臜货色。” “谁能想得到呢,镇北王是为了守卫咱们北荣的安定,才受伤变成这样,他竟然还趁火打劫。” “真不要脸,哪怕没成婚,云大小姐那也是他未来的皇婶,我呸,心思太龌龊了。” “要我说,镇北王砸他院子砸的太对了,要换做我,不光砸他院子,还要杀了他!” “镇北王真可怜,唉!” 事情,同样也传到了宫中…… 第263章 豁出去脸 最先知道镇北王打砸三皇子府消息的人,并非皇上,而是太后娘娘。 常景棣命人去三皇子府打砸的同时,一封他的亲笔信也递到了太后手中。 信上说起他忍不住,要给常牧云一个教训,起因写的一清二楚。 每个字眼都是情真意切,句句泣血,包含着无限无奈。 太后娘娘看完信的同时,立刻让心腹拿着令牌出宫打听,到底晚了一步。 心腹是和给皇上报信的人一起回来的。 太后知道此事不对劲,立刻带人去找皇上。 此时的皇上已经气得要疯了,殿内乌央央跪了一地,连心腹大太监也惶恐不安的跪在桌案旁。 皇上暴怒的骂声一句接着一句—— “常景棣这逆贼,越发猖獗,连孤的皇子都敢动。” “常牧云再不得孤的恩宠,那也是孤的血脉,他竟然说砸院子就砸了,还放了一把火。” “这把火,常景棣怎么不直接派人稍在皇宫里?” “他哪里是要对常牧云下手,他是恨孤,想借此打孤的脸,要孤下不来台。” “这逆贼,这逆贼,来人,给孤拟旨,镇北王常景棣桀骜不驯,反骨难消,抄家流放,贬为庶人!” 最后一句话说完,皇上起的脑袋发晕,支起双手撑在桌案上,心口起伏明显。 心腹大太监不敢耽搁,起身就要研墨。 太后就是这时候进屋的,打断道:“且慢!” 大太监手上动作微顿,赶紧行礼。 “别行礼了,把人都带出去。”太后沉着脸,眼角眉梢都带着怒意。 大太监看了眼皇上,皇上疲惫的挥挥手,大太监这才带屋内伺候的婢子太监出去。 等门完全关上,皇上明显带着责备,道:“事情母后都听说了,为何还要阻止,这常景棣越发不像话。” “一个将死的残废,竟敢对孤的皇子下手,他简直要把孤的脸面按在递上摩擦!” “君王喜怒不形于色。”太后淡然的坐在桌前,冷笑道:“瞧你如今这样,竟为了一个常景棣失了理智!” “母后,是他……”皇上气急,按着眉心道:“这等屈辱,孤如何能忍,要是这一口气咽下,保不齐明早就气死了!” 太后不慌不忙,问道:“你只知道他砸了老三的府邸,知道其中原因吗?” “不用哀家同你说,你也该知道常景棣虽跋扈冷傲了些,却不从违背礼数法纪,他受伤后更收敛锋芒,如何能对老三这么做?” 皇上一愣,蹙眉道:“旧疾久久不愈,往前并无活路,导致他越发乖张,谁知道那逆贼是怎么想的?” “他要如此冲动,那也不至于成为你的心腹大患。”太后哼了一声,拿出常景棣亲笔书信,道:“好好看看。” “你那瞧着温柔如玉,不争不抢的老三,到底做什么了?” 皇上接过信件草草看了几眼,眉头越发紧蹙:“这,常牧云,竟然多次对云晚意轻佻无礼?!” “这种损男子尊严的事,常景棣必有证据,才能书信给哀家。”太后慢条斯理,分析道:“这封信既能到哀家手中,你猜百姓是否知道?” 皇上又是一顿。 太后继续道:“老三无理在前,肖想皇婶,实在为礼法不容,只砸了他的院子,算轻的了。” “这件事,哀家劝你还是当家事处理,不要闹大,毕竟常景棣为北荣所伤,落得现在残疾的地步,他背后还有帝氏。” “身为皇上,你要对付有威胁的常景棣无可厚非,可也必要考虑百姓人心的想法,不妨叫人听听如今大街小巷的传言,再做决定。” 皇上捏着信纸,深吸一口气后,道:“多谢母后,孤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后点到为止,本也不对这些事多指手画脚。 起身准备离开时,又回头提醒道:“皇帝只在防着几个王爷,目光也得注意你那几个皇子,皇子都已成年,前太子的事就是例子。” “尤其老三,他对外形象极好,温润尔雅,置身事外,从不参与朝政,但哀家这个深宫太后,都知道老三在朝中的口碑。” “云晚意医术高明,老三对她接近,目的值得深思,莫让一个从不进你眼底的皇子,把你背刺!” 皇上的手再度收紧:“多谢母后提点。” 话已至此,太后带着人再离开。 皇上对常景棣的怒火逐渐平息,转而盯上了常牧云。 这个他从来不屑一顾,不放在心上的皇子,竟然背后有如此动作! 这些人,没一个省心的! 皇上心头怒火更甚! 此时的常牧云,正在进宫的马车上。 他一身烟熏火燎后的狼狈,眼神中却是轻蔑和不屑。 心中也是得意——常景棣打砸他的院子,对外,他的确丢了脸面。 可这一次,也是常景棣给他制造的机会。 皇上素来忌惮常景棣,常景棣胆敢公然打砸烧毁皇子府邸,足以给皇上制造惩罚训诫常景棣的把柄! 经此一事,皇上或许会对他逐渐改观! 常牧云还沉浸在美好的想法中,一路进宫跪在皇上面前一番痛诉,镇北王无视他人,烧砸他的府邸,差点闹出人命。 皇上坐在上首静静听着,越听,眉心蹙的越紧。 一番话下来,皇上并未有常牧云预料的反应,相反,还将他好一通斥责。 不尊皇叔,言语无状,肖想皇婶,违背礼法,目中无人…… 一长串的罪名下来,常牧云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赶了出去! 出了皇宫,常牧云才意识到,此事不对劲。 追风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低声疑惑道:“您给皇上递了这么好的把柄去对付镇北王,怎么会这样?” “让你传出去的流言,如何了?”常牧云死死握住拳头,问道。 “都传出去了,大街小巷都知道镇北王无端打砸您的院子,欺负您平日脾气好。”追风吸了一口气,小声道:“会不会,皇上有什么误会。” “不对。”常牧云也不是傻子,当即道:“派人去打听街头巷尾的传言!” 难道,常景棣也有打算?! 此事的常景棣,和云晚意用完晚膳,亲自送她出门。 镇北王府的马车驶入街头,立刻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甚至有胆大的百姓,高声喊着,支持镇北王讨回公道。 很快,这股声音变成了一致,响彻在街头巷尾…… 云晚意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眼:“王爷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如此?” “我早就知道常牧云并非面上看着的人畜无害。”常景棣笑意温柔,对云晚意解释道:“派人打砸他的院子前,就做足了准备。” “他趁机放火,想接着我的错误得皇上青睐,那我就利用这机会,让皇上对他再厌恶几分!” 云晚意看着窗外激动不已的人群,只觉得常景棣这一步棋下的极好。 从被动变成主动,还能反将一军! 从外边百姓的各种言语中,也能猜到他这做法,绝对成功。 常牧云这回,注定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出宫后,常牧云不需要人打听,也听到了各种议论—— “人不可貌相啊,三皇子瞧着多亲切温润的人,没想到竟是个笑面虎。” “平日瞧着对百姓都极好,毫无架子,背后竟对皇婶不敬,哪怕没成婚,但有赐婚圣旨,那也是铁板钉钉的事。” “难怪皇上不喜欢他,估计早就看透了他虚伪,表里不一的恶心样子了!” “哼,这种人就该去死。” “……” 常牧云坐在马车中,听的拳头紧握,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主子。”追云小心翼翼安慰道:“追风已经去查了,这件事很快就有着落,您先别生气。” “如今这情况,还需要查?”常牧云压着怒意,吐出一口浊气,冷笑道:“还没看局面吗,常景棣反利用我,扭转了口碑。” 说到这,常牧云几乎咬牙切齿:“他还真是豁的出去脸面,为了给我这教训,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他敢利用常景棣派人打砸三皇子府时,趁机放火栽赃,就是笃定常景棣有口难言。 谁家正常人到处宣扬自个儿未婚妻被人言语轻佻的对待?! 何况常景棣没证据,也就几句话而已,不能断定常牧云当真如何了。 尤其以常景棣的性子和身份,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断不会说出来。 所以常牧云才明目张胆。 也就这一点事给估计错了! 常景棣,他还真敢说,说还不算,闹得众人皆知! 不要脸了! 看着他如便秘一样的脸色,追云打了个冷战:“爷,现在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常牧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填满阴狠:“他能拉下脸,我未必不行。” “明日带上礼物,先去淮安侯府给云晚意道歉,再去镇北王府。” 这一次不豁出去面子,接下来还有更难受的时候! 不得不说,常景棣这一招,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之外,还给淮安侯府敲了个警钟。 第264章 明日动手 淮安侯府所有人到的齐整,连云翡如都在。 对于常景棣为云晚意怒砸三皇子府的事,大家觉得匪夷所思的同时,又觉得似乎在情理中。 镇北王为云晚意,连逾越规矩的天价聘礼都送来了,砸个不受宠皇子的府邸算什么? 其中,云恒益更是按耐不住的慌张和庆幸。 他记得常景棣曾几次警告他和淮安侯府,他知道这位爷不好惹,却也抱着一丝侥幸。 毕竟淮安侯府是云晚意的家,他是常景棣的未来老丈人,云恒益不太相信,常景棣真的会做出什么来。 直到现在他才有些后怕,常景棣为了云晚意,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不太好。”这时,老太太的话打断云恒益的思绪:“还没嫁过去,就闹得风波不断,这不是妥妥的红颜祸水吗?” 他们虽然要哄着云晚意,可也要留余地才行,不能让云晚意如此顺利,如此得意。 更关键的是,他们家月如对镇北王一见倾心,宁愿做小也要嫁给他。 可不能让云晚意出尽风头啊! “姑奶奶。”云恒益回过神,应声道:“镇北王对云晚意上心,那也是咱们淮安侯府的荣幸。” “万一不闻不问,那才叫不好呢!” “哼。”老太太的视线掠过脸色不佳的云月如,冷眼道:“你当然觉得好,外边的人呢?” “都说红颜祸水,眼瞧着云晚意那张脸,一日比一日好看,就如妖冶的曼陀罗花一样勾人。” “流言蜚语多可怕,万一把咱们云家的姑娘说成妖精怎么办?要我说,趁婚期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得让云晚意好好学习规矩。” “姑母。”老太君轻声提醒道:“此前,宫中已经派人教习过,且镇北王身边的嬷嬷也亲自教过。” “哼,教几日能看出什么?”老太太不由分说道:“不请教习嬷嬷算了,那就按照我说的,在大婚前不准云晚意频繁去见镇北王。” “真要见面,就来咱们云家,面的叫外头的人以为云家的女儿,上赶着去镇北王府勾引人。” 老太太也有私心。 眼瞧着镇北王对云晚意好的过分,也只有这个要求才能让镇北王来云家,多制造机会给云月如。 云恒益不知道她的打算,蹙着眉道:“云晚意那丫头不听我们的,只怕限制不到她。” “我来说。”老太太砰的一声,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话音刚落,就听小厮汇报,说镇北王亲自送大小姐回来了。 “去把人叫来。”老太太见是个好机会,赶紧吩咐道:“把王爷也请进来!” 云晚意下了马车准备和常景棣告别,就见小厮匆匆忙忙过来,道:“大小姐,老太太有些事想说。” 云晚意大概猜到和今日之事有关,摆摆手道:“你进去说,我等会就来。” 小厮站在原地没动,声音越发放低,颤声道:“老太太还说,请镇北王一起。” “要王爷进去做什么?”云晚意微微蹙眉,问道。 小厮曾受过双喜的恩惠,也没瞒着,四下看了眼,低声道:“老太太似乎不想您和王爷见面。”奇快妏敩 声音虽小,但常景棣是习武之人,听力本就灵敏。 不等云晚意回答,马车帘子掀开,常景棣冷哼一声:“什么?” 第265章 什么样也不照照镜子 镇北王打砸三皇子府的风波,并未持续多久。 如一阵风,次日就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皇上呵斥了三皇子一番,传口谕说他不敬长辈,罚俸半年。 本来常景棣叫人打砸后,最多就损失些家具摆件之类,是能保住三皇子府的,偏偏常牧云要趁东风搞事情。 如今一把火烧成废墟一片,断壁残垣,乱七八糟,连地基都没法用,只能另寻他处。 看皇上那意思,也没打算管常牧云到底在哪儿安置,本来皇上对他这个儿子也不上心。 常牧云是成年皇子,不能再居住宫中,只能临时住在客栈里。 进了客栈,常牧云就发了好大的火,如云柔柔一样,动手砸了好多杯盏茶碗泄愤。 追风和追云都不敢相劝——他们昨晚查清,流言不知道为何,从镇北王常景棣以身份压人,欺负他这个皇子,变成了他这皇侄调戏未来皇婶。 孟浪的罪名扣下来,常牧云有口难言。 甚至还有德善堂章掌柜,酒楼的伙计,以及几个其他人作证,证明曾听到常牧云言语不敬,语气轻佻。 百姓对于这种事,从来不看证据,捕风捉影。 常牧云这些年隐忍蛰伏,伏低做小处处小意,才换来低调谦逊,谦和如玉的名声。 苦心经营许久,竟在短短半日之间,毁于一旦! 常牧云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常景棣,一个旧疾缠身的残废,凭什么和他抗衡?! 越是在极度气愤中,常牧云越发笃定关于云晚意的梦境是真实的。 这一晚,他并没有睡踏实。 翻来覆去,梦中都是云晚意的脸,甚至梦见云晚意就是拯救他的福星。 只有得到她,才有绝对的好运气,才能登上他梦寐以求的宝座! 早间常牧云清醒后,对云晚意的执念并未消散,反而越浓。 追风进来伺候,瞧见他阴沉的脸色,说起重新找府邸的事。 常牧云坐在榻前,神色幽幽:“我记得淮安侯府后面,似乎有一处大宅空着?” “啊?”追风一愣,随即为难道:“那位置是固伦公主名下的,咱们只怕弄不到手。” “固伦。”常牧云眼睛微眯,想起一件趣事:“听说固伦身边多了个心腹婢子,竟和死去的舒美人十分相似。” “恰好固伦有一断时间和云晚意走的很近,你猜这里面,有没有关联?” 追风又是一愣:“这,舒美人死后,几个太医都曾诊断,无力回天,不可能在公主府死而复生吧?” “查算卜子的时候,我曾多次了解玄医一脉的本事。”常牧云似笑非笑:“若是玄医出手,使人假死,算不得奇怪。” “否则,以固伦的脾性,怎么会和云晚意关系颇好?” 追风蹙着眉,询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去找我那好妹妹。”常牧云微微一笑,胜券在握道:“固伦在父皇身边多年,上个月却主动提出要去封地。” “本来我就觉得这件事奇怪,现在串上了!” 追风垂着眼眸,相劝,却又不敢——他总觉得自家主子的执念越深,好似脑子也跟着出了些问题。 一个梦罢了,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日日夜夜都执着于云晚意,能不梦见她吗? 梦中那些事,只怕也是因为三皇子想的太多,错把梦境和臆想混淆了! 当然,追风不敢说出来,也只能心中腹诽。 他们从客栈出发去公主府,常景棣也从镇北王府动身去淮安侯府。 两人的马车在必经之路相遇,又恰好在必有一人相让才能错开的拐角处。 追风勒住马车,低声朝里汇报:“爷,是镇北王府的马车,要让吗?” “一个瘸子,这么大早晨的不在家,非要给我添堵。”常牧云冷笑着道:“暂时不动。” 哪怕最后要让步的还是他,他也要先给常景棣找点不痛快! 瞧见对方马车毫无动作,大寒也给常景棣说了是常牧云的马车:“三皇子似乎不打算让路。” “往前。”常景棣声音毫无波澜:“本王就不信,昨晚议论漫天,他今日还敢堵着本王!” “若还不让,就直接撞!” 有了主子的话,大寒也就放心了,驾着马车直接往前。 追风没料到对方来这么一手,眼瞧着两匹马头都要碰上了,下意识赶紧避让。 马车内的常牧云察觉到他的动作,厉声呵道:“你做什么?” “爷。”追风哭丧着脸:“他们的马车要和咱们的撞上了,昨儿才传出对您不利的流言,若现在撞上,只会对您越发不利啊!” 常牧云如何不知追风说的这些? 他既是无奈,又是愤恨,狠狠锤了下马车壁,心中默默念叨:“这笔账,我会加在以往的孽债中!” 因为追风的避让,给常景棣的马车让出一条道来。 两辆马车错开时,常景棣示意大寒停下。 他没动帘子,只在马车中沉声道:“常牧云,昨晚的事希望你能记住教训,本王不想再有下次。” “还有,云晚意不是你能肖想的人,你自个儿什么样从来不照镜子吗,三皇子府烧毁后,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常牧云坐在马车中,拳头死死紧握,哪怕很想直接怼回去,也不得不屈于现实。 他闷声吸气,调整好情绪后,挑开马车帘子,急切解释道:“皇叔,昨晚的事有误会。” “没有任何误会,三皇子府是本王命人砸的,你自个儿嫌不够,纵火加码。”常景棣漫不经心拆穿道。 “显然你本事不够,无法陷害本王,徒惹一身骚!” “皇叔!”常牧云咬着牙,还想解释几句。 常景棣冷声打断:“本王可没你这种大逆不道的侄子,大寒,走!” 任何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常牧云,马车扬长而去。 常牧云使劲甩下帘子,气的双眼通红:“常景棣,常景棣,迟早有一日,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蹴鞠!” 话到最后,几乎变成怒吼,从马车中传出。 吓得追风赶紧提醒:“爷,这是在外头,您就算恨毒了镇北王,也不能宣之于口啊!” …… 淮安侯府似乎早有准备,一大早到的十分整齐,除了云晚意,乌央央的堆在饭厅聚着。 名义上是吃饭,实则都在等常景棣来。 他既答应云晚意,不可能食言。 只有云晚意,今早多睡了一会,才打着哈欠起身:“什么时辰了?” “要用早膳了。”小满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梳洗,笑道:“您鲜少睡这么久,奴婢便没打扰。” “那头奴婢也派人去说了,早膳咱们则个儿在小厨房做您喜欢吃的甜汤和点心。” “也好。”云晚意穿好衣裳,伸了个懒腰,又问:“外头什么动静?” 小满知道她问的什么,放好热水后道:“三皇子被圣上狠狠斥责一顿,无家可归,流言都偏向您和爷呢。” “您就放心吧,现在也只有屋里那老太太为难了,旁人瞧见王爷对您这份宠爱,谁敢没眼?” 云晚意坐在铜镜前笑了笑,抚着发髻道:“别人的偏爱始终是镜花水月,只有自己强大,才能真正立稳脚跟。” “奴婢可不这么以为。”小满挑了一些粉色的珠花给她簪上,赞道:“您和王爷即将成为夫妻,都说夫妻一体。” “是啊。”正在收拾床铺的双喜跟着道:“王爷对您好,您如何不能借着王爷的东风而上?” 云晚意瞧着铜镜里,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自己,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很多事小满她们未曾经历,说了也不懂。 常景棣抵达淮安侯府后,原是准备直接去萃兰苑的。 可在正厅就被老太太一行人挡住了去路。 老太太今日礼数十分周全,行礼客套一样不落。 等众人都行礼后,老太太满是笑意:“王爷是来找晚意的吧,她还没起呢,我派人去萃兰苑请她,您稍坐片刻。” 常景棣不动声色瞧着这一大家子:“不用麻烦,本王直接去找她。” “那可不行。”老太太依旧笑着,语气也十分委婉平静:“昨晚闹出那么大的事,差点牵连淮安侯府的名声。” “您贵为王爷,虽和云晚意有婚约在身,却也需遵守规矩,哪有男子直接去女子闺阁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您不在意,我们淮安侯府还有这么多未出嫁的姑娘,可不愿背上不好的名声。” 常景棣微微眯起眼,扫过众人后,难得的安静下来:“好,本王就在此等候。” 老太太也确实如她所言,很快就派人去请云晚意。 云晚意梳洗后吃完早膳,就见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吉嬷嬷在门口探头探脑。 “吉嬷嬷这是做什么?”小满从门外进来,不悦道:“有事吗?” 吉嬷嬷环顾谷内一圈后,笑道:“是这样,老太太让奴婢请大小姐过去,镇北王来了。” “知道了,就去。”小满挡在门前,道:“劳烦嬷嬷先去回话。” 吉嬷嬷离开后,小满把热茶放在云晚意跟前,不喜道:“老太太身边那吉嬷嬷,就跟个贼似的,贼眉鼠眼,瞧着都不痛快。” “她看,让她看就是。”云晚意勾了勾嘴角:“人是老太太从庵堂带回来的,你们少说几句。” “老太太不能对我下手,对付你们几个还是可以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压根不知道有朝一日,一语成真! 第266章 养父母现身 云晚意带着寒露和小满去前院,同时吩咐立秋出去为她办事。 等她抵达,前院的气氛竟十分诡异。 常景棣坐在主位,他周围没人靠近,连自诩德高望重辈分最大的老太太,都在他手边三个空位以外。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前院椅子有限,常景棣左右各往下空出三个位置后,就剩下六个椅子。 分别坐了老太太,老太君,林州太夫人,云恒益和云鼎天,王氏。 钱氏以及云月如姐妹三人,秦霜和云簌簌,都站在后面。 所有人皆是不语,安静的有些可怕。 瞧着云晚意过来,云月如先一步上前,亲厚的挽住她的手,打破沉默:“晚意,你可算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老太太对常景棣一心不满,此事也顺势怪在云晚意头上:“可不是,你好大的脸,都等你一个,还非要睡个懒觉,像什么话?” 云晚意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亲热,没搭理老太太的话,朝常景棣行礼。 “免了。”常景棣轻咳一声,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明显亮了亮:“这几日你为本王奔波,实在辛苦,多睡一会也没什么,别听闲话。” “多谢王爷体惜。”云晚意顺势应下,故作疑惑道:“王爷既然来了,为何不去萃兰苑,我都准备好治您旧疾的药材了。” “自然是淮安侯府规矩森严。”常景棣说起此事似笑非笑:“本王来者是客,得按照淮安侯府的来。” “在此也无妨。”云晚意环顾一周,道:“既要诊脉,劳烦大家避开吧。” “这,给王爷诊脉,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老太太压着声音,道:“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是为了给王爷诊脉?” “老太太这话可不对。”云晚意回过头,不卑不亢道:“淮安侯府有淮安侯府的规矩,王爷和我都遵守了。” “我行医自然也有我的规矩,你们不能遵守吗?” 不等老太太回答,云晚意又道:“再说,王爷身份金贵,他的病情本就不一般,你们非要听个仔细,难不成有别的目的?!” “胡说!”老太太想反驳,却在自己口口声声的规矩下,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我们怎么可能有别的目的?” “既是这样。”林州太夫人站出来打圆场,道:“我们回避就是,你们诊脉。” 前厅烧足了炭,屋内暖和,出去便是寒风,吹的大家不约而同的拢紧衣裳。 这么多人实在没地方去,老太君只能让大家各自回院子。 老太太却不肯:“王爷来者是客,我们做主家的哪有先离开的道理,你们要回院子我们管不着。” 说着,又吩咐吉嬷嬷:“把偏屋燃上炭火,我们在那边等。” 无奈,老太君和云恒益也只能陪着一起等。 屋内,众人离开后,只剩下云晚意和常景棣以及彼此的心腹。 大寒邀功似的凑上前,道:“大小姐,淮安侯府里这老太太可真厉害,倚老卖老,若非咱们王爷身份不同,还真按不住她了。” 双喜好奇,一时间也没顾上场合,问道:“老太太怎么了?” 第267章 那就好好看这恩德 这家人在那年饥荒时,撇下云晚意走的无影无踪,了无音讯,生怕被她拖累。 天灾之下,大人尚且难以活命,何况云晚意一个小孩子,还生着病。 若非遇到师父,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那年了! 不知道这家人是哪里来的脸面,竟然还找到她这儿来,还当她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姑娘? 云晚意眼底涌动着恨意,并未动弹,也没回应。 见云晚意站在门口没任何情绪,韩文秀忽然嗷一嗓子,呼天抢地高喊道:“晚意啊,娘可算是找到你了。”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你,想着你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会不会生病,呜呜呜,你是不是将为娘给忘了?” 韩文秀戏做的十足,满脸都是泪痕,花白的头发配上她沧桑的表情,的确挑不着错儿。 任在场的所有人看过,都会觉得她是个失去爱女,又重新寻到的可怜慈母。 连老太太,都因为和太夫人母女被迫分离不能相认的事,对韩文秀生出几分同情,眼眶红着。 可,云晚意依旧冷着脸毫无表情,目光里更没有半分温度。 对于她这个毫无亲缘的养女,韩文秀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个东西。 两岁多开始,云晚意就要照顾弟弟云大志,给云大志浆洗衣裳。 她那么小,连浸了水的衣裳都拿不起,却要在大冬日的冷水中不停的给他洗尿布和衣裳。 常年累及的冻伤让她的手在春秋稍冷些,就开裂流脓惨不忍睹,还是遇到师父之后,才被师父的妙手治好。 再大一点,云大志的饭菜都是她去做。 比她还高的灶台,必须搭着凳子才能够到,锅铲都要赶上她手臂长了,不知道被烫伤灼伤多少次…… 被家人宠着的云大志一身陋习,脾气古怪,就是不折不扣的小霸王,和家人一样看不起云晚意,把她当出气筒。 磕着碰着,做错了事,账都会算在云晚意身上,稍有不慎,迎接云晚意的便是一顿毒打。 吃不饱穿不暖,在拳脚中能顺利长大,已经很艰难了。 云晚意从未在这家人身上,感受到一点点亲情和关爱,他们对她,连对养的狗都不如。 这也是前世云晚意回到淮安侯府后,为何处处小心谨慎,生怕惹大家不开心,讨好所有人的原因。 一方面,她渴望亲人的关爱,渴望那些有血脉联系的人,能对她好一点,另一方面,她害怕和小时候一样。 可惜,活了两世,云晚意都没体会到任何亲情关爱。 现在的她,也不需要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了。 反而是常景棣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关心,是熙然郡主和余清鸿,让她觉得自己没那么糟糕。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云晚意身上,只觉得云晚意的反应太过冷血。 韩文秀哀嚎了一阵,没得到任何回应,侧身给了云年富一个眼神。 云年富立刻会意,也开始扯着嗓子干嚎:“晚意啊,可算找到你啦,你是不知道爹娘找你找得多辛苦。” “看到你没事,还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吃香喝辣,我们就放心了,我们穷点苦点没关系,你好就好。” 云年富这一哭,身后那贼眉鼠眼的男子也加入其中:“姐姐,我是大志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小时候玩的可好了。” “都怪我,当初若不是我贪玩走丢,爹娘要寻我,也不会和姐姐你走散,好在老天开眼,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 瞧着这几人的嘴脸,云晚意没想别的,脑中竟是云柔柔那无时无刻不在做戏的身影——她可算明白云柔柔的厚脸皮从哪儿来的。 真应了那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瞧瞧这做戏的一家子,和云柔柔那胡搅蛮缠的厚脸皮样儿,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晚意。”老太君并不知道这家子从前对云晚意做了什么,见她依旧没反应,清了清嗓子,低声劝道。 “他们好歹养育你一场,与你有恩,你……是不是不该这般冷漠?” “养育?”云晚意忽然就笑了:“祖母莫不是忘了,若非他们调换,在淮安侯府长大的是我。” “相反,他们的女儿在淮安侯府享受本属于我的荣华富贵,两恩相抵,只怕他们还倒欠我的!” “这。”老太君一顿,哂笑道:“你出来之前,这家人已经解释过当初的事,也不是有意抱错,是不小心的。” “一句不小心,能抹杀我受的苦?”云晚意微微抬眸,视线掠过韩文秀一家人的脸,和老太君对上,轻笑道。 “他们说是不小心,老太君就相信了,您一把年纪,不会这么天真吧?” 老太君这几日本就被林州云家的人压了一头,心里不快。 云晚意的态度又让老太君觉得威严有损,下不来台。 老太君脸色一寒,说话的语气自然也冷了几分:“刚生下来的小孩子都长一个样,分不清也正常,他们家贫,和淮安侯府不是一个档次,你受苦也没办法。” “他们好歹不缺你吃喝,你才能安然站在这,总不能因为误会,就不知感恩!” “是啊。”林州云家的老太太也不赞同,觉得云晚意太冷血了:“瞧他们情真意切,跋涉千里来见你,你怎么能这样?” “百善孝为先。”云鼎天和老太太因为同一件事共情,叹道:“你好歹叫了他们多年爹娘,可不能忘本。” “我们云家是大家族。”林州云家太夫人深吸一口气,道:“晚意,你作为上城一脉的嫡长女,不能失了风度。” 云晚意只觉得好笑。 这些人从未经历她的苦,嘴巴一张一合,却要她以德报怨? 都哪里来的脸? 云晚意心里那口气,忽然就平静了。 她微微一笑,视线掠过说话的几人:“既然大家要说,那我便一并说出来,也好商议到底如何来报这个恩德!” “大冬日要我穿着单衣赤着脚,用冷水给云大志洗衣服,三岁开始做饭,不知道被烫伤几回,衣不蔽体,挨饿是常事,挨打比吃的饭还要多。” “遇到大荒直接把我丢了,如果不是遇到好心人,早不知道死了几百遍,这恩,你们给说说,要怎么报?” 云晚意说完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倒是那韩文秀,跪着边往云晚意身边爬,边道:“晚意,当年我们也没办法啊,村子里谁家丫头不是做这些。” “照顾弟弟本来就是你该做的,那隔壁二丫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能因此就恨我们啊。” “是啊,丫头。”云年富带着哭腔附和:“你小时候差点死了,是我们找大夫把你救活的。” “我们穷人家,老大就是要照顾小的,你出去问问都是如此,就村尾那户人家,他们直接卖了女儿给儿子娶亲,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不能因此就憎恶我们,好歹相处多年,养条狗都知道感恩!” 听到这话,云晚意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被她忽如其来的笑惊得愣住,不知道她忽然发的哪门子疯。 老太君更沉呵道:“你笑什么,疯魔了吗?” “我是疯魔了。”云晚意笑出眼泪,指着云年富道:“他说起狗,让我想起六岁那年,村里杀了猪分肉。” “好不容易分到了一些,他们一家人吃的喷香,我饿着肚子,实在馋的没办法,捡地上他们吃过的骨头,谁知道被云年富一脚踢开。” 云晚意歪着脑袋,似乎在回想当日的情形:“你怎么说来着,你说狗吃了骨头能看家,我是个无用的废人,不配和狗争食。” “寒冬腊月,我被关在门外差点冻死,还是隔壁二丫偷偷给我塞了块硬疙瘩,就这,的确那狗比我更要感谢你们!” 这些事似乎相隔很远,仿佛是前世发生过的。 又似乎就在昨日,她连云年富,韩文秀和云大志奚落鄙夷不屑的表情,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重生一回,她以为自己能把一切忘掉。 没见到云年富一家人时,她的确没再记起,可现在记忆随着他们几人的到来苏醒。 云晚意从来不是善心菩萨,不可能原谅这几人! 常景棣听到她这么说,心都在滴血。 他难以想象,她曾经遭受过什么苦难,又是如何支撑到现在的。 他只知道,这群人不可原谅! 面对云晚意的控诉,云年富抖了抖肥硕的身子,磕巴道:“你,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怎么,怎么可能那么对你?” “是啊,晚意,你爹对你可好了,上山砍柴都记得給你带野果子。”韩文秀赶紧帮腔:“小孩子没记性,你定是记岔了!” “说起那野果子。”云晚意止住笑意,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是采果子了,那是带给云大志的,云大志觉得酸,才丢给我。” 也仅有那一次,后来云大志不吃的东西,宁可丢了,都没再落到她手中! “你,你这孩子。”韩文秀无话可说,嗫嚅着道:“怎么尽说些没有的事呢?” 云年富也朝云家众人道:“她记错了,要真是如此,我们怎么敢寻来,那时候她太小了,记不得……” 常景棣就在云晚意背后,几番狡辩听得他磨刀霍霍。 若非身份不同,他简直想砍死这一家人! 第268章 留在淮安侯府 云年富几人坚持云晚意年岁小,记错事了,他们从未苛待她。 云晚意心知和这种赖皮没法说理,冷着脸,没再和胡搅蛮缠的几人辩驳。 云家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 这家人找上门时做足了架势,外头的人都知道这家人是来寻亲的,顾着脸面,总不好直接把人轰出去。 云年富和韩文秀见状觉得她无话可说,越发起劲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喊冤,诉说着自己对云晚意有多好。 常景棣示意大寒推他上前,冷声打断道:“说了这么多,请问她的生辰是几时?” 叭叭个不停的韩秀文和云年富顿时停住,两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来。 云年富不知道常景棣的身份,瞧他坐在轮椅上,也没当回事,撇撇嘴道:“我家女儿的生辰,我们自然知晓,和你这外人有什么好说的?” “外人?”大寒上前几步,冷嗤道:“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瞧瞧,这位乃是镇北王殿下,圣上亲自赐了和大小姐的婚事。” “再说大小姐是淮安侯府的嫡小姐,千金贵体,瞧瞧你们,配吗?” “王,王爷?”云年富脸色就和变脸似的,一下堆满笑意,乐呵呵道:“原来是未来姑爷,是小人眼拙。” “都是一家人,姑爷肯定不会怪我们的。”奇快妏敩 常景棣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大寒察觉到,立刻朝两人呵道:“什么姑爷,大小姐和你们之间毫无关系,你们的女儿是二小姐云柔柔,要找姑爷,得去三皇子府!” 大寒说完后,常景棣这才虚抬着手,做了个噤声的架势。 他微微抬起眼眸,眼底带着几分不屑:“你们先回答本王的问题,既口口声声疼爱晚意,总不会连她的生辰都记不得。” “这……”云年富一顿,讪讪抠着脑袋。 他们还真不记得。 云年富只知道两个儿子的生辰,这女儿从未放在眼里,哪里说得出来? 韩文秀也早就记不住了。 孩子抱回去后从未过生辰,依稀记得好像是年后依旧大雪纷飞的季节。 她扯了扯云年富的衣袖,在他身后低声提醒:“应该是一月份。” 云年富不知道具体的日期,只能蒙混道:“一,一月份吧,过去太久,我有些记不起来了。” “本王从未与晚意在一起过生辰,但却知晓她生辰并非一月份。”常景棣说到这,眸色陡然凌厉:“说什么放在心上,也不过如此。” “由此可见晚意说的才是实情,小孩子最是记得事,也不会说谎。” 说罢,转向云恒益:“云恒益,你还不处理?” 云恒益冷不丁被点名,吓得一哆嗦,旋即出面,为难道:“王爷,他们到底养育……” 话没说完,就被常景棣冰冷的眸子吓退,改口道:“虽有养育之恩,却极尽虐待之事,的确,不该有牵扯。” “来人,把这几人赶出去!” 韩文秀一听要把人赶出去,也顾不得太多了,母鸡护犊子般拦在几人身前:“不行,你们淮安侯府不能仗势欺人。” 说着,韩文秀的视线落在云晚意身上,狠狠道:“云晚意,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们养你一场。” “若今日淮安侯府敢把我们扫地出门,我们出去就吊死在淮安侯府大门口,叫世人都瞧瞧,淮安侯府多狠,你云晚意又有多狼心狗肺!” 常景棣不愿继续在此胡搅蛮缠,更不愿意听他们张口污蔑云晚意,给大寒使了个眼色。 淮安侯府顾着脸面不敢动手,他身为云晚意的未来夫婿,大可来做这恶人! 大寒正要说话,一直沉默着的云晚意忽然先一步开口:“所以,你们今日来到底要怎么样?” 她语气森冷,情绪莫辨。 韩文秀不知道是否有商量的余地,看了眼云年富,眼泪说出来就出来。 一改刚才的蛮横无理,泪眼婆娑凄凄惨惨道:“晚意,别怪当娘的在气头上说话不中听。” “我们好歹在一起多年,怎么可能没情分,走失的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听说你要嫁人,我们只想亲眼看到你出嫁。” “对对对。”云年富附和道:“我们想弥补这些年的亏欠,等你嫁人,我们几个了却心愿,自然也就不赖在淮安侯府了。” 云晚意早就猜到他们几人目的不纯,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心。 要在淮安侯府住着,先不说她答不答应,云家众人肯定不会同意。 果然,不等她搭话,老太太蹙着眉道:“云家一大家子,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你们住的地方,别肖想了。” “柴棚子都行。”韩文秀赶紧道:“我们几个都是下等人,劈柴做饭,喂马烧火,什么都会。” “不需要占着淮安侯府的院子,就留个下人的住处给我们就行,这段时间我们还会帮着做活儿。” 老太太微眯着眼,问道:“你们当真只想待到云晚意出嫁?” “千真万确!”韩文秀举起手发誓,哽咽道:“云晚意到底是我养大的女儿,老太太,您肯定也是做母亲的人了。”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我们对她再凶狠都不可能有恶意,您应该能明白为父为母的苦心。” 这句话,说到老太太心坎里了。 这些年,老太太独居庙宇,不就是给儿女谋划? 退一步说,这几人找上门,无非是因为云晚意,能给云晚意添堵,老太太自然乐意见得。 老太太心中有底,故作为难叹道:“那就依你们的,住在淮安侯府的下人房中,也不亏你们,按照活计,离开的时候结算工钱。” “哎哎,多谢老太太。”韩文秀赶紧磕头,道:“您可是大善人,定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云年富反应过来,也拉着两个儿子一起给云晚意磕头。 很快,福伯就带几人下去安置。 老太太则是看了云晚意身边的镇北王一眼,无奈道:“孩子和长辈没有隔夜仇,他们瞧着市侩了些,爱子心切不假。” “多几张嘴的事,云晚意,你年后出嫁,也就这段时间了,稍微忍忍,别落下话柄,叫外人觉得你不好。” “多谢老太太提醒。”云晚意似笑非笑,应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老太太还要把人留下,我自然无法反对。” “但他们不是我爹娘,而是云柔柔的亲生父母,要惹到我头上,我不会留情。” 老太太一顿,道:“瞧他们那样,也的确对你牵挂,不会为难你的,先这样吧,你不是还要给王爷诊脉,继续吧。” 这一次,大家是真三两散去了。 云晚意和常景棣依旧留在正院。 常景棣推着轮椅靠近云晚意,低声道:“这家人显然动机不纯,你要放任他们留下?” “老太太都答应了,我还能如何?”云晚意回头眨眨眼:“王爷放心,我并非从前的云晚意,他们讨不到半分好处。” 常景棣拧着眉心,显然再想另一件事:“我早就担心有这么一日,一直在暗暗派人追查他们的下落。” “可直到刚才都一无所获,他们又是怎么寻到淮安侯府来的?” “不用想,既能轻车熟路找来,还在事先闹得大街小巷都知晓。”云晚意捏着手帕,轻笑道:“必然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不用想,肯定和云柔柔脱不开干系。 这家人来了以后,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云晚意,只字没提云柔柔,越是不提,就越蹊跷。 常景棣也猜到了那人是谁,冷哼道:“淮安侯府乱作一团,却还要没事找事,也难怪走了下坡路。” “还是那句话,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 云晚意嗯了一声,心头一暖。 送常景棣离开时,在门口遇到要出去的云月如姐妹。 云月如一身桃红色的衣裳,衬的面如三月桃花,上前安抚云晚意:“晚意,你别跟那家人见识。” “老太太留下他们,无非是因为淮安侯府和云家的面子,我们不会允许旁人欺负你的。” 她全程没和常景棣说话,连眼神都没一个,耳尖却带着淡淡的粉色。 那点心思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殊不知早就暴露。 云晚意微微挑眉,故作不知道:“多谢月如小姐,我自己会处理。” “晚意,我们做姑姑的肯定向着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云翠如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视线大胆的落在常景棣身上。 “王爷这是要回去了?” 常景棣眼皮子都没抬,也没应声。 云晚意笑了笑:“是,王爷过来是为看诊,结束后自然要回去,以免落人话柄。” “正巧。”云翠如看了眼脸颊微红的云月如,大胆道:“我们姐妹要出去,对这上城也不熟,能不能搭乘王爷的马车?” 不等几人说话,又朝云晚意道:“我们是姑侄,晚意,你不会介意的,对吗?” “本王介意。”常景棣冷着脸,就差写上生人勿近了:“本王的马车,只有本王的王妃能乘坐!” 第270章 就这点手段 云柔柔和韩文秀这对亲母女相见,并没有预想中的亲热。 其实细看之下,云柔柔有几分韩文秀的影子。 尤其是她的嘴巴和鼻子那一块,和韩文秀年轻时候如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只可惜,韩文秀这些年奔波劳累,为人又尖酸计较,整张脸垮了,尽显刻薄之相。 云柔柔看着这张面熟的脸,不免想到自己,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嘴上还是很乖觉:“您便是我的生母吧?” “是。”韩文秀搓着衣角,对云柔柔的示好并没有多少情绪,单刀直入道:“你把我们不远千里的叫来,不是为认亲吧?” 韩文秀这么直白,云柔柔索性也摊开来说了:“云晚意是你们一手带大,没有你们,她早就饿死了。” “如今她作为云家大小姐被迎回来,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摇身一变成为人上人,你们难道就不想让她报答你们?” “想是想。”韩文秀想到白天云晚意那幅冷淡的样子,吊着眉眼道:“可惜她是个养不熟的死货,不肯给我们任何报答,还让我们住在柴房。” 说到这,韩文秀打量着云柔柔的穿戴,伸出手道:“对了,你当了十几年的淮安侯府大小姐,身上总有些银子,再不济值钱的东西不少,给我们一些吧。” “你两个弟弟初来上城,我和你爹也是,用到银子的地方很多。” 云柔柔摊开手,指着屋内的陈设道:“你自己瞧瞧我这儿还有什么东西算值钱,云晚意回来后,抢走了我的一切。” “我作为养女,能在淮安侯府住着都是万幸,反观云晚意,镇北王光是聘礼都给了她价值千万两,更别说她行医挣来的银子。” “你们要银子,得去找她啊!” 韩文秀一顿,疑惑的盯着云柔柔:“行医?” “对啊。”云柔柔盯着韩文秀的脸色,道:“你难道不知道她会行医?” “会什么啊?”韩文秀一脸古怪:“那死丫头在我们家的时候没进过学堂,大字不识一箩筐,怎么可能行医?” “那就奇怪了。”云柔柔若有所思,道:“云晚意能快速在上城站稳脚跟,和她那身绝佳的医术脱不开干系。” “若非从小学医,她怎么可能会达到那境界,不仅如此,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我这自小学习的还要厉害不少。” “起初我还以为你们在家把她当金宝贝,作为大家闺秀培养的呢!” “说什么胡话,我们哪有那银子砸给她,我还奇怪呢。”韩文秀蹙着眉,狐疑道:“莫非这丫头是在后面的几年,走狗屎运有奇遇?” 看韩文秀那神色,的确不知情。 那就奇怪了。 短短几年,要想学会医术,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还得精通琴棋书画,作为一个被遗弃的山野村姑,显然不可能。 再有天赋,也不可能! 云晚意,她到底是云晚意吗?! 云柔柔深思片刻,笑意越发明显,道:“可能是天赋使然,所以啊,你要银子,得拿着她的把柄去找她要,在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不过念在母女情分上,我还剩下几根外出时撑门面的素簪子,你要是不嫌弃,都給你吧。” “不嫌弃。”韩文秀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旋即一改刚才冷淡的态度,道:“说来你也可怜,被那死丫头害成这样。” “你是我的亲女儿,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们肯定向着你。” “还真有一事。”云柔柔拿着那几根银簪子递给韩文秀,顺势道:“云晚意害得我从云端跌落谷底,变成笑话。” “还对你们不闻不问,这口气,我是如何也咽不下去的,她如今春风得意,看着是在碍眼,可惜有镇北王护着,谁也动不了她。” 韩文秀伸手想拿簪子,嘀咕道:“那瘸子王爷跟一尊煞神似的,瞧着太吓人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云柔柔的手伸到一半,又缓缓收回:“不,你们有办法,云晚意仗着镇北王的宠爱无法无天,只要她没了这重倚仗,什么都不是!” 韩文秀瞧着到手的银簪子飞走,急的语气都变了:“你不想给就算了,总不能强人所难啊,我们初来乍到,能有什么办法?” “一个男人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可能忍受她失去清白之身。”云柔柔盯着韩文秀的老脸,笑意越发诡异。 “你有两个儿子,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一旦云晚意失身于你的儿子,淮安侯府不得不咽下这口气,让你儿子成为他们的乘龙快婿。” “云晚意那小贱人成了你儿媳妇,你想把她揉圆搓扁都行,到时候谁敢让你们住在柴房,还需要受这口气?”奇快妏敩 韩文秀面色一僵。 是啊,她清楚云晚意那死丫头不是亲生的,早就想丢去山林里喂狼。 后来留云晚意一命,正是想把她当童养媳的。 可惜她还没长开,丑的跟豆芽菜似的,还得在邻里间顾着名声,又遇到的大荒,家里养不起,只能把她丢下自生自灭。 如今不需要顾着其他,整好给单身的云大志配上姻亲! 刚才云柔柔还说,云晚意光是聘礼都收了千万! 千万两银子,他们不吃不喝,五百万年都无法存到那么多! 想到这么多银子即将成为他们的,韩文秀就激动不已:“那,那我要怎么做,她那性子,只怕不会轻易就范。” “很简单。”云柔柔话语温柔,一点点诱导韩文秀:“她不从,总有让她从的办法,那楼子里卖身的姑娘,有几个是一开始心甘情愿的?” 韩文秀为难道:“可她不是楼子里的姑娘,瞧那瘸子王爷实在是吓人,还有她身边伺候的几个婢子……” 话没说完,云柔柔打断她,继续道:“只要想尽办法让她失身給你儿子,她的名声就彻底臭了,那瘸子王爷还管她死活?” “娶进门后,银子都是你们的,就算打死她据为己有,也能随便寻个名头。” “我话说到这了。”云柔柔见韩文秀拧着眉,把簪子塞到她手中,添了一把火道:“至于其他,我也没办法。” “机会就这一次,等年后她出嫁,可就什么都迟了,荣华富贵该她一人独享。” 韩文秀原先还觉得,这几根银簪子当成银子能干很多事。 可只要千万两银子蹦入脑海,这点小银子,她哪里还看得上?! 韩文秀想到这,捏着银子咬咬牙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韩文秀出门,云柔柔这才彻底笑出声来。 虽然这些年,她没和亲生爹娘见过面,可今儿一见,云柔柔就知道他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性子也一样。 这一次,绝对能让云晚意坠入十八层地狱! 韩文秀激动不已,拿着银簪子快步回小屋子,把云柔柔的话说了一遍。 云年富瞬间从榻上起身,双眼放光:“对啊,云晚意那贱货不是我们的孩子,大志和她成婚也行。” “成了我们家的媳妇儿,看那贱货还怎么神气!” 云大志也张着嘴乐呵呵笑,白天看到云晚意,他就觉得很神奇,一根豆芽菜怎么会在短短几年长成天仙似的人物。 要云晚意给他当媳妇儿,也不亏! 甚至想到云晚意那张好看绝美的脸,云大志已经忍不住了,垂涎欲滴蠢蠢欲动道:“爹,娘,我们赶紧行动吧!” “别着急。”韩文秀神秘一笑:“云晚意岂会乖乖給你当媳妇儿,还得需要点猛药。” “他爹,明儿你去把簪子典当成银子,买点迷香和那种药回来,双管齐下,保证让她跑不了!” …… 他们一家人说到最后,已经在畅享拿到千万两银子,过上人上人生活的场面了。 光顾着得意洋洋,几人压根没注意到,从韩文秀去找云柔柔开始,身后就一直跟着一条尾巴。 这尾巴把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听的一清二楚,趁夜色去了萃兰苑汇报。 云晚意正打算睡下,听到这些,她可就不困了。 一屋子人在听完云柔柔几人的打算后,都觉得很奇怪。 双喜快言快语,不屑道:“二小姐费劲心机,就准备用这点小手段对付您?” “可不是?”寒露几人也是一脸鄙夷:“二小姐明知道您的医术超群,怎么敢给那家人出这种馊主意的?” “这就是那个什么班什么斧。”双喜睁着圆眼,笑道:“小姐可厉害着呢!” “班门弄斧。”小满接过话,道:“这些对小姐来说,的确太小儿科了。” 只有立秋觉得不对劲:“可,奴婢觉得二小姐不可能只用这一个手段。” 云晚意也这么觉得:“云柔柔在明知道我医术不错的情况下,还让云年富一家子用这个主意,定然留有后手。” “你们明日检查下屋内的东西,看有没有异常,还有,盯紧苏锦那边!” 云柔柔在韩文秀离开后,悄悄从后院墙爬出,乔装成杏儿的打扮,一路鬼鬼祟祟去了竹园…… 第271章 即将揭开的真相 苏锦的所作所为,的确让淮安侯府的众人伤透心了。 尤其是她害云晚意不成反被抓包后那一番疯言疯语,几乎把每个人都拉下水,揭露众人心里隐藏的小九九。 淮安侯府众人对她失望至极,尤其是老太君,本就隐忍她多时,这下还哪里会给她好脸子。 竹园偏僻,念在苏锦是苏家嫡女的份上,给她留了个绿荷照顾,但也仅仅只有她们主仆二人。 是以,云柔柔一路乔装过来,也没人发现。 竹园里亮着昏暗的灯光,屋内冷的堪比冰窖。 苏锦一脸憔悴,窝在软塌上不肯动弹。 绿荷耐着性子,在一旁劝着:“夫人,天色已晚,夜里冷得很,我们的炭火要没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都这个地步了,苏锦对云晚意的愤怒和怨恨丝毫未见,反而增加,咬牙切齿的骂着:“怎么睡得着?” “云晚意那野蹄子,存心不给我痛快,等出去后一定要亲手杀了她,否则这口气实在难消!” 经过这段日子,绿荷算意识到大小姐今非昔比,手段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她瞧着苏锦疯狂的样子,不敢把话说明白,委婉的低声劝道:“夫人别这么想,奴婢觉得大小姐并没有咱们想的坏。” “当着镇北王的面,还是大小姐留情,咱们才能继续留在淮安侯府……” 话没说完,苏锦狠狠一巴掌甩过去,狠狠道:“你这贱婢,难道也要为那野蹄子说话吗,她哪里是手下留情?” “她分明是要留着我慢慢羞辱,瞧咱们住的这位置,不就是她当初回府后安置的地方?” 绿荷捂着脸跪在地上不开口,云柔柔推开门,接过话道:“母亲说得没错,绿荷,云晚意是什么人,母亲难道还不清楚?” “你可别被她的假好心给蒙蔽了,瞧瞧你们现在的处境,全拜她所赐,从她让秦霜夺走母亲掌家大权开始,她就没安好心!” “柔柔?”苏锦难以置信的盯着门口,几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你怎么来了,不是被禁足了吗,要是被人瞧见可怎么是好?” “母亲。”云柔柔眼眶一红,紧紧抱住苏锦,道:“女儿虽被禁足,却也听说了您的遭遇,挂念您的安危,日夜揪心。” “府上的婢子都是拜高踩低的货色,我想尽办法也没能过来看您,不得已才能在夜半乔装而来,看到您没事,女儿也能安心了!” 苏锦回搂住云柔柔,眼泪早就先一步落下,百感交集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儿女,你最有孝心,也不枉疼你一场。” “我没事,你早些回去,以免叫人看到后被我牵连。” “我不怕被牵连。”云柔柔松开苏锦,把随身带着的包袱摊开,道:“您素来娇贵,这竹园冷的入骨,压根不是人住的地方。” “我给您亲手做了御寒的衣裳,还带了些糕点来,女儿无能,怕是……” 说到这,云柔柔呜呜咽咽到嚎啕大哭,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饶是苏锦再迟钝,也意识到出事了,赶紧问道:“怎么回事,宝贝,你别哭,好好说给母亲听。” 云柔柔哭的半真半假,既是做戏给苏锦看,又是的确担心未来的处境。 一时间收不住,好一会才抽抽搭搭的停下:“母亲,这怕是女儿最后能尽的一点孝道,云晚意的养父母找过来了。” “那家子无赖至极,找到白梅苑敲诈勒索了一番,把我最后的银两都带走了……” 云晚意的养父母,那不是云柔柔的亲爹娘? 苏锦反应过来,仔仔细细问了一番。 云柔柔自然将那家人说的贪得无厌,十分可恶,隐去了她从中的挑唆。 苏锦听完脸都绿了。 她心疼云柔柔,也是打心里觉得云柔柔最好。 被关在竹园这几日,连云怀瑾和云怀书都没来,只有云柔柔还念着她。 苏锦作为母亲,断不会让云柔柔受委屈:“你是我精心养大的女儿,和他们无关,他们要养育之恩,得去找云晚意那个白眼狼才是。” “不怕,只要我还在一天,苏家还在一日,就不会让那家人欺负你!” “女儿相信母亲。”云柔柔点点头,哽咽道:“可母亲如今自身难保……” “别哭了。”苏锦看着破破烂烂的竹园,眼底的狠厉越发明显:“放心,我马上就能出去。” “只要我哥哥和父亲还是将军,云家就不敢真正将我如何!” “您有办法?”云柔柔泪眼朦胧的抬头,问道。 “你外祖父和舅舅要回来了。”苏锦咬咬牙,道:“只需要等年关,我就能出去,到时候新仇旧恨,我会一并找云晚意那贱人讨回来!” 离过年还有十日。 往年苏震天和苏威,都会赶在腊月二十四小年回来,算着时间也就短短几日了。 云年富韩文秀几人谋划,弄到药水,也得几日。 来得及。 云柔柔默默在心头盘算着,面上依旧凄楚,叹道:“谁能想到云晚意如此狠心,害了我还不够,连您这生母都不放过。” “还有淮安侯府其他人,受了您和苏家那么多好处竟过河拆桥,等我嫁给三皇子,就把您也接过去孝顺。” 苏锦欣慰的点头:“好,我还给您准备了嫁妆,你先回去,我在这儿没事的。” …… 母女二人互诉心肠,也被云晚意派来盯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她正准备睡下,听到这消息哈欠连天:“这云柔柔,就非要打乱我的瞌睡,一会儿韩文秀,一会儿苏锦。” “小姐。”立秋汇报完情况,压低声音道:“二小姐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她若真把大夫人当母亲孝顺,前几日就该去看望了。” “寻这个时机去,肯定有所图谋,我们用不用插手?” 结合前因,云晚意早就猜到云柔柔的企图了:“她和苏锦一样,受万般宠爱长大却自私自利。” “她去这一趟,无非是算计云年富韩文秀对我下手后把她供出来,她能让苏锦拼死保住她一命。” “还真是……算计。”立秋都被这无间断的勾心斗角恶心到了:“那咱们该怎么做?” 云晚意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吴大贵和连珏的事,暂时没新线索?” 立秋缓缓摇头,不忍看到她眼底的失望。 尽管她们派出所有人手,立秋甚至不顾云晚意的规定,悄悄让镇北王手下的势力插手,都没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不管是吴大贵,还是连珏都没有,仿佛这些人重未在世间出现过! 她私下和寒露说起,两人都猜测吴大贵一家子,压根就不是被大夫人派人带走。 那对老夫妻的猜想,也没准是那些人故意让他们听到,专门用于误导别人的! 毕竟大夫人脑子简单,不可能做到如此周密,查无可查。 她们知道云晚意对这件事的看重,也不敢把这猜测和云晚意说。 可她们忘了,聪明如云晚意,已经隐约猜到了一点:“没有任何线索,不像是苏锦能做到的地步。” “你说,这里头会不会还有别人参与?” “这……”立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人,无非是可能知道内情的云苏两家。 “说出来,对于云家我早就死心。”云晚意说到这,顿了顿,苦笑道:“自从知道连珏的存在,我对苏家,也早就抱有防备。” 立秋见她这么说,只好把和寒露的猜想说了出来。 “我也这么想。”云晚意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分出一部分人,查云苏两家,我不信他们能大变活人!” 现在的淮安侯府可谓热闹至极。 一方面是淮安侯府本来的几人,一方面是林州云家来的一大家子,现在又加入了云年富韩文秀几人。 诡异的是,一连两日,这些人都相安无事,维持了一种十分平静的平衡。 林州云家包括老太太逐渐给老太君云恒益面子,老太君母子乐意和林州云家扮演和睦。 更别说韩文秀云年富几人了,在云家打杂,一幅任劳任怨,只想看着养女好过的样子。 可惜,这种平衡维持了没有三日。 第三日一大早,云晚意还没醒,立秋就急急燥燥的进门通报,有消息了。 不管是连珏还是消失的吴大贵一家,都有了消息。 云晚意一下子从半梦半醒间惊醒:“你刚才说什么,赶紧全部道来!” “小姐,几个好消息呢!”立秋虽然急躁,却满是喜色。 还没开口,云晚意就打断道:“先说连珏!” 立秋使劲点点头,道:“您猜的没错,连珏她正是您的生母,更准确的来说不止是您,还有三位少爷,都是连珏和侯爷的孩子。” “我们的人查到了当年最关键的证人——那个为连夫人接生的稳婆,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暴毙,那稳婆因为变故投奔亲戚,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小姐无法看到她了,在来上城的路上染上风寒,年岁太大实在是无力回天,好在她死前,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继续。”云晚意周身因为兴奋,带着微微的颤抖。 真相,很快就要揭开了! 第272章 是仇人了 立秋瞧着云晚意的状态,有些担忧,止住话题问道:“小姐,您要不要先喝点水缓和一下?” “不用。”云晚意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楚真相,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当年,连珏为何甘愿做不为人知的外室?” “为什么要给云恒益生下四个孩子?连珏到底是外祖父和谁的孩子,当年是谁杀了她,还有……” “小姐别着急。”立秋赶紧稳住她,一一解答道:“连夫人身份特殊,名义上是连慒大人的养女。” 云晚意微微一顿:“连慒?固伦公主曾经说起有先帝令牌的三朝元老?” 她这时候,只觉得事情很奇怪,并未发现真正的不妥。 “对。”立秋说到这,放低声音,轻声道:“连慒大人一生清廉,辅佐三位皇帝,德高望重,门生遍布。” “只可惜年近六十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之后他便收养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取名连珏。” 听到这,云晚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连珏她不是外祖父的女儿吗,又怎么会是连慒大人的养女?” “您先别急,听奴婢慢慢说。”立秋深吸一口气,声音再度往下压了压:“连夫人起初的确被连慒大人收养。” “可惜,连夫人身世涉及前朝,不知为何被人曝光,牵连了连慒大人的清白,连慒大人被迫告老还乡。” “这种情况下连夫人自然是留不得的,连慒大人心善,舍不得看到连夫人去死,便设计让连夫人假死,托付给了您的外祖苏震天!” 云晚意彻底愣住。 她没想到连珏竟然是如此身份,竟还涉及前朝! 可,前朝覆灭多时,光是北荣常氏作为帝王,都已经近百年,总不会是前朝遗孤的后人吧?! 立秋缓了缓,继续道:“连夫人当时已经八岁,眉眼间能见倾城绝色,苏将军知道她的美貌一旦被人所知,引人觊觎,必然会被挖出身世。” “到时候不仅是连慒大人,整个苏家都难保住,所以苏将军把人安置在苏太夫人名下的偏远庄子里,也就是庆丰山中别院。” “纸到底包不住火,连夫人的事不知为何被苏老夫人知晓,她只以为连夫人是苏将军和外头女人生的孩子,大吵大闹好几日。” “事关重大,苏将军不敢把连夫人的身世据实以告,只能任由苏老夫人误会,此事又被被大夫人,也就是苏锦所察觉。” “大夫人脾气娇惯,比苏老夫人闹得还要凶,苏将军觉得对不起她们娘俩,什么都依着,顺势就让这个误会继续。” “在苏将军承诺连珏永生只能在庆丰山不出,这才平息闹剧,后来大夫人一眼相中侯爷云恒益,死活要嫁给他。” “谁曾想事情无比狗血,造化弄人,侯爷在跟着世家子弟冬猎时迷路,先一步于庆丰山中遇到采药的连夫人……” 后面,还有什么是猜不到的? 意气风发的少年,和深山养大单纯无比的少女相遇,擦出爱的火花。 云恒益和连珏的相遇本就是个误会。 而苏震天心知肚明,连珏嫁给云恒益就是个威胁,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揪出当年的真相。 苏震天以死相逼不同意这门婚事,苏锦又闹着嫁给云恒益,加上苏老夫人憋着一口气,不想让外室的孩子如愿。 几方算计之下,云恒益到底放弃连珏娶了苏锦。 毕竟云恒益也知晓,一个养在深山身份有悖的女子,无法让淮安侯府同意,成为他的正室。 而云恒益和苏锦成婚后,忘不掉倾城绝美的连珏,时常去庆丰山。 后来两人的来往被苏锦知道,才有了那把烧毁一切的大火…… 云晚意听完立秋的描述,愣了好大一会,才呆呆的问道:“连珏连生四个孩子,云恒益和整个淮安侯府都知道?” “按照稳婆所说,云大少爷的身份两家心知肚明。”立秋顿了顿,语气越发艰难:“之后两位少爷包括您的身份,只有大夫人知道。” “大夫人婚后被诊断出无法生育,那时候秦霜已经进门,她不想失宠,就把连珏乔装打扮作为贴身婢子带在身边。” “后面和侯爷同房,都是熄灯后让连珏顶替……” 云晚意只觉得恶心不已。 既恶心苏锦,也恶心云恒益,更恶心知道真相的所有人。 她连喝了一大杯水,压住想吐的冲动,继续问道:“后来呢,连珏如何了,那稳婆又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知晓一切?” “连夫人在生完您不久后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的去向,估计只有大夫人清楚。”立秋瞥见云晚意的表情,越说声音越小。 “接生的稳婆,则是从连府开始伺候连夫人的婆子,故而知晓所有真相。” 云晚意又喝了一大口水。 她说不清楚知道真相后,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毕竟前世,她从未察觉身份不对劲! 她不说话,立秋也不敢继续。 直到云晚意再度开口,声音已经沙哑无比:“吴大贵一家人呢,又是被谁带走的?” “吴大贵一家的消失,说来更蹊跷。”立秋犹豫着,道:“吴大贵一家还没有被找到,但根据咱们查到的消息,他们是被三皇子的人所带走!” “常牧云?”云晚意猛的瞪大双眼:“他不可能知道真相吧,是怎么搅和进去的?” 立秋摇摇头,道:“这个暂时还没查到,难保是三皇子警觉,意识到不对,查到了当年的事才有所动作。” 云晚意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常牧云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他铆足了劲放在争夺储位上,怎么会关注到苏家的陈年旧事? 只怕,还有内情! 云晚意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吩咐道:“继续查证这条线,收拾收拾,我们也该去看看苏锦了。” 天刚亮没一会,时间尚早,府上只有寥寥几个下人在忙活。 立秋瞅准时机,带着云晚意避开所有人,安然抵达竹园。 竹园冷的厉害,大冬日本该干燥,偏屋内潮湿的厉害。 尽管睡前烘烤过被子,依旧如同沁水过,湿哒哒的冷入骨髓。 天还没亮苏锦就冻醒了,绿荷困着眉眼生炭,屋内依旧冷的扎人。 云晚意开门进去时,被屋内的寒气所扑,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苏锦听到动静朝她看来,眉眼间的恨毫无遮掩,恨不得生啖其肉:“贱人,你来做什么?!” 云晚意环顾一周,最终将视线落在苏锦脸上。 瞧着苏锦短短几日,从光鲜亮丽的大夫人变的脸色蜡黄,憔悴不已,忍不住轻笑道:“没想到堂堂苏家嫡女,淮安侯府大夫人,竟然沦落成这样。” “大夫人,你说这会不会是恶事做多了,冥冥中的报应?” “贱人,我到底是你母亲,你如此不孝,上天要报应,也报应在你身上!”苏锦实在气不过,几步上前,伸手就往云晚意身上招呼。 云晚意反应极快,一把钳住她的手:“都这地步了,少生气吧,万一气死了,谁给你照顾云柔柔?”. 她力气极大,苏锦手腕青痛,又挣脱不得,嘴里还不相让,对云晚意极尽辱骂。 越骂,云晚意使劲儿越大。 苏锦觉得手腕都要断成两截了,她不想求饶,转而哭着骂一旁的绿荷:“死丫头,看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忙!” 绿荷看着云晚意这架势,哪里敢上前阻拦,弱弱道:“大小姐,大夫人可是您的生母,您别这样。” 云晚意没搭理她,只给立秋使了个眼色。 立秋会意,一个手刀劈在绿荷后颈。 绿荷顿时失去知觉昏倒在地,被立秋拖死狗一样拖出去。 竹园的门缓缓关上,听着受潮的门传出吱呀声,苏锦的恨意被恐慌所替代。 她狰狞着脸色,艰难发问:“云晚意,你今日来,是要弑母吗?!” “母?”云晚意一把甩开苏锦,冷笑道:“你真的是我母亲吗?” “怎么不是?”苏锦尚且不知她知晓了一切真相,捂着痛的麻木的手腕,眼神闪了闪。 “你是我母亲,那连珏又是谁?”云晚意淡淡一笑,坐在屋内唯一完好的椅子上,问道。 听到连珏的名字,苏锦猛然一怔,难以置信的盯着云晚意。 良久,苏锦哈哈大笑起来了:“你竟然知道了连珏的存在,没错,你是那贱人的血脉,和那死贱人一样该死!” “可惜,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她是见不得光的老鼠,永远不被人承认!” 云晚意忽然起身,狠狠钳住苏锦的下巴:“我不是来跟你废话的,給你两个选择,告诉我连珏的下落,要么,你以死谢罪。” “杀我?”苏锦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不敢。” “你若是我母亲,的确不得不留你一命。”云晚意猛然松开手,用帕子优雅的擦手,冷笑道:“可如今你是我的仇人,杀你还不简单?” “进门时你就中了我的毒药,还有小半盏茶的功夫,若不说,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苏锦依旧不信,云晚意进门后只说了话,压根没下毒的时间。 她笃定云晚意在知道真相前不会下手,笑意越发疯狂:“我死,你休想知道连珏的下落和真相,你不敢杀我!” 云晚意没搭理她,拨弄着桌上的茶盏。 茶盏还是热的,随着时间流逝,茶水变冷的同时,苏锦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腑脏,猛然惊痛,紧跟着疼痛加剧,如被千万毒虫同时啃咬。 短短几瞬,已经痛得难以言喻。 真的中毒了! 直到这一刻,苏锦肉眼可见的带着慌张,意识到云晚意说得不假! 第273章 去九泉之下赎罪 苏锦痛的坐立难安,毫无尊严的滚到地上。 才几息时间,她连说话都成了问题,更别说站起来了! 苏锦忍住腑内剧痛,往云晚意脚边爬去,艰难道:“救我,你,你,不能,杀我!” “没什么是不能的。”云晚意淡然起身,走到苏锦身边,蹲下看她,如同看一条死狗: “别以为整个苏家和淮安侯府把你捧着,所有人都要让你,我不是你爹娘,也无把柄在你手中,杀你易如反掌!” 云晚意眼神清冷凌厉,看她时毫无温度,和常景棣那身煞气如出一辙。 或许两人相处久了,会越来越相似,又或许,云晚意本身就是这样! 苏锦看到她的表情,意识到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心中被惊骇填满。 她是真的怕了。 痛的嘴角流涎,顾不得一切,使劲往云晚意脚边爬:“我,我什么,都说,你,你解毒!” 短短几个字,几乎耗尽苏锦所有的力气。 说完这些,她伸出的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和缺了水的鱼一样,嘴巴一张一合,企图吸入更多空气缓解疼痛。 可不管她怎么大口吸,那疼痛越来越厉害,从五脏六腑蔓延,很快遍布全身。 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所有骨头筋脉包括皮,都在痛!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痛楚! 苏锦几乎要昏死过去,却又无法昏死,保持着清醒。 云晚意看到她那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是不是在想,若就这么昏死过去,人还能轻松些?” 苏锦脑中发麻,死死盯着云晚意,她想哀求,想骂人,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云晚意又是一笑:“晚了,你身上的毒能让人痛死,还能让人到死都保持清醒,换而言之,必须活活痛死。” “若你一开始不嘴硬,乖乖说出我想听的,就不会变成这样啦!” 苏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又说不出话,嘴里发出“嗬嗬”的动静。 “想说出当年的事?”云晚意猜到她要说什么,俯身问道。 苏锦涕泪横流,艰难的点头。 “刚才不是告诉你,晚了?”云晚意嫌恶的抓起苏锦的头发,一字一句,道:“连珏怀胎十月,去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孩子。” “到头却被你夺走,她肯定比这难受百倍,从前我还不解,你为何明知我才是你的孩子,却处处偏袒维护云柔柔那假货。”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谁都不是你的孩子,恰好因为云柔柔身上没有连珏的血,又听你的话,所以你才喜欢她!” “真是一场笑话,不知道云恒益对于其他孩子的身份,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对三个少爷,也是倾尽所有吧?” 苏锦听着云晚意的话,表情越发狰狞。 她不想继续往下听了! 虽说她对云晚意的确不好,可她是真心对待云怀瑾云怀瑜和云怀书三人。 她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云晚意看出她的想法,笑意越发明显,抓着她头发的手也微微使劲:“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告诉他们一切真相。” “告诉他们,你是如何狠心算计连珏,夺走她的孩子,最后杀了她!” “他们也会如我一般憎恶你,觉得你死不足惜!” 苏锦眼泪如开了闸的水,和鼻水混到一起,糊的整张脸狼狈不堪。 饶是如此,她依旧抱着最后的期待,想求得最后的生机:“晚,我,说,你,你,放我……” “你所中的毒彻底发作后,无药可解!”云晚意一字一句,将苏锦最后一丝期待捏碎。 苏锦如卸了力气,仰面躺在地上。 周身疼痛如几十辆马车把她撕碎一般,痛的周身难耐,呼吸越发急促艰难。 终于,苏锦动弹的气力越来越小,濒死时,看像云晚意的眼神如要杀人。 她恨死云晚意了,恨云晚意这张和连珏越来越像的皮囊,恨云晚意心狠手辣,恨云晚意把她逼到如此地步。 几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苏锦如破败风箱,脸上又有诡异的笑意:“杀了我,你,你没有,好下场,真相不知,做鬼,做鬼也……” 到底是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苏锦抱着巨大的不甘心和悔恨,死死瞪着破败的屋顶,再无生机! 云晚意还是保持着蹲下的姿态,看着苏锦那张脸,把她想说的话接上:“放心,你死于自尽,与我无关。” “苏家捧在手心的嫡女,淮安侯府不可一世的大夫人,怎么甘心沦落到幽禁于竹园这偏远破旧的地方?” “所以,她要维持最后的骄傲,一瓶毒药自尽了,自己死还不够,连仅剩的心腹绿荷也一并毒死……” 说到最后一句,云晚意缓缓起身,厌恶的盯着了无生机的苏锦:“本来还准备留你一阵,可你不肯顺我的意,还要做云柔柔最后的倚仗。” “那我只能送你去九泉之下,给被你欺负的连珏赎罪了,恰好连珏的消失就在十几年的今日,也算忌日吧!” 立秋在外边,早就按照原计划解决完绿荷,又拖进来和苏锦的尸身一并摆放妥当,抹去一切云晚意来过的痕迹,造成自尽的假象。 桌上放着的茶水中,无一例外,都有剧毒。 任再厉害的仵作来看,也察觉不出任何不妥。 …… 云柔柔尚且不知自己在淮安侯府最后的倚仗,已经被悄无声息毒死。 她着人盯着云年富几人,知道他们会在今晚,也就是小年夜对云晚意动手,早就激动坏了,哪里有心思关注苏锦。 小年夜,淮安侯府也比平日准备的盛大。 有云鼎天给的银子,也不用继续小心算计,布置和菜肴都捡好的来。 歌舞升平,热闹的很,整整一日,竟是无人发现苏锦的死。 直到晚宴开始前,小厮通报,镇北王到! 淮安侯府其他人对于常景棣的到来,十分的诧异。 毕竟这种时候,常景棣应该去宫中陪伴太后和皇上,不该出现在这。 诧异归诧异,还是不得不挪出主位给他,顺带把云晚意的座位往前移,和常景棣的安置在一起。 不止其他人,云晚意都觉得很怪异。 等大家行礼请安后,往常景棣的方向偏了偏,悄声问道:“王爷怎么来了?” “淮安侯府要出大事了,我肯定与你一起面对。”常景棣凑在云晚意耳边,低声道。 两人离得很近,他呼出来的气带着清冽的松竹香味,喷在脸颊上,带动鬓边的发丝飘动。 云晚意只觉得耳旁痒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股痒意闹得,她只觉得脸都红了,不由往后错开一点。 同时疑惑的盯着常景棣:“王爷怎么知道要出大事了?” “我派人盯着云年富那家子。”常景棣和她四目相对,眨了眨眼。 他的眸子很亮,这幅表情和平日的清冷淡漠完全不一样,少去几分老成,多了些许少年气,云晚意看得呆了呆。 此时,云月如就坐在他们对面,把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离得那么近,都要亲上了! 还没婚嫁呢,要不要脸?! 云月如气的咬着牙,面上却不得不堆起笑意,故作调侃道:“王爷和晚意的感情真好,还没成婚就如此亲近,真羡煞旁人呢。” 她这一说,其他人才觉得云晚意和常景棣未免太亲近了! 老太太轻咳一声,提醒道:“晚意,虽说你和王爷是未婚夫妻,但到底未婚,行为举止上一定要克己守礼。” 云晚意拉开和常景棣的距离,不咸不淡道:“老太太教训的是。” 相比之下,常景棣的脸色就差多了。 脸上的笑意瞬时退却,被冷意所覆盖。 想说什么,桌下,却有一双柔软带着暖意的小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奇快妏敩 是云晚意。 既然云晚意不想闹大,他自然把话咽了下去。 晚宴,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中展开。 无趣的歌舞琴声响起,推杯换盏间,云晚意饮了不少酒。 不管是云月如姐妹,还是其他人,只要举杯,她来者不拒,统统饮下,样子有些怪异。 常景棣见她脸颊都红了,捏住她还要自斟自饮的手,低声道:“你喝多了。” “没有。”云晚意眼睛亮的很,如天上繁星:“王爷,我高兴,我很高兴,自要把酒言欢。” 她白皙的脸颊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如新绽放的荷花般娇艳。 眼底带了几分醉意,却又保持着清醒。 常景棣本就对她毫无办法,此时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她的手腕,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事情发生?” “知道。”云晚意用空着的手腕,给常景棣也斟了一杯酒,轻笑道:“正因为知道,才要多喝,不喝多,怎么看好戏?” 她说话带着淡淡的酒香,表情动作都十分可爱。 常景棣本就心软,见状也只能由着她,无奈的随她去了。 反正今日有他在,任何人也无法算计到云晚意! 一顿饭吃完,常景棣也似乎有了醉意。 脸颊酡红,说话慢条斯理,偶尔舌头打结,走是走不成了,只能暂时去客房小憩醒酒。 其他人也喝了不少,尤其是云晚意,到最后几乎醉的走不动道,几个婢子搀扶,才勉强走回萃兰苑。 常景棣在,本要有动作的云年富几人有些忌惮,迟迟不敢有任何动作。 云柔柔知道常景棣来后,也十分忐忑。 但转念想到常景棣亲眼见识到云晚意不堪的一幕,才会对她死心,于是叫樱草传话给云年富几人。 有了云柔柔的保证,云年富几人自然胆大,按照计划进行。 夜半,萃兰苑的院子,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香味。 同时,云大志蹑手蹑脚的穿过小半个淮安侯府,摸进萃兰苑…… 第274章 寻到你儿子 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云大志沉浸在激动和兴奋中,一时间并未察觉哪儿不对。 他从未踏足过萃兰苑,只有云柔柔绘制的地图。 按照脑海中地图的走向,云大志一路摸索,终于找到了正屋。 想到屋内躺着的云晚意早就失去意识,会任他摆布,云大志就兴奋的难以自持。 他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似乎还有清浅的呼吸声自紧闭的床帏中传出。 一切,都在放大云大志的兴奋。 云大志逐渐忘乎所以,压根没感觉到屋内的香味,和他们燃的迷香完全不一样! 他摸索到床前打开床帏,就着屋外传来的朦胧光线,看到榻上隆起的被子,什么也顾不得,飞扑上去胡乱的啃咬起来。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温香软玉,而是窝心一脚。 云大志被踹飞在地,还没反应过来,被子蒙头而上,紧跟着便是拳打脚踢。 隔着棉被,依旧疼的让他哭爹喊娘。 “哎哟,哎哟!”云大志被打的找不到北,痛呼求饶道:“晚意,别打,是我,云大志,是弟弟我啊!” 然而,他的呼救并未让拳脚停止,反而越来越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大志被打的昏死过去。 寒露听到毫无动静,这才掀开棉被,啐了一口:“我呸,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身份,敢肖想我们大小姐。” 她按照云晚意的吩咐,把肿成猪头的云大志抬到榻上,紧跟着朝静园而去。 是的,喝醉的云晚意,此时正酡红着脸颊,在静园老太君跟前坐着喝茶。 自打林州云家的人来,云晚意心情好叫一声祖母,心情不好就是一声干巴巴的老太君。 所以对于她出现在静园,老太君虽然诧异,更多的是开心。 毕竟,她愿意亲近老太君了。 可惜,云晚意醉的厉害,落寞的很,不太肯说话,不管问什么都不回答,就一个劲儿喝茶。 “晚意啊。”老太君看到她喝下第三杯茶,清了清嗓子,道:“你今日喝多了酒,我先派人送你回去,有什么心事明儿再说。” “祖母。”云晚意端着茶杯,醉眼迷离的抬起眸子,带着失望和不解问道:“其实我很纳闷,为何大夫人只喜欢云柔柔。” 老太君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叹了一声,刚要安慰几句,又听云晚意低声道:“会不会,我压根就不是她亲生的?” 老太君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你怎么可能不是她亲生的,十月怀胎,那是我们整个淮安侯府都看在眼里的。” “只可惜,你母亲性子傲娇,难以接受弄错了孩子,柔柔又是她娇养着长大,自然感情深厚些。” 老太君说到这,看了眼云晚意,无奈道:“也是你性子和她一样,太倔强傲娇,不肯低头,母女凑到一块,竟成了死仇,唉!” “大小姐,您别这么想。”红霞嬷嬷端上醒酒的甜汤,接过话道:“大夫人性子素来如此,一时时端着贵妇人的架势,一时时什么也不顾。” “当着老太君的面也是如此,这些年我们都习惯了,您别放在心上,天色已晚,老太君也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也好,不耽误祖母歇息。”云晚意瞥见寒露的身影,喝了几口醒酒汤,摇晃着朝身后的婢子伸手:“扶我起来,回萃兰苑去。” 她醉的厉害,五个婢子全在身边看护。 一发话,几人都围上前搀扶。 “小姐且慢。”寒露站在最后,越过几人上前道:“奴婢刚才去外边看了眼,外头起了大风,还夹杂着小雪。” “小姐喝多了,这么出去容易风寒,酒后邪气入体麻烦的很,奴婢手脚快,先回萃兰苑给您取狐皮子斗篷,顺便把火龙烧起来。” “好。”云晚意酒劲儿上来,脸色更红,倚靠在离得近的双喜身上,朝寒露道:“你快去快回,别耽误祖母的事。” 寒露应声而去。 老太君看在眼里,不由感慨:“这几个丫头倒是对你忠心耿耿,万事想的周到,办事也稳妥。” “将心比心。”云晚意似醉非醉,抬眼看着老太君,道:“我对她们好,她们自然为我好。” 祖孙二人又是无话,外边的确起了大风,呼呼吹在窗棂上,发出阵阵响动。 寒露手脚的确快,从静园到萃兰苑再回来,没一小会。 但再回来的寒露手中并无斗篷,还一脸的慌张:“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刚还说你们稳妥,怎么经不起夸呢?”老太君蹙着眉,不悦道:“你家小姐醉得厉害,慌慌张张再吓到她!” 寒露一把跪在地上,嗫嚅着道:“奴婢莽撞,实在事出有因,请老太监恕罪。” “怎么回事?”老太君掸了掸衣裳,疑惑道。 寒露肉眼可见的慌乱:“奴婢回去拿斗篷,推开门燃了灯,却发现,发现……” “支支吾吾做什么?”红霞嬷嬷呵斥道:“老太君跟前,好好说话!” “是。”寒露跪好,稳住心神,道:“小姐榻上竟然躺着一个看不出样子的男人,真是,真是太吓人了!” “什么?”老太君的手一拍桌子,猛然起身,疑惑道:“那人呢,可拘起来了?” “瞧着像是喝醉了。”寒露阵阵后怕:“躺在榻上不省人事,萃兰苑又没人看守,奴婢怕生事端,不敢动他,估计还在榻上。” “胡闹,居然不把人拿住。”老太君寒着脸,看了眼醉的朦朦胧胧的云晚意,吩咐道:“快拿斗篷来,随我去萃兰苑!” 从静园去萃兰苑必要经过白梅苑。 动静太大,云柔柔听到后大喜,带着樱草悄悄在大门口朝外看。 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火把忽明忽暗,云晚意又被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云柔柔并未看到她在其中。 “真好。”云柔柔确定老太君满是怒意,大喜过望,眼底一片阴狠:“云晚意终于要栽了!” 樱草跟在她后面,轻笑道:“是啊,您可算要达成所愿了。” “这种时候,我们自然要去亲眼看!”云柔柔眼睛微眯,道:“再坐一会,等众人都被惊动,我们再装作听到动静寻去。” 云柔柔一心都在想云晚意的下场,丝毫没意识到樱草的语气不对劲…… 与此同时,云年富和韩文秀算着时间,也装作出来寻云大志。 他们几人仗着刚来淮安侯府,不知道府上布局,一路闹着问着,声音又大,自然惊动了所有人。 萃兰苑比起之前,燃了一盏幽暗的灯。 云大志在榻上悠悠转醒,头疼欲裂,周身也疼的紧。 第275章 谁死,还不一定 云大志被小厮扣着到了院子中央。 没了棉被的掩盖,他周身青紫的痕迹十分明显,被冷水泼过,站在冷风和冰雪中冻的瑟瑟发抖,直翻白眼。 都这样了,云大志还是没清醒,神色迷离猥琐,嘴里念叨着美人儿。 韩文秀和云年富心疼的要死,想过去又被押着动弹不得。 也是这时,他们二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计划出了岔子! 韩文秀先一步抓住机会,朝云晚意大声呵斥道:“云晚意,我们一家待你不薄,把你养大,你为什么要这般害你弟弟?” 云晚意穿着老太君的斗篷,酒劲儿散了些许,脸上的红色也褪去很多。 闻言蹙着眉,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沙哑着嗓子反问道:“你是狗吗,张嘴不咬人一口就浑身不痛快?” “云晚意,你这小贱人!”韩文秀被她骂的怒火中烧,还哪里顾得上装模作样,狠狠骂道:“大志和你从小睡一张床。” “今天就算再来找你,那也没什么,你却把他打成这样,你是人吗?” “你是说,云大志是来找云晚意的?”老太君抓住她话里的漏洞,问道。 韩文秀索性梗着脖子,道:“是啊,大志和云晚意从小就有感情,他想来找云晚意叙旧而已。” “脱光衣裳叙旧,这关系怕不简单。”林州云家的太夫人拧着眉,道:“给那小子盖一盖,这院子里还有别的小姐呢,也不嫌脏!” 有了这话,云大志总算有个蔽体的衣裳了。 云恒益没想到小年夜还如此不安定,铁青着脸,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被人拥簇着的云晚意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云晚意打了个哈欠,道:“我还想问韩文秀几人呢,儿子在我房间里那个德行,爹娘又集结了一群人来这儿找儿子。” “怎么看,都像事先有所准备啊!” “你别装了,你不知道谁知道?”韩文秀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什么,只能一口咬死云晚意道: “是你约我们大志来你这儿的,不然大志怎么知道你的院子,没想到被人发现,你就把大志打成这样,还把一切推到他身上!” “是啊。”云年富呼天抢地,帮腔道:“你自己不检点,说我们大志身体好,非要他去陪你一晚。” “东窗事发,可不兴让他一人遭罪,你说,你会医术,给我们大志用什么邪药了?!” 此话一出,其他众人才意识到云大志状态不对。 老太太沉着脸,道:“早知道云晚意医术好,没想到竟用在这种事上,还不赶紧说你给人吃了什么?” “我没给他吃什么,见都没见到。”云晚意一脸无辜,道:“老太太,您怎么不信自家人呢?” 韩文秀看有人帮腔,越发来劲儿,哭着道:“不是你是谁,大志是在你的萃兰苑出事,就是你干的。” “云晚意你不要脸。”云年富啐了一口,骂道:“早些时候在三峰村就浪得很,勾三搭四,当上大小姐压制你的天性了吧。” “大志是你弟弟,你竟然连他都偷,不要脸的贱货……” 眼瞧着越说越离谱,老太君的拐杖在地上捣的咚咚作响,打断他们的话:“混账东西,少血口喷人。” “晚意从宴会出来,直接去了我的静园,若非我一直陪着她,还真要被你们这两张破嘴指鹿为马了。” 恰好这时,福伯把洪钟带到了。 老太君忍着怒意,吩咐洪钟道:“洪大夫,去给院子里那小子瞧瞧,到底是怎么疯魔了!” 洪钟环顾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人群,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瞬后,垂着眸子应道:“是。” 云大志还在胡言乱语,连给他看诊的洪钟都不放过,揪着洪钟的衣领就要往上亲。 还是几个小厮使劲才按住,没让他乱来。 好不容易把脉结束,洪钟已在冷风中熬的满头大汗:“老太君,侯爷,这位公子的确中了药。” “什么药?”老太太先一步问道。 洪钟深吸一口气,道:“按照小人以往的经验,公子所中乃是烈性魅药,和城中青楼所用的一样,从发病的状态来看,也对得上。” 话音落下,秦霜忍不住道:“那肯定和大小姐无关了,大小姐医术了得,真要下药,何必去外头楼子里购买?” “事情还没定性呢!”韩文秀狠狠瞪了秦霜一眼,迫不及待解释道:“万一是云晚意想追求刺激呢?” “就是,这位不是大夫吗?”云年富也露出市侩本性,耍无赖道:“去屋内检查一番就知道。” 洪钟听的眉头紧蹙,没有说话。 老太君差点被他们胡搅蛮缠给气死,红霞嬷嬷给她顺着气,低声安慰着。 她现在也清楚,这对夫妻以前绝对没有善待云晚意! 老太君没说话,林州云家的人不搭腔,云恒益清了清嗓子,寒着脸道:“那就去屋内搜,看有没有这种药的存在!” 洪钟进去屋内,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婆子和婢子盯着他。 有的是林州云家人身边的,有的是淮安侯府的,还有几个则是院子里粗使的。 萃兰苑屋内的茶水香烛,胭脂水粉,炭盆子,熏香包……所有可能和药物有关的,全部被检查了一遍。 洪钟什么异常也没发现,正打算出去汇报,却听林州云家太夫人身边的婆子惊呼道:“大夫,你来这儿瞧瞧是什么。” 那婆子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后窗户底下。 她脚边散落的,赫然是几小截成型的灰末。 顺着灰末所在的位置往上,可以看到窗棂纸被烧出来一个小小的圆孔,模样大小和香吻合。 洪钟捡起地上的灰末在指间捻了捻,又在鼻尖前晃了晃。 陡然,他脸色一变,快速捻起一些粉末在掌心,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查出来了?”老太君见他神色凝重,连忙往前迎了几步,问道:“是不是有问题?” 洪钟知道老太君问的是云晚意屋内的东西,连忙解释道:“大小姐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检查过,并无任何不妥。” “唯独在窗户底下找到了迷香燃过的痕迹,和窗户纸上的洞口对的上,小人猜想,是有人从后窗户口用了足量的迷香。” 老太君看到洪钟手中的迷香灰末,脸色大变:“那魅药呢,不是说那登徒子体内,有青楼里惯用的魅药吗?” 洪钟又摇摇头,叹道:“魅药需入口才能起作用,小人把屋内的水和吃的,包括胭脂水粉都看过,的确没有。” “唯一的猜想,是那公子事先就服用了魅药,后来才来大小姐的院子!” 老太君和众人皆有一瞬的沉默。 站在这儿的谁都不是傻子,顺着洪钟的话稍微一想,就能猜到一二。 老太君捂着心口,脸色无比难看,云恒益和其他众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事先服用,那也得有机会,瞧云大志直接来萃兰苑胡闹,证明他有把握拿捏云晚意。 而云晚意医术了得,光是迷香不够保险,得确保她也事先用过魅药! 今日小年宴会,云晚意一直在宴会上和众人饮酒交谈! 她喝下去的酒,和大家杯子里一样,这么说…… 云恒益想到了什么,立刻招呼福伯,道:“把今日接触过酒水的人全部找来!” 此时,云柔柔已经趁乱绕到众人身后看起了闹剧。 当看到云晚意全须全尾站在老太君身后时,瞬间心底一空,不安的侧头问身边的樱草:“事情办的妥当吗?” 樱草踮着脚尖往里看了眼,低声回话道:“奴婢都是按照小姐吩咐的去做,连经手的人都收买好了。” 云柔柔隔着人群,死死盯住云晚意的脸:“云晚意那贱人为何无事,只有云大志那废物被抓?” “这,奴婢也不清楚。”樱草低声道:“奴婢只能按照您说的做局,至于大小姐踏步踏进局内,奴婢无法控制!” “废物。”云柔柔又急又气,但转念瞧见不远处依旧神色迷离的云大志,又冷笑道:“哼,计谋成了一半也行。” “只要云大志那家人咬死云晚意,即便是没证据,云晚意也无法顺利脱身。” 越说,云柔柔眼底的疯狂越甚:“还有,引人去隔壁,把我们事先准备在柜子暗格中的东西拿出来,给今晚的事添一把柴!” “是。”樱草深深看了云柔柔一眼,应声时,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 云晚意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顺着感应看去,恰好和云柔柔那双充满仇恨,怨毒无比的视线相对。 四目相对,云柔柔并没有退缩,嘴巴微张,一字一句无声挑衅:“你,死,定,了!” 两人间隔较远,云柔柔所在的位置偏暗,云晚意没有看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从云柔柔挑衅的表情也能猜到大概。 云晚意精致的脸窝在斗篷中,看着云柔柔的方向,借着抬手整理斗篷的动作,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死定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第276章 樱草背刺 出了这趟子事,必要追查个水落石出。 福伯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云恒益吩咐后,很快找来接触过酒水的几人。 两个负责从窖里打酒出来的小厮,三个负责传酒上席面的小厮,剩下的则是斟酒丫鬟。 福伯简单的清点了几人,还不等询问,就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啊,我记得酒窖里有三个人,怎么就你们两个?” 他一问,其中一个负责酒窖的小厮嗫嚅着,回道:“回管家,强子说家里临时有事,打酒之后就离开了。” “强子跟谁说过?”福伯意识到不对劲,厉声道:“进入腊月后,府上越发忙碌,告假都要通过我!” “这……”两个小厮明显不敢继续回答。 福伯扫了一圈脸色不虞的主子们,提高声音呵斥道:“今日事情严重,你们若是不说,这罪责就你们承担!” 小厮哪里承担得起责任,稍微一吓,立刻就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把强子的去向说了出来。 原来在打完酒后,酒窖基本就没事了,强子素来是个酒鬼,借着取酒的空隙偷藏了些好酒,迫不及待想喝两口。 他用二两银子收买剩下的哥俩,趁宴席的空儿,自己跑到房间躲着喝酒去了! 等两人凑凑巴巴说完,福伯又想到另一件事:“强子作为低等小厮,一年不到一两银子的月例,哪里来的二两银子收买你们?!” “这,我们也不知道。”两个小厮摇着头,异口同声道。 说完,其中一个小厮补充道:“强子这几日十分阔绰,不仅拿出收买小人两个的银子,还借着出去采买的机会去逛酒楼青楼。” “这些都是他喝醉后自己说的,往常他也就敢嘴里说说,兜里掏不出半个子儿,更别说逛楼子了。” 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叫人去找强子。 然而,此时又出了岔子。 去找强子的人匆匆而去,大惊失色的回来,磕磕巴巴说强子在屋内和一个丫头行苟且事! 这等丑事云恒益如何忍得,当即让福伯亲自带人前去拘人。 福伯去后,才知道小厮违和惊慌失措。 这强子的状况,和被押着的云大志竟然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强子身边有个面生的丫头,瞧着年轻,早就昏厥,强子如同不知疲累,还在一个劲儿的耸动。 福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命几个人一起,才把强子拉开穿好衣裳带去萃兰苑。 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后,云恒益看了眼依旧荒唐的强子,让洪钟诊脉。 毫无意外,强子体内的药和云大志所中的药一模一样。 “解开,发问!”云恒益面色一沉再沉,扫了一圈众人,狠狠道:“要让我知道内情,非要扒了那人的皮!” 洪钟给青楼的姑娘和客人看过好几次,只说熬药煎药来不及,但楼子里备有解药,只需要人去跑腿拿一趟。 等待的功夫,云恒益又让福伯审了一遍相关的下人。 此时的云柔柔,脸色早就不复刚才的得意。 她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那下了魅药的酒水,是给云晚意准备的,怎么会被小厮误服? 不是再三叮嘱过,一定让那小厮确定酒水会到云晚意手中吗?! 云柔柔吸了一口气压住慌乱,侧身低声问樱草:“这其中,谁是你收买的人?” 樱草指着被扣押的强子:“他。” 云柔柔身子一晃,当下急了:“既是收买的他,为和药被他吃了?!” “不知道。”樱草神色淡然,语气中没有半分慌张。 云柔柔再迟钝,也察觉出了问题,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咬着牙低声问道:“是你干的?!” 不等樱草回答,去楼子里拿药的人已经回来了。 服过解药,云大志和强子皆是恢复清明,同时,两人也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一时间发蒙的很。 “今时今日,我淮安侯府出了如此丑事,自要个真相大白。”云恒益狠狠盯着两人:“不想死,就把你们的所作所为说出来。” “否则本侯不介意拿你们二人的尸骨,来填淮安侯府的清白!” 云大志晕晕乎乎,周身冻得僵硬,又被这从未见过的阵仗吓的失禁,哪里说得出话。 倒是那强子,听到关乎生死,二话没说,当即大声哭喊:“侯爷,小人是被人收买,一时鬼迷心窍啊,小人是被陷害的!” “谁收买的你,一五一十说出来。”老太君厉声呵道:“别说废话!” 强子想到樱草的身份,立刻干嚎着:“二小姐,是二小姐!” 在人群后的云柔柔身子一颤,抖如筛糠,正打算趁大家没注意到她,悄悄离开。 刚转身,就碰到被惊蛰推着前来的镇北王。 常景棣拥着暖手炉子,嘴角带着笑意:“二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云柔柔第一次看到镇北王对她笑的这么灿烂,头皮发麻,支吾着说不出话。 其他人也被常景棣这一声引过视线,皆看到了捂着脸的云柔柔。 “云柔柔,还不滚过来说清楚?”云恒益顾不得镇北王,高声叫道。 这些场面,从云晚意回来后,云柔柔经历了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是抓个婢子顶包,以认错加上苏锦的袒护而告终,最多也就是被禁足罚月银罢了。 她觉得这一次也是如此,身边还有樱草这有问题的贱婢顶罪呢! 加上她和常牧云还有婚约在,不看僧面看佛面,淮安侯府投鼠忌器,不会太过分。 再不济,苏锦那蠢货也会拼死维护! 想到这,云柔柔快速调整好状态,一脸委屈的扑到中间跪下,声泪涕下:“父亲,女儿听动静不小,好奇之下私自出来的确不对。” “可这小厮的指控和女儿无关啊,女儿冤枉,实在冤枉!” “让那个小厮继续。”云恒益没搭理云柔柔的哭诉,指着强子道:“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和云柔柔当面对质。” 这时,秦霜又补充了一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话不能乱说,你确定是二小姐亲自收买的你,别是被什么丫鬟给蒙蔽了,闹出误会!” 强子听到这话,陡然想起之前府内的几桩事。 二小姐身边都死了几个心腹了,如果不咬死她,只怕又是婢子顶罪,到时候他不死,日子也不好过! 强子很快想到其中关窍,忽然咬着牙,发狠道:“是,就是二小姐,小人在府上多年,绝不会认错,二小姐亲自收买小人。” “她给了小人二十两银子和一根银簪,又给小人一包药,让小人想法子把药下在大小姐酒水中,此外,还单独赏了小人一壶好酒。” “没想到给小人的好酒中才是下了药的,小人不知道二小姐为何如此陷害,但求各位主子明察,小人句句属实!” “二小姐给小人的银簪还在,侯爷不信可派人去小人枕下搜!” 不需要云恒益发话,福伯已经叫人去了。 “胡扯,到底是谁教你这么说的?”云柔柔大声喊冤,道:“我从未见过你,更没给你银子。” 说着,她故作没发现樱草的背刺,陡然转向身后的樱草,瞪着眼厉声道:“是你,是你这贱婢联合外人要陷害我,肯定是了!” “能接触到我东西的,也就是你了,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樱草那张骇人的脸上,也满是难以置信。 她瞪着双眼,后退几步跪下惊慌道:“小姐,是您和奴婢一起去的,您忘了吗,这么多人面前就承认了吧,抵赖不得的!” 云柔柔比樱草还要惊骇,如见了鬼似的,猛然摇头:“樱草,你,你到底怎么了,我什么时候跟你一起去收买的小厮?” “三日前的晚上。”樱草害怕的浑身发抖,道:“您把杏儿打个半死,穿上她的衣裳,和奴婢一起乔装出门的。” “当时奴婢还曾劝过您要三思,您说恨毒了大小姐,要一石二鸟,让大小姐名声扫地,再让小厮死无对证。” “杏儿可以作证,她听到了奴婢和您的全部对话!” 云柔柔要用这一计时,樱草的确劝过。 可惜,云柔柔一心要报复,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到了现在,云柔柔算是彻底清楚了,樱草这贱婢瞧着是忠心耿耿,实则早就被云晚意收买了! 她浑身颤抖着,既是惊又是怒。 可再复杂的情绪,也不得不先把眼前的嫌疑洗刷,云柔柔红着眼,低着头委屈万分道:“胡说,我没和你去过,是你这贱婢陷害!” 樱草无比失望的摇摇头,跪着朝老太君的方向挪动,痛声道:“老太君,二小姐执迷不悟,奴婢伴随二小姐长大,实在不想看她一错再错。” “今日,奴婢愿将二小姐所作所为全盘拖出,只求老太君和侯爷给二小姐一个改过的机会!” 云柔柔猛然抬头,死死盯着樱草。 老太君把主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沉声道:“说!” 这份上了,云柔柔还想阻止:“樱草,你我主仆多年,你真要为了别人,把我害死吗?” “奴婢以生命起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千真万确。”樱草朝天举起手,道:“如有半句谎言,死后堕入畜生道,永世凄苦!” 第277章 罄竹难书的罪行 樱草发完誓后,最后看了云柔柔一眼。 那眼底有痛快,有欣喜,有大仇得报后的轻松,唯独没有婢子为主的痛心和怜悯。 就如同云柔柔等云晚意坠入地狱一般,樱草等这一日不惜隐忍蛰伏,故作顺从,她也等了很久! 云柔柔被那复杂的眼神,惊得打了个冷战。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樱草为什么这么恨她! 来不及深想,樱草收回眼神跪好,提高声音道:“从大小姐被接回淮安侯府开始,二小姐就惶惶不安,担心大小姐会将她的荣华富贵抢走。” “所以二小姐仗着淮安侯府众人的宠爱,多次设计挑拨大小姐和几位主子的关系,让各位主子厌恶大小姐。” “后来大小姐不再隐忍,显现出各种本事,二小姐更加害怕,把一切不如意都怪在大小姐头上,变本加厉设计,想报复回来。” “雯一还有香草都是为二小姐顶罪而死,事情都是二小姐指使她们做的,奴婢今日选择说出真相,也是害怕重蹈覆辙,为二小姐背锅而死!” “此外,二小姐今日的计划是要让大小姐和云大志苟合,陷入万劫不复,还要让镇北王亲眼看着!” “她表面看着和大夫人母女情深,实则厌恶大夫人的很,哦,除了大夫人,二小姐还憎恶淮安侯府的每一个人。” “今日若是计谋得逞,接下来,二小姐也会继续报复每一个人……” “啊!!”云柔柔再也听不下去,捂着耳朵尖叫打断樱草的话:“贱人,你这贱人,胡说,你在胡说,我没有!” “是你,不对,是云晚意,是云晚意那贱人收买你,让你对付我的!” 老太君见状,朝几个婆子呵斥道:“还不把这疯货的嘴堵起来?!” 云柔柔被几个婆子按在地上,还不死心,疯狂的扭动身子,死死盯着云晚意,似要用眼神杀了云晚意泄愤! 云晚意对着她,嘴角带起一丝微笑。 但那笑意也是一闪而逝。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云柔柔身上,没有察觉到她的任何表情! 等云柔柔的嘴彻底被封住,老太君朝樱草沉沉道:“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 把云柔柔的恶行说出来,罪行越大,越能惩治云柔柔,还不得罪常牧云! 樱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除了在淮安侯府里对大小姐的各种陷害之外,二小姐还在苏将军府兴风作浪。” “她利用苏将军府的怜爱,对刚生孩子的舅夫人下手,企图以舅夫人的命来对付大小姐,但被大小姐识破。” “此外,二小姐还杜撰出舅夫人是魇族人的身份,朝三皇子献宝邀功,哦,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和当初的瘟症有关。” 对于这场瘟症,云恒益或多或少猜到了些许。 樱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怕是于后面不利! 云恒益当即呵斥一声,打断樱草要说的话:“够了,云柔柔如此恶毒,本就不是我云家真正的血脉,来人……” “淮安侯急什么?”充当看客的常景棣慢悠悠的转动轮椅往前,道:“瘟症兹事体大,这丫头既然要说,可要说明白。” “你出言阻拦,倒显得心里有鬼,莫不是于你也有关系?” 云恒益身子一抖,赶紧讪笑着道:“王爷说笑,微臣再大的胆儿,也不敢拿百姓和自个儿的生命开玩笑啊。” “那就让这婢子继续说下去。”常景棣神色淡淡,转动着手中的柱子,慢条斯理道:“一个字也别漏了!” 樱草得了命令,往下接着道:“这场瘟症就是二小姐和三皇子故意为之,为的是什么,奴婢目光短浅,不好置喙。” “二小姐知道大小姐有王爷您庇护,如今在想着法让您死!” 云恒益听的冷汗直冒,给樱草使了好几个眼色,樱草却恍若不懂,还在继续:“当初老太君的病,亦是二小姐所为。” “她知道大小姐给老太君调理身子,妄图伤害老太君来陷害大小姐,和舅夫人的事是一个道理。” 相比起有理有据的诉说,樱草这种想起来一个说一个的样子,更自然很多。 等了一等,见樱草没有再说,老太君叹了一声:“就这些了吗?” “还有!”樱草一拍脑门,恍然记起似的,道:“当初的二小姐云朵朵,也是被现在的二小姐害死的!” “什么?!”秦霜惊呼一声,快步走到樱草跟前问道:“你再说一遍?!” “朵朵小姐的确是被二小姐所杀。”樱草十分笃定,带着惋惜道:“当时云朵朵小姐太得宠了,二小姐嫉妒不已。”奇快妏敩 “她借着年纪小,把云朵朵小姐和簌簌小姐推下水,本意是要杀了两位小姐,没想到簌簌小姐命大活下来。” “可惜了朵朵小姐,还那么小,什么都没做错,就被她的嫉妒害死。” 云朵朵可是老太君的心头肉,老太君又惊又骇,当即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樱草笑了笑,瞎着一只眼,表情有些狰狞:“奴婢是家生子,自小跟在二小姐身边伺候,当然是亲眼看到二小姐推两位小姐的一幕。” 秦霜难以镇定,哭着质问道:“你当年为何不说?” “奴婢那时年岁也不大,说出来无人相信。”樱草深吸一口气,叹道:“再说大夫人风头正盛,大小姐又一幅无辜做派。” “知道真相的人全死了,奴婢岂敢说?” “竟是这样,朵朵,你死的好冤枉啊。”秦霜哀嚎一声,昏倒在地。 这一声凄厉的叫声,如同喊进了老太君心里。 “把二夫人扶进去!”老太君吩咐过后,再也顾不得身份,拿着拐杖冲到云柔柔身边一顿乱打。 云柔柔被捂着嘴,喊不出来,只断断续续的发出呜咽。 直到老太君累了,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樱草的种种招供,实在令人发指,在场的人,无不觉得云柔柔心思歹毒! 这时候的云柔柔,已经逐渐放弃挣扎。 她如同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周身疼的很,眼泪和落雪还有地上的水混成一团,无比难看。 别说荣华富贵,名声和尊严了,她现在比丧家之犬还要沦丧。 又是一番沉默。 还是云月如,用帕子半掩着口鼻,无比震撼的打破了这份沉默:“真看不出来,云柔柔瞧着温柔胆小,居然有一幅蛇蝎心肠。” “好在晚意有本事,不然早就不知道被她害成什么样儿了!” “唉,听的我都不忍心。”云翠如接过话,道:“也是难为这些跟在她身边的婢子,要为她作恶还要担惊受怕。” “好在这婢子及时醒悟。”王氏叹了一声,道:“否则大家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最可怜的是那小朵朵。”林州太夫人蹙着眉,道:“那么小,却遭了毒手。” “谁能知道云柔柔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云鼎天百感交集,朝云恒益道:“你呀,糊涂啊!” …… 众人声讨之际,从强子枕下搜到的银簪子,还有白梅苑的杏儿,也被带到了大家跟前。 杏儿遍体鳞伤,间接佐证樱草的话,而且她的证词和樱草如出一辙,不过杏儿只说了她去云柔柔身边伺候发生过的事。 但,她那些证词,更加毒辣——事关瘟症,可不是能轻易罢了的。 人证物证都在,人证还是云柔柔身边的几个心腹丫鬟,这一次,云柔柔是无法翻身了! 云恒益怒不可遏,狠狠骂了一通,最后下令道:“云柔柔恶毒至极,年幼就杀了朵朵,后又残害淮安侯府老太君和大小姐,残害苏将军府少夫人。” “还与人勾结企图残害镇北王,种种罪证罄竹难书,她本就不是我们淮安侯府的血脉,是苏锦念在多年情分,才给她体面。” “如今不管是谁求情,都是留不得她了,来人,把云柔柔拖去柴房关押,明儿一早送去官府!” 云恒益说完,老太君想到了什么,蹙眉道:“我素来就觉得云柔柔不是善类,就苏锦被她蛊惑。” “苏锦那性子实在难缠,年关将至,苏将军府要回来了,免得闹出误会,保险起见,还是让她来亲自瞧瞧。” “看她疼爱多年的女儿到底是什么魔鬼,同时,也要问清楚她在朵朵的事情中充当什么角色,若是参与,我绝对不可能原谅她!” 云恒益蹙着眉,想到苏锦最近的作为和可怜的朵朵,倒也没反驳,让人去竹园叫苏锦。 这一去,自然发现苏锦和绿荷死亡多时。 众人又是被这消息惊了一瞬。 苏锦的身份不同,口鼻流血,肯定要报官请仵作前来验证。 查验后确定是中毒而亡,这笔账又一次算到了云柔柔身上。 毕竟,自打苏锦被关在竹园后,对外,只有她去看望过! 云柔柔最后的希冀也消失,被拖入冰冷的柴房,只等明日去官府…… 闹剧结束,老太君疲惫至极,同时又对云晚意歉意万分:“要不是你今晚在静园,这摊子事免不得把你牵扯其中。” “唉,这萃兰苑你也住不成了,去我院子里挤挤吧。” “这么晚,我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云晚意看了一出好戏,神色间皆是轻松:“把偏屋收拾一番还能住人。” “就是被云大志这么一闹,主屋往后是住不得了。” 她这是在提醒云恒益,云年富一家还没处理呢! 云恒益想樱草的证词,不可能继续留下云年富几人,当即让人把这家人赶出去,云大志也要送官处置! 自此,这一番闹剧,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常景棣微微掀起眼皮,和云晚意四目相对,眼底都是欣赏的笑意。 他借醒酒的借口留下,无非是担心淮安侯府顾着颜面不肯处罚,或者林州云家的人仗着长辈的名头压着此事。 没想到云晚意设计的如此周全,不仅全身而退,还给他意外之喜——杏儿几人作为人证,也被送去官府。 牵连瘟症,常牧云也有麻烦啦! 众人一一散去,萃兰苑陡然空了,几个婢子在打扫着痕迹。 第278章 死灰不复燃 好不容易收拾完,已经是后半夜。 双喜瞧云晚意还在窗前坐着,过去关上窗劝道:“二小姐再也无法翻身,小姐赶紧睡吧,这窗口风大,别遭了寒气。”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云晚意举樽对雪,一饮而尽,眼底尽是快意:“我本能悄无声息毒死云柔柔。” “就是因为不想便宜她,留着好好折磨,才让她多活了几日,若非近来查出更多的情况,我必要留她更久,如同猫抓住老鼠,玩够了再让她死!”奇快妏敩 “报复一个人,的确是慢慢折磨才能出气。”立秋接过话道:“但仔细想想,二小姐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沦落成过街老鼠,品行不端,人尽皆知,谁都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失无可失。” 小满不知几人在说什么,拿着从隔壁房间搜出来的东西,询问道:“小姐,这个没派上用场,该怎么处置?” 云晚意朝她手中看去——是那个被放在隔壁屋柜子暗格里的包袱。 原先的包袱里是小厮和云晚意的东西,估计云柔柔是打算在今晚派上用场。 只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云晚意早有准备,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既是没用的东西,烧了就是。”双喜见云晚意没说话,接过小满手中的包袱,道:“奴婢这就去烧了。” “是该烧了,顺带把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一并查清楚,别让其他小老鼠给跑了。”云晚意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再斟了一碗酒。 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惋惜:“云柔柔比我想的还要弱,这就不行了,没意思。” 寒露听到这话,心里不免担忧:“奴婢觉得二小姐就如那打不死的偷油婆,只送官府,她万一诡辩,加上三皇子的势力,怕又要死灰复燃。” “那我们就去送一送,把死灰也浇灭,让她再也燃不起来。”云晚意喝完那杯酒,放下酒杯起身,勾着嘴角道:“到底姐妹一场!” 也算,跟前世今生做一个了结! 折腾了一晚上,众人各自回去后,很快就安歇。 淮安侯府漆黑一片,唯独柴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云柔柔浑身是被老太君打出来的伤痕,又痛又冷,躺在冰凉杂乱的地上不好动弹,心,却是浓郁的不甘。 她不想就这么死去! 一定还有办法! 正想着,柴房门发出陈旧的吱呀声,打断她的思绪。 “云晚意!”云柔柔看清来人后,忍住周身疼痛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恶狠狠扑上来想动手。 还没近身,就被立秋一脚踹飞在地。 “还不死心?”云晚意隔开几步,缓缓蹲下,挑衅的看着她:“我说什么来着,该死的是你!” “死?”云柔柔听到这个字,瞳孔缩了缩,旋即捂着剧痛的心口笑道:“死是不可能死的,我怀了三皇子的骨肉!” “此外还拿着三皇子的把柄,他明日肯定回去官府救我!” “别做梦了。”云晚意毫不留情泼冷水,浇醒她的白日梦:“三皇子本就被皇上斥责,如今因为你,又牵扯进了瘟症中。” “瘟症啊,事关百姓乃至皇上的性命,他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才能保全自身,哪里会顾着你?” “哼。”云柔柔咬着牙,不肯承认这个结果,扬起的眸子里带着诡异的光:“就算没有三皇子帮忙,我不也有别的法子脱罪!” 第280章 架不住的设计 云怀瑾憔悴的神色中,夹杂的全是惊疑。 要按照字面上的意思,苏锦不是他们几人的生母。 那怎么可能?! 可看云晚意的神情,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 不等云晚意回答,云怀瑾再度开口,艰难道:“晚意,自打你回来后,母亲的确对你不好,处处偏袒云柔柔。” “但那都是因为母亲多年来的骄傲和想要维持的体面,你不想认她也情有可原,可在她死后如此编排,是不是太不尊重亡人了?” “她好歹还是淮安侯府的主母,苏将军府的嫡长女,死的本来就太过凄惨……” 云晚意现在想收回刚才的话。 云怀瑾平日瞧着最是清醒,现在被云怀书传的脑子有坑了! 她毫不掩饰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大少爷心中,我就是侮辱编排死人的货色?” “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云怀瑾一顿,旋即叹道:“主要是你说的这件事太过于离奇,完全是天方夜谭!” “要说一个孩子不是亲生的,我信,可四个,整整四个,不可能,母亲怎么可能瞒天过海,不说别人,就单父亲那边也过不去啊!” 云晚意没回来前,苏锦对他们几人极好。 不管是云柔柔,还是他们三兄弟,苏锦都是打心眼里疼着宠着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生病高热,苏锦抱着他整整一日,给他不停的换毛巾降温。 真不是亲生的话,这些事大可交给嬷嬷来做,没必要亲自上手,苏锦对云怀瑜和云怀书更是毫无保留。 结合种种,云怀瑾的确不相信云晚意的说辞。 云晚意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相信,冷笑道:“大少爷可以觉得我说的话有假,你不妨去私下查查,云恒益派了多少人去找灵仙山。” “而他翻遍灵仙山要找出来的人,才是你我,云怀书,云怀瑜几人的生母!” 云怀瑾不知道如何应,深吸一口气,语气随之转弱:“有什么事,等母亲下葬后再说。” “苏锦是我们的杀母仇人。”云晚意蹙着眉,道:“也是害我们骨肉分离的元凶之一,你非要去给她守灵尽孝,我不阻拦。” “只要你将来看清真相的那一日,不后悔!” 云怀瑾话到嘴边,还是念着苏锦的好:“不管苏锦是否是我们的生母,她对我们的疼爱是真,我们守灵,就当是报答她的养育吧!” 说完这些,云怀瑾到底还是朝灵堂而去。 云怀瑾离开后,云晚意坐在窗前久久未动。 “小姐既然说了,大少爷不信,那也没办法。”立秋给云晚意披上斗篷,道:“马备好了,雪下的大,您今儿还要出去?” “去镇北王府。”云晚意揉着眉心,道:“泰和医馆,常牧云,还有进献给后妃们的方子,这一系列事情还没解决。” “王爷门路广,多少应该查出了眉目。” “小姐。”双喜端着醒神的茶水进来,闻言叹道:“您也不是万能的,事事操心,也不嫌累。” “是啊,要不您暂且休息几日。”寒露建议道:“有什么事,奴婢几人帮您去王府传达。” 云晚意当然会累。 但越往下走,接触到前世并未触碰过的真相,她就越觉得有幕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洒下了无形的网。 所有人,包括她都是这张网里的鱼。 如果不找出撒网的人,她总不安心。 毕竟谁也不清楚这张网什么时候会收紧,把他们这些鱼儿拖上岸! 再说此事牵扯了熙然郡主,熙然郡主和余清鸿是她重生后为数不多的朋友,能拉,自然想拉一把。 几个婢子劝不住,只能顺着云晚意的意思去做。 从萃兰苑出来,隐约还能听到苏锦生前住过的院子里,传来阵阵恸哭。 声音沙哑悲痛,几欲泣血。 寒露见她脚步微顿,叹道:“苏老夫人疼着宠着,虽说大夫人也曾让苏老夫人心寒,到底是娇养的宝贝,难以接受。” 云晚意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旋即冷笑了一声,再度往前,没有回头。 镇北王府,常景棣收拾好正打算出去。 两人在府门口相遇,常景棣略带诧异:“你怎么来了?” “王爷要出去?”云晚意瞧着常景棣的打扮,狐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本也是要去淮安侯府找你。”常景棣示意惊蛰往回走:“淮安侯府打算瞒下苏锦的事,你打算如何?” 他已经知道,苏锦和云晚意并非真的母女。 云晚意不是善性子,未必肯让苏锦走的体面,但事情闹得太大,对云晚意也不太好。 “瞒就瞒吧。”云晚意意料之外,并没有继续往下的冲动,扯了扯嘴角:“反正这体面,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你打算……”常景棣顿了顿,捻着珠子的手微微用力:“覆灭整个淮安侯府?” “不需要我动手,老太君引狼入室,放林州云家的人进门。”云晚意越是觉得不值:“林州云家的野心就差写在脸上了。”奇快妏敩 “偏云恒益傻而不自知,以为凭借老太爷和圣上的关系,能保住淮安侯府的尊荣,还接林州云家的银钱。” “云恒益若不糊涂,如何能把好好的棋走到现在的绝路?”常景棣也不意外:“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静观其变。”对于淮安侯府,云晚意的确暂时不打算管,让他们内耗:“总有胜出的一方,到时候再说。” “倒是王爷这边,先前我交给王爷的名单,可有眉目了?” 常景棣朝惊蛰做了个手势,点头道:“今日出门,本打算給你说此事去的。” 惊蛰退下去不久,很快拿上一本册子。 常景棣接过翻了翻,叹道:“你这册子上,全部都是皇上的肱骨大臣,牵一发动全身是小,常牧云能让这些人服帖,手段更令人深思。” 他如竹节般分明的手指,点在为首的名字上:“徐公门生遍布,堪比当年的连慒,他素来中立,只对圣上衷心。” “饶是皇上,也对其十分信赖,如今牵扯在常牧云的事情中,实在是难以想象。” 云晚意来,也是想问徐国公的事。 她顺着常景棣的手,疑惑道:“徐腾究竟有什么把柄在常牧云手中?” 云晚意见过徐腾几次。 徐腾的面相很好,天庭饱满,地阁圆阔,一眼就是富贵命,可能也有祖荫的庇佑。 况且徐国公从权力中心退下后,他的子孙后背在朝中,都算闲职,安稳一生完全没问题。 徐腾秉承家风,没必要折腾才是! 常景棣抬眸,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云晚意,道:“可能和淮安侯府有关。” 云晚意柳眉倒竖:“什么?” “淮安侯府便是前车之鉴,老侯爷在时,淮安侯府也算鼎盛,还能于先帝立下你我的婚约。”常景棣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可惜云恒益无能,他爹死后,连带整个淮安侯府一直往下,如今竟是要靠女儿的姻缘和苏家姻亲,才能勉强立足于上城。” “徐腾大概是不甘心,不想让徐公看贬,不想让弟弟妹妹宗亲们失望,所以才急于求成,和常牧云搭上桥。” 云晚意眉心越来越紧,桃花儿似的脸上堆满不解:“熙然郡主曾告诫我,莫要让淮安侯府和常牧云有所牵连。” “常牧云因为母妃和身世被皇上厌恶,绝对不可能成为储君,连她都知道,徐腾未必傻成这样?!” 徐腾要真计较,不可能选择一个可能性最低的皇子合作! “熙然郡主知道,徐腾定也知道。”常景棣把册子递给云晚意,示意她往下看:“他原本看好的是六皇子。” 册子上并不是她之前的笔迹,且每一个官员名字下,都有标记。 徐腾名字下,赫然有个“色”字。 “色?”云晚意看到那字的时候,明显愣了愣:“徐腾的面相来看,并不是沉迷女色的人。” “再说徐夫人出身世家,不论是容貌还是持家都挑不出错儿,不至于吧?” “徐腾正直,的确不迷于女色,可惜着了常牧云的道,酒后与女子做乐。”常景棣捏着珠子缓缓转动:“倘若单纯是个普通女子,纳妾就是。” “可惜对方是青楼花魁,徐国公府这样的世家,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孙弄出此等丑闻,何况这花魁还是罪臣之后。” “徐腾也因此不得不被常牧云拿捏,一步步为他所用。” 云晚意实在难以想象熙然郡主知道真相后会如何。 她叹了一声,问道:“徐国公也知道此事,对吗?” “对,你先前说徐国公的病是心郁成疾,就是因为此事。”常景棣也带着些唏嘘:“再正直的人,也架不住陷害。” “徐腾的事,要一开始就进宫对皇上请罪,或许还有转机,可惜已经过去一年多,死的也成活的了。” “除开徐腾,这册子上的官员,一半是因为被常牧云设计陷害,不得不踏入淤泥中,剩下则是半推半就。” 云晚意大致翻了翻。 哪些官员的名字下,都有简短的标注。 有的是钱,有的是权,有的是色,有的是恩。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本来都是中立态度,只听命于皇上的! 第281章 一张大网 等云晚意看完册子,才发现后面还牵扯了不少人。 所有人联系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密不可分的网。 常牧云这盘棋布局比她想象的还要早,局面也比她想象的铺开还要大,而关键的一环,就在于苏家和云家。 只要常牧云用云家搭上苏家,储位十拿九稳! 原来前世,常牧云并不只是设计接近她,利用她。 只怕她身败名裂的背后,除了云柔柔,常牧云也是推手! 而这本册子也越发让云晚意笃定,常牧云背后绝对还有人指点,甚至那人才是帮助常牧云走到现在的幕后黑手。 如果云晚意并没有从林逸的事情想到前世,从而请常景棣查到这册子里的东西,往后怕还要栽跟头! 也对,前世常牧云能把她骗的一无所有,肯定不会将所有底牌露出来! 想到以前,云晚意身子就忍不住颤抖。 她啪的一声合上册子,压住百般情绪,疑惑道:“纵然常牧云有那本事设计陷害,支撑他庞大计划的银子从何而来。” “还有,司天监监主林逸怎么可能听命于他,这些,王爷可有查到?” 她说的疑点,常景棣也想到了。 常景棣早就派人查过林逸。 林逸上任多年,算卜看星都很准,还曾为皇上解决了不少麻烦。 这样的人,不可能因为看不见未来的人冒险! “已经查过,没有查出林逸和常牧云间的交易。”常景棣想到林逸的本事,猜测道:“会不会是林逸看出了常牧云的命数?” 云晚意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看真龙命格,林逸还达不到那高度,连盛极一时的玄医一脉都无法勘破。” “林逸的行为,保不齐是我们破开所有真相的刀!” “我也是这么想,早就派人盯着林逸。”常景棣点了点名册:“这些人,我也在派人接触。” “当真犯错的人,证据会送到皇上面前,迫于阴谋不得不参与的人,我会想法子帮他们摆脱常牧云。” “嗯,有劳王爷。”云晚意想到徐腾的事,担忧道:“徐国公府,还有望走出困局吗?” “这,就要看他们如何选择了。”常景棣的星眸微抬,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徐腾栽了一次,却没有半推半就继续沉沦。” “那花魁安置在外边,徐腾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根本没有任何来往,但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徐腾和那花魁一夜风流,有了身孕。” “如今那孩子半岁,和花魁一起住在外头,徐腾派人给银子,没探望过。” “一次,就有了孩子?”云晚意不太相信:“消息准确吗?” “孩子生下来后,徐腾曾派人滴血认亲,的确是他的血脉。”常景棣顿了顿:“这也是他忍下花魁住在徐家名下宅子的原因。” “有孩子做证据,徐腾哪怕不和孩子外室见面,也注定要背上污点,他不敢轻举妄动。” 云晚意了然:“我知道了,徐国公府的事王爷暂时别插手,我去探探口风。” “好。”常景棣把捂的暖和的手炉递给她:“多事之秋,万事小心。” 云晚意走的匆忙,的确没带暖手炉,没跟他客气,接过来后道:“那我先去徐国公府瞧瞧。” 走了几步,她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常牧云被咬出和瘟症有关,皇上那边怎么说?” “瘟症的事。”常景棣眸色微暗,眼底情绪翻涌,最显眼的便是那抹嘲讽:“已经过去,百姓沉浸在要过年的喜悦当中,早就逐渐淡忘。” “这种时候只要不出乱子,就没有皇家的脸面重要,皇上是天子,倘若抖出害百姓性命的瘟症是皇子闹出来的,又会成为另一件大事。” “所以,就这么算了?”云晚意眼神未变,问道:“瘟症虽然没造成大范围的伤害,可也死了不少无辜百姓!” “皇上素来是明君……”话说到这,云晚意没再继续。 刚才是她一时愤怒,没有细想。 是啊,明君又能如何,守江山难,皇上不可能因为一件过去的事,把危险摆在眼前。 如果是正在爆发瘟症,可能他会推出常牧云。 常景棣看到她戛然而止,也清楚她想明白了,叹道:“常牧云本来就在禁足,你那婢子只有供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皇上不可能以这个借口斥责,最多是对他多几分厌恶和疑心。” 云晚意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她苦笑着道:“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常牧云被禁足,正是我们的时机。”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常景棣微微点头,旋即又叮嘱道:“淮安侯府的事我不插手,但你若遇到搞不定的,尽管说出来。” “还有两个多月,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荣辱一体!” “王爷好意,我心领了。”云晚意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讽刺:“淮安侯府的烂摊子是我的家事,我希望自己解决。” 从镇北王府出来,云晚意直接去了徐国公府。 小年过去,年味越发充足。 徐国公身子好转,徐家的旁支也全部回来了,欢聚一堂,更是难得的热闹。 淮安侯府新丧,名义上是云晚意的母亲,这种时候她不便登门,免得别人嫌她晦气,只让人去通报给熙然郡主。 熙然郡主知道云晚意来,赶紧带着人出来迎接。 “到底是好友,心有灵犀。”熙然郡主一身浅色素衣,迎上前亲昵的挽着云晚意的手,面上的笑意却和从前不太一样。 “我正打算去淮安侯府找你,听说府上大夫人没了,虽与你有不快,到底是你的生母……” 熙然郡主说到这才意识到不对,停下来打量着云晚意的脸色,后知后觉道:“对啊,你们府上有丧,你不守孝,怎么有空来寻我,出了什么事?” “郡主也知道我和她之间并无情分,所以也不难过。”云晚意十分直白:“守灵有几个儿子,我去不去没关系。” “倒是你,一阵子不见,怎么瞧着瘦了很多?” 熙然郡主恍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难过:“要过年了,穿新衣裳,不得轻减些才好看啊?” 云晚意也算了解熙然郡主,她在徐国公膝下长大,心直口快,性子活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 她脸上藏不住心事,怕是对徐腾的事,已经察觉了什么。 云晚意四下看了眼,低声道:“我有话同你说,跟我出去一趟,可好?” “好。”熙然郡主指着周身打扮:“本来也是要去寻你的,既然你来,我们就去德善堂吧,今日心口不快,整好抓点药。” 云晚意牵着熙然郡主的手上了马车,一路去了德善堂。 德善堂的几人看到云晚意也十分诧异。 他们并不清楚苏锦和云晚意之间的关系,只觉得这种时候,她应该不会出来。 虽然诧异,倒也没多问。 云晚意主动提及,以熙然郡主身子不快为借口,让章掌柜叫人收拾好三楼专属的房间,端上茶水和炭火,不准打扰。 坐下后,云晚意并未直接发问,而是拉着熙然郡主把脉。 熙然郡主脸色实在维持不住,不复之前的笑意,忧心忡忡间,已经不自觉的叹了好几口气。 把脉结束后,云晚意责怪熙然郡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颇为生气,说话也冷冰冰的: “你心内郁结,忧思沉重,却又刻意压制,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这种情况下还不早些看大夫,是想走你祖父的老路?” 熙然郡主不止身体轻减,整张脸最是明显,原本带着些婴儿肥的两颊瘦凹进去,越发显得人清冷。 近距离看,虽然用了云晚意给的上好膏子和胭脂水粉,却依旧压不住眼下要溢出来的乌青和憔悴。 眼底更是血丝遍布。 要是云晚意不去找她,看出端倪,就熙然郡主这做法,不出三日,也要办丧事了! 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云晚意自然要生气。 她一说,熙然郡主再也忍不住,伏在她膝上痛哭不止。 多时压抑的情绪需要缓解,云晚意并未继续往下说,也没发问,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无声的安抚好过声声关切。 直到哭的云晚意裙子和裤子都氲湿了,熙然郡主才一抽一抽,逐渐平复情绪,缓缓停下。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继续贴在云晚意腿上,整个人昏昏沉沉。 云晚意叹了一声,轻声道:“睡会儿再说,我就在这陪你。” 不知道是不是陡然发泄完,还是这阵子紧绷的太累,熙然郡主居然真的,就这么放心的伏在云晚意腿上睡着了! 没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寒露见到这一幕,低声道:“要不奴婢把郡主抱到榻上歇息?” “不用。”云晚意缓缓摇头:“她整个人绷着不敢放松,好不容易闭眼,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惊动,不如就这么睡着。” “您的腿受不住。”寒露有些不放心:“瞧郡主这架势,只怕要睡很久。” “没事。”云晚意轻轻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吩咐寒露:“把屋内烧暖和些就是,等下你们都出去守着。” 熙然郡主不醒,云晚意索性让寒露,找章掌柜拿了德善堂的账本翻看,耐心等待。 熙然郡主再醒,天色已经擦黑,期间熙然郡主的心腹芍药来看过好几次。 “咦?”熙然郡主刚醒,整个人还云里雾里,顶着肿胀的眼环顾一周后,迷迷糊糊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你进来就睡了。”云晚意带着几分打趣:“要再不醒,我可要让你陪我这双腿了!” “哎呀。”熙然郡主这才瞧着云晚意皱巴巴的裙子,不好意思道:“我最近有点累,瞧见你放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好了,我也没怪你。”云晚意给熙然郡主整理好鬓边的头发:“忘了我们是好友,出了事连我也不肯说?” 她一开口,熙然郡主就知道她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奇快妏敩 “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熙然郡主想到最近的事,眼眶又是一红:“晚晚,我先前还让你小心常牧云。” “可谁知道我那糊涂的父亲,实在是……实在是荒唐!” 第282章 熙然郡主之忧 后面的话,熙然郡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云晚意见她实在为难,接过话低声问道:“你知道多少,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 “没有余地了。”熙然郡主红肿的眼底透着绝望:“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为什么祖父忧思过度,郁结难消。” “你不相信我?”云晚意握住熙然郡主冰凉的手,对上她的视线,问道。 熙然郡主和云晚意四目相对,眼泪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是不信你,倘若不信,我也不会对你哭一场,又安心睡下。” “你素来聪慧,来找我定是察觉了什么,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那糊涂父亲践踏的是国公府百年的清誉。” “一个不好,不仅是父亲和各位叔伯无法善了,连我那一生清廉的祖父,也要颜面尽失,下场凄惨!” “我知道,但你父亲的那孩子,难保不是被陷害的,并非真的徐家血脉。”云晚意想到那孩子,总觉得蹊跷至极。 徐腾虽然不是七老八十,却也有了一定的年纪。 这年岁一夜风流就留下孩子,云晚意不太相信。 在常景棣面前她并没有直说,就算滴血验亲,也能动手脚作假。 徐腾从未和花魁还有孩子见面,如何能确定是真的徐家血脉? 听到云晚意这么说,熙然郡主恍然扬起脸,顾不得泪痕斑驳,惊疑的问道:“你知道父亲的事?” 云晚意轻轻点头。 熙然郡主就这么挂着泪,苦笑道:“父亲还自以为瞒得很好,原来不止我知道,呵呵……” 她信赖云晚意,笑过之后也没瞒着,带着哭腔一五一十道:“前段时间,母亲要我学着管账,吩咐管家教我察看账目。” “谁知道这一看,竟然察觉到父亲的私账上,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大不小的银子划出去。” “不仅数目一样,每个月划出去的日子也是一模一样,我问管家,管家也不清楚,只说是父亲用来打点官场的银子。” “可我知道,父亲是在祖父日夜念叨清廉中长大,不屑于这些官场交易,于是留了个心眼,恰好月初是这笔银子出去的日子。” “我顺着钱庄支取银子的去向,跟着父亲的近身侍从,一路寻到了南街巷子里,亲眼看到了一个面容艳丽的女子,抱着一个和我父亲几分相似的奶娃娃。”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当下气不过,拦住父亲的近侍,威逼利诱之下,他才说出实情,还说父亲是被逼无奈,从未见过外头那对母子。” 熙然郡主说到这,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道:“晚晚,我多希望这一切是家的,可我亲眼瞧见那孩子,错不了,太像了!” “这件事你帮不了我,只求你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替我保密,能瞒一时,是一时!” 云晚意拿出帕子,细细替她擦着眼泪,低声道:“我相信徐大人不是那种人,你能带我去南街瞧一眼那女子吗?” 熙然郡主抽搭着,并没有答应。 云晚意叹了一声:“徐大人身边除了徐夫人,还有一房夫人和一房姨娘,姨娘年轻却不曾有孕,你觉得外室能行?” 熙然郡主想了想,这才抽噎着抬头,泪眼朦胧道:“你是说孩子不是我父亲的吗,可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 “总要去看一眼才能确定。”云晚意低声劝道:“放任下去只会越错越远,和常牧云合作,无异抱着火药入眠。” “他要是被烧到,你们整个国公府都要陪葬,他配吗?” 熙然郡主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好,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不能让那女子察觉。” “好,事不宜迟,天黑也好办事。”云晚意瞧了眼漆黑的窗户,道:“现在就去,别给人察觉的时间。” 熙然郡主到底还是带着云晚意去了南街。 南街不同于其他地方,不繁华,也不热闹。 天色才黑不久,家家户户都关起门,不少人家更是漆黑一片,早早睡下了。 巷子不大,马车进去势必动静大,几人把马车停在巷子口,缓步往前。 “小姐。”立秋举着灯笼跟在后面,疑惑道:“国公府地儿挺多的,既然徐国公不想让那女子的事情被人发现,为何不干脆出城安置?” 云晚意微微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熙然郡主,轻声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 熙然郡主哭过一场后,心中憋闷有所好转,不甚在意这些,苦笑道:“她也没问个什么,况且我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和她有一样的疑问。” “根据我父亲的心腹招供,说父亲在被威胁后,的确打算将那女子送出上城,远离千里,免得再生事端。” “前脚刚说这个消息,后脚女子身子不适,就被诊断出怀了身孕,她借此要挟不肯离开,还说对父亲是真心真意,爱慕他的人品。” “父亲被闹得没办法,才后退一步把人安置在这儿,不过据我所知,父亲的确从未踏足过这里一步,所有东西,都是让心腹托办。” 云晚意了然道:“也是,那女子必须保证留在上城,才能威胁到徐大人,她不肯离开也情有可原。” 正说着,几人走到一个一进的小院子门口。 熙然郡主脚步微顿,轻声道:“就是这儿。” 话音落下,院子里忽然传出婴儿的啼哭。 随之,是女子不耐烦的抱怨:“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真是烦死人了,你们这群饭桶,不知道把他抱出去?” “夫人,小公子瞧着是病了。”一个略微显老的声音为难的响起:“要不,先去请个大夫吧?” “怎么请?”那女子声音越发不耐,似乎在极力的压抑着什么:“我们这院子里的人都不能出去,你有本事,你出去!” “可,这么下去,小公子怕要出事。” “出事就出事,反正爹爹不疼姥姥不爱,死了大家都清净,死了好,死了你我也不用困于此地了!” “夫人……” “滚,抱着这个讨命鬼滚出去!” “……” 一进的院子,就是这点不好。 什么话都遮不住,即便是里面声音有意压制,还是能听个大概。 院子外,云晚意和熙然郡主面面相觑。 熙然郡主率先开口,压低声音疑惑道:“听上去,那女子似乎也是被迫的?” 云晚意也觉得有问题。 十月怀胎,分娩不易,孩子都几个月了,怎么也有感情,可这女子却巴不得孩子死。 云晚意不说话,熙然郡主轻轻捏了捏她的衣袖:“晚晚,现在该怎么办?” “且再等等。”云晚意蹙着眉,低声道:“从那孩子的哭声能听出孩子的确是病了,还很严重。” “既然孩子是束缚徐大人的法宝,即便那女子再希望孩子死,底下的人也会保住他,我们就在巷子口等等。” “等?”熙然郡主往禁闭的院子门看了眼,疑惑道:“听那动静,女子未必肯让,他们能出来吗?” “会。”云晚意抬眼看了眼黑漆漆的天色:“走吧,要下大雪了。” 几人回到马车上,云晚意刻意让立秋驾着马车在附近慢悠悠晃着。 果然没多久,一个婆子打扮的妇人,抱着一个看不到孩子的襁褓,步履凌乱的从巷子里冲出来。 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个年岁不大小婢子。 小婢子举着灯笼,比婆子还要慌张:“林嬷嬷,这可怎么办啊,小公子连哭声都没了,怕是不太好!” “别胡说!”那婆子已经着急的知如何是好了,偏还要维持镇定,颤抖着声音道:“去医馆,听说德善堂有位神医不错,走,我们快去!” “这么大雪,去德善堂至少还要一盏茶的功夫。”小婢子呜呜咽咽:“小公子有事,我们是不是活不成啊?” 被称做林嬷嬷的婆子,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她四下环顾后,果然瞧见了云晚意她们的马车,抱着希望道:“那边有马车,去求求人家。” “可。”小婢子哭腔明显:“主子说过,不准和任何人有来往,若私自违令,只怕……” “怕怕怕,小公子的命重要,还是公子的命令重要?”林嬷嬷显然不耐焦灼到了极点:“去拦住马车,快!” 云晚意和熙然郡主看到这,放下了掀开一半的马车窗帘。 熙然郡主忍不住朝云晚意竖起大拇指,低声赞道:“晚晚,你果然料事如神,竟然猜的这么准确!” “若非他们的谈话,我也不敢肯定。”云晚意笑了笑,道:“他们来了,切记别露出破绽,这两个下人不会识破你徐国公府小姐的身份。” 话音落下,马车外响起小婢子着急的声音:“善人,善人,救命!” 云晚意假意不知,命令立秋停车:“怎么回事?” 第283章 设计套话 小婢子不知道这相遇,一开始就是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她跪在地上,痛哭着道:“我家小公子突发恶疾,几乎没了性命,想请您的马车帮忙,带一脚去德善堂。” “德善堂?”寒露掀开马车帘子,配合云晚意做戏:“你不知道吗,这便是德善堂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是德善堂东家。” “啊?”小婢子一顿,连哭都忘了:“善人,东家,可否请您相助?” “既是救人,那便没事,带来。”云晚意坐在帘子后面,低声道:“我们一起去德善堂。” 小婢子也没想到得来如此不费功夫,赶紧回去叫林嬷嬷。 林嬷嬷亦是没想到这么巧合,抱着孩子直呼阿弥陀佛,也没多想,上了马车。 去往德善堂的半道,林嬷嬷怀中的孩子几度变化,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她不得不跪在马车上,求云晚意出手相救。 虽是有意让她们相求,云晚意不会见死不救,接过孩子看了一眼。 孩子捂得很厚,体温却很低。 云晚意解开一层层的包裹,瞧着孩子身上竟还穿着两层夹袄。 “怎么穿这么多?”寒露没忍住,诧异道:“我没带过孩子都听人提过,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 “你们给他捂成了粽子,不生病才怪呢!” 林嬷嬷跪在云晚意身边,看了眼云晚意,解释道:“姑娘误会,我们做奶婆子的如何不知道要这般。” “可半个月前的那场大雪小公子受了风寒,从那时开始身子就一直不好,近几日天冷,病症逐渐显现。” “体温一日低过一日,若是高热还好,这低温症麻烦的很,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起色,今日午后症状加重,啼哭不止。” “等等。”寒露又一次打断,疑惑道:“既是午后发病,怎么不早些去请大夫?” “这……”林嬷嬷一顿,脸色明显为难。 她早就要去请大夫,可夫人不让啊! 说什么请了几次大夫,一点毛病都没看出来,再去也是平添麻烦,闹得越大越不好。 就包括刚才,小公子命悬一线,夫人还是不同意,是林嬷嬷带着婢子,违令闯出来的。 “是人各有难处。”云晚意看出婆子为难,解围道:“她瞧着是伺候人的,哪里有决定的权利。” “是是是。”林嬷嬷讪讪的,低声道:“夫人觉得孩子就是体温低了些,没毛病,才一直没请大夫。” “这孩子是你们夫人亲生的吗?”芍药下意识接过话:“我们府上的小姐小磕小碰,夫人都着急的不得了。” “这孩子脸色惨白,毫无生气,你们夫人竟然不着急,哪里有母亲和孩子不亲近的?” 林嬷嬷脸色又是一变。 “胡说。”熙然郡主抬手,止住芍药的话,道:“别乱说话。” 她说完,眼神忍不住看了眼云晚意。 苏锦新丧,云晚意却没在家,还出来找她。 她心里当真不难受吗? 云晚意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笑了笑:“芍药说得没错,有的母亲是母亲,有的母亲并不是母亲。” “这孩子的确有问题,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先去德善堂,我施针后再看情况开药。” “孩子太小,受罪。”熙然郡主瞧着小孩儿那张似曾相似的脸,叹道:“唉,也是投错了胎。” 林嬷嬷和那婢子皆是一僵。 她们也曾私下说起此事,小公子其实足够听话了,六个月的孩子,寻常不哭不闹,除了吃之外,几乎没哭过。 最近的哭闹,皆是因为身子不舒服。 唉,果然是生错了胎! 一行人快步抵达德善堂,夜已经深了,德善堂早就关门,立秋叩开门。 王德发打着哈欠,看到几人明显一顿:“大小姐,您怎么……” “先别说话。”云晚意抱着孩子,吩咐道:“去上面的雅间,别惊动其他人,你先回去休息。” 王德发应声,准备好药物,退了下去。 云晚意施针的时候没让林嬷嬷和小婢子进去,放立秋芍药看着她们二人。 屋内,只有云晚意和熙然郡主,寒露几人。 熙然郡主迫不及待问道:“晚晚,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低温的症状又是怎么回事,我们从未听说过!” 云晚意见四下无人,顿了顿道:“并非单纯的低温症,刚才婆子和婢子都在,不好直说,这孩子乃是中毒所致。” “中毒?”熙然郡主惊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意识到林嬷嬷还在外头,又压低声音:“这么小,只会吃奶,怎么会中毒呢?” 云晚意缓缓摇头。 她也很奇怪,这毒药还是玄医一脉的奇毒!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中玄医一脉的毒药? 玄医一脉消失多年,根据师父算卜子所言,售出去的毒几乎毁尽了。 可,为什么她身边相继出现了这么多中玄医毒药的人? 到底是不是从师父手中流传出去的? 还是,玄医一脉当初并未死绝,还留有算卜子之外的血脉? 疑问涌上心头,云晚意心中的焦躁越发明显。 “晚晚?”熙然郡主瞧着她难看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有别的不妥?” “是。”云晚意手中施针的速度加快,同时吩咐寒露:“把林嬷嬷和小婢子带去旁边屋子,我要亲自审问!” 熙然郡主赶紧道:“我也要去。” “这孩子总得有人守。”云晚意叹了一声,不希望熙然郡主搅和进来:“郡主,你在这守着孩子。” “好。”熙然郡主并未多想,道:“你且去,反正你也不会对我隐瞒真相。” 施针结束后,云晚意便去了隔壁屋内。 林嬷嬷见到她,立刻迎上前,焦急的问道:“小姐,我们小公子如何了?” 小婢子担心自己的安慰被牵连,也赶紧凑上前,问道:“小公子到底是怎么了,那低温症可有办法解开?” “小公子的低温,你们难道当真不知内情?”云晚意越过两人,坐在椅子上,抬眼打量二人的神色。 小婢子一脸的狐疑,林嬷嬷神色却是避了避。 云晚意没错过她那一闪而逝的不对劲,转而继续问林嬷嬷:“你是小公子的什么人?” “奴婢伺候小公子。”林嬷嬷心虚,避开云晚意的视线,低声道:“也算奶娘。” “小公子生下来就是你在照顾。”云晚意微微一笑,起身缓步走向林嬷嬷:“他一个小孩子,必是承不住毒药的刺激。” “所以这毒药定要有人来转化,削弱毒性,否则小公子早就死了,绝不是低温症,说吧,那毒是谁下给你的?” “这,姑娘,姑娘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林嬷嬷更不敢看云晚意的眼睛,跪下伏在地上,支吾道。 “小公子的低温,是风寒引起的后症,和,和奴婢无关!” 云晚意轻笑了一声,俯身掐住林嬷嬷的下巴:“那毒需要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以你的身体,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你既要用解药,肯定也知谁给你下毒,若不说,那恕我无法保住这小公子了。” 说完,她重新起身,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道:“去隔壁抱着孩子离开吧,别死在我们这儿。” 林嬷嬷没人牵制,却依旧伏在地上,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一旁的小婢子不知里就,应声道:“姑娘,您真的弄错了,嬷嬷一直对小公子很好,岂会对小公子不利。” “今日若非嬷嬷做主,我们也无法出来求助,您,您真的没法子吗?” 云晚意冷着脸毫无反应,没有搭理小婢子。 小婢子见她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又去拉地上的林嬷嬷:“走,这姑娘年轻,想必是没法子看出小公子的病情,才找中毒的托词。” “我们去泰和医馆试一试,听说那里的洪大夫不错,小公子的病不能再耽搁了,否则我们都要被牵连!” 最后这句话,彻底把林嬷嬷说清醒了。 她不顾夫人的阻拦,费劲心力带着小公子出来,不就是为了谋取生机? 最近没人来送解药,她体内的毒有所变故,小公子被她奶水养活,自然也被牵连中毒发病。 那么多大夫都没诊断出毒药,这姑娘却诊断出来,想必有几分本事在身上。 与其死,还不如先解毒! 想到这,林嬷嬷猛然伸手抓住小婢子的手,深吸一口气,道:“别,你先出去,我有些话同这姑娘说。” 小婢子顿时瞪大眼睛:“嬷嬷,你,难道你,难道这姑娘……?” “出去!”林嬷嬷提高声音,呵道:“小心你的嘴巴,别乱说话!” 看着小婢子出去,云晚意朝林嬷嬷笑道:“看来嬷嬷是想明白了,不过我能力有限,只能保住小公子一时。” “你若有半句假话,或者是对我耍心机,那就难保了!” 林嬷嬷赶紧磕头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小姐……” 第284章 还了国公府的人情 没有云晚意的答话,林嬷嬷便一直磕头不起。 “得了,你若磕死在这,还怎么说?”寒露见状,扶起林嬷嬷,道:“还是先说小公子体内的毒吧。” 林嬷嬷额间红肿,起身后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寒露将她扶在一旁。 云晚意耐心耗尽之前,林嬷嬷终于缓过劲儿,一五一十说出缘由。 原来早在孩子出生前,林嬷嬷就在开始服毒,这种毒每隔半个月需要解药控制。 超过半个月不解毒,并不会立刻去死,但身子一日寒一日,等一个月时,腑脏冰冻而亡。 林嬷嬷已经半个月没解毒了,她倒是没事,但小公子食其奶水,毒一点点累积,体温越来越低。 云晚意早就诊出这种毒是什么,自然不需要林嬷嬷来解释。 她吸了一口气,眉眼间染上不耐:“说重点,谁给你下的毒,你院子里那位见不得光的夫人,又是什么情况。” “这……”林嬷嬷又是一顿,避开云晚意的眼神,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看来,你还是没准备好。”云晚意冷笑着,道:“既是如此,你带小公子回去吧,我治不了!” “别,别啊!”林嬷嬷赶紧哀求道:“您是奴婢最后的希望了,若是您也不管,这小公子定活不下去!” “那还不说?”寒露沉声道:“耍着我们玩儿?” 林嬷嬷纠结了一瞬,赶紧道:“奴婢继续说,让奴婢服毒的人是夫人身边的丫头,叫做月英。” “但月英的毒也是别人给的,奴婢的确不知道是谁,也不敢打探……” “等等!”寒露打断道:“这小公子,是你口中那夫人的孩子吧,她的人,连她的孩子都害?” “你就算要诓骗我们,也该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是真的!”林嬷嬷跪着挪了几步,道:“月英并非一开始就跟着夫人伺候,她是夫人安置在南街院子后才来的。” “月英身份不同,有时候连夫人都不敢对她恶语相向,最近那月英不知去向,奴婢多时未得解药,连累小公子。” “奴婢说的千真万确,那院子里的夫人,本是城中最大青楼里的花魁玉魅,您几位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青楼中打听。” “玉魅撞了大运,爬上了徐公长子的床,这才一朝得势,可惜徐公长子从未去院子里看望过。” 这些话,倒是和熙然郡主打听来的对上了。 云晚意垂了垂眼眸,冷声问道:“玉魅受制于何人,你可清楚?” “不知道。”林嬷嬷眼珠子一转,道:“虽然明里没听玉魅夫人提及过,但奴婢私下曾听夫人酒后说起了三皇子。” “所以……怕是和三皇子有关。” 云晚意微眯着眼:“玉魅也中毒了?” “奴婢不清楚。”林嬷嬷摇着脑袋,道:“我们去院子里伺候时,玉魅夫人的肚子已经大了。” “她虽有怨气,私下想着,怎么也不可能给一个孕妇下毒吧?” 云晚意一直在打量林嬷嬷的表情,但见她确实没有说谎,才道:“小公子的毒没那么好解开。” 第286章 忽然而起的流言 寒露不知道云晚意为何忽然变卦,梳洗过后,出去找人办妥这件事。 与此同时,林州云家的几人正聚在一起。 苏锦院子里敲敲打.打,谁也睡不踏实。 老太太打着哈欠,老脸上满是厌恶:“死了还要折腾人,真晦气。” “的确晦气。”太夫人接过话,道:“但这也是我们的时机。” “母亲的意思?”云鼎天微微蹙眉:“趁这个机会,从云恒益手中夺过淮安侯府的权利?” “不是,夺权不能太着急,也不能落人话柄,要让他们主动求我们,让我们接管。”太夫人神秘一笑: “上城云家接连出事,养女杀了养母,亲女儿事不关己,已经足够混乱,不如我们趁机加一把火,乱上加乱?” “还怎么加?”云鼎天微微一顿,提醒道:“您刚才也说了,短短几日,他们的大夫人死了,二小姐下狱,二夫人带着病秧子女儿悄悄回娘家。” “剩下的云恒益不顶事,老太君年岁已高,几个崽子年轻,更不用放在眼里。” “是啊。”老太太想到之前的事,冷哼道:“苏锦和云柔柔的事太突然,又一次打断了我们所有的计划,害得咱们白费一场心机。” “别忘了还有云晚意。”王氏在一旁低声提醒:“她一个人,抵得过刚才说的所有人。” “正是。”太夫人赞许王氏的话,点头道:“这几日我一直派人盯着各个院子,苏锦的死似乎没那么简单。” “苏锦死的那一天清晨,据有个丫鬟说,她瞧见云晚意去过竹园,而且昨儿半夜,苏老夫人去云晚意的萃兰苑闹了一场,指责是云晚意杀了苏锦。” “你们细想想,云柔柔身份尴尬,就苏锦维护的紧,她没必要杀了苏锦,保不齐还真是云晚意干的!” 云鼎天顿时悟了,接过话道:“您的意思,不管消息真假,先透出去?” “对,亲女儿杀了母亲,嫁祸给无辜养女。”太夫人笑意越发深刻:“云晚意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云鼎天忍不住拍手:“厉害,我这就派人去做。” “还不够。”太夫人叫住他,道:“苏锦的死恰好能警告老太君几人,云晚意连生母都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等会去看老太君,会以安慰的名义挑唆,你再去查曾经在苏锦院子里伺候的婢子,把死的说成活的,懂吗?” 云鼎天连连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必然认证物证给她弄的清清楚楚!” 太夫人满意的点头,同时握住身边老太太的手,道:“放心吧,这淮安侯府,迟早会物归原主。” “再说,那养女死了,和三皇子的婚约空出来,不也是咱们的机会?” 一番商议后,云鼎天率先出门。 刚走到门口,却看到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一身青衣,白发白须,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云鼎天没打算搭理,奈何那道人艰难的迈步上前,把他错认为淮安侯府的家主,还要见淮安侯府的大夫人苏锦。 云鼎天想到死去的苏锦,再看这道人的模样,察觉不对,就多问了一嘴。 一番询问,才知道这道人来自九州,最擅长驱邪避魔。 云鼎天结合前因后果,顿时猜到了个大概。 这道人,是苏锦不远千里请来对付云晚意的! 云鼎天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另一招。 他捋了捋胡须,故作惋惜的叹道:“道长来晚了一步,这淮安侯府的大夫人,已经被邪祟给害死了,今日下葬,唉,晚了啊!” “什么?”那道人一惊,难以置信道:“贫道接到消息紧赶慢赶,还没一个月,这,怎么会呢,再说淮安侯府并未挂白幡定丧啊!” “邪祟厉害,把大夫人逼得声名狼藉而死,不挂白幡,也不办丧事。”云鼎天煞有介事的压低声音,凑到道人身前,道 “道长既然不远赶来,定然和大夫人有几分交情,我身份不同,不好引你进去,但大夫人的母亲乃是将军府老夫人,你等会候着,找到老夫人,必会知道一切。” 道长仰头看了看天气,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天逐渐大亮,这几日一直阴沉着,以尽早的天气来看,又要下大雪。 云鼎天也没和道人多纠缠,说完这番话,带着随侍匆匆离开。 道人盯着淮安侯府的牌匾片刻,随即也找了个地方静静等候…… 与此同时,常牧云一夜未眠,正黑着眼眶大发雷霆:“短短几日,苏锦死了,云柔柔下狱,还差点咬死我。” “这么一来,和苏家的联系不就得完全斩断,云柔柔这废物东西,除了跟母狗一样谄媚讨好,竟一点用也没有!” “三皇子息怒。”追云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相劝:“现在要紧的不是关注死人和废人。” “您牵扯进瘟症的事,皇上虽没有相信那婢子的供词,可按皇上多疑的性子,只怕对您越发厌弃,还有……”. “用你来提醒?”常牧云瞪着猩红的眼睛,狠狠把酒坛摔在地上,越说越激动:“我付出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局面,却被这些蝼蚁连累。” “我就不相信这一生注定是阴沟里的老鼠,注定要被命运踩在脚下,我不甘心,便是豁出命也要逆天改命!” 追云知道主子的脾气,换做平时,他绝对不敢在常牧云盛怒时开口。 此时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劝道:“爷,您一定能对抗命运,可眼下,玉夫人那边派人来问话了。” “玉夫人说,会再帮您最后一次,但也明说,不准有下次。” “玉夫人,玉夫人。”常牧云已经有了醉意,念叨着这名字,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呵呵呵,她以为她是谁。” “一个弱女子,既能操控这么多,为什么不能直接出手,难道不是要把我当做棋子,我凭什么都听她指挥?” “爷。”追云四下看了眼,声音压低,道:“咱们府上不干净,您少说这些,玉夫人那边是我们的助力,暂时得罪不得。” “我知道。”常牧云眼中一片阴鸷:“那女人还说了什么?” 追云头低了几分:“”还要您想法子,继续搭上苏家和淮安侯府。” “罢了。”常牧云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道:“你也派人去和玉夫人说一声,我会做到的。” 他要云晚意,不惜一切,也一定要坏她和常景棣的婚事! 有了云晚意,不愁和云苏两家的关系! …… 常牧云府内,不止一道眼线。 即便是保持十分戒备,旁人接近不得,可他发疯时的声音太大,难免会透出些声音。 此时,一枚暗线正跪在常景棣跟前,一五一十的说出自己听到的话。 常景棣捧着暖手炉,听完后挑眉道:“你是说,常牧云背后的人叫玉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背后的人。”那小厮乔装打扮过,跪在地上回答道:“平日三皇子伪装的极好,说话做事找不出半分破绽。” “但昨儿喝了一夜酒,清晨失控,喊出了玉夫人的名字,小人离得远,旁的没大听清。” “玉夫人。”常景棣眸子一暗,侧头问大寒:“有这号人吗?” “根据咱们现在掌握的消息,没有。”大寒回话间,想到一人,又道:“但徐腾在外边的花魁,名叫玉魅。” “玉魅,未必一个花魁,有这么大本事。”常景棣捏着檀木珠子,缓声道:“本王这腿疾犯了,去淮安侯府找云大小姐。” 常景棣刚带着大寒出门,迎面就碰到了慌慌张张的谷雨:“王爷,王爷,不好了!” “好好说话。”常景棣微眯着眼,道。 谷雨缓了一口气,道:“临近年关,天不亮外边就摆上了集市,还传出了不少流言,和大小姐有关。” “继续。”常景棣脸色一变,道。 谷雨不敢耽搁,赶紧道:“说来奇怪,这流言又分为两种,其一是说,淮安侯府大小姐并非大夫人苏锦的血脉。” “其二,则是淮安侯府大夫人死的七窍,是被奇毒毒死的。” 两种流言,稍微联想,就清楚还有更难听的。 常景棣冷声问道:“两种传闻结合,说云晚意杀了苏锦,是因为她并非亲生血脉?” 谷雨点点头,小声道:“而且外头说得,比这还要难听。” “流言不可能忽然而起。”常景棣想了想,道:“派人去查从哪儿开始传的,本王去见一见云晚意。” 流言的事,云晚意也知道了。 寒露汇报完,疑惑道:“咱们只传出您并非大夫人亲生,为何还有您杀了大夫人一说?” “我们利用流言,旁人也能。”云晚意稍微一想,冷笑道:“林州云家那边,可有动静?” 第287章 有几分默契 林州云家的人盯着云晚意,云晚意照样派人盯着他们。 不稍片刻就有人来汇报,说林州云家的老爷清早出去了一趟。 去的地方是云翡如夫妻二人居住的客栈。 云翡如和谢柳义的宅子刚买到手,宅子内部还在进行整理,索性在客栈中包了一层,用作暂时居住的地方。 “还真是他们?”双喜愤愤不平,道:“就奇怪了,他们是不是知道您有这一招,故意紧随咱们放出流言?” “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两种流言加在一起,外边不知真相的人,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比双喜的冲动,寒露则是镇定许多,分析道:“小姐的决策来的突然,连我们都是临时知道,何况他们。” “估计真是凑巧,只是这巧合有些麻烦。” 云晚意也没想到这么巧,恰好想到一块去了。 她叫人放出流言,不过是今日不想送苏锦下葬,有个正当的理由,同时敲打一番知道连珏事情的人。 而林州云家这一出,显然别有目的。 立秋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流言猛于虎,要不奴婢先派人去澄清?” “不用了。”云晚意微微一笑:“既然是流言,不必理会,等这一阵子过去,自然能澄清。”. “可……”立秋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道:“那些话实在难听,若是放任,对您的名声损害太大。” “百姓正是看热闹的时候,你现在出面澄清除了增加他们的谈资,毫毫无作用。”云晚意勾了勾嘴角:“既然他们喜欢放火,我们也跟着放。” “哈?”双喜没听懂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小姐说的放火,是指什么?” “林州云家在这个节骨眼对付我,不外乎想把我赶出淮安侯府,拿走和镇北王的婚约。”云晚意俏皮的眨眨眼,道。 “胡说谁不会啊,立秋,继续让人去传,就说林州云家的太夫人,和上城云家的老太太关系不一般,两人是母女。” “还要说淮安侯府现在日落西山,林州云家想要取而代之,顺便提及当年老太太和皇室那些不可言说的事。” 立秋也不太明白:“小姐,老太太和皇家的事,咱们还没弄清楚,怎么说?” “胡编乱造。”云晚意想到了个绝佳的办法,笑道:“就说林州太夫人,是上城云家老太太和皇室中人的血脉!” “这,这……”双喜听的连连咋舌:“先帝和老太太年岁差了得有三十,可能吗?” “皇家血脉,没人规定是先帝,还有无上皇呢,老太太当年走的蹊跷,流言就是真真假假,反正胡说呗。”云晚意毫不在意:“说得越离谱越好。” “谁都知道不会空穴来风,最好引起皇家的注意,让他们去彻查,给咱们省事。” 立秋虽然觉得离谱,却也认为云晚意这一招没错,紧跟着出去。 云晚意前脚想到办法,后脚就有人通报镇北王来了。 双喜忍不住打趣道:“王爷定是听到流言,前来为您解忧,还未嫁入王府就能得王爷如此,嫁过去还得了啊,要星星都给您摘下来。” “连主子也敢打趣。”云晚意虽然在斥责,脸上却带着笑:“你近来越发没规矩了,既然闲的没事,去锦绣阁瞧瞧夏至进展如何。” 双喜吐吐舌头,一溜儿烟似的跑了。 “您得好好管管了。”寒露摇着头,也很无奈:“双喜这丫头最近口没遮拦的,在萃兰苑还好,就怕惹上别人。” “就是个单纯的小丫头。”云晚意无奈的笑笑。 看到如今的双喜,难免想到前世。 前世她一路走到头,也就双喜对她真心真意,没有任何目的,连命都是为她没的。 可惜前世她并未保护好双喜,这一世若能无忧无虑,也算填补前世的亏欠。 府上有丧,常景棣直接来的萃兰苑。 对外,是说腿疾忽发。 大寒把常景棣推到门口,就按照吩咐守在院子里了。 常景棣转动轮椅进门,瞧着云晚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外边的流言,可是你放出去的?” “王爷聪明。”云晚意并不意外他来,如实道:“关于苏锦非我生母,的确是我放出去的,可苏锦的死因,不是我。” “和我想的一样。”常景棣松了一口气,道:“你打算如何?” “还是那一招。”云晚意眨眨眼,笑道:“他们要利用流言对付我,我自然以同样的方式反击,就看谁更头疼。” “王爷来的正好,上回托王爷打听的事如何了?” 常景棣一顿:“你说的是哪一件?” 云晚意也被他的话说的一愣。 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麻烦他很多次了吗? 常景棣见她的神色不对,生怕又变作疏离,赶紧改口道:“逗你玩的,你说的是你们府上老太太,和无上皇的事吧?” “对。”云晚意正色道:“我怀疑老太太当年离开上城,和无上皇有关,且还有无上皇给老太太封赏的和宁居士。” “当年无上皇膝下有一位公主叫做苧荷,和宁,苧荷,我怀疑这两者有关。” “你的怀疑没错。”常景棣说着,朝立秋几人道:“你们出去守着,别让人靠近院子。” 婢子们都出去后,常景棣凝神,道:“本来没有流言的事,我今日也要来找你,从你同我说起后,我回去曾让人秘密打听。” “传闻多年前江湖曾现藏宝图,里面的宝藏富可敌国,但缺少一把至关重要的钥匙才能开启,而老太太云慧心,对无上皇奉上了这把钥匙。” “这把钥匙是云家的传家宝,云慧心背离家训,未婚有孕,为避祸端所以用祈福的名义离开上城,同时,云家的太老爷被封为淮安侯,且子嗣同享殊荣。” “等等。”听上去太复杂了,云晚意满是疑惑:“云家的传家宝是老太太献上的,她既有身孕,又怎么会被送走?” “还有,封赏的为何是上城云家的太老爷?” 常景棣缓缓摇头:“大几十年过去,知道真相的宫人都死了,就这些消息还是从传言中得来,真假难辨。” “我派人去找连慒去了,连慒是三朝老臣,兴许知道些什么。” 云晚意:…… 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有点默契在身上。 云晚意也派人找连慒去了,为的是打探连珏的事。 “现在只能耐心等待。”常景棣见她沉默,继续道:“连慒还不一定说。” 第288章 高人老道 苏锦下葬,云晚意到底没有现身。 不知谁把这情况透出去,流言再度变化。 从云晚意弑母,到现在的她心狠手辣,毫无心肝。 更让人诧异的是,苏老夫人在苏将军府门口张贴告示,明明白白写着,淮安侯府嫡长女云晚意,与将军府的心善和气不符,从此陌路。 这一告示,更是加重流言,越传越离谱。 此时,苏将军府内。 苏老夫人正面对先前曾出现在淮安侯府门口的老道,满是悲痛:“道长是说,锦儿在前些时日,就已经知道要出事,修书请你前来?” “是。”老道甩着拂尘,叹道:“可惜近来大雪不断,从九州前来路上不好走,耽搁了几日,还是慢了一步。” 苏老夫人眼中含泪,颤声道:“锦儿平日是有些荒唐,可她罪不至死,云晚意那孽账,竟然不顾人伦,把锦儿给毒害了!” “道长晚了这一步,也不算太晚,我要你出面,把那孽账从云端拉落谷底!” 道长微微蹙眉,带着些许顾虑:“在捡到老夫人您之前,贫道大致打听了一番,淮安侯府的大小姐,身份似乎不太寻常?” “哼,有什么不寻常的?”苏老夫人不顾自己的身份,啐了一口:“不过是淮安侯府丢在外头不要的弃子。” “也就是镇北王府的婚约无法推脱,这才让她从脏脏的乡下出来,坐上淮安侯府大小姐的位置,她配吗?!” “老夫人。”道长鞠了一躬,道:“还请您平息些怒火,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无缘无故,贫道无法帮忙。” 苏老夫人想到苏锦,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苏老夫人死死捏着拐杖,恨声道:“锦儿前几日就出事了,云晚意那孽账来我这说了一番,我只以为锦儿被禁足。” “想到那一幕我就后悔,没能亲眼去淮安侯府看一下,不然锦儿不至于在荒僻的竹园,死了一整日都没人知道!” “那小孽账有心计有手段,回来短短几个月,就闹得如此地步,道长,您一定要为锦儿讨回公道!” “只要您能弄死那孽账,我们苏家定举全家之力,助您在上城立足,重新壮大山门!” “报酬的事以后再说,按照您所言,真的是大小姐毒杀大夫人?”道长掐着指节,开始推算起来:“劳烦老夫人说一说大小姐的生辰八字。” 苏老夫人回想起往事,叹了一声,报出了云晚意的生辰。 道长一边按照生辰八字推算,手中的动作逐渐减缓,眉心紧锁,一脸的不解:“不应该啊,这大小姐的命格……不对,不该。” “什么意思?”苏老夫人抹了把眼泪,问道:“哪里不对?” “如果老夫人您说的是事实,这大小姐几个月前,有一死劫。”道长眉心都要蹙在一起了:“遇水则死,命格难解,很难躲过。” 话没说完,苏老夫人立刻惊疑道:“是了,根据苏锦所言,在两三个月前,云柔柔把那孽账诓去赵家。” “那孽账不知里就,被赵家的三小姐推下水,昏厥了半晌,再回府上性子大变,全然和之前懦弱无能的性子不一样。” “按照她在乡下长大的轨迹来看,她不可能会琴棋书画,不可能识字,更不可能年纪轻轻,有一把惊艳众人的医术!” “道长,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孽账的确有问题,是被邪祟附体,或者是其他缘故?” 道长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很多话他不能直接说完。 刚才掐算命格来看,云晚意的生辰八字的确不好。 早年孤苦,受尽磨难,十岁那年就有死劫,但被人化解,这股死劫往后拖延,还在身上。 唯一的生机便是在回淮安侯府之后,但生机亦是死期…… 云晚意既能躲过这一死机,九死一生,一生渺茫,显然不对劲! 但邪祟或者其他,也不是。 且命格往后,竟有大富大贵之命! 如此复杂难测,道长一时间想不到问题在哪儿,叹道:“老夫人,话我不能全说,最好是能见到这位大小姐一面。” “即使如此,我来安排。”苏老夫人想了想,道:“道长安心在府上歇脚,明天再去淮安侯府。” 道长点点头,看到苏老夫人面如土色,深情悲悯,劝道:“老夫人,万物有因有果,大夫人的死虽然凄惨,但其中难免参了因果。” “您若真心疼,可每日给她念往生法咒,希望大夫人下辈子能好过,若执念太深,只怕会反噬您自己。” “我不是神仙,只是个失去爱女的凡人,无法静心。”苏老夫人起身,跪在道长面前:“我愿豁出去一切,只求苏锦瞑目,那孽账遭受比苏锦还惨十倍的报应!” “老夫人为了报仇,当真什么都愿意舍弃?”那道长仁慈的眼底,恍然有阴毒闪过。 可惜,苏老夫人只沉浸在失去苏锦的悲痛,还有巨大的仇恨中,压根没注意到这点。 她笃定的点头:“是,我什么都愿意!” “你苏家百年忠烈,为北荣出生入死。”道长环顾一周,意味不明道:“舍弃这气运,所有子孙都会被反噬,你也愿意?” “愿意!”苏老夫人抬头,毫不犹豫,道:“道长面善,一看就是好人,我相信您不会害无辜的人。” 道长眼底的阴狠敛去,又恢复了慈悲善目:“唉,爱子心切,这股母爱,真令人感动。” “苏老夫人,往后您要按照我说的来做,这仇定能报!” …… 正在萃兰苑中研制药水的云晚意,手被隐在草药中的尖刺戳中。 指间立刻沁出血珠。 寒露见状,赶紧上前道:“这药材里,怎么会有尖刺呢,您的手没事吧?” “木棘上的刺。”云晚意摇摇头:“连小伤都算不上,不碍事。” “您都准备了几个时辰了,奴婢来帮您挑拣,您先歇息。”寒露不忍,道:“近几日也没别的事。” “不用了。”云晚意捏着手指心不在焉的回道。 她看着凝在指间的那滴鲜血,心中没来由一颤,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恰好这时,门被扣响,立秋请示道:“小姐,林州云家的两位小姐过来了。” 不用想,又是云月如和云翠如。 云晚意擦去指间的血迹,道:“去回了,就说我暂时有事,不便接待。” 立秋应声,刚安静一瞬,就听她声音猛然提高几分,责问道:“月如小姐,翠如小姐,没经通报,您两位怎么能擅入?” “哎呀,我们不是外人,又不是第一次来萃兰苑。”云翠如声音娇嗔,丝毫不在乎立秋话里的责备:“晚意丧母,外头话传的难听,我们姐妹来看看她。” 立秋挡在门口,神情戒备:“小姐没事。” “哎呀,你这婢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体恤。”云月如声音更显温柔:“虽说大夫人于她无养育之恩,却有生育之苦,说不伤心怎么可能。” “要真铁石心肠,毫不伤心,真要和外边的流言相符了!” 立秋声音更是严厉:“月如小姐慎言!” 寒露听到动静,轻声疑惑道:“这俩消停了好几日,今日又在打什么主意?” “和流言有关。”云晚意把帕子往手上一裹,道:“出去看看。” 寒露打开门,寒着脸道:“两位小姐,外边的人不懂规矩,随口胡说,怎么您两位也跟着胡言乱语?” “关心则乱。”云月如轻轻一顿,道:“我们姐妹的确是担心晚意的情况,何况外头的流言实在难听,现在有不少人聚在德善堂去了。” “唉!”云翠如跟着叹了一声,道:“大夫人死于云柔柔的手,认证物证都有,也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想的,居然误会你。”. 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云晚意才慢慢的走下台阶:“劳烦两位小姐为我担心,我没事。” 云月如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云晚意,瞧着她眼尾带着些许微红,眼中也有红血丝,应该是哭过。 看来苏锦死了,云晚意会伤心,并不是传言中的冷漠无情。 也是,任谁面对这种情况,也无法做到毫无波澜。 可惜苏锦一心只有云柔柔那养女,不把生女放在心上,云晚意别扭也能理解。 云月如满是了然,上前几步,道:“晚意,大夫人她对你肯定是有感情的,只可惜被云柔柔蒙蔽。” “你也别太伤心,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我不伤心。”云晚意迎上云月如的眼神,直白道:“苏锦心中只有云柔柔,和我并无感情。” “如果两位是来安慰我的,大可不必。” 云晚意眼如古潭,毫无波澜,没有悲,没有喜,无法探出任何情绪。 仿佛是经过百年风霜洗涤的神庙,老僧入定。 这双眸子出现在昳丽浓颜上,太过违和,竟让人不敢直视,望而生畏。 云月如居然有一刹那的退却。 好在云翠如适时接过话,才没让她过于狼狈:“晚意,我们来,并非是要安慰你,而是另有其事。” 第289章 正好给她查证之便 云晚意从云月如脸上收回视线,转而朝云翠如看去,言简意赅:“说。” 云翠如和云月如对视一眼,讪笑道:“外头风冷,能不能进去说话?” 云晚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越过几人走向正屋。 她不回答,云月如二人就当她默认了,赶紧跟上。 屋内火龙烧的足,迎面就是一股带着淡淡药香味的热浪。 云月如微微皱了下鼻子,顺着云晚意的动作,不请自安,坐在她对面道:“晚意,云柔柔不是云家血脉,充其量就是个鸠占鹊巢多年的养女。” “她能得三皇子侧妃的位置,不外乎是运气,她既然死了,这婚约,是不是应该还给我们真正的云家人?” 云晚意终于知道这两姐妹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的意图了。 看来借着流言来看望是假,这才是真正目的。 就是可惜这俩有心计,却眼睛瞎,常牧云那德行,也值得肖想? 不过细想想,云翡如的夫君谢柳义投奔常牧云麾下,林州云家也间接和常牧云绑在一起。 云翠如这一出,未必有多少真心,大多是为以后。 云晚意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讽刺,故作不知:“所以呢?” “拨乱反正。”云翠如接过话,道:“三皇子虽不是皇上最喜欢的皇子,却人如暖玉,性格和品行都是一等一的。” “翠如见过他几面,为其才情人品倾倒,且看侯爷也有心思和三皇子交好,所以愿意为其效力。” “找错人了。”云晚意依旧垂着眼眸,拨弄着手边的茶盏:“你喜欢三皇子,想要这婚约,得去和淮安侯商议,跟我说没用。” “我们去找过淮安侯了。”云月如声音小了几分,似乎难堪,又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说。 云晚意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眸,眸中总算多了几分情绪,却是讥诮:“淮安侯让你们来找的我?” “也不是。”云翠如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道:“对于圣上所赐的婚约,淮安侯也没办法改变,云柔柔死,婚约本不需要继续。” “但,太后近来凤体欠安,后妃们也相继出现问题,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圣上为此大为头疼。” “你是神医,倘若能治好太后和后妃,自然能对圣上开口,讨这个无关紧要的婚约继续的机会。” 云晚意眉头一挑。 这倒是个接触后妃病症,查那郑杏林祖传方子的机会。 她医术虽然很好,可身份尴尬。 作为未来的镇北王妃,不管是自荐还是常景棣推荐去宫中治病,都会引起圣上猜疑。 圣上对淮安侯府的情况也知道一二,推荐人换成云恒益,面对后宫无解头疼的情况,他会答应的。 这两姐妹的小九九,倒是给云晚意行了个方便。 云晚意心中所想,半分也没在面上表现,依旧淡漠清冷:“凭什么?” “啊?”云翠如又是一顿,旋即赶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怎么说你也是淮安侯府的一份子,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此举都对淮安侯府有利。” 第290章 都是玄门奇毒才蹊跷 常景棣的话,在云晚意的意料之内。 她淡淡一笑,反而安抚常景棣道:“林逸既然是常牧云一党,自然会想法子把火引到我身上。” “林逸身为司天监监主,自有本事,皇上和太后十分信赖他。”常景棣越发着急,紧着道:“他若把这一切不幸都盖在你身上,皇上和太后肯定会相信。” 云晚意叹了一声:“可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找机会进宫,查清楚后妃们的方子有什么用,还有太后身上的蛊出自何方。” “他们既然有准备,岂会让你查到?”常景棣眉目间尽是担忧:“况且圣上多疑,一直想抓你我的毛病。” “要是真被林逸等人陷害,圣上保不齐会顺水推舟!” 云晚意垂眸道:“王爷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但很多事情如迷雾横在我们前面。” “我们越不走入迷雾中追查真相,迷雾越是扩散,从一开始的泰和医馆,郑杏林,到现在后妃们的情况。” “甚至太后的蛊毒,这些,摆明不是常牧云能做到的,他的母家刘氏乃是一介草民,更帮不上半点。” 常景棣想到三皇子府中线人的汇报,凝神道:“说起常牧云,他府上的人听到他在失控时,曾提及过玉夫人。” “我猜想这玉夫人,会不会就是常牧云幕后的人呢?” “玉夫人?”云晚意下意识就想到徐腾在南街安置的玉魅:“会不会是常牧云用来陷害徐腾的花魁?” “听到玉夫人名字时,我和你有一样的猜测。”常景棣摇摇头,道:“白日我去找你,本就是因为此事。” “后来耽搁于流言,又要进宫面见太后,把这重要的事给忘了,从宫中回去,恰好派出去查玉魅的人汇报。” “这玉魅打小就被卖入青楼,一开始是伺候姑娘们的丫头,逐渐长出姿色,老鸨瞧出她的姿容,加以培养,这才有后来名动上城的花魁。” “玉魅在跟徐腾之前就失了清白,连恩客都有迹可循,若真是幕后之人,不必做到这一步。” 云晚意回想起前晚在南街巷子里听到的动静,道:“也对,听她那语气,也是被迫困在院中。”奇快妏敩 “花魁卖身卖艺得来的银子,多半交给青楼,无法提供给常牧云太多,不会是她。” “你去见过了?”常景棣一愣。 云晚意笑了笑,道:“没见其人,只闻其声,不过她和徐腾的孩子被人下毒,用的是玄医一脉的奇毒冰天雪地。” “又是玄医?”话没说完,常景棣已经觉得不对:“我记得你说跗骨之疽出自玄医,苏老将军所中的掏心掏肺出自玄医。” “皇后身上的经年月久亦是出自玄医,上城就这么大,如今连一个婴儿也中了玄医之毒?!” “所以事情才蹊跷。”云晚意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常景棣,分析道:“玄医一脉早就被追杀殆尽,仅剩的传人算卜子销声匿迹。” “以算卜子如今的处境而言,他不可能拿出任何毒药再引起血雨腥风,能拿出这毒药的,另有其人。” “你的意思。”常景棣端过茶杯喝了一口,疑惑道:“玄医一脉的人可能还存在我们不知道的人?” 云晚意缓缓点头:“流传在外的毒药在玄医一脉彻底消失前,就处理的差不多了,不可能惊现这么多,只可能是后来流出。” “不是算卜子,那便是其他玄医一脉的人。” 常景棣神色一凛:“传闻玄医一脉以万物为药,以万物为毒,能占星观天,算卜看相,要真有其他传人,那事情就真的复杂了!” 云晚意见识过师父算卜子的厉害,比常景棣还要清楚玄医一脉的强大。 她吸了一口气,道:“也不尽然,玄医一脉的正统传人不多,也因此,皇宫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皇后身上的经年月久,需要玄医一脉的人才能解开,算卜子没现身,她身上的毒若是消失,足以证明我们的猜想。” “也好,你若非要去,我陪你。”常景棣转动轮椅,道:“好歹我在,他们行事会有所顾虑。” “王爷跟在身边,谁还敢动手?”云晚意无奈道:“既是正大光明进宫,他们不会为难,王爷就放心吧。” “你在宫外,继续留意常牧云,他这一次遇到的事情很大,不太可能轻易脱身,逼急了,尾巴自然会露出来。” 两人又具体谋划了一番,才顶着夜色分别。 次日上午,云恒益从外边匆匆回来,直奔萃兰苑。 身后,还跟着闻讯而来的云月如姐妹。 “晚意。”云恒益见到她,开门见山道:“最近后宫不宁,娘娘们相继出现了些问题,你医术了得,进宫去瞧瞧吧。” 不等云晚意搭话,云恒益继续道:“我已经禀明皇上,皇上也同意了。” 云晚意放下医书,瞧了眼慌忙而来一身汗珠的云恒益:“我有什么好处?” “好,好处?”云恒益一愣,旋即脸色一沉:“你不是已经跟两个姑姑说好了?” “跟她们说好,那是我和她们之间的事。”云晚意神色淡淡,眼底又带着一丝讥讽:“侯爷这么大把年纪,不会连这都不懂吧?” “你!”云恒益想发火,但碍于身份和有求于人,只能讪讪的收住火气:“你想做什么?” 云月如和云翠如没料到云晚意会来这么一出,生怕云恒益达不到她的要求,她会反悔,赶紧劝道:“晚意,都是一家人,你说这些多见外?” “可不是?”云翠如叹了一声,道:“淮安侯连着出了几件事,你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总要帮忙才好。” 云晚意淡淡一笑,不急不缓道:“我是半个生意人,自然只求对我有利的事,两位小姐若是没事,可先回避,这是我们父女间的事。” “晚意。”云月如还要再劝。 云晚意冷笑着,打断道:“怎么,两位小姐要越过淮安侯,和我谈判?” 云月如一顿,面上闪过一丝恼羞。 但她素来理智,把这短暂的情绪收起,拉住云翠如的手,道:“既是父女间的事,我们姐妹二人岂会插手。” “不过,你在和淮安侯谈判的同时,别忘了我们先前说起的人,她年迈,身子又不好,只怕等不起。” “我不喜欢别人威胁。”云晚意抬眸和云月如视线相遇:“要真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死了也就算了,说起来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她假意被姐妹二人拿捏,不过想借她们给的台阶进宫。 可这不代表她能忍受被人牵着鼻子走,让人得寸进尺! 云月如面色又是一哂:“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而已,你们先谈,我们出去就是。” “你们在说谁?”云恒益狐疑的看着姐妹二人的背影,疑惑道。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云晚意收回视线,手在桌面上点了点:“还是说回我们之间的事吧。” 云恒益长出一口气,声音也冷了下来:“云晚意,既然圣上都让你进宫,不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现在要跟我谈条件,我们有什么可谈的,淮安侯府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权没权,要银子没银子,一团乱遭,乌烟瘴气。 真有办法,他也不可能来这儿求她! 云晚意当然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可她要问的事,事关连珏。 云恒益作为其中的人,不可能真的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云晚意给立秋递了个眼色,对云恒益道:“侯爷不妨想想多年前的事。” 立秋会意点头,带着屋内其他人去院子里守着,顺带连门也给掩住了。 云恒益瞧着这一系列的动作,面色越发难看:“多年前你和云柔柔被抱错,那也不是我的错,还有什么好说的?” “和云柔柔无关。”云晚意盯着云恒益的眉眼,提醒道:“庆丰山。” 庆丰山三个字一出来,云恒益原本黑沉的脸色,瞬间变作惊疑。 连脑子都没来得及过,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能知道?”云晚意笑了笑,面色越发淡然:“我还知道云怀瑾并非苏锦的亲儿子!” “胡说!”云恒益反应过来,立刻否认:“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全部有迹可循,怀瑾不是苏锦的儿子是谁的?” “既然我能查到庆丰山,自然掌握的比你想象得多。”云晚意猛然起身,绝美的面庞上爬满厉色: “你仔细看看我,看看我的脸,你不觉得熟悉吗,还是说你早就忘了?” 云恒益这才后知后觉——云晚意的眉眼,和连珏真是十足的相似。 云怀瑾三兄弟可能是养在身边多年的缘故,风神俊逸,容貌和年轻时候的云恒益更像。 而云晚意,刚回来那阵儿和长歪的豆芽菜似的,毫无绝美风姿,除了眼睛和连珏有几分相似,看不出别的痕迹。 养了这一段时间,肤白娇嫩,身姿婀娜,关键是那张脸,从不甚起眼变的不容忽视。 和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容貌倾城的连珏竟是越来越像! 云恒益陡然想到了什么,旋即又自我否认:“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云晚意知道他心中所想,不屑道:“连淮安侯府的嫡长子身份都是假的,何况剩下的孩子?” “苏锦年少时纵马摔下山坡,伤了根本,不能有孕,你难道不知?” 第291章 承认连珏的事 云恒益对苏锦不能生育的事,的确不知情。 但坠马之事,他也在场。 十来岁的苏锦和上城里其他闺秀的文静不同,有武将世家的张扬热烈。 在冬日的围猎中,苏锦不甘落于人后,追逐一只红狐进入深山,一去不回。 直到天亮后,派出去搜寻的人,才在山后的斜坡下找到她,此时距离她跌下山坡,已经过去整整一夜。 苏锦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又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夜,几乎丧命,被救回后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个结果只有苏老夫人和近侍知晓,苏老夫人清楚这对于未出嫁的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她重金收买太医隐瞒此事。 伤势养好后,苏锦一改往日张扬的性子,关起门悉心学习女红规矩…… 后来苏锦看上云恒益,非他不嫁,两家促成这桩婚事,更无人把这段往事放在心上。 云晚意还是在调查连珏的事情上,意外得知真相。 这也是云晚意为何对苏老夫人态度大变,逐渐狠心的缘故。 苏锦不能生育,苏老夫人明明就知道,所以后来苏锦对连珏的作为,苏老夫人绝对参与其中! 不说做了刽子手,至少帮苏锦隐瞒。 否则,连珏消失在庆丰山,苏震天那边不好交代,连珏连生几个孩子,未必能如此天衣无缝! 云恒益面色阴晴不定,盯着云晚意似要瞪个窟窿出来:“既是辛秘,你又怎么会知道?” “做过的事,隐瞒再好也能查出蛛丝马迹。”云晚意冷哼一声,道:“否则你以为,我如何能狠心对付苏锦?” 云恒益眼睛再度瞪大,恍若不认识一般,死死瞪着她。 好一会,才恍然大悟:“所以是你,真的是你,苏锦的死,果然是你的手笔,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怎么忍心!” “苏锦心狠在前,把连珏害成那样,我替母报仇,有何不可?”云晚意绽出一个笑意。 “你,你简直可怕!”云恒益咬着牙,忍住心头的惧意,抬手指着云晚意:“你就不怕我说出来?” “你不会,不管是为淮安侯府还是为你自己。”云晚意冷笑道:“但凡你有种点,连珏也不会死。” 云恒益保持着单手指人的动作,好一会,终于是忍不住,颓然的放下手:“说到底,苏锦是一切问题的源头,源头没了,你还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云晚意声音越发轻慢,缓缓道:“我需要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 “不是都查到了?”云恒益避开她的眼睛,提高声音道:“当年的事皆是孽缘,苏锦也好,我也好,甚至连珏,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不,不对。”云晚意冷冷的盯着他:“相遇是孽缘,但凡你在娶了苏锦后,不偷偷去庆丰山招惹连珏,也没后来的破事。” “侯爷,我耐心有限,苏锦正因为不想说当年的事,这才被我一杯毒酒送走,你进来时,难道没闻到屋内的香味?” 她这么一说,云恒益后知后觉,的确嗅出屋内似乎有种幽幽的暗香浮动。 云恒益瞬间大骇:“这香味是什么?!” “毒。”云晚意慢条斯理,指向一旁的香炉:“你若不说,这毒药发作后,和突发心疾的症状一样,没人能验出异常。” 云恒益抬手捂住心口,心脏的位置,似乎真的传来阵阵隐痛。 云晚意,她真是魔鬼! 想到苏锦的暴毙,云恒益毫不怀疑云晚意的手段。 他不敢冒险,颤声道:“好,我说,当年淮安侯府尚且未到现在的地步。” “我随世家子弟出去冬猎,迷路后误打误撞走到庆丰山,摔伤了腿,和采药的连珏相遇,连珏救了我。” “久在深山中的连珏,有着不染俗世的天真,那一双眼如灵动的小鹿,多看一眼都让人沉沦,何况她还有宛如天人的姿容。” “我在她的院子里养伤,会和她说起外边的种种,她会采药治疗我的腿伤,逐渐的,我们二人彼此交心。” “那一刻,我是真的不在乎门楣,不在乎她的身份,想娶她为妻,没想到,命运还是和我开了个玩笑。” “就在我和家中对抗,执意要娶她时,苏将军知道情况找上门,他说连珏……连珏……唉!” 云晚意看着他那后悔的模样,眼神越发凌冽:“你知道她的身份后,果断选择了逃避,丢她一人面对!” 云恒益苦笑道:“我有苦衷的,连珏若是小门小户出身,哪怕是农女村姑我都会争取,可前朝罪臣之后,我们这种家族压根不敢沾染。” “我身为长子,不仅是家中希望,更要挑起整个云家的重担,不可因儿女私情坑害整个云家。” “命运的玩笑远不及此,苏将军的独女苏锦在一场宴会上看中了我,恰好那时你祖父去世,整个淮安侯府摇摇欲坠。” “苏锦的性子过于强烈,不达目的不罢休,她甚至通过跟踪调查,知道了庆丰山中的连珏,不过,她只以为连珏是你外祖父和外室的私生女。” “苏锦大闹不止,逼得苏将军不得不低头,也逼得我就范,从而保全连珏。” 云恒益说的实在无奈,就好像他真的逼不得已,真的是为连珏好。 只有云晚意清楚,他这么说,只不过是在安慰自己,也在诓骗她而已! “可笑。”云晚意忍不住呸了一声:“连珏若知道你是毫无担当的孬种,定然后悔与你交心付出感情!” “我真的……”云恒益深吸一口气,带着懊悔道:“没办法,苏锦实在是闹得厉害,连珏的身份不能曝光。” “我也很后悔,早知她的身份,我绝对不会招惹。” “少说的冠冕堂皇了。”云晚意冷眼瞧着云恒益做戏,拆穿道:“你要真为连珏好,与苏锦成婚后,为什么还要去庆丰山?!” “我……”云恒益被问的一愣,眼神躲闪,叹道:“苏锦是个不折不扣的泼妇,脾气大又任性妄为。” “相比之下,连珏温柔懂事,单纯美好,我……是个男人……” “够了,恶心!”云晚意打断道:“说后来的事,苏锦发现你又去庆丰山找连珏,然后把她乔装后带回上城。” “我不信你和连珏的关系,当真未曾发现!” 第292章 有意敲打 皇上身边的心腹太监进来通报,说淮安侯及其长女前来请安,皇上才缓缓抬起头。 连声音,也透着疲惫:“宣。” 云恒益身处闲职,在皇上面前说不上多少话,请安时更是惶恐:“微臣带小女给皇上请安。” 云晚意也依照礼数,垂着脑袋跟着请安。 “免礼。”皇上声音虽透着疲惫,久居上位的威严丝毫不减:“你这女儿,当真有传闻中的厉害?” “皇上明鉴。”云恒益赶紧卑微的应道:“微臣不敢蒙蔽皇上,其医术的确尚可,当时徐国公命悬一线,便是她出手挽回。” “小女不才,愿意给皇上分忧解难。” “很好。”皇上似在打量云晚意:“瞧着年轻,抬头给孤瞧瞧。” 云晚意缓缓抬头,视线落在皇上明黄色的龙袍上,不能与其对视。 看清楚她的面容后,皇上算知道为什么单身多年的常景棣,要给云晚意那么大脸了,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饶是他后宫那么多莺莺燕燕,不及云晚意半分颜色。 可惜,他老了! 倒是云晚意这眉眼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儿见过。 不应该吧,瞧这年岁,两人不可能见过。 许是因为其生母苏锦的缘故,皇上这么想着,面上依旧没任何表情:“是个玲珑人儿,就是不知道你的医术,担不担得起外面的赞誉。” “回皇上,外边传言过誉,臣女不敢自傲。”云晚意不卑不亢,回道。 “行了,先去看太后吧。”皇上按着太阳穴,叮嘱道:“今日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断不可外传。” “是,臣女知道。”云晚意微微抬眸,应道。 这一世,云晚意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 前世,她也只在几次重大的宴会上,远远瞧过几眼。 皇上不喜欢常牧云,连带对她没任何关注,宴会座次离上座太远,瞧着模糊。 到是这一眼,云晚意发现皇上面相好像不对。 额间萦绕着黑气,似乎…… “大胆!”皇上身边的心腹太监见她视线直面皇上,拈着指间呵斥道:“皇上龙颜,岂是你小小臣女敢窥探的?” “臣女知错。”云晚意赶紧收回眼神,道:“臣女初见天颜,被真龙气息所镇,一时间失了分寸,请皇上责罚。” 她错认得快,太后情况危急,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皇上摆了摆手:“罢了,到底年岁小,先带她去看太后,云恒益,你且回去。” 云晚意又谢了恩,被刚才呵斥她的太监引着,带上守在大殿外的寒露,一路往太后的寿宁宫而去。 半道上,那太监多次打量云晚意。 云晚意敛着眉眼,看他是皇上的心腹,也便由着他去了。 哪知道她给了脸,那老太监却接不住。 行至半道,忽然让寒露离远些,对云晚意意味不明道:“云大小姐,别怪杂家没提醒你。” “这皇宫内,有很多看不见却会吃人的东西,你可要管好自己,没得给镇北王带去麻烦。” 云晚意故作惶恐,道:“多谢总管提醒,但小女愚钝,能否请总管再指明些?” 说着,云晚意从袖子里摸出沉甸甸的银子递上前。 那太监接过银子颠了颠,收回口袋后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得意道:“镇北王旧疾存在多时,总不见好,你们婚事在即。” “谁也不知道镇北王能活多久,到时你成了无依无靠的新寡,还不得倚仗皇上庇佑?” 云晚意垂着的眉头紧蹙,几乎能夹死蚊子。 一个内廷总管太监,怎敢警告镇北王的未来王妃? 这背后,大约是皇上授意敲打,给她提醒。 云晚意心知肚明,依旧装作不懂的样子,抬眼看了太监一眼,懵懂道:“总管也说王爷即将成为我的夫君。” “三从四德,夫君没死,我自然要为他打算,不明白总管这话里的意思。” “啧。”太监猛然停住脚步,颇为不耐道:“云大小姐乡下来的,不懂这深宫暗语,杂家只能直说了。” “镇北王瘫痪多时,身体顽疾颇多,时常吐血,吊着一口气已经是好事了,既然好不了,也没必要拖着。” “大小姐医术了得,将来还有大造化,没必要死磕在一个将死不死的废人身上,还得为云苏两家的将来着想,这该医不该医,你总明白吧?” 云晚意掩住眼底的嘲讽,道:“总管的意思是,不让我给镇北王医治?” 太监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云晚意叹了一声:“总管这番话原不必说出口,王爷伤势复杂,我才疏学浅,无法为王爷治疗。” “那就好。”太监越发不当回事,道:“行了,赶紧去寿宁宫吧!” 云晚意又低下头,应了一声。 要是这太监不多此一举,说那番废话,云晚意还不敢肯定。 如今她能肯定常景棣身上的毒,和皇上脱不开干系! 那苏震天的毒呢,皇后的毒乃至那无辜孩子的毒呢? 云晚意怀着心思,一路到了寿宁宫门前。 她来过好几次,知道之前的布局,现在来看,很多地方有所改动,那宫门口,还用朱砂画着一个大.大的太极。 “这是?”云晚意在门口一顿,看着那个诡异的太极,问道。 “林监主所设,用于缓解天星带来的影响。”太监没太注意,道:“大小姐自个儿进去,杂家得回去伺候皇上了。” “有劳总管。”云晚意微微俯身,目送那太监远去。 “呸,一个阉人,竟如此张狂。”寒露快步上前,对着那太监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道:“什么东西,竟敢对您和王爷指手画脚。” “深宫内耳目众多,小心为上。”云晚意扫了眼寒露,脸色不复在那太监面前的懵懂,绷着脸越发显得清冷:“他代表的,是皇上!” “是。”寒露收回眼神,瞧着那门上的太极,道:“这个,真的有用?” “参了东西的朱砂。”云晚意看着门上不伦不类的太极八卦,道:“这林逸,有点意思。” “参了东西?”寒露凑上前,指望看清楚些。 门却从里面打开。 太后的心腹邱嬷嬷瞧着云晚意,松了一口气,道:“云大小姐,太后一直在等您呢。” 进门后,云晚意才发现这八卦,不仅是寿宁宫大门有。 从大门沿着院子,一直到主殿,竟然全都是大小不一的红色太极! “邱嬷嬷。”云晚意站在院中,环顾一周后,低声问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画上的?” “五日前。”邱嬷嬷记得很清楚:“司天监林监主亲自带人来画上的。” “听皇上身边的康总管说,这些是用来压制凶星的?”云晚意故作不知,试探道:“那画上后,太后娘娘的凤体可有好转?” 邱嬷嬷四下看了眼,朝云晚意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刚开始画的那一晚,太后娘娘凤体似乎好了些许。” “但之后几日,还是如老样子,更甚加重。” “具体情况……”云晚意欲言又止。 邱嬷嬷了然,叹道:“自打上回您和王爷来看过后,太后娘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看遍了太医也无起色。” “连那个皇上封赏的神医洪钟也来瞧过,和太医诊断的结果一样,都说是忧思过度,可奴婢却觉得蹊跷。” “嬷嬷这么说,定是发现了什么?”云晚意微微一顿。 邱嬷嬷又朝四下看了眼,好在太后情况加重后,无关紧要的婢子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前来,这会子并无别人。 她又把声音压了压:“太后娘娘梦魇严重,还会夜半起身神游,若是寻常梦游也就算了,可昨晚……” “没别人,您只管说就是。”云晚意意识到不对劲,小声道:“这说出来,我心里也好有底,为太后娘娘诊治。” 邱嬷嬷神色凝重,煞有介事看向院子里的小莲花缸:“太后娘娘昨晚子时,竟然将那缸内的小鲤鱼生吞了!” “好在最近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只有老奴一人值守,这要被旁人瞧见,定以为太后娘娘遭了妖气,要闹得人心惶惶!” 寒露一时间没忍住,做了个奇怪的表情,插话道:“这大冬日的生吞鱼儿,光是腥味都遭不住,是不是您看错了?” “错不了。”邱嬷嬷顾不得身份,拉着云晚意往小莲花缸旁边走了几步:“您瞧。” 因是放在寿宁宫院子里,那缸并不大。 冬日,那水面上并无莲花,尚有几片单薄的莲叶。 莲叶下,有几条巴掌大的彩色鲤鱼游来游去。 而那缸沿上,赫然残留着红黄色的小鳞片,还有一点点不起眼的血迹。 “这缸中,原本有十几条彩鲤。”邱嬷嬷蹙着眉,道:“全在昨晚,进了太后娘娘腹中,老奴留着这痕迹,本是打算等林监主来看的。” “谁知道今日林监主着人传话,他要做法起坛,不会进宫。” 云晚意看着那鳞片,眉心也蹙着——太后身上的蛊,到底是什么? 竟然短短时间,就演变成生吞活物! 饶是她跟着师父学了不少本事,这情况也叫人心惊不已。 她稳了稳心神,道:“先进去瞧瞧太后娘娘。” 第293章 戒备后的信任 太后屋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从前那股子佛香。 仔细能闻出,是浓郁的药味夹着香烛味,还有烧过纸钱符咒的气味。 屋内没有别人,太后躺在床榻上,似是睡着了。 邱嬷嬷给云晚意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稍微等等,走到榻前低声唤道:“太后娘娘,云大小姐应皇上召唤,给您看诊来了。” 太后紧闭着眼,并未回应。 “太后娘娘。”邱嬷嬷又低低叫了一声。 太后睡着后,素来不喜欢被人打搅,连伺候多年的邱嬷嬷也不敢惊扰。 云晚意看出邱嬷嬷的谨慎,低声道:“既然太后娘娘睡着了,且先等等吧,我不着急。” “是。”邱嬷嬷又转过身,带着歉意道:“太后娘娘病情不同,这寿宁宫不敢留太多人,没有小婢子伺候,您稍坐,奴婢去倒茶来。”. “不着急。”云晚意笑了笑,吩咐寒露道:“还是你去吧,岂能劳烦邱嬷嬷。” “哪能让您身边的人去,您来是客。”邱嬷嬷赶紧客套道:“再说您身边的丫头没进宫几回,也不熟悉地方。” “话说回来,嬷嬷一人伺候怎么够?”云晚意顺着邱嬷嬷的话,道:“对了,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子,没有可疑或者异常情况吧?” “丫头们情况正常。”邱嬷嬷叹道:“就是太后娘娘这情况,容不得别人知晓,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才没让旁人经手。” 云晚意神色间带着担忧:“那嬷嬷一人处理,是有些累了。” “老奴和桂嬷嬷换着伺候,也不累。”邱嬷嬷想着出去打水沏茶,朝榻上瞟了眼,道:“劳您在此照顾着些太后娘娘,老奴去去就回。” 云晚意点了点头,邱嬷嬷则是快步离开。 邱嬷嬷走后,云晚意朝床榻上看了眼。 太后呼吸均匀,眉头虽然皱着,却能看出还在熟睡。 云晚意这才放心大胆的在屋内察看。 “小姐是觉得哪儿不妥?”寒露跟着她满屋子转悠,低声问道。 “太后娘娘吃的用的,全要经过身边的丫头试嘴,安全后才能入口。”云晚意四处环顾,解释道:“可方才我试探了一番。” “根据邱嬷嬷所言,太后宫中所有丫鬟都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蛊毒并非从吃喝中入体。” “既是如此,这屋内,既有可能寻到破绽。” 寒露恍然大悟,旋即又道:“可除了吃喝,必定也得太后娘娘近身的东西,才能让蛊虫有机可乘吧?” 云晚意动作一顿——她看到太后娘娘枕头,似乎不太对劲。 寒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没忍住,直接惊呼出声:“那,那是什么?” 云晚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算凑近了仔细看看。 刚接近,太后冷不丁睁开双眼,眸中有猩红一闪而逝。 “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云晚意没来得及看清,退后两步,泰然自若的行礼道。 太后转了转眼珠子,撑起身子直直盯着云晚意:“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对云晚意带着一种戒备——先前要云晚意给她诊脉,云晚意竟以手冻伤为由拒绝! 她将信将疑的同时,连带对云晚意那点好感,消失殆尽。 “臣女奉皇上的命前来给您诊脉,却瞧着您在休息,便想着等等。”云晚意垂着眼眸,解释道:“邱嬷嬷去沏茶了。” “臣女瞧见您枕头太高,导致您呼吸不顺,准备给您调整一番,还没接触到枕头,您就醒了,是臣女不好,不该吵扰您。” 太后狐疑的盯着她,视线一转,又朝寒露看去。 寒露和云晚意如出一辙,也垂着眼眸。 太后最终没发现什么,收回眼神道:“哀家不喜欢旁人动哀家的东西,有事邱天和桂芬会处理,不需要你帮忙。” “是臣女多事。”云晚意退后两步,道:“太后娘娘息怒。” 恰好这时,邱嬷嬷端着茶水进来,眼瞧太后醒了,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榻前给太后塞了个软枕:“太后娘娘,奴婢失职,请您责罚。”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后顺势靠在软枕上,蹙眉道:“林逸不是说哀家的病日渐好转,皇帝还找人来做什么?” “太后娘娘千金贵体,不能有闪失。”邱嬷嬷低声解释道:“云大小姐医术不错,您且试一试。” 太后眉眼间带着不耐,朝云晚意挥挥手:“吃了这么些药,还夹杂着林逸给的法子,哀家实在是折腾够了,诊脉就不用了,你回去吧。” “可……”邱嬷嬷咬着牙,低声道:“太后娘娘,您梦魇夜游越来越厉害,可见并未好转太多。” “休息不好,整个人憔悴,正气不足,邪气入侵,长此以往怎么行呢?” 太后犹豫了一瞬,再看空荡荡的内殿,也动摇了一瞬:“云晚意,前些时日,你的手不是为给镇北王采药而冻伤了?” “回太后娘娘。”云晚意规规矩矩回话道:“臣女的手已经大好,诊脉不是问题。” “那好,你给哀家瞧瞧这夜游的症状是怎么回事。”太后伸出手腕,道。 云晚意见状,应了声是,拿着丝帕搭在太后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诚如邱嬷嬷所言,太后的脉象虚的厉害,正气不足,邪之所凑,气虚而阴盛。 且脉象中,隐约有中蛊的痕迹,很是轻微,若不细辨,和风寒阴邪有些相似。 云晚意让太后双手交替,再度把脉,边问道:“敢问太后娘娘,最近是否食欲不振,食少而吐逆上行?” “是。”太后拧着眉头,道:“自打上回病后,病气一直缠缠绵绵不肯消散,吃了这么些时候的药,胃口早坏了。” 太后身娇肉贵,太医院开的方子,全是顾及她身子的温补药,岂能把胃口吃坏? 云晚意并未拆穿,而是点着脉象,道:“食少,体重却增,常能感觉后背湿哒哒的,心闷烦躁,上叉胸胁,心口还时不时惊痛?” 太后沉沉点头,看云晚意的眼神也变了变:“太医说,这是因为哀家忧思郁结所致,但吃了这么些药毫无起色,到底是什么毛病?” “臣女还在把脉,暂且不知结果。”云晚意没直接说原因,声音低了低,继续问道:“太后娘娘近来的梦皆为恶梦,不是蛇虫鼠蚁,便是恶鬼狐魅?” 太后满是震惊,连连点头:“对,就是如此,梦中不是恶鬼索命,便是狐妖魅惑,亦或者山妖精怪。” “你连这都能知道,那肯定能知道哀家这病是什么了?” 太医院的人都来诊了个遍,谁也无法知道她的梦,这些梦太后连邱嬷嬷都没提及,更别说云晚意会知道了! 这下,太后对云晚意总算改观。 云晚意在了解事情前,断不会直言蛊毒。 她顿了顿,道:“太医说得也不算错,忧思郁结,加上梦中不安带入现实,加重负担惊惧。” “邪气所扰,虚亏之下,才展现出重重怪症。” “那怎么办?”太后顿了顿,瞧着并无旁人,轻声道:“哀家近日梦游后,时常有幻听之像,甚至觉得哀家的行动,不受自己控制。” “尤其昨晚梦醒,嘴里竟还能察觉出鱼腥味,那感觉太过真实,漱口好几遍还带着淡淡的味道,这么下去,哀家要疯了。” “你既能知道哀家所梦,必也能给哀家排忧解难,得快些拿出治疗法子才是!” 云晚意收回手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哪里是梦里有鱼腥味,那是生吃了啊! 还有,幻听和行动不受控,足以说明这蛊比想象的还要厉害! 第294章 留在宫内调查 蛊毒和寻常毒药不同,是以各种毒虫为引,制作过程十分复杂阴毒。 所以,也并不似毒药好解。 除了需要查清楚蛊的种类,还要知道来源。 拜入师父门下学习医术那段时间,她曾听师父偶然提过,蛊毒存世有几万种。 连师父,也只知晓其中几千种,并不是完全了解。 更何况是云晚意。 也正因为蛊毒过于阴狠,这些年蛊族才和玄医一脉的下场一样,被赶尽杀绝,不复存世。 深宫中竟能出现蛊毒,本就叫人意外,云晚意那日察觉出太后的不对劲,常景棣就曾让人悄悄打探,毫不意外,什么也没查到。 更让人头疼的地方在于,她刚才细细把脉,只能推断个大概,并不能确定具体的蛊类! 太后还在等云晚意的回答,见她久久不语,凝神道:“晚意,哀家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无力回天了?” “太后娘娘。”云晚意收回心绪,正色道:“您的身子虚亏严重,又有暗疾,要慢慢调理,并非无力回天之症。” “还能治,那就好。”太后松了一口气,道:“你写方子吧。” “是。”云晚意起身,顺势道:“太后娘娘这病虽然不算死症,却极为复杂,需要时刻注意病情变化。” “邱嬷嬷,这药得你看着煎熬,而且夜半要注意太后娘娘的睡眠,若是魇住了,必须赶紧想办法把人叫醒。” 邱嬷嬷听的头大。 且不说太后熟睡的时候,她不敢擅自开口叫醒。 何况还知晓太后夜游情况严重,会失控生吃活鱼,邱嬷嬷更不敢独自面对啊! 想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邱嬷嬷哪里敢按照云晚意的说法去做,顾不得身份插话道:“云大小姐,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多时。” “固伦公主离开上城去封地后,也鲜少有皇子公子来陪伴,不如您就在寿宁宫住下,直到太后娘娘好转?” 云晚意微微挑眉,看了眼太后:“寿宁宫乃是太后娘娘的寝宫,臣女身份不够,岂敢擅自住下?” 邱嬷嬷反应过来,立刻跪在太后身前:“娘娘,您的身子近来不好,奴婢和桂嬷嬷二人伺候之余,还得有专业的人看着才稳妥。” “云大小姐既有把我给您治病,不如就留她在此,直到您身子好转?” 太后微微凝神:“明儿就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这是晚意从乡下回来后,第一次和家人一起过年。” “哀家岂能因为病情,让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宫陪哀家过?” 听到这话,云晚意有些恍然——就要过年了吗? 前世她盼着过年,盼着团圆,盼着亲情的眷顾,盼着一家人和睦,对第一次和家人一起过年非常期待。 然而过年那日,她被云恒益好一番斥责,就因为她年夜饭第一筷子,夹走了以往该云柔柔享用的鸡腿。 淮安侯府这种地方,鸡腿不稀奇,但自小鸡腿便是云柔柔的,已经成了某种不成文的规定。 不仅云恒益责问,苏锦更是不管不顾,辱骂云晚意是乡下来的野猪饿狗,一点规矩都不懂,上来就抢食似的。 几个哥哥都听到了,除了云怀瑾说了声“这话实在难听”之外,其他人全是不屑和讽刺。 最后有老太君解围,苏锦依旧不依不饶,骂云晚意心胸狭隘,自私自利,闹得云恒益以不懂规矩为由,罚她去祠堂里跪了一个时辰。 等从祠堂出来,淮安侯府的年夜饭早就散了,留下一桌残羹冷炙。 可笑的很,明明那只芙蓉鸡有两个鸡腿,她却不配享其中之一! 前世的云晚意在吃完剩饭剩菜后,蹲在雪梅树下发誓,要变的更好,变的和云柔柔一样知书达理,变的万众瞩目。 后来她做到了,却也是为常牧云那种人铺了路! 重生后,她一直在各种算计中周全,并未顾着时间,也早就不再期待任何东西。 回过神的云晚意屏去那些画面,应道:“太后娘娘身为后宫之首,当然是您的身子重要,想必云家能理解我不在。” “若是您不嫌弃,臣女愿意留下照顾您直到好转,就是不知道臣女留下,对林监主布置的这些有无影响。” 太后神色复杂,深深看了眼她:“你当真愿意吗,哀家这寿宁宫不复从前热闹,甚是冷清。” “至于林逸的布置,没什么关系,那是针对星宿变换的。” “当真。”云晚意毫不避讳的和太后对视,澄澈的眼底并无任何杂念:“臣女绝无半点私心。” 太后颇为满意,点头道:“既是如此,就要麻烦你了,邱天,去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她住。” “至于你身边这丫头,一并在这呆着好伺候你。” 云晚意垂下眼眸,叹道:“进宫着急,什么都没带,臣女想让这婢子回去帮臣女收拾点东西,顺带和淮安侯府知会一声。” “也好。”太后并未多想:“哀家这身子,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好转,怎么也要耽搁几日,邱天,把出宫令牌给这丫头,快去快回。” 云晚意侧头给寒露递了个眼色:“手脚麻利点,宫门下钥之前回来,顺带把我屉子里的药带上。” 寒露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应道:“奴婢定不会耽搁时间。” 寒露从宫中出来,并未直接回淮安侯府,而是去了镇北王府,把宫中的一切说给常景棣听。 “留在宫中,也是她的意思?”常景棣正在雕刻着什么,闻言抬头问道。 “是,小姐进宫时就曾说,最好能留在宫中。”寒露跪在地上,道:“小姐的身份不好主动提及,只能用太后的病情逼的邱嬷嬷开口。” “太后并未怀疑,就是小姐这几日出不来了,让奴婢前来告诉您一声。” “知道了。”常景棣放下手中的东西,道:“切记宫中并不安全,你要时时刻刻保护好你家小姐。” “是!”寒露表着忠心:“奴婢定保证小姐毫发无损。” 寒露不敢耽搁太久,汇报完从镇北王府后门直奔淮安侯府。 常景棣点着桌上雕刻的东西,只觉得疑惑:“云晚意之前说起蛊毒,本王就让你们查过,还是没头绪?” “回王爷,暂时没有。”谷雨在身后应道:“蛊毒非同寻常,不好制作,也不好控制,能接近太后娘娘的人不多。” “正因为人数不多,才不该毫无迹象。”常景棣星眸微转:“把所有排查过的人,再挨个排查一遍!” 他就不信,真的无迹可寻! 寿宁宫内,太后许久没人聊天说话,和云晚意说了好久后觉得疲惫,沉沉睡去了。 邱嬷嬷送云晚意去隔壁房间,带上门后立刻跪下解释:“云大小姐,原谅奴婢刚才要把您留下,实在是因为太后娘娘的病情无法控制……” “我知道。”云晚意扶起邱嬷嬷,道:“嬷嬷伺候太后娘娘多年,乃是忠仆,才能如此胆大,我敬你这份忠心,又岂会怪罪?” 邱嬷嬷讪讪一笑,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眼底带着些歉意:“大小姐能理解就好,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奴婢说,只要奴婢能办到,定会倾尽全力。” “嬷嬷客气。”云晚意依旧保持着礼数:“先按照我开的方子抓药熬煮,给太后娘娘服下,臣女等婢子回来,还得跟后妃们去诊断。” “是。”邱嬷嬷不疑有他,应道:“奴婢这就去太医院抓药熬药。” 有先一次的教训,邱嬷嬷去太医院前,叫了桂芬嬷嬷在院子里守着。 云晚意见到桂芬嬷嬷的次数不多,两人无话,她干脆回了偏殿。 太后身上的蛊毒来路不明,但云晚意肯定,那枕头绝对有问题,只能找机会接近,不知道后妃那边…… 正想着,桂芬嬷嬷推门进来,行礼道:“云大小姐,皇上那边派人来问过太后娘娘的情况,请您去给后妃们诊脉。” “现在?”云晚意一顿:“不能稍微等等?” “奴婢说了不算。”桂芬嬷嬷绷着脸,道:“请您快些,皇上的人在外头等。” 云晚意本想带着寒露去,看来是不行了。 她随手拿过药箱,轻笑道:“好,我这就去。” 来接云晚意的人并非康总管,换了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很是年轻,眉目间瞧着皆是青涩,瞧着云晚意,有些畏畏缩缩:“云,云大小姐,师父叫奴才来领您去后妃娘娘宫中。” 云晚意看出他胆怯,凝神道:“那康总管是你师父?” “是,是。”小太监飞快的看了云晚意一眼,又垂下眉眼,道。 “倒是和你师父性子相悖。”云晚意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递上一锭银子:“半道还需要时间,趁机说说那些后妃娘娘是怎么回事吧。” 小太监四下看了眼,赶紧接下银子道:“回大小姐,这事情,还要从舒美人突发恶疾开始,舒美人进宫也不算太久,也不得宠。” “几个月前,忽然就说遭了寒气,身子不好,让内监把牌子给撤了,这一病就再也没好,不到两个月就撒手人寰。” “舒美人死前几日,林美人也说身子不适,紧跟着便是元妃和晨妃,几位症状都差不多,都是起病头晕,隔一段时间就变作头疼迷糊。” “太医看了又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还请林监主瞧过,林监主说是星宿所影响,铺开了阵法,效果甚微。” 云晚意脚步微顿——后妃们是因为郑杏林和泰和医馆进献的方子,才会有头晕头痛的毛病。 云晚意看过洪钟写的方子,虽然方子记不全,可重要的几位药的确如洪钟所言,毒副作用甚大。 太医无法诊断,和星宿毫无关系。 看来这关键一环,正在林逸身上! “云大小姐?”小太监瞧她站着不动,四周环顾,催促道:“您得快些去,几个宫离得远,要些时间。” 云晚意回过神,紧跟着问道:“你可知林监主在后宫做的阵法,在什么位置?” “这……”小太监为难道:“奴才身份低,这种阵法大事,无法旁观参与,只知道在宫内的西南角。” 云晚意还没搭话,一道声音从小径传出:“云大小姐要问,为何不来问我?” 第295章 林逸的试探 云晚意听到这声音,往后退了两步。 顺着小径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拿着拂尘的林逸! 林逸还是那副正刚的模样,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不知云大小姐对我的事如此关注,你身边这个小太监肯定不如我本人清楚。” “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多好?” 小太监被点名,吓得身子一抖,赶紧行礼:“监主大人,奴才给您请安了,奴才什么都没说。” “下去吧。”林逸似笑非笑,扫了眼小太监,道:“本监主有几句话要跟云大小姐说。” 上一次两人擦肩而过,招呼都没打,云晚意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林逸的面相。 这一次,她索性从上到下,细细打量林逸。 林逸还是一身黑色的道袍,拿着那根重阳祖师留下来的拂尘,一股仙风道骨的意味。 可再细看,他的眼神并不像寻常修道之人无欲无求,隐藏着黑色眼珠下的,都是欲念! 尤其是他那张脸,看似圆满,却隐约有改动之相! 她在看林逸,林逸也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云晚意不喜欢他那种眼神,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林监主要主动答疑,不如仔细说来我听听,设下的阵法在什么位置?” 林逸讶异于她的直白,挑眉道:“小太监不是说了吗,就在西南方,名为转星大针,要我带你去看吗?” “今日是不成了。”云晚意勾了勾嘴角,做了个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皇命在前,臣女奉命给生病的后妃娘娘诊脉。” “改日有机会,再请林监主带路。” “也好,正巧我要去寿宁宫改动阵法。”林逸一甩拂尘,意味不明道:“云大小姐,我们的目的一样,你不会成为我的阻碍,而是好的同盟,对吗?” 云晚意正打算往前走,听到此话回头和林逸视线相对,姣好的面上尽是不解:“林监主这话我听不懂。” “我乃行医之人,林监主则是司天监的头把手,一个岐黄,一个占星算卜,怎么会有一样的目的呢?” “我是指后妃们和太后的病情。”林逸见她装傻,也不急着拆穿,笑道:“我做阵法也是为她们早些康复。” “你行医的目的亦是,所以我们才是同盟。” 云晚意眉头微挑:“按照监主的话来说,目的确实一样,不过风牛马不相及,不会互相碍事。” “是吗?”林逸又掸了掸拂尘,问道:“从云大小姐的路线来看,是刚去过寿宁宫,太后的身子如何?” “太后娘娘的病情本不能外露,更不能私谈,但瞧林监主的身份上,我勉强说一说吧。”云晚意半真半假,叹道: “纠其根本,身虚力乏导致邪气入侵,加上忧思过虑,一半原因是心病,一半是实症,要想调理,还得费一番功夫。” “哦?”林逸显然不相信她的话,继续问道:“没别的症状了?” “我学医时间不长,才疏学浅,只能诊断出这样。”云晚意故作不明白,反问道:“难道林监主还能察觉出别的情况?” 林逸一笑,摇头道:“我不会医术,既然你都不知道,我岂会知道?” “那就是了。”云晚意微微退后一步,道:“我还要去给后妃娘娘诊脉,先行一步了。” 林逸点点头,视线却一直在她身上,直到再也瞧不见。 须臾,他刚才走来的小径上,走出一个太监打扮的人,但那太监身上并无卑谦:“她就是你曾经提过的人?” “对。”林逸眼睛微眯,朝云晚意离开的方向看着:“这女子比想象的厉害,即将成为镇北王妃,只怕会成为我们的心头大患。” “呵,一个弱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太监打扮的人冷嗤一声:“前段时间太医去给常景棣诊脉过,他脉象依旧不好。” “玄医一脉的奇毒,就算玄医本脉的人来,也不一定能解开,遑论这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林逸,星宿变化在即,天将大旱,国之有难,正是我们的机会,你所有布置,都该加快进度!” “是。”林逸幽幽一笑:“司天监的人,只听命于我,你就放心吧!” 云晚意并不知道林逸在她离开后,还与人光明正大的合谋算计。 她第一站去的是林美人的住所,林美人原本住在储秀宫,缠绵病榻多时,同宫主位的良妃以病气太盛为由,把她挪到了秀和宫。 秀和宫在整个皇宫的西北边角,偏僻的很。 走到最后,连宫人都瞧不见几个,全是风和落叶,显然多时没打扫过,竟也没人管! 小太监把云晚意引到秀和宫门口,带着歉意道:“云大小姐,奴才就在这儿等着,请您进去诊脉。” 瞧那畏缩的模样,也知道他不敢进去,担心被林美人奇怪的病情所染。 云晚意没有拆穿,笑了笑道:“公公没必要守着,先回去复命吧。” “那不行。”小太监讪讪道:“师父交代了,要把您引到每个宫中诊脉,还要把消息带回去汇报。” 云晚意看了眼又在飞飞洒洒的小雪,转身进了秀和宫。 秀和宫外已然萧条,宫内就更不用说了。 单独命名宫殿,里面却很小,比一进的院子还狭窄,就孤零零一个院子,加上正屋和偏屋两间屋舍。 院子里,有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正在挑水,听到动静,放下扁担过来,狐疑的打量了几眼:“姑娘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可是林美人的住处?”云晚意环顾一周,道:“我奉皇命前来,给林美人诊脉。” 小丫头从未见过云晚意,带着疑惑点点头:“姑娘是太医院新进的医者?” 这声医者,充满了不信任——林美人得宠的时候,太医院的人都轮着去诊过平安脉,最年轻的也有二十好几。 可这位姑娘貌若天仙肤白细腻,指若葱白,手腕纤细的恍如一折就断,身姿柔软,分明是娇娇小姐,哪里像会医术的样子? 云晚意一眼就看出她的怀疑,笑了笑道:“我会医术,不是太医院的人。” 碍于皇命二字,不敢违抗,小丫头只能引路道:“请姑娘随奴婢来。” 正屋里很冷,和外头院子一样,打眼就能看透。 孤零零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下人用的炭盆子,周围烤着些东西。 烧的是最末等的黑炭,炭盆中没烧透的烟味弥漫,熏人的很。 榻上帷帐垂下,咳嗽声断续的从里面传出。 “姑娘稍后,奴婢去瞧瞧。”小丫头赶紧从炭盆子附近烤着的竹网上,取下一方帕子,匆匆掀开帷帐。 云晚意朝里面看了眼,帷帐里躺着一个憔悴异常的女子,年岁不大,小脸瘦削的跟锥子似的。 整个人病态明显,咳嗽之余,也正朝云晚意的方向看:“春桃,是谁来了?” “圣上请来给您诊治的大夫。”春桃也不太清楚云晚意的身份,安抚道:“看,圣上并未放弃您,您可要好好养着。” “没放弃?”那女子突自笑了起来,笑声太激,又引起一番咳嗽。 好不容易平息,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自嘲道:“我现在和魔鬼无异,和死了没区别!” 被叫,春桃的丫头赶紧道:“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先让姑娘来给您诊脉吧,一定有办法的。” 说完,春桃把帷帐打上去,回头对云晚意道:“劳烦姑娘帮忙给咱们娘娘瞧瞧。” 这一下,云晚意总算看清了林美人的长像。 翦水秋瞳,巴掌大的小脸我见犹怜,从眉目间能看出姿容不差,败就败在她整个右脸,竟有一块朱红色的疤痕! 不对,不能说疤痕,像是烫伤未愈,又像是新起的异症。 先前没听太监提过,许是挪到这偏远的秀和宫后,早就没人来看过了。 云晚意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还在打量,林美人已经讥诮出声:“这位姑娘吓呆了吗,我是不是很可怕?” 云晚意收回视线,浅浅行礼后道:“行医之人,看过各种症状,林美人这点伤痕不算什么,若是方便,可容臣女把脉?” “你倒是不同。”林美人深深看了云晚意一眼,伸出瓷白瘦削的手腕,自怜自艾道:“把吧,把来把去,还是那结果,何苦折腾?” 云晚意充耳不闻,坐在榻前开始把脉。 这一靠近,又发现了另一件事——林美人周身,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能闻出用脂粉或是香囊盖过,却依旧能从那黏腻的香味中,辨别出细微的腥味。 云晚意不由想到太后的事,边把脉,边不经意似的问道:“林美人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开始是什么症状,这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春桃细细说了一遍,和小太监的话倒是能对上一些,但春桃说的更细。 从舒美人病后,林美人逐渐感到不适,主要症状是头晕头疼,精神不济,恍惚不已,请太医来看,诊出有孕两个月。 也因此,林美人的种种不适,被认为是初次有孕引起的反应,太医开过坐胎药后,又开了些安神静气的药。 但这些药,并没有缓解林美人的状况,反而越来越重! 一个月前的风雪夜,林美人头痛加剧,总能听到脑海中有人在说话,睁眼闭眼都一样。 她神神道道,念叨说有人要害她和孩子,疯癫似的往外跑,不小心跌在门槛上,撞到腹部,孩子没能保住。 从那开始,林美人症状越发厉害,头晕头疼,频繁出现各种幻觉,嘴里念叨的不是神就是鬼。 宫中伺候的人也被她吓得要死,一个个去求了恩典远离,只有春桃念着林美人曾经救命,一直在跟前服侍。 春桃说到最后,泣不成声:“主子先前是个十足的美人,否则也不会得此龙恩,脸上的疤痕是在半个月前出现的。” “毫无征兆,一夜起来,就有了这个,疤痕起来后,美人神智倒是逐渐恢复了些许,就是会无意识的夜游。” 云晚意诊脉的手一僵——林美人和太后的症状,也太相似了! 这其中,肯定有某种联系。 要确定,还得去其他几位生病的妃子宫中走一趟! 第296章 又是林逸所为 随着把脉深入,云晚意敏锐的觉察到,林美人不光是症状和太后的相似,连脉象也差不多。 起先她还以为,问题出在郑杏林进贡的美容养颜的药方上。 结合那忽然出现的朱红色疤痕,十有八。九也是中蛊了! 云晚意抬眸,视线落在林美人脸上骇人的疤痕上,试探道:“这疤痕,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痛痒之类?” 林美人摇摇头,手轻轻贴上右脸:“一夜间出现,毫无知觉,就是春桃每每说我夜起梦游后,我会感觉这疤痕有微微的刺痒感。” 云晚意挑了挑眉。 夜游后刺痒,是不是说明这脸上的疤痕,是突破口? 林美人见她神色不虞,紧跟着问道:“姑娘,我到底得了什么怪病,还有这疤痕,能去吗?” “脉象上看并无异常。”云晚意半遮半掩,叹了一声,道:“林美人心绪一定要开阔,这样对病情才有好处。” “至于这疤痕,先看能不能用祛疤的膏药。” 林美人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的病情还有的治?” “不绝对,所以林美人别灰心。”云晚意抽回手,从药箱中拿出银针,道:“林美人,臣女要先给您瞧瞧这脸上的异常。” 听到病情有的治,林美人总算没有之前的抗拒了,连脸色都好了不少,乖乖把原本侧着的右脸,朝云晚意的方向转过去。 林美人的脸很小,右边整张脸也不过小巴掌大,也正因为脸小,显得她脸上的疤痕格外骇人。 云晚意仔细打量着,离得近,那疤越发像烫伤,皮肉往外,颜色红的发黑。 就在她专心致志查看时,疤痕往下,靠近下颚位置竟然动了一动! 云晚意都以为自己花眼了。 脸上的疤痕怎么可能自己动,方才她分明瞧着林美人没任何动作! 还要继续看,林美人忽然伸手拍向云晚意看的位置。 她使了全力,寂静的屋内响起啪地一声,声音极大。 云晚意第一次见林美人脸上这种情形,蹙眉试探问道:“不舒服?” 林美人的手改为抓挠,脸色带着压抑的狰狞:“真是奇怪,刚才这里很是刺痛,寻常这种感觉只有在夜半梦游后出现。” 随着她的动作,云晚意看到她下颚的位置又动了,幅度很小,但绝对不是错觉!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这么邪门?! 云晚意垂眸,掩住眼底的惊疑,道:“这么大的疤痕,会痛痒也不奇怪,我先给美人施针吧,看能否有效果。” “施针?”林美人迟疑道:“素来听闻针灸治病,可这祛疤……” “不试试怎么知道?”云晚意笑了笑,道。 “也好。”林美人捂着脸,咬牙道:“有这疤痕在,我就是个怪物,只要能治好,什么法子都要试!” 云晚意吩咐春桃拿来火烛,烧过银针后,果断下针。 这一次,她没用天乾二十八针,而是改用玄医一脉的驱邪鬼针。 驱邪鬼针原本是针对邪气,比如先前的云簌簌,淮安侯府上下都以为她是落水后遭了病根,这么多年才会病病唧唧,虚弱的厉害。 后来云晚意诊断,才知晓云簌簌是被葬玉所影响。 驱邪鬼针就是针对这类病症的,虽说玄医一脉不觉得真有鬼神,但邪气这东西,的确存在。 就是不知道对蛊毒之流起不起作用! 云晚意小心下针,仔细盯着林美人脸上疤痕的变化。 前几针下去,那疤痕毫无动静,就在行针接近尾声时,那疤痕再度动了! 从云晚意的角度看,那疤痕好似长出手脚,在林美人脸上左右躲闪,避着银针! 疤痕挪动后,原本覆盖的位置,竟然是林美人的森森血肉。 可偏偏,那血肉糊糊的一团,没有半滴血流下! 场景实在诡异,云晚意都楞了一瞬。 “啊,啊!”林美人捂着脸,发出难以抑制的嚎叫:“好痛,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天哪!”春桃亦是吓得惊声尖叫:“美人,您脸上的疤痕动了,天,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林美人痛的眼前发黑,忍不住怒道:“你在瞎说什么,疤痕又不是活物,怎么可能动?” “是,是真的。”春桃捂着眼睛,瑟瑟发抖道:“奴婢亲眼看到疤痕挪动了,还,还长出了手脚!” “美人若不相信,可以问这位姑娘!” 云晚意没功夫搭理她们主仆二人的大惊小怪,全神贯注下针,那疤痕就好似能觉察危险,每一次都堪堪避开银针。 没一会,云晚意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春桃,取酒来。”云晚意咬着牙关,道:“随便什么酒都成!” 春桃小心翼翼放下手,目光触及林美人脸上的骇然,又飞快捂上,带着哭腔道:“姑娘,我们秀和宫没有酒水。” “想办法去取,或者让门外的小太监拿。”云晚意盯着诡异的疤痕不敢分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林美人的情况,就说我需要用酒做药引子!” “快去!”林美人受不住疼痛,高声喊叫道:“听这姑娘的安排!” 春桃不敢再往林美人的方向看,回过身就往外跑。 小太监守在门口,百无聊赖的搓手搓脚,动的浑身发抖。 院子里的动静他隐约听到了些,想进去看情况,却又觉得林美人宫中晦气。 正踌躇时,和冲出来的春桃撞了个满怀。 “你这贱婢,毛毛躁躁。”小太监被撞倒在地,满是不悦,斥责道:“屋内喊个什么劲儿,还有,云大小姐为何还不出来?” “云大小姐说要酒水做药引子。”春桃认出小太监是康总管的徒弟,不敢和他对视,磕磕巴巴道:“有劳莱公公帮忙找点来。” “你家美人的事,与我有何相干?”小太监翻了个白眼:“你进去催催云大小姐,天都要黑了,我们还得去看元妃她们呢!” 春桃有点机灵劲儿在,听出小太监对云晚意还算恭敬,咬着牙撒谎道:“莱公公,小姐说就差一步,劳烦您帮忙取酒来。” “不然小姐还得继续再这儿耽搁,连累您在这受冻,也无法去圣上跟前交差。” “你!”小太监无语了一瞬,又觉得是这个道理,旋即吸着气道:“等着,我这就跟你们拿酒!” 小太监没一会就捧了一坛子酒来,还私藏了一小壶暖身子。 云晚意拿到酒水,直接让春桃用茶杯倒了满满一杯,划破中指滴了几滴血进去。 再端起混了血水的酒,从林美人脸上的疤痕倾覆而下。 随着酒水冲过整个疤痕,那怪异如手脚的分枝总算停止挣扎。 云晚意用银针将之定住。 疤痕又痛又痒,林美人好一阵惨叫,翻滚着从榻上滚到地上。 好不容易那阵疼麻木了,林美人就着仰面躺地的姿势,喘着气问道:“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起先她还不信春桃的说辞,不信疤痕会动。 可后面,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的东西在蠕动! 就好似有几条有毒的毛毛虫在脸上爬一样! 太可怕了! 云晚意继续下针,并未回答林美人的话,而是问道:“美人小产前后,可有吃过或者用过,接触过和平日不同的东西?” 事情诡异,林美人和春桃生怕遗漏半点,都仔细回想着。 林美人没想起来,浑身是汗,有气无力道:“没有,那阵子舒美人病的严重,都怕被她过病气,全在各自宫内活动,饮食也和平常一样。” 春桃咬着嘴唇,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直接说!”云晚意看出她的犹豫,道:“这里就是我们仨人。” “舒美人死后不久,我们美人收到了皇上赏下来安神的平安符。”春桃小声道:“美人时刻带着,没戴几日,就出了问题,孩子没了。” “胡说,皇上赏赐的,怎么会有问题?”林美人激动不已,从地上艰难的起身:“再说那平安符,是林监主亲自开光的!” 云晚意又是一顿——果然和林逸有关! 她赶紧问道:“那平安符呢?” “美人小产,皇上伤心不已,也是林监主亲自来为没出世的小皇子善后。”春桃声音压得更低,解释道:“平安符和小皇子一起烧了供着。” 云晚意心中翻了个白眼,这林逸,还真有他的! 怀孕两个多月,还没蚕豆大,怎么就知道是皇子,连胎儿都称不上,流出林美人体内,和寻常月信碎肉差不多,还烧了供着。 “带我去看看。”云晚意压住恶心的感觉,道:“放在哪儿?” 春桃又是一顿,视线怯怯的看向林美人,不敢往下继续说。 林美人蹙着眉,显然也没打算交代下落。 云晚意蹙着眉,一边拔下林美人脸上剩余的银针,边道:“美人脸上的怪疤十有八。九和那些东西有关,你们不说,恕我无能为力。” 许是想到刚才的情况,林美人害怕之下终于着急了:“我说,那东西,被我吃了!” 若说刚才是恶心,此时闻言的云晚意简直眼前一黑。 她很想骂林美人几句。 不长脑子吗,那啥东西啊,且不说不清楚平安符里面是什么,就单是她体内出来的,也不能吃啊! 要命! 云晚意忍住要吐的冲动,压着嗓子问道:“谁让你吃的?” 林美人痛苦的闭上眼,道:“小产后,我总能梦到一个软糯的孩子,就是那时候开始,我神智越发糊涂。” “太医看不好,后来是林监主建议我这么做,他说按照道家来看,孩子是母亲的一部分,既与我无缘,可再次回到我体内……” 云晚意终究是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吃进去不久,你脸上就出现了疤痕,对吗?” 林美人一顿,猛然睁开眼——还真是! 她面上的表情逐渐惊恐:“姑娘,我,我脸上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云晚意如实道:“这玩意我也第一次见。” “那怎么办?”林美人绝望道:“不行,我要找林逸,事情是他惹出来的,让他来解决!” “林逸想方设法給你弄了这个,可不会菩萨心肠帮你。”云晚意冷笑道:“美人若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就当我今日什么也没诊断出来。” “旁人问及,就说酒水用来洗脸了,看疤痕是否改变。” “那,那我的脸?!”林美人六神无主,颤抖着问道:“还有林逸,林逸会不会发现?!” “所以要伪装好。”云晚意看向春桃,道:“我会想办法解决林美人脸上的东西,你们配合好就是。” “等我去看过元妃和晨妃,再做抉择。” “是!”春桃经过一遭,已经冷静下来:“奴婢定按照姑娘吩咐。” 云晚意又交代了几句,从秀和宫出来,小太监赶紧迎上前:“云大小姐,林美人如何了?” “小产后神志不清。”云晚意拧着眉心,叹道:“接受不得这个打击,心智乱了。” 小太监没从她脸上看出异常,带着酒气催促道:“既是如此,我们去看元妃和晨妃吧。” 第297章 她的猜想没错 晨妃和元妃分别住在东南方的永和宫,以及东北方的安和宫。 从秀和宫去元妃的安和宫比较顺路,自然是先去给元妃看诊。 此时,天色逐渐变暗,雪下得更大了。 小太监不知道在哪里拿了个灯笼点着,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 灯笼把小太监的影子拉长,灯笼的影子和着小太监的影子投在地上,走动间犹如鬼魅跳动。 也就是这时,云晚意福至心灵,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几个相继出事的妃子,分别在以勤政殿为中心的东南西北。 是不是意味着,这场局的最终目的是皇上,或者是皇上亲自做局?! 这个局与郑杏林进献的美容方子有什么关系,亦或者,郑杏林那张方子纯属巧合? 其中种种,到底是皇上授意,还是别人另有图谋? 先前在勤政殿短短一眼,她似乎看到了皇上额间有黑气萦绕,还没来得及看面相,就被康总管给呵斥了。 又是一堆疑问冒出心海,哪一样都找不到头绪。 她看着眼前引路的小太监,决定先试探皇上的情况:“公公,除了这几位后妃娘娘和太后,别人有异常吗?” “云大小姐这话是?”小太监回眸,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云晚意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小太监:“劳烦公公耽搁时辰引路,天寒地冻,去喝点酒暖暖身。” 平时主子们的赏赐全进了师父的口袋,这么大锭银子,比小太监一年能拿到的银子都多。 小太监眉眼都笑到一块儿了:“小姐客气,奴才做分内之事,哪能要您的银子。”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盯着银子,生怕云晚意收回。 云晚意看出他的想法,把银子塞到他手中,道:“明天过年,也算添点彩,就别推辞了。” “哎呀,那奴才却之不恭了。”小太监美滋滋的收起银子,又问道:“云大小姐刚才想问什么?” “这宫内,只有几位后妃身子不好吗?”云晚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公公在皇上跟前伺候,不知道皇上的龙体……” 小太监哪里不明白,赶紧四下看了眼,打住云晚意的话,低声道:“哎哟,云大小姐,这话可问不得。” “您即将成为镇北王妃,随意打听龙体情况,可是大罪!” “我并非以未来镇北王妃的身份问的。”云晚意又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小太监,轻声道:“只觉得太后娘娘和林美人这病来的蹊跷。” “皇上身为天子,万一被这病气影响,那就不好了!” 小太监瞧着那银子,咧了咧嘴,道:“也是,您是大夫,考虑的必然长远,那奴才跟您说了,您可千万别往外透露半个字。” “这种事,一个不好,您和奴才都要掉脑袋!” “那是自然。”云晚意笑了笑道:“规矩我还是懂的,不会自惹麻烦。” 小太监四下看了眼,确定没别人后,凑近云晚意道:“圣上龙体在年前就不利索,睡眠浅,躁动难安,脾气越发古怪暴躁。” “太医们请脉,都说是因为炭火过盛,导致内焦,说白点就是上火了,奇怪的是,这下火的汤药吃了不少,越吃,脾气越差。” “说个大不敬的话,奴才们私下也曾说过一两句,这皇上怕是因为年事已高,心内焦虑,这才导致内焦躁动。” 云晚意扬了扬眉。 脾气大,和那团黑气有关吗? 玄门能观其色,却要仔细辨别才好,她匆匆一眼,什么都没看出来。 云晚意收回心思,道:“皇上正直壮年,火焦也正常,许是我多虑,天色晚了,咱们快些赶路吧。” 走了半炷香,天色全黑,才抵达安和宫门口。 相比在秀和宫时的懒散,小太监显然热络很多,先是恭敬敲门说明缘由,再是亲自引云晚意进去,还在元妃面前露了个脸。 元妃出身尚可,父亲是朝中数一数二的文臣,内阁元老元博,她在宫中不算最得宠,却也叫得上名。 她宫内的境遇和林美人大相径庭,虽是病着,屋内还有七八个伺候的丫头,有的捶腿,有的捏肩。 元妃懒懒的躺在贵妃榻上,懒懒的抬着眼皮,说话都懒散的很:“多谢皇上挂怀。” “皇上素来是疼惜您的。”小太监支着笑脸,道:“奴才不打扰您诊脉了,先去外头候着。” “外头多冷。”元妃懒洋洋的看向旁边的婢子:“夏荷,带莱公公去旁边休息。” 等人出去了,元妃才打量着云晚意,慢吞吞问道:“这么年轻,能治病吗?” “臣女不才,会些医术。”云晚意不卑不亢行礼:“请元妃娘娘伸手,臣女诊脉。” “唉,要我说,有什么好诊的。”元妃不愿意挪动,冷笑道:“太医看了多次,都是一个结果,说什么冬日困乏。” “哼,我看啊,你年纪轻轻,经验不够,也瞧不出什么。” 云晚意抬眼在元妃面上扫了眼,道:“元妃娘娘近来是否整日昏沉头疼,困顿乏力,整个人懒散不安,动一动就浑身不适。” “哼。”元妃面上多了些鄙夷:“这些太医们都知道,查一查脉案就知道,何苦拿出来卖弄?” “臣女没去太医院查脉案。”云晚意并没解释太多,紧跟着又道:“不止这些,臣女斗胆直言,娘娘夜半起来,淋漓不尽,腹部脘胀不安。” “近几日,更有无端出血的症状,对吗?” 元妃一脸惊疑,盯着云晚意的脸看了几眼,又转向身边的婢子:“夏荷,你告诉她了?” “娘娘明鉴,奴婢第一次见这姑娘。”夏荷赶紧辩解道:“更不会把娘娘的事告知外人!” 元妃支起身子,挥挥手朝周围伺候的婢子道:“都下去。” 婢子们相继离开,只留了夏荷近身伺候。 “你尚未把脉,如此得知我的情况?”元妃坐起来,身子依然软趴趴的靠在软塌边上,眼神却凌厉了起来。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臣女望您的面相和颜色,能察觉出一般症状。”云晚意垂下眼眸,道。 元妃动了动,哼道:“倒是有几分真本事,难怪皇上要你来,原还想着是只凭皮囊的妖娆货色呢。” 云晚意眉心蹙了蹙。 元妃瞧着她的神色,慢悠悠的伸出手,道:“把脉吧。” 云晚意忍了忍,还是继续给元妃把脉。 毫不意外,元妃的脉象和林美人以及太后如出一辙。 不用说,先前种种猜测全是真的! 这几个妃子不是因为郑杏林的方子,而是中蛊! 其中不一样的是,元妃这蛊毒云晚意知道些许,叫食肉蛊,是用一种很奇怪的毒蚂蚁炼制。 等蛊成后,毒蛊蚁进入人身体中,逐渐将人啃食一空。 这元妃中蛊的时间不长,无精打采只是开始,随着蛊虫一点点啃食,哪些没来得及消散的血肉会让腹部脘胀,下一步就会瘫痪,直到丧命。 整个过程,中蛊者是感受不到的,只有等最后将死时才会发现。 等真的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好在发现的早,尚有救治的余地。 “怎么样?”元妃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道:“我这病到底因何而来?” 云晚意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元妃娘娘发病前,曾吃过什么和寻常不一样的东西吗?” 元妃想不起来,慵懒的靠着问夏荷:“你来说。” 夏荷仔细回想了一番,道:“娘娘病前饮食如常,倒是皇上曾命人送来过补盅,说是调理身子,有助于子嗣的。” 元妃进宫时间不短,林美人比她进宫迟几年,都怀上过子嗣,偏偏她想尽办法都没有。 皇上也曾多次提及,想和她有个孩子。 为此,元妃没少吃过助孕的药,甚至是各种奇葩偏方。 这一次东西是皇上送来的,元妃自然不会怀疑。 云晚意却想到之前春桃说的话——林美人在病前,曾贴身佩戴皇上送来的平安符。 不可能是巧合。 云晚意压下心底的惊疑,继续问道:“是什么样的补药?” “嗯……”夏荷想了想,道:“黑漆漆的,闻上去很奇怪,皇上派来的人说,是从民间传来的偏方,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 元妃此时察觉不对,坐正身子,微眯着眼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皇上送来的东西有问题?!”奇快妏敩 云晚意垂眸道:“臣女自然不敢质疑皇上,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只是担心您身子虚不受补,不适合的补药,吃了也会变成毒药。” 元妃心里的疑惑还在:“哪些助孕的方子千奇百怪,说是补药,也不尽然,此事定和皇上无关。” “你既是大夫,直接说我什么毛病,还如何治就是。” 为避免打草惊蛇,云晚意并非说实话:“元妃娘娘身娇体贵,冬日寒冷,虚症加重,难免倦怠头疼,真个人慵懒乏力,不想动弹。” “臣女给您开点药,吃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转。” “真的假的?”元妃颇为狐疑:“太医院的人全来诊了一遍,方子也吃了好几种,毫无效果,你倒是敢保证?” “当然。”云晚意依旧垂着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娘娘停了别的药,按照我的方子吃,绝对没问题。” “不过,方子我写了给您的人拿着,至于吃进去的药,得我亲手熬制。” 元妃一愣,狐疑道:“这是为何,难道有猫腻?” “每个大夫有自己的习惯。”云晚意打着太极,道:“臣女这方子,需要每一步精确,当然是臣女熬制更为靠谱。” “当然,您如果信不过,让您身边的人熬也行,效果就不好保证了。” 元妃犹豫了片刻,打着哈欠道:“算了,你这么喜欢现眼,那就你来吧,我倒要看你亲手熬制的药,多有厉害!” 云晚意没接话,写好方子,其中一份递给了夏荷,另一份自己收起来做备用。 出门时,小太监已经在外边等着了:“云大小姐辛苦,天色已晚,要不晨妃那边明日再去?” “还算不得晚,今日去吧。”云晚意急于证明自己的猜想,道:“公公也好去皇上跟前交差。” 小太监想了想,也是,便打着灯笼,引云晚意去永和宫。 与此同时,淮安侯府热闹至极。 云晚意不在,林州云家的人更是肆无忌惮。 吃过晚膳,聚在一起商议该如何让云晚意再也回不来! 第298章 对付她的好时机 老太太三角眼下垂,带着阴狠,率先开口:“云晚意那丫头,是进宫给后妃们治病去的。” “要想让她回不来,那就必须从生病的后妃身上下手,只怕有些难度。” “不难。”云鼎天微眯着眼,表情和老太太如出一辙:“翡如来上城这些日子,早就打听清楚了,不光是上城贵胄,宫中也一样。” “方才她派人来传话,宫中的眼线都收买好了,只要我们想动手,随时都行!”. 王氏听的心惊胆战:“这是长城不是林州,要动手的地方也是皇宫,不是我们云家后院,可要想清楚。” “万一失手,牵连翡如两口子,我们也要遭殃!” “云晚意医书尚可,她这一次要是成功,云恒益必对她刮目相看。”太夫人压着眉眼,道:“她太自傲了。” “我倒是觉得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她不会想到我们才来上城,就能把手伸到宫中去,也不会防备。” “事先拿捏个替罪羊,万一事情败露,替罪羊顶上,火也烧不到我们身上来。” “母亲说的是。”云鼎天沉声道:“眼瞧着镇北王对她越来越好,这么下去别说让月如去当侧室,就是妾,也未必能行。” 云月如脸色微变,道:“镇北王对她当真是极好,要是她活着,不只是我,其他人也未必能站在镇北王身边。” “只有她不在了,别人才有机会,而宫中出事,咱们的手也能干干净净。” 太夫人点点头,道:“云晚意能狠心弄死苏锦,又让云柔柔下狱,本就不好对付,这算是最好的法子了。” “就这么定了。”云鼎天一锤定音,道:“趁其不备下手!” 淮安侯府另一边,云怀瑾和云怀书站在书房,质问着云恒益。 “父亲,晚意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身为儿子,总有权利知道真相!” 云怀书虽然不信,还是跟着帮腔:“是啊,父亲,晚意她虽然任性了些,却不至于污蔑死去的……母亲。” 云恒益站在书桌前,整个脸沉的发黑。 他没想到云晚意,竟然把事情告诉了云怀瑾兄弟! 这么一来,隐藏多年的真相,岂不是很快就要被人知道? 连珏的身份,很可能会害死他们所有人! 云恒益心头百般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不说话,云怀瑾等不及了,索性摊牌,道:“我叫人去查过,这些年父亲不断派人去灵仙山找人,这人,便是连珏。” “此外,我还知道了母……大夫人她在年少惊马坠下,没了生育能力,她既不能生育,我们几人总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云恒益又是一顿,整个人如失了灵魂,身子佝偻了几分。 “父亲,这偌大的淮安侯府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我们几人了。”云怀书急的跺脚:“您难道要我们二人也走,把地儿让给林州云家的人?” 云恒益看着两人,眼神复杂:“我说,连我都才知道这消息,你们信吗?” 云怀书下意识道:“与人剩下四个孩子,您却说现在才知道,我……” 话没说完,云怀瑾吸了一口气,打断道“:“我信,但这其中曲折,父亲是不是该告诉我们?” 云恒益知道事情瞒不过了,只能大概把前尘往事说了说。 到最后,他无奈叹道:“我也是刚知道真相不久,但怀瑾你……当年连珏和我都有苦衷,也是她甘愿把你交给我和苏锦抚养。” “后来种种,连我都给苏锦瞒住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母亲!” “那连珏,还活着?”云怀瑾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云恒益摇摇头,苦笑道:“十多年过去,毫无音讯,连她的消失我都不知道,何况是生死,着人寻,是因为总留着个念想,不甘心。” 云怀书心情极为复杂,又是纳闷道:“所以,大夫人一直不喜欢晚意,是因为晚意并不是亲生的,可她明明对我们几人很好!” “是啊。”云怀瑾心头如堆着酸味,不断发酵,闷声道:“大夫人对我们兄弟几人并无芥蒂,连先前二弟和三弟种种离谱的行为,她都心疼维护。” “要真是这样,为什么不能对晚意好点?” 但凡苏锦对云晚意和对云柔柔一样,也不至于落得后来惨死的下场! 云怀瑾对苏锦,既是感激,还有恨。 感激苏锦多年来不是生母,却处处照料。 恨她为一己之私,害得连珏生死不明,他们母子几人分离多年,恨她偏心云柔柔,把原本和睦的淮安侯府,搅合的翻天覆地。 云恒益看着眼前两个比他还高的儿子,无奈道:“都说女大十八变,晚意自打回来后,逐渐长好。” “眉眼间,越发像你们母亲,许是因为这一点,苏锦才不愿意如对你们兄弟一样去对待她。” “既然前尘往事不可追,苏锦也死了,我们母子一场,守灵送葬已经尽了最后的缘分。”云怀瑾缓缓闭上眼,随即睁开眼,问道。 “晚意这一次答应父亲进宫,到底是为什么?” 云恒益担心云怀瑾兄弟和他再离心,遮掩道:“她,是自愿进宫的。” “自愿?”云怀瑾冷哼道:“过完年不多久,晚意就要嫁给镇北王为妃,父亲觉得以她敏感的身份,会主动进宫蹚这浑水?” “不管你信不信,是真的。”云恒益避开云怀瑾质疑的眼,叹道:“等她给太后娘娘和后妃诊治完就回来了,你们只管安心。” “有镇北王在,她在宫中不会有危险。” 云怀瑾早就投身于六皇子麾下,清楚朝中的事,也清楚不管是云晚意还是常景棣,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当中,绝对有什么不知道的内情,促使云晚意铤而走险答应进宫行医。 再抬眼看云恒益时,云怀瑾眼底已经蒙上一层失望:“父亲,不管她是否自愿,只要秘密不被揭开,她便是淮安侯府的嫡女!” “您糊涂了多年,睁眼仔细瞧瞧这偌大的淮安侯府吧,林州云家的人显然不打算走了,若是连这淮安侯府都保不住,您将来怎么见祖父?” “大哥说话虽然难听,却句句在理。”云怀书看了云恒益一眼,咬牙道:“晚意是我们的亲妹妹,我们要保护她。” “这淮安侯府是我们的家,我们亦不能让家里的所有变成别人的囊中物!” 云怀瑾看着云恒益,摇头道:“父亲,您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 兄弟二人离开,大风把书房门刮的砰的一声关紧。 云恒益恍然退到后面,靠在椅子上,整个人被风吹的生冷。 林州云家的人,是老太君自作主张弄回来的。 走到如今的局面,他在其中也做了重要推手。 可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此时,镇北王府上气氛亦沉着。 大寒汇报着立秋传回来的消息,常景棣越听,手捏的越紧:“都听清楚了,那家人如此胆大,连后宫都敢伸手?” “是。”大寒低声道:“林州云家的云月如打着您的主意,他们全家都偏帮,想让云大小姐在宫中栽跟头。” “哼,那种人连给咱们爷提鞋都不配!”惊蛰嗤笑道:“手倒是伸的远。” 常景棣蹙着眉,分析道:“元妃背后是元博,只要林州云家的人没疯,大概不会傻到对她下手,晨妃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林美人?”谷雨接过话,恍然道。 常景棣点点头。 “要不,咱们把消息递进去给大小姐?”惊蛰挠挠头,道:“那家人不动手,咱们也不知道具体的计划。” “那怎么行?”谷雨否定这个做法,道:“大小姐在宫中给后妃太后诊治,本就劳累,总不能给她添堵吧?” “也是。”惊蛰视线朝常景棣看去:“要不,咱们直接把林州云家的人给料理了?” “更傻了。”大寒点点惊蛰的脑子,道:“这林州云家虽只是商户,却是皇上跟前红人谢柳义的丈人。” “他们一大家子,有个差池谢柳义定然会追查,到时候帮不得大小姐,反惹麻烦。” 常景棣听着几人毫无用处的主意,从轮椅上起身,道:“本王今晚会进宫,你们各司其职就是。” “对了,常牧云和那个玉夫人,还是没消息?” “三皇子似乎依旧被禁足。”大寒顿了顿,道:“至于那玉夫人,属下着人仔细查过,这玉夫人,似乎是冷玉阁的阁主。” “冷玉阁,这又是什么?”常景棣捏着珠子的手一顿:“怎么从未听过?” “冷玉阁是做消息交换的。”大寒汇报道:“她们号称只要能出银子,任何消息都能买到,以前不在上城,行事低调,没多少人知道。” “属下派人查到,冷玉阁的阁主,人称玉夫人,但暂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就是帮助三皇子的人,所以暂时还没汇报给您。” 冷玉阁,玉夫人。 常景棣继续捻着珠子:“那就接着查,但要稳妥些,别被他们发现。” 此时,云晚意已经在永和宫坐着了。 晨妃的做派,比元妃还要高调。 寝宫中奢华至极,晨妃坐在里面,就和盘踞在金银珠宝上的恶龙似的。 恶龙知道云晚意的来意,说辞都和元妃十分相似:“这么年轻,又如此貌美,别不是奔着皇上而来。” “晨妃娘娘说笑。”小太监擦着冷汗,道:“这位乃是未来的镇北王妃,除了诊脉,不会有其他妄念。” 晨妃冷哼道:“我们几个都病了多日了,谁也没瞧出个所以然,这姑娘能看出来,那才叫有鬼了。” “你去回了皇上,就说好意我领了,不需要人来诊脉,过了冬日,总能好转。” 云晚意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晨妃——小太监之前有一点说错了。 这几位妃子起病症状都是头昏头疼,可她们后续的症状完全不同。 比如眼前的晨妃,她整个人臃肿,像是蓬起来的发面馒头。 显然不对劲。 第300章 算卜子的消息 听到算卜子的消息,云晚意心头那点异样飞快消失,猛然抬头:“极有可能是什么意思,查到踪迹了吗?” 她动作过快,嘴唇擦过他的下巴,柔软的触感前所未有,让常景棣脸色腾地一下如火烧般红。 好在没点灯,云晚意看不到他这幅样子。 再开口时,连声音都带着暗哑:“的确查到了和他有关的踪迹,你应该也清楚算卜子易容术极好,有心隐匿,谁也不知道。” “这一次还是机缘巧合,在灵山寻找他消息的时候,恰好有个被他救下的少年说起,这才知晓他接下来的行踪。” “但,我们能查到,别的人也能查到。” “这话,什么意思?”云晚意早有预料,沉声问道:“王爷的人都十分艰难,别人难道能轻易知晓?” “除了我派出去的人,常牧云也派了人再查算卜子。”常景棣清了清嗓子,低低道。 云晚意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那少年!” “对。”常景棣叹了一声,道:“派出去的人只听命令,不做抉择,他们问过话后,不知道把那少年安置妥当。” “等消息传回再传出,一来二去,再让人寻那少年,已经完全没踪迹了。” “那少年十有八。九是被常牧云的人带走了。”云晚意焦急的转身,踱步道:“既然少年能把消息告诉王爷的人,也照样能告诉别人。” “对。”常景棣见她不安,走过去站在她身前拦住去路:“你也别太担心,我派了人在上城细细搜寻。” “在上城,常牧云不敢光明正大,行事畏手畏脚,不一定能抢先一步。” 云晚意却是越过他,继续走动,连声音都带着紧张的轻颤:“算卜子这人心善,见不得别人有苦有难,若常牧云卑鄙,用那少年做引子呢?!” 也正是师父菩萨心肠,当年在三峰村遇到病饿交加命悬一线的她,才伸出援手,从鬼门关把她拉回来。 不仅如此,师父知道她的经历,又看出她行医有天赋,还倾囊相授,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教给她。 常牧云那人卑鄙无耻,知晓玄医一脉的厉害,要真利用那少年抓到师父,师父就会变成他夺位的傀儡,彻底完了! 前世师父于她的天恩没能报答,今生,她绝对不允许师父因为她而暴露,受到一点伤害! 云晚意越想,越发焦灼,周身都笼罩着不安的情绪。 同时越发自责,要不是她展现行医手段,常牧云或许不会怀疑这么多! 常景棣没办法,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额头,依旧能感觉到她浑身微颤,如受惊过度的小兔子。 也是,这些日子,常景棣见识过云晚意带给他的种种惊喜,但也忘了,她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孩子。 “我保证,倾尽所有人手,一定会在常牧云之前找到他。”常景棣的手和安抚小孩子一样,在她后背缓缓拍着。 “你放心,有我在,算卜子会安全的。” 常景棣声音沉稳而坚定,竟真的让云晚意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平缓。 她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我害怕,常牧云实在卑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放心,他很快就完了。”常景棣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已经被禁足了,背后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扶持一个毫无用处的皇子。” 云晚意微微点头,这才从他怀中挣出:“王爷的腿,感觉如何?” 今晚大雪,她从安和宫回来时,已经看到宫内万物积了厚厚一层雪。 要想踏雪不留痕,常景棣必要使用功夫。 可他体内和帝景一样,残留未清理干净的附骨之疽,再用内力,会引发余毒的! 常景棣受伤的腿,的确有些不舒服。 但只是隐隐的疼,能忍住。 他怕她再提及诊脉,忍着不适道:“还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跗骨之疽不同于其他毒。”云晚意岂能不知其中利害,担忧道:“王爷这一趟,过于冒险。” “不冒险。”常景棣笑了笑,尽管黑暗中她无法看到:“你之前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奇快妏敩 还有一句话埋在心头——为了她,什么都值得。 可惜,她在宫中行医,他实在是帮不上忙,只能趁告诉她消息的机会,前来看她一眼。 “还是要注意。”云晚意想了想,道:“明日我让寒露送点药去王府,对跗骨之疽有些作用。” “好。”这一次,常景棣声音中都带着笑意,话锋一转道:“宫中有些我的人,你若遇到问题,可找寿宁宫的常嬷嬷,她会再寻其他人。” 云晚意嗯了一声,想起先前的话,疑惑道:“王爷之前说的林州云家,又是怎么回事?” 寒露白日才出宫,并未听到什么消息。 常景棣说起这件事,眼神幽暗,还藏着点点杀气:“林州云家的人在苏锦和云柔柔死后,再度改变计划,想要害死你。” “你进宫给后妃们治病,就是最好的机会,倘若你治死了后妃,那可是大罪!” 云晚意凝神,抽了一口冷气:“林州云家来上城时间短,毫无根基,就算先一步来上城的云翡如夫妻,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宫中吧!” 常景棣微微摇头,想到她看不到,转而道:“别忘了还有谢柳义,他的身份,自然能引得不少人主动巴结谄媚。” “再不济,谢柳义搭上常牧云以及常牧云幕后的人,想在宫中收买人手,还真没什么难度!” 云晚意稍微一想,就觉察到问题所在:“生病几人,晨妃有盛宠,元妃有家世,太后更不用说,还剩下……林美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常景棣拧着眉心,道:“林美人迁居偏僻,平日都没去,要真死了,旁人也不会留意,只当她是病逝。” 说起这个,云晚意把白日给几个人行医的事说了说。 等说清楚几人的症状后,云晚意语气凝重,严肃又讶异:“她们几人和太后一样,都是中蛊。” “到目前为止,我只能辨别出元妃所中乃是食肉蛊,至于晨妃的症状,和春蚕蛊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无法确定。” “林美人身上的更不用说了,她是几人中最蹊跷的存在,我能猜到她的蛊是用小产后的孩子所做,但也不知道这种阴毒的蛊叫什么。” “太后娘娘身上的蛊,只能查到来源,和她睡得枕头有关,但这宫中我无法追查,也不知道那枕头哪里来的。” “这个不是问题,明日我会想办法让常嬷嬷跟在你身边伺候,她是宫中老人,什么都清楚。” 云晚意嗯了一声,又道:“她们几人的蛊,不管是因为平安符还是汤药亦或者枕头,都和皇上脱不开干系。” “而今儿匆匆一面,我看到皇上额间萦绕着一股模糊的黑气,要么皇上参与其中,想用蛊来做点什么,要么,是有人假借皇上的手做法。” “不管是哪一样,王爷一定要盯死林逸!” 这话不用她叮嘱,常景棣也知道。 倒是顺着云晚意的话,常景棣陡然想起前几日有人汇报,说皇上最近挑了几个术士进宫。 术士打着炼金的旗号,可真要炼金,不需要进宫行事。 常景棣猜他们多半是为给皇上炼丹而来,和先帝一样,想要长生不老丹! 他把这猜想告诉了云晚意。 云晚意眸色微变——先帝死前,曾下令不准后人再求丹炼丹,皇上居然敢违背先帝遗嘱? 她压着嗓子中的讶异,道:“若真炼长生不老丹,不是有林逸这个现成的人吗,道法归一,传闻他们的祖师爷活了几百岁……” 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 “你也察觉到不对了?”常景棣哼哼一笑:“林逸能办的事没办,却让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术士进宫。” “林逸这一招,明显有所保留。” 结合前因,云晚意几乎能笃定了:“后妃和太后的蛊,是林逸的手笔,也是皇上的手笔。” “皇上一定是相信那些炼丹术士的话,想要长生不老,以蛊为引布下某种阵法。” 常景棣接过话,声音中带着嘲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上的做法,是在林逸的掌控中!” 云晚意轻声道:“要真是这样,皇上的处境就危险了,阵法成的那日,就是皇上的死期!” “王爷,您出宫后务必要快速寻到蛊族的人,前来助我解蛊,这蛊分上万种,来不及一一去试了!” 常景棣应道:“你不说,我也会去做,别的不用担心,你安心在寿宁宫,太后对你尚可,不会为难你。” 宫中出了这么大事,云晚意岂能放心,还有算卜子…… 常景棣来去无踪,云晚意依旧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亮了,云晚意也要起来给太后请安。 等她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熊猫眼去主殿时,整好遇到邱嬷嬷和桂嬷嬷交值。 桂嬷嬷眼下的乌青不比云晚意少,还耷拉着大.大的眼袋,明显忧心忡忡。 连云晚意在几步之遥都没察觉,低声和邱嬷嬷说着话:“昨晚上,太后娘娘又开始了!” “你亲眼瞧着了?”邱嬷嬷看到了桂嬷嬷身后的云晚意,却并没有出声,继续问道。 桂嬷嬷点点头,害怕道:“要不要请林监主再来瞧瞧,这么下去,池子里的鱼还不够给太后娘娘塞牙缝!” “林监主上回说阵法布下后要一定时间才生效,先等等吧。”邱嬷嬷叹了一声:“你去休息,我来伺候太后娘娘。” 说罢,又似才看到云晚意一样,提高声音:“云大小姐,您怎么起来这么早?” 第301章 白玉药枕 桂嬷嬷回头,看到云晚意一身月牙白的袍子,立在几步之遥的廊下,萧萧肃肃,更显身长玉立。 就是神色过于清冷,给那张魅色的脸衬的越发冷漠。 她担心云晚意知道,匆匆行了个不甚规矩的礼,快步去了后面的下人房。 等人彻底看不到了,邱嬷嬷连忙迎上前:“大小姐,刚才的话您可听到了?” 云晚意点了点头。 “本以为太后娘娘吃了您给的药会有所好转。”邱嬷嬷一脸的担忧,又不敢大声说话,压着嗓子道:“可昨晚依旧。” 邱嬷嬷一边说,眼睛一边看向院子里的小莲花缸:“就如桂嬷嬷所言,这么下去,鱼儿不够吃是小,太后娘娘的身子是大啊!” “那些个未经处理的鱼儿,谁知道会不会带着别的弊病。” “嬷嬷别急。”云晚意拉着邱嬷嬷,往外边走了几步,道:“太后醒了吗?” “自打身子有异后,太后娘娘早间会多睡一会。”邱嬷嬷红着眼眶,道:“您有什么吩咐?” “我昨儿半道遇到了林监主。”云晚意抬眼看着院子里奇怪的太极,道:“他说来看太后娘娘,可说了什么?” 邱嬷嬷回想了一下,如实道:“林监主一来,就问及您的诊治情况,奴婢说完后,林监主只笑了笑。” “后来他不知道用什么材质的笔,在您睡的偏殿门前写写画画了一番。” 云晚意闻言回头,这才注意到她门前的太极,的确有微妙的变化,要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依旧是朱红色,但,却红的有些怪异。 跟在云晚意身边的寒露打了个冷颤,低声道:“小姐,您没发现这眼色,和林美人脸上……” 话没说完,云晚意却是听懂了。 是啊,她,门上的痕迹,和林美人脸上诡异的太极颜色几乎一样。 不同于朱砂的红,而是透着微紫的红!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寒露后背发凉,抖了抖身子,道:“他该不会把林美人脸……” “别胡说。”云晚意叫住寒露要出口的话。 两人的话都没说完,邱嬷嬷听的一头雾水:“这和林美人有和关系?” “倒也说不上有关。”云晚意故作忧思,叹道:“林美人生病后,脸上起了一块红色的疤,和这颜色一样。” “什么?”邱嬷嬷声音因为惊讶猛然提高:“林美人不是因为小产后修养不当,这才发病?” “她脸上,怎么可能起疤呢,又没有外伤!” 云晚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许是药物吃多了,导致体内淤堵,反映在脸上成为疤痕。” “毕竟是药三分毒,每个人身体不同,谁也说不准。” 邱嬷嬷满是骇然,又觉得匪夷所思:“如此奇怪的情况,老奴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回太后娘娘吧。”云晚意话锋一转,绝美的眉眼间满是担忧:“昨儿的药,林监主看过吗?” “这倒没有。”邱嬷嬷摇头,道:“林监主只看过方子,老奴估计他不懂药材,对了,那方子林监主拿走了。” “要不要老奴回了太后娘娘,把方子拿回来?” “没关系,方子我写了两份。”云晚意故作不经意,提及道:“昨儿在寝殿瞧着太后娘娘的枕头不错。” “年关将至,若能得一方送去给淮安侯府老太君,也算全了我的孝心,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邱嬷嬷没怀疑她的话,道:“那枕头您可弄不来,是皇上让太医院精心所制的白玉药枕,挖空白玉,药材经过特别处理后,全填在里面。” “听说用白玉能让药材的药性保存,发挥最大的作用!” 云晚意挑了挑眉。 上好的药材的确会用白玉所制的瓶子封存,能最大的保留其药效。 但太后娘娘的枕头,朝头的那一边,明显有七八个肉眼可见的圆孔,应该有指头大小。 开了孔,药效必然挥发,毫无作用,更别扯药味顺着圆孔生效了,又不是香囊,哪有闻着味就能起作用的? 当然,这些云晚意并没说出来,只道:“也是,那白玉看着价值不菲,的确不是我能弄到的。” “您有王爷疼着,还开了药铺,白玉能弄到。”邱嬷嬷观察了四周,确定无人后,低声道:“重要的是里面的药材。” “据说是什么古法秘方,皇上知道太后娘娘睡眠不好,特意命人弄来,还让太医院的人仔细斟酌后,调整了方子,这才献给太后娘娘。” 云晚意知道这其中定有林逸的撺弄,皇上才会这样,或许,皇上压根不知情! 孝心是孝心,但是有点毒。 “哎哟,太后娘娘醒了。”邱嬷嬷听到屋内的动静,道:“老奴先过去伺候梳洗,您等会再来。” “我和嬷嬷一起。”云晚意抬脚跟上。 太后每次睡醒后,脑袋的闷痛都会增加。 两人进门时,太后正办坐在榻上,似乎很烦躁,毫无身份形象的挠着后背。 “太后娘娘,老奴来迟了。”邱嬷嬷赶紧上前,请罪道:“请您责罚。” “别说有的没的,快给哀家瞧瞧。”太后一脸烦躁,反手背在身后:“这背上是什么东西,刺刺挠挠的痒。” 邱嬷嬷赶紧掀开太后娘娘的衣裳看了眼。. 站在云晚意的角度,明显看到邱嬷嬷,在看到太后娘娘后背的第一眼,打了个冷噤。 脸上表情,也略显惊恐。 云晚意把一切看在眼里,行礼后道:“太后娘娘,要不臣女帮您瞧瞧,让邱嬷嬷去打水准备给您洗漱?” “也好。”太后声音沙哑,喉咙间似乎不对劲:“你来。” 云晚意给邱嬷嬷使了个眼色,自顾接过她手中掀开的睡袍。 当目光对上太后的后背,云晚意总算知道邱嬷嬷为何那般反应了。 太后娘娘的后背,有好几道明显暴起的青筋,从脖子上一直蜿蜒至肩胛骨。 青筋纹路交织,恍如什么印记,又似图腾,还像活物。 “怎么了?”太后见她不动,疑惑道:“哀家这背有问题?” “应该是小虫子咬的。”云晚意伸手假意挠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青筋。 太后看不到后背,只能相信云晚意的话,狐疑道:“这大冬日的,哪里来的虫子?” “棉被下的垫草容易生虫。”云晚意随口胡诌:“许是室内暖和,爬出来也不一定。” “也是。”太后拧着眉心,道:“自打哀家病后,这院子里洒扫婢子都没进屋,看来要好好打扫一番才行。” “你来了,等会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看看这段时间新进了什么花儿草儿的。” “是。”云晚意应道:“等吃完早膳缓一缓,奴婢就陪您去。” 太后拍了拍她放在肩上的手,叹道:“固伦去封地后,许久没人陪哀家了。” 云晚意笑了笑,当做是回应了。 她实在无心和太后说话,因为就在她挠动的过程,哪些青筋竟然动了! 宛如蚯蚓躲在皮下。 动的幅度不大,但那样子是真的恶心。 “好了,伺候哀家穿衣。”太后似乎感觉不到后背的异动,道:“不痒了,还得是你,会医术才好。” 云晚意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哪些东西,勉强应声,拿着太后寻常穿的衣裳,一板一眼的伺候。 太后看着云晚意垂下的眼睛,觉得她恭敬又有分寸,对她越发喜欢:“以往还觉得你配不上镇北王,现在看来,你心细,倒是能伺候他那病体。” “今儿是大年三十,中午你回去吃个团圆饭吧,准你下午回来。” “多谢太后娘娘。”云晚意伺候她穿戴完毕,邱嬷嬷已经打水进来了,接过云晚意手中的活儿继续。 云晚意则是走到榻前,借着整理床榻的机会,好好打量那奇怪的白玉药枕。 药枕上的孔不算大,就这么看,光线不行,压根看不出什么。 云晚意心一横,索性拿起白玉药枕,装作失手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惊得正梳头的太后回头看来。 此时的白玉药枕,已经摔成了几瓣,里面干枯的药材蹦的到处都是。 “太后娘娘息怒。”云晚意十分惶恐的样子,请罪道:“臣女想给您铺床,没想到这白玉枕头太重,一个失手,不小心摔了。” 太后看着一地的狼狈,想要发火。 但视线触及云晚意乌青的下眼,以及惶恐的神情,又觉得她也不容易,摆手道:“罢了,这白玉药枕说起来,也没什么效果。” “又是年三十,也算碎碎平安,你起来吧,左右要叫人来彻底收拾屋子,等会叫婢子来处理。” “多谢太后宽仁,臣女不敢放肆,既是臣女失手,还是臣女来吧。”云晚意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害怕,小声道。 瞧着的确是内疚,太后摇了摇头:“那要仔细些,别伤了手。” 云晚意应声后蹲在地上,仔细的捡着那些个枯干的药材。 她认识不少药材,可手中这几种,几乎都没见过。 趁太后娘娘对着铜镜,邱嬷嬷也没朝这边看,云晚意飞快的拿起几样放在手帕中,这才捡起别的来。 等太后梳洗晚,云晚意收拾的也差不多了。 太后果然没发现异常,带着她吃完早膳,去了御花园。 没想到,大年三十,本该操心劳神的皇后,也在御花园。 冬日御花园的花并不多,时间还早,皇后只带了心腹丫鬟,瞧着神色不好,目光怔怔的盯着一盆冬菊。 第302章 出宫团聚 太后和云晚意所在的位置,恰好能看到皇后的神情。 从她面上来看,忧伤之余,还带着些许狰狞。 太后为蹙着眉,仔细看了眼,疑惑道:“大过年的,皇后身为六宫之首,不去操持宴会和宫中事务,在这儿做什么?” “许是经过御花园,瞧着花好看,才多看了会儿?”云晚意也没想到皇后什么意思。 自打上回皇后以身子不适为由,让她把脉,还企图陷害时,云晚意就打着避开皇后的心思。 所以,她这一趟,也不打算和皇后见面,劝道:“太后娘娘,瞧着皇后娘娘似乎有些心事,要不咱们避开?” “整好哀家有段时间没看到她了。”太后却没多想,冷着眉眼道:“后宫不安,她还有心思在这儿伤春怀秋。” 不等云晚意再说,太后清了清嗓子,朝皇后的方向道:“你还真有闲心,素日不喜欢菊花,却在这对着菊花发呆。” 皇后听到声音猛然回头,表情来不及收:“母后,您怎么来了?” “怎么,哀家病了这段时间,你不去侍疾,还不许哀家出来?”太后话里都是怨怼。 也不知道两人中间发生了什么,上一次进宫,皇后和太后还是沆瀣一气,设计云晚意呢! 皇后终于调整好表情,恭顺又恭敬:“母后,是皇上下令您需要好好静养,不准人打扰,臣妾这才没去探望。” “您身子未愈,下了一夜雪,冷的厉害,还是回去歇着好。” “得了,不需要你来说。”太后不耐烦的打断,道:“几个病了的后妃,你去看过吗?” “臣妾命人去瞧过,还是老样子。”皇后知道皇上叫云晚意出面看诊,为避免太后继续追问,话锋一转,朝云晚意道。 “昨儿天色太晚,没叫你来问话,既是去看过元妃晨妃几人,她们身子久久不愈,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云晚意行礼后,按照昨儿和小太监的说法,把几个生病的妃子情况说了说,道:“冬日病了不容易好转。” “加上林监主所言星宿的影响也在,几位娘娘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既然没什么事,本宫也就放心了。”话是对云晚意说,皇后的眼神却在打量太后。 太后冷哼了一声:“你身为后宫之首,要多操心她们才好,她们几人身份都不同,要真有个好歹,也不好交代。” “是。”皇后垂下眼眸,脸上沉冷。 太后不喜欢她这样子,索性摊开道:“固伦要去封地,那是她自己请愿,你做额娘的该支持,而不是觉得哀家不该首肯。” “可。”皇后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道:“寻常封地也就算了,她那地方偏远不说,还自请不嫁,为国祈福。” “这,这不是胡闹吗,母后,您素来最疼爱,怎么会允许她……” “够了!”太后扫了眼云晚意,沉声道:“哀家正因为疼爱固伦,才答应她的请求,最近国运的确不好。” “固伦既是嫡长公主,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也该为北荣做点什么,她既是自愿,你做母亲的还有什么不愿?” “身为国母,不会连这点格局也没有吧?!” 皇后被训的不敢做声,垂着脑袋显然不服气。 云晚意也是从这番对话,才知晓皇后和太后之间的气氛是因为什么。 不过想想也是,固伦公主身为嫡长公主,去封地只是远离上城,她的身份注定将来的婚事要为北荣做铺垫。 哪怕皇上皇后和太后再疼她,熬过这一年,也必然会给她指婚。 只有自请为国祈福,这才能断绝指婚的心,和舒美人在那封地相守一生。 皇后说不出辩解的话,只低声道:“臣妾只有她一个孩子,自然不希望她孤身一辈子。” 太后瞧着皇后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继续道:“你只有这一个亲生女儿没错,可后宫的子嗣,哪一个不尊你一声嫡母。” “固伦从小就有主意,她既看不上任何人,难道还能强求她下嫁,不如这样也好,等她遇到想嫁的人,再以祈福完毕的托词嫁人就是。” “母后教训的是。”皇后依旧垂着眉眼,道:“臣妾要去准备宴会事宜,先告退了。” “嗯。”太后平息了心头的怒火,道:“哪些告病的妃子不能出来,记得也要送东西安抚。” 瞧着皇后的背影,太后抚着额头,叹了一声:“她一直都很清醒,唯独固伦请命后,她就跟丢了魂似的。” “也不想想固伦的身份和性子,既然做了决定,阻拦也没用,还经常一幅死样子,对哀家不满,哼!” “皇后娘娘爱女心切。”云晚意浅浅劝道:“想通就好了。” “不说她了。”太后在御花园廊下坐着,道:“你刚才说晨妃几人的身子,当真是因为冬日,才久病不愈?” “的确如此。”云晚意目光笃定,和太后对视,道:“今年冬日冷,大雪不断,难免正气不足,导致邪气滋生。” 太后将信将疑:“可,她们几人起病和哀家差不多,都是头昏头疼,神智不清,晚意,你说句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总不能症状都一样吧?! “风寒后都会头昏头疼。”云晚意缓声道:“林美人小产后身子没养好,药吃得多,身子起伏大,元妃娘娘则是血虚不足。” “至于晨妃娘娘,她被药膳冲了胃口,多吃了些,导致脘胀不化,水滞不消,她们后续的症状,并非头昏头疼,需要分开对症下药。” “而太医院只按照前因开了药,后面对不上症状,所以才久久不愈。” 她的话头头是道,太后并未继续怀疑,只道:“你要在宫中留几日,她们的身子你就多费心。” 两人说了一会话,太后说要去看皇上,云晚意则是被打发出宫,和家人团聚去了。 今年过年,淮安侯府虽少了人,却也添了人,又是林州云家拿银子,比往年办的更加热闹。 就连大门口都张灯结彩,全然不像刚死人。 算起来,今日是苏锦的头七,但瞧云家这做派,没一个人能想到。 云家的人想不到,苏老夫人却是想到了。 今日是过年,也是苏震天到家的日子。 苏威并未回来,依旧在前线守着,最近魇族不安分,主将无法离开。 苏震天一路快马加鞭,一刻不停的赶回来,连凳子都没挨到,就听苏老夫人哭哭啼啼,说起苏锦死的多惨。 顺带还好生把云晚意指责了一番,把那道士请出来佐证。 苏震天上次悄悄回上城,命悬一线,巧遇云晚意才活下来。 治疗多时,他见识过云晚意的为人,压根不信苏老夫人,也不信那道士。 尤其他总觉得那道长眼底,似乎有一种难以抹去的狠厉。 修道之人,和出家之人一样,讲究慈悲和因果,试问高人又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感觉? “别胡闹了。”苏震天收回眼神,道:“云晚意是苏锦的亲女儿,她怎么可能弑母,既是证据确凿,便是那云柔柔的错!” 苏老夫人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若那云晚意,并非苏锦的女儿呢?”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苏震天疲惫至极,上回的伤和毒让他元气大伤,又奔波一路,越发心烦:“云晚意不是苏锦生的,又是谁的骨肉?” “是那……”苏老夫人脱口而出,察觉到道长还在,又改口,先让道长下去休息。 等道长离开后,苏老夫人绷不住,恨恨道:“还不是你做出来的冤孽,云晚意不是苏锦的骨肉,是你那私生女连珏的!” “什,什么?”苏震天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四下看了眼,没有婢子在旁,复又瞪大眼道:“你老糊涂了?” “连珏死在火场多年,尸骨无存,如何生云晚意?” 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道:“苏锦当年惊马坠下山坡伤了腹部,再也无法生育,她把连珏弄在身边乔装打扮,给云恒益生下四个孩子。” “不管是云怀瑾,云怀瑜云怀书亦或者云晚意,都是连珏的孩子,和我们锦儿毫无关系!” 苏震天仿佛遭雷劈了,怔在原地,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锦儿死了,我没必要说谎。”苏老夫人咬着牙,道:“定然是那云晚意发现了什么,所以至苏锦于死地。” “你既然回来,可要为我们的宝贝女儿报仇,今日是她的头七,整个淮安侯府张灯结彩,牵红挂绿,花团锦簇。” “谁都没想到给苏锦烧点纸钱,我们这当爹娘的,是不是该去看一看她?!” 事情听上去过于离谱,半晌,苏震天才道:“收拾东西,我亲自去淮安侯府。”. 他要亲自问一问云晚意究竟! 第303章 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去淮安侯府的不仅是苏震天和苏老夫人,还有那道长。 是苏老夫人非要带上的。 半道上,苏震天才知晓那道长人称咺引道长,在九州名气颇大。 苏震天靠在马车上听苏老夫人介绍完,不太赞同道:“还没到那一步,你带着人上门,是不是不体面?” “哼,淮安侯府都不怕不体面,我还怕?”苏老夫人红着眼眶,冷哼道:“锦儿尸骨未寒,他们张灯结彩,不是往我心口戳刀子吗?” “再说了,我带着咺引道长并非去闹事,而是给锦儿做法超度,她死的枉然,想必魂魄不宁。” “仅仅是这样,淮安侯府就不愿意,岂不是说明他们心头有鬼?” 苏震天到底是真心疼爱过苏锦的,闻言深深叹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什么。 马车压在雪地上,传出闷沉的嘎吱声。 苏震天的心,随着那声音一上一下。 是他们苏家对不起连珏,苏锦做的那些糊涂事,直到苏老夫人说起,他才知道。 没想到云恒益和连珏断了关系后,苏锦会动这种心思。 晚意那孩子心思通透敏捷,苏锦对她的态度又太过恶劣,保不齐她真的会发现什么…… 要真是晚意害死苏锦,他,到底该以什么心态面对她? 苏震天心中种种不安下,马车抵达淮安侯府。 同时,从宫中出来的云晚意,马车也正好抵达。 三辆马车先后停下,苏老夫人和苏震天以及咺引道长在前,云晚意的马车在后。 “小姐,似乎是苏家的人。”寒露跳下马车,低声道:“算起来,今儿是大夫人的头七,苏家估计要来的。” 云晚意从掀开的马车帘子往外看了眼,赫然看到了苏震天。 他佝偻着身子,和前世记忆中威风凛凛老当益壮的人相差甚远。 受伤中毒多时,让他的身子雪上加霜。 但紧跟着两人身后的道士…… 云晚意眼神暗了暗,顺着寒露的手跳下马车。 这时,苏老夫人无意间回头,也看到了云晚意。 她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眸中尽是恨意:“冤家路窄,大早晨乌鸦就叫的厉害,原来是要遇到她!” 苏震天顺着她的话回头,也看到了云晚意。 比起他离开上城时看到,云晚意清瘦了不少。 穿着一袭沉稳的浅紫色白蝶花群,外头罩着一件烟灰色的斗篷,领口边还滚着一圈白色的兔毛。 原本巴掌大的小脸有一小半埋在兔毛中,越发显得精致玲珑。 两人明明见过,此时却要装作不认识。 云晚意是晚辈,这台阶自然是她来递,快步上前,行礼道:“晚意给外祖母请安,这位是外祖父吧?” “晚意见过外祖父。” “哼,担不起你这声外祖母!”苏老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云晚意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恨意完全不加隐藏,都要从眼底透出来了:“你杀了我女儿,是怎么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原先,云晚意是要把苏锦的死归咎在自尽上,谁知道云柔柔误打误撞,被人撞破她去过竹园。 这罪名自然是云柔柔抗下了。 云晚意还没说话,苏震天轻咳一声:“不是说是云柔柔干的,这年三十的,你胡说些什么?” “死的是你的亲女儿!”苏老夫人责怪的看着苏震天:“我可不像你,面对仇人能装的这么云淡风轻!” 云晚意不咸不淡,轻声道:“失去爱女,心头有怨有恨,外祖母要找个出气口也能理解。” “外祖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苏震天看了眼正在飞飞扬扬的雪花,道:“先进去吧,要给你母亲超度,免得耽搁时间,错上你们的午膳。” 云晚意不好多问,嗯了一声:“外祖父,外祖母,请。” “咺引道长。”苏老夫人毫不避讳,往身后看去:“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云晚意,从面上看,如何?” 咺引道长在几人说话间,一直在打量着云晚意。 从面相上看,云晚意命中有一个死劫,这个劫并不好过。 和他掐算出来的命格相似,向死而生,生数不显。 但,她眉眼间又带着死后涅槃的希望,种种情况瞧着很是复杂。 咺引道长依旧没明说,半遮半掩道:“云大小姐面相极好,有大富大贵的趋势,当然,这命格并非一帆风顺。” “那,是不是她杀了苏锦?”苏老夫人迫不及待问道。 咺引道长摇摇头:“这,无法看出来。” “够了!”苏震天看了眼似笑非笑的云晚意,沉着脸打断肆无忌惮的两人:“先办正事。” 小厮通报苏震天带人前来时,云恒益已经带着老太君等人在前厅候着了。 几人刚进门,云恒益便迎上前行礼客套:“岳丈回来了,前线可还顺利?” “顺利。”苏震天带着多年战场上的威严,道:“大过年的,本来不想打扰你们,但我锦儿死的不是时候。” “既是她的头七,别人记不住,我们这当爹妈的总要在她身前住着的院子里拜一拜,以慰她在天之灵。” 苏震天看到淮安侯府这内部喜庆无比的装扮,心头也涌起了一股火。 苏锦嫁入淮安侯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几个孩子不是亲生,她到底尽心尽力抚养,纵使性子骄纵,却也从来都对得起淮安侯府。 没成想她死后,淮安侯府竟比陌生人还不如,完全不在意! 也难怪苏老夫人最近浮躁不安,换做谁,都觉得心寒! 云恒益自然也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儿,低声道:“岳丈息怒,这场面是林州云家的人布置,我……” “好了。”苏震天素来不喜欢这些推托之词,打断道:“带我去苏锦院子。” 云恒益刚要说话,福伯匆匆而来,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恒益脸色微变,讪讪道:“岳丈大人,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哼,发妻头七都不在意,谁都没你忙!”苏老夫人不屑道:“去吧,我们知道锦儿的院子在哪儿!” “亲家息怒,我陪你们去就是。”老太君出面打着圆场,又朝云怀瑾兄弟招手:“你们也来。” 老太君并不知晓其中发生的事,自然要做这打算,有几个孙子在,苏老夫人和苏震天,应该不会太为难。 云怀瑾和云怀书对视一眼,视线越过几人,又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已然带着几分讥诮。 ——给苏锦守灵送葬跪拜,也算尽了孝道,何况不知道真相的这些年,他们兄弟也一直恭谨孝顺。 真相残忍,他们的生母连珏无辜,被苏锦磋磨害死。 头七若还去跪拜苏锦,他们良心不安! “我们兄弟。”云怀瑾清了清嗓子,道:“有些事……” 这两个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对苏锦的孝顺,他们也知道。 这一开口,苏老夫人就知道,他们兄弟多半是知道了苏锦和连珏的事。 她冷哼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母亲在世时,把你们当做金宝贝疼着宠着,为你们谋划。” “怎么,她死了,你们连基本的孝悌也不顾了,苏锦还真是可怜,养育十几年,养出一群不孝的白眼狼!” 老太君也觉得不对劲,狐疑的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再大的事,也不及你们母亲的头七,别人也就算了,你们的身份不在,是不是不妥?” 云怀瑾和云怀书很是为难,还不到揭开真相的时候,可若是去参拜,对连珏来说不公平! 苏老夫人黑沉着脸,不由分说道:“就算奔着教养之恩,你们不去也得去,总不想明儿上城传出难听的话吧!” 气氛很是怪异,老太君在几人面上巡视,指望看出点什么。 可惜,她猜不透,只能打着圆场道:“祭拜而已,用不了多久,走吧。” 云怀瑾和云怀书到底是无法拒绝,跟着前往苏锦的院子。 云晚意在人群后,并不打算去。 苏老夫人却是话锋一转,道:“云晚意,你不去?” “大夫人对我没有养育之恩,生育之恩嘛,哼。”云晚意话说了一半,似笑非笑,道:“我就不去添堵了。” “难道真是你杀了苏锦,害怕面对?”苏老夫人厌恶云晚意,却想逼着她去给苏锦磕头谢罪! 云晚意看出她的打算,冷笑道:“苏老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千般言语也无法改变。” “晚意。”老太君顿了顿,劝道:“都去,你不去,只怕名声……” “我回来几个月,好的坏的流言都经历过。”云晚意无所谓道:“不在乎多一条。” 要她给苏锦跪拜祭奠,想得美! 老太君知晓她的性子,转而劝苏老夫人道:“我们还是先去吧,别耽搁了时间,等会淮安侯府还要去祠堂祭祖。” “哼,云晚意,我迟早会找到证据!”苏老夫人恨恨道:“你别得意!” 云晚意挑了挑眉,径直带着寒露回萃兰苑。 半道上,寒露有些担忧:“小姐,苏老夫人不知道为何,认定了您是凶手,这么下去,苏老将军那边只怕不好交代。” “我不需要给他们任何人交代。”云晚意捏紧手帕,道:“也相信外祖父会公断抉择!” 她对苏震天,不仅是敬佩,还有感激和歉意。 前世苏震天给了她足够的庇护,哪怕那时候她曾声名狼藉,不顾一切的要帮常牧云,苏震天也都顺了她。 包括那枚保命的兵符。 她从未料到重生后,居然能翻出那般纠缠的身世,连带那枚兵符的存在都变了味。 但,也正因为那枚兵符,她只能对苏锦下手,苏老夫人以及苏震天,她无法辜负! 寒露知道所有内情,叹了一声,道:“真真是孽缘,可您这边不追究,苏老夫人那边却要追着不放。” “就瞧刚才那道士,都不简单!” 说起那道士,云晚意前世见过! 第304章 受伤的双喜 寒露见她凝神不语,小声道:“小姐是不是也感觉那道士有问题?”. 云晚意不是感觉,而是知道那道士的身份。 他并非什么正派道人,而是邪修,人称咺引道长。 就连这咺引二字,都是一种禁忌咒! 前世,咺引道长帮常牧云做过不少丧良心的事。 布邪阵,下咒,利用禁忌邪法草菅人命,扫清障碍…… 这些,都是云晚意被关在冷宫后,才知晓的! 那时候的她,在占星算卜上并没有今生的造诣,哪怕知道真相也无法阻止。 今生不一样了,瞧这架势,咺引道长应该和常牧云还没搭上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是邪道,和林逸一样都是有真本事的,需要多加小心。”云晚意没有解释太多,只吩咐道:“把这消息告诉王爷。” 寒露点点头,旋即又狐疑道:“小姐,最近又是蛊毒,又是天象,太后娘娘宫内又是那些奇怪的朱色太极。” “如今又来了个邪修道士,这一切,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这话,倒是提醒了云晚意。 方才从前院离开时,隐约听到和她反方向走的苏老夫人一行人说起咺引道长,说他是苏锦专门请来上城的。 可以这咺引道长的本事,不是苏锦能请动的! 只怕他是算出什么,要分一杯羹,这才以苏锦为借口前来! 但有林逸以及常牧云背后的神秘人在,咺引道长能分到什么? 还是说,依旧有什么事,被她忽略了? 云晚意没想到头绪,按着太阳穴道:“派人盯紧这咺引道长的行踪,记住,咺引道长并非常人,一定要厉害点的人去跟,以免被发现。” 刚进萃兰苑,立秋小满几人就迎上前连声关切,连去锦绣阁帮忙的夏至都在。 云晚意扫了一圈,总觉得缺点什么:“双喜那野丫头呢?” 以往双喜一定是头一个冲出来的,叽叽喳喳如小麻雀。 提到双喜,几人都是一愣,原本欣喜的场面明显消失。 云晚意凝神道:“病了,还是闯祸了?” “小姐。”立秋小声道:“双喜晚上说错话,被老太太派人拘起来了。” “什么?”云晚意眉心微蹙:“昨儿晌午寒露回来取东西,难道没叮嘱过我不在,你们几人尽量在萃兰苑,不出去惹事?” “说了。”小满无奈道:“但您知道双喜那性子,沉不住气,话不过脑子,有什么说什么,奴婢几人拦都拦不住。” “从头说。”云晚意揉着眉心打断道:“双喜虽冲动,却也不是有意惹是生非的人。” 小满朝立秋看去,立秋接过话,道:“昨儿晚膳后,府上的人吩咐各个院子,去统一拿除夕布置所需。” “双喜关不住想出去走走,自告奋勇前去,大半个时辰没回来,奴婢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去寻。” “这一去才知道,双喜在取完东西回来,瞧着府上布置好看,就多走了走。”立秋说到这,叹了一声。 “花园那边有灯笼,她贪玩多站了会,遇到了老太太一行人,也不知道怎么起了争执,被老太太下令责打二十板子,拖去柴房关着了。” “奴婢尝试去救她,可他们早有准备,放了十几个护院看守,还把事情闹到老太君和侯爷名下去,奴婢不能硬着来。” 云晚意放下手,凝神道:“什么原因起的争执?” “这……”立秋摇摇头:“当时天色已晚,府上忙的紧,又下着雪,花园没别人,就双喜以及老太太等人的心腹。” “奴婢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听花园不远处搬花的小厮说,他隐约听到双喜顶撞老太太,大声喊着什么做事腌臜。” 云晚意的手,再度抚上紧绷的太阳穴。 双喜这性子,她不知道叮嘱了多少次,让她在外头谨言慎行,以免惹祸上身。 她才进宫一日,双喜就惹出了这么大祸。 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她。 云晚意又是气,又是感动,想到前世的双喜,眼眶通红:“随我去找老太太!” 她们不敢对她下手,就在小丫头身上出气,算什么东西?! 此时,林州云家的众人都知道云晚意回来了,聚在老太太住的芳草苑。 王氏不太安心,低声道:“云晚意那性子六亲不认,咱们动了她的心腹婢子,只怕要来闹。” “哼,那婢子自己说错话,以下犯上,叫我们拿了把柄。”太夫人冷笑道:“又已经报给老太君和云恒益。” “名正言顺,云晚意再厉害,还能为个贱婢胡来不成?” “哼,她要敢乱来,我们就把她不尊不敬,性子乖张,嚣张跋扈的消息散出去。”老太太不屑道:“拿不下她,还不能打死个婢子?” “也是。”云鼎天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茶杯,道:“我们还就不怕她来闹!” 云月如和云翠如并肩坐着,对视了一眼——真说起来,双喜能口出狂言,还是她们二人一唱一和激的。 那婢子性子急,又傻兮兮的,稍微污蔑云晚意几句,她就坐不住了。 “她来闹,咱们索性把事情捅出去闹大,脏水真真假假泼上去,给她把名声彻底损了。”老太太眼底有恨,也有快意: “若是不闹,就要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心腹惨死,也算出了这段时间,堆在咱们心中的恶气!” 双喜,就关在老太太芳草苑的柴房中。 云晚意冷着脸,快步朝芳草苑而去。 半道遇到她的下人,全被她周身那股杀气吓到,避的远远的。 芳草苑的门,是被立秋一脚踹开的。 巨大的响动,以及云晚意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惊得院子的丫鬟屁滚尿流的跑进去通报:“不,不好了,大小姐过来了!” “来就来呗。”老太太好整以暇的坐着,面上堆着舒心的快意:“怕她做什么?” “对啊,最好是跪下苦苦哀求。”太夫人掩着面,并没有一把年纪该有的慈祥,反是充满刻薄。 云鼎天捋着胡子,鄙夷道:“为一个下人失态,注定改不掉她乡下带回来的俗气和低等!” 他们满怀期待,等着云晚意进门要人,好挖苦奚落一番,谁也没有动静。 然而,云晚意并未如他们所想,只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直接带着立秋寒露直奔柴房。 芳草苑平日不住人,柴房十分狭小,周围守着十二三个护院,全是林州云家的人。 看来,是早有防备云晚意的人来救双喜! 一个丫头,难为他们这么大阵仗! 为首的护院瞧着云晚意只带了两个婢子,压根没放在眼里,慢吞吞上前阻止:“大小姐,这儿不是你……” 话没说完,云晚意反手就是一拳,狠狠打在他腹部。 云晚意力气极大,这一拳包含了一路走来所有的恨。 只听嘎嘣一声,为首的护院噗的吐出一口血,眼睛瞪得老大,腹部传来钻心的疼痛! 显然,他没意识到堂堂淮安后府的大小姐,还有这本事! 更没想到,云晚意居然敢在芳草苑公然动手! 等反应过来,说话的护院躺在地上疼的涕泪横流,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快,拦住她!” 云晚意没继续动手,只需要寒露和立秋两人,足以拦住剩下的十来个人。 云晚意没心情和他们缠斗,踹开柴房门进去。 双喜小小的身子侧缩在干柴垛子旁,那身粉白色的裙子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沾满了斑斑点点干涸的血迹。 尤其是后腰往下,黑褐色的血凝固沾成一团。 听到动静,双喜惊恐的回头,肿胀的脸上竟然也是血迹斑斑,从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看到双喜脸的那一瞬间,云晚意心都要碎了——双喜的嘴唇,竟被人用针线缝住了,褐色的血混着黄水肿成一团。 云晚意鼻头发酸,忍着哭意上前查看双喜的伤势,说话的声音颤抖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辨别:“别害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双喜说不出话,但认出了云晚意,又是一阵呜咽,眼泪把脸上的脏污冲出一道泪沟。 经过仔细检查,双喜脸上挨了打,牙齿应该掉了,但嘴唇被缝住,看不出掉了几颗。 此外,便是仗伤。 二十仗下来,双喜的后腰连着屁股血糊糊一团,这里不能脱衣,云晚意只能大致辨别,她的坐骨应该被伤到了。 柴房很冷,伤成这样又冻了一夜,双喜浑身烫的厉害。 这群畜生,短短一夜,竟把双喜折磨成这样! 对付不了她,就拿她的心腹出气! 该死! 都该死! “乖。”云晚意眼睛腥红一片,轻轻抱住双喜,起身道:“我带你回萃兰苑,很快就不痛了。” 双喜摇着头,那意思是不让云晚意亲自抱,她的身份不配,也担心身上的污渍会脏了云晚意的新衣。 只要一个眼神,云晚意就懂了,坚定道:“不要紧,我新衣裳多。” 双喜勉强一笑,也不知道是伤势过重,还是高热,笑过,她就昏倒在了云晚意怀中。 柴房的动静,很快传到屋内。 老太太拍案而起:“什么,云晚意竟带人在芳草苑动手,她反了天了!” “快出去瞧瞧。”太夫人扶着老太太的手,道:“这野东西乡下长大,毫无规矩,保不齐做出什么来。” “赶紧,派人去找云恒益和老太君来,不是说那个苏震天也来了,一并叫来!”云鼎天眯着眼,道:“这可是天赐的时机!” 一群人出门,整好碰到从柴房方向而来的云晚意几人。 第305章 你们算什么东西 云晚意亲自抱着昏厥的双喜走在最前。 寒露和立秋解决完那些护院,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老太太瞧着这场景,手杖砸在地上砰砰作响:“放肆,云晚意,你疯了吗,竟敢在芳草苑行凶!” 云晚意身上沾着双喜的血,整个人如从地狱爬出来一样,带着杀意的脸,一一扫过几人:“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动用私行,伤我婢子,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什么你的婢子,在淮安侯府住着,便是淮安侯府的下人。”太夫人指着云晚意,冷声道:“这贱婢以下犯上,目中无人。” “给点小小训诫,你难道要质问我们?” “带她先回去,烧热水备着,我马上回来。”云晚意没搭理狗叫的几人,把双喜轻轻放到寒露怀中,吩咐道: “妆台子下面那个黑色锦盒中的药丸,化了水先给她喂进去。” “小姐。”寒露接过双喜,看了一圈屋檐下的林州云家人,低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万一奴婢走了,他们动武,寒露一个人怕是护不住您……” “大不了鱼死网破。”云晚意捏着衣袖中防身的毒药,冷笑道:“今日是双喜,明日就可能是你们和小满夏至。” “若不让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云鼎天瞧着他们主仆嘀嘀咕咕,冷声道:“云晚意,你身为淮安侯府大小姐,应该做好榜样。” “连你房中一个卑贱下人都敢放肆,可见你们规矩不严,毫无体统,我们是帮你而已!” 云晚意回过头,冷眼扫过这群道貌岸然的人,冷哼道:“我萃兰苑所有婢子,月银都是从我私账上支取。” “她们几人的卖身契也只经我的手,换而言之,整个淮安侯府只有我能处置。” “不知道你们把我的婢子打成这样,这笔账,打算怎么算?” “你,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老太太和太夫人对视一眼,沉声道:“以下犯上的贱婢而已,打了也就打了。”. “我们替你……” “你们凭什么替我?”云晚意提高声音,打断道:“这些年我流落在外,不是吃淮安侯府的米长大。” “回府后,院子里一应开销也和淮安侯府分开,便是淮安侯府的人也没资格,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回来这段时间,云晚意彻底长开了。 本是千娇百媚的美人脸,一笑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不笑的时候,整张脸更显漠然。 尤其是那双似乎萃着冰的眼,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在场人的目的。 老太太脸色更沉,气的浑身颤抖:“你在质问我们?” “不是。”云晚意眉眼间的冷意更浓。 量她一个小辈,也不敢质疑林州云家所有长辈! 老太太刚松一口气,就听云晚意继续道:“不是质问,而是算账,我的婢子被你们动用私刑,命悬一线。” “她流了那么多血,疼的半死不活,你们总要有人同样受着!” “你什么意思!”太夫人搀扶着老太天,不悦道:“我们是你的长辈,光是老太太一人,就足以号令你们淮安侯府所有人。” “难道你的婢子不懂规矩以下犯上,你做主子的,也要如此?” 第306章 被恶毒反噬 听到云晚意这话,原本还在拉着云鼎天的老太太,一下拦在心腹慧婆子之前。 太夫人也不约而同,挡在心腹朱婆子之前。 和云盛一样,慧婆子朱婆子分别跟了老太太和太夫人多年,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一路走来的老姐妹。 云盛的下场,她们亲眼看到了。 谁也不想自己的心腹变成那幅惨样! 云鼎天一边吩咐人去救动弹不得奄奄一息的云盛,一边呵斥道:“云晚意,云盛被你打成这样,别太过分。” “要按照你这么说,刚才你的婢子推我这把老骨头,我是不是也要把她打一顿?” “只要你敢。”云晚意掏出立秋准备好的绣花针,冷笑道:“立秋和双喜更不同,她并非我萃兰苑的婢子。” “少在这乱说。”太夫人哼了一声:“日日跟在你身边伺候,不是你的人,又是谁?” “镇北王府。”云晚意挑了挑嘴角:“王爷派她来,就是以免有人用身份压我。” “而她更是得令,任何对我不敬的人,可先无视身份,处罚再上报!” 这话一出,云鼎天立刻闭嘴了。 他们都曾见识过常景棣对云晚意的偏爱,哪里敢去计较这话的真假!奇快妏敩 云晚意又吩咐道:“立秋,别听他们废话,直接把人带上来!” 双喜的嘴,是被这两个老虔婆缝住的,谁也躲不过! “你敢!”太夫人拉着朱婆子的衣裳,道:“要想动她,除非连我一起。” 云晚意嗤了一声:“那就都拉过来,让太夫人挨着瞧瞧,恶毒的人是怎么被恶毒反噬的。” 两个婆子虽五大三粗,架不住立秋会功夫。 三两下,就被拽到了云晚意跟前。 方才还阻拦着的太夫人和老太太,动起真格来,都不敢上前。 云晚意今天就如疯了一样,比话本子里的魔鬼还可怕,完全不计后果。 她们两人一把年纪,怎么敢冒险?! 饶是自端架子的老太太,也吓得有些发抖,朝老太君呵道:“徐静璃,云晚意真疯了,你还不拦着,难道非要闹出人命吗?” 老太君有意纵容,自然想好了借口,故作为难道:“姑母,我这也没办法啊,晚意性子本就执拗。” “如今在气头上,又有王爷的人撑腰……” 老太太瞪了老太君一眼,转而朝苏震天道:“苏老将军,你身为云晚意的外祖,她做错事,难道你不阻拦和训诫?!” “就是。”太夫人颤抖着嗓子,帮腔道:“你们外祖也该约束约束才是!” 现在,估计只有武将苏震天能拦住疯子似的云晚意了。 “方才你们就说我们教女无方,管不好苏锦。”苏震天哼道:“又有什么本事管教素未谋面的外孙女?” 本来苏震天有意阻拦,他还没开口,这几个死婆子就对死去的苏锦不敬。 苏锦对错与否都已经死了,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他不发火已是好事,怎么可能管?! 再说了,云晚意的性子,绝对不会没事找事。 就因为说苏锦的那几句,原本对云晚意满是恨意的苏老夫人,也没了添堵的心思。 说话间,云晚意已经捏住了慧婆子的嘴。 尖锐的针毫不留情,刚下去,血珠儿就冒了出来,疼的慧婆子剧烈的挣扎。 立秋一只手钳着朱婆子,另一只手外加一只腿狠狠压住慧婆子。 慧婆子想呼救而不能,疼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直翻白眼。 云晚意知道这么做才最疼,放慢动作,一针又一针。 周围除了慧婆子从喉头溢出的呜呜声,还有针线穿过血肉的噗嗤声。 胆小的人早就背过身不敢再看。 还没缝完,慧婆子已经生生疼的昏死。 等最后一针结束,云晚意如丢死狗,把慧婆子往旁边一丢,看向朱婆子:“该你了。” “大,大小姐!”朱婆子近距离观看了血腥的场面,早就吓得失了魂,惨叫哀求道:“老奴错了。” “老奴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开恩,原谅老奴这一次,老奴以后……” 云晚意捏着还带血的针,一把钳住朱婆子的下巴:“双喜昨晚也曾求过你们吧,你们放过她了吗?” 朱婆子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云晚意狠狠甩开朱婆子的脸,道:“是你和慧婆子嫌她哀求嚎哭的声音太吵,残忍的缝住了她的嘴巴!” “不,老奴不求了!”朱婆子跪在地上,一只手还被立秋抓着,姿势诡异,连连磕头。 没几下,额间就红了。 “嘶。”云晚意轻轻拧眉,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道:“不对,我说错了,是有人说双喜以下犯上,嘴皮子溜得很。” “要是缝住,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朱婆子磕头的动作减缓,慢慢抬头,看了眼倒在一旁的慧婆子,又转向台阶上的人。 “是,是……”朱婆子心有纠结,想说,又觉得不能背主,支支吾吾的。 立秋狠狠一脚踹在她身上:“小姐,既然她不想说,嘴巴留着也没用,不如……” “我说,我说!”朱婆子举手指向台阶:“是太夫人,太夫人说把那婢子的嘴缝住的!” 哼,人性呐,就是这样自私。 本就恐惧万分的太夫人更是大骇,辩驳道:“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明明是你们几个婢子……” 云晚意和立秋对视一眼,把针递给了立秋。 朱婆子以为她得救了,长舒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立秋拎小鸡似的捏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捏着针,已然戳破了她的嘴巴。 朱婆子顾不得嘴上尖锐的疼痛,挣扎间质问云晚意:“大小姐,我说了您就会放过我的!” “我可没说这种话。”云晚意眨眨眼,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着手上的血迹:“再说动手的是立秋,又不是我。” 朱婆子赶紧看向立秋,准备哀求。 “别,双喜可爱天真,是我们的小妹妹。”立秋毫无章法,在朱婆子嘴上乱戳:“她被你们害的不成人样,我这做姐姐的心疼啊。” “你不和她一样感受这疼痛,我怎能安心?” 惨叫,声声从朱婆子口中传出。 云晚意则是看着台阶上,缩在老太太身后的太夫人。 太夫人被她的眼神吓得垂着脑袋。 老太太则是搂着太夫人,痛声道:“云晚意,你已经在三个人身上作孽了,难道还要杀了我们?” 的确,这几个老太婆七老八十,稍微一碰,估计挨不到明日,就一命呜呼了。 云晚意很快就想到了对付他们的办法,翘了翘嘴角,道:“我要给双喜诊治,今日先放过你们。” “但,你们若再敢对我的人出手,这,便是下场!” 她抬脚踢了踢昏迷的慧婆子,道:“立秋,我们去瞧瞧双喜,若她有个好歹,再来继续!” 林州云家的人,谁也不敢阻拦,银牙都咬碎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摇大摆走出萃兰苑! 这时,老太君才假意劝道:“哎呀,晚意这性子的确冲动了些,她又镇北王护着,我们也无可奈何。” “我命人去请大夫给几人诊治,就是这大年三十的,见血后来年晦气啊!” 嘴上这么说,老太君心里却在冷哼——昨儿林州云家的人只派人跟她汇报,说双喜以下犯上,他们先抓去扣押了。 没想到不经过她和云恒益的同意,居然擅自对双喜用过私行! 活该! 见血晦气的也是林州云家! 老太君带着几人离开。 苏震天想到刚才那一幕,有些不放心,和苏老夫人道:“你先回府准备团年的事,我去看看云晚意。” 出了芳草苑,苏老夫人对云晚意恨意又增,不同意道:“她有什么好看的!” “毕竟是第一次见。”苏震天顿了顿,道:“你不是想弄清楚锦儿的事吗,我去试探一番。” 苏老夫人哼了一声,到底是带着做完法事的咺引道长走了。 老太君就在几步之遥,看到苏老夫人走后,过去对苏震天道:“亲家公,苏锦的死,的确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希望您不要怪罪在我们身上,苏锦嫁过来时,您就知道她的气性儿,这些年淮安侯府也没亏待她……” “老太君别这么说。”苏震天如何不知苏锦的性子,叹道:“万般皆是命,锦儿命中有此一劫。” “事情,也就这么个样儿了,老太君先去忙这家子的事,我去瞧瞧晚意。” 老太君的确还要处理芳草苑的事,让人送苏震天去萃兰苑。 云晚意几乎是一路小跑回来的,后背出了一层汗,进门直奔偏屋:“双喜怎么样?” “奴婢几人为她擦身后换了衣裳,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处。”立秋迎上前,道:“但她的嘴巴……” “所以您吩咐的药水,暂时还没喂。” 双喜依旧昏睡着,浑身烫的厉害。 云晚意给她把脉后,迅速命剩下几个行动起来,端水,拿药,拿剪刀,去德善堂抓药熬药…… 她先施针,给双喜止疼的同时,也让双喜陷入深入昏迷。 这样取下嘴上缝线时,双喜就不会痛醒了。 刚处理完嘴上的伤,小满进来汇报,说苏将军到了。 云晚意猜到苏震天有话要说,只能让他先去主屋等着,她要把双喜所有的伤处理完成才有时间。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云晚意从偏屋出来,除了身上的汗,还沾了不少双喜身上的血。 她简单在偏屋换了身衣裳,立刻赶去正屋见苏震天。 第307章 更大的危险 等待的这段时间,苏震天百感交集。 云晚意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除了果敢坚毅,还恩怨分明。 为了心腹婢子,竟不忌流言,也不不在乎身份,闹了这么大一场! 她居然是连珏的孩子,一晃眼就这么大了,若是连珏还在…… “外祖父。”云晚意进门,打断苏震天的思绪:“双喜情况严重,处理的时间久了,让您久等。” “不碍事。”苏震天想说什么,目光触及跟她一起进来的几个婢子,又不好开口。 云晚意看出他的意思,朝几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我和外祖父说些话。” 等人出去后,苏震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深深叹了一口气。 “外祖父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云晚意给苏震天倒了热茶,轻声道。 苏震天又叹了一声,接下茶杯喝了一口,到底还是开口了:“晚意,你母亲的死对你外祖母而言,是天大的打击。” “她一口咬定,你和此事脱不开干系,让我……” 云晚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顺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笑道:“外祖父觉得,我会吗?” “不会。”苏震天声音很沉,半真半假的试探着:“你爱憎分明,为心腹婢子能做到今日的地步,想来对生母也不会如何。” “外祖父。”云晚意摩挲着面前的茶杯,轻声道:“大夫人,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苏震天一顿,吐出一口浊气:“怎么不是,她脾气差了些,但很多事改变不得。” 云晚意那话,本也是试探。 苏震天这反应,已经坐实了他知道真相,知道苏锦并非她的生母的真相! “她要真是我母亲,为何处处护着云柔柔?”云晚意知道这事情迟早要面对,沉声道:“还要帮别人置我于死地?” “她……”苏震天不知该如何辩解。 他多年来,鲜少在上城,驻守在边关。 饶是如此,他也清楚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德行。 是他不好,没有好好教导苏锦! 而且云晚意既然这么问,也说明苏老夫人的猜想,不是空穴来风。 要真是云晚意杀了苏锦,那他该怎么面对云晚意? 他没照顾好连珏,更蒙云晚意的救命之恩! 不如,就稀里糊涂算了吧。 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云柔柔杀苏锦,就是一切真相! 苏震天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直挺的后背微微弯曲:“苏锦被我和你外祖母惯坏了,她过于自我。” “她对你做过的事,我愿意替她道歉,都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外祖父。”云晚意抬眼,和苏震天四目相对,眼底满是倔强:“我不愿意就这么过去。” “您可还记得连珏,记得连慒大人让您保护的小女孩儿?” 苏震天手一抖,惊得手边的茶碗翻在桌上。 果然如此! 他不能让云晚意继续往下说,顾不得茶水,猛然起身:“晚意,到此为止吧。” “以前的真相以及其他过去太久,追究起来,也是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云晚意凄凄一笑,道:“外祖父,走到现在,有些事不是不提就能算了的。” “连珏什么都没错做,最多是所爱非良人,为什么会落得那般下场?” “不仅是我,她也需要一个公道,不是吗?” 苏震天又颓然的坐回椅子上,抬手扶住额头:“你既知晓连珏,也该查清了所有。” “她和云恒益之间,也是云恒益知道些端倪后,主动放弃她,她心灰意冷,才在庆丰山住下!” “不,不对。”云晚意微眯着眼,打断道:“如外祖而言她心灰意冷,又怎会有云怀瑜,云怀书和我的出现?” “别说她是被苏锦胁迫,连珏会医术,想从看守不严的庆丰山脱身,易如反掌!” 苏震天清楚云晚意心思通透,脑子聪慧好使,并非借口能瞒住。 他沉默的盯着桌上晕开的茶水,好一会才哑着嗓子道:“苏锦对她做的那些事,我也是今日才知晓,还是在你外祖母说了之后。” “为此,我是真心实意,代替苏锦对你,对连珏说一声抱歉。” 云晚意沉默着,没有回应。 苏震天顿了顿,继续道:“他们三人间的爱恨纠葛不需要我多说,问题出在连珏身份上,她的祖宗是前朝最后一个太子百里扶苏!” “当年北荣先祖破了前朝城池,身怀六甲的太子妃被人护着逃过一劫,连慒祖上曾受太子妃母族大恩,不得已应下照顾。” “天祖皇帝登基后下令屠尽百里一脉,彻查余孽,连慒祖上是朝中重臣,被对手盯着,百里氏太子妃长得实在惹眼,他不敢轻易有所动作,只能暂时把太子妃藏起来。” “太子妃死在生产那夜,连慒先祖把孩子认在旁系当做连氏的人,说来也奇怪,此后,百里一脉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孩子。” “而每一个孩子,都如百里氏的太子妃一般,美艳妖孽不似凡人,连氏嫡脉都知道真相,不敢让百里氏遗孤露面。” “到连慒这时,百里一脉只剩下连珏,连慒是三朝老臣,一如当年连氏先祖,被人盯着揪错。” “他告老还乡也不敢带上连珏,只能把连珏托付给我,那时连珏眉眼间已经出落绝世,我把她安置在庆丰山,却不小心被苏锦知晓。” “她以为连珏是我和外室的女儿,大吵大闹,我为连珏的身世,无法解释,唉!” 后面的事,云晚意都清楚,苏震天也不用多说了。 云晚意微眯着眼,道:“所以外祖的意思,大夫人能拿捏连珏,是因为她知道了连珏的身世?” “我不知道,连你外祖母也不清楚,苏锦是背着我们做的。”苏震天实话实说,道:“苏锦曾进宫,很可能无意间看过百里氏的画像。” “当年百里氏的旁支都没能逃过一劫,光是清点都用了近十日,怀孕的太子妃不见,天祖自然忌惮。” “因此,宫中一直有百里氏太子妃的画像,苏锦若推断出什么,以此要挟连珏也不一定……” 苏锦和连珏都死了,这些事仿佛无头冤案,没人能知晓其中曲折。 而且苏锦做事谨慎,知晓真相的人,不论是她身边的还是连珏身边的,都被清理过一遍。 这也是为何后来伺候苏锦的,是绿荷绿蕊绿萝几个丫头,并非随她出嫁的嬷嬷。 苏震天一口气说完,见云晚意眉心紧蹙,无奈的叹道:“万般皆是命,百里氏覆灭多年,前朝尽是遗灰。” “苏锦这一出,倒是叫你们兄妹四人身份变的光明正大,谁都知道你们是苏锦所出,不必要再躲躲藏藏。” 云晚意听到这话,猛然一顿,急急问道:“我和连珏,长得像吗?” 苏震天仔细打量着她,点点头道:“像,眉眼间和连珏有七八分相似,苏锦待你百般厌恶,估计也有这个原因。” 云晚意倒抽了一口冷气,紧跟着又问:“那连珏和她的先祖,还有那位存有画像的百里氏太子妃呢?” “我没见过她的先祖,也没看过百里氏太子妃的画像。”苏震天也意识到不对,凝神道:“但根据连慒的描述,是像的。” “不然连慒也不可能不敢让连珏暴露,偷偷托付给我。” 云晚意恍然一顿——她昨日进宫面圣,匆匆那一眼,除了看出皇上周围萦绕着黑气之外,还觉得皇上神情奇怪。 那时她没多想,只以为是因为她未来镇北王妃的身份而已。 现在想来,皇上只怕从她眉眼间,看出了什么! 要真是这样,岂不是……危险! 不止她危险,常景棣危险,淮安侯府和整个苏家,都处在危险中! “外祖父,我昨日受皇上所召,进宫给后妃和太后看诊。”云晚意稳住心神,和苏震天四目相对,尽量说得平稳。 “今日府门口相遇,我才从宫中回来,皇上多疑,只怕看到我本人后,已经起了疑心。” “我能查到的就是这些,皇上神通,查到的只会比我更多!” 苏震天刚才就想到了这个可能,赶紧道:“你查到的人,都稳妥吗?” “大夫人料理了很多人,为难的是庆丰山上的那些百姓。”云晚意凝神道:“连珏养在山上时,并未彻底禁足。” “她会医术,给周围村子里住的人家诊治,后来寻子里的人搬的搬,走的走,那些人或许并不知道连珏曾经有孕,不算威胁。” “主要是给别院送菜的那户人家,叫吴大贵,他们知晓连珏曾有孕,还知道她和苏家有关。” “等我寻到线索上去时,吴大贵一家人消失,极有可能是被常牧云带走的!” 苏震天满是疑惑:“三皇子,他怎么会……” “三皇子疯魔了,做了几个梦,就开始胡言乱语。”云晚意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派人先一步找到吴大贵的。 但话说到这,云晚意忽然想到了肖楚曾跟她说起的事。 她会怀疑并非苏锦亲生,就是因为肖楚提醒,而肖楚,又是从云广新和钱氏口中听到。 钱氏已死,仅剩下的云广新几人被赶出云家,肯定心生不满…… 云晚意总算知道了! 她赶紧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和苏震天说了说。 苏震天神色复杂:“好,我会派人去追云广新几人的下落,淮安侯府里,且先瞒着。” “毕竟现在你们府内住着一群心怀叵测的人,知道真相,对你们不利。” 云晚意点点头。 苏震天看着她,抬手想摸一摸她的头发,抬到一半,又颓然放下:“我没照顾好连珏,也没照顾好你。” “苏锦做了那么多错事,人死债消,就让所有不好随她的死泯灭,你依旧是我的外孙女,是苏家和云家的孩子!” 云晚意垂下眼眸——外祖父想必是真心,可外祖母那边咬死是她杀了苏锦。 即便她不想追究,外祖母也不可能轻易算了。 苏震天看出她的担忧,道:“你外祖母那边,我会去说,现在我们闹掰,只会让圣上更加疑心。” “晚意,我……” “外祖父,这件事先到这儿。”云晚意轻声道:“您先回去处理这件事相关的人,我等下还得进宫。” 苏震天还有很多话和云晚意说。 还没继续开口,门外就响起立秋的催促,说苏老夫人派人请苏将军回府。 “晚意,你让舅舅查的人查到了。”苏震天只能长话短说,道:“等你从宫中回来,再说此事。” 第308章 大胆的猜测 苏震天前脚刚走,后脚老太君也来了萃兰苑。 老太君先是试探了一番,问苏震天私下找她的目的。 云晚意浅浅道:“外祖父第一次和我相见,就目睹我做事狠辣,亲手缝了人的嘴,打折别人的腿,所以来告诫了一番。” 老太君有些不信。 在苏震天来萃兰苑后,老太君就派人盯着,快两个时辰,苏震天才离开。 就算训诫,以云晚意的性子,怎么能忍两个时辰? 见老太君面带疑色,云晚意又补充道:“外祖父来的时候,我整好在给双喜治伤。” “林州云家的人下了死手,双喜伤得厉害,命悬一线,我不得不怠慢外祖,先紧着双喜这边。” 老太君几人赶到芳草苑时,寒露已经带着双喜走了,老太君并没有看到她的伤势。 但从云晚意对待云盛和那两个婆子,也能想象双喜有多惨。 想到云晚意下手的那些场景,老太君既是后怕,又带着些惶恐,问道:“晚意,你那婢子怎么样?” “勉强死不了。”云晚意面色极冷:“我才走一日,林州云家的人竟敢如此对我的人,分明是没把淮安侯府放在眼中。” “他们仗着老太太敢挑衅我,就敢不把您和侯爷当回事,这淮安侯府的云,要变成另一个云了吧?!” 老太君正在为此事生闷气呢。 她担心被云晚意迁怒,顿了顿,解释道:“谁也想不到商户出身的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公然算计淮安侯府。” “双喜被抓的事,他们只派人跟我说了一声,当时是以双喜以下犯上,不尊不敬的名头,且说等你回来再处置。” “苏锦死了,秦霜带着孩子躲回娘家,我要操持年宴和祭祖的事,哪里顾得上这些,以为他们会看在你未来王妃的面子上,有所收敛。” “也是刚才你大闹芳草苑,我才知晓双喜竟然连夜被他们用了死刑,也难怪你生气。” 云晚意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他们完全越过淮安侯府的人了,这一举动,莫不是在试探淮安侯府的底线?祖母还打算留下他们?” “请神容易送神难。”老太君面色一哂,道:“林州云家有老太太护着,老太太到底是从我们淮安侯府出去的人。” “唉,没办法,嫡庶尊卑有别,老太太是太老爷的妹妹,连我都要尊一声姑母。”. 云晚意抬眸,和老太君对视,道:“这老太太和林州云家到底什么关系,真说起来,两个云家的太老爷都是她哥哥。” “她自己没后人,应该一视同仁才是。” 老太君一顿,摇头道:“许是看他们云家更有前途吧。” “那。”云晚意试探道:“老太太当初为何会离开上城,还获得无上皇亲封的居士,得了令牌?” 老太君摇摇头,道:“当初的事我也不清楚,只隐约听婆母提及,说老太太似乎和当年的勤政王有些关系。” “勤政王乃是无上皇的亲弟弟,军工无限又居功自傲,目中无人,无上皇忌惮的厉害,担心皇位不稳,奈何勤政王掌管十万大军,不敢轻易得罪。” “后来不知怎么,勤政王英年爆发恶疾,一命呜呼了,没多久,老太太就得了居士封赏,去外边给北荣祈福。” 虽然老太太没有明说,可这前因后果明明白白。 几乎是摆明了指老太太帮无上皇杀了勤政王?! 云晚意挑了挑眉:“是我想的那样?” “当初也不是没那样的流言传出。”老太君清楚她心中所想,蹙眉道:“可无上皇下令任何人不准再提。” “真相,早就被埋没,连老太太都只字不提,唉!” 云晚意实在没料到还有这一段往事。 她一直以为老太太是和无上皇有些关系,没成想居然是无上皇的弟弟。 也难怪老太太多年不曾会上城,在寺庙呆着。 与其说她为北荣祈福,不如说她是在辗转寺庙避祸。 搞清楚这件事后,云晚意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劲——老太太若喜欢林州云家的人,和云鼎天王氏更亲近才是。 可她和太夫人形影不离,两人还是多年好友,难道…… 云晚意心中隐约有个大胆的想法,至于是不是,还得让人去盯梢,看能否听到些什么。 “你这几日就别见林州云家的人了。”老太君看她凝神不语,叹道:“方才你走后,老太太发了很大的火。” “受伤的三人中,云盛伤势最重,多半是废了,两个婆子只被缝住嘴,拆线后不至于残废。” “但因为朱婆子卖主求荣,供出了太夫人,太夫人十分生气,命人又把朱婆子打了一顿,关去了柴房。” “也就伺候老太太的慧嬷嬷,估计能好点,他们把这笔账全算在你头上,已经命人去请云翡如夫妻了。” 云晚意一楞:“请云翡如和谢柳义做什么?” 老太君神色古怪:“你年三十连伤三人,他们要谢柳义在朝堂上参镇北王!” 云晚意马上要进宫,倒不怕这个:“随便,谢柳义要是聪明,绝对不会答应。” “唉。”老太君无奈道:“这件事上,你终究有不对的地方,让婢子出手就好,亲自动手,的确……” “祖母现在才说,不是太迟了?”云晚意挑眉道:“要真顾着,先前在芳草苑就该拦住我。” 老太君被戳穿心事,又是一顿,讪讪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祖母,我午后要继续进宫。”云晚意主动结束话题:“您先去操持年关的事,不用管我。” “也好,因为芳草苑的突发情况,祭祖的事情延后,过了午后就不好了。”老太君捡着台阶往下,道。 老太君走后,云晚意立刻吩咐立秋悄悄去芳草苑打探情况。 此时的芳草苑早就乱作一团。 本来打算去请洪钟上门看诊,哪知道过年休沐,只能请了泰和医馆另一个大夫郑杏林前来。 郑杏林医术并没有洪钟厉害,先给云盛看诊,半夜时辰过去连伤处都没处理妥当,更别说开方子了。 等他慢手慢脚给云盛看完,那边慧嬷嬷的嘴上,血水早就和线粘粘到一起了。 他没有用什么止疼麻痹的东西,生生绞线,把慧嬷嬷疼的几度昏厥。 一番折腾下来,嘴上减至惨不忍睹。 立秋就是这时候趁乱在后屋旁听墙角的。 送走郑杏林,老太太气的差点昏厥,说话声音止不住颤抖着:“这贱人,野蹄子,没规矩的货色。” “她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折磨我们的婢子,分明没把我们放在眼中,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老祖宗息怒。”云月如端着茶水侍奉,道:“云晚意今日谁都拦不住,实在可怕。” 老太太手抖的端不稳茶水,索性把茶杯砸了泄愤:“她敢这么对我们,无非是仗着镇北王的势力,去看看翡如两人来了没有,快!” 第309章 补偿回来 屋外,云怀瑾和立秋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 云怀瑾朝立秋示意,让她赶紧回去把这事汇报给云晚意听。 他则是继续守在那,听这家人的计划。 立秋刚走,屋内又传来声音。 这一次,是云翡如的。 云翡如刻意把声音压了压,轻声道:“前几日,三皇子的人找到我们,希望我们配合他。” “起先我还不敢答应,毕竟柳义一直在帮他,知道他身陷囹圄,被皇上不喜,以免节外生枝。” “可如今看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连三角眼都大了几分:“什么?” “三皇子想与我们联合,把云晚意赶出淮安侯府,拆散她和镇北王。”云翡如看了眼云月如,继续道。 “毕竟和镇北王沾边,柳义和我商量了一番,不敢答应,而且这件事不一定是真的,他说苏锦不能生育。” 屋外,云怀瑾大骇。 这种事,苏家和苏锦处理的极好,十几年都没出问题。 常牧云怎么可能知晓! 老太太和太夫人对视一眼,疑惑道:“不可能吧,不能生育,那他们兄妹四人打哪儿来的?” “是啊,一个能作假,四个接连作假,这淮安侯府的人又不是傻子。”太夫人也道:“不可能完全没人发现吧?” “以苏锦那性子,这种把柄可是把她赶出去的好机会!”云鼎天同样不信:“老太君能忍住?” “我也这么想。”云翡如低声道:“可三皇子派来的人言之凿凿,还说起了这话的出处,是云侯异母的兄弟云广新。” “我找人打听过,一两个月前云广新的妻子和女儿惨死,仅剩下的几人被扫地出门,也和云晚意脱不开干系。” “这种大事上云广新不敢撒谎,他说是钱氏亲耳听到苏锦身边的说得,况且,大家没觉得这云晚意眉眼深邃,浓颜绝美,和大夫人完全不像吗?” 老太太听到这,老脸上的沉重悲伤化作狠戾:“好啊,不管此事真假,就以这理由去闹。” “都说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也能成真!” “就按照老太太说的。”云鼎天起身,道:“这屋内还有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我开窗透透,咱们等下挪去前面说话。” 云鼎天正朝云怀瑾藏身的地方走来。 云怀瑾赶紧翻过院墙离开,赶往萃兰苑。 云晚意收拾好东西,仔细叮嘱寒露用药,又交代让她请洪钟亲自来给双喜换药,这才准备动身去宫中。 刚走到门口,云怀瑾气喘不匀,快步而来拦住道:“等等!” 立秋回来后,说起遇到了云怀瑾,云晚意并不惊讶:“怎么了?” “他们,他们知道了。”云怀瑾喘了一口气,道:“事情是从二叔口中传出去的,三皇子派人找上云翡如谢柳义……” 他一口气,把听到的事情快速说完。 末了焦急道:“你若不是大夫人和父亲的女儿,那与镇北王的婚事自然算不得数。” “等下老太君要进宫,带着无上皇赐的令牌,要求皇上退婚处置你,把婚约指给云月如!” 云晚意早在立秋说完后,就猜到了大概。 她淡淡道:“虽然这门婚事与我而言并非绝对必要,但要落在林州云家身上,我肯定不会让。” “既是如此,就看皇上的天平,偏向谁了!”. 云怀瑾瞧着她不急不躁,把握十足的样子,狐疑道:“你有办法了?” “当然。”云晚意眨眨眼,头一次对云怀瑾露出不同的微笑:“大少爷守着淮安侯府就好。” “如果事情顺利,这一次我们能借老太君进宫的机会,反把他们一家赶出淮安侯府,并且谢柳义升职的事,也会泡汤!” 云晚意眼神坚毅,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偏偏面上的笑意如花,掩盖了这份与众不同。 也不知道到底要经历多少的,才能在这个年纪有这种心境。 想到同样年纪的云柔柔,只知道情情爱爱,嫉妒和怨恨,拉着苏锦作死,云怀瑾就对云晚意心疼不已。 云怀瑾神色复杂,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妹妹,忍不住道:“晚意,辛苦你了。” “大少爷别着急谢我。”云晚意的笑意逐渐变淡,低声道:“我做这些,也不全是为了淮安侯府,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重生前,云晚意不清楚为什么苏锦和整个淮安侯府的人都不喜欢她,拼了命的想要那点亲情。 重生后经历种种,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明白,也就代表放下。 她不打算要这烂到骨子里的淮安侯府。 倒是云怀瑾和云怀书,对她的态度一直在改变,想要对她好。 似乎,有弥补她的心思。 可,被捅了一刀,哪怕伤痕愈合,疤痕还在,云晚意心里到底过不去那一关,无法心无芥蒂。 这一次出手,是因为林州云家的人踩在她的底线上跳舞。 云晚意带着立秋离开后,云怀书才气喘吁吁的赶到:“大哥,晚意就走了?” “走了。”云怀瑾话里带着失落:“晚意刚回来那阵子,我们都被云柔柔的谎言蒙蔽,伤透了她的心。” “可。”云怀书想到那时候对云晚意说过的恶话,垂下眼眸,道:“我知道错了,不该那么对她。” “难道她就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吗,我们才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妹!” 云怀瑾面上漫过一丝苦涩:“在她回来时,我们就是亲兄妹,可那时候的我们做了什么?” 云怀书一顿,脸上顿时臊的通红——那时候,云晚意被误会,也曾多方辩解。 可他怎么说来着? 乡下回来的丫头,即便是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也改不了多年来骨子里的恶毒! 他只相信云柔柔,认为是云晚意想害云柔柔! 看到云怀书的脸色,云怀瑾面上苦涩更浓了:“三弟,要是你被这么对待,还能原谅吗?” 云怀书面色灰败了一瞬,却又燃起一丝微微的亮光:“往后,我会好好对她,她不仅是我的恩人,还是我的妹妹。” “我要把这十几年对她的亏欠,把她回来后受的委屈,全部补偿回来,不管她拒绝多少次!” 云怀瑾终于笑了:“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她遇到了些难题,就让我们这做哥哥的,好好给她贡献一份力量。” 云晚意不知她走后的事,进宫后直奔太后娘娘的寿宁宫。 与此同时,常景棣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第311章 障眼法 对于婚期的提前,常景棣其实有些窃喜的。 他扮做帝景时,曾听云晚意提及四星围月必有大旱,推算起来,应该在来年三月。 若不巧和婚期撞上,国难前只能避开喜事。 看来这一次,还是托了先前在太后跟前做戏的福气啊! 婚期提前或推后,对于云晚意而言倒是没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最近发生的事,又找不到头绪。 两人抵达御花园,大寒惊蛰和立秋分别守在御花园不远处,以免有人来。 尽管如此,常景棣还是带着云晚意去了视野开阔的菊花园,压低声音道:“淮安侯府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老太太逼着谢柳义带她来御前,等下皇上肯定要为此发难!” 云晚意也能猜到如此,笑道:“王爷别担心,谢柳义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我刚知道了一件事。” “老太太和无上皇并无什么,倒是和无上皇的亲兄弟勤政王之间有些拉扯,她帮无上皇除了勤政王这个心腹大患。” “也是因此,老太太多年来都在外头寺庙,以帮北荣祈福的名义,她老了,急需给儿孙主持公道,必然以此和皇上说。” “皇上多疑,王爷猜老太太会讨到好处吗?” 常景棣一顿:“老太太和勤政王,你确定?” “当然,这件事是老太君跟我说的,不仅如此,我怀疑林州云家的太夫人,压根就是老太太的女儿。” 云晚意十分淡然,把她的分析一五一十的告诉常景棣: “先前,我也只以为老太太是偏袒一脉,后来从她的面相,结合那些事,才有此怀疑。” “只可惜,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无法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其实对于林州云家和老太太的关系,我也有此猜想。”常景棣轻声道:“一直没和你说,就是因为去林州的人还没回话。” “唉。”云晚意叹了一声:“总感觉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让我给摊上了。” “别唉声叹气。”常景棣伸手,轻轻点在她额间,道:“一步步接近真相,不是很有趣吗?” 云晚意笑了笑,转念想到什么,轻声道:“我在太后药枕里,发现了几味不认识的药材,肯定和太后娘娘的病有关。” “只可惜,无法辨认,也就无法察到那些东西和蛊毒,还有林逸布下阵法之间的联系。” “你昨晚说起后,我连夜叫人去找了隐藏在上城的蛊师。”常景棣凝神,道:“那蛊师也就是个三脚猫,只能辨别,不能解蛊。” “根据形容,这林美人的叫做子母皮,用死去的胎儿做蛊,母体吃下后,会以血肉之躯供养。” “等养出大片疤痕,这母体又会变作另一种蛊,等于说母体和体内的蛊,会形成两种蛊。” “更厉害之处在于,这子蛊能从母体内分离,自如行动!” 云晚意想到林美人脸上会动的疤痕,悚然一惊:“这意思,林美人的蛊炼成了?!” “还差最后一步。”常景棣摇摇头,道:“你形容林美人,她脸上的疤痕只出来,还是朱红色。” “她体内的子蛊,还不能自如行动,等疤痕颜色消退,那时候子蛊就真正成了。” 云晚意听的直想吐。 常景棣顿了顿,继续道:“晨妃的蛊叫人心蛊,也叫饿殍蛊,制作过程十分残忍。” “先要让活生生人饿上十五日,水米不进,等濒临饿死时,再以毒物喂进去,如此七七四十九日,蛊人方能养成。” “等蛊成后,取这蛊人的心肺熬汤,喝下汤水也就中蛊了,会食欲大增,直到破腹而亡!” “至于元妃,你也清楚,是食肉蛊,而太后身上的蛊毒,那蛊师并不知晓。” 云晚意抚着额头,道:“不管是什么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解,蛊毒和中毒完全是两回事。” “你就算会蛊,也不一定能解开。”常景棣神色凝重,道:“那蛊师说,这几种蛊制作十分繁琐。” “单是晨妃身上的饿殍蛊,用一千个人炼,都不一定成功一个,毕竟水米不进,很多人撑不过七日。” “能制作这些蛊的人,必然是蛊族一脉的长老级别,要解开,也只有他们能行!” “那怎么办?”云晚意抚着额头,道:“总不能放任不管,尚且不知皇上在其中到底是什么角色。” “这么下去,肯定要出大事!” “人,我派人去寻了,只是,那种级别的蛊师寻到的机会不大。”常景棣吸了一口气,道:“若真无法解蛊,只能你出手。” “以毒攻毒,直接把那几个人弄死!” 云晚意摇摇头,苦笑道:“元妃和林美人也就算了,晨妃身份特殊,她要死了,只怕麟鹤族不会轻易善了。” “还有太后,这种罪名,不是王爷和我能背的动,何况背后的人精心布局,肯定早有防备。” “为北荣安定,君王都能舍弃。”常景棣摘下一朵花,簪在云晚意发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也只能这么想。 他们就好像是话本子里的人物。 接下来怎么走,背后隐藏的真相,找不到突破口时,就只能任由执笔之人决定。 云晚意很快调整好心态,问道:“王爷,不知道算卜子,有无消息?” “有。”常景棣说起算卜子,面上多了几分古怪:“算卜子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是皇宫。” 云晚意一惊:“皇宫,他疯了吗?” “许是算卜子察觉到宫内的异常,才潜入进来。”常景棣低声怀疑道:“你若和他熟识,可以去等,等他主动找你。” 云晚意平复心情,道:“我知道了,他易容术极好,也只能等。” 两人在御花园说着话,另一边在宴待群臣的皇上,已经接到了太后要提前常景棣云晚意婚期的决定。 碍于大臣们还在,皇上不好有表现,急急吃完后,直奔寿宁宫。 云晚意和常景棣不在,太后只睡了一会,刚起来,就遇到前来问话的皇上。 皇上下午还有事,直奔主题:“母后,好端端的提前婚事做什么?” 进门,连一句太后的身体都没问! 太后有些心烦,道:“你没良心,忘了小时候帝妃对我们母子的照顾,哀家可不行。” “今日常景棣进宫,那模样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提前婚事,就当哀家给他,给他母妃一个交代。” “母后!”皇上有些着急,顾不得邱嬷嬷几人还在,道:“常景棣身子时好时坏,听说最近又寻了个神医。” “谁只道他会不会好转,您可别被他给骗了!” “一门婚事罢了,就算他好转,也没什么要紧。”太后眉宇间带着不耐:“皇上下午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你赶紧去吧,婚期提前的事,哀家已经下令,交给司天监去办了。” 皇上既是生气,又不好发作,憋着一肚子气离开,恰好碰到从御花园回来的云晚意二人。 行礼时,常景棣咳嗽不止,捂着嘴的雪白帕子上,俨然有丝丝血迹。 但,皇上不是太后,并无仁慈之心。 只要常景棣不死,在他心中就是个祸害! 皇上假意关切,却是好一番试探。 常景棣一一作答,最后咳得实在收不住,皇上这才让两人进门。 而两人在谈话时,云晚意借机看清了皇上的面相。 那股黑郁的气息,绝对没看错。 帝王面相有黑气,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看着皇上的背影,云晚意压低声音道:“王爷,我可以肯定,皇上是被人利用,有人用他的手在后宫布局。” “事成后,皇上怕会成为彻底的傀儡!” “这话,何解?”常景棣刚才假咳太狠,声音沙哑着:“傀儡?” “听说有一种傀儡阵。”云晚意吸了一口气,轻声道:“阵法大成后,阵中人,会全部成为傀儡。” “而我瞧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涵盖着整个皇宫!” 常景棣微微凝眉:“可你说,林逸布下的阵法不在中间!” 云晚意按着太阳穴,道:“我只是根据皇上的身子情况来看,很可能林逸的阵法是障眼法,专门迷惑别人。” 常景棣还要说话,邱嬷嬷从里面出来,打着伞道:“哎呀,这么大的雪,王爷和云大小姐怎么停在门口不进去?” “遇到皇上了。”云晚意轻笑道:“皇上关切王爷,问了一会儿话,刚要进去。” 邱嬷嬷把伞递给云晚意身后的立秋,道:“您两位快进去,太后娘娘醒了。” 另一边,皇上本就心头不快,哪知道有人通报,说谢柳义求见,身边还带着无上皇亲封的和宁老居士。 皇上本不打算见,但听太监说,事关云晚意和常景棣,这才召见。 谢柳义不敢说多,请安后在一旁垂着头。 老太太倒是不惧,拿出无上皇给的令牌,直接控诉起了云晚意。 皇上本来还兴趣很足,但听是因为下人的事,立刻没了兴趣。 康总管看出皇上的情绪,立刻打断道:“和宁居士,这下人和内宅之事,有污圣听,还是别说了吧。” “云晚意仗着镇北王庇护,飞扬跋扈,草菅人命,难道圣上也不管?”老太太进宫前,就打定了主意,按照原先设想哭诉着。 皇上已经厌烦到了极点:“居士若绝得有问题,可以去上城衙内告状,他们自会查清。” “皇上,这可是无上皇的令牌!”老太太一手拿着令牌,老脸上尽是决绝:“请皇上屏退众人,臣妇有话要说!” 第312章 皇上的怀疑 不管怎么厌烦,无上皇是先祖,令牌连他这个子孙都要供着,皇上不好阻拦。 忍着一口气让众人退下,皇上沉着脸问道:“人走了,你有什么话赶紧说。” 老太太跪在地上佝偻着身子,举着令牌道:“皇上可听过勤政王?” 皇上微微一顿,不知道为何说起这个,不悦道:“有话直说。” “当年无上皇和勤政王之间,恰似如今的您和镇北王。”老太太眉眼下沉,道:“若非臣妇忍痛出力,毒杀勤政王。” “如今这江山只怕已经是勤政王后人掌管了,在臣妇杀死勤政王前,无上皇用这枚令牌保证,允臣妇一个诺言。” “无上皇和先帝都仙逝,皇上身为人子人孙,必然不会赖账,对吗?” 听到她那比喻时,皇上心口的气已经到了极点。 此时,更是勃然大怒:“大胆,孤王面前,岂敢如此放肆!” “皇上,老妇别无所求,只求皇上处理云晚意!”老太太想到自己的子孙,还有云晚意今日带来的侮辱,咬着牙关道。 “就算皇上要处死老妇,老妇也不更改!” 皇上眼神复杂,盯着底下跪着的老太太。 她竟然搬出了勤政王的事! 还用勤政王比喻镇北王! 当年勤政王替无上皇打下这一整片江山,难道这老妇的意思,他也要靠镇北王稳定江山不成?! 简直可恶! 皇上不说话,老太太就举着令牌跪着,死不改口。 老太太拿着无上皇的令牌,皇上又不能真把她如何,而她口中那理由,压根不足以成为惩罚云晚意的借口! 头疼之际,门外响起小太监的通报:“皇上,云大小姐来了,说是有要事禀告!” “宣。”这个好机会,皇上怎么会错过,随口朝老太太道:“既然你执意惩治云晚意,不妨听云晚意怎么说。” 老太太身子微僵,但还是尽力跪着,举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 皇上本念在她一把年纪的份上,打算赐座的,可转念想到她的比喻,又绝了那份好心。 云晚意进门后看到跪在地上的老太太,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诧异,旋即才回神给皇上请安行礼。 “起来吧。”皇上抬了抬手,道:“听闻镇北王进宫了,没陪你一起?” “回皇上。”云晚意知晓皇上在试探,垂下眼眸道:“王爷进宫后,和臣女去御花园转了转,遭了风,咳嗽太厉害。” 皇上眼光意味不明:“也是,他身子不好,是该好好休息,你既然是来说晨妃几人的身子状况,那便开始吧。” 云晚意将几个妃子的情况,一一说了个遍。 其实和那日小赖子带回来的消息一样,云晚意来,本就是和老太太进宫有关。 “嗯,你既诊断出她们的情况,后续也便交给你了。”皇上眉眼间看不出喜怒,道:“缺什么,就叫人去太医院拿。” “要是能治好几位,孤重重有赏!” “是,臣女先行告退。”云晚意应声后,打算行礼告退。 皇上却是扫了眼俨然跪不住的老太太,道:“且慢,你们云家家事,孤本来不敢兴趣,可今日之事与你有关。” 云晚意闻言一顿,看了眼老太太后,道:“臣女不知,请皇上明示。” 老太太跪的双膝发麻,被云晚意这话激的彻底失去理智。 也管不了皇上还没说话,立刻指着云晚意道:“圣上跟前,你还要抵赖吗,难道不是你亲手打残你姑爷爷的随侍。” “难道不是你,亲手缝住了伺候你姑奶奶那婆子的嘴,还吩咐你的婢子,把我身边婆子的嘴也缝住了!” 和老太太激动无比的样子相比,云晚意显然十分淡然。 哪怕皇上眉眼间带着疑色,云晚意依旧先给皇上行礼,才不慌不忙道:“我不否认这些,是我做的。” “皇上!您可听听。”老太太松了一口气,转向皇上,老泪纵横道:“她亲口承认了,是她做的!” “老妇一把年纪,这些年在外边为北荣祈福,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奢望,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没了。” “在这入土的年岁回到乡地,却要被一个晚辈如此折辱,您可要为老妇做主啊,不然就算死,老妇也魂魄不安!” 皇上劳累半日,头昏的紧,被老太太一番闹下来,更觉得烦躁的很。 他看向云晚意,做足了上位者的气势,又带着兄长对弟媳的手下留情: “云晚意,即便是你淮安侯府的人,可如此血腥不仁之事,的确闻者胆寒。” “罪不至死,却也要受点惩罚,你可愿意?” 云晚意垂着眼眸,道:“回皇上,臣女不在乎惩罚,可这条罪名,臣女不能一人背负。” “臣女虽养在乡下,却知道礼义廉耻,知晓恩义大德,也清楚能为不能为,断不会主动伤人。” “是林州云家的人欺臣女不在家,不经淮安侯府对臣女的心腹婢子私动刑罚,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臣女着急心疼之下,才一时失了分寸。” 皇上眉头微挑,刚要说话,老太太又抢先了一步:“你那婢子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好无礼数。” “我们只是帮你教训一番而已,你小肚鸡肠,竟要报复!” “教训而已?”云晚意垂着的眼眸中,尽是讽刺:“生生缝住嘴,打断了她的坐骨,在冰冷的柴房几乎死去,这叫而已?” “她出言不逊,也是因为你们用我的名声挑衅,激怒她不得不为我说话,圣上是明君,必然公断!” “好,好。”老太太完全杀红眼了,索性收起令牌,朝皇上道:“皇上,老妇本念着云晚意是云氏血脉,留这一线。” “可她不知悔改,竟然在御前大放厥词,老妇也顾不得其他了,皇上,老妇要揭发,她并非云家嫡长女。” 皇上眼底陡然闪过一丝寒芒,细细落在云晚意脸上打量着。 第一次见,皇上就觉得云晚意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似曾相似。 尤其是眉眼间的浓烈昳色,与生俱来,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那日皇后在太后宫中见过云晚意,回来曾带了几分阴阳怪气,说难怪镇北王看不上咱们曾给他说起的女子,反而对个乡下归来的千金娇娇宝宝,竟是那种一骑绝尘的大美人。 皇上当时并不在意,就当过了耳旁风。 直到昨日,他见到云晚意第一眼,也是觉得浓艳。 就好像开的最盛的玫瑰,一眼望去,在百花中傲立群雄,谁也比不上。 可,更多的是熟悉。 直到昨晚在御书房,皇上瞧见先祖留下的画像——是当初先祖屠杀百里氏皇族时,曾留下来的。 百里氏的太子妃身怀六甲,从那场杀戮中逃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北荣改朝换代,皇族从百里氏变成常氏,可警惕还在,当年的百里氏太子妃和那遗孤后人,总要找到才安心! 这些年,皇族用了自己的手段寻找,毫无消息。 历经几代君王,皇上都以为他们已经死绝时候,竟然出现了个和百里氏太子妃模样相似的人。 他不得不防! 皇上掩住眼底的冷意,问老太太道:“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有证据,这话是云晚意的二伯云广新亲口所说!”老太太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眼底,却又带着某种决绝和狠厉:“皇上,这是云广新和他死去的夫人,亲耳听到伺候苏锦的心腹说的。” “苏锦她压根没有生育能力,如何能生得出孩子,不管是云晚意,还是云怀瑾亦或者云怀瑜云怀书,都不是苏锦亲生!” “所以她,配不上镇北王,更不可能代替云家嫡女嫁给镇北王!” 皇上眼底更是复杂。 他睨了眼依旧垂着眼眸,看不出表情的云晚意:“你如此淡然,毫无辩解之词,是因为早就知晓?” 云晚意保持着礼数,微微抬起头。 视线却是落在皇上明黄色的五抓龙袍上:“回皇上,臣女之所以不辩驳,是觉得老太太这话,纯属无稽之谈。” “什么无稽之谈?”老太太冷笑着,面色更是笃定:“若非苏锦不是你生母,你们二人能疏离成仇?” “大夫人不喜欢我,不许我叫她母亲,的确让人心寒。”云晚意依旧神色淡淡,但垂着的眼眸中,带着一股很好觉察的痛色。 “但一切源头在云柔柔身上,云柔柔害怕我回来会夺走她的一切,从中挑唆,大夫人爱女心切,自然忽略了血脉之情。” “哼,我看不对吧!”老太太从那抹痛色,看穿了云晚意的逞强:“是因为你的样子,你长得越来越像生母。” “所以苏锦厌恶你,哪怕明知道云柔柔做错了,也无条件纵容云柔柔对付你!” 皇上神色,越发凌厉。 他不喜欢管这内宅琐事,可若云晚意的身份当真有问题,那事情就大了! 云晚意的手,因为老太太的话,在衣袖中猛然收紧。 她没想到这个老虔婆,竟然能随口胡诌到点子上! 想到外祖父说起的百里氏太子妃画像,云晚意忍住抬头窥探皇上表情的冲动,不动声色道:“按照您的说法,大夫人也该厌恶几位公子。” “偏偏大夫人对三位公子疼爱入骨,如此一来,您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老太太却是笃定了这件事,不和云晚意接着说,转而朝皇上道:“皇上,老妇以姓名担保,句句属实。” “您若不信,可派人去查证,不管是云广新,还是苏家,总有人知道!” 皇上蹙了蹙眉,道:“事关皇室婚约,的确要查清楚,孤会着人去办此事。” “剩下既是你们云家家事,孤也不好干预,不管什么原因,云晚意动手伤人的确不对,就罚俸半年吧。” 老太太不满这个决定,还要辩驳。 皇上已经不耐的起身:“孤忙得很,没空计较这些,云氏,孤念在无上皇的身份忍你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老太太这才后知后觉,她面对的是皇上,并非当初的无上皇! 事情,看上去就这么算了。 但不管是老太太,云晚意亦或者是皇上,都心知肚明,一切还只是开端。 第313章 常牧云解脱困境 皇上走后,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小赖子奉命送老太太出去,候在一旁。 跪了这么久,却只得到了一个罚俸半年的处罚,还惹得皇上不高兴,老太太不甘心。 何况她还拿着无上皇的令牌,那股不被重视,让一个黄毛丫头比下去的感觉,更加上涌,密密麻麻盘踞在心间。 “大小姐。”小赖子瞧着这气氛不对,先是对云晚意道:“皇上离开了,您两位也该走了。” “我知道。”云晚意缓缓绽出一个笑意:“云家这位老太太年事已高,又经了一场激动,身子不好。” “还要劳烦莱公公把人安然送到马车上去,免得出个什么意外,到头来还得牵连上我。” 云晚意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本就一口气憋在心头的老太太瞬间炸了,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颤抖这的手几乎要伸到云晚意脸上。 “你个小贱人,没想到在皇上跟前,还敢巧舌如簧,谎言百出!” “是非曲折,皇上自会决断。”云晚意往前两步,冷笑道:“老太太仗着年纪大,在皇上跟前大放厥词。” “可别忘了,皇上是一国之君,不是为您处理家事的,我也相信皇上火眼金睛,会秉公决断!” 老太太越发躁怒,撑着腰大骂道:“小贱蹄子,谁给你的胆子对我不敬,当年若不是我帮无上皇,如今皇上都坐不稳这龙椅!”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我背井离乡,远在千里为北荣祈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是让你这贱人践踏的?” 话一出来,小赖子脸色登时变了。 刚要呵斥,却见云晚意似笑非笑,似乎就等着这句话。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小赖子接了云晚意的赏赐,自然向着云晚意,便也住口了。 老太太浑然不知自己踏入陷阱,见云晚意不言不语,插着腰越发来劲:“无上皇给我这令牌,就当一次要求。” “我便是让皇上杀了你,也就用这机会罢了,无上皇可是皇上的先祖,皇上肯定会答应。” “你别得意,你那见不得人的身世,只要皇上去查,定然能揭晓!” “我就是苏锦和云恒益的孩子,哪怕是翻过天,也是如此。”云晚意终于开口,警告道:“倒是老太太您。” “仗着多年前的功劳,出言不逊,哼,只怕要自取灭亡!” 老太太悚然一惊,这才自觉说错了话。 旋即,老太太又冷静下来——好在皇上不在,再说她说的是实话,皇上真计较起来,也挑不出错儿! 老太太腿疼的厉害,清清嗓子,道:“我要回去,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劲儿。” 云晚意盯着老太太步履蹒跚的往外,心头却毫无怜悯。 哪怕是近百岁的老人,想要她的命,把她彻底摧毁,她凭什么去怜悯? 重生一世,可不是为了给她当好人的! 雪还在下着,去寿宁宫的路不算短,路上宫人在匆匆扫雪,人来人往,云晚意走的很慢。 等抵达寿宁宫时,常景棣已经推着轮椅在长廊下等着了。 长廊尽头不能尽然遮住风雪,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王爷怎么在这?”云晚意走过去,很自然的拂去他肩上的落雪,低声道:“您对外身子不好。” “立在这风雪中,也不怕被人怀疑。” “担心你。”常景棣言简意赅,眼神中那些柔情却不是假的:“怎么去了这么久?” 第314章 梦境照进现实 四星围月,必有大旱。 这话,云晚意曾跟帝景说过,后来也和常景棣提过一嘴。 只可惜,司天监监主林逸一口咬定没看出天象异常,也没其他人看到四星围月的天象,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除了常景棣和云晚意之外,无人在意。 常景棣按照云晚意的吩咐屯了粮食,又存了足够的水。 可光他一人不够,天灾来的时候百姓依旧无法渡过,到时候民不聊生。 没成想,常牧云竟然提出来了。 常景棣神色复杂,抬头和云晚意对视着。 “唉,这孩子,倒是个好的,可惜……”太后幽幽的叹气,打断两人的思绪。 “儿臣记得,三皇子似乎牵连瘟症的事,被禁足了。”常景棣半是试探,问道:“事关重大,怎么能出来?” “皇上子嗣凋零。”太后神色复杂,重重叹道:“成年的就那几个孩子,没成年的也不多,更别说新孕。” “这几年,后妃有孕都莫名其妙出意外没了,现下也就朱贵妃肚子里那胎了,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降生。” “皇上自然爱惜血脉,再说瘟症的事查出来了,并非老三所指使,是有人打着他的幌子胡来。” 常景棣垂下眼眸,把玩着手中的串子,笑了笑:“是吗,谁这么大胆,敢用瘟症陷害皇子?” “是八皇子。”太后满是无奈,道:“兄弟相残的戏码,从来都是夺嫡中常见的,可老八才刚满十六,竟有这般心机。” “真奇怪。”云晚意端着好奇,一脸的不解,道:“臣女虽没怎么见过三皇子,可外边都说三皇子温润无双。” “还说三皇子最是闲散,不争不抢,八皇子算计到三皇子头上,怎么都有些想不通啊!” “晚意。”常景棣恰到好处,制止道:“非议皇子,可是大罪。” “哎呀。”云晚意后知后觉似的捂着嘴,赶紧认错:“太后娘娘,臣女一时失言,请您责罚。” 太后倒是没多想,苦笑道:“也不怪你觉得不解,连哀家也匪夷所思,但证据确凿,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都齐全了。” “老八自个儿都认了罪,确定是他陷害的他三哥,就是嫉妒老三名声好。” 云晚意面色更是古怪。 看来也真是皇子中没能背锅的,找了个不怎么起眼的八皇子。 那是他们的本事。 不过也因此,云晚意对常牧云幕后的人,更是好奇。 连皇子都能说动,背下这么大的黑锅! 常景棣脸色未变,只叹道:“老八竟还能散播出瘟症,平日是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厉害之处。” 八皇子常应舴胆小怕事,皇上还曾斥责他没常家男儿的英武。 太后听在耳中,并未继续说这件事,话锋一转道:“等会宫宴是家宴,晚意虽没过门,却也是我们常家铁板钉钉的儿媳。” “哀家叫人給你准备了衣裳,晚意,你先去换了。” 此时的常牧云,在司天监找到了林逸。 林逸正在打坐,瞧见常牧云,微微睁眼:“你怎么来了?” “四星围月的事,你知道吗?”常牧云微眯着眼,疑惑道:“都说四星围月,必有大旱!” 林逸的眼睛,这才完全睁开:“三皇子这些话,从哪儿听来的?” 常牧云微微一顿,避开林逸的审视:“我找术士算过。” 第315章 她就是她 歌舞过后,便是琴曲。 琴声悠扬,声音舒缓,盖不住人声。 常景棣和云晚意双双停下,恍若无事的欣赏着。 常景棣那修长的手时不时蜷成拳,抵在嘴前压抑着咳嗽几声。 每一次咳嗽,脸色都会惨白些。 云晚意在旁边看着,不由佩服常景棣做戏的手段,竟真以假乱真。 如果不是她知道真相,只怕早也被这病弱的姿态哄骗了。 皇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举起酒杯,朝常景棣试探道:“孤和你,许久没能像这样坐在一起饮酒了。” “来,这一杯酒孤敬你,也替百姓多谢你的守护。” “皇上谬赞,臣弟惶恐,不敢担此夸奖,”常景棣赶紧拱手,做出一副惊喜意外的表情,又带着几分自责: “只是臣弟身子不好,近来吃的药太多,不能饮酒,还请皇上恕罪。” “好了,你身子不好,旧伤不愈,大家都知道。”太后打着圆场,道:“皇上今日高兴,一时间忘了这回事。” “哀家也借着这机会,宣布喜讯,本来想等年后再昭告众人,趁这团圆时间说了,也好喜上加喜。” 底下的妃嫔和皇子并不知道什么喜讯,互相看着,皆是一脸迷茫。 连常牧云也是一头雾水。 他虽被禁足,可消息一直很灵,没听说起有什么喜讯。 但隐隐间,他察觉事情和常景棣有关。 常景棣虽在太后膝下养了一段时间,可在亲儿子的利益面前,太后肯定是偏向皇上的。 说来也奇怪,今日瞧着,太后对常景棣似乎没有任何芥蒂了,关切得很,还主动解围。 常牧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几人,企图看出些什么。 太后也没卖关子,喝了一口茶润嗓后,道:“近来后宫不太平,先是朱贵妃有孕,身子不好,星象相冲。” “紧跟着哀家和好几个嫔妃身子抱漾生疾,直到今日,哀家身子依旧不好,勉强能出息这家宴罢了。” “哀家仔细想过,咱们皇族很久没有喜讯传来了,镇北王和淮安侯府大小姐云晚意的婚事早就定下。” “不遑把婚期提前,也好冲冲喜,万一能带来更多喜讯呢?” 话音落下,众人再一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应声。 这皇家定婚事,都是经过一层层复杂的程序,最后敲定的。 婚期在上个月就公布了,哪里还能这么随意的调整? 常牧云完全没想到太后所谓喜事竟是这样! 怎么可以! 他们定在三月初的婚期,还有一段时间,足够常牧云搅合黄了。 可现在呢,婚期提前,他还有什么机会。 不行,云晚意只能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几乎都没过脑子,常牧云刷的一下起身,道:“皇祖母想冲喜无可厚非,可大家都知道皇叔他身子不好,几乎病入膏肓。” “说个不好听的,既连生死都无法确定,冲喜能有用吗,以免弄巧成拙啊!” “三皇子的意思,本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没了,所以没这必要?”常景棣眼带阴鸷,拳头抵在嘴边,低声咳嗽着。 常牧云收回些理智,叹道:“倒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司天监看好的日子,随意更改也太儿戏了。” “儿戏与否,都是哀家的决定。”太后刚夸了常牧云,又见他如此莽撞,有些不悦道:“镇北王为北荣才落下这些毛病,不该成为婚期的借口。” “哀家和皇帝已经商议过了,婚期定在正月十八,也算哀家给死去的先帝和帝妃一个交代。” 话说到这份上,常牧云还能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琴师,朝常景棣看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对,炸出无形的火花。 常景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收回眼神,转向太后道:“儿臣多谢母后。” “既是太后懿旨,就这么定了。”皇上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只是这更改婚期的事,暂时不好叫外人知道。” “皇帝?”太后有些不解,不满问道:“不叫外人知道,如何准备婚事?” “母后有所不知。”皇上缓缓放下手中酒杯,道:“下午云家老太太前来,曾控诉云晚意仗着身份欺压奴仆。” 云晚意事先和太后说过此事。 闻言,太后沉着眉眼,打断道:“这件事另有隐情,哀家清楚,若不是林州云家的人欺人太甚,晚意也不会失控。” “小惩大诫,云晚意并非不知分寸的人。” “是。”皇上也不着急,慢条斯理道:“这件事便罢了,主要是那老太太,还揭发了云晚意并非云家嫡亲血脉。” “换而言之,云晚意并非云家大小姐,这么一来,先帝和老云侯定下的婚约就得重新思量。” 瞧着太后诧异又阴沉的脸色,皇上顿了顿,继续道:“当然,孤也怀疑那老太太是信口胡诌,已经派人去查了。” “也因此,孤才以为婚期提前的事不宜外宣,万一查出来云晚意真的不是云家嫡亲血脉,那这门婚事就不该她了。” 太后蹙着眉,视线从皇上身上缓缓转到云晚意身上:“还有这回事?” “回太后娘娘。”云晚意起身行礼:“臣女是淮安侯府云侯和苏家长女的血脉,并不知老太太何出此言。” “许是因为臣女一时冲动,惹恼了她,才要往臣女身上泼脏水,连带让死去的大夫人魂魄不宁。” “母后。”常景棣停下咳嗽,扬起脸,道:“儿臣已经认定了云晚意,不管她是谁,是云苏两家的孩子,还是草民。” “在儿臣心中,她就是她,是儿臣唯一的妻子!” 云晚意还要说什么,目光和常景棣的眼神对上,心头一震,如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头,密密麻麻泛起一层涟漪。 她身份的确有问题。 这婚事,本就不该她,没想到常景棣会这么说。 常景棣对她,的确是毫无保留了,哪怕在皇上和太后以及众人跟前,也从不掩饰那股偏爱! 太后也没想到常景棣这忽如其来的告白,透过常景棣丰神俊逸的脸,恍然想起当年帝妃死之前。 尽管她对常景棣戒备着,可心里到底有几分亏欠。 尤其是最近病了,梦中很多次回到从前,梦见帝妃。 所以见到疾病缠身依旧孝顺的常景棣,太后乐意做这一次红娘,如常景棣的愿。 “镇北王对云大小姐的感情,真叫人感动。”皇后见无人应声,轻笑道:“可这事关先帝遗愿。” “云大小姐若真不是淮安侯府血脉,断不能做镇北王正妃,镇北王若真喜欢,留在身边做侧妃都行。” “本宫觉得皇上的话颇有道理,婚期如太后娘娘所言提前,但还是别先公布为好。” “儿臣也如此以为。”常牧云赶紧顺着皇后的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云大小姐身份有问题。” “这来回更改婚期,到头要取消,外头的人怕以为咱们皇族摇摆无信!” 皇上等几人说完,才看向太后:“母后,您心疼镇北王,可总不好违背先帝的决定。” “就按照皇上说的,先不公布婚期提前。”太后拧着眉,道:“但该准备的婚期所需,还是要私下紧锣密鼓的准备。” 她不相信云晚意身份有问题。 太后松口,其他人倒也没继续说。 宴会继续。 只是,常牧云如掉了魂似的,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眼神越来越阴鸷。 尤其是看到对面,云晚意细心的给常景棣挑着菜,两人亲昵的对视。 还没成婚呢! 一举一动落在他眼中,比尖锐的刺还刺人。 常沐泽觉察不对,看了看常牧云,又看向对面的镇北王云晚意,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奇快妏敩 他冷笑一声,凑近常牧云,低声道:“原来你觊觎皇叔的人啊!” “可觊觎又能如何,皇叔英武无二,世间无双,如烈日般耀眼,可三哥你。”常沐泽不屑哼道。 “你如地沟里的老鼠,出身见不得光就算了,还百般算计亲兄弟,陷害老八,惦念皇婶,品行下作。” “云大小姐但凡眼睛不瞎,都会选择皇叔!” “你!”常牧云看着常沐泽那张欠揍的脸,几乎失控。 可,常沐泽懂什么! 云晚意本就是他的,是他的,要不是云柔柔从中作梗,云晚意早就拜倒在他身下了! 就在失控的前一秒,常牧云目光触及皇上,又压着心头的怨和恨,逐渐平静下来。 他冷哼一声:“老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激的我现在发怒,叫父皇和皇祖母看笑话。” “可惜没不会如你的愿,随你怎么说,该是我的最后都会是我的,不管是人,还是位置!” “装了这么久,终于不想装了?”常沐泽勾着嘴唇,低声道:“收起你那野心,位置,哼,你能抢到什么位置?” 说着,他的视线,看向高高在上的皇上:“父皇对你的厌恶,是打你在娘胎中就自带的。” “伏低做小这么多年,该不会忘了你母亲刘氏了吧?” “可惜啊可惜,便是有父皇的血脉,也改变不了你低贱的本质,那位置,父皇也不可能让给你!” 常牧云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一次被常沐泽点燃。 他一双眼烧的猩红,脑中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的场景。 就因为生母刘氏,哪怕刘氏死了,他在宫中也是遭尽白眼。 上到太后皇上皇后,下到皇子妃嫔,谁看了都能骂几句。 后来,连宫女太监都能任意奚落。 他苟且偷生,蛰伏多年才换来个温和如玉谦谦君子的名声! 脑中嗡嗡作响,那些声音,似乎伴随着常沐泽的话,再度袭来—— “你娘是低贱的宫女,你也是低贱之人,凭什么和我们同为皇子。” “你娘不要脸爬了龙床这才有你,父皇最不喜欢的就是你,我们也不喜欢你。” “叫你一声三哥,都觉得耻辱,我呸。” “下贱货,别挡道。” “你在我们眼中,比一条狗都不如!” “……” 只有坐上那位置,这些话,才不会再出现! 常牧云浑身颤抖着,手中的酒杯晃晃悠悠,连带着身子不稳。 很快,皇后察觉到了异常:“三皇子这是怎么了?” 常牧云死死拽着拳头,克制着心头的恨意,哑着嗓子道:“皇后娘娘,儿臣身子不适,似乎不胜酒力。” “既饮多了,下去醒醒酒。”皇后立刻叫人来,道:“把三皇子带下去。” 常牧云在离开之前,俯身凑到常沐泽耳边,道:“尊贵的六皇子,你且等着,看我这低贱之人,如何踏过你的身躯,得到想要的!” 第316章 抢先一步 常牧云被常沐泽激怒失去理智,只有离开宫宴,才能避开失态。 他一走,倒是方便云晚意和常景棣了。 云晚意趁歌舞又起,和常景棣小声商议道:“四星围月的事,从常牧云口中提出来,会增加皇上对他的好感。” “即是这样,不如我来提。” “可。”常景棣顿了顿,视线投向太后:“刚才常牧云在太后跟前提出此事,已经抢占先机。” “你现在才说,只怕会加重皇上的疑虑。” “说到底,皇上本来就不喜欢常牧云。”云晚意眯着眼,如老谋深算的狐狸一样:“谁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帮助皇上解决问题,让皇上成为百姓口中明君!” “你的意思……”常景棣知道她要做什么,越发觉得不安:“皇上的疑心,并非一两日能解。” “尤其是如今对你身份的怀疑,他连让你我婚期提前都不愿意,你再去说,只怕会让他更是多虑多疑,以为你我还想借机搞事。” 云晚意又眨眨眼,老狐狸变成了小狐狸:“皇上的状态,肯定等会要离开宴会,我有办法。” 皇上今天还算高兴,几场宴会下来,喝了不少酒。 肉眼可见,皇上的两颊微红着。 宴会得到半夜守岁,皇上不会离开,肯定会出去醒酒。 果然,没一会皇上就觉得脑子有些混沌,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酒气。 皇上身边跟着的是康总管和小赖子,云晚意更觉得天助她也。 等皇上出去的功夫,云晚意也借了如厕的机会,寻到御花园。 皇上正在围着纱幔的亭子里小坐,身上围着狐皮裘子,康总管亲自斟醒酒茶。 “还是这御花园安静。”皇上撑着脑门,叹道:“那些个歌舞每年都差不多,吵得孤脑仁疼。” “今年的歌舞,还是皇后娘娘定的,按照您的喜好。”康总管打量着皇上的神情,道。 “也怪不得皇后娘娘,这歌舞来来去去就是那么个样儿,倒是奴才听说城中来了个舞姬,跳的是异域风情。” “奴才做主,叫人请进宫,就图个新鲜。” 皇上仰起头,眸色都亮了亮:“哦,是吗,是哪儿的?” “据说是西凉族。”康总管谄媚的笑着,道:“西凉族的姑娘眉眼如画,上是上,下是下,轮廓深邃着呢。” “好。”皇上听的也高兴,大手一挥,道:“你去取孤的丹药来,别让皇后和太后察觉。” 康总管会心一笑,赶紧道:“奴才知道怎么做,请皇上放心!” 康总管急于巴结,交给徒弟都不放心,吩咐小赖子好好守着皇上,他自个儿去去就来。 也就是这时,小赖子看到了纱幔之外的云晚意。 云晚意站在冬青树旁,正往这边看着。 小赖子见皇上晕晕乎乎,打着胆子快步出去:“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儿,窥探圣上可是大罪,叫人瞧见可不好!” “我有事禀告皇上。”云晚意四下看了眼,拿出沉甸甸的金子塞给小赖子:“大过年的莱公公辛苦,给你的茶水钱。” 银子已经足够震撼了,这一锭金子,抵得上他一辈子的俸禄! 小赖子脸都笑开了花:“大小姐太客气了,您稍后,奴才这就去通报。” 皇上撑在桌上,闭着眼假寐,整个人似乎真的醉了。 小赖子上前,低声道:“皇上,云大小姐说有要事禀告,见,还是不见?” “云晚意?”皇上睁开眼,疑惑道。 “是。”小赖子补充道:“云大小姐一个人来的,奴才瞧她那样儿,的确很是着急。” “能有什么事?”皇上想到百里氏太子妃的画像,蹙着眉道:“宣。” 小赖子一喜,赶紧出去叫云晚意过来,边走还边叮嘱:“云大小姐,皇上饮多了些,通常这情况下,息怒不平。” “您说话可要注意些,别惹怒了皇上!” “多谢莱公公。”云晚意笑了笑,道:“莱公公待皇上尽心尽力,往后前景无量啊。” “你打趣了。”小赖子陪着笑,又催促道:“您可快些,师父要回来了。” 云晚意点点头,快步走进亭中行礼:“臣女云晚意见过皇上。” 皇上并未让她起身,挑眉道:“你说有要事,赶紧说。” “皇上,臣女多日前听人提及四星围月。”云晚意垂着脑袋,道:“就在那日,臣女也的确亲眼看到四星围月的场景。” “后来去查阅古籍,又翻遍了星宿相关的记载,查到这四星围月星象的确不好,乃是大旱之兆。” “天灾不可避免,但若是提前预防,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晚风吹起纱幔,把皇上的酒气吹散了不少。 空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更像是什么药材的气味。 不好闻,却也不难闻。 皇上动了动鼻尖,视线锁定在云晚意身上:“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四星围月,再详细些。” “这四星围月算天象的一种,抬眼可见四颗大于普通星宿的星星,把月亮围在中间。”云晚意浅浅解释,道。 第317章 都在寻找弱点 云晚意前脚刚走,后脚康总管就来了。 瞧着云晚意的背影,康总管颇为疑惑,试探道:“皇上,这云大小姐不在宴会,追到这儿来做什么?” “她说……”皇上本想说的,可看到康总管那幅打探的样子,又想到云晚意的画,陡然间转了口风: “还不是儿女情长,为常景棣的事,走吧,酒意消散,回宴会上瞧瞧你说的舞姬去。” 康总管总觉得有什么事,可看皇上那样儿,又猜不到。 后来他找机会问了小赖子,小赖子说的和皇上差不多,康总管便也忘了这事。 云晚意先一步回宴会。 常景棣见她过来,低声问道:“如何?” “皇上不太相信,毕竟林逸什么都没说。”云晚意借着喝茶的动作,小声道:“但也正是因为林逸什么都没说。” “皇上肯定会对林逸怀疑,再找其他人验证此事。” “嗯。”常景棣也是这么想:“三皇子和林逸知情不报,皇上的疑心,肯定会往深处猜疑。” “他们这回的计划,要泡汤了!” “林逸和常牧云背后那人不容小觑。”云晚意蹙眉道:“我总觉得,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瞪着我们。” “就等哪一步行错,被一口吞下,尸骨无存!” “别想多了。”常景棣给她又倒了一杯茶,笑道:“就算有怪兽,也是先把我给吞了。” 皇上回到宴会不久,果然有个异域舞姬献舞。 一身大胆热情的装扮,围着若影若现的面纱,一双眼睛似乎带着魔力,上场就把皇上的魂儿都勾走了。 皇后看的心口起伏,却又不得不端着正宫的架势,做出宽容的姿态。 宫宴刚结束,皇上就带着舞姬回去了,留下皇后一脸哀怨的善后。 太后心知皇上这行事不妥,又不能追上去,只能斥责皇后几句,无非是她行事不妥,年宴上弄个上不得台面的舞姬,把皇上魂儿都勾没了。 皇后明显委屈。 云晚意趁机解释道:“刚才臣女经过御花园,听见人说起康公公特意投皇上所好,找来的舞姬助兴,也不是皇后娘娘的错儿。” 皇后不免多看了云晚意两眼。 太后本就是借机迁怒,哼了一声:“就算是康总管弄出来的,你身为主理六宫的皇后,也该严格把关。” “好在今晚都是自家人,没有外臣,皇上这幅被美色所趋的样儿,实在是不像话!” “太后娘娘息怒。”云晚意扫了眼脸色灰暗的皇后,抚着太后的后背,道:“您的身子,可气不得的。” “再说那康总管是皇上身边的人,皇后娘娘定以为是皇上的意思,这才没阻拦。” “是。”皇后眼中已经带了些许感激:“臣妾看过流程,以为是皇上叫康总管安排的,这才没过问。” “母后教训的也对,是臣妾不够严谨。” 她态度极好,又有云晚意在旁斡旋,太后那股怒意稍微消散了些,哼道:“哀家知道固伦离开上城,你心头不痛快。” “可这养育儿女,就如鸟儿带着雏鸟长大,他们翅膀硬了,能飞了,迟早要离开我们。” “寻常人家尚且如此,何况我们皇家,固伦自小就有主意,她既然不想嫁人,我们也不是养不起她。” “你收回心思,把后宫料理好才是对的,后宫如今就朱贵妃一个有孕的,你平日也该催着皇上。” 第318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 皇后的确无法入睡。 她披着斗篷坐在窗前,看那些升空后短暂绽放美丽的烟花。 “娘娘。”心腹丫鬟翠竹端了暖身的热花茶上前:“夜间风冷,您又坐在窗口,当心着凉。” “本宫现在的境地,还不如死了,注意这么多做什么?”皇后看了眼茶杯,道:“把本宫的桂花酒拿上来。” “娘娘。”翠竹担心,劝道:“在席间您就饮了好几杯,您凤体违和,不能贪杯啊!” “叫你去就去。”皇后深吸一口气,看着还在不断燃起的烟花,道:“往年这时候,都是固伦陪本宫。” “今年这身边空空,总要找点事情,才能慰藉无边的空寂和冷漠。” 翠竹看出主子心情太差,要是不喝点酒,怕是入睡都难,只能去拿酒。 没想到再回来,带来的不仅是桂花酒,还有云大小姐求见的消息。 “这么晚,她来做什么?”皇后拧着眉心,不解的同时,也带着好奇:“一个人饮酒没意思,叫她进来吧。” 换做平时,皇后不会见云晚意。 今晚云晚意两次给她解围说话,她这才给云晚意机会。 定安宫内很安静,摆设朴素,和晨妃永和宫中的奢华比起来,这儿像是冷宫似的。 “皇后娘娘倒是简朴。”立秋打量着四周,小声道:“连个豪华的摆件也不曾有。” “皇后娘娘作为六宫表率,自然要做个榜样。”云晚意眼瞧着要到了,低声道:“别乱说话。” 行过礼后,皇后眯着眼打量着云晚意:“免礼,这么晚,你怎知本宫没睡?” “今夜烟火璀璨。”云晚意垂眸应道:“烟火好看,转瞬即逝,声音却不小,惊得人轻易不能睡着。”奇快妏敩 “臣女瞧着皇后娘娘思念固伦公主,想必也是难眠,这才前来叨扰。” “你倒是会揣摩人心。”皇后指了指身前的座位:“既来了,便坐下,陪本宫饮几杯陈年桂花酒吧。” “多谢娘娘。”云晚意也没推辞,顺势坐在皇后对面。 用桂花酿的酒,开坛便是浓郁的香味,花香和着酒香,闻着舒心。 皇后捏着酒杯,思绪拉扯进了回忆:“这酒还是固伦亲手酿制,她还说每年都要陪本宫除夕守岁,没成想这么快自请去封地。” 云晚意也端着酒杯,道:“固伦公主心有北荣,是北荣的福气,娘娘挂念成疾,公主若知道,定也不安。” “本宫就这一个女儿。”皇后没听进去劝慰,自顾自道:“本来,还有一个儿子,可惜,他还没睁眼就夭了。” “连带本宫做母亲的能力一并带走,也是本宫无能,没办法保住他。” 说起这些,云晚意不好接话,只当个听众,安静的听皇后倒着苦水。 皇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吸了一口气:“云晚意,本宫听说固伦在离开上城前,与你来往过密。” “你还曾几度进献丹药,都说固伦是因为北荣,因为本宫,这才离开上城去封地。” “可本宫的女儿本宫清楚,她心有牵挂,这理由肯定不对,要不你给本宫一个痛快,好吗?” 云晚意没想到皇后竟然猜到了些许。 这时的皇后,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是为女儿苦恼烦心的慈母。 云晚意看了眼立秋和翠竹,低声道:“皇后娘娘既疼爱固伦公主,便会尊重她任何决定,对吗?” “所以这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固伦公主离开这去封地后,真的能高兴快乐。” “她离开的节点不对。”皇后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吩咐翠竹和立秋:“你们去外边等着,本宫要和云晚意说几句话。” 等她们离开关上门,皇后猛然倾身,眯着眼看着云晚意:“固伦有段时间很反常,身为嫡长女,却和一个后妃关系很近。” “她离开的时机恰好是那妃子死后,本宫的女儿啊,那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就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事也清楚。” “云晚意,是你帮她,帮了她们,对吗?” 固伦公主走后,皇后情绪不对,几番被太后呵斥谴责,连皇帝都觉得她小题大做,没有一国之母的胸襟。 云晚意原本以为皇后是不舍得固伦公主离开,但这话,摆明了皇后知道内情! 她所有不对劲的情绪,都是因为担心和害怕,却不能宣之于口,这才焦灼不安! 云晚意悚然一惊,转念想到皇后真要把她如何,也不会把人都赶走。 云晚意端起酒杯,小声道:“皇后娘娘猜到了,何苦再问臣女,这是公主的选择,和所爱之人相守到老……” “胡扯!”皇后猛然砸了酒杯,高声道:“她有没有想过本宫能猜到,就有别人能猜到?” “就算远离上城去封地,公主府上的人都是瞎子吗,万一传出一星半点,她这长公主的位置会成为枷锁,成为害死她的利器!” 屋内动静太大,翠竹担心之下,赶紧推门进来:“娘娘,怎么了!” “没事,本宫手滑,摔了杯子。”皇后摆摆手,道:“你们出去守着就是。” 翠竹见没异常,这才把门带上。 云晚意重新拿了酒杯,给皇后倒上酒:“娘娘能想到这点,怎么不知公主继续留在上城的危险?” “在封地和心爱之人相守,公主必会万分谨慎,可在皇城看到所爱的人,却不能亲近,那才难熬!” “臣女以为公主现在的选择,对谁都好。” “可那,那是女子!”皇后咬着牙,一字一字的从牙缝中挤出:“于世俗不容!” “公主若在乎世俗,又岂会爱上不该爱的人?”云晚意叹了一声:“皇后娘娘若为此焦心不安,失了分寸,大可不必。” “您贵为皇后,将来是母后皇太后,只要不犯错,谁也动摇不得您的位置。” 皇后捏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着。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晚意。 云晚意毫无惧意,和皇后四目相对。 良久,皇后眼眶泛泪,叹道:“是啊,事到如今,本宫又能如何?” 云晚意悄悄松了一口气,看皇后这态度,不打算追究了。 接下来,该她问皇后了! 皇后想通后,神色淡然了很多,恢复了头一次见到时的气度。 “上次娘娘凤体违和,如今瞧着脸色不虞。”云晚意放下酒杯,试探道:“难道是病还没痊愈?” “是啊。”皇后叹了一声,道:“坐在这位置,难免操心劳神,身子不也就跟着出了问题。” “太医院来看过,总是不见好,又因为固伦的事劳神,也就这样了。” “要不,臣女为您把脉瞧瞧?”云晚意接着试探。 皇后一顿:“您先前不是推诿几番,不愿意给本宫治疗?” “先前皇后娘娘对臣女,不也是不信?”云晚意笑了笑,十分坦然道:“今非昔比,臣女相信娘娘会看在固伦公主的面子上,对臣女宽容几分。” 皇后扬了扬眉,没说话,也算默认了。 云晚意拿出手帕覆在皇后腕子上,开始把脉。 奇怪的是,那经年月久竟然还在皇后体内! 若当初的诊脉只是为拉云晚意入水,事情没成,她不可能傻兮兮的让毒药留在体内几个月吧! 这经年月久虽见效慢了些,却要命啊! 难道当时,云晚意猜错了,皇后对自身中毒的事,并不知情? 云晚意神色暗了暗,打量着皇后的脸色:“娘娘可觉得身子有什么不适?” “疲惫。”皇后空出来的手按了按太阳穴:“头疼,乏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饮食上都少了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云晚意继续把脉,询问道。 皇后想了想,道:“几个月前吧,本宫也记不得了。” “您体内似乎有中毒的痕迹。”云晚意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不敢明说,只能委婉道。 “中毒?!”皇后猛然支起身子,一双眼如鹰一样盯着云晚意,似乎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什么毒?” 云晚意也在打量皇后的反应。 从这本能的反应来看,皇后的确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可也不能保证皇后故做不懂,从云晚意口中诓话。 况且经年月久出自玄医一脉,云晚意这么轻易诊断出来,对她和常景棣都不利。 快速分析完利弊,云晚意垂下眼眸,道:“臣女医术不佳,无法诊出这毒药的成分和如何解毒。” “但能肯定的是,皇后娘娘绝对中毒了。” 皇后蹙着眉,思考了一番道:“可,每隔一日,都有太医前来请平安脉,若是中毒,他们会诊断不出来?” “再说前段时间,整个太医院都为本宫诊过脉,竟一个都不曾诊出?” 不太合理! 云晚意收回把脉的手,和皇后对视,低声道:“很多毒过于厉害,寻常大夫诊断不出也正常。” “娘娘若是信臣女,可命人出宫,请泰和医馆的洪钟大夫进宫再诊。” 她留了一手,让洪钟来诊断,不以经年月久的名义,随便找个毒药名字,方子内核换成解经年月久的就是。 皇后将信将疑:“洪钟,又能诊断出来?” “他的医术远在臣女之上。”云晚意叹道:“若他也没办法,那……这毒大概是没法解开了。” “按照你把脉的情况,此毒不解会如何?”皇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声问道。 云晚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先是疲惫乏力,渐渐对什么都失去兴趣,瞧着是身疲心累,却会逐渐耗空心血。” “到最后,无药可医,沦为病逝的结局。” 皇后倒抽一口气冷气:“谁,谁下这种毒害本宫,还用这么阴损的手段!” “这,就得您自己去查了。”云晚意垂下眼眸,提醒道:“寻常仇恨,可用更烈的毒药,偏下毒之人似乎有所避讳。” “杨氏一脉不甚从前,那人多半是忌惮固伦公主,您且想想谁要悄无声息置您于死地?” 固伦公主,固伦…… 皇后猛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缓缓坐回椅子上。 她喃喃念叨:“不会的,不可能,他再恨我,不能用这种手段!” “娘娘,若是如您猜想,这行医诊断的事,可要瞒着些。”云晚意也不着急继续问话,缓缓道。 “夜深了,臣女该回寿宁宫,您也早些安歇,身子养好,才有别的可能!” 从安定宫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烟花过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儿。 立秋打着灯笼与她并排而行,小声道:“您为何不直接和皇后娘娘合作?” “皇后这人谨慎。”云晚意淡淡道:“现在还不算好时机,看她的反应,估计真是不知道自己中了经年九月。” “而她,也清楚谁是下毒之人,咱们等皇后主动找我们便是,上赶着不是买卖。” 她有绝对的把握,不出三日,皇后必会主动找她! 第319章 师父出手相助 云晚意带着立秋进寿宁宫时,院内漆黑一片。 刚进门,立秋顿时警觉起来。 借着廊下的灯笼和白雪的映照,能看到院子中间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小姐!”立秋压低声音,把云晚意护在身后:“您小心。” 云晚意想到邱嬷嬷所言,拉住立秋,小声道:“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立秋后知后觉,恍然道:“难道……” 云晚意缓缓点头:“别声张,梦游症,缓缓靠近就是,别惊了她。” 立秋了然,依旧护着云晚意悄悄往前。 太后仿佛不知道来人了,站在莲花缸前一动不动,两人都到身前了,太后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从云晚意的角度看去,太后眼神发愣,直勾勾盯着水面。 也不知道是灯笼的光还是水面的光,反在太后眼中,竟然成了红色,黑暗中宛如成精的老鼠一样骇人! 立秋又是一惊,提着灯笼的手忍不住轻颤:“这,这……” “你也看到了?”云晚意脸色发沉:“先去找邱嬷嬷出来。” “奴婢不能让您一个人。”立秋不放心,道:“失了理智的人,万一发狂怎么办!” “何况还是太后娘娘,您不敢下手。” “不会。”云晚意缓缓拿出银针,道:“你快去,梦游症的病人喜欢熟悉的人和气息。” “我们二人与太后而言是生人,怕会更加刺激到她。” 立秋只能赶紧去找邱嬷嬷。 来去的脚步声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分外明显,太后还是那副姿势恍然不觉。 云晚意见状,拿着银针悄悄伸到太后颈后。 就在下针的那一瞬,太后猛然回头,眼底猩红更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狠狠抓着云晚意的手,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云晚意力气已经足够大了,可在太后的手下微不足道,动弹不得。 “坏我好事,杀了你,杀了你!” “都是你,坏我好事,你,杀……” 云晚意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也正是这时,她才确定太后应该是被人控制了,类似于傀儡蛊,却又不是! 太诡异了! 云晚意来不及多想,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接过针扎向太后的后颈。 “杀了你,杀……”太后嘴里不断念着,好在动作迟钝,并没有云晚意快。 银针没入颈后的穴位,没一会儿,太后就软软的瘫倒在地。 邱嬷嬷和立秋赶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哎哟,哎哟,太后娘娘。”邱嬷嬷带着哭腔,叫了几声后,又朝云晚意解释:“大小姐,老奴小心了又小心,就是怕这样的事情再发。” “为确保万一,老奴白天趁打扫的时候,还特意叫下人把莲花缸里的小彩鲤全部清走了。” “这,这,太后娘娘白天看上去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又一次犯病了,老奴竟睡得死,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照理说,那门口的朱砂八卦已经清理了,白玉药枕也没了,太后不该犯病才是。 云晚意只知道太后是受那蛊毒的影响,却不知道蛊虫通过什么操控。 “先把太后娘娘抬进去。”云晚意沉声吩咐,道:“我这就去准备东西。” 云晚意只带了药箱和一些常用的药丸进宫,其余药材都是从太医院拿的。 眼下,只能按照寻常解蛊的方子熬药,看能否暂时压制。 她写好方子,命立秋赶紧去太医院拿药材。 好在邱嬷嬷晚间以除夕的名义,放其余两个丫鬟休息去了,不然这一夜,还指不定要吓到多少人! 云晚意去偏屋脱下斗篷,正要去正殿,一个利箭刷的一声划破长空,钉在偏殿门上。 力道之大,带起一股小风,箭矢没入门上,箭尾发出一阵轻鸣。 云晚意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早就没了人影儿。 她回头看到箭上带着的信封,忍住惊呼的冲动,把箭拿了下来。 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至阴失魂蛊,阳虎心为引,摄魂游针相逼。 看到那字的一瞬间,云晚意如同被箭矢一同钉在原地了,整个人忍不住轻颤着。 她跟随师父认字,跟着师父学习医术,辨别草药,写方子抓药。 师父的字,哪怕刻意换了左手,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师父果然在宫中,只怕暂时不好露面,这才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太后所中的蛊,以及该如何解开! 好消息是师父没事,坏消息则是师父处在危险中。 常牧云也在找他,而常牧云背后的人手段厉害,这宫中并不安全! 云晚意压住心头的百般情绪,将信收好,去了正殿。 因为那根银针,太后虽然昏迷了,可整个人如置身冰窖中,颤抖的厉害。 邱嬷嬷不知所措,把屋内炭火燃的很旺,还拿了三四床棉被盖在太后身上。 掀开棉被,太后周身都湿透了。 “捂成这样,没事也要变成有事。”云晚意把棉被抱走,叹道:“赶紧给太后娘娘宽衣,我好施针。” “太后娘娘的样子太可怕了。”邱嬷嬷声音也在颤抖;“晚宴都还好好的,要出个好歹,老奴怎么跟皇上交代?” “先别说这些。”云晚意蹙着眉,催促道:“赶紧给太后娘娘更衣,一冷一热的容易生病。” 邱嬷嬷见她脸色不虞,忍住惧意,麻利的给太后换了身衣裳。 用摄魂游针的话,蛊虫肯定会暴起,如那日太后后背的青筋一样,场面不会好看。 恰好立秋拿了药材回来,云晚意索性让邱嬷嬷去熬药,留下立秋帮忙。 “小姐知道怎么解了吗?”立秋瞧着云晚意麻利的动作,低声问道。 “嗯。”云晚意准备着银针,道:“今日先用摄魂游针,明日你找借口出宫,让王爷弄来虎心。” “虎心?”立秋怔怔的:“是奴婢理解的那个?” “没错,白虎心。”云晚意准备好银针,豁开太后后背的衣裳,缓缓下针:“太后所中的蛊很特殊。” “先前白玉药枕中的药材,是滋养太后体内蛊虫的,我摔了药枕,蛊虫没有那些药材,活性减弱了,所以今晚太后出现了异常。” 立秋似懂非懂:“只要白虎心就能解蛊,这么简单?” 云晚意头都没抬,浅浅解释:“这种蛊是用阴物邪法所养,白虎心乃至阳之物,压制了阴邪,蛊虫才能引出来。” “配合施针。”云晚意拿着针,在穴位中上提下捻:“就能行。” 立秋不懂这些,但听她解释后,眼中尽是钦佩和崇拜:“小姐也太厉害了,连蛊毒都能解开!” “这些东西,奴婢等人听都没听过呢,也难怪多个太医诊断,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云晚意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淡笑道:“也是凑巧。” 蛊的种类太多,光能控制人心魂的蛊就由失魂蛊,噬魂蛊,摄魂蛊,引魂蛊等大几十种。 有的蛊一字之差,作用也相差甚远。 若不是那根箭矢带来的信提醒,她也辨别不清,只能指望常景棣在宫外找到用蛊高手。 好在有师父的指引。 随着摄魂游针的作用,太后后背果然如那晚,泛出一根根诡异的青筋,青筋在皮下游走,如灵蛇一样。 第325章 眼底的异常 回熙然郡主院子的路上,熙然郡主简直激动坏了。 先是感恩肉麻了一番,后又想起大门口的事,邀功似的,道:“你给哥哥治病时,林州云家派了两个小姐来找你。” “我没留情,把她们骂回去了!” 云晚意脚步放慢了些:“你是说,云月如和云翠如?” “不知道叫什么。”熙然郡主撅了噘嘴,道:“其中一个说话跟没脑子似的,感觉万物都要围着他们转。” “剩下那个稍微好点,顶着一张温温柔柔的脸,说话却绵里藏针,两者结合,就成那不要脸的云柔柔了,看着都烦。” 云柔柔的事几乎是闹得人尽皆知,她在狱中,好日子没多久了。 事情刚起,熙然郡主担心云晚意的处境,亲自看过几次,又派人注意着淮安侯府的动静,自然什么都清楚。 “她们姐妹的确和云柔柔差不多。”云晚意压根没当回事:“不过和云柔柔一样,嘚瑟不了多久了。” 熙然郡主眨着眼,狡黠道:“你有办法对付她们了?” “对啊。”云晚意学着熙然郡主的样子,眨眼道:“你等着看好戏就是。”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熙然郡主忽然红了眼,拉着云晚意的手轻轻抚着:“晚晚,你也太辛苦了。” “摊上那样的爹娘不算,在府上也不得安宁,谁都想算计你,连亲生血脉的父亲和祖母也不例外。” “如今又来了一伙不知狗头嘴脸的云氏旁支,对你的东西虎视眈眈,如虎狼环伺!” “哭什么。”云晚意用帕子擦去她的眼泪,笑着自我打趣:“任他们如何算计,我依然好好的。” “这是不是也说明,我很厉害啊?” “你是厉害,可我心疼你啊。”熙然郡主哽咽着,道:“如今你在宫中,后妃和太后的病情需要你全心全意,我们还得麻烦你。” “要不,林州云家的事你交给我吧,我保证帮你把那伙人折磨的要死要活!” 云晚意当然知道熙然郡主有那本事,但到底是家事,没必要把熙然郡主牵连进来,林州云家那伙人也没什么后招了。 她笑了笑,轻轻捏着熙然郡主的脸道:“那群人猖獗不了多久,不需要你脏了手。” 熙然郡主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自责帮不上忙。 “本来就为你哥哥的事,哭的眼睛肿胀,再哭下去,你可要变成丑八怪了。”云晚意声音轻柔,哄着道。 “晚晚。”熙然郡主抽着鼻子,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 “总觉得我一直在麻烦你,却帮不上你什么。” “那就不形容了,我懂。”云晚意叹了一声:“其实你暗里帮我的那些,我也清楚。” “你真心待我,这就够了,我们的情谊,不需要宣之于口。” 之前那些流言发酵,熙然郡主都在其中做了推手,暗里帮助云晚意,且每次都帮到点子上了。 这些事熙然郡主从未说过,但寒露察觉到还有势力在其中,暗自查了查。 连余清鸿,都曾利用太师府几番出手。 她们不约而同,都为云晚意好,也都没让她知晓。 这一夜,两人躺在榻上,絮絮叨叨好久才睡着。 天亮后云晚意多睡了一会,熙然郡主也没起身。 直到婢子欢天喜地来传好消息,说是徐俞明醒了。 熙然郡主慌张穿着衣裳,还不忘叫云晚意多睡会:“我去瞧瞧,你昨晚没休息好,多睡会儿,我回来告诉你情况。” 云晚意忍不住笑道:“我这大夫不去,你去有什么用?” “也是哦。”熙然郡主苦恼道:“还是得麻烦你起来,我们一起去,看完哥哥再回来补眠。” 她们二人去时,昨晚那些人都到了,全围在榻前,有哭声,有安慰,也有笑声,七嘴八舌吵得厉害。 洪钟被挤在一旁,看到云晚意过来,上前道:“大小姐,徐公子精神尚可,高热也退了,就是痛的厉害。” “我斟酌着,写了个止疼的方子,劳烦你瞧瞧有无不妥。” 云晚意看了眼方子,道:“很好,可以用,和他正在吃的药方并不冲突。” 洪钟拿着方子抓药去了,徐腾不在,还是徐辽看到云晚意,拨开人群道:“云大小姐来了,都散开。” 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道,云晚意这才看到踏上的徐俞明。 比起昨晚,他周身衣裳收拾干净了许多,包扎好的两只胳膊露在外面。 就是脸色很不好,惨白中隐约发青,因为疼痛,额间忍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徐俞明也正看着云晚意,眼中似乎有些异样一闪而逝:“这位,便是救命恩人云大小姐吧,在下,多谢小姐。” 他刚醒,说话很不利索,声音也小,短短几句话,仿佛费尽所有气力。 云晚意还是听清了,她轻声道:“徐公子客气,我本是大夫,行医治病救人,是我应该做的。” 徐俞明眼底含着热泪,越发衬的人清隽破碎。 还想说什么,云晚意打断道:“公子尚为完全脱离危险,少说话保存体力才是。” 徐俞明这才疲惫的闭上眼。 云晚意起身对徐辽道:“徐二爷,我要接着施针了,还请你带着各位家眷回避。” “是是是。”徐辽忙不迭应声,回身把众人都支走了,顺口还吩咐这些时日,不要再来打扰徐俞明养病。 因为徐俞明醒着,今日的施针放缓了进度。 光是施针止疼都用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等所有针法完毕,云晚意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徐俞明一番针法后,早就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洪钟在里面善后。 打开门,徐辽和徐二夫人赶紧迎上前,两人异口同声: “云大小姐,俞明什么时候能好点?” “俞明什么时候能下地?” 问题差不多,云晚意顿了顿,解释道:“大公子的两股并未受损,腿上的伤势也不严重,只需等胳膊好转,就能下地。” “至于什么时候好转,得看个人恢复情况,毕竟是伤筋动骨,半个月内不需要做这个打算。” 徐二夫人眼眶一红,担忧道:“云二小姐马上要进宫,半个月,俞明会不会躺出什么问题?” “不会的。”云晚意哭笑不得,道:“我必须进宫,外头还有洪钟大夫,他会帮大公子换药翻身。” “必要时,我也会出宫为大公子诊治,徐二夫人不需要担心。” “那就好,这段时间得麻烦洪大夫和云大小姐了,我进去瞧瞧俞明。”徐二夫人擦了把眼泪,道:“那孩子,从小没受过这种罪。” 徐二夫人刚进去,就有人前来通报,说云家来人了,请求见家主。 徐家家主是徐腾,一早就拿着折子进宫去了,自然见不着人。 徐辽寒着脸,朝传话的人呵道:“大哥早就下令,云家的人除了晚意大小姐,别的人来不需通报,直接赶走,你们听不懂吗?” 底下的小厮吓的缩着脖子,小声辩解道:“二爷,小人赶了,可来的是两个古稀老人。” “其中一人还拿着令牌,说是无上皇所赐,事关皇命,小人不敢不通传啊!” 徐辽脸色更差,冷哼道:“既然他们不走,就晾在那儿,冷了,自然就走了,至于什么令牌,我们没见过,也不认识!” 小厮不敢再说,匆匆去前面拦着人。 徐辽看着小厮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朝云晚意道:“云大小姐,您是云家的人,莫怪我狠心。” “徐二爷无需解释。”云晚意笑了笑:“我是以大夫的身份上门,并不是云家的大小姐。” “况且伤徐公子的是林州云家一脉的子弟,和我毫无关系。” 徐辽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昨儿见到大小姐,我就准备说起此事,可想了想,又担心小人之心了,会困扰云大小姐。” “见云大小姐如此懂事明理,我也不妨直说,伤我儿的云耀祖,我绝对不会轻饶,谁来请求也不好使。” 云晚意虽无心救云耀祖,对此事却也好奇,多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在除夕夜闹出这么大动静?” 徐辽叹了一声,引着云晚意去前厅,边道:“团年饭后,俞明受几位同窗相邀出去小聚,在酒楼碰到了云家那恶子。” “两人的雅间相邻,俞明几人吟诗作对引经据典,而那恶子一群人乌烟瘴气,竟还从青楼叫了姑娘相陪饮酒。” “他们喝醉了酒,推搡吵嚷间,攮开了俞明的雅间,两伙人彼此看不上,发生了几句口角。” “俞明最是瞧不上这种人,说了几句浑身铜臭胸无点墨,难成大器之类的话,这是他能骂出来最脏的字眼。”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云家那恶子的心,他竟端着热锅子砸了俞明还不够,又扑上去用凳子狠狠砸打。” 徐辽越说,越是激动,连身子都忍不住颤抖着,咬牙道:“俞明同行的人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敢拉架,只能请酒楼的伙计。” “等伙计们赶来拉开发疯的云家恶子,俞明早就昏厥……” 云晚意听了一段,并未听出什么有用的话。 虽然她没关注过云耀祖,但从林州云家来淮安侯府这段时间看,云耀祖并非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 按照云鼎天的安排,云耀祖也是要从仕的,托姐夫谢柳义的风。 能当众发疯,把人弄成这样,应该另有隐情。 瞧徐辽这样,事后肯定也没仔细打听。奇快妏敩 云晚意并未多问,只道:“云耀祖下手极恨,招招奔着打残徐公子而去,常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二爷没必要手下留情。” “云大小姐是明理之人。”徐辽不知她心中所想,又一次赞道。 话音刚落,刚才通报的小厮哭丧着脸而来:“二爷,小的原话照搬,赶云家那两人走。” “可那年迈的老太太和老头子,竟双双跪在了门口,还说咱们若是不见,就跪死在国公府门口谢罪!” 徐辽脸色难堪,朝小厮道:“那就让他们跪死,教出云耀祖那种恶子,别说耀祖,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小厮正要去,云晚意轻声道:“徐二爷,云家老太太是无上皇亲封的居士,她手中令牌是真。” “想必您也听了城中最近的传言,都说她对北荣是有大功劳的,您若不见,会落人口舌。” 徐辽深吸一口气:“见了又能如何?” “他们明显是以此胁迫。”云晚意抿了抿嘴,小声道:“二爷要见,还得带着徐二夫人去门口,光明正大的见!” 此时国公府门口,已经逐渐围了不少人。 第326章 出谋划策 云家老太太和云鼎天都豁出老脸,双双跪在国公府门口。 虽然出了太阳,但冬日的早晨哪有暖和的时候,哈气成雾。 两个老人跪了没一会,全都颤抖着,显得狼狈至极。 周围的人被这一幕吸引过来,疑惑之余,也在不断议论猜测着: “这是不是云家的老太太?” “旁边不就停着云家的马车,瞧这年岁,肯定是了。” “这几日传的女英雄就是这位老人家了吧,怎么跪在国公府门口?” “哎哟,你还不知道吧,云家的小子把人家国公府的大少爷给打了。” “那不是小辈间的矛盾,云老太太这么大年岁,跪在这冬日里怎么遭得住?” “据说徐大公子也没伤出个什么样儿,也就国公府小题大做,把人家云家的公子给关起来了!” “唉,云老太太对咱们北荣可是有天大贡献的,肯定也明事理,这把年纪岂能跪着,便是去皇上跟前,也得看座吧?!” “徐国公素日最是讲究,这么这么半天,府门还不开?” “小辈间的打.打闹闹,怎么能波及长辈呢,国公府这一次不像话了。” “……” 云老太太听着那些个议论,嘴角微微扬起,看了眼跪在她身边的云鼎天,低声道:“我说的没错吧?” “还得是您呐。”云鼎天在两人看得见的角度,比了个大拇指,赞道。 原先,他们的计划是等云晚意给徐俞明看完后再做决定。 可思来想去,云晚意和他们关系不好,年三十才因为婢子闹翻了,她能指望的余地不大。 云耀祖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等不下去了。 云老太太想了这个法子,以她的名声来逼迫徐国公府让步。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徐国公府一家子最注重名声,断不会当众闹得太过难堪。 果然见效了! 两人正在窃喜,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徐辽和夫人相互搀扶着而出。 议论着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戛然而止——倒不是别的,徐二爷和徐二夫人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可怜了。 虽是锦衣加身,可短短一夜间,刚满四十的徐二夫人两鬓全白,面上不施粉黛,双唇发青,憔悴的厉害。 徐二爷也好不到哪儿去,眼袋深深垂着,配着那两团乌青,颇为老态,他的头发也白了不少,双眉间蹙成了川字。 看两人的样子,也能想到徐大公子的伤势,只怕不轻! 云老太太和云鼎天以前没见过这俩人,自然没看出什么。 云老太太更是调整好表情,带着哭腔道:“我云氏子弟小打小闹,唐突了国公府公子,我老婆子替他陪个不是。” “只求国公府的人看在我们云家的面子上,让我们看看孩子如何了,总被你们囚着也不算个事啊!” 云鼎天紧跟着道:“是我教子无方,你们国公府要罚,连我一并罚了,别为难小孩子!” 云鼎天一边说,一边祈祷徐家的人暴怒,最好是失态,让舆论彻底向着他们! 可徐辽夫妻,并没有和云鼎天预想的那般。 徐辽声音沙哑干涩,缓缓开口,平静中隐约带着些怒意:“我儿本该拿笔的双手被砸的血肉模糊,还被油锅烫伤。” “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命悬一线,便是你们口中的小打小闹,那好,我也给你们跪下了,只求你们看在同为父母的份上,给我儿一个交代!” 徐辽毫不犹豫,对着云老太太跪下。 徐二夫人肉眼可见的愤怒,气的浑身颤抖,带着哭腔道:“昨儿整晚,我都在求菩萨保佑我儿命大,可在你们云家眼中不值一提。” “出事到现在一天一夜,只派了小厮上门打探,连歉意都不曾有,今日哪里有脸跪在门口请求?!” “夫人!”徐辽拔高声音,劝道:“云老太太当年为北荣做出过贡献,岂是你我能质疑的。” “就算儿子命不保夕,也不可无理!” “儿子都要死了,我还管这么多?”徐二夫人哭的不能自己,顾不得形象和面子,大有豁出去的架势。 “你们仗势欺人,仗着老太太功劳在身,妄图以下跪和舆论相逼,好把伤我儿子的孽账带走,休想!” “除非我死,从我这尸身上跨过去,否则就算戳破天,我也不可能让你们如愿!” “夫人!”徐辽又呵斥了一声,堂堂七尺男子,四十来岁的年纪,竟也当众流泪,哽咽道:“别折了面子。” 徐二夫人却是做了个不依不饶的姿势,痛声呵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被人无缘无故打的惨不忍睹,即将死去。” “我这当娘的要面子何用,不如云家派个人,也把我给打死,省的废话了。” 徐辽不再相劝,和云老太太几人对着跪下,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脸上的泪砸下。 围观的人,越来越觉得这一幕无比心酸。 云老太太和云鼎天对视一眼,两人都被这架势给整蒙了。 而其他人的议论声,陡然变了风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徐公子伤得不要紧吗,怎么瞧徐二爷和夫人的架势,似乎问题很严重?” “不知道啊,刚才听云家老太太和这老头儿说起,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想想应该问题不大吧?” “什么问题不大,我昨儿就在那家酒楼中,云家的公子把人家国公府的公子打了个半死,抬出来的鲜血淋漓。” “我也听说昨晚国公府闹了整日,请遍了城中的大夫,还叫了不少太医上门,想来伤势必定严重。” “可云家老太太和老头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看呐,别不是仗着自己的名声,逼迫人家国公府退步吧?” “啊,这要是这样,可就龌龊了!” “……” 那些议论便是如此,每个人又每个人的想法,瞬息万变。 前一刻,议论声还能成为云家的助力,后一瞬,议论变如架在炉子上的火,把人烤的毛焦火辣,进退不得。 老太太听着那些转了话锋的言语,深吸一口气,憋出眼泪,道:“这位便是徐二爷吧,我们云家是带着诚意而来。” “我们耀祖不小心伤了你们的公子,我们云家赔,不管是看诊的银子还是其他补品之类,要多少有多少。” “只求你们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别伤害他!” 徐辽抬起眼眸,憔悴的面上带着薄薄一层怒意。 还没开口,徐二夫人呸了一声:“我国公府百年清流,岂是银子能收买的?” “按照你们的混蛋逻辑,我把云家那纨绔打的和我儿子一样,再给你们赔钱,你们愿意吗?” “这。”云老太太一顿,三角眼下压,明显带着不满:“我们跪也跪了,歉也道了,夫人总要讲些道理。” “道理?”徐二夫人又呸了一声:“你们借着传言来逼迫我们放人,也算讲道理?” “不管你们是仗着什么身份,亦或者跪死在我们门口,我儿没好之前,休想放人!” 徐二夫人越说越激动,一把拉起徐辽,道:“我们没错,便是闹到皇上面前,也是我们有理。” “断不能叫人以卑鄙的法子给拿捏了,来人,关门!” 大门,再一次在眼前合上。 云老太太气的差点昏厥。 云鼎天被众人指点着,搀扶云老太太道:“看样子国公府的人的确气到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一走,不就坐实了流言?”云老太太隐忍着怒火,道:“总要想法子看到耀祖那孩子一眼。” “继续跪着,等谢柳义到了,若还是不能让徐家开门,就用无上皇给的令牌!” 大门后,徐二夫人刚进门就变了脸色,擦去脸上的泪痕,愤怒道:“这家子人可真恶心,什么鬼话都能说得出来。” “也好在云大小姐给我们出了个主意,不然我们还真要被这一家子给拿捏了!” 没错,徐辽和徐二夫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正是云晚意给的建议。 到底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许久,云晚意清楚云家老太太几人的德行和算计。 “云大小姐。”徐辽走到正厅,感激道:“多亏了你,不然云家几个当着众人的面先入为主,我们有理说不清了!” “小事一桩,也多亏了二夫人演技精湛。”云晚意顿了顿,朝大门的方向看去:“不过,他们见不到云耀祖,不会善罢甘休。” “只怕,接下来会以无上皇的令牌相逼。” “要真是如此,我不介意去告御状!”徐二夫人咬着牙,道:“逼人太甚!” “还没那么严重。”徐辽朝云晚意看去:“不知道云大小姐可否再给个建议,该如何应对?” 云晚意微微凝神,道:“他们的杀手锏,便是这无上皇的令牌,这令牌只有皇上能解决。” “可……”徐二夫人一脸迷茫,和徐辽对视一眼后,道:“今儿是初一,正常而言需要休沐。” “大哥已经进宫去了,我们总不好因为这些小事,去宫中叨扰皇上。” 云晚意轻轻一笑:“不需要你们去宫中,那些流言,已经帮你们解决了一半的问题。” “只需要再添一把火,这门,也不需要开,等到时候火烧起来,宫中自会派人来。” 本来熙然郡主还要留云晚意继续住下的,可太后派人来催,云晚意不得不启程进宫。 出门时,瞧着云老太太和云鼎天还跪在大门口。 周围看热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传言越来越离谱。 也正是这时,一道惊天秘闻夹着流言四起——云老太太当初的功劳,是毒杀了勤政王。 然而,她和勤政王有一段不清不楚的缘分,未婚未嫁,据说还有孩子!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上耳中。 第327章 只要是你 皇上听到种种传闻,几乎是勃然大怒——云家太过猖狂了。 不,是云家这老太太,过于猖狂了! 仗着无上皇给的令牌,还有当年的事,竟然在大年初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竟然还传出和勤政王之间的事,荒唐至极! 皇上震怒不已,伺候在旁的康总管小心翼翼的请示:“皇上,那些话既然是难听,要不要派人处理?” “不用。”皇上寒着脸,又摔了手边的茶杯:“当年勤政王名不正言不顺还野心勃勃,就算没有云家那老太太,勤政王也不可能登上皇位。” “云家那老太太的确没有分寸。”康总管顿了顿,低声道:“可到底有功劳,还有无上皇赐的令牌。” “哼,令牌既是皇恩,能给就能收。”皇上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她不是跪在徐国公府门口吗,你,亲自去徐国公府慰问徐俞明。” “带孤的口谕去,顺带,把无上皇赐的那令牌给收回来!” “啊?”康总管一愣:“这,这老太太是无上皇封赏的和宁居士,令牌亦是嘉奖……” “怎么,孤的话你也敢质疑?”皇上冷眼扫去,声音更似寒冰:“还不赶紧去?” “是,奴才不敢质疑。”康总管赶紧垂下脑袋,小声试探;“既要收回,以什么名义为好?” “勤政王。”皇上咬着牙,反问道:“云老太太可能和勤政王有苟且,这理由,够吗?!” 康总管眼瞧着皇上又一次到爆发的边缘,赶紧应声,退了出去。 他一走,便是莱公公在旁伺候。 莱公公重新倒了茶水过来,又亲手收拾着一地狼藉,并未叫旁人进来。 皇上疲惫的坐着,看着莱公公的动作,意味不明的问道:“小赖子,你跟随你师父多年,可觉得他最近有什么变化?” 小赖子动作一顿,跪下道:“回皇上,奴才没察觉到什么,只不过,师父比先前忙了很多。” “哼,你不知道,孤却清楚。”皇上在桌面上点了点,声音越发寒冷:“从前孤的命令,他不会多问,也不会质疑。” “如今却像有意为云家老太太说话,甚至上次老三的事,他也曾辩驳,怎么都像有问题。” 小赖子不敢做声,跪在地上垂着脑袋。 “这里不用你收拾,唤婢子来,你去做件事。”皇上看了眼小赖子,低声道:“这件事,会给孤一个答案。” …… 另一边,云晚意在进宫的路上,意外和常景棣的马车相遇。 “王爷也要进宫?”云晚意有些意外,毕竟从前常景棣不会如此频繁去宫中。 常景棣捏着檀木珠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情谊,轻笑道:“你在宫中,所以便去的勤了些,再说今日,本也是为了等你。” 他十分坦然,云晚意倒也没作态,扬了扬眉,问道:“王爷有事?” “嗯,关于苏家的。”常景棣四下看了眼,道:“还有些其他小事和你说。” “那就同一辆马车吧。”云晚意念着他腿脚不好,三两步跳下徐国公府的马车,去往他的马车。 她今日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动作间俏皮可爱,比起往日的老成,多了些青春的气息。 常景棣的嘴角,逐渐牵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云晚意登上马车,就看到常景棣一脸温和的笑意。 她有些好奇:“王爷笑的真灿烂,是有什么好事吗?” 常景棣轻咳一声,笑意收敛了些许:“见你,就是好事,如春风拂面,夏日冰瓷,下意识就想笑。” “王爷最近是吃蜂蜜了吗?”云晚意脸颊微红,忍不住道:“说话奇奇怪怪,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需要吃蜂蜜,发自内心的。”常景棣担心顺着说下去,她脸皮子薄,会不好意思,转而瞧见她眼下的乌青,心疼道:“你辛苦了。” “在国公府没休息好吧,那徐俞明情况如何?” “本来可以休息好,奈何熙然郡主拉着我说了半宿话。”云晚意按了按眼下,轻声道:“徐俞明情况的确严重。” “若不是有师父传下的秘钥续骨,他的双手必会落下残症,这辈子无法拿笔,是云耀祖那个黑心肝的下手狠了。” 说到这,云晚意凝神叹道:“听说徐俞明素来温和,从不和人有所龃龉,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人闹这么大。” 常景棣闻言,神色有些古怪:“听说此事后,我派人去仔细查了查,云耀祖嘴贱,想在那些朋友里逞威风,喝多了不着调,言语中对你我不敬。” “我是武将,落下残疾皆是因为北荣,徐俞明心中有数,而徐国公受你诊治保留一命,你是他们家的恩人,徐俞明更不能忍你被侮辱。” “他为你我辩驳,说的话戳到了云耀祖的痛处,这才被恼羞成怒的云耀祖打了一顿。” 云晚意一顿:“所以徐俞明遭此横祸,也算是为了我和王爷?” 常景棣轻轻点头,道:“徐俞明为人正直,明辨是非,可比云耀祖强多了,断然不会无端生事。” 云晚意总算知道看到她的第一眼,徐俞明为何眼神晦涩,略显奇怪了。 还有徐二爷等人遮掩的态度,他们只怕早就清楚徐俞明挨打的原因,不想给云晚意增加负担,也不想借此绑架她,这才隐瞒了。 “好在我的能力能保住徐俞明。”云晚意心中百感交集,冷声道:“能逼得徐俞明开口打抱不平,那些话很难听吧?” “放心,我会处理。”常景棣想到大寒汇报上来的话,袖下的手猛然收紧,掌心被檀木珠子勒出深深一道印子。 林州云家和云耀祖,都应该祈祷庆幸云耀祖被徐国公府带走了。 不然出手的该是他! 云晚意很快就察觉了他隐藏的情绪,但没有继续往下问,只说起另一件事:“王爷方才说起苏家,可是外祖的事?” 常景棣调整好情绪,手缓缓松开,道:“昨晚我秘密见过苏老将军,关于你和云怀瑾几人的身世,已经完全抹平了。” 云晚意对此还是不放心:“庆丰山上的人该如何解释,很多村民都曾见过,存在过的大活人无法抹去吧?” “放心。”常景棣轻声安抚道:“过去了十几年,其实那些村民对连珏的印象也不太深刻了。” “对外而言,那边住着的是苏家曾经的姑奶奶苏玉莲,脑子不清楚,天生带着癔症,容易发疯,这才囚在山上。” “多年前她癔症复发,一把火烧了自己和院子,尸骨无存!” “吴大贵一家子呢?”云晚意心中的不安,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的:“他们应该窥探到了连珏的秘密。” “否则不可能被常牧云抓去,还成为他们对付我的把柄!” “吴大贵一家就更好说了。”常景棣笑了笑,把手中暖好的手炉递给她,道:“他们一家贪得无厌,编造一个谎言,企图以此要银子。” “就算是常牧云把吴大贵一家子闹到皇上面前,也只是一场笑话,毕竟苏锦死无对证,连珏亦是。” “更别说云广新几人了,他们被你赶出云家,怀恨在心,编造一个莫须有的身世污蔑你罢了。” 云晚意悬着的心这才逐渐放下:“这番说辞到是可以,不过皇上多疑,未必可信,尤其是我的容貌!” “我和苏将军也曾有此顾虑。”常景棣轻轻拨开云晚意鬓角的碎发,道:“好在云怀瑾三人和你完全不像。” “他们有几分苏锦的影子,许是在苏锦身边养的太久了。” 他的手不小心挨到了她的脸颊。 一冷一热,拨动云晚意心中紧绷的琴弦。 “王爷?”云晚意见他收回手,垂下眼眸,道:“如果有一日,王爷发现我并非王爷心中所想那般,还会……” 话没说完,常景棣已经开口:“我说过,你就是你,无论是你云晚意,亦或者其他名字,我只认你。” “和你的医术无关,和你的样貌无关,和你的家世出身无关,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还是那句话,我说这些不是要逼你表态,也不是要你给与任何回应,你知道就好。” 云晚意心底的那根弦应声而断。 那强大的防线竖起的高墙,正在一点点被常景棣的温柔直白蚕食。 云晚意的脸,早就烧成了晚霞。 可心防线坍塌的同时,也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喧叫着:她从地狱而来,不值得他如此待她。 “王爷,我怕我会辜负这番心意。”云晚意拉回理智,小声道:“等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王爷一个故事。” “等王爷听完,再做决定,好吗?” “好。”常景棣不急不躁,对她永远充满耐心:“我等。” 等常牧云死,等这段事情结束,她会坦白前世的一切。 现在,还不是时候。 随着云晚意和常景棣婚期提前的消息,常牧云越发的焦灼。 年宴后回家他已经气得砸了不少东西,可太后金口玉言,他没法改变! 况且这几夜,他闭上眼便是前世的梦境。 是晚意的一切。 只有他才知道,那些肯定是真实发生过的,并非虚妄的梦境! “主子。”追风的话,打断常牧云的烦心:“玉夫人那边回话了,她同意见您,今晚子时在泰和医馆。” “我知道了。”常牧云按着胀疼的太阳穴,道:“去准备吧。” “主子,属下多嘴,说个不该说的。”追风忍不住,提醒道:“林逸显然没打算帮忙在玉夫人面前说好话。” “四星围月的事暴露,玉夫人十分愤怒,要您准备好给个解释。” “我知道该怎么办。”常牧云疲惫的叹了一声,转而问道:“琅琊王那边情况如何?” “快到上城了。”追风回话,道:“今日收到消息,琅琊王一心人就在百里开外,最迟明日能抵达。” 常牧云紧蹙的眉这才有所舒缓:“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还有一事。”追风小心翼翼,道:“林州云家只怕要失手了,城中流言四起,说林州云家一脉是勤政王与老太太的后人。” “属下打探到,皇上那边已经派人去核查,一旦坐实,谢柳义这条线彻底会作废……” “勤政王后人?林州云家?”常牧云只觉得匪夷所思,刚舒缓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怎么可能?!” 追风也觉得匪夷所思,勤政王都死了大几十年了。 他怎么可能有后人,便是无上皇,也不可能让这种心腹大患有后啊! 但流言不会空穴来风。 常牧云狠狠一拳打在桌上:“没一件让我开心的事,难道我真的天生无法往上吗!” “不,我不信,命运不公又如何,我偏要和命运作对,云晚意也好,天下也好,只能是我的!” 追风垂着脑袋,暗道:主子又开始魔怔了! 徐国公府门口,云老太太跪了大半个时辰,身子早就撑不住,靠在云鼎天身上缓着气。 然而云鼎天也是一把年纪,经不住这种苦。 康总管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第328章 收回令牌 云老太太在宫中见过康总管。 瞧见他,眼前一亮:“是不是皇上来帮我们了?” “哎哟,云老太太。”康总管四下看了眼,捏着嗓子道:“您赶紧起来吧,皇上那边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呢!” “怎么会这样?”云老太太眼前一黑,急急道:“皇上怎么会关注几个小儿的事?” “等会再说,我是奉命来看徐大少爷的。”康总管顿了顿,暗示道:“您最好赶紧回去,别在这守着了,没用的。” 他有心给林州云家的人留面子,免得当众拿走云老太太手中无上皇的令牌,会折了面子。 可云老太太没领会到,擦了擦脸上的汗,道:“我家小孙子还被徐家拘着,怎么可能走,公公先去办事吧!” 康总管见她固执,油盐不进,无奈道:“老太太真是固执……” 还要继续往下说,徐辽几人已经迎了上来:“不知道康总管亲自前来,有失远迎。” “徐二爷客气。”康总管赶紧换上笑脸,道:“杂家奉皇命前来,皇上十分关切大公子和国公爷的情况。” “杂家带来口谕,国公府有事可去太医院请所有太医,也能用太医院的药材,还要老国公安心养病,别为此焦心。” 一边说,还一边奉上皇上让带来的补药。 徐辽赶紧带着家眷跪下谢恩:“多谢皇上厚爱,只可惜俞明昏睡不醒,动弹不得,不能亲自谢过皇恩。” “家父身子不好,不能受刺激,到现在还不敢让他知道。” “大公子福泽深厚,会好转的。”康总管无心久留,道:“那杂家先回去给皇上复命了。” 徐辽一行人送康总管出去,经过门口,瞧着老太太和云鼎天两人,皆没有好脸色。 康总管本还想私下解决,此情此景也没法子,只能清清嗓子,道:“云氏老太太,皇上有令,请你把无上皇赐的令牌交出。” 云老太太又惊又骇,猛然抬头:“怎么可能,皇上他,他凭什么收回无上皇所赐的东西?!” “咳咳,云氏老太太,不可对皇上无礼。”康总管咳嗽几声,提醒着老太太:“赶紧拿出来吧,皇上听到些不好的流言。” “等查清楚流言,若您清白,自然会归还这令牌。” “流言?”云老太太蹙着眉,焦灼之下也不过脑子了,疾声道:“难道是最近城中那些话,说我对北荣的贡献?” “那些话没错,当年若不是我,岂有北荣现在的安稳?” 康总管算是彻底无语了,冷声道:“不止这些,有人密报,说林州云家血脉有问题,涉及当年的勤政王。” “您还是乖乖交出无上皇的令牌吧,反抗下去,只怕整个林州云家乃至淮安侯府都有危险!” 云老太太这才后知后觉,皇上肯定知道了些什么! 她尽力稳住心神,拿出随身携带的令牌,道:“清者自清,流言便是无根之谈,我老婆子无所畏惧,查吧!” 哼,当年的事做的极为隐秘,皆是勤政王的亲信运作,无上皇都没能察觉什么。 过去几十年,皇上和其他人又岂能查到?! 第329章 玉夫人 泰和医馆关门许久,到底是被先前的事情影响,哪怕是换了东家,依旧门可罗雀。 常牧云并未用三皇子的身份去赴约,而是刻意装扮,混做平常人。 医馆内早就做好了准备,肃清一切闲杂人。 进门便有蒙着面的白衣女使引路,一直到二楼贵客间,气氛冰冷。 饶是常牧云在林逸和追风追云面前说的再洒脱,进屋后却十分小心谨慎,连目光都不曾旁移,只盯着脚下的路。 “三皇子,到了。”引路的白衣女使开口打破沉默,随即又悄无声息的退出去,把门掩好。 屋内不似平常的药味,弥漫着一股清冷凌冽的香味。 上座,有一位浑身黑衣的女子端坐着,身姿玲珑端庄,蒙着面,看不清年岁。 但露在外边的眉眼,完全是凶狠和杀意。 和着那身黑衣,越发显得不好惹。 她,便是一直推着常牧云往前的玉夫人。 常牧云只看了眼那女子,又飞快低头:“常牧云见过玉夫人。” “三皇子。”玉夫人伸出玉手,在桌面上点了点,声音更显凛冽:“现在的我,是担不起你这声夫人了。” “毕竟你翅膀硬了,不再需要我的助力,对吗?” 玉夫人双手白净,保养的极好,从那瓷白的皮肤也能看出年岁不大。 要是不看这身打扮和她无时无刻不在的凶狠,谁都以为她是精心养着的贵夫人。 可,常牧云亲眼看到玉夫人杀人。 就是用这双纤纤玉手,舞出一朵霸道的剑花,刀没见血,人却死于无形! 常牧云只扫了眼她的手,一点往上的迹象都没有,赶紧收回眼神,恭敬道:“玉夫人在前,我岂敢造次。” 垂下的眸子把一切不甘心和恨隐藏起来,微微弯着的腰,越发显出他的谦和:“若非夫人,我也无法走到现在。” “哼。”玉夫人挺多了这些个恭维的话,压根没放在眼里,不屑的冷哼:“你抬眼瞧瞧,本夫人是傻子吗?” “没经过我的允许,公然改了我定下的规矩,你可真是好样的!” 常牧云清楚的知道她为何生气,赶紧辩解道:“玉夫人,我并非先斩后奏,实在是云晚意和常景棣太过难缠。” “那云晚意虽是从乡下回来的,可她医书高超绝群,多半师从玄医一脉,您是知道的,玄医一脉精通八卦天象。” “那四星围月的事能瞒住别人,无法瞒住玄医一脉的后人,我私下查到和常景棣关系很好的那个皇商,正在囤着水和粮。” “他定是通过云晚意知道了些什么,我们不得不先一步把这件事说出来,不然林逸都会被皇上疑心啊!” 玉夫人静静听着,漫不经心的端起一旁的茶杯。 杯中并非茶水,而是黑黢黢的药,那清冷凌冽的香味,正是从这杯中所散发。 她掀起面纱的一角,把杯中冷热正好的药水一饮而尽。 等口中的清凉苦味散去,玉夫人才缓缓开口:“常牧云,我们合作的时间不长,你或许不了解我。” “我只见结果,不听任何解释,擅自更改我的命令,你可知道后果?” 她眸中的杀意随着话语,越发明显。 玉夫人做事,从来都是随心随己,在她手中,任何人都是蝼蚁! 即便常牧云没有抬眼看,也能感受到那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先跪下服软:“玉夫人,我不该擅自违背您的决定,请您责罚。” “罚?”玉夫人的声音清缓,却又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屑:“你如今,还有什么值得我罚的地方?” “我,还有用。”常牧云不得不道:“此后,我绝对会听从您的命令,哪怕以后坐上那位置!” “拿什么保证?”玉夫人微微扬眉。 常牧云深吸一口气:“我自愿服用您的听话药,请您赐药!” 玉夫人呵了一声,终于从坐上起身,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常牧云,以前你不肯吃那药,现在却愿意了。” “看来,你真是走投无路了,一个瘸子,和一个乡下归来毫无根基的丫头,就把你逼到了这个境地。” “也难怪多年来你伏低做小,也并未得到皇上任何青睐!” 常牧云垂着的脸色白了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头,心中憋闷至极。 可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还得好声好气的解释:“云晚意并非普通丫头,如今她被圣上请进宫,在给后妃和太后诊治。” “我担心她会真的察觉什么,从而坏了我们的计划,所以主动把这四星围月的事说出来,也好趁机在皇上跟前积攒好感。” 玉夫人完全没把云晚意当回事。 她把药碗递给常牧云,冷笑道:“我们用的是阵法,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医术再厉害,也无法察觉。” “常景棣已经废了,他体内的毒出自玄医一脉,那丫头是他的王妃,将来还不是同一个下场……”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通报:“夫人,林监主求见,说有要事通报!” 冷不丁被人打断,玉夫人面上爬满不耐:“进来。” 林逸也是乔装过后的打扮,进门看到跪在地上的常牧云,微微顿了顿才给玉夫人行礼。 “你最好有要紧的事。”玉夫人对林逸,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林逸没拿拂尘,抬手解下头上的蓑笠,赶紧道:“夫人,出事了,我感知到那阵法发生了某种变化!” “某种?”玉夫人眉峰轻扬,眉目间带了几分笑意:“你匆匆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结果?” 林逸跟随她许久,知道那是她发火的前兆,飞快辩解:“我仔细去查过,就是太后寿宁宫中的朱色八卦没了。” “这几日云晚意住在寿宁宫,只怕是她的法子!” 玉夫人哼了一声:“所以你来,是要告诉我堂堂司天监监主,在太后面前还没一个毛丫头好使?” 林逸双膝一曲,毫不犹豫的跪下,道:“知道朱色八卦没有后,我便跟太后说起其中利害。” “谁知太后说这几日身子似乎好转,又是新年,暂时不想弄这些,其他我也查过,那白玉药枕还在,太后体内的蛊依旧。” 林逸一口气说完,静静等着玉夫人回应。 玉夫人的视线,在常牧云身上拂过,又落在林逸身上:“几个男人却斗不过一个丫头,看来男的都不中用啊!” “若非我还用得上你们,真不如直接把你们给杀了!” 常牧云和林逸同时道:“夫人息怒!” “没用的东西。”玉夫人忍住心头的怒意,道:“林逸,你接着做宫中的阵法,同时注意云晚意。” “至于常牧云,只需要和从前一样低调谦逊,让皇上逐渐对你接纳,也让朝中众人看出皇上对你的态度。” “那阵法就差最后的几步,也正是关键时期,别出什么岔子,不然我真会要你们二人给我的计划陪葬!” 两人又异口同声应道:“是!” 说完后,林逸微微抬头,请示道:“夫人,那云晚意的确有些问题,要不要把她给处理了?” “不可!”玉夫人还没说话,常牧云抢先一步,道。 玉夫人眉头又是一挑,眼底出现些许玩味。 常牧云知道自己失态了,抑制住砰砰直跳的心,继续道:“云晚意前脚才奉皇上的命,进宫给后妃还有太后诊治。” “刚出个结果就出事,以皇上的性子,定然疑心,夫人是做大事的,万不可在这些小事上失策。” 玉夫人一直在打量常牧云,闻言吊着眉眼,道:“常牧云,有传言说你曾因觊觎皇嫂而被弹劾呵斥。” “所以,传言是真,你当真看上那丫头了?” “没有。”常牧云赶紧否认,道:“我是为大局考虑,并非因为其他,请夫人明察!” “哼,不管你什么目的,有句话说的没错。”玉夫人坐回椅子上,不急不缓道:“计划完成还需要三个月。” “只等三月大旱,便是我们的时机,不需要理会这些小人物,至于被你们二人都提及的云晚意,我会派人去查。” “没别的事,你们先回去吧,以后有吩咐都会从泰和医馆传给你们。” 两人前后脚出去,玉夫人立刻唤来其中一个白衣女使:“玉荣,你让人去查一查这云晚意,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不是和玄医有关。” “若她真是玄医一脉的人,直接杀了,不需要经过我。” “是。”白衣女使奉命离开。 林逸和常牧云在泰和医馆门口汇合。 林逸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奚落:“三皇子,你也吃那些个东西了?” 常牧云微微点头,带着些许难堪:“玉夫人残暴多疑,若我还是不吃这药,擅自坏她计划的事,只怕要用命来抵了。” “你早就知道这个下场。”林逸轻哼道:“何必呢?” “这,是不是说明玉夫人的规则,是能改变的?”常牧云眼底尽是猩红和狂热:“我不信这药,只有她能解。” “你真是疯了。”林逸蹙着眉,道:“玉夫人的目的你我都懂!” “正是因为懂。”常牧云靠近林逸,神情诡异:“她既布下大局,却又要利用我们,还带着面纱,说明什么?” 林逸不喜欢常牧云这种神神道道的模样,退后一步:“你是说,她不敢露面?” “对。”常牧云笑了笑:“傀儡阵,哼,她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在前,自己只能如灰暗的老鼠,只能在夜色无人之时出来活动。” “林监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懂吗?” 林逸眉头蹙的越紧,朝头上看了眼。 但这一抬头,吓得他一身冷汗——玉夫人坐在的房间,恰好在泰和医馆正门楼上。 对应的位置,窗户开了一小点缝隙,他赫然从中看到了一双阴鸷的眼!. 好在两人避讳,声音极小。 林逸稳住心神,找了个借口,匆匆和常牧云告别。 玉夫人的确没听到他们二人嘀嘀咕咕的话,却把他们两人怯怯私谈的样子看在眼里。 她谋划这么多年,从不相信任何人。 就连她收养后亲自教习,放在身边从玉的四个心腹,她都不是绝对的信任,何况这些个臭男人? “玉玲。”玉夫人唤来另一个心腹,道:“派人盯着林逸和常牧云。” …… 玉夫人在派人打探云晚意,常景棣也照样在打探玉夫人的消息。 奇怪的是,这玉夫人如凭空出现,先前确定的人一一被排除,还是毫无头绪! 谷雨汇报完消息,看着主子铁青的脸色,低声道:“爷,要不要换个方向?” “不对。”常景棣眯着眼,道:“泰和医馆一定是个主要的地方,你派人盯紧,绝对有收获!” “是。”谷雨说完,又低声道:“爷,琅琊王带着王妃来了,估计明日就会进城,此前三皇子和琅琊来往密切。” “我们要不要把这消息,透给皇上的人?” “急什么?”常景棣眯了眯眼,道:“明日再看!” 第330章 找到师父 常景棣话说的十分轻松,谷雨还是不放心。 他欲言又止,几番都想开口。 常景棣冷冷的扫着他,神情不言而喻。 谷雨不敢再纠结,小声提醒道:“爷,琅琊王和故去的帝妃娘娘之间有些误会,对您也恨之入骨。” “他和常牧云联手,肯定……” 常景棣压根没把琅琊王放在眼底,冷笑道:“他远离上城这么多年,回来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夹着尾巴走。” “与常牧云之间就更不用说了,两个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浪花,如今首要的精力是放在玉夫人身上!” 主子这般笃定,谷雨也不敢再劝。 私下,却多了个心眼子,派人去打探琅琊王和常牧云之间的动静。 次日一早,琅琊王果然带着家眷抵达了上城。 作为皇上的兄弟之一,又是藩王,琅琊王派头十足。 而他的封地是有名的金山银窝,每年能挖出不少矿石。 本来每年年底,琅琊王都会带着岁贡来上城,奈何年前王妃重病,这才耽误了时间。 好在紧赶慢赶,在正月十五之间抵达了。 皇上为了彰显兄弟情义,早早派了人去城门口迎接,还准备了接风晚宴。 常景棣一早就进宫,打着看望太后的名义,和云晚意呆在一起。 太后乐意给两人制造机会相处,以看望晨妃的名义转悠去了。 云晚意留下熬药,常景棣在一旁瞧着,时不时帮忙递递东西:“琅琊王要来,这是常牧云最好的机会。” 对于琅琊王,云晚意并不陌生。 常牧云前世就与琅琊王有所勾结,琅琊王为常牧云提供了不少便捷。 所以今早常嬷嬷说起此事,云晚意就十分淡然,此时亦然:“一个富饶却毫无实权的王爷,的确很合适合作。” 不过有件事云晚意并未说。 前世每年岁贡,琅琊王都是只身前来,今年拖家带口,不知道所为何因。 “你好像不甚关心?”常景棣微眯着眼,往药炉子下添了一块炭火:“你也厌恶常牧云,难道不怕他借此时机翻身?” “琅琊王也不是好货色。”云晚意笑了笑:“这种蛇鼠一窝的合作,没必要担心。” “倒是听闻琅琊王的王妃病了,却跟着长途跋涉而来,不知道何种原因?” “我派人打听了一番。”常景棣浅浅解释,道:“听说琅琊王妃年前突发疾病,上城有御医,自然是来求医问药的。” 云晚意扬了扬眉,不置可否,转而说起宫中阵法:“太后体内的蛊毒逐渐清除,下蛊的人必有感应。” “我虽把蛊虫转移到寿宁宫养的小狗身上,但估计拖不得多时,还有后妃们的蛊也是如此,还得麻烦王爷加快寻人的步伐。” 常景棣知道她的意思,低声道:“已经有大致方向了,人在西南方。” 云晚意手中动作猛然停下,抬头道:“西南,那不是林逸布阵的位置?” 常景棣轻轻点头。 西南方不仅是林逸布阵位置所在,寿宁宫也在皇宫对应的西南角。 进宫这几日,云晚意忙的厉害,又出宫给徐俞明治疗,压根没空到处寻找那阵法所在。 直到这时,她才把药材递给立秋,道:“你在这看着,我和王爷出去走走。” 一句话,常景棣就知道她的打算:“你要去找那阵法?” “对。”云晚意吸了一口气,小声道:“找到阵法,也就能找到师父。” 第331章 施福恩,得福报 云晚意跟随算卜子多年,对这位疼她如子的师父十分了解。 玄医一脉逐渐被追杀殆尽,整个师门只剩下师父一人,所以师父最在意因果,从不做任何逆天而为的事。 算卜子小心谨慎多年,怎么可能逆天而为?! 迎着云晚意担忧好奇又怀疑的眼神,算卜子却是话锋一转:“你拜在我门下前的事,不提也罢。” “你来栖霞宫势必惊动皇上,皇上肯定会派人来看,你赶紧走吧!” “不,不行!”云晚意不由分说,道:“师父既然不肯离开,我必然要和师父在一起。” “我曾对朱贵妃有大恩,找她要个人她定是愿意的,师父……” “我走了,那阵法和皇宫中隐藏的真相谁来解?”算卜子脸色逐渐严厉:“晚意,你连师父的话也不肯听了吗?” “不。”云晚意又一次跪下,哽咽道:“师父,晚意曾失去一切,失而复得,不可能再经历一次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您若不依,徒儿宁可抗命,在此长跪不起!” 云晚意有多了解算卜子,算卜子就有多了解云晚意。 何况云晚意口中那些事,算卜子也知道。 现今云晚意心中,只怕只有她这师父最是重要了! 看着心爱的徒弟,算卜子心酸又心疼,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晚意,你就是仗着师父心软。” “只是如今我身份既定,不好离开,你先走,等我想到办法后再去找你?” “不,我不要,我一走,师父肯定又一次易容,悄悄换个身份。”云晚意依旧跪着,湿漉漉的眼睛恍如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那你说怎么办?”算卜子没办法,叹道。 云晚意听出她话里的松动,赶紧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问道:“汪律人呢?” “汪律六十好几,过了出宫的年纪,前阵子心疾犯了,骤然离世。”算卜子解释道:“我把人带出去埋了,用的他的身份。” “朱贵妃会帮我想办法。”云晚意咬咬牙,道:“一个不起眼的老太监,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师父本就是女子,就乔装成常嬷嬷来我身边。” 是了。 大名鼎鼎的算卜子,其实是女子身份。 她是玄医一脉唯一的女弟子! 但从算卜子扬名以来,便是以女扮男装的样子示人,甚至连算卜子都不是真名。 加上她又擅长易容,真面目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见过,所以世间的人都以为算卜子是男人! 这,也是为何常牧云知道这么多线索,却依旧找不到算卜子的原因! 云晚意和她初遇,也以为他是男子,还曾抗拒过和他相处。 算卜子听到云晚意的话,深深叹道:“看来你什么都打定好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在得知算卜子所在的方向,云晚意心中就打好主意,所以她考虑到了常嬷嬷身上。 常嬷嬷身份特殊,虽在寿宁宫多年,却也不是做着服侍人的活儿,连太后对她都十分照顾。 她本是常景棣生母身边的人,云晚意找太后要,太后肯定会给。 算卜子清楚徒儿的性子,只能由着她安排。 得到算卜子肯定的回答,云晚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师父,一日内我会办好此事,你千万别想着换个身份。” “常牧云背后有人,千万别让他先找到您!” “好,听你的。”算卜子给云晚意鬓边的头发理顺,轻声道:“你很辛苦,这件事也不需要着急,别把自己累到。” “早一日,我就能放心一日。”云晚意把自己制作的防身毒药,拿出来交给算卜子,道:“师父,您留着防身。” “我知道您本事远高于我,制毒也不在话下,这是我精心研制的毒药,遇到危险短时间内脱身不成问题。” “好。”算卜子没有推辞,收下后道:“你赶紧走吧,来的时间太久,会被人怀疑。” 云晚意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 好在这栖霞宫内的人不多,云晚意进出后面的下人房都没人看到。 等回到主殿,朱贵妃忙不迭上前:“云大小姐,汪公公身子如何?” “年老体衰,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云晚意半真半假,道:“臣女给您也把个平安脉吧,以免有什么病气。” 朱贵妃正有这个心思,立刻同意。 云晚意正在把脉时,外边有人通报,说皇上身边的康总管来了。 朱贵妃听到康总管的名字,脸色一下就沉了,冷声吩咐道:“带进来吧。” 康总管还是那个样子,进门后给朱贵妃行礼:“老奴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朱贵妃冷着脸,道:“不知康总管亲自前来,是因为什么?” “贵妃娘娘禁足多时,皇上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出。”康总管支着笑脸,却是皮笑肉不笑。 “可云大小姐却擅自闯入栖霞宫,皇上派老奴过来瞧瞧是怎么个事儿,顺便让云大小姐去圣上跟前一趟。” “康总管。”朱贵妃扶着平坦的小腹起身,不悦道:“本宫怀着龙种,身子不适,听闻云大小姐在太后娘娘宫中,这才相求请她来瞧瞧。” “皇上那边,本宫会亲自去说,云大小姐脉还没把完,康总管先回去吧。” “这,不是娘娘您说了算的。”康总管冷哼一声,道:“换句话说,云大小姐违背皇命,往重了想,那可是抗旨啊!” “贵妃娘娘您自己都在禁足,不是怀着龙种就能恃宠而骄的!” “啪!” 朱贵妃的手,狠狠落在桌上:“康总管这是在教育本宫?” “老奴不敢。”康总管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没半点不敢的意思,反而还带着些不服气:“老奴也是奉皇上的命令而来。” “老奴说那些话,也只是提醒贵妃娘娘,您也不用大呼小叫给老奴脸色看,您的身子自有太医照料。” “本宫还就要云大小姐看了。”朱贵妃眯着眼,眼底已然是震怒:“你又能如何?” 康总管冷哼一声:“那,老奴可就要派人动手了,唐突贵妃娘娘,您可得包容些,别动了胎气,毕竟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说着,康总管脸色一沉,朝外喊道:“来人,把云大小姐带走!” 话音落下,却久久不见人进来。 康总管觉得好奇,往门口瞧了眼。 这一看,自己带来的人没瞧见,反倒是看到皇后一身暗红色常服,摆着浩浩荡荡的架势进了门。 “康总管,太后娘娘曾有口谕,朱贵妃此胎十分重要,连本宫都不能前来叨扰。” “你在这狐假虎威摆着谱儿,又命人对云大小姐动粗,到底要做什么?” 皇后进来,康总管明显收敛了不少。 他垂着眼眸行礼后,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得知云大小姐擅自闯入栖霞宫,派老奴过来瞧瞧。” 朱贵妃和云晚意也相继行礼。 皇后让她们二人起身,扫了眼朱贵妃尚且看不出弧度的肚子,话,是对康总管说的:“是本宫叫云大小姐来栖霞宫的。” “朱贵妃不算犯错,只是因为星宿的原因才禁足,又不是犯人,何况她还怀着皇子,你若是惊到她,能担责吗?” “是,奴才知罪。”康总管哈着腰,小心翼翼道:“可皇上那边……” “等会本宫会带云大小姐去见皇上。”皇后不耐的摆摆手,道:“康总管,你现在做事越发不经脑子了。” “云大小姐是皇上和太后娘娘请进宫的贵客,若非本宫来组织,你竟还要强行把人带走,哼,实在是荒唐!” 第333章 皇后清楚的真相 皇后宫中一如既往的朴素。 云晚意随着皇后进去,其他下人都被隔绝在外。 “本宫的身子,当真是中毒吗?”皇后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确认道。 云晚意抬眸,视线在皇后脸上转了转,叹道:“皇后娘娘既然能感知身体好转,又为何不肯相信?” “所以,本宫当真是中毒。”皇后苦笑道:“洪钟都能诊断出来,太医院二十几个人,定也有所察觉。” “但他们都不说,不告诉本宫,想让本宫死的悄无声息,成婚二十余载,竟落得如此下场,呵!” 话中满是失望不甘和自嘲,直指下毒之人是皇上! 云晚意不能搭话,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屋内,是沉默,夹杂着皇后偶然一声冷笑。 好一会,皇后才低声道:“这毒,洪钟说叫噬心,的确噬心,本宫只觉得疲累至极。” “皇后娘娘,中毒之人切莫多思。”云晚意不得不开口,安抚道:“还不知道这毒从何而来……” “不用猜了。”皇后话里满是苦涩,打断道:“你冰雪聪明,如何猜不到这毒从何而来,连太医院都三斟其口,还有什么猜不到?” 云晚意又沉默了。 皇后急于找个宣泄口,也顾不得体面和尊严了,苦笑道:“当年嫧灵的事是皇上所愿,不得不那么做。” “到头来,却是我背下了这黑锅,这些年所有皇子皆以嫧为名,哼,皇上真是情深似海啊!” “可这番痴情真心,苦的是我们后宫众人,连本宫这皇后都要惨遭报复!” 云晚意听常景棣说起过此事的前因后果。 这事闹的的确恶心人,明明是皇上管不住自己的心,和义妹有所牵连。 到头来却从后妃和皇子身上找补,一个嫧字,所少老臣心照不宣,又有多少后妃为此伤神不值? 故作深情,感动不到远在千里和亲的嫧灵,只会让身边的人寒心! 云晚意垂下眼眸,轻声道:“皇后娘娘所言,臣女略知一二,不是皇后娘娘您的错,您既已在栖霞宫说清楚,何苦现在看不开?” “本宫是为自己不值。”皇后伸手,缓缓摸着鬓边的头发,道:“为这后宫,为皇上的江山,本宫十年前就有了白发。” “每每清晨,都要婢子用墨汁或者药水帮本宫把白发掩盖,便是金堆玉砌,多少补品和好物供着养着,到底还是抵不过岁月和心境,还没人领情。” 为男人害了自己,的确不值。 前世,云晚意也曾傻傻如此,甚至付出了生命,牵连云苏两家。 她能理解皇后知道真相后的失望和懊悔,轻声道:“现在知道,为时不晚。” 皇后见她似乎真的知道什么,长吁短叹间说起了嫧灵的事,其中种种,倒是和常景棣说的完全一样。 云晚意没忍住,好奇道:“皇上既如此放不下,完全可以给嫧灵公主换个身份,再收回后宫。” “嫧灵乃忠烈之后,性情刚烈。”皇后冷笑着,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嘲讽:“既已外嫁,她岂会甘心失去身份,不明不白回后宫?” “从皇上决定把嫧灵送去和亲时,结局就注定了,皇上心知肚明,才念念不忘。” “甚至于,连本宫都要遭这份念想的毒手,为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感情陪葬!” 云晚意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皇后也说够了,冷静许久,对云晚意道:“固伦承了你的恩情,如今本宫的身子能好转,也算有你一半功劳。” “以后,本宫不会为难你,也不会为难镇北王,你有事,哀家必然相助。” 皇后话说出来,整好云晚意也有事相求,索性道:“皇后娘娘,臣女的确有事打听。” “说。”皇后喝了一口茶,道。 “臣女想问,之前是不是有一张美容养颜的方子,从宫外进献而来?”云晚意打量着皇后的脸色,试探道。 “应该是泰和医馆的大夫送进来的。” 皇后想了想,点头道:“是有这回事,不过那些个类似的方子本宫试过不少,一个小医馆送进来的,也就病急乱投医的后妃敢用。” “本宫近几年接受了时间和岁月,身子也总不好,没吃过那方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晚意心中隐隐有猜想,又道:“臣女猜那方子有问题,是不是晨妃元妃等人也用过?” “这,本宫就不知道了。”皇后缓缓摇头,恍然间想到什么,惊疑道:“难道你的意思,最近病了的几位后妃……” 云晚意轻轻嗯了一声,道:“臣女只是做了这个猜想,并不能肯定。” “你去问元妃,她应该知晓。”皇后指了明路,道:“那时候元妃正是和淑妃争宠的时候,她尝试了各种法子。” “有一阵的确光艳照人,花容月貌,似乎一夜间回到了十七八的如花年岁。” 云晚意会意,道:“多谢皇后娘娘。” “本宫也不是白白帮你。”皇后从自怨自艾中抽身,神色早就恢复如初:“还有一事,本宫想问你一问。” “你是不是知晓八卦和天象?!” 云晚意一顿,下意识道:“臣女不知。” “哼,林逸在太后的寿宁宫布下不少朱色太极,是你让太后抹去的吧?”皇后完全不相信云晚意的否认。 “若不懂八卦和天象,怎么会无端撤下那些,还能说服太后?” 长长的玳瑁指甲从桌上划过,落在杯盖上,发出短促却刺耳的声音。 不等云晚意回答,皇后继续道:“本宫知道些事情,也可以告诉你,想跟你做个交易。” 云晚意微微扬眉:“皇后娘娘知道什么?” “当然。”皇后的揭开杯盖,轻笑道:“本宫母族只是最近这些年不昌盛,从前也是盛极一时。” “这偌大的皇宫内充满算计,又有多少人盯着本宫的位置,若是没点手段和人脉,如何能走到现在?” 云晚意顿了顿,垂眸道:“臣女学医,精通写岐黄和八卦,所以对八卦的确有些了解,至于天象,并不知晓多少。” “你别瞒着本宫了,你告诉皇上四星围月的事,本宫清楚。”皇后笑了笑,喝了一口茶,不急不缓道: “既能看出司天监都不曾察觉的事,本事定比本宫想的厉害,放心,本宫只想通过你知道未来的国运,知道谁能最终坐上那位置。” 皇后没有儿子,只有固伦公主,皇位换人坐,她得提前为自己谋划。 尤其是现在的情况,皇上痴迷丹药,疑心甚浓,朝政不似朝政,外忧内患! 云晚意垂着眸子,眉心紧拧,她清楚皇后的打算,也明白了刚才皇上为何会说起嫧灵的事。. 无非是想让云晚意清楚一切,知道皇后彻底对皇上失望,也牵起云晚意的同情心! 但皇后问的那些,她的确不能说。 这种天机泄露,必然遭到巨大反噬。 而且她也只看出朱贵妃这胎非同凡响,皇上眼瞧着不行了,胎儿尚未出生,其中的变故她无法看破。 皇后见她还是不语,轻声诉说,如蛊惑人心的魔一般:“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皇上一直忌惮镇北王。” “从镇北王成年后,军功一日甚一日,尤其他好几次大胜,把敌军逼出北荣,在百姓和军中的口碑都极好。” “皇上需要武将人才,却不需要一个流着常氏血脉,深受爱戴的王爷功劳过度,所以在最后那场恶战中,皇上授意人买通镇北王身边的人。” “镇北王虽然战胜,却身中剧毒,拖到现在病入膏肓,随时都能死,都是拜皇上所赐,皇上比谁都希望镇北王死!” “云晚意,你和镇北王的婚事铁板钉钉,想来,你也不希望自己刚成婚,夫君就毒发生亡吧!” 云晚意早有此猜想,也仅仅只是猜想而已。 毕竟那跗骨之疽特殊,玄医一脉从不和皇室有所来往! 没想到皇后,却证实了这件事!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故作震惊:“皇后娘娘可知道您现在在说什么?” “本宫没糊涂,心清脑明。”皇后看着她惊疑的表情,似笑非笑道:“本宫可以告诉你剩下的一切。” “而你,只需要告诉本宫你能看透的东西。” 云晚意想了想,按照前世的记忆,低声道:“皇后娘娘,臣女本事太低,只知晓四星围月大旱后,皇上龙体会出大问题。” “至于您问起谁能坐上那位置,臣女的确看不透!” “大旱,你说的大旱在三月,还剩下三个月。”皇后眯起眼,道:“足够本宫运作了。” 说完这些,皇后盯着茶杯,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她不做声,云晚意也垂眸沉默。 好一会,皇后才按照交易继续开口:“皇上授意下给镇北王的毒,是玄医一脉的奇毒,毒是从林逸那边出来的。” “镇北王若要解毒,必须找到玄医一脉仅存的传人,不然再好的医术,也只能保证他活半年。” “还有,皇上醉心丹药,但林逸介绍进宫的两位丹师有问题,那些丹药必不能让皇上长生,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云晚意没懂皇后为何要说皇上的身体,故作感激,顺势叹道:“多谢娘娘,不过娘娘为何会把这些告诉臣女?” “哼。”皇后冷笑道:“皇上故技重施,想用毒药悄无声息害死本宫,那本宫也不必要顾念往日的情分。” “只是本宫还有固伦,不管谁将来当上帝王,本宫身为人母,都要保证固伦的一切不会失去。” “说真的,本宫还情愿镇北王解毒,坐上那个位置!” 云晚意赶紧道:“王爷断不可能当逆臣贼子,皇后娘娘大可放心。” 皇后当然知道常景棣不会造反谋逆。 她扬扬手,道:“你先回寿宁宫吧,本宫也要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了。” 从定安宫离开,云晚意一路都在想着皇后忽然改变,是当真因为被皇上伤透心,还是别有所图。 她既然知晓那几个丹师有问题,又怎么不去跟太后说? 还是说,皇后告诉云晚意那几个丹师有问题,是想让镇北王和云晚意出手,借那丹师的手对付皇上? 也没必要啊。 云晚意百思不解时,遇到了前来接她的常景棣。 她想的太过入神,连常景棣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看到。 常景棣打了个响指,拉回云晚意的思绪:“如此专注,在想什么?” 第334章 肖楚就是楚楚郡主 看到常景棣,云晚意并不意外。 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低声道:“皇后知道很多内情,包括王爷中毒的事。” “将我叫去也是为了交易,她似乎对皇上心死了,还说起那几个丹师会要了皇上的命!” 她简单的把皇后说的那些,包括是嫧灵的事,全部告诉常景棣。 常景棣听完后眉心深锁,丝毫不惊讶皇上会对他下手,只对皇后的话半信半疑:“皇后知道这么多真相,不该是现在的样子。” “至少,不会被下毒。” “她大概是不想多事。”云晚意猜想道:“杨氏一脉逐渐衰落,皇后能倚仗的就是固伦公主,而如今固伦公主因为情爱远走封地。” “皇后知道皇上命不久矣,想给自己和固伦公主求个安稳。” 常景棣捏着珠串,轻声道:“皇后有她的打算,只要不和我们作对,我们也能装不知道。” 云晚意点点头,转而问道:“没想到我们追查下毒的人许久,却是从皇后这里知晓真相。” “王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常景棣的手,微微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你难道不好奇,林逸的玄医之毒从何而来?”. “林逸和常牧云背后有着相同的人。”云晚意笑了笑,道:“无非是那人给的,除了王爷身上的毒,还有外祖父和皇后身上的毒。” “这也能解释先前种种真相,看来皇上想要卸磨杀驴,恰好魇族边境逐渐平息战乱。” 常景棣面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嘲讽:“卸磨杀驴,哼,当年先帝也是如此,新武将军,也就是嫧灵公主的父亲,也是这么死的。” “他大胜归来,却在半道遭了山匪,坠下山崖,连尸骨都没找到,对外只说他是战死在沙场,讽刺!” “所以这么多年来,朝中文臣一抓一大把,武将屈指可数!” 云晚意不知道新武将军的事,蹙眉道:“既然动了杀心,外祖父此番回来,是不是有危险?” “你放心,暂时不会。”常景棣冷哼道:“琅琊王回来了,头疼的不仅是我,还有皇上。” “你也别多想了,好几晚没休息好,先去寿宁宫歇息一会儿,晚上还有晚宴呢。” 云晚意点点头,转眼想到师父的事,低声道:“王爷,我想请您帮忙办件事。” “你我二人不需要如此客气。”常景棣柔声道:“你想做什么?” “师父找到了,如我所想,的确在栖霞宫。”云晚意谨慎至极,接过惊蛰推着的轮椅,轻声道。 “不过,那栖霞宫的守宫老太监汪律心疾而死,师父乔装易容,顶替了他的位置,我不放心,要把师父的身份换成常嬷嬷。” “王爷能否帮我想到办法,左右常嬷嬷在太后宫中并没有做多少事,我朝太后开口讨要,她也会给。” 常景棣稍微一想,应道:“晚上是个好时机,你在给朱贵妃诊脉开方子,借着送药的机会,我会找人办妥。” 云晚意这才稍微放心,道:“多谢王爷,不过要委屈常嬷嬷。” “常嬷嬷是我母妃身边的人之一。”常景棣轻笑道:“她必然愿意出宫。” 两人回到寿宁宫,太后歇下还没起,云晚意和常景棣分别去了一左一右的偏屋。 云晚意的确疲累,刚躺下就睡着了,直到日暮偏西,这才醒来。 “什么时辰了?”云晚意掀开床帏,伸了个懒腰,抬手挡住从窗棂闯进来的夕阳,问道。 “小姐,已经申时过半了。”立秋拿来太后命人准备的衣裳,道:“太后娘娘说晚宴重要,给您送了几身衣裳,您挑挑穿哪一身?” 云晚意扫了眼那些衣裳,颜色都很鲜艳明亮。 宴会是琅琊王的主场,以她的身份,不好穿的太过招摇。 云晚意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就那身烟霞色吧。” “奴婢猜想也是。”立秋放下其他衣裳,挑出烟霞色的一身,伺候云晚意穿衣,道:“太后娘娘知晓您辛苦,特意让您多睡会儿。” “此间晨妃命人来请您去,都被太后娘娘给挡回去了。” “晨妃?”云晚意穿衣裳的动作一顿:“可有说什么事?” “只说是吃了药身子有些不适。”立秋浑然没在意,道:“太后娘娘派其他太医去看过,没什么问题。” 云晚意开的方子和给她们熬的药是两码事,太医自然看不出什么。 看来等晚宴后,云晚意还得去看看晨妃。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晚宴时间。 云晚意和太后还有常景棣一道过去时,其他人基本已经到了。 既是琅琊王的洗尘宴,要的是热闹,免不得有些大官宠臣及其家眷在。 云晚意短短扫眼,竟发现苏震天也来了! 她忍住诧异和想要多看的冲动,扶着太后去往主桌。 云晚意现在的身份,依照规矩是不能坐在太后身边的。 等太后坐下后,云晚意正打算离开,却被太后叫住:“就挨着哀家坐,这一桌宽敞。” 云晚意抬眸看了眼,这一桌的人身份尊贵,除了太后,就是皇后,还有几位得宠的小公主。 空出来的位置,想必是要留给琅琊王妃和家眷。 云晚意坐着也不自在,拒绝道:“太后娘娘好意,臣女自知不配,还是去后面那桌吧。” 后一桌有熙然郡主和余清鸿,还有几个打过照面的小姐,年岁相当,不至于拘谨。 太后也没勉强。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早就给云晚意挪好位置,一左一右,把中间的地方让给她。 “好久不见你。”刚坐下,余清鸿就亲昵的拉着她的手,道:“你又清瘦了些,忙归忙,总要照顾好自己。” “上城以瘦为美,清瘦些岂不是更好。”云晚意回捏了下余清鸿的手,笑着道:“你最近如何?” “还是那样,就是你们淮安侯府的情况复杂,我去了几次你都不在。”余清鸿顿了顿,道:“林州云家那摊子事,影响不到你吧?” “你是说……”云晚意看了眼太后所在的方向,低声问:“传言?” 余清鸿轻轻点头,附在云晚意耳旁,低声道:“我问过父亲,事关勤政王,实在是大逆不道,若他们真是勤政王后人,可就不好说了!” 云晚意摇摇头,道:“事情还没定论,大概是影响不到我的。” “那就好,我和熙然郡主私下还说起此事。”余清鸿松了一口气:“我拜托父亲去查当年的事,但愿能帮到你。” 云晚意感激一笑:“多谢了。” “客气做什么?”余清鸿嗔怪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什么也帮不到你,只能做些微末小事。” “等你出宫后,我们定要好好聚聚,給你准备了些新婚贺礼,提前給你,能用得上。” “你们嘀嘀咕咕,别把我给忘了。”熙然郡主握住云晚意另一只手,带了几分吃味。 “怎么会忘记你。”云晚意侧头问道:“徐大公子如何了?” 熙然郡主叹了一声,道:“伤的重,哪怕你出手,好转起来也不快,不过多亏了你,哥哥才能保住一命。” “进宫前,父亲和二叔都托我跟你道谢呢!” “不是谢过了?”云晚意叹道:“只要渡过这几日,也就轻松些了。” 熙然郡主点点头,还要说什么,门口的小太监已经尖着嗓子通报了—— “皇上驾到。” “勤政王到。” 厅中众人立刻朝门口看去。 皇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精神比白天看着似乎有所好转,身边跟着的人从康总管变成了小赖子。 紧随其后的,便是琅琊王。 琅琊王还是和前世一样,膀大腰圆,一脸的络腮胡略显粗狂,比起其他俊逸的常氏皇族,显然别具一格。 虽然五大三粗,但这位琅琊王是出了名的疼媳妇儿。 哪怕这种场合,他也没有独自前行,而是小心翼翼扶着琅琊王妃的手。 这位王妃,云晚意前世只听说过,倒没见过。 第一次见,只觉得琅琊王妃的面相很好,和善慈目,瞧着三十好几的年岁,身子娇小,站在琅琊王身边颇为小鸟依人。 “唉,这琅琊王对王妃还真好。”熙然郡主轻声感叹,道:“哪位王爷会像他进宫跟在圣上旁,还顾着媳妇儿?” 余清鸿听到这话,低声打趣:“以镇北王对晚意的态度来看,未必不会。” 云晚意听的耳朵微红,下意识朝常景棣所在的座次看去。 隔着屏风,看不清他的人,但云晚意直觉,常景棣肯定也在看她。 余清鸿看到,不免又一次打趣:“听说镇北王这几日往宫中跑的勤便,看来是有用的。” “郎情妾意,倒是叫我们这些人好生羡慕啊!” 熙然郡主原准备跟着往下说,目光落在琅琊王妃身后,疑惑道:“咦,怎么还有个女眷,是琅琊王侧妃吗?” 云晚意和余清鸿也看到了。 不过云晚意在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女子的半张侧脸,似乎有些眼熟。 熙然郡主另一边的小姐听到此话,解惑道:“这种场合,琅琊王怎么可能带侧妃在身边,那是琅琊王和王妃的长女楚楚郡主。” “据说此番前来,是打算在上城挑个夫婿的。” “啊?”熙然郡主一顿:“王妃瞧着年岁不大,竟有这么大的女儿?” 那位小姐也不清楚其他内情,没继续接话了。 也正是这时,云晚意总算看到了那位楚楚郡主的样子。 难怪眼熟,那不是她帮了一把的肖楚吗?! 肖楚和之前比起来变化很大,许是妆容和穿着打扮的缘故,从以前的清丽变做明丽。 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肖楚瞧着弱不禁风,可怜兮兮,楚楚郡主则是落落大方,举手投足能看出教养和贵气。 不过眉眼轮廓没什么变化,能确定肖楚和楚楚是同一个人! 她,不是云天翼从小村子里捡回来的吗,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楚楚郡主?! 之前肖楚和她是怎么说来着,本是青城人,跟随爹娘探亲时遇到山匪,双亲死亡,家财散尽,她跳崖遇到了村民相救。 后来误打误撞,被抄近路的云天翼遇上,强取豪夺跟来了上城? 不对。 肖楚既然是琅琊王的女儿,她来上城绝对有目的! 包括去云家,还有从云家离开…… 第336章 前世因果 此前,常牧云用垚石和算卜子几番试探,云晚意曾有短暂失态。 云晚意断定按照常牧云的性子,不达目的绝对不会罢休,会一直试探到他想要的结果! 比如现在,他跟上来,绝对不是为了拉家常。 常牧云丝毫不计较云晚意的态度和嘲讽,眼底带着狂热,道:“是不是试探,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清楚?” “算卜子在宫中,你可知晓?” 要在云晚意没找到算卜子之前,她听到这话肯定慌张。 不过算着时间,这会算卜子应该安全出了栖霞宫。 就算出不了栖霞宫,朱贵妃和常景棣也会保证算卜子的安全。 云晚意不急不缓:“什么算卜子,三皇子说的话没头没脑,我可听不懂。” “别装了,若非算卜子,你这身医术如何解释?!”常牧云想到梦中种种,一步步朝云晚意逼近。 “这些天我时常做梦,梦中是另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你对我一心爱慕,助我坐上想去的位置。” “我们二人琴瑟和鸣,心意相通,是云柔柔那个死贱人从中挑唆作梗,害得我们没有好结局……” 隐藏在黑暗中的常景棣主仆,把这番话听的明明白白。 惊蛰悄声询问:“爷,三皇子这些话过于不敬轻浮,我们要不要……” 常景棣总觉得不对劲,抬手制止道:“且慢。” 不知为何,他心头有个直觉,常牧云并未说谎。 常景棣命人调查过云晚意,她刚从乡下迎回淮安侯府时,和现在的性子完全不同。 一切改变,皆源自在赵家溺水后。 落水才须臾时间,真的会让一个性子温软的人,变的如此强大有主见? 难道真如常牧云所言,有另一个空间? 对于常牧云说得那些,云晚意知道不是梦,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还有,并非云柔柔挑唆作梗,是他常牧云一开始就包藏祸心,刻意接近,甜言蜜语缜密做戏,哄得云晚意看不清真相! 云晚意恶心至极,一点也不想往下听,沉声呵斥:“三皇子自重,什么梦,什么空间,简直是怪力乱神,无稽之谈!” “我是皇上亲自赐婚的镇北王妃,不久后,你必须称我一声皇婶,岂容你如此轻薄?!”奇快妏敩 “哼,那些事你知我知,没必要否认,不然你为何要置云柔柔于死地?”常牧云截住回忆,笃定道。 “我承认,在那个梦中是我有错在前,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犯错了!” 云晚意恶心的想吐,那些不堪痛苦,并非一句道歉能抹去。 血债,就该血偿! 也是她最近太忙了,没空给常牧云教训,这才让他如此大胆! 云晚意毫不犹豫一挥衣袖,袖中隐藏的毒药悄无声息的在空中蔓延。 与此同时,常景棣从黑暗中慢慢走出,声音和着夜色,无比冰凉:“常牧云,本王和你说过什么,看来你还是忘了。” “镇北王。”常牧云回头看到常景棣,并不意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看来刚才的话你在暗处听到了不少。” “不如直说吧,那个梦中,云晚意与我亲密无间,生儿育女,镇北王难道真的不介意吗?” 常景棣捏紧手中的珠子,冷笑道:“你也说是梦而已,本王难道要因为一个无根的梦来行事?” “镇北王当真以为那只是梦?”常牧云似笑非笑,道:“在那梦中,我看到云大小姐的后腰上,有一片红色的小胎记,形似蝴蝶。” “王爷若不信,可以派婢子察看,便能知道真假,到那时候如果还不介意,再说这番话吧!” 常牧云自打梦到这一出后,曾派人去淮安侯府打听过。 最终在云晚意刚回来时伺候她的丫头那边,确定了这个消息! 云晚意的后腰左侧,的确有半个手掌大的红色胎记,连形状都和蝴蝶对的上! 常牧云也正因为这些小细节,才确定那些并不是梦而已。 常景棣垂下眼眸,眼底阴郁一片:“你可知道这些话被人知道,会是什么罪行?” “我不在乎。”常牧云眼底狂热,道:“我只知道那个空间里,云晚意便是我的人。” “现在也一样,镇北王难道不介意云晚意被人看到过身子,为人生过孩子?” 常景棣终于忍不下去了,手中的檀木珠子猛然飞出,狠狠打在常牧云身上。 常牧云显然没料到常景棣还有这个身手,压根没有防备,他身后的追风也来不及拦下。 那檀木珠子打在常牧云心口,将他没说出口的话打断,同时也打的他心口激痛,一口鲜血喷出。 追风察看常牧云的伤势,回头高声道:“镇北王,这是在宫内,岂能伤人,伤的还是皇子!” “王爷教训毫无伦理分寸,唐突调戏未来皇婶的不孝子弟,轮得着你说话?”惊蛰催了一口,上前几步,捡回珠串道。 “再说了,你也知道是皇宫内啊,不如我们把这事情闹大,去皇上和琅琊王跟前问问,三皇子这是哪门子教养?” “你!”追风还要再说。 常牧云一把拉住追风的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沉沉盯着轮椅上的常景棣。 好一会,视线才往下落在他的腿上,沉郁阴鸷:“没想到镇北王旧疾缠身,病入膏肓之余,还有这等功夫,倒是叫人小瞧了。” “你这腿,到底是真的残疾了,还是装的?” 常景棣接过檀木珠子,用帕子擦拭了一番后,把帕子丢入一旁的草丛,冷笑道:“本王腿脚不能动,手还能。” “常牧云,你要感谢琅琊王,若非今日是他的洗尘宴,你半条命都要没了。” “不管你是做了不该做的梦,还是疯魔,云晚意都不是你能肖想的人,你不配!” “本王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当回事,哼,就别怪本王下手不留情了!” 已经撕破脸了,常牧云想到身后的人,有所倚仗之下,完全不再惧怕常景棣:“好啊,我等着看王爷准备如何对付我!” 常景棣没再看他一眼,侧身朝云晚意看去:“夜间风大,容易遇到脏东西,先进去吧。” 云晚意轻轻点头,接过轮椅推手,头也不回的离开荷塘。 常牧云捂着心口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心头又是嫉恨又是不甘,密密麻麻全是酸意和愤恨。 “主子。”追风担忧不已,心事重重道:“这镇北王言出必行,虽已经拔了牙,却始终是老虎。” “先前说砸四皇子府,就一并给不砸了,接下来……” 常牧云拿着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迹,道:“有玉夫人和琅琊王,你绝对我还会怕他一个纸老虎?” “他现在出手,正中我下怀,尤其是这一下。” 常牧云点着被珠子砸中的心口,轻哼道:“你也是习武之人,觉得如此力道和准头,是将死之人能使出来的吗?” 追风一顿,摇头道:“都说镇北王旧疾已深,活不了多久,可能用一串珠子伤人,的确不似常人。” “所以,他病入膏肓,极有可能是假的!”常牧云微眯着眼,迸出算计的光:“哼,藏得还挺深!” 追风想的多,又不太确定,试探道:“但就如镇北王所言,他伤得是腿,难保愤怒之下,手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道和准头。” “毕竟您刚才说得那些话,对男人而言实在是挑衅。” “我就是故意挑衅。”常牧云笑了笑:“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看,哼,当初给常景棣下毒,就是防止他死灰复燃。” “要是皇上知道连玄医一脉的毒,都没能伤到镇北王,对他的怀疑和猜忌只会更多!” 追风明白常牧云的打算,犹豫着看向他心口的位置:“可要跟皇上说起,必须把今日的事说完。” “您对云大小姐说的那番话,的确不敬不尊不重,皇上只怕对您也有责怪。” “怕什么,他们二人一条心,说的话皇上未必完全相信。”常牧云冷着脸,道:“避重就轻,会吗?” …… 云晚意推着常景棣往宴会方向而去,步履并不快,似乎有意放慢,在等常景棣开口。 哪怕问一句常牧云的话。 常景棣却是捏着珠子转动,什么也没问。 气氛一时间很沉默。 惊蛰跟在后头看不下去,清清嗓子,安慰云晚意道:“云大小姐,三皇子显然脑子不正常,您可别与他一般见识。” “和他见识什么?”云晚意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常景棣的黑发上,轻声道:“倒是王爷,如何看此事?” “他都说是梦,我岂会和梦里的事计较?”常景棣回头,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握住云晚意的手,道。 “我曾说过喜欢的是你,不管你有什么过去,是什么人,有什么前因,只要是你便好。” “至于其他,我不在意,也不会在意,你别担心,那疯子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云晚意听到这番话,心头有短暂的动摇。 起先,她打算等一切结束,再告诉常景棣一切。 可从常牧云的疯魔程度,不会善罢甘休,必还会纠缠。 这一次是说梦和胎记,下一次呢? 趁大婚还没开始,不如把一切先告诉常景棣吧,若他不能接受上辈子的事,这婚可以不成。 亦或者奉旨成婚后,两人和平相处,再找个机会和离。 “王爷,我有些话想私下对您说。”云晚意停下脚步,轻轻抽出被他包裹的手,道:“叫惊蛰他们去一旁守着吧。” 常景棣预感到她要说什么,蹙眉道:“今晚是琅琊王的接风宴,我们出来许久了。” “有什么话,等今日过后再说吧。” 他是真不在常牧云说得那些。 梦也好,真实存在过也罢,他喜欢的云晚意和那些无关。 他只是心疼她,不想让那些再一次困扰她。 不说,对她而言也是好事。 云晚意还想再说,瞧见小赖子带着人由远及近:“哎哟,王爷,云大小姐,原来您两位在这儿啊。” “皇上见您二位出来许久,担心王爷的身子,命老奴来寻呢!” “没事,云大小姐饮多了酒,本王陪她透气罢了。”常景棣顿了顿,道:“先进去吧。” 云晚意清楚,常景棣未必不信那些,最终也没说什么,推着他重回宴会。 第338章 三皇子暴疾 立秋去查宴会的事情,屋外没人把守,云晚意索性把门大开,并未关上。 这样有人来窥探,一目了然。 同时这角度,也能看到斜对面的门。 她回到屋内,瞧见算卜子神色凝重,以为算卜子在担心今晚的事,轻声安抚道:“师父别担心,就是个小丫头罢了,前来试探。” “我倒不担心那丫头。”算卜子拉着云晚意重新坐下,看了眼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先前说得琅琊王,是先帝的五皇子吧?”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云晚意疑惑道:“师父难道知道?” 算卜子轻轻点头,道:“那时候我们玄医一脉被迫害的所剩无几,余下的几个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逃亡中三师兄被人识破身份,九死一生,琅琊王,也就是当初的五皇子出手帮忙,三师兄才躲过一劫,只可惜后来……” 算卜子想到以前,眼眶通红。 后来三师兄虽然暂时躲过一劫,可惜还是被人发现,死于非命。 云晚意给算卜子倒了杯茶,安慰几句后,疑惑道:“都说玄医一脉厉害至极,琅琊王当时救下三师叔,没有留下为己所用?” 算卜子喝了一口茶,把即将而出的眼泪咽回去,道:“琅琊王的确有所求,却不是为了他的仕途,而是为一个女子。” “那女子来自帝氏,是镇北王母妃的庶妹,名叫蝶凝,也不知道她患了什么怪病,明明还没出嫁,也不是有孕,却腹大如鼓。” “人瘦如柴,且没日没夜疼的厉害,琅琊王帮师兄逃命,也是想让师兄给蝶凝诊治,师兄也如琅琊王所愿,治好了她。” 云晚意想到今天看到的琅琊王妃,疑惑道:“蝶凝是如今的琅琊王妃吗?” “不是。”算卜子叹了一声,放下茶杯道:“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只听师兄说起蝶凝不是患病,而是被人下毒。” “哪怕师兄给蝶凝解毒,她最终也没能活下来,后来琅琊王可能是心死,去了封地,那王妃是他在封地娶得妻子。” 云晚意只觉得这个故事里,很多令人疑惑的地方。 帝妃是帝氏送来和亲的,她带着庶妹做什么? 就算庶妹被琅琊王看上,谁又要置她于死地? 算卜子看出她的疑惑,苦笑道:“这深宫中本就充满算计利用和阴谋,若非要说个理由,只能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帝妃死后,帝氏一族逐渐没落,这件事水深得很。”算卜子继续道:“你最好别掺合进去。” 云晚意听到这话,疑惑道:“师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算卜子怜爱的看着她,轻声道:“蝶凝的死有皇上和帝妃的手笔,以琅琊王对那蝶凝的喜欢,他肯定也恨镇北王。” “你如今是镇北王的未婚王妃,这笔恨意肯定也会波及到你身上。” 云晚意闻言,轻叹道:“就如师父所言,恨意早就因为我的身份被波及,不管我掺和与否,结局都一样。” “唉!”算卜子手中掐决捏算,感慨道:“北荣昌盛百年,注定在午马之年有劫难,天灾人祸,都不能避免!” 说起天灾,不免让云晚意想起三月的大旱。 她低声道:“师父,我看到了四星围月的天象,天有大旱,天灾就是指这个?” “是,也不是。”算卜子掐算完毕,蹙着眉道:“天机不能泄露。” 云晚意懂的其中规矩,起身道:“师父担惊多日,今晚早些歇息,琅琊王带着家眷前来,必然会有所动作。” “我们且静观其变,再想应对之法。” 镇北王府,常景棣刚刚抵达,谷雨便迎上前汇报:“爷,查到了,琅琊王推迟动身对外称是王妃病重,实则不然。” “那位琅琊王妃身体康健,不过是琅琊王找的借口而已。” “本王要听的不是这些。”常景棣从轮椅上起身,走到书桌前,执笔写下琅琊王的名字,冷笑道。 “他的女儿十多年没露面,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琅琊王那女儿除了琅琊王府的人,没人见过。”谷雨犹豫着,道:“应该就是他带进上城的楚楚郡主。” “去查查这位郡主。”常景棣想到常楚楚和琅琊王完全不一样的长像,道:“飞鸽传书给琅琊的人。” 谷雨应声,随机又想到一事,低声道:“三皇子曾和林监主一道去了泰和医馆,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 “属下叫人装作买药的去泰和医馆试探过,那泰和医馆的三楼外人不能前去,定有些问题。” “继续查。”常景棣顿了顿,道:“我们在三皇子新家里放了眼线,他不能与玉夫人在新家见面,这泰和医馆,极有可能是他们接头的位置。” “还有新上任的东家,盯紧些,玉夫人既然存在,总不至于和神仙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谷雨明白,应声而去。 他从前是以帝景近侍的身份出现,如今常景棣和云晚意关系斐然,谷雨不能正大光明出现,只能去办这些累活儿。 洗尘宴后,一连几日都是诡异的宁静。 琅琊王和每次岁贡来时一样,安静本分,被召进宫之外都安静的在驿站。 那位琅琊王妃似乎真的身子不好,除了洗尘宴之外一直都在客栈安置,并未露面。 而楚楚郡主几乎日日都陪着太后,哄得太后高兴极了,只在昨日晚上去驿站陪了琅琊王妃一夜,一早又进了宫。 他们按兵不动,云晚意也没什么作为,只在算卜子的帮忙下,给极为后妃继续驱蛊。 但这份宁静也只持续了短短三四日。 这日清早,楚楚郡主从驿站到寿宁宫的同时,一道消息传开——三皇子暴疾。 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就卧床不起,无法起身,惊动了整个太医院,却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消息传到寿宁宫时,云晚意正在给太后熬药。 算卜子扮做常嬷嬷在身边帮忙,低声道:“是你的手笔?” “那常牧云早就该死!”云晚意想到常牧云的所作所为,咬着牙冷笑道:“他几次发疯,不给点教训,他真以为我是纸老虎!” “多事之秋。”算卜子不太赞同,提醒道:“尤其是你如今的身份,本就被各方面盯着,这一出手,很容易惹来麻烦。” “不怕。”云晚意眨眨眼,轻声道:“我就是要让他来求我,那点毒不至于致命。” “哪怕他罪该万死,也要受尽折磨后才配死,不能死的这么轻松!” 算卜子瞧着爱徒面上的戾气和恨意,心酸又心疼,摸着她的黑发,怜爱道:“晚意,师父知道你经历很多常人不能承受之事。” “师父没有立场劝你放下,只求你能坚守本心,不被仇恨迷了眼,做出违背道义的错事。” 云晚意点头,道:“师父放心,当年承这一身医术时,我曾在祖师爷面前发誓,不用这些本事害任何无辜之人。” “但那大奸大恶之辈,总要人来惩罚,就算我将来没入无边地狱,能让那些人一起,也算不亏。” 常牧云的新居很简单,在南街随便找了个地方先住着,等被烧毁的旧居废墟处理好后重建三皇子府。 今日的南街无比热闹,数不清这是送走第几个大夫了。 追云和追风站在门口,彼此脸色都很难看。 追云担心道:“连带御医足有二十人了吧,竟是一个也查不出原因,咱们爷身子一向不错,这次病的也太蹊跷了!” “那晚。”追风朝正屋的方向看了眼,低声猜测道:“爷去见过云大小姐,只怕问题出在这。” 追云一惊:“云大小姐医术了得,能治常人不能治之病,要真是她下手,咱们爷不是还要受罪?” 追风沉着脸,问道:“洪钟那边还是没消息?” “没有,洪钟进宫给皇后娘娘诊治去了。”追云摇摇头,无奈道:“从皇宫出来,他还得去徐国公府。”奇快妏敩 “国公府的大公子被林州云家的公子打伤,这件事拖了好几日还没个解决办法,林州云家又牵连了谢柳义大人。” “咱们爷也正在为这件事烦心,但愿不会牵连勤政王后人的事,唉,继续派人去请大夫吧!” 常牧云躺在榻上,周身都是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疼痛。 这种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说不出,无法形容,堂堂七尺男儿,痛的连大小便都失禁了! 更重要的是他全程清醒着,却无法控制自己,更无能为力! “爷。”追风从外边进来,收拾着榻上的污渍,小心翼翼请示:“已经派人去请别的大夫了,实在不行,只能等洪钟有空。” “属下让大夫熬了止疼的药,您先喝一点,能止一会儿是一会儿。” “没用的,已经喝过好几次止疼药了,你还不明白吗,越喝越痛!”常牧云忍着痛颤声说着。 话艰难的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这压根不是病,肯定是中毒了,琅琊王洗尘宴那晚,云晚意离开时身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幽香!” 常牧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云晚意用了什么香囊,亦或者香膏。 直到最近他陡然暴病,寻找疑点时,才恍然想起此事。 云晚意是行医之人,经常和药材打交道,最不喜欢胭脂水粉的香味,怎么会随身带着香囊? 追风早就猜到了这点,犯愁道:“爷,既是云大小姐动的手脚,别的大夫肯定束手无策。” “要不,属下进宫去求皇上或者太后,下令让云大小姐前来?” “她不会来的。”常牧云痛的五官扭曲,带着恨意道:“去找玉夫人!” “可……”追风犹豫着,劝道:“玉夫人对您这几次做的事不满意,又因为这些事求过去,她只怕……” “只怕什么?”常牧云闭上眼,道:“玉夫人需要我这个傀儡,布局这么久,她会顾全大局的!” 他不知道的是,云晚意下的毒是她自己研制,除了她之外,就是算卜子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解开。 更别说玉夫人了! 常牧云最后只能乖乖跪下求她! 第339章 彻底失控 常牧云病的消息,也传到了常景棣耳中。 大寒汇报时将信将疑:“这三皇子身强体健,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暗疾,或者是不快活的地方。” “忽然间就病了,是不是因为琅琊王来上城的缘故?” 常景棣慵懒的坐在书桌旁翻看着密函,冷笑道:“不是装的,他几次对云大小姐出言不逊,肯定是给他的教训。” 大寒这才反应过来,旋即又担心道:“三皇子再不受宠,到底是皇子,当日您砸了三皇子府邸,皇上都震怒不已。” “若非太后相劝,皇上肯定会借机惩治您,云大小姐在宫中给三皇子下毒,皇上那边会不会……” “她比你聪慧多了,既然下毒,又怎么会承认?”常景棣想到云晚意,面上带着忍不住的笑意。 越想,越觉得常牧云可恶! 不管他那些梦是真是假,是不是有另一个空间,现在的云晚意,是他常景棣未来的王妃。 常牧云怎么敢,又怎么配?! 常景棣的笑意逐渐收敛,化作冷意:“叫人传出消息,三皇子用巫蛊之术不成,反噬其身才导致忽发恶疾!” 大寒一顿:“这,巫蛊之术总要有个来头。” “没有,就帮他制造。”常景棣面无表情,道:“他手边没有,便以刘氏的名义,懂了吗?” 常牧云的母族刘氏,一直是被人诟病的存在,皇上也最厌恶,加倍伤害啊! 大寒会意,道:“上回刘武的事还压着,正好一道把这事给闹出来,皇上恶心,不会细查的!” “你看着去办。”常景棣微眯着眼,道:“常牧云不知轻重,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本王要他后悔!” 常牧云闹心,林州云家更不痛快。 距离云耀祖被抓,已经过去了七八日,杳无音讯。 徐国公府如那铁桶似的密不透风,上下长了一张嘴,派人打探都不得消息。 到现在,林州云家的人连云耀祖被关在哪儿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徐俞明恢复的如何。 云老太太从徐国公府回来就一直缠绵病榻,胡言乱语,请了几个大夫来开了药,吃来吃去还是那副样子。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糊涂起来,满嘴都是勤政王常琨和那些个过往。 小辈们都不清楚这些,连夫人王氏也不清楚,云鼎天和太夫人不敢让别人侍疾,二人轮番守着,短短几日也苍老了不少。 内忧没解决,外患更没有。 皇上知道他们极有可能是勤政王的后人,派人仔仔细细的查,从云老太太出城修行祈福的地方,一路到林州云家的事。 这种查法就算没事,也要查出有事,何况云老太太和林州云家经不起查!奇快妏敩 他们还没找到应对办法,林州的探子就秘密传回消息,皇上派去的人,查到了当年林州云家太老爷云剑和死的蹊跷! 太夫人听到消息,精气神一下子被抽空,瘫软在云鼎天怀中:“云剑和都死了这么多年,那些个事我们也处理的很好。” “时隔几十年,怎么还能被翻出来呢!” 说起来,林州云家的太老爷和太夫人是姑舅表亲。 云老太太和勤政王生下太夫人,因为两人的身份,没法把太夫人养在身边,云老太太把主意打到了远在林州的云家大哥身上。 她知道大哥心软,修书以太夫人是她捡来的孩子,为积攒福德,让大哥当云剑和的媳妇儿养着。 太夫人在林州云家长大,如愿嫁给云剑和后,因为先天缺陷一直不能有孕,倒是云剑和的侍妾连生一儿一女。 太夫人着急不已,想假孕有子,从外边弄个孩子来。 恰好此时云老太太和勤政王又有孕了,云老太太索性让太夫人把这孩子带去身边。 第340章 皇上疑心常景棣 淮安侯府小婢子的口供,彻底让林州云家所有的主意作废。 他们万万没想到,左防右防,淮安侯府竟然有这一招! 勤政王后人的事,一夜间席卷了上城大街小巷。 原本对云家老太太的赞美,也在一夜时间全部变作唾弃。 尤其是她阳奉阴违,竟让勤政王假死,还和勤政王生儿育女,养育后代! 皇上盛怒不已的同时,又颇为忌惮! 可光凭一个婢子的口供,无法彻底给林州云家定罪,也不能证实林州云家的人,是勤政王后人。 只等林州云家那边,能找到关键性的证据了! 饶是如此,林州云家在上城的人住在客栈,被严密监视。 连带谢柳义升官的圣旨也被按下不提。 此事传到寿宁宫时,云晚意正在给太后诊脉,楚楚郡主则是给太后捏肩捶腿。 “哎呀,云大小姐运气真好。”楚楚郡主听完汇报,意味不明的笑道:“这林州云家的人刚出淮安侯府,那婢子就站出来作证了。” “若晚一步,只怕淮安侯府和云大小姐都要被牵连呢!” 太后听出楚楚郡主话里的深意,凝神道:“皇上派人查过,林州云家和淮安侯府云家三代内都无往来,此事本和淮安侯府无关。” 楚楚郡主手下动作微顿,轻声道:“太后娘娘,臣女没别的意思,快言快语,就是感慨罢了。” “臣女曾听父亲说勤政王的事,仗着军功自傲,连无上皇都不放在眼里,妥妥的包藏祸心。” “竟还偷偷藏着后人,想来都可怕!” 太后眉心越是紧蹙,道:“还没确定是怎么个事儿。” “是臣女失言。”楚楚郡主赶紧认错,道:“太后娘娘勿怪。” “好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太后笑了笑,对常楚楚十分包容:“你伺候哀家累了,先去休息吧,整好哀家有些话要和晚意说。” “是。”常楚楚面上没露出半分端倪,恭顺道:“臣女告退。” 看着常楚楚关起门,太后脸色微变,问把脉的云晚意,道:“这件事当中,你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回太后娘娘。”云晚意神色自若,道:“臣女从乡下回淮安侯府不久,的确不知内情。” “至于淮安侯府的决定,臣女更是无法干预,您也知道,臣女和淮安侯以及祖母的关系,并不亲厚。” 太后显然没完全相信云晚意的话,警告道:“勤政王的事可大可小,你前途光明,别跟着犯糊涂。” “是,谨遵您的教诲。”云晚意垂下眼眸,话锋一转道:“太后娘娘脉象尚可,看来体内的蛊已经完全清除,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理。” “嗯,晨妃她们呢?”太后顿了顿,问道。 “也差不多了。”云晚意轻声道:“不过林美人的蛊特殊些,解起来麻烦,可能要多用些时候。” “辛苦你了。”太后恢复了和颜悦色,道:“已经初八了,你大婚将至,早些回去准备婚礼吧。” 云晚意正有出去的意思,不过面上她并未表现出来,反而道:“多谢太后娘娘,不过蛊毒非同一般,臣女还是留下吧。” “再说臣女和镇北王婚期提前的事,并未昭告天下,臣女的身世还没查清楚……” “你的身世,皇上派人仔细核查过,苏家和云家都能证明没有问题。”太后说着,侧头吩咐邱嬷嬷道: “你派人去和皇上说一声,镇北王和云大小姐提前婚期是时候公布了,就以冲喜的名义。” 邱嬷嬷很快去了皇上那边。 云晚意则是带着立秋和算卜子收拾东西。 然而,东西还没收拾完,邱嬷嬷那边却传来另一个不算好的消息——镇北王可能是装病。 据三皇子的近侍说,亲眼看到镇北王出手,仅仅用一串珠子就把三皇子给打伤了! 三皇子突发暴疾,就和此事有关! 所以,云晚意暂时不能出去! 邱嬷嬷还说,皇上已经派了太医院的一大半人去镇北王府,给镇北王诊脉,查验真假。 太后没想到短短几日,还有这种变故,疑惑道:“常牧云不是生病吗,怎么成了被镇北王给打的?” “他们叔侄是有些不合,却不至于让镇北王公然动手啊!” “具体事宜皇上没说,奴婢也不清楚。”邱嬷嬷小声道:“只知道三皇子和镇北王发生口角,惹怒了镇北王。” 太后越发疑心。 常景棣因为云晚意的关系,近期经常进宫。奇快妏敩 太后看在眼里,常景棣整体面色和寻常人比起来苍白很多,时不时咳嗽不说,桂嬷嬷还亲眼看到他咳出过鲜血。 这般虚弱的情况下,他还能亲自动手伤人? 桂嬷嬷打量着太后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太后娘娘莫要担心,以太医院首为主,个个医术高超。” “王爷的病是真是假,都能辨别的。” 太后神色复杂,低声道:“哀家不是担心常景棣的身子,若他是做戏,岂不是连哀家都被他耍的团团转?!” “先留下云晚意吧,常景棣最在乎的人便是她了,要真有问题,他总会投鼠忌器。” 云晚意就如不知此事,乖乖听从太后的安排。 太医们去镇北王府时,常景棣也卧病在床。 还没进门,就听到他咳得撕心裂肺。 这种咳嗽,是装不出来的。 太医院首听的心绪复杂,安排每个太医轮番给常景棣诊脉。 十几个人轮番看下来,包括院首自己,诊断结果都一样——镇北王身怀旧疾,身体很差。 虽用各种药材续命,却绝对没办法用一串珠子,就把三皇子打的起不来床! 接连把脉几轮,也是一样! 太医院首带人去勤政殿汇报,恰好琅琊王和楚楚郡主也在,皇上并未让其回避。 “所以,是常牧云的人在说谎?”皇上眉心深锁,手重重锤在桌上,震怒道。 “年前年后毫无过节气氛,一个二个都只会找事,竟然还撒起谎来了!” “皇上息怒。”琅琊王故作疑惑道:“按理说,三皇子没必要撒谎攀咬镇北王,太医们医术高超,也不会弄错。” “可臣弟以为无风不起浪,听说这未来的镇北王妃医术高超,能常人所不能,会不会是她做了手脚,帮助镇北王?” 第341章 常楚楚的试探 琅琊王本就和常牧云勾结。 他这番话毫无根据,本是侧面为常牧云开脱。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倒是提醒皇上了。 皇上心头大震,如醍醐灌顶——太后娘娘和几个后妃抱漾多时,太医院的人来来回回诊断,药吃了不少,皆是毫无进展。 云晚意进宫才几日,太后的身子就有了起色,几个后妃也有好转。 甚至徐国公的长孙出事,请了那么多太医过去,最后还是连夜进宫找的云晚意! 这么说,真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皇上含着怒意责问太医院首:“若真是有人做手脚,让你们无法诊出镇北王的真实脉象,可能吗?” 太医院首身子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真要计较起来,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但今日去镇北王府给常景棣诊脉的,全是从医二十年以上的老大夫。 比如太医院首自己,家中世代行医,他从学医至今已经有四五十年了! 如此资历,却诊断不出来太后身子的异常,诊断不出来后妃们的毛病,也诊断不出来常景棣的脉象。 他和这么多太医被一个十来岁的毛丫头比下去了,还诊断不出毛丫头做过的手脚,不就证明他们和云晚意完全没在一个高度?! 只要想到那个可能,太医院首就觉得脸上臊得慌,无颜面对! 也正是这股自残自愧和不甘心压在他心头,让他不敢承认那一点点可能。 太医院首垂下眼眸,轻声道:“回皇上,微臣以为没那个可能,微臣等人事无巨细把了两三次脉。” “经过仔细议诊,确定镇北王的脉象和之前一样,是旧疾缠身,病入膏肓的脉象,不存在药物影响。” 皇上还没说话,琅琊王眯着眼问道:“这般笃定?” 太医院首顿了顿,依旧垂着眉眼,话里已然带了几分情绪:“琅琊王,这一人诊断可能出错,二十人皆是如此,说不过去吧?” “太医院的人虽不是传说中的神医,却都经验十足,琅琊王如此说,是在讽刺微臣等人的医术吗?” 琅琊王看了眼皇上的表情,轻笑着把皇上心中所疑宣之于口:“倒不是质疑你们,而是事关皇子与王爷的清白,务必求个确切的结果。” “毕竟本王听说,太后娘娘的凤体和几位抱漾的后妃娘娘,都是你们太医院在照看,始终不得好转。” “可到了云晚意手上,不费功夫就频频传来好消息,令人不得不怀疑啊!” 琅琊王脸上的笑意和这番话,如同响亮的巴掌落在太医院众人脸上。 不止说话的太医院首,跟着前来汇报的三四个太医代表,脸色皆是大变,完全挂不住! 太医院首又羞又怒,气的白胡子都在颤抖,猛然跪下道:“皇上明鉴,太医院众人皆是如此诊断。” “若还要被人质疑医术,微臣自愿辞去这院首之位,保太医院众人清誉!” 其他几个太医也同声喊冤:“求皇上明鉴。” 看着几人斩钉截铁的样子,皇上颇为头疼,按了按眉心,道:“倒也不必如此激动,琅琊王只是陈诉心中所疑。” “既然镇北王脉象如常,也没什么好争论的,你们先下去吧。” 太医院首却是跪的板板正正,叹道:“皇上,微臣等人知晓云大小姐进宫后,有人对太医院的医术表示怀疑。” “可在云大小姐进宫前,一切都是经了太医院的手,换而言之,那些药其实在起作用。” “云大小姐换了方子,药效更好些罢了,但不能因此,就猜疑抹杀太医院的付出,微臣实在是觉得寒心呐!” 皇上心里本就烦闷,听到太医院首不依不饶,怒意直冲头顶。 脑子一阵青疼,身子忍不住晃了晃,皇上的手狠狠落在桌上:“放肆!” 小赖子赶紧上前扶住皇上,轻声斥责太医院首:“魏院首,皇上正为三皇子和镇北王的事焦心,难免会多思多虑。” “皇上肯定是相信你们太医院的,至于云大小姐,她的医术传自乡下,偏方居多,和你们不是一个路子。” 太医院首也看出皇上怒到极致,见好就收,道:“微臣一时失言,请皇上息怒。” 脑中疼痛好转,皇上摆摆手,坐回龙椅上,道:“那依你们诊脉来看,镇北王的病还有好转的可能性吗?” 太医院首想了想,有所保留道:“按照现在的情况说,可能性不大,镇北王脉象很差,已然是绝脉。” “但,也不排除有什么世外高人忽然出现,给王爷治好顽疾。” 世外高人。 皇上心头冷哼了一声,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看来这镇北王恢复无望了,你们最近每隔三日,给他去诊断一次吧。” “是。”太医院首这才带着几人退下。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琅琊王若有所思,道:“皇上,您真的相信魏院首的话?” “相信。”皇上清楚常景棣身子越来越差的愿意,似笑非笑道:“他是北荣功臣,孤一直很关注他的身子情况。” “想来这太医院的人,不敢和孤打马虎眼!” 琅琊王听到这,试探道:“那关于三皇子对镇北王的控诉……毕竟,三皇子也卧病在床,这太医们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臣弟以为蹊跷的很,要不要试探一番那云大小姐?” “如何试探?”皇上凝神问道。 琅琊王轻轻一笑,看了眼端正不语的常楚楚,道:“皇上,臣弟这闺女自幼身子不好,成日和汤药打招呼,也学了些东西。” “虽不及云大小姐厉害,却也有些用处,不如让她来试探那云大小姐?” 皇上稍微思索,应道:“好,此事交给你去办。” 琅琊王侧头和常楚楚对视,道:“就依你学的那些个去探探云大小姐的底,别闹出个什么大动静,毕竟是未来的镇北王妃。” “是。”常楚楚依旧乖巧。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 常景棣坐在窗前,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他身上,总算有了些暖意。 “人都送走了?”他淡淡抬起眼眸,问进门的大寒。 “是。”大寒小声道:“爷,瞧这架势,皇上必不会轻易打消对您的怀疑,好在云大小姐有先见之明,提前给了您药丸。” “不然这十好几个太医轮番把脉,怎么可能轻易过关?” 提及云晚意,常景棣清浅的面上,总算带了几分笑意。 不过那笑意转瞬就被担忧所替代:“皇上既能让这么多太医来,说明他疑心深重,不止对本王,对晚意也是如此。” “云大小姐行事谨慎,应该没问题吧?”大寒顿了顿,道:“毕竟太后娘娘对云大小姐很是看重,也因着对您的愧疚,会维护几分。”奇快妏敩 常景棣轻呵一声,嘲讽道:“你也说是愧疚,这份愧疚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以往为了皇上,太后可没少试探猜疑,你派人把消息送进宫,告诉晚意要时刻注意着。” 自打常景棣出手伤常牧云的消息传出,云晚意便一直在寿宁宫呆着,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立秋借着给几位后妃送药的旗号,悄悄找小赖子打听了一番,回来时把今日勤政殿的事告诉了云晚意。 对于皇上的决定,云晚意并不意外。 立秋瞧着她的反应,疑惑道:“小姐似乎并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云晚意摆弄着药材,嘲讽道:“常牧云压根不敢说出,是因为什么和镇北王发生口角。” “他前一次因为对我出言不逊,被镇北王派人打砸了三皇子府,这么大的事皇上太后都没追究,足以说明皇上和太后的态度。” “这一次依旧是,他本不会蠢到把王爷打他的消息传出,可又想利用皇上对王爷的忌惮,让皇上对付王爷。” “可惜啊,他千般算计,却没料到我早就清楚他那德行,给王爷药丸提前服下,哪怕是师父出手,也不可能把出王爷脉象的问题。” 立秋对云晚意的神机妙算佩服不已,竖起大拇指,道:“小姐就是厉害,什么都能提前一步知晓!” “上的当多了,就清楚未雨绸缪的重要性。”云晚意轻笑道:“接下来,咱们要防备的是常楚楚。” “皇上既然让楚楚郡主来试探,就是对您还是存疑。”立秋犹豫道:“咱们还是尽快想法子出宫吧。” “您和王爷婚期提前,就剩下八.九日了,虽然奴婢叫寒露带着几人准备,可到底仓促。” “急什么?”云晚意不急不缓,道:“王爷会把一切安排妥当的,常楚楚来试探我,同时也是我们试探她的好时机。” “要想知道这宫中几人中蛊,是不是和她有关,就在这一举了。” 立秋清楚小姐的性子,决定的事怎么也劝不了,只能转达了大寒带进宫的话。 常楚楚没动作之前,云晚意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但次日,问题就来了——常楚楚也病了。 症状和常牧云相差无几,都是没来由的浑身剧痛,疼的毫无尊严,卧床不起。 人是在寿宁宫病的,猝不及防之下也不好挪出去,太后不知里就,只能先让云晚意给常楚楚看诊。 常楚楚到底是女子,痛的涕泪横流,样子凄惨,其样狼狈又狰狞,太后看过一面就不愿意看第二眼。 云晚意诊脉时,也暗暗感叹常楚楚是个狠人,竟对自己下得这种狠手。 算卜子扮做常嬷嬷跟在云晚意身后,云晚意诊脉的同时,算卜子也在暗自观察常楚楚的情况。 云晚意很快诊出了常楚楚的病因——她和常牧云不同,常牧云是中毒,她则是中蛊。 果然如云晚意所料! 第343章 送上门的机会 云晚意和算卜子商议了好一番,一致认为,从琅琊王妃下手最是轻松。 两人很快就制定好了后续计划,同时,云晚意让立秋把消息传给常景棣。 此时常楚楚屋内,琅琊王一脸寒意,看着秋月给常楚楚服下解蛊的药,道:“怎么会这样?” 常楚楚昏睡不醒,无法回应。 秋月也不清楚缘由,胆战心惊道:“王爷,奴婢仔细观察过云大小姐,她似乎真的无法诊出蛊毒。” “不可能。”琅琊王下意识否认,道:“楚楚说过,她跟着太后的这段时间,已经无法感知到太后身上的蛊了。” “太后的身子一直是云晚意在照看,肯定是她给太后解开蛊毒的!” “王爷的意思,云大小姐刚才种种是装的?”秋月想到这个可能,脸色一白,道:“那她给楚楚郡主施的止疼针法……” 琅琊王粗犷的脸上尽是戾气,冷笑道:“正是如此,你们两个傻丫头啊,还苦苦哀求,求她出手。” “殊不知正中她下怀,让楚楚的疼痛加倍,活活给疼的晕死!” 秋月和春花赶紧跪下认错。 琅琊王哼了一声,道:“也怪不得你们,是那女子过于奸诈狡猾,她定是意识到楚楚忽发恶疾是为了试探。” 秋月瑟瑟发抖,问道:“那接下来,奴婢等人要怎么做?” “等琅琊带来的大夫进宫后,就以他们给楚楚治好为借口,把这件事翻篇。”琅琊王微眯着眼,道。 “至于剩下的,等楚楚醒来,再做决定,本王需要去见见常牧云。” 琅琊王妃听到这,冷着脸道:“既然王爷都安排好了,我也没别的用处,就先回驿站吧。” 这话并不是和琅琊王商议,说完,琅琊王妃径直起身往外走。 “肖蝶。”琅琊王面上寒意更重,额间青筋暴起,隐忍低吼道:“这幅死样子,你还没做够?!” “这里是皇宫,不是千里之外的琅琊王府,收起你的脾气!” 琅琊王妃脚步一顿,并未回头,话语森冷之余,满是讽刺:“我说过旧疾复发,身子不便,要留在琅琊,是你非要我来的。” “为此不惜将时间延后,不就是为了给这楚楚掩护,如今我撑着病体,来也来了,少看些恶心的事和算计,也好多活几年!” “肖蝶,本王是不是给你脸了?”琅琊王一甩手,狠狠把桌上的药碗砸在地上。 “是,你给我脸了!”琅琊王妃一顿,忽然笑出声来:“多年前你与我相遇,说要娶我,不就是在给我脸吗?” “可惜,我不是你心头的蝶凝,一句一句故作深情的蝶儿,你叫的不恶心,我早就听的恶心了!” “放肆!”琅琊王眼底猩红一片,咬着牙道:“她岂是你能提及的!” “是啊,我不配,我还是早些离开,我这具身子,经不起你琅琊王的照顾!”肖蝶说完这话,再也没有停留,只留下个背影给琅琊王。 琅琊王气的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动静之大,连太后都给惊动了。 太后派邱嬷嬷出来看,恰好看到琅琊王妃离开的背影。 邱嬷嬷以为她要找云晚意,叫住琅琊王妃:“奴婢给琅琊王妃请安,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嬷嬷客气。”琅琊王妃情绪来不及调整,又要故作伤心,表情略微扭曲:“我……” “您要找云大小姐?”邱嬷嬷见她视线往云晚意住的屋子瞧,疑惑道。 琅琊王妃正愁找不到借口,点头道:“对,我是打算去找云大小姐,问问楚楚的情况。” “那您走错地儿了,那边是大门。”邱嬷嬷好心指引道:“云大小姐住在这边。” 邱嬷嬷盯着不放,琅琊王妃又不好改口,只能硬着头皮去瞧云晚意的门。 院子就那么大,邱嬷嬷和琅琊王妃的话也没放低声音,云晚意几人早就听见了。 她正愁没好的法子接近琅琊王妃呢,人就上赶着送上门了。 门声响起,云晚意给立秋使了个眼色。 立秋赶紧上前开门,见到琅琊王妃,故作好奇:“琅琊王妃,您怎么来了,是来问小姐楚楚郡主的事吗?” “对。”琅琊王妃想挤出个笑意,转眼想到常楚楚病了,她做为母亲不该笑,又生硬的换上悲伤。 “楚楚病的实在厉害,听婢子说云大小姐把出她脉象奇怪,我来问问,看能不能找到病因。” 立秋把人迎进门,道:“小姐整好无事,您快进来。” 邱嬷嬷想知道楚楚郡主的病情,也跟过来了,琅琊王妃连托词都没法另找,只能进门。 “琅琊王妃。”云晚意行礼,道:“你的话我都听到了,不如坐下说话吧。” 琅琊王妃环顾一周,坐在云晚意对面。 “王妃,不是我不给郡主诊治。”云晚意自责叹道:“郡主的脉象我也是第一次见,无从诊断,施针还害得郡主病情加重。” 琅琊王妃本就不是真心关心常楚楚,常楚楚病情加不加重,对她而言也没任何影响。 但面子还要顾着,琅琊王妃凄楚一笑:“唉,楚楚病来的过于突然,连云大小姐医术这么厉害都无从诊断。” “看来,是她命中该有这一劫啊,云大小姐无需自责。” “多谢王妃理解。”云晚意打量着琅琊王妃的面相,话锋一转,道:“楚楚郡主的病情我毫无办法,但王妃您的病情,我有办法。” 琅琊王妃没想到云晚意忽然这么说,顿了顿,才苦笑道:“我这病跟了多年,看了很多大夫也无用。” “就不劳烦云大小姐了,听说您最近都在照料太后娘娘和后妃娘娘们,也不好分了你的精力。” “王妃客气,太后娘娘和后妃娘娘都有所好转。”云晚意抬眼看向邱嬷嬷:“王妃也算皇室中人。” “我给王妃诊治,劳烦嬷嬷去通报给太后娘娘。” 邱嬷嬷不知道她们一来二去的话中,到底有什么深意,应道:“太后娘娘昨儿还提起过王妃您的身子。” “择日不如撞日,来都来了,就让云大小姐给您瞧瞧吧,奴婢这就去给太后娘娘汇报。” 不等琅琊王妃拒绝,邱嬷嬷已经快步出了门。 琅琊王妃捏着手帕的手,微微收紧。 云晚意拿出手枕,道:“王妃,邱嬷嬷已经去了,太后娘娘也挂念您的身子,容我给您把脉吧。” 琅琊王妃眉心微蹙,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虽然病了多年,琅琊王妃保养却十分好,细皮嫩肉,完全没有她年岁该有的样子。 云晚意搭上她的手腕仔细把脉着,同时也在默默观察她的面相。 琅琊王妃的面相不算太好,尤其是她两眉之间,应该是经常愁眉苦脸的缘故,有好几道细细的竖纹。 第345章 装病这一招百试不爽 自打云柔柔入狱后,云晚意的确很久都没想起过这号人了。 要不是今日几番提及日期,云晚意也不会想到。 这一问,还当真觉察几分不对。 也不怪云晚意后知后觉,重生后,很多前世并未发生的事,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一一浮现。 她如今的经历和前世完全不同,眼下事情太多,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好在能记起,万不能让云柔柔死灰复燃! 这晚,云晚意睡得并不踏实。 闭上眼,就是前世血腥和无助的场面。 还有前世的镇北王,她拒婚后两人完全没交集,她不知道镇北王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但既然附骨之疽今生存在,前世必然也有,无人能给他医治,难免逃不过一个死字。 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常牧云。. 常牧云忽发恶疾开始,日夜不断痛了几日,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毫无好转。 最后还是玉夫人派人送了药来,虽然还是疼,却不像之前疼的撕心裂肺,难以动弹。 才几日时间,常牧云消瘦了不少,就剩下个皮包骨,本来合身的衣裳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配上他发黑的面,更显阴沉。 此时,他定定的坐在窗户前,看着手中的芍药花簪发呆。 “爷,您的病还没大好。”追云进门添水,劝道:“刚有起色,晚上天凉,还是早些歇息吧。” “你说,云晚意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常牧云并未回答追云,抚摸着簪子疑惑道:“为何我闭眼,便能梦见那些真实的画面。” “而云晚意却半分异常都没有,还是说她恨我,所以不愿意承认也如我入梦?” 追云手下的动作一顿。 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回主子的话。 从主子说梦到云大小姐开始,就如疯魔了一样,每日都能做不同的梦,都是和云大小姐间的点点滴滴。 比如现在拿着的簪子,是三皇子命他专门去金玉楼买回来的,说这根芍药簪子云大小姐最喜欢! 更诡异的地方在于,这根簪子是金玉楼冬日出的新货,三皇子没踏足金玉楼,却把细节和花样描述的半分不差! 簪子到手,常牧云又哭又笑,久久不能平息。 这也让追云和追风二人,对常牧云说的梦境真假产生了怀疑。 追云垂下眼眸,轻声提醒道:“皇上派人查云大小姐的身份,确定没问题,婚期提前,只剩下几日她就要成为镇北王妃了。” “您和镇北王是叔侄,侄儿肖想皇婶,不只是皇上会斥责厌恶您,百姓说的也定然难听,您不能失了人心啊!” “哼,镇北王。”常牧云把那簪子缓缓收紧,手心勒的生疼,却难以抵消心中的不甘。 如果放弃,那些梦会跟他一辈子! 恨也好,爱也罢,只要能得到云晚意,哪怕给她换个身份都行! 执念越来越狠,常牧云压着心头的一异样,道:“你明日进宫去找皇上,就说我的病情加重,快要死了,求云晚意来给我治病!” “可。”追云犹豫着,道:“您说镇北王装病的事没了后续,皇上只怕责怪您不懂事,会让云大小姐来吗?” “会的。”常牧云眼底的猩红一闪而逝:“父皇冠冕堂堂,心内对恶心常景棣乐意着呢。” “常景棣越发在乎云晚意,父皇对云晚意的忌惮和怀疑就多几分!” 和云晚意常牧云一样没睡的,还有常景棣。 他被皇上怀疑装病,暂时不能进宫,只能让金嬷嬷代替他前去。 金嬷嬷回来说了云晚意这几日的事,他既是为云晚意的聪慧机智高兴,又心疼云晚意独自在宫中,他什么都做不了。 大寒给炭盆中加了些炭,道:“爷,已经派人分别去查苏少夫人还有琅琊王妃了,您安心睡吧,云大小姐会化险为夷的。” “不能安心。”常景棣手中拿着的,是云晚意曾经给他的荷包。 她的绣工极好,荷包上的苍松栩栩如生,独一无二。 常景棣摩挲着苍松图案,道:“便是她如苍松般坚韧,却也是女子,独自面对那些个波谲云诡的算计,实在是令人心疼。” “这样,你明日进宫,告诉太后,就说本王病情又变差了些,再让太医院那群废物来给本王把脉!” 大寒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是想利用病情和太后的垂怜,把云大小姐接出宫?” “婚期就剩几日了,难道真让她不明不白,从寿宁宫出嫁?”常景棣冷笑道:“她有母族,有哥哥。” 次日,大寒与追云在宫门口相遇,彼此都拿着各自主子的令牌。 不过,一个是往寿宁宫去的,一个则是去的勤政殿。 太后听大寒说常景棣病情加重,带着几分怀疑:“过年前后还好好的,忽然发病,几天时间怎么又加重了呢?” 大寒做出支支吾吾的样子,一幅想说却不敢说的模样。 太后看得越发着急:“都这份上了还遮遮掩掩,你们王爷到底怎么了?!” “回太后娘娘。”大寒跪下道:“自打三皇子上奏,说咱们爷砸伤了三皇子,爷就一日塞一日的沉默。” “爷什么也不肯和小的们说,心病引发旧疾啊!” 也难怪常景棣难以释怀,要不是为北荣,他也不至于成现在的样子。 都这样了,还要被侄儿陷害,换谁谁不心寒? 太后微微一顿:“这件事不是查明了吗,他病的严重,怎么可能伤人?” “可爷心中不好受。”大寒垂着眼眸,道:“昨儿晚上吐了三回血,今早小人才不顾王爷叮嘱,擅自进宫求太后娘娘让院首几人去给王爷诊治。” “既然如此严重,太医院的人只怕没用。”太后想了想,道:“让云大小姐跟你去吧。” “他们婚期将近,有云大小姐在,镇北王心胸也会开阔许多。” 云晚意这边才跟着大寒离开,追云带人来了寿宁宫。 如常牧云所料,皇上只问了几句,就答应了追云的请求,同意让云晚意去给常牧云诊治。 只可惜,晚了一步。 追云扑了个空,得了皇上应允也没什么用处。 太后也没闲着,在云晚意离开后便去找了皇上,要求公布婚期提前的事。 皇上孝顺,虽不甘愿,却也没阻拦的理由了,只能同意。 云晚意抵达镇北王府的同时,一道圣旨传开,以冲喜的名义公布了两人婚期日子。 起先云晚意还有些怀疑,昨日才让金嬷嬷送东西传消息,今日常景棣为何要装病。 圣旨出来,她总算明白了。 再见到常景棣,云晚意有几分忍俊不禁:“王爷这病装的还真是说来就来。” “不装病,怎么有这道圣旨?”常景棣听到圣旨,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再说你总不能一直住在宫中。” “要再来点变故,我们二人的婚事还要再等!” 笑过之后,云晚意逐渐沉静下来:“王爷,变故的确还有不少,比如云柔柔的事。” 常景棣只派人关照折磨云柔柔,并没注意到死期延后的事。 听云晚意说完前因后果,他也觉得不对:“常牧云睚眦必报,云柔柔几次坏了他的好事,怎么可能让林逸帮忙?” “我和王爷有一样的疑惑。”云晚意眯着眼,道:“除非这云柔柔还有别的用处,亦或者是常牧云背后那人,要利用云柔柔。” “现在的我们,似乎走到了死胡同,便是在玉夫人这儿,无法继续。” 常景棣沉默了一瞬。 是啊,这玉夫人来头奇怪,不管怎么查,什么也查不到。 他的眼线遍布上城,连连珏和算卜子的踪迹都能寻到,偏偏对玉夫人毫无办法! 几日前,谷雨说泰和医馆有异常,到现在也没盯出个什么来。 常景棣的心,有瞬间的烦闷:“这人总不是从天而降,存在,必有痕迹。” 云晚意轻嗯道:“太后体内的蛊没了,几个后妃的蛊也在消失,她不会沉住气的。” “而且这大旱将之,皇上没工夫对付我们。” 说到这,云晚意心头又带着些许疑惑——前世的皇上,也是被人用邪法给害死的吗?! 她那时候只顾着帮常牧云谋划,压根没注意这些看似与她无关的消息,只记得国丧是在年中。 算起来,还有五个多月。 若皇上能放下成见,让她好好诊断,绝对有可能活的更久。 云晚意不能直接和常景棣说,委婉道:“我看过星宿,结合皇上的面相开看,龙体问题不小。” “得想办法给皇上诊脉,才能确定问题所在。” “这个,只有太后出马。”常景棣想到办法,眨眨眼道:“我们大婚过后,再议此事。” “眼下,是要专心准备婚仪,有愧于你的是大婚当日,我依旧要装瘸,得委屈你了。” 两人说着话喝着茶谋划着以后,好不惬意。 另一边的常牧云,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竟被常景棣抢先一步!”常牧云气的要命,不顾周身还存在的疼痛,砸了书房中所有的东西。 “你也是,明明都遇到那大寒了,就不知道先拖着他吗?” 追云不敢顶撞,只在心中嘀咕:也不知道那大寒进宫的目的啊! 整个书房内,都是常牧云无能的咆哮声! “啊!” 忽然,正在发火的常牧云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在地上,不住的翻滚着。 这一幕简直太熟悉了。 前几日常牧云被那无处不在的疼痛折磨,便是这样! “怎么会又开始疼了?”追风和追云对视一眼,都很惊慌:“玉夫人给的药不是生效了吗?” “痛,好痛!”常牧云痛的难以忍受,翻滚咆哮又无能:“杀了我,不如杀了我!” “这么下去,人会疯的。”追风咬咬牙,让追云照顾常牧云:“我去求云大小姐!” 第347章 不能追查 本来游离在思绪中的云晚意,听到云怀瑾这话猛然抬头,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是真的。”云怀瑾朝四处看了眼,声音更是压低,道:“大夫人到底养育了我们多年,彼此都有了解。” “我从伺候过她的人下手,总算找到了从苏将军府跟她出来的小厮,名唤张老七。” “张老七深得大夫人信赖,连……母亲的事几乎都经了他的手,后来母亲生下你后忽然消失。” “大夫人察觉不对,担心母亲会把她的所作所为捅出来,赶紧让张老七去追查。” “张老七率先想到的便是庆丰山,赶紧带着一队人前去,没想到赶到时,只看到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 “火烧的太旺,风又太大了,估计也有助燃的东西,张老七几人拼了命,也没办法把那场火扑灭,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一切化为灰烬。” 云怀瑾竟还查到了这些! 看来,他是真的找到了当年的知情人。 但她查到的线索都在说明,那场火出自苏锦之手!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情绪毫无波动,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心酸和不甘:“既然连同宅子都被烧成灰烬,何况人呢。” “光凭借短短的几句话,如何能确定人活着,再说张老五说得本就有问题,那场火应该是苏锦派人去放的!” “晚意。”云怀瑾明显纠结犹豫着:“我知道你对大夫人带着怨恨,但的确不是她放的火。” “就因为你们兄弟被她养大,所以什么都肯信她?”云晚意冷笑着问道:“这和当初我刚回来有什么区别?” “云柔柔稍微设计,你们就因为和她相处多时,本能的相信她带着漏动的谎言,甚至不肯去深想其中缘故!” “苏锦这件事亦是如此,连珏既然深爱着云恒益,接连替他生下四个孩子,又怎么可能忽然间放火自尽?” 她看上去显然很激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云怀瑾很想上前拉住她好好解释,可刚伸手,又担心会更刺激到她。 他的手缓缓捏成拳头背在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怀书也着急,顾不得其他了,打断道:“是真的,晚意,我们兄妹几人同父同母,是最亲近的人,怎么可能骗你呢?” “根据那张老七说,他们等火灭后,曾在废墟中苦苦寻找,寻到了几句烧的剩下形状的人。” “从数量上来看,和当初在宅子里伺候的人对的上。” 云晚意冷哼了一声:“所以你们相信张老七的鬼话,相信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会长途跋涉,从上城去往庆丰山,就为放一把火?!” “唉!”云怀瑾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晚意,我们兄弟二人说的,是张老七的供词。” “因为被烧死人的数量和宅子中的人对的上,他们不太敢确定母亲娘是否死在里面,汇报给大夫人后,大夫人再度派人悄悄寻找,全是无功而返。” “就这样过了几年也相安无事,大夫人便也以为母亲死在了那场大火中,收回了人手。” “张老七说,他们去搜寻过的人,都不确定母亲的去向,一直疑惑那场火是母亲为了出逃,刻意放的!” 云晚意调整好情绪,垂下眼眸:“所以呢?” “要是张老七说得是实话,母亲那般聪慧的人,肯定还活着!”云怀书激动道:“晚意,你怎么不相信呢?” 云晚意的确不相信。 连珏若真能避开苏锦的挟持,简简单单的脱身,那些年间她何苦不明不白,为云恒益连生四个孩子? 大可一走了之,逃开令人窒息的地方啊! 哪怕身份有异,哪怕不能见光,逃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完全不成问题! 云怀瑾见她不语,轻声道:“我知道你心中的疑虑,也询问过张老七,母亲当年对父亲的确有感情。” “加上大夫人以我们的命威胁母亲,母亲不得不受制于大夫人,乖乖听大夫人的命令行事。” “我们猜想母亲在生下你后,许是彻底死心,也许是了无牵挂,这才谋划好法子从这世间消失。” 云晚意依旧垂着眉眼。 她不能想象其中发生过什么。 “晚意,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对我们而言是好事。”云怀瑾继续道:“至于寻找她,我会在暗中进行。” “找不找,没有意义了。”云晚意知道连珏的真实身份,惨淡一笑:“找到她,对我们而言,只能是另一重灾难。” 云怀瑾和云怀书都不知道,连珏有着百里氏血脉。 云晚意的话,让两人都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寻到母亲的线索和消息,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云怀书快言快语,赶紧道:“晚意,你别这么说,母亲当年丢下我们也是因为不得已,她的身份……” “就是因为她的身份。”云晚意打断云怀书的话,眯着眼道:“你可知晓,为何皇上会查云苏两家的事,又为何会查我是否是大夫人的血脉?” 云怀书一顿,疑惑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和镇北王的婚约?” 有些事,她没打算告诉云怀瑾几人。 可百里氏血脉就如毒瘤一样,一不小心,会要了他们的命! 尤其皇上已经怀疑,在派人查的情况下,要是知道他们几兄弟也在查,用脚指头也能知道不对劲! “哼。”云晚意昳丽的眉眼带着讽刺,声音越发清冷:“你们只知晓连珏是外祖父的养女,就没想过外祖为何把她藏在深山多年?” “难道将军府还养不起一个女子,外祖母并非不讲理的人,说清楚缘由,难道又会不同意收养?” 云怀瑾和云怀书对视一眼。 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偶然有疑惑,却也觉得外祖父是因为苏锦的性子,不敢把人带回去。 云晚意越说,面上越冷:“外祖母笃定是我害死了苏锦,不惜反目成仇,找来邪道对付我。” “皇上既然在查我的身世,外祖母大可闹到人尽皆知,借此报复我,她又为何沉默不语,连杀女之仇都忍下?” 云怀瑾总算后知后觉:“连珏,到底是什么身份?” “前朝百里氏的血脉。”云晚意压着嗓子,总算开口:“前朝覆灭时,怀着身孕的百里氏太子妃,在心腹的掩护下逃出生天。” “连珏是百里氏后人,我们兄妹几人亦是,皇上忌惮这才调查我的身份!” “一但被人知晓,不止是我们几人,苏家云家还有连慒大人,甚至很多经手此事的氏族,没一个人能逃得过!” “难怪,难怪!”云怀瑾没想到还有这一重内情在,一时间难以接受。 很多隐约的疑惑,也在这一刻揭穿了! 而云怀书却还是不解:“前朝覆灭百年,就算是百里氏的血脉,皇上如何知晓?” 云晚意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逃走的百里氏太子妃画像,到现在还挂在历任皇帝的书房。” “而那太子妃出自异族,子孙血脉眉眼间都与普通人有细微差别。” 云怀瑾和云怀书不约而同看向云晚意。 他们兄弟几人还好,男子面容,俊朗英气,和年岁相当的少年差不多。 云晚意却是一日比一日倾城,浓颜昳丽张扬,肤白细腻,一眼惊艳,最明显便是那深邃的眉眼。 细看之下,的确和上城那些个好看的贵女不同。 “竟是这样。”云怀书骇然的同时,又觉得可怕:“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不再追查。”云晚意缓缓闭上眼,道:“连珏与我们母子分离,都是因为苏锦,苏锦已死。” “我答应过外祖父,人死债消,就当时我们做子女的给她报仇了。” “就算连珏还活着,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刚生完孩子虚弱无比,无依无靠独身一人,还能不能活?” 万般皆是命,因果循环,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连珏固然可怜,但总不能因一个生死未卜的人,搭上大几百号人的命。 事关前朝皇室血脉,的确不能再查了。 云怀瑾握紧拳头,道:“我们不会接着往下追查了,晚意,希望这一次不会给你带来苦恼。” “不止是你们。”云晚意轻轻按住狂跳的眉心,道:“回去后告诉云恒益,让他收回那些个人手。” “好。”云怀瑾点点头,转而又道:“圣旨说你和王爷的婚期提前,什么时候回淮安侯府?” “祖母和父亲对你,都十分牵挂。” 云晚意没去计较这话里的真假,蹙眉道:“王爷身子不好,正在休养,过几日我就回去了。” “那你万事小心。”云怀瑾犹豫着,掏出一个钱袋,道:“我知道你不缺银子,这些,就当我们几个哥哥对你的补偿。” “即将成婚了,去锦绣阁买几身衣裳也好,买根朱钗也罢。” 云晚意看着钱袋,脑中忽然就想起刚回淮安侯府时,云柔柔那些肆无忌惮的炫耀。 或许,迟来的弥补,怎么也无法填满当初的遗憾, “不用了,我有。”云晚意收回心思,拒绝道:“光是德善堂,就能给我带来足够的收益,更别说我和锦绣阁还有合作。” 云怀书拿过钱袋,硬塞给云晚意,道:“我们知道你有,也知道王爷对你的疼爱,可那些都是你的,这才是我们的心意。” “你放心,这些银子并非大夫人留下的,是我们兄弟自个儿挣的,干干净净。” 许是担心她再拒绝,云怀书说完这些,拉着云怀瑾的手,逃也似的跑了。 立秋跟着叹道:“几位少爷估计是真的知道错了,想让您原谅他们,却都是男子,心思不够细腻,也找不到正确方式。” 云晚意拿着钱袋的手缓缓收紧,问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事:“你习武时,受过伤,留过疤吗?” 立秋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挽起衣袖道:“受过不少伤呢,腕子上的疤痕就是。” “浅表的伤容易痊愈,一旦伤得狠了,哪怕伤口会愈合,却会留下伤疤。”云晚意摸着那些疤痕,轻声道。 “我很想轻而易举的原谅,可心上的疤却不容许我说出原谅二字。”奇快妏敩 “那就不原谅。”常景棣从拐角处走出,接过钱袋子,道:“随着心走就是。” 第348章 大婚还剩一日 云怀瑾和云怀书离开镇北王府,坐上回去的马车,两人心都不能平静。 “晚意,是真的对我们失望吧。”云怀书满是自责,咬着牙道:“要是我当初没被云柔柔蒙蔽就好了。” “一想到我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云柔柔,对晚意说过的那些话,我都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不止是你。”云怀瑾缓缓闭上眼,心痛不已:“我和怀瑜,以及父亲祖母,偌大的淮安侯府,无一不让她心寒。” “身为她最亲近的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不怪她是这个态度。” 云怀书想到什么,猛然抬头,问道:“二哥那边应该回信了,他怎么说?” “他快回来了。”说起云怀瑜,云怀瑾的眉心逐渐紧蹙,隐约带着不好的预感:“怀瑜素来就信云柔柔和大夫人。” “他性子暴躁又是一条筋,没能送大夫人最后一程,此番却要赶在云柔柔死前回来……” 云怀书知道云怀瑾的担忧,不以为然道:“二哥的确任性又倔强,却能分清是非黑白。” “云柔柔对晚意做的那些事,我们都亲眼看着,能为晚意作证,加上我们几人的身份,他会理解的。” “身份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不管是父亲祖母,还是怀瑜,尤其是怀瑜。”云怀瑾保留了一手,叮嘱道。 “好吧。”云怀书知道事关重大,叹道:“但愿二哥不会继续犯糊涂。” 两人回到淮安侯府,云恒益和老太君纷纷迎上前问着。 “王爷如何了?” “晚意治好了太后和后妃娘娘吗?” 没有一句话,是问云晚意本人的。 也难怪晚意不肯原谅,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家,的确不值得她耗费任何心思。 云怀瑾面上浮起一抹嘲讽:“祖母和父亲不问问晚意?” “她还年轻,医术厉害,有什么好问的?”云恒益蹙着眉,显然没当回事,更在乎镇北王的安危: “听说镇北王旧疾突发,奄奄一息,如今连两人的婚期都给提前了,你们瞧见王爷了吗,他的身子能不能撑到大婚?” 云怀书罕见的对云恒益冷着脸,道:“父亲,晚意是我们的家人,不论何时都该以她为重吧?” “就算王爷不成了,婚约无法完成,她是我们云家的大小姐,这点不会改变!” “你们俩小子怎么了?”老太君拄着拐,不解道:“晚意年轻体健的,进宫给太后和后妃治疗,又不是上战场。” “林州云家的事还不知道会不会波及我们,要是晚意和镇北王婚事举行,皇上怎么也会念在镇北王的份上,保留几分情面。” “放心吧,就算王爷身子不好了,以她对晚意的好,也会保住她母族的安危。”云怀瑾心下不耐,烦躁道。 “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了。” “这孩子!”老太君拄着拐,半是抱怨道:“去一趟镇北王府,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怀书,你们在王府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就是觉得晚意不容易。”云怀书脸色也不佳,越想越觉得云晚意很可怜:“晚意是我们的亲人,抱错孩子是淮安侯府对不起她!” 老太君和云恒益都是一头雾水。 云恒益轻呵道:“怀书,怎么对你祖母说话的?” “本来便是如此。”云怀书垂着脑袋,闷声道:“婚期提前,祖母和父亲应该操持布置婚礼的事了吧?” “我去找福伯,务必要布置的喜庆!” “这俩孩子,都疯了吗?”云恒益骂了一句,转而朝老太君道:“母亲,听他们两人的意思,婚事没问题。” “有镇北王在,皇上总要顾着皇家的颜面,林州云家不太可能牵连我们,可以放心了。” “嗯。”老太君想到云晚意的提醒,叹道:“我们之前对云晚意是算计多了些,她出嫁还是给个体面吧。” “不为别的,她到底还是府上大小姐。” 云恒益一顿:“可如今账面上空空如也,我们……没那么多银子了,如何大肆操办?” 老太君私账上也没银子了。 当初为了林州云家的人来,老太君一气之下,把私账上的银子全部掏出补了缺。 连带给云晚意准备的嫁妆银子,所剩无几,真要大办婚礼也是杯水车薪。 “实在不行,只能亏欠她了。”云恒益顿了顿,道:“她对我们,也应该没做什么指望。” 话音刚落,忽然有小厮来报,说镇北王府有人求见。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云恒益反应过来,赶紧道:“请进来!” 来人是大寒,行礼过后单刀直入:“我们王爷疼惜云大小姐不容易,也知道淮安侯府如今的处境。” “所以王爷命小人来说一声,云大小姐从淮安侯府出嫁,一应布置和置办,都由王府开销,务必要风光无二。” “这,这怎么好……”云恒益面上讪讪的。 堂堂侯爷,连女儿出嫁的银子都没有,这张老脸不知道往那儿放啊! 大寒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又朝老太君道:“王爷还备下了嫁妆,就以老太君的名义给云大小姐。” 老太君也是一愣,她此前说过要给云晚意嫁妆,只是没想到林州云家的人来,打断了她的计划。 如今有人买单,何乐而不为? 要是能瞒住云晚意,就更好不过了。 将来为这份情谊,云晚意成为镇北王妃后,会护着些淮安侯府,还能全了淮安侯府的名声! “王爷疼爱晚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老太君稳住心神,道:“只是银子过一遍手,晚意那边……” 大寒明白老太君的意思,道:“王爷还吩咐了,所做这些,务必要瞒住云大小姐,不让她知道。” “好。”老太君一口应下,道:“你回去告诉王爷,我们会按照王爷的吩咐。” 这一切,云晚意并不知晓。 常景棣对外还是病入膏肓,她以看诊的名义呆在镇北王府,偶尔进宫一趟。 这几日,常楚楚和琅琊王试探无果,竟然消停了,也不知道在憋着使什么坏。 而临时的三皇子府,常牧云无时无刻不处在折磨中,毫无人样如死狗般躺在榻上,屎尿不能下地,也不能自己。 连玉夫人给的药也不起作用了,疼痛如影随形,日不能安夜不能寐。 就在常牧云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痛死的时候,那要命的痛楚竟然没来由的自行缓解了! 等他能下地时,距离云晚意和常景棣大婚,只剩下一日! 第349章 无能狂怒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常牧云不能下地的这几日,城中流言四起,全都对他不利。 追风和追云二人瞧着他被生不如死的疼痛折磨,都不敢告诉他,可又想不到好的办法。 稍微一耽搁,那些流言越演越烈,已然传到了皇上耳中。 皇上看完参奏的折子,狠狠摔在地上,狂怒道:“好一个老三,孤还以为他真是被人给陷害的。” “没想到厌胜之术都能用上,果然传了他那贱人娘的血脉!” 以徐腾为首的几个臣子,全部跪在地上。 殿内除了皇上的怒火外,谁也不敢接话。 皇上扫了眼他们,吸了一口气,按住眩晕的脑门:“徐腾,你来说,还有什么?” 徐腾上次听从云晚意的建议,进宫把玉魅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皇上,还自请责罚。 皇上不但没惩罚,反而觉得徐盛是个男人,对他越发倚仗。 兵行险招,竟然用在了点子上,国公府的人对云晚意感激钦佩之余,也把她完全当做了自家人。 所以这次徐腾自告奋勇,助力常景棣的计划。 面对皇上的点名,徐腾一脸的为难,低声道:“回皇上,微臣不敢说。” “参常牧云的折子足够十几本,条条罪证并不少。”皇上的手狠狠落在桌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事关……”徐腾犹豫着,道:“三皇子的母妃和母族。” 皇上曾亲自下令,不准提三皇子的母妃刘氏,也不准提和刘氏相关的人,他们的确不敢触霉头。 皇上明白此事,怒声道:“直接说,不用顾忌,孤不会怪你们!” 徐腾这才拱手道:“回皇上,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三皇子母妃的故乡本就有擅巫术之人。” “此前,三皇子更是将同母的兄弟带回上城,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位兄弟生死不见,这些年三皇子私下,和刘氏的人多有往来!” “还有这回事?!”皇上眉眼间的怒色越发明显:“孤分明下令不准再与刘氏有关的人来往。” “孤的三皇子平日表现的最听话,背地里竟阳奉阴违?!” 对于三皇子私下作为,徐腾不置可否,垂着眸子道:“那些巫术是针对您和其他皇子的,微臣斗胆问一句,您近来是否感觉龙体有异?” 皇上顿了顿,没有即刻接话。 不止是最近,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皇上便觉得身子不利,但太医什么都诊断不出来,只说他是操心过度。 直到丹师进宫,炼出丹药给他吃后,那种感觉才逐渐好转。 但也只是好转,吃的丹药越多,消耗越多。 尤其在后宫之事上,他宠爱不少,一个月有二十几日翻了牌子,却除了朱贵妃外再无人有孕。 炼丹的事,皇上不好让这些人知道,只道:“孤没什么要紧,倒是孤的其他皇子。” “小赖子,立刻去太医院,叫魏江多带些人去给皇子们诊脉,再把他们的府邸翻一翻,看有没有什么污秽东西。” 工部侍郎王衡寻到机会,低声道:“三皇子对您阳奉阴违,使用巫术不说,还处处刁难陷害镇北王。” “镇北王那身子骨哪里会伤人,却被三皇子诬陷导致旧疾复发,且不说镇北王对北荣有功劳,单说三皇子肖想皇婶的事。” “说出来令人不齿,有辱皇家之风啊!” “王大人说的对。”另一位官员也拱手,道:“皇上,三皇子觊觎皇婶的事,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传的厉害。” “要是不给点教训,只怕难息众怒。” 此前,常牧云对云晚意出言轻浮调戏,镇北王一怒之下砸了三皇子府,就闹了许久才平息。 常牧云不长记性,一个多月过去,他的皇子府的废墟都没清理干净,竟又开始了! “常牧云这个贱皮子。”皇上越想越气,脑袋昏沉发疼:“贪图美貌,毫无自制力,荒唐至极,难成大事。” “云晚意和镇北王是先帝和云老侯定下的婚约,又是孤下旨赐婚,常牧云分明是没将我们放在眼底!” “来人,传孤口谕,三皇子德行有亏,禁足思过,等巫术的事情查清,再一并处理。” 徐腾王衡几人,再度陷入沉默。 皇上急火攻心,脑子炸裂般的疼痛,也没法继续往下,匆匆让几人散了,他则是找丹师要丹丸。 圣旨传到常牧云的临时府邸,常牧云不知缘由,满头疑问的朝传旨太监道:“请问梁公公,我一直病着,是怎么惹父皇生气了?” “三皇子,您自个儿都不知道,老奴又哪里知道呢?”梁公公避之不及,道:“老奴要回去复命了,您好反思吧。” 以前的梁公公对他十分热络,可不是这个态度! 等人都走后,常牧云拖着羸弱的身子,仔细询问追风和追云。 两人见瞒不住了,一五一十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常牧云这才知道他痛的不知白天黑夜的几天内,外边已经翻天覆地! “属下无能。”追风和追云跪在地上,自请责罚道:“请主子责罚!” 常牧云没想到事情变得如此糟糕,他狠狠一掌打在追风身上:“责罚,你们的确该罚。” “短短几日,竟让事情变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恶又可恨!” “主子。”追云为难道:“不是小的两人不说,而是您身子糟糕,受不得刺激。” “那现在呢?”常牧云气闷不已,想到自己的处境,怒道:“不仅是外边的人,连皇上都对我忌惮猜疑。” “不如你们二人告诉我,我该如何扭转这乾坤,改变处境?!” 追风和追云哪里知道怎么办。. 要是能想到好法子,也不至于让事情变成现在的地步! 看着头都快垂入心口的两人,常牧云也知道没办法了,现在也不是责罚他们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种传言,定是有人设计的,巫蛊之术也好,厌胜之术也罢,总要有真凭实据。” “你们最好赶在他们前头,把证据找出来,否则罪证确凿,我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追风后知后觉:“您的意思是,不光有外边那些个传言,竟还有证据?” “不然呢?”常牧云冷笑道:“如今恨我入骨的人,无非是常景棣和云晚意,他们动手,必要置我于死地。” “皇上最忌惮这些玩意儿,证据确凿,百口莫辩,让我无法翻身!” “没想到正直的镇北王,竟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追云啐了一口,道:“小人一定尽快找到破绽和证据!” 许是情绪波动太大,过于气愤,那些好转的疼痛再次袭来。 常牧云忍着剧痛,道:“不止要先一步找到证据,还有徐腾,他竟然为常景棣说话办事。” “赶紧派人去南街瞧瞧,那玉魅是什么情况,连她们母子都无法威胁到徐腾了吗?” 徐腾和玉魅的事,除了皇上那边,并未声张,知情的人也不多。 包括解决玉魅和那孩子,也是云晚意通过那婆子暗自进行。 常牧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边盯梢的人也没传回任何消息。 “可恶。”常牧云越想越不对,无能狂怒,使劲锤着桌子,道:“竟然一次又一次,坏了我的计划!” 第350章 锦绣良缘 双喜伤后,和寒露住在一起。 屋内是浓郁的药味,几个窗户都用黑布蒙着,也没点灯,漆黑一片,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寒露提着灯笼在前,低声解释道:“双喜惧光,白日的光亮和太阳会刺激的她心绪不宁,奴婢不得已,只能用这个法子。” 云晚意没有回答,心头如堵着大石头一般难受。 双喜从前多活泼,又爱笑,要不是为了给她出头,也不会被林州云家的人抓到把柄,折磨的身心都有创伤。 等寒露燃起油灯,云晚意这才看到双喜并没有睡,趴在榻上瞪着大眼,整个人恍恍惚惚。 “双喜?”云晚意轻声叫道:“我来看你了。” 双喜迷迷瞪瞪的抬眼,看到云晚意后先是愣了愣,等认出她后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哭吧。”云晚意抱住双喜,轻声安抚道:“哭出来就好了。” 双喜伤了骨头暂时还不能动弹,只能趴在床榻上,要是以前,她早就扑上来了。 “小姐,奴婢变成见不得人的怪物了。”双喜哭的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这幅鬼样子怕是难以恢复,也不能在小姐身前伺候了!” 云晚意轻叹一声:“你难道不信我的医术吗?” “奴婢相信小姐,只是不相信自己。”双喜上气不接下气,哭喘着道:“这些天奴婢照过一次镜子,牙齿缺了几颗。” “嘴唇上的伤痕骇人,耳朵也缺了半块,更别说后腰往下了,奴婢……奴婢……” 她自己都能听出说话漏风,何况别人。 寒露跟她关系好,顾着她的心情不会点穿,萃兰苑其他人也不会,可别人定会有异样的眼光! “这些都不是问题。”云晚意心酸的很,安抚道:“那些疤痕我会给你治好的,连带你的牙齿也会想办法。” “耳朵可以用头发挡住,你别放弃自己,我要嫁人了,你还得跟我去镇北王府呢!” 双喜闻言,哭的更加厉害:“奴婢这鬼样子去了给您丢人,也伺候不了您,就,不跟您去王府了。” “你要失言?”云晚意佯装生气,道:“你早早就说,要陪我嫁人生子,难道都是骗我的?” “奴婢不是……”双喜哭的更加厉害,完全说不出话来。 寒露知道云晚意是想让双喜振作,可双喜实在是太过自卑了,忍不住也劝道:“我们都没放弃你,小姐也没有,你要快快好起来。” “小姐的医术很好的,薛公子,徐国公,帝公子乃至现在的太后和后妃,你难道还不相信吗?” “别说这些气话,小姐都要被你弄哭了,你跟着去镇北王府,小姐也能安心,对吗?” “可我……”双喜的头埋在枕头上,闷声闷气道。 云晚意接过话,道:“你不去镇北王府也行,就在王府旁边我名下的宅子里吧,等你伤养好了,再来我身边。” 双喜还想拒绝,云晚意接着道:“你要不答应,明日婚礼我就取消了,等你好了在举行!” 双喜没办法,这才道:“去那宅子也是折腾,奴婢跟您去王府就是。” “这才对。”云晚意摸了摸她的脑袋,拿出准备好的簪子并入她的发间,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没人敢欺负你。” 第351章 坚实的后盾 给新娘子添喜的十全老人有讲究,要上有老人下有子孙,且父母辈健在,子孙们孝顺。 而这十全老人本人还得德行不错,家庭美满幸福,一生行善。 人,也是常景棣亲自派人寻来的,并不是上城人士,而是陈郡谢氏的当家主母谢云。 谢云五十几,为人和善,婆母公爹和双亲惧在,儿女成双,刚喜得孙辈,可谓美满无双。 关键是她夫君一生没娶二房,也无侍妾,真正是一生一代一双人。 见到云晚意,谢云明显愣了愣。 云晚意似乎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疑惑道:“谢夫人,可有哪儿不妥?” 谢云回过神,笑道:“传言这云大小姐貌美如花,如今一见,才知道貌美如花不足以形容其美,一时间失了神,小姐勿怪。” “谢夫人谬赞。”云晚意浅浅行礼:“劳烦您大老远跑这一趟。” “哎哟,担不起您的礼。”谢云赶紧扶住云晚意,道:“当年帝妃娘娘于我们有恩,只消王爷一句话,我们陈郡谢氏必当肝脑涂地。” “何况这也不是肝脑涂地的事,就是跑一趟,臣妇也没法给您提供个什么,添添些喜气罢了。” 客套了几句,谢云和喜娘一起给云晚意梳头上妆。 每梳一次,谢云就柔着嗓子念一句:“一梳到发尾,二梳携手行,三梳子孙昌,四梳连理枝,五梳妯娌和。” “六梳福满园,七梳万事顺,八梳样样有,九梳好运行,十梳十全美,愿姑娘和郎君携手并进百岁无忧。” 随着她那些喜庆话,铜镜中的人妆发也逐渐完成。 这一世,云晚意醉心医术和研究各种毒药,极少上妆,胭脂水粉中的香味会影响她对药材的判断。 而上一世,她出嫁时十分潦草并不盛大,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连这些喜庆话都没人说几句。 嫁人后奔波劳碌,时间一久也极少用这些东西。 更别说出嫁时候的妆发了,找来的喜婆很一般,还刻板无趣,说女子貌美容易引起事端,刻意压住了她的颜色。 此时,铜镜中的人翦水秋瞳,眉眼深邃,肤白细腻,一颦一笑耀眼的让人挪不开眼。 “哎呀,真正是美人无双啊。”喜娘也忍不住夸赞道:“老妇经手的新娘子不下大几百,却无人能和云大小姐这般夺目。” “美的跟天仙儿似的,和镇北王真是才子佳人!” 立秋寒露几人也跟着打趣,说了好一番吉祥话,打赏过后才送走谢云和喜娘。 云晚意凤冠霞帔,坐在鲜花红绸中,美如天上月。 喜娘见时间还早,让云晚意先休息一会,她去前院张罗。 喜娘刚走,云怀书和云怀瑾就来了。 一道进来的还有熙然郡主和余清鸿。 “哎呀,晚意真好看,美的无法形容。”熙然郡主进门就抱着云晚意不撒手:“跟画上走出来似的。” “晚意什么时候不好看?”云怀书带着几分骄傲,道:“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妹妹!” “得了吧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熙然郡主冷哼了一声,转向云晚意时,又变的笑颜如花: “这几日想见你来着,又怕影响到你给王爷诊治,对了,王爷他可有好转,今日能来接你吧?”奇快妏敩 “王爷好转了。”云晚意没多说,只道:“但王爷那身子,好转也好转不到哪儿去。” 众人沉默了一瞬。 余清鸿拿出锦盒,道:“晚意,知道你什么都不缺,这对如意簪子恭贺你能如意,就算添个彩。” 云晚意顺势转了话题,笑道:“心意比什么都重要,再说太师府出来的物件,哪有差的?” 熙然郡主也不甘示弱,拿出准备好的红玉坠子,道:“这是我给的,独一无二!” “多谢。”云晚意一并收起,道:“你们有心了,来送就好,何必破费。” “好友间不就是如此。”余清鸿挽住云晚意的手,道:“希望你好,比谁都好!” 她们两人说完话,云怀瑾才上前:“晚意,我们兄弟能给你的不多,但你受了委屈,我们总会在你身后。” “不管那人是王爷还是什么身份,我们兄弟都会给你讨回公道。” “对对对。”云怀书凑上前,道:“我们兄弟在,再也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 余清鸿面上不显,心中却觉得这些话讽刺。 熙然郡主沉不住气,冷呵一声:“说得这么轻巧,就跟以前与那云柔柔一起欺负晚意的人,不是你们一样。” “怎么了,以前云柔柔在,你们的仁兄善意被勾走了,如今晚意好过,你们就敢扮演好人了?” 熙然郡主和云怀书相遇,虽时不时刺上几句,却从未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这番话,的确过分又直白。 云怀书和云怀瑾的脸色都是一变。 余清鸿看局势不对,拉了拉熙然郡主的袖子:“毕竟是晚意的哥哥,又是她大喜的日子,别闹了。” “他要不说那些恶心人的话,我也不会开口。”熙然郡主想到从前种种,一股脑道: “要不是晚意自己有本事,能在上城立足,现在还不定被磋磨成什么样。” “不说别的,当初晚意被云柔柔刁难,去赵家还被推下水,怎么没人为她出头?” “我只恨没早些认识晚意,让她白白受了些委屈!” 短短几句,让云怀瑾和云怀书脸色更是煞白。 两人都没有接话。 云晚意不想闹得难堪,轻叹道:“熙然郡主,那些都过去了,我都没放在心上。” “你不说,别人就以为你不疼。”熙然郡主握住云晚意的手,道:“常言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那些个委屈不说出来,别人想当然以为你没受过委屈!” “熙然郡主说的是。”云怀瑾红着眼眶,声音沙哑:“从前的事,的确是我们兄弟不对。” “我们自知错的离谱,也清楚对不起云晚意,却也是真心悔过,你们二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就请你们监督,我们兄弟绝对不会食言!” 云怀书顿了顿,也垂下眼眸,颓然道:“熙然郡主,余小姐,请你们监督。” “好了。”余清鸿打着圆场,道:“晚意大喜的日子,别闹得不开心,我们也相信你们做哥哥的,会成为晚意坚实的后盾。” 气氛略显怪异,就当这时,立秋匆匆进门,汇报道:“小姐,不好了!” 第352章 恩断义绝 屋内几人同时愣住。 云怀瑾率先问道:“今日是晚意大喜,谁敢放肆?” “是二少爷。”立秋跑步进门的,气息不匀,道:“二少爷提着剑一路朝萃兰苑来了。” “那架势凌厉满是杀气,显然是冲大小姐来的,今日是大小姐大喜的日子,奴婢不敢阻拦,害怕当真打起来坏了场地。” “而老太君和侯爷都在忙着,实在是没办法,这才赶来通报。” 云怀瑜毫无征兆进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冲进门,杀意腾腾,上到福伯下到小厮,既是害怕坏了婚仪,又怕云怀瑜,没人敢拦! 云怀瑾来不及说话,萃兰苑的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还伴随着一声怒骂:“云晚意,你弑母杀妹,恶事做尽,还没遭报应,怎配安心嫁人?!” 几人赶紧出去查看情况。 云怀瑜一身白衣孝服,额间绑着一块白巾,完全是大孝的打扮。 他本就不善的脸上充满怒意和杀气,整个人如一尊死神般矗在萃兰苑中央。 手中的长剑闪着寒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云晚意洞穿! “怀瑜!”云怀瑾蹙着眉,厉声道:“你怎么能这幅打扮,今日是晚意成婚之日,有什么事,等婚礼过后再说。” 那些真相,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之于口。 “大哥。”云怀瑜面上的杀意中,混了些许嘲讽:“我看你是被她给迷了心窍了,柔柔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妹妹。” “她善良可爱,温柔懂事,要不是被这满腹心机的野蹄子逼得走投无路,又怎么会鬼迷心窍做错事?” “你是柔柔的大哥,也是母亲的儿子,不为她们着想心疼,却为这野蹄子说话,你那些个良心和道义呢?” “二哥!”云怀书上前几步,挡在云晚意身前,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中间混着很多你不知的真相。” “先把剑放下,我们慢慢说!” “我呸!”云怀瑜啐了一口,冷哼道:“云怀书,别以为我不知道,就因为那野蹄子把你从牢狱里捞出来,你就对她改变了观念。” “你个没心肝的白眼狼,怎么不想想这十几年来,是谁陪在你身边哄着你,你做错事,是谁给你在父亲面前求情,又是谁把你养大!” 云怀书见他油盐不进,摇头道:“真的不是这样,你把剑放下,我们兄弟关起门说。” 云怀瑜眼里只剩下仇恨,压根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挥舞着长剑,直接斩断了院中上方悬着的红绸,道:“别说这么多,你们两个没心肝,不顾柔柔和母亲的生死大仇,我做不到狼心狗肺。” “今日这野蹄子想出嫁也行,但必须吃点苦头!” “二少爷。”熙然郡主也护着云晚意,不悦道:“一口一个野蹄子,她若是,你难道不是?” 不等云怀瑜说话,她继续道:“再说了,云柔柔心如蛇蝎,对付晚意的手段层出不穷,就许她欺负晚意,不许晚意反击?” “说到底是技不如人,你显眼个什么劲儿?” 云怀瑜不敢动熙然郡主,咬着牙道:“这是我们云家家事,和郡主无关!” “但今儿也是镇北王和晚意的成婚之日。”余清鸿看出云怀瑜失去理智了,说不清道理,眯着眼警告道。 “他们二人既有先帝口谕婚约,又有皇上赐婚的圣旨,婚期还是太后娘娘下令提前的。” “这种日子要被二少爷打断,二少爷以为自个儿能全身而退?” “我不杀她。”云怀瑜显然也清楚余清鸿说得事实,咬着牙道:“先卸她一只手,她不是自诩神医吗?” “一只手,害不着性命,不妨碍她出嫁,对吧?” 云晚意站在几人身后,听不清云怀瑜说了些什么。 她只觉得心头一暖,一股叫敢动的暖流划过心海。 云怀瑜手中的长剑货真价实,杀意明显,可不管是云怀瑾云怀书,还是熙然郡主和余清鸿,无不是把她护在身后。 严严实实。 也正因为他们几个在,所以云怀瑜不敢动手,怕伤错了人,只能先嘴炮一堆! 思绪回神,云晚意压住心头的动荡,低声道:“既是找我的,也该有个了断,你们让开吧。” “不!” 几人异口同声。 “晚意,他是个疯子,你和他说什么?”熙然郡主咬着牙,道:“我去叫人。” “不用了。”云晚意拉住她,道:“他对我恨之入骨,只想处之而后快,不在这动手也必然是出嫁半道,总该还有个结果。” 云怀瑾听到这话,不等云晚意做什么,忽然飞身冲向云怀瑜:“怀瑜,既然你不清醒,那也不怪我出手了。”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云怀瑜起先还有些顾忌,害怕长剑伤到云怀瑾。 可视线来回都是喜庆的红色和刺目的鲜花。 那些红色刺激,不由让他想到云柔柔和苏锦。 若云柔柔没出事,出嫁时也该这般热闹喜庆,不仅如此,苏锦会在旁边亲和慈爱,看着心爱的女儿出嫁! 他们一家人应该和睦互爱,一切美好都是被云晚意这野蹄子破坏的。 她就不该回来! 竟还蛊惑的让这么多人站在她那边,让他们兄弟反目,是非不分! 那些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叫嚣,云怀瑜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 分不清到底是本来的红色,还是被喜庆的布置给映的,他下手越发狠厉。 而云怀瑾也念着他们兄弟的情分,处处掣肘,生怕伤到云怀瑜导致他胡思乱想越发激动。 云怀瑾逐渐被云怀瑜压制,眼瞧着落了下风,手臂还被划了一剑。 “二哥,你疯了吗?”云怀书看到这一幕,高声道:“那可是大哥。” “我没有你们这么不分是非忘恩负义的兄弟!”云怀瑜咬着牙,手中的动作越不留情:“赶紧滚开。” “我只想对付云晚意,不想对付你们,可若依旧碍事,我这长剑可不长眼!” 云怀书生怕出问题,只能加入其中。 两人都像想按住云怀瑜,云怀瑜眼中却只有不远处的云晚意。 熙然郡主趁几人打斗,出去找救兵了,余清鸿拉着云晚意的手,想让她退回屋内,免得真被波及。 “你先进去。”云晚意还有些力气与防身的毒药,可余清鸿当真是个弱女子:“我没事的。” “若因为我的事不小心伤到你,我无法对太师府交代。” “我不怕。”余清鸿握紧云晚意的手,道:“既是姐妹,自当共进退。” 云晚意只好找借口道:“外人曾说我不吉利,害得云家风波不断,你若出事,会加重这种传言。” “你进去,大公子和三公子在,不会出事。” 余清鸿这才被立秋半拉半扶回到房间。 没了外人,立秋眼带凌厉,请示道:“要不要奴婢出手?” “去吧。”云晚意拖着沉重的喜服,道:“别惯着,打他的脸,越疼越好,让他清醒点!” 云怀瑜以一敌二本就吃力,加入了个立秋,更是无法兼顾,剑也被几人夺走。 很快,噼里啪啦的打脸声夹杂着肉搏响起。 云怀瑾和云怀书起初还不曾察觉,直到这声响越来越大,才嗅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云怀瑜也感觉到了。 他气的要死,整个人怒发冲冠,恼羞吼道:“你这贱婢,竟敢打我的脸!” “奴婢是镇北王府的人。”立秋出手之际,鄙夷道:“二少爷对小姐出手,奴婢就该制止。” “你,哎呀!”云怀瑜一句话没说完,又被打了一巴掌。 几个回合下来,云怀瑜别说对几人动手,那张脸早被扇肿了,脑子嗡嗡作响。 云怀瑾和云怀书一左一右拉着他,成了他单方面被立秋打脸! “放开我,你们看不见吗?”云怀瑜甩开两人的牵制,后退几步,捂着脸恨声道:“这贱婢太卑鄙了,专门打脸!” “二少爷应该庆幸。”立秋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手,道:“您是云家的人,奴婢手下留情,打脸是让您保持理智。” “不然现在您早成了一具死尸,哪里还会骂人呢?” “嚣张,看镇北王那羸弱身子还能护你们几时!”云怀瑜咬着牙,却不敢再有所动作,越过人群看向云晚意: “贱人,算你有本事,哄得云怀瑾和云怀书不分黑白,忘记柔柔的血仇,还有镇北王对你相护。” “但我不是他们,不会受你蒙蔽,和你之间的仇恨不死不休,连带今日羞辱之仇,我迟早会讨回来的!” “只要你有那本事。”云晚意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衣裳,道:“随时恭候,但我也和你说一句。” “再有下次,还请你准备充足,我不会对你留情了!” 换而言之,仅仅给他这一次机会。 要还脑子不清醒,怪不得她。 云怀瑜丝毫不领情:“把我打成这样,羞辱至极,压根没有留情,我也不需要你留情!” “今日若非云怀瑾和云怀书拦着,你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胡闹!”这时,老太君赶到,整好听到云怀瑜这番话,推开门狠狠道:“怀瑜,她是你妹妹,大喜之日,你疯了吗?”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云怀瑜面带讥诮,扫过众人,道:“看来,你们都被这贱人蛊惑失神。” “罢了,今后,这淮安侯府不是我云怀瑜的家,你们,也不再是我的亲人!” 云恒益蹙着眉,不悦道:“道歉,云怀瑜,我们送你行军,并非教你蛮不讲理,用刀剑面对家人的!” “哼,瞧瞧你们的嘴脸,真是可恶啊。”云怀瑜失望道:“父亲,你还记不记得柔柔,还记不记得母亲?” “还有祖母,柔柔那般善良孝顺,母亲纵是任性了些,对您却挑不出错儿,十几年的陪伴,抵不过这贱人的短短三个多月!” “我云怀瑜会为她们报仇的,从今日起,和你们这些狼心狗肺之辈恩断义绝!” 云怀瑜说完这些话,不顾身后几人的声音,捡起长剑飞身从屋顶离开。 云怀瑾还想去追,老太君看到他胳膊上的伤痕和血迹,再看院子里一片狼藉,怒道:“不准去!” “他自己是非不分,辱骂尊长,就如他所愿!” 云恒益也气的不轻,冷声道:“赶紧收拾这院子,把晚意扶进去,她是新娘子,不能见这些个兵刃之事。” “从今日起,若云怀瑜那逆子不认错请罪,别让他踏进淮安侯府半步!” 云怀瑜从淮安侯府出来,越想越生气,直奔三皇子的临时府邸而去…… 第353章 出嫁 萃兰苑里的布置,不算破坏的太严重。 院中上方的红绸红花,被云怀瑜斩了个七零八落,再就是打斗间,摆在院子里的鲜花盆栽受损。 鲜花娇嫩,零落满地。 大喜之日闹得太过狼狈,一家人兵戈相向,传出去对谁都不好,自然要封锁消息。 云怀瑾和云怀书二人,去换衣裳包扎伤口。 老太君和云恒益还要去前厅招呼本家的客人,只吩咐红霞嬷嬷留下帮忙收拾,重新挂红。 立秋寒露等人也出来收拾着。 余清鸿和熙然郡主叫婢子出去帮忙,她们二人在屋内陪着云晚意。 “晚晚,一个没脑子的二货罢了,你别放在心上。”熙然郡主请完救兵,安慰着云晚意,道: “真奇怪,你们几人明明是一母同胞,这二公子就跟脑子没长好似的,连云怀书都分得清对错,及时改正。” 云晚意笑了笑,无所谓道:“云柔柔在淮安侯府长大,和他们几人的关系亲厚,尤其是和云怀瑜。”奇快妏敩 “我一开始就没抱任何希望,也就不会放在心上。” 前世的云怀瑜为了云柔柔,对云晚意做过更过分的事,她在云怀瑜心中,本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如今云柔柔下狱等死,苏锦死的毫无尊严,云怀瑜疯了也正常。 余清鸿没有劝她,只看屋内没有婢子,低声道:“说起此事,你没回来前,二少爷就对云柔柔好的过分。” “不管是什么场合的宴会,他必然陪着云柔柔,两人亲昵无比,我私下还听上不得台面的小门户千金议论过。” “她们说二少爷对云柔柔,并不像兄妹之情,反倒和对心爱之人似的,起先我还觉得离谱。” “今日一瞧还真有那意思了,不然字字句句,哪能把云柔柔的仇恨,放在做母亲的大夫人之前?” 云晚意闻言挑眉。 她也曾有过这个怀疑,不过也仅仅是怀疑。 再恶心,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 熙然郡主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发出夸张惊叹:“啊!真的假的?” “你知晓我的。”余清鸿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朝门口看了眼,低声道:“岂会拿这些肮脏事胡说?” “晚晚没回来前,那,那……”熙然郡主越想越恶心,打了个寒颤。 云晚意知道熙然郡主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没回来前,云怀瑜和云柔柔还是亲兄妹的名义啊! 这,不是乱了人伦纲常吗! 云晚意忍住恶心,道:“在我没回来之前,云家就清楚云柔柔的身份,不过碍于云柔柔那时和常青则打得火热,这才没公布。” “哪怕我回来许久,正式宣布也是在云柔柔犯了大错后,而私下却都清楚。” 余清鸿掩着口鼻,轻声道:“就算他们知道内情,却依旧是名义上的兄妹,岂能胡来?” 熙然郡主呸了一声:“云柔柔也不要脸,一边是四皇子,一边还在暗暗勾引自家哥哥,二公子对她的好,可从未见她拒绝过。” “反倒是借着兄妹掩护,享受的心安理得!” 云晚意一时间没有应声,她暗想着前世几人之间的事。 如今一说她才后知后觉,云怀瑜对云柔柔的确不一般! 记得最清楚的一次,云柔柔病了,她把这病因推在云晚意身上,云怀瑜差点没杀了云晚意。 云怀瑜逼得云晚意跪在云柔柔门口赎罪,自己亲自在屋内照料了云柔柔一夜! 都说女大避父,何况年岁相当的兄长,孤男寡女待上一夜,云柔柔还是装病! 那时候就有端倪,不过云晚意没往那龌龊上想,便是重生后有怀疑,也是一闪而过。 也是云柔柔厉害,哄得常青对她痴心不已,后又有云怀瑜和常牧云。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她在大狱中用了什么手段! 云晚意心口的恶心越甚,表情也厌恶起来:“不说这些了,晦气的很。” “也是,你是新娘子,今日可要高高兴兴的!”熙然郡主话锋一转,说起了前几日遇到的趣事儿。 余清鸿也跟着改口,几人很快就把气氛拉了回来。 屋外,婢子们分工合作,把损坏的鲜花收集起来。 “可惜了这么好的兰花儿。”熙然郡主的心腹芍药端起花盆,查看拦腰断裂的花,叹道:“冬日能养成这个颜色,定是废了心血的。” “是啊,还有这么多其他的花儿呢。”小满跟着惋惜:“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 “主要是心血和心意。”红霞嬷嬷跟着感慨,一时间失言:“都是镇北……” 说了一半,才想起来不准往外说,赶紧捂住嘴。 离得最近的立秋听出来了,低声问道:“嬷嬷是说,这些都是镇北王准备的?” 红霞嬷嬷四下看了眼,轻轻点头,道:“不过镇北王下令,不准告诉大小姐,一切就当是淮安侯府为大小姐准备的。” 稍微一想,立秋就能明白王爷的良苦用心。 王爷真是爱惨了云大小姐啊,连这些细微末节都能考虑周到! 不愉快的小插曲过去,很快就到了出嫁的吉时。 云怀瑾云怀书早就换好衣裳过来。 云怀瑾看着云晚意蒙好的喜帕,感慨的同时,轻颤着声音里带了几分乞求:“晚意,让我背你上花轿吧。” 女子出嫁,从闺房到花轿落地是不准下地的,否则不吉利。 一般都是兄弟背着,也寓意着背后有人撑腰。 要是自个儿走出去,不仅孤零零的,还会被人非议。 云晚意本打算拒绝,可听到云怀瑾哀求的语气,倒地还是全了他的心意:“好。” 其实前世出嫁,也是云怀瑾背她去的花轿。 云怀瑜和云怀书那时候对她已经是恨之入骨了,只有云怀瑾还顾着脸面,哪怕也为了淮安侯府。 在云怀瑾背上,云晚意感慨万分。 云怀瑾更是激动——她应了,心中对他的恨意,是不是能减少些? 云怀瑾胳膊上的那一刀不算深,却很长,用力之下伤口崩开,淡淡的血腥味传到云晚意鼻尖。 “你的伤似乎又崩了。”云晚意隔着喜帕,轻声道:“要不放我下来吧。” “一点小伤,不碍事。”云怀瑾小心谨慎,生怕害得云晚意掉下来:“放心,不会摔到你的。” 他换衣裳的时候想到这点,还刻意穿上了红褐色的袍子,既不喧宾夺主,又能掩盖可能溢出的血迹。 看他这样,云晚意也没再劝。 临到门口,老太君叫住云晚意,叮嘱道:“淮安侯府和我都给你准备了嫁妆,已经装好了,随你的马车一起过去。” “今后,你不止是淮安侯府嫡长女,还是镇北王妃,切记一举一动都要知礼守节,规规矩矩。” 嫁妆本来是要提前给的,不过萃兰苑经过一番打斗,需要重新布置,老太君又被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姐妹拉着说话,这才耽搁了。 云晚意不知道嫁妆是什么,只觉得怪异和诧异:“多谢祖母。” “去吧。”老太君挥挥手,半真半假的叹道:“淮安侯府永远是你的娘家。” 出去后,云怀瑾脚步顿了顿。 云晚意疑惑道:“怎么了?” “王爷竟亲自来迎亲!”云怀瑾继续往前,不忘叹道:“看来对你的情感货真价实,我们也就放心了。” 常景棣对外一直称病,能亲自来迎亲,不光云怀瑾诧异,宾客和百姓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常景棣骑在马上,没坐轮椅,整个人虽然苍白,唇色发青,却穿戴周正隆重。 大红色的喜袍没能衬出好气色,反而让他看上去更加憔悴,也印证了前几日的病情。 看着云晚意入轿子,常景棣欣喜之余,还不忘做戏做全套,在马上咳得惊天动地,手帕拿下,赫然是一片红色。 当然了,惊蛰和大寒也配合,一口一个王爷注意身体,一口一个赶紧回去吃药,担忧焦急溢于言表。 云晚意出来之前,惊蛰还绘声绘色,和人说起王爷有多不容易,病的要死也不愿意委屈王妃。 看着云晚意出来,周围响起各种感叹。 “身体都成这样了,也不愿意云大小姐独自上轿,王爷当真喜欢云大小姐啊!” “还叫云大小姐,该叫镇北王妃了。” “唉,王爷这身子真让人担心,但愿此番冲喜能让王爷好转。” “如此璧人,不该被病魔折磨。” “你们看到云大小姐那身衣裳了吗,听说是王爷命人专门给云大小姐做的呢。” “我也听锦绣阁的人说了,是王爷设计的小点子,这身喜服简直美出天际。” “……” 大家口中既是羡慕,也有恭贺,一片喜气中,没人说起常景棣还能活多久。 唢呐声起,花轿起。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淮安侯府出发,喜庆的红色一路蜿蜒,直达镇北王府。 第354章 人人羡慕的婚礼 云晚意出嫁,真正是十里红妆。 除了敲锣打鼓的热闹之外,红色的地毯从萃兰苑门口开始,沿着送亲的路铺满大街,直到镇北王府的新房。 路旁一直有镇北王府的人抬着竹篾筐子,大把大把给看热闹的百姓撒钱。 云晚意盖着盖头,看不清脚下的样子,坐上花轿后更是如此。 但却能听到周遭人的议论: “老天爷呀,淮安侯府到镇北王府还有一段距离,这得撒多少铜板子出去?” “镇北王对王妃喜欢,千金难换,宠爱真是独一份了,别说撒的钱了,脚下这地毯不便宜,愣生生铺了一路呢。” “是啊,这幅场景在上城可前所未有,怕是所有未出嫁的千金,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毫不怀疑,王妃要天上的月亮,王爷也能给她摘下来!” “王妃也值得啊,她那医术在上城无人能敌,还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诊治了呢!” “对啊,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唉,就是可惜了王爷的身子,等王妃出门那会儿,咳得惊天动地,离得近的人还瞧见王爷咳血了。” “天不长眼啊,镇北王这么好的人,非要受这种磋磨,听说前几日病发差点没挺过来!” “说起这个,我听说王爷在王妃的照料下已经好转了,是生生被三皇子气出来的毛病!” “这件事谁不知道,三皇子那个臭不要脸的腌臜货,竟然肖想皇婶,我呸,恶心人!” “毫无人性,王爷和王妃的大喜之日,不说这个也罢!” “……” 被众人议论的常牧云,禁足后无法出门。 但热闹的动静穿过大街小巷,准确无误的传到了常牧云耳中。 “他们果然还是成亲了吗?”常牧云倚靠在门边,看着外边的蓝天白云,仰头喝下一口酒。 皇上和太后支持,只要常景棣没死,这个亲非成不可,几人心知肚明。 可常牧云还是难以接受,他什么都没做,就要看着云晚意嫁给别人! 若是他早点梦到那些,是不是就可能早些做决定,现在和云晚意成亲的,也只会是他! 追风和追云看着他这样子,无能为力的同时劝道:“爷,您身子还没好,不能饮酒啊!” 常牧云苦笑一声,道:“我这幅身子还有什么是不行的,痛都要痛死了。” 玉夫人给的解药毫无用处,他周身的疼虽不及第一次厉害,却也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折磨。 这些天的痛,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他快麻木了。 可,身子能痛的麻木,心却在痛楚中发酵,酝酿出比之前每一次都浓郁的恨意! 他一定会在逆境中重生,坐上皇位,他会把失去的一点点拿回来,让所有人不敢藐视他卑贱的出身! 更会杀了常景棣,夺回云晚意! 正在这时,常楚楚敲响了他的门。 常楚楚一身低调的宫女打扮,带着面纱,进门瞧见他那幅自暴自弃的样子,蹙眉道: “没想到这点打击,就让曾经踌躇满志的三皇子失去斗志,自暴自弃,如此下去,我和父亲都会怀疑,是不是押错人了。” 常牧云把酒杯摔在地上,冷声道:“今日镇北王大喜,楚楚郡主不在喜宴上,来我这看笑话?” “笑话倒是不至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常楚楚摘下面纱,道:“父亲知道你身陷囹圄,要我来瞧瞧。” 镇北王大喜之日,琅琊王作为兄长不好缺席。 恰好常楚楚才生了大病,借着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的理由,悄悄混在宫女里出来见常牧云。 “琅琊王难道有什么好点子?”常牧云眯着眼,试探道。 “好点子算不上,但能帮你脱困。”常楚楚拿出一枚药丸,道:“皇上近来龙体欠佳,你派人把这个给他。” “这是什么?”常牧云盯着那枚药丸并没接手。 “药。”常楚楚显然不打算解释太多:“不会对龙体造成什么影响,反而会让皇上的身子好转。” 常牧云忽然就笑了,瘦削凹陷的脸颊配上那笑意,越发显得阴恻恻的:“琅琊王的野心,比我想的要重得多。” “你们父女不好出面,想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常楚楚神色如常,带着清浅的笑意:“三皇子以为我们会借你的手弑君?” 常牧云没回答,但那神色,依然说明一切。 “父亲没那么蠢,一个落藩的王爷,弑君后名不正言不顺。”常楚楚说得十分直白:“况且弑君还不一定成功。” “不管是父亲还是我,都不会做费力不讨好又没有把握的事。” 常牧云的视线定格在药丸上,心中分析着常楚楚话里的真假。 常楚楚分辩出他有几分动摇,继续分析道:“如今关于三皇子的负面流言很多,说直白点,皇上对你本就介怀。” “这些流言会一点点让皇上的天平偏向别的皇子,如今你禁足后,犹如困在笼子里的雄狮,失去所有先机。” “这枚药丸奉上,皇上好转,自然对你会器重。” 常牧云的视线,从药丸转到常楚楚脸上:“怎么,你以为凭一枚药丸能左右皇上的心思?” “可不止药丸。”常楚楚绕着常牧云缓慢走着,神色越发难测:“三皇子难道忘了咺引道长?” “这丹药是他所炼制,借献丹的名义,把咺引道长引荐给皇上。” “咺引道长不是在林监主身边?”常牧云挑了挑眉,直觉不对劲。 常楚楚一笑:“是啊,但所有丹师都是林逸引荐的,皇上不免怀疑,而三皇子孝心十足,派人寻遍北荣,费尽千心万苦找到咺引道长。” “光凭这股孝心,皇上都会对你从轻处罚,朝中大臣都在观望,你只有解了禁足,才能继续行事。” 常牧云何尝不知道此事中,绝对有他不知道的猫腻。 可正如常楚楚所言,常牧云就算是雄狮,也是被困在铁笼中的,他的獠牙利齿没法用上。 常牧云接过药丸,道:“好,我信你一次。” “放心吧,我们是盟友,不会害你。”常楚楚见他接受药丸,继续道:“还有你这幅身子,是拜云晚意所赐。” “她的本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厉害,你若想好起来,必须拿捏她的把柄来交换解药,否则咱们的大计刚开始,你就被折磨死了!” 常牧云一顿:“郡主何出此言?” “我试探过。”常楚楚冷笑道:“她不光是医术了得,手段和心机也是一等一的。” “太后身上的蛊已经没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什么?!”常牧云完全愣住,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蛊和医是两回事。” “你下蛊之前不是说过,除了蛊族的人,完全不会有人察觉到他们是中蛊?” “这才是云晚意的厉害之处。”常楚楚眯着眼,眼底也带着疑惑:“但我们派人查过,云晚意没接触过蛊毒。” “除非,她身边还有别的高人相助!” 常牧云是真的震惊了。 那些梦虽然凌乱,可拼拼凑凑能连接成完整的故事。 第355章 我愿意 喜婆瞧着云晚意拿下喜帕,神色僵了僵。 但喜婆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只赶紧过去把喜帕重新覆下,打趣道:“王妃太心急了,这喜帕可要由王爷挑开的。” “奴婢前来,也是为这婚仪最后的环节了,请新娘挑起喜帕,新人共饮合卺酒。” 常景棣拿着喜称,被立秋推着,一点点靠近云晚意。 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跳的快。 连执着称的手,也在微微轻颤。 喜帕落下,露出明媚绝色的脸,也是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终于,她是他的王妃了,没有任何例外! “娘子。”常景棣轻声开口,呼唤道。 喜服华丽无二,衬的云晚意的容颜更是惊艳。 不,更准确的来说,云晚意本就倾城,喜服只是锦上添花! 她微微垂着眼眸,面上如剥了壳的鸡蛋白皙光滑,却又带着一抹晚霞,透着五月桃熟时的害羞。 迎着常景棣期待的眼神,还有喜婆满脸的笑意,她朱唇轻启,唤道:“夫君。” 常景棣顿时笑了起来,高兴的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视线一转,触及到屋内的几个婢子和喜婆,压住跳的要蹦出胸腔的心,道:“赏,在新房伺候的人,全部赏一年的月银,喜婆也不例外!” “哎呀,多谢王爷恩典。”喜婆和所有人跪下谢恩。 这是喜婆做了这么多年,收到赏赐和酬劳最多的一回! 足够她养老送终了,喜婆笑的后槽牙都能看到了。 谢恩过后,想起正事,道:“王爷,还有这合卺酒呢,本是用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念及王爷您的身子不便饮酒。” “在和太医请教后,专门给您准备的药酒,对您的身子好。” “好,再赏!”常景棣紧张的握着拳,目光落在云晚意面上。 云晚意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又垂下眼眸。 常景棣端起酒杯,另一杯则是递给云晚意。 常景棣饮的是药酒,云晚意杯中的是花果酒,用八月的桂花做引,添了秋梨。 桂花和梨中的香味中和所有酒味,一杯酒下肚,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 “饮下合卺酒,夫妻和睦到白头。”喜婆捡着好话说:“望王爷和王妃恩爱两不疑,儿孙满堂彩!” 常景棣放下酒杯,原本苍白的面上,也带着丝丝微红。 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字:“赏!” 短短几句话,赏了三回。 屋内谁都看出常景棣的高兴雀跃,几个人又一次说起了吉祥话。 金嬷嬷拿出银子,散给喜婆和几个婢子。 这最后一步完成,婚仪也算圆满结束了。 金嬷嬷招呼着喜婆出去,留下立秋和小满在屋内伺候着。 “王爷,王妃,奴婢去打水来洗漱。”立秋瞧着屋内氛围,给小满使了个眼色。 小满立刻明白了,赶紧识趣道:“奴婢去帮立秋姐姐。” 她们一走,屋内就剩下云晚意和常景棣,以及满室鲜花和红绸。 大红色的喜烛跳动着,似乎也在为两人的成婚而欢呼跳跃。 两个人并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但在这种情况下,似乎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常景棣敲着云晚意华丽繁琐的头冠,轻声道:“头冠太重了,先取下来吧。” “嗯。”云晚意抬手便要动手。 “我帮你。”常景棣从轮椅上起身,绕到榻前,道:“想到你顶着一日,太重了不舒服,专门换了轻便的材质。” “奈何珠翠重量在,委屈了你。” 云晚意垂着眼眸并未抬起,只轻声道:“王爷思虑周到,多谢王爷许我这盛大无二的婚礼。” 这顶喜冠比前世出嫁用的不知舒服多少。 前世顶着喜冠沉重不堪,她一个人在屋内等到深夜,脖子和后背后腰酸痛的毫无知觉,却没等等到新郎。 那一晚,常牧云并未来新房,以要事需要处理为由,抛下她独自一人。 直到打入冷宫后,云柔柔前来炫耀,云晚意才知道大婚当晚,常牧云去了云柔柔房间。 比起那些不堪的回忆,常景棣把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东西,全部送给了她。 一腔真心毫无二意! 云晚意清楚常景棣对她的心意,可惜,她无法完全回应。 前世的那些事横在她身前,如跨不过去的鸿沟。 常景棣的手很轻柔,取下喜冠后,云晚意才反应过来。 她抬眸,看着立在身前的人。 常景棣恰好垂眸在看她,视线相对,一个眼中是纯纯的爱意,一个则是神色复杂。 “王爷。”云晚意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晦涩:“淮安侯府的布置和嫁妆,那些体面,我都要说声感谢。” 常景棣见她都知道了,也没隐瞒,轻声道:“你值得那些,不管是我给你的,还是淮安侯府给你的,没人能质疑。” “可,王爷,我不值得。”云晚意又一次垂下眼眸,避开常景棣炙热的视线,轻声道。 “还记得不久前,我曾说要告诉王爷一件事,今日,也算良机,不知道王爷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常景棣缓缓闭眼,想到常牧云曾说过的那些糊涂话。 结合前因后果,他能猜到很多。 就在要回答的时候,门外响起立秋的声音:“王妃,王爷,水来了。” “进来。”常景棣话锋一转,道:“你先洗漱卸下面妆,等会再说。” 他知晓云晚意要行医,鲜少用这些脂粉,在面上糊了整日肯定不舒服。 常景棣退出去,把位置让给云晚意。 立秋和小满进来伺候,低声道:“王妃,宫中传消息来了,说楚楚郡主趁您和王爷大婚时,悄悄乔装出宫。” “去见常牧云?”云晚意心知肚明,鞠了一捧水慢慢的卸着脸上的东西,问道。 立秋点点头:“楚楚郡主最后出现的地方,的确是南街,和她一起的还有个道士。” 云晚意的手微微一顿:“道士?” “是,就是除夕那日,苏老夫人带去淮安侯府的那个。”立秋小声道。 “咺引道长。”云晚意立刻明白过来,旋即疑惑道:“常楚楚怎么会和咺引道长搅合在一起?” “先前你们查到的消息,不是说咺引道长被外祖父赶出苏将军府后,转投在林逸麾下?” 立秋嗯了一声:“先前的确是这样,但今日瞧的真切,不会有错。” 云晚意继续洗面,道:“蛇鼠一窝,都没安什么好心,继续盯着,尤其是常牧云的打算。” 立秋应声,替她卸下头上剩余的装扮,道。 等都彻底梳洗过后,立秋和小满两人退下。 “等一下。”云晚意叫住立秋,问道:“双喜如何了?” 小满回答道:“您和王爷拜堂后,奴婢命人从后门,把双喜接到王府,这会子是寒露在照顾。” “带些甜点给她。”云晚意叹道:“双喜此前喜欢吃甜的,受伤后不利于伤口愈合,我许久没让她吃了。” “小满早就给她拿了些。”立秋笑道:“经过您劝了,双喜看开了不少,积极的配合着,您且放心吧。” “话是如此。”云晚意瞧着周围火红的一片,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客栈那边如何了?” “好了。”立秋比了个手势,道:“您今日大喜,奴婢没告诉您罢了,昨儿晚上,奴婢就将您给的东西,下在了他们的饭食中。” “今早开始相继发病,求爷爷告奶奶的要出去请大夫,皇上派人把守着客栈,以为他们是装病,到现在还没放大夫进去。” “那就好,也叫他们尝尝个中滋味。”云晚意收回心思,道:“你们都忙了一日,早些去休息吧,不用守夜了。” 小满和立秋这才相继退下。 云晚意起来的很早,洗漱过后昏昏欲睡。 等在外边的常景棣见到两个婢子离开后进门,瞧着她那困顿的样子,轻声道:“你受累了,早些歇息,我去偏屋。” “王爷。”云晚意打起精神,叫住他道:“有些话,我觉得王爷还是早些知道为好。” 常景棣刚转过身,背对着云晚意,听到她如此说,叹道:“晚意,我只在乎你,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不,在我心中重要,王爷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要让王爷知道其中的内情。”云晚意知道那日琅琊王的接风宴,常景棣定是听到了常牧云的话,道。 常景棣听出她话里的不容拒绝,转身和她四目相对。 她刚卸去繁琐的妆容,在烛光映照下,越发显得肤白细腻,一颦一笑都动人心神。 常景棣真的拿她没办法,叹道:“好,你说。” 云晚意整理好心绪,道:“此前,常牧云说他不断做着和我有关的梦,梦中我并未嫁给王爷,而是嫁给他,费心帮他达到想要的位置。” “那日琅琊王的接风宴,王爷跟去想必也听到了不少,如果我说,常牧云那些并不是梦,是当真发生过的,王爷相信吗?” 猜到是一回事,听到她亲口说出,又是另一回事。 常景棣神色复杂,看着她倔强的小脸。 自打猜到那些是事实后,常景棣对云晚意并没有任何嫌弃,他只是心疼。 心疼云晚意曾遇人不淑,曾遭受过种种非人的待遇。 要是他早些认识她,在常牧云说得那个梦中,能和如今一般维护她,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那该多好! 常景棣眼底都是心疼,开口时声音沙哑晦涩:“我信。” 云晚意如何看不见他复杂的情绪。 此时她心里也不好过,常景棣对她的感情毫不掩饰,从下聘开始,就把一切他觉得好的东西,全部给了她。 哪怕今日大婚,人前人后,他都给足了她体面。 越是这样,她越不想常景棣在别人口中知道真相后,对她失望! 尤其是常牧云那种卑鄙小人! 云晚意早就想把一切告诉常景棣了,以常牧云的性子,几番不得后,他会失去理智! 要是他继续做梦,梦见两人成婚生子等事情,再告诉常景棣,还不如她来坦白! 云晚意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和痛楚,继续道:“王爷,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对你而言可能是天方夜谭。” “但,那些都是真切发生的,我并非我,我也是我,我是重活一世的云晚意。”. “常牧云口中的梦是前世发生过的,那时候我刚从乡下回来,渴望亲情,渴望被家人认可,所以给了云柔柔可趁之机。” “她哄骗撺弄我和王爷退婚,闹得我声名狼藉,在上城成了为人不齿的污泥,最不堪的时候,常牧云如救世主般出现在我身边。” “我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心甘情愿成为他坐上皇位的跳板,帮助他一切,最后却落得身死冷宫的下场。” “也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被我的滔天恨意和不甘唤醒,给了我这个机会,所以,我从赵家三皇子的宴会上回来,做了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决定。” 常景棣越听,眉头蹙的越紧:“你的意思,完全不一样的决定,是不退婚,嫁给我?” 云晚意轻轻点头,避开他的视线:“王爷若觉得被我利用了,可以等这一阵子过去后,和我和离。” “或者王爷觉得不甘,可以直接休妻,我不介意背上什么名声。” “在你心中,我难道是这样的人?”常景棣眸色幽沉,似乎带着隐隐的怒意。 但面对云晚意,他无法释放那些愤怒。 云晚意垂着眸子,轻叹了一声。 她预想到常景棣知晓真相后,定然会愤怒! 可接下来,她只听到一句:“我愿意。” 第356章 解释清楚前世因果 云晚意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抬起眼眸。 以常景棣的性子,传闻中孤傲狠厉,怎么甘心被人利用,成为复仇的跳板?! 就算再喜欢她,也不至于能忍受这般吧! 常景棣站在几步之遥,身子遮住了后面的烛光。 光在他背后隔绝,也因此,他的表情并不清晰,声音却是真的,重复道:“我愿意。” “如果我镇北王的身份,能帮助你复仇,解决前世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甘之如饴!” “也庆幸我有这样一重身份,供你利用,让你接近,否则哪里来的今日大婚?” 云晚意更是诧异,定定的看着他,好久才低声道:“就算我前世嫁过人,王爷也不介意?” “你也说那是前世,说白了就如噩梦一场。”常景棣走到云晚意前面,挨着她坐下,道:“其实我很早就怀疑过。” “但后来我被你吸引,那些都如雁过一般,没有痕迹,我不介意你前世是什么样的,只在乎今生的你。” “王爷。”云晚意心中剧烈的颤动,如海啸般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浪花打在心墙上,把她心中仅剩的围墙一一摧毁! 常景棣轻笑着将她散在鬓边的头发勾到而后,道:“我曾很多次跟你说起,我只在乎眼前的你。” “只要是你,你的身份,你的过去,我都不介意,只要你的将来,从前你总是回避,或许是前世的事让你心有余悸。” “今日,你可相信了?” 云晚意使劲点点头,盈眶的眼泪随着他的话,砸在膝盖上,晕出一道水花。 常景棣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叹道:“我说这些是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并不是惹你落泪,倒是我的不是了。” “没有。”云晚意摇着头,抬眼和他视线相对,声音中带着轻颤:“我只是没想到,王爷竟能如此待我。” “前世虽然云柔柔歹毒,常牧云心狠,却也怪我自己愚蠢,后知后觉执着于不属于我的东西,这才给他们利用挑唆的机会。” “想到前世,我后悔自责,要不是我退婚,也不会害你……” “有今生就好了。”常景棣声音温柔,轻轻握住她的手:“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在你身边照顾你,和你共同进退。” 常景棣是真的觉得庆幸。 他体内的毒,好在遇到她,这才能解开。 相遇是他的幸运! 他的手是温热的,握住她冰冷的小手,两人在烛光中逐渐靠近。 常景棣带着她倚靠在自己身上,继续道:“现在的情况还没明了,我这腿对外也不能恢复,还得装病,继续委屈你。” “不委屈。”云晚意想到立秋的汇报,从他怀中起身,把那些事一一说了。 “我也派人盯着。”常景棣抚摸着她散在后背的黑发,看了眼她疲惫的眉眼,温声道:“既然说开了,你明白我心意。” “以后也能完全放心,相信我,这些我会去解决,你早些歇息,我去偏屋。” 云晚意犹豫了一瞬:“王爷不歇在这儿?” “离你及笄还差几个月。”常景棣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我若是留下,对你不好。” 云晚意明白他的意思,脸腾地一下变作绯红。 “好了。”常景棣不想轻薄,起身道:“我去偏屋,明早接你进宫。” 门被掩住,云晚意面上的绯红还没来得及褪下,心跳一声急过一声,如要从面前跳出来一般。 她的手缓缓贴上心口——重生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动心,也一再克制。 原来这颗心为谁跳动,并非她能克制,早在常景棣不声不响的靠近中,她对他也有悸动。 也正是现在,她才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前世,她对常牧云并非爱意,而是感激。 那时候她刚从乡下回来,声名狼藉身处沼泽,家里人都偏向云柔柔,她急于需要别人带来的安全感和肯定。 有预谋出现的常牧云对那时候的她而言是天神,她在极度情绪下,压根分不清那些是心动还是感激,从而以为那就是爱! 这些,她没来得及告诉常景棣。 同样来不及和常景棣说的是,她也觉得很庆幸。 前世愚蠢不堪,被人利用,错过了良缘,重生后给她二次机会,她并没有错过! 这一晚,云晚意睡得很踏实。 可以说是她重生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和她完全相反处境的除了常牧云,还有住在客栈的林州云家一大家子。 云晚意给立秋的毒药不足以致命,和下给常牧云的毒药一样,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出自她手中自创的毒药性都差不多,既然要给教训,只剩下绝对的痛! 一大早,这家人同时犯病,皆是寸筋寸骨的痛。 和常牧云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有所不同,痛中还带着奇痒! 短短一日,几乎把这家人折磨的要死。 没犯病的只有本就病着的老太太,老太太经不住接连的打击,饮食不好,是专门准备的膳汤,也就没中毒。 但和中毒没两样,年岁太大,病来如山倒,连床都下不来。 其他人人情况一样。 云鼎天顶着难以忍受的痛和痒,愤怒的问着随侍:“还是不肯让我们出去找大夫吗?!” 他的心腹被云晚意折磨后,压根不能伺候了。 新提拔的近侍是林州云家带来的人,没近身伺候过,惴惴不安回道:“老爷,外边的人都是皇上指派。” “他们不松口,我们擅自出去便是违抗皇命,实在是没办法啊!” 云鼎天越是愤怒,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皇上这是要逼死我们死无对证吗?” “老爷!”王氏也痛的厉害,倒还有理智,拉住云鼎天道:“隔墙有耳,可不好乱说!” “都要痛死了,还管这些?”云鼎天一把年纪,熬了一日,整个人越是憔悴:“赶紧想办法出去吧。” “这么下去不止我们,太夫人已经受不住,几番晕倒,月如那孩子知道今日是云晚意和镇北王大婚的日子,也坚持不了。” “如今庆幸的是耀祖没和我们一起,他被国公府拘着,国公府正派,不至于用阴狠的手段对他!” 折磨了一日,王氏心力交瘁,应道:“如今痛痒倒是小事,主要是勤政王的事,怎么,怎么会搅合到这种事里面去?” 王氏现在很后悔,当初就不该看上林州云家的财富,嫁给云鼎天当续弦! 正在几人不知如何时,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云鼎天脸上一喜,看向门口:“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出去?”门口的人发出一声冷笑:“云老爷就别做梦了,林州云家的遗孤找到了。” “认证物证惧在,证实你们这一大家子歹毒至极,把云家太老爷真正的血脉赶尽杀绝。”. “而你们,都是云老太太和勤政王苟合的余孽!” 来人,正是皇上新提拔的总管莱公公。 莱公公一声低调寻常的打扮,身后跟着几个死士。 云鼎天不认识他,怪叫抵赖道:“我们不是,都是被冤枉的,一定是云晚意那个贱人,她和我们有旧恨。” “一定是她不甘心,所以叫人做假证陷害!” 莱公公受了云晚意的恩,是半个云晚意的人,哪里允许别人如此侮辱攀咬,神色微变,厉声道:“我奉皇上的命前来办事。” “你这糟老头子口口声声喊冤,攀咬无辜的云大小姐寓意何为,难道是在指责皇上弄错?” 云鼎天不敢继续骂,呜咽着喊冤,王氏早就吓破了胆子,昏倒在地。 莱公公不知道他们间发生了什么,继续道:“皇上口谕,勤政王余孽隐瞒身份,欲行不轨,对北荣江山不利。” “赐自尽!” “没有,我们没有!”云鼎天又惊又骇,连连解释道:“我们本本分分,从未想过利用身份!” 听到动静赶来的云月如和云翠如姐妹,也惊得失去动作,怔在原地。 莱公公说完口谕后,冷笑道:“云老爷,你们东躲西。藏,不惜害死本家的人,也早清楚身份见不得光吧?” “冤枉,我们真的没那个心!”云鼎天赶紧爬到莱公公身边,道:“这位大人,我有很多银子。” “这样,我把那些银子都给您,求您高抬贵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绕我们不死,我们保证不再出现在上城!” “不,我们滚出北荣都行,求您了!” “再多的银子我都不敢接,那是要命的啊!”莱公公虽然贪钱,却也清楚其中利害:“你还是留着下辈子用吧!” 他说完,对身后几人招手示意:“动手,声音小点,别惊动其他人,皇上的口谕,是要这家子把做成畏罪自杀。” 他身后的几个死士一扑而上。 云家的几人痛痒一日,早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在死士手下挣扎都没有。 客栈中的人,无一幸存,包括病重的云老太太和云翡如谢柳义夫妻! 一夜之间,林州云家的人,只剩下被徐国公府扣下的云耀祖。 他们留下的巨额银子,悄无声息的充入国库。 次日一早,客栈伙计发现他们全都服毒自尽了! 消息传出的时候,云晚意刚起来,寒露立在旁边伺候梳洗,分享着这个消息。 云晚意动作一顿:“自尽,全部自尽?!” 寒露给她挽着头发,毫不在乎道:“对,是这般通报的,说他们一家子是勤政王后人,来上城心意不纯,意图颠覆朝纲。” “在事情败露后承受不住,全部自尽了,还留下了一封遗书,据说遗书上恳求留下云耀祖一命。” 云晚意瞧着铜镜中的人,冷笑道:“林州云家的人费尽心思,没想到死在皇上的猜疑中,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机关算计,却算不过命运啊!” “您是说,他们是被皇上杀了?”寒露后知后觉,问道。 云晚意嗯了一声:“昨晚上立秋派去的人还在说,他们不断找机会出来找大夫,明显不想死。” “昨晚又是我和王爷的大婚,城中大半注意力都在镇北王府,皇上借机派人悄悄下手,伪装成自尽。” “毕竟当年的勤政王并没明着篡位,皇上不能让天下人说他赶尽杀绝,只能以这个方式。” “他们活该!”寒露呸了一声,道:“要不是他们算计,这件事也不会被抖出来,谢柳义这个受器重的金龟婿和他们一道也没了!” “报应。”云晚意心情大好,道:“把这好消息去告诉双喜,换立秋来跟我进宫。” 成婚头一日,云晚意和常景棣要进宫拜会太后,皇上和皇后。 第357章 危险的一招 立秋过来时,云晚意已经收拾妥当,只差穿衣了。 “王爷都给您准备好了。”立秋从衣柜中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裳,道:“就穿这身吧?” 衣柜中的衣裳,并不是云晚意从淮安侯府带来,而是常景棣提前所准备。 全是锦绣阁定制,颜色和花样,都按照云晚意的喜好。 云晚意扫了眼那件衣裳,同意道:“低调又不失新妇的体面,就那身吧。” 穿戴完毕,常景棣早就收拾好了,在门外等着。 这一出去,云晚意才发现两人衣裳颜色相似,走在一起不论是颜值还是衣裳,都十分相配。 “王爷还有这个心思呢。”立秋低声在云晚意耳边打趣,道:“可真是疼您的紧。” 云晚意看了眼带着笑意的常景棣,低声道:“连王爷都敢打趣,你胆子真是大了。” “有您庇护,王爷绝对不会怪罪奴婢。”立秋笑吟吟道。 云晚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转而与常景棣打招呼:“王爷。” “这颜色很衬你。”常景棣笑着招手:“就劳烦王妃推我了。” 云晚意没有扭捏,接过惊蛰推着的轮椅。 上了马车,常景棣才道:“林州云家的事,你可知道了?” 云晚意点头,道:“早晨听寒露说了。” “还剩下云耀祖。”常景棣捏着手中珠串,道:“你打算如何?” “明日,我会去国公府一趟。”云晚意垂下眼眸,道:“看徐俞明恢复如何,云耀祖不成气候,交给国公府处置,可以顺水送个人情。” “听你的安排。”常景棣笑了笑,道:“等下进宫,需要先去给皇上请安,你若不想去,可以直接去太后跟前。” “没什么不想的。”云晚意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轻笑道:“我给后妃和太后治病,皇上就算想挑错,也不至于是现在。” 皇上和皇后一早就在勤政殿等着。 两人行礼过后,皇上轻咳一声,打量着常景棣的脸色,道:“孤瞧着镇北王的脸色,似乎好了很多?” “回皇上,毕竟是大喜,臣弟心情好了很多。”常景棣一边说,一边忍住咳嗽。 等一句话说完后,才低着嘴唇咳了起来。 手中绣着翠竹的帕子,很快沾上星星点点的红色。 皇上蹙着的眉心舒展了些:“虽是新婚,你这身子还是得好好养着,整好魏院首带着太医来给孤诊平安脉。” “你这情况太严重,还是叫太医们给瞧瞧,不然太后整日念叨,孤和太后都不放心。” 常景棣并未拒绝:“有劳皇上挂怀。” 太医们鱼贯而入,除了魏院首,还有七八个太医院的元老。 皇上把平安脉,最多用得上三个太医,瞧这阵仗,就知道是专门为常景棣准备的。 常景棣也没拆穿,等太医给皇上把过平安脉后,又让太医给他把脉。 把脉过后,几个太医在一起商议了良久。 皇上等不得了,疑惑道:“镇北王的身子到底如何,有无好转,总要给个结论吧?” “回皇上。”魏院首凝神,拱手道:“根据微臣几人的诊断来看,王爷旧疾依旧,并无好转。” “至于这面上的改变,许是因为王爷新婚,娶到了心爱之人。” 常景棣没有好转,就说明他体内的毒依然存在。 皇上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故作惋惜,道:“唉,本以为成婚冲喜,能让你身子好些,居然还是没起色。” “皇上,臣弟能娶心爱的女子为妃,已经很感激了。”常景棣扬起脸,咳嗽过后,他面色恢复成以往的苍白。 “臣弟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在剩下的日子,能和心爱的人相守,不出现任何意外。” 皇上假模假式的叹了一声,道:“会的,孤记得你刚发病,太医院的人诊断最多剩下半年时间。” “如今距离半年,又过了半年,保不齐还有惊喜在后头,你别说的如此悲观。” 常景棣看似无奈的笑了笑,道:“微臣能活这么久,不知道吃了多少药,用了多少偏方。” “这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连医术高超的王妃也没办法,只能不做他想。” 这王妃,是指的云晚意。 皇上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云晚意,道:“镇北王妃的医术的确了得,昨日太后娘娘还夸赞了。” “你难道真的没办法治好镇北王?” 云晚意垂着眼眸,叹道:“回皇上,镇北王的脉象十分奇怪,旧疾存在,伤及筋脉肺腑,又似乎有中毒的迹象。” “恕臣妇医术不精,无法探知具体的因果,只能用毕生所学,尽力维持王爷的现状。” 皇上心头大震。 没想到云晚意竟然能探知中毒的痕迹,林逸献上毒药时曾说过,那些毒乃是玄医一脉的毒,放眼天下,没人能诊断出来! 云晚意到底是什么人! 不止皇上震惊,常景棣也不解。 现在并不是戳破真相的好时机,云晚意这么说,只能惹来皇上的怀疑! 皇后更是蹙着眉,给云晚意使着眼色。 惊疑过后,皇上存着疑心,问道:“你既能感知中毒的迹象,再加把劲,应该能想到解毒的办法吧?” “皇上太高看臣妇了。”云晚意幽幽的叹了一声,明艳绝美的脸上尽是凄惶和自嘲:“不怕皇上笑话,臣妇能诊断出来,并非真本事。” “这,是何意?”皇上蹙着眉,盯着云晚意细微的表情,试图看出什么。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再度垂下眼眸,道:“有人曾侧面提醒过臣妇,王爷的病情不简单,臣妇这才能察觉。” “谁?!”皇上下意识想到林逸。 可转念又觉得林逸不可能这么蠢,也没理由这么做,盯着云晚意的眼神也更加急切,想要知道答案。 云晚意盯着眼前厚厚的地毯,低声道:“是林监主。” “什么?”皇上的声音猛然拔高,惊诧的同时,又觉得极度匪夷所思。 林逸是疯了吗,给云晚意说这些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皇上顿了顿,又道:“林逸不是司天监的人吗,为何会提醒你这个,他又不懂医术!” 云晚意轻声道:“是啊,臣妇也觉得奇怪,刚开始还带着怀疑,不过也正是因为有林监主的提醒,臣妇这才能察觉王爷脉象里的细微不妥。” “可惜的是,尽管能察觉,臣妇也束手无策,眼睁睁瞧着王爷被病痛折磨。” 皇上压住心头的心慌和疑惑,道:“那你没继续问林监主此事?” “问过,林监主却不肯再说什么,还说是他占星看出来的。”云晚意声音不急不缓,却叫人听出无能为力的悲伤。 “林监主还说他占星时能看出,有人要害王爷,臣妇实在无法辨别他话里的真假。” 皇上握着龙椅的手,逐渐收紧。 这个林逸,到底要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云晚意聪慧,一点就透吗? 常景棣此时才意识到云晚意的目的,默契的跟着附和:“林监主的话未必可信,晚意,你也别太自责。”. 云晚意却是猛然抬头,跪在地上哀求道:“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林监主听您的话,求您让林监主告诉臣妇真相吧。” “王爷实在是太可怜了,被病痛折磨的夜不能寐,臣妇实在心疼!” 她俏丽的脸上,不知何时早就爬满了泪水,盈盈杏眼中,更是充斥着水雾。 比我见犹怜还要惹人怜爱。 “晚意,圣上面上岂能失仪。”常景棣半真半假的责备了一句,转向皇上道:“请皇上恕罪,晚意心急之下失礼了。” “她也是担心你,无妨。”皇上咬着牙,声音明显沉了很多:“云晚意,你先起来吧,孤会好好询问林逸的!” “是,多谢皇上。”云晚意擦了把眼泪,起身站到常景棣跟前。 “王妃对王爷一腔真心。”皇后不知道云晚意的目的,话却是在隐隐向着云晚意:“真叫人感动。” “你放心,皇上疼爱幼弟,不用你相求,也会给镇北王问清楚的。” “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体恤。”云晚意面上的泪痕没干,声音依旧含着哭过的鼻音。 皇后扫了眼皇上的表情,道:“你们二人新婚拜会,不能在本宫和皇上这儿耽搁时间,赶紧去给太后请安吧。” 皇上并未说什么,算是默认了皇后的决定。 常景棣和云晚意行礼告退,出了勤政殿,里面忽然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皇上在盛怒的时候,摔了东西泄愤。 “你这一招,有些危险。”常景棣听到里面的动静,低声道:“皇上偏向林逸,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挑唆的。” “把林逸召来稍微一问,你这话就无法站住脚。” 云晚意俯身,看似在为常景棣整理衣领,却是在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话:“王爷莫非忘了四星围月的事?” “我主动说出天降大旱,断了常牧云和林逸间的打算,皇上那时候就对他们二人怀疑了。” “一个是司天监监主,一个是皇子,两人暗地里联手,这才是皇上最为忌惮的地方。” “所以,不管林逸如何解释,皇上心头始终会觉得他在说谎,更偏向于我的说法!” “你在赌?”常景棣轻笑道:“可这人心啊,最是参不透。” “如何参不透?”云晚意狡黠一笑,起身推着轮椅继续往前:“您的身子被太医多番证实有问题,林逸两人却是好好的。” “换而言之,在皇上心中,您暂时构不成威胁,否则他早就下别的死手了,反倒是常牧云。” 常景棣会心一笑:“这么说,你早有打算?” “对。”云晚意笑过后,眼中浮现些许恨意:“不怕王爷知道,我要让常牧云一无所有,被信赖的人背叛,失去最想要的东西。” “最后沦为摇尾乞怜的狗,死的越惨越好!” “我知道,你的仇恨便是我的仇恨。”常景棣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不会让他简单死去。” 立秋和惊蛰跟在后面,两人看着主子的互动,对视一眼。 立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侧头问惊蛰:“你有没有觉得王妃和王爷之间,哪儿不一样了?” “是有些不一样。”惊蛰摸着下巴,疑惑道:“从前王爷再炙热,云……王妃也不会回应,更别说主动给王爷整理衣裳,离得这么近。” 昨晚新婚夜也没睡在一起啊,关系怎么忽然就近了,成婚有这么大威力? 立秋一看惊蛰,就知道他也想不通,道:“算了,主子们关系亲近是好事,该庆幸的。” 惊蛰点点头,转而若有所思,道:“昨儿大婚,怎么没见王妃身边的显眼包?” “什么显眼包?”立秋一顿。 “就那个。”惊蛰挠挠头,道:“又爱笑,又很嚣张的。” “双喜?”立秋后知后觉,道:“她被林州云家的人挟私报复,受了重伤,不想见人。” “啊?”惊蛰眼神暗了暗。 立秋没关注他,继续看向前面的王妃和王爷。 几人抵达寿宁宫,邱嬷嬷一早就守着了,笑吟吟上前请安;“恭贺王爷和王妃新喜。” 第358章 说动太后 常景棣高兴,侧头看了眼惊蛰。 惊蛰魂不守舍,压根没看到常景棣的暗示。 还是立秋长眼,拿出准备好的赏银递给邱嬷嬷:“嬷嬷同喜。” 邱嬷嬷接过银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话锋一转,道:“王爷,王妃,楚楚郡主和琅琊王也在里面。” “琅琊王,他来做什么?”常景棣眯着眼,疑惑道。 “唉,琅琊王妃那日看过郡主后,回驿站就病了。”邱嬷嬷低声道:“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 “太后娘娘和后妃娘娘们身子不适,紧跟着三皇子犯病,楚楚郡主犯病,就连这琅琊王妃……” “琅琊王来找太后娘娘,提出什么不吉利,邪门,要办一场法事,把晦气和霉运除一除。” 云晚意忍不住眉心一蹙:“荒唐,冬日天冷,本就是疾病频发的时节,哪来这么多怪力乱神之说?”奇快妏敩 “是啊。”邱嬷嬷叹了一声,道:“也不知道琅琊王怎么说服太后娘娘的,太后娘娘居然同意了!” 云晚意眉心蹙的更紧了——别人不清楚,她可对太后说的明明白白。 不管是太后,还是那些个后妃,都是因为蛊毒,并非霉运和邪气! 太后为何会答应琅琊王的要求? “先进去看情况如何。”常景棣握住云晚意推着轮椅的手,道:“做法事,和我们也没什么相干。” “我只是担心影响到太后娘娘。”云晚意知道他的提醒,调整好情绪,舒展眉心,道:“进去吧。” 进门前,云晚意有意顿了顿,就听里面传出琅琊王打包票的声音:“太后娘娘,儿臣找好了高人,定然办妥此事!” “嗯。”太后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镇北王要带王妃来请安了,你们先回避吧。” 琅琊王带着常楚楚出来,恰好碰到门口的云晚意二人。 几人只浅浅点头,算是互相打了个招呼,并未说话。 云晚意和常景棣进门,跟太后娘娘请安。 “好了,起来吧,现在就算真正的一家人了。”太后说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锦盒,给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赶紧把礼盒送到云晚意跟前。 太后继续道:“这里面的镯子是先太后在哀家成婚时,赠给哀家的,如今哀家把它送给你了。” 云晚意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果然躺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镯子。 她并未推辞,谢恩道:“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镇北王如今肯唤我一声母后,你也该改口了。”太后说着,视线转向常景棣:“怎么新婚大喜,这脸色还是苍白的厉害?” “回母后,刚去勤政殿请安,皇上命人给儿臣诊脉,还是老问题。”常景棣解释完,话锋一转,问道。 “儿臣瞧着琅琊王带郡主来了,这么早,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说起这个,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朝桂嬷嬷道:“把人都带下去。” 桂嬷嬷谨慎,立刻将屋内所有伺候的婢子引走,连惊蛰和立秋也不例外。 惊蛰可立秋也有眼力见,出去后一前一后守着正屋,以防别人听墙根。 等人都出去后,太后正色道:“琅琊王妃病了,就是那日看过楚楚郡主后,回去就病了。” “这琅琊王妃身子素来不好,原本他们岁贡的日子推后,就是因为她忽然发病。” “琅琊王十分看重王妃,请了很多大夫和太医都没看好,就又找了偏门,据说是个什么高人。” “那高人说琅琊王妃和楚楚郡主,包括忽发恶疾的三皇子,都是被邪气和霉运冲撞了,需要好好办一场法事。” “哀家虽不信这些话,可宫中的确不太顺利,人为也好天意也罢,就当冲冲运气。” 云晚意一顿,低声道:“太后娘娘,恕臣妇直言,楚楚郡主忽然发病,并非因为其他,她也是中蛊!” “你说什么?”原本倚在椅背上的太后听到这话,坐直身子,问道:“她,中蛊?!” “没错。”云晚意没有遮掩,把常楚楚中蛊的事情,说了一遍,道:“她做戏一场,无非是为了试探臣妇。”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在心中默默把最近的事情过了一遍,终于理清了思绪:“常楚楚既是中蛊,没人解蛊,怎么会恢复?”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没说话。 太后又想到一事,狐疑道:“太医们和你都对她的病情束手无策,最后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大夫治好的。” “所以,那些人通蛊!” 等太后分析完,常景棣才轻咳几声,接过话道:“母后的猜疑,也是儿臣和晚意的想法。” “可。”太后顿了顿,疑惑更甚:“哀家和后妃们中蛊时,琅琊王一家人压根没来上城。” “难道这蛊虫还能自己跨越千里跑进皇宫?” 常景棣朝云晚意看去。 云晚意接过话,道:“太后娘娘,琅琊王和王妃是后面进城的,可这楚楚郡主早就在上城了。” “她曾化名肖楚,跟随云家二爷的儿子云天翼,进淮安侯府的大门,之后又编造一个身世,让臣妇帮她离开云家。” “臣妇当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给她弄了个奴籍的身份后,再无关注,直到琅琊王进宫的洗尘宴,再次看到楚楚郡主,这才认出。” “您若不信,找淮安侯府的人问一问,或者是问熙然郡主和太师府余清鸿小姐,宴会那日楚楚郡主曾明着和臣妇相认。” 太后相信云晚意,道:“你继续往下说。” 云晚意也没卖关子,叹道:“根据后来种种,臣妇猜想楚楚郡主离开云家后,便在着手准备蛊毒。” “等等,你的意思,哀家和后妃们的蛊,出自常楚楚的手?”太后听明白了,却更加疑惑。 “常楚楚既是琅琊王的长女,自小身子不好,怎么可能会养蛊?” “这一切,都是臣妇的猜测。”云晚意轻声道:“暂时还没证明,但臣妇以为,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太后眯着眼,追问道。 “您体内的蛊毒已经解开。”云晚意凝神,道:“敢问太后娘娘,当初楚楚郡主留在寿宁宫居住,是您要求的,还是她主动提及?” 太后想了想,道:“她有那意思,哀家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她留下。” “这就对了。”云晚意轻笑道:“根据琅琊王所言,楚楚郡主自小身子不好,养在深闺,极少见人的情境下,楚楚郡主该是性子内敛。” “而我们看到的楚楚郡主落落大方,明媚张扬,为人处世圆滑周全,显然不像养在深闺的千金。” 太后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你是说,她并非真的常楚楚!” “对。”云晚意点头,应道:“真的常楚楚应该还在琅琊王府,这个常楚楚的身份是蛊师。” “她提前化身来上城,就是为了提前布局!” 太后并不是傻子,稍微联想,就能猜到前因后果。 猜到真相后,太后止不住身子发颤:“好一盘大棋,琅琊王久久不来上城,只怕是因为他们还没得手!” “那,你说的时机,又是什么?” “您就是这个时机。”云晚意看了眼太后,低声道:“楚楚郡主在寿宁宫住了多日,期间时时伴随在您身边。” “她作为蛊师,应该早就察觉到您体内的蛊消失了,要想完成大计,一环都不能少。” “楚楚郡主定会找机会重新给您下蛊,且借机验证我的医术,是否能解开蛊毒!” 太后想到吐出来的虫子,就觉得恶心不已,不想再经历一次,连忙问道:“现在我要做什么?” “等。”云晚意安抚道:“您中过一次蛊,体内有我调养的药,想下蛊必然比上次麻烦。” “楚楚郡主他们不会等太久,他们按耐不住,便是真正的时机。” 太后清楚她的意思,还是觉得害怕:“哀家不想再吃那些虫子了,况且哀家身边没人,你如何确定她下蛊的时机?” 云晚意并未着急搭话。 常景棣适时道:“母后,若您放心,儿臣可派遣暗卫守护在您附近,哪些暗卫都是女子,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 “好。”太后想也不想,应道:“你让人来吧,绝对不能让常楚楚再度得逞!” “暗卫只是其一。”云晚意叮嘱道:“期间,您的饮食一定要注意。” 太后了然,道:“放心,哀家绝对会再三谨慎的!” 等吩咐完后,云晚意和常景棣才从主屋出来。 然而在院中,就碰到了常楚楚和琅琊王。 “王妃,我身子抱漾,无法参加你的婚宴。”常楚楚主动搭话,走到云晚意身边,道:“今日给你道声恭喜啊!” “郡主有礼。”云晚意不动声色,道:“郡主身子,似乎恢复了?” “好在家里带来的大夫医术高超。”常楚楚叹了一声,道:“比那几日好多了,就是还没彻底好全。” “那你回去修养着。”云晚意笑了笑,道:“我还得去给后妃们诊脉。” “且慢。”琅琊王叫住她,道:“听闻你医术高明,本王的王妃也病了,能否……” 话没说完,云晚意就打断道:“琅琊王高看,我医术不好,否则也不会连楚楚郡主的病都治不好。” “琅琊王妃娇贵,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你们随性的大夫,不是医术很好吗?” 她的确想和琅琊王妃合作,可前提是琅琊王妃主动找她。 由琅琊王出面,未必不是其他陷阱。 这番话,也把琅琊王要说的话,全部给堵死了。 琅琊王的怒意,简直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好,我就不信找不到别的大夫。” 云晚意和常景棣离开寿宁宫,这一趟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事。 马车上,常景棣带着歉意握住云晚意的手:“难为你新婚,就要如此操劳。” “我做这些,并不是因为王爷一人。”云晚意轻声道:“琅琊王和常景棣,林逸几人狼子野心,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丧心病狂,会做出什么。” “能阻止他们,对我自己也是好事一桩。” 她很清醒,常景棣眸中的欣赏越甚:“都说巾帼不让须眉,你真是做到了这点,但如今成婚,别忘了我也能让你依靠。” 云晚意眨眨眼,道:“既是如此,王爷快些找到玉夫人的踪迹吧。” 回到王府,云晚意也没闲着,立刻叫人去打听了驿站的消息。 果然得知,琅琊王妃并没有生病,而是被琅琊王限制在驿站,简单来说是囚禁。 “琅琊王到底要干什么?”立秋疑惑道:“您现在是镇北王妃,难不成还想把您诓去驿站下手毒害不成?” “未必不是。”云晚意冷笑道:“还有个会蛊的常楚楚,下蛊能操控于人。” “不管他们如何,先去徐国公府瞧瞧吧。” 第359章 另有目的 徐国公府众人对云晚意的到来,十分欢喜。 徐腾和夫人带着徐辽和徐二夫人出来迎接,恭敬的对云晚意行礼。 “难为王妃。”徐腾不好意思,道:“新婚燕尔,却要为俞明的事情奔波。” “我不止是王妃,还是大夫。”云晚意笑了笑,和众人一起进屋,问道:“大公子情况如何?” “有王妃和洪大夫的精心照料,俞明好多了。”徐二夫人笑着道:“这几日能下床走几步,就是这胳膊和手还是不能动弹。” “伤筋动骨一百天。”云晚意安慰道:“只要静养,没什么大碍,夫人且宽心。” 几人去徐俞明的院子。 半道上,徐腾想到林州云家众人的下场,低声询问道:“王妃,这林州云家全部服毒自尽。” “仅剩下的云耀祖还被关在我们这儿,依你来看,应该如何处置他?” 云晚意脚步放缓了些,恍若无事,道:“云耀祖既是因为伤人被关押,自然是由你们国公府处置。” “再说那家人是不是服毒自尽,徐老爷应该有数,上面的人,应该不想再听到勤政王后人的传言了。” 徐腾顿时了悟,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云晚意勾了勾嘴角——看来,这云耀祖也是活不成了。 徐俞明恢复的比云晚意预期的要快,洪钟每日都来给他施针换药,云晚意也只是把脉,察看了下恢复的进度。 诊脉过后,云晚意约了熙然郡主去锦绣阁。 熙然郡主满是意外,拉着云晚意上上下下的打量:“晚晚,你这新婚燕尔的,不陪着王爷腻歪,怎么有空找我去买东西?” “难道王爷对你不好,还是出了别的事?” “王爷身子不好,静养比较合适。”云晚意来徐国公府,除了云耀祖额事情,当然还有别的目的。 她朝周围看了眼,确定没人后,对熙然郡主也并未隐瞒,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约你出去,还有个目的,便是钓鱼。” “钓鱼?”熙然郡主一脸不知所措:“这大冬日的冰天雪地,外头的水都成冰了,哪里能钓鱼?” 云晚意眨眨眼,轻声道:“你忘了吗,昨日从萃兰苑跑掉的那条鱼。” 熙然郡主立刻明白:“云!” 她捂着嘴,说完最后两个字:“怀瑜!” 云晚意点点头,轻声道:“云怀瑜恨不得弄死我,错失昨晚的良机,他肯定会找机会再动手。” “今早我和王爷进宫请安时,王爷就察觉到有小尾巴跟着,出宫也是,我猜多半是云怀瑜。” “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逛街,云怀瑜必然会找机会现身。” “哈?”熙然郡主想到昨儿在淮安侯府的种种,犹豫道:“那云怀瑜就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他要真动手,你和我都不会功夫,只怕要吃亏。” 云晚意眨眨眼,狡黠道:“你以为我当真没任何准备吗?” “他毕竟是男子,昨儿云大少爷和三少爷两人都没能拦住他。”熙然郡主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我是国公府的人,他不敢伤我。” “可你呢,那疯子显然是要为云柔柔和大夫人,要你的命啊,一个差池,不仅仅是受伤这么简单!” 云晚意不以为然,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交给她:“这里面是毒药,我曾给你的白玉兰香囊便能预防你中毒。” “遇到危险直接洒出去就是,只要皮肤接触,也能中毒。” 熙然郡主盯着那瓷瓶,品着云晚意的话,意识到不对劲:“你该不会想以身涉险,来抓云怀瑜吧?” “被你猜到了。”云晚意无奈,只能按照计划,道:“云怀瑜不是绝对的莽夫,他冷静下来,必然想到我身边的婢子和我的医术。” “既然有所防备,我要反击很难,只有你出其不意,才能让他防不胜防。” 说到这,云晚意看了眼她诧异的样子,继续道:“当然,你若觉得危险,也可以取消这个计划。” “我不怕。”熙然郡主赶紧挽住云晚意的手臂,道:“云怀瑜在外边才叫可怕呢,把他抓住,你的危险也能少几分。” 熙然郡主胆子本就大,想到是为云晚意解决麻烦,甘之如饴,又怎么会惧怕! 两人从国公府大摇大摆出去,云晚意说的那条尾巴,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们。 同时,淮安侯府,云怀瑾收到消息,查到了云怀瑜所在。 云怀书在一旁,听完汇报后疑惑道:“二哥怎么会和三皇子搅合在一起,三皇子为人不检点,觊觎晚意,差点连累晚意的名声!” “我也觉得奇怪。”云怀瑾捏了捏眉心,道:“怀瑜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在他心中,大夫人和云柔柔是他的至亲。” “而他一股脑把两人的惨景归咎于晚意,只怕还会寻机会动手。” 听到这,他的近侍小心翼翼道:“大少爷,咱们的人探知到,二少爷一直派人跟着大小姐。” “就包括大小姐和王爷进宫请安,都有人随时随地盯着。” 云怀书疑惑道:“他刚回上城,哪儿来的人手?” “好像是三皇子那边给的。”小厮犹豫着,道。 云怀瑾猛然察觉到不对,急声问道:“晚意从宫中请安回来,一直在王府吗?” “不,大小姐只歇了小会,又去徐国公府了。”小厮顿了顿,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们的人还没传回消息。” 云怀瑾有个不祥的预感,立刻往外走:“去徐国公府!” 云怀书赶紧跟上,后知后觉道:“大哥,难道你的意思,老二会在徐国公府找机会?” “都有可能。”云怀瑾咬着牙,祈祷着不会出现他预料的场景,道:“怀瑜已经彻底疯了,满心只有给云柔柔报仇。” “我们得快一点,迟了晚意要吃亏的,她刚从外边回来,鲜少和怀瑜相处,不了解怀瑜的性子,自然也不会防备!” 兄弟二人匆匆赶去徐国公府,却被告知王妃和熙然郡主出去买东西了。 “怎么会?”云怀书更是疑惑了:“镇北王这阵子一直不好,身子虚弱,昨儿成婚还吐了几次血。” “晚意成为镇北王妃,应该在府上照料才是,还有心和熙然郡主逛街?” “不一定是逛街。”云怀瑾稍微一想,就察觉到了其中关窍,沉声道:“晚意只怕已经察觉了什么,故意留了破绽给怀瑜,引他上钩!” 云怀书听的连连咋舌:“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她们逛街是去哪儿。” “先去碰碰运气。”云怀瑾神色难看,低声道:“我们兄妹四人才是骨血至亲,万不能让他们兄妹相残。” 此时的云晚意,正和熙然郡主在锦绣阁查看着新货。 比起云晚意看衣料的专心,熙然郡主显然心不在焉,好几次看向门外和窗外。 琳琅在一旁伺候,瞧着熙然郡主的样子,打趣道:“熙然郡主左顾右盼的,可还约了别人来?” “没,没有。”熙然郡主收回眼神,看向云晚意,想问点什么,又碍于琳琅在旁边,不好开口。 “琳琅东家,你先去招呼别人。”云晚意看出熙然郡主的犹豫,笑着道:“我们两人瞧瞧,若是有合适的再叫你。” 琳琅惯会看人脸色,没有多问,跟着笑道:“整好我得去处理新货,那王妃和熙然郡主稍坐,我去去再来。” 看着琳琅退出二楼,熙然郡主立刻抓住云晚意的手,道:“云怀瑜会动手吗,这儿可是闹市。” “锦绣阁的位置不同,繁华热闹,锦绣阁内还有打手,他当然不会动手。”云晚意调皮的眨眨眼,道。 熙然郡主手心都是汗,越发焦急:“那你这局不是白白做了?” 云晚意反握住熙然郡主的手,笑道:“不着急,既是博弈,比的就是耐力,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而等待,会消耗一个人的期待,他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破绽,毕竟我们的目的是抓住他,并非搭上自己,情况对我们越有利越好。” 熙然郡主似懂非懂:“那还要等多久?” “别着急啊。”云晚意拿着一套新样式成衣塞给熙然郡主:“颜色很衬你,去试试合不合适。” 熙然郡主半推半就,只能含着一腔着急去试衣裳。 立秋从屋外进来,小声汇报道:“王妃,二少爷亲自过来了,就在半街之隔。” “嗯。”云晚意点点头,拿出另一套衣裳递给立秋:“你跟着我进宫辛苦,这套衣裳给你,等会再给她们几个带一套回去。” 锦绣阁斜对面酒楼。 云怀瑜咬着牙,死死盯着锦绣阁的方向:“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是你们露出破绽,让她察觉,偷偷跑了吧!” 跟着他出来的人,是常牧云指派,对他并无多少恭敬:“二公子,这女子试衣裳,可不是三两下能好的。” “我们派人进去瞧了,人就在里头,锦绣阁后门也有我们的人,她插翅难飞。” 云怀瑜心焦的厉害,仰头喝下一杯酒,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长剑,手背青筋暴跳。 他的杀意太过明显,对面那人提醒道:“云二公子,您可别忘了三皇子的嘱托,不能伤及云大小姐的性命!” “哼。”云怀瑜不屑的冷哼一声:“你们三皇子什么毛病,放着蕙质兰心善解人意的柔柔不要,喜欢云晚意那下作东西。” “她都嫁为人妇了,三皇子还偏着脑袋肖想……” “云二公子。”那人打断云怀瑜的污言秽语:“主子的吩咐,我们自是按吩咐办事。” 那人瞥了云怀瑜一言,略显轻蔑:“说个不好听的,三皇子的决定,也容不得你质疑。” 云怀瑜心中的愤恨越发明显在,嘴上却不得不服软:“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伤她性命,让她变成残废!” 没错,这也是常牧云的意思。 云晚意多么完美无瑕啊。 处在疯狂中的常牧云意识到,不论是她无人能及的倾城美貌,还是无与伦比的超群心智,以及那令人惊叹的医术,都望尘莫及。 云晚意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女,衣袂飘飘,凡人连她的衣角都够不上。 只有将她拉下神坛,跌倒在污泥中,沾染那些不堪和灰尘,常牧云才有机会接近她! 所以,他答应了云怀瑜的请求,也愿意帮他报仇! 等云晚意彻底在淤泥中,和他变成一样的人,他就有接近的机会了! 云怀瑜到现在都以为,常牧云答应他的请求,是因为对云柔柔那点旧情。 他压根不清楚,常牧云需要一个冲锋陷阵的炮灰,等事情败露后,云怀瑜会成为背锅的人! 锦绣阁内,云晚意和熙然郡主已经挑好衣裳了。. 云晚意买了不少,大包小包的,立秋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先把东西送回王府。 酒楼上,云怀瑜看到立秋带着马车远去,知道机会来了! 第360章 死士追杀 云怀瑜将酒壶中剩下酒,全部倾斜在地。 紧跟着起身朝天拱手,轻声道:“母亲,孩儿无能,只能以这种方式给您报仇,但愿您在天之灵保佑我。” “这次一定成功,让那野蹄子付出代价!” 云怀瑜拿着长剑起身,戴上面纱,直奔楼下。 与此同时,云怀瑾和云怀书也知道了云怀瑜所在的位置。 几人在酒楼大门口相遇。 哪怕云怀瑜乔装打扮,蒙着脸,云怀瑾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厉声呵住:“怀瑜,你要干什么!” 云怀瑜露在外边的双眼中,已经被仇恨充斥。 他恶狠狠看着面前的兄弟,拂袖道:“你们还真被那野蹄子迷了心,还追到这儿来了。” “怎么,你们午夜梦回,没梦到母亲浑身血迹的样子,没梦到柔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云怀瑾四下看了眼,低声道:“你别胡闹了,不管是大夫人的死,还是云柔柔下狱,都是她们自找的!” “你跟我们走,我们跟你说清楚事情的原委。” 云怀瑜一把拂开云怀瑾的手,不屑道:“你们被那野蹄子哄得团团转,她说的便是真相,我们兄弟都做不成了,还怎么说?” “二哥,不是这样的!”云怀书着急不已,叹道:“你离开后,发生了很多离谱的事情,但大夫人死的不冤,你不该把这件事算在晚意头上!” “大夫人?”云怀瑜的视线,狠狠从两人身上扫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云怀瑾,云怀书,你们真是好样的。” “母亲十月怀胎,从鬼门关走一趟把你们带到人世,含辛茹苦栽培养大,她死后,你们竟连一声母亲都忘了叫!” “也好,这样我就不用顾及什么兄弟情义了,你们赶紧让来,不然我这淬了毒的长剑不长眼,伤到你们就不好了!” 云怀书顾不得其他了,一个箭步上前,低声道:“云怀瑜,你别无理取闹了,大夫人压根不是我们的母亲。” “我们的亲生母亲,正是被大夫人亲手害死的!” 云怀瑜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也完全不信这个说辞,狠狠推开云怀书:“滚开,你再胡说,我把你都杀了!” 云怀书还要继续解释,云怀瑾一把拉着他,轻声道:“算了,怀瑜被仇恨占据理智,你说再多,他也不会相信。” “不仅如此,他以为我们是被晚意蒙蔽,加重对晚意的恨意,适得其反。” 说话这间隙,云怀瑜早就消失在门口的人群中。 “那就让他这么走了?”云怀书咬着牙,道:“大哥,他的剑上有毒,会害死晚意的!” “我们现在去阻止。”云怀瑾深深的无奈,叹道:“别酿成大祸。” 云晚意身边没了婢子,熙然郡主也找机会支走心腹芍药,就她们二人闲逛着。 两人有意引出云怀瑜,越是毫无顾忌,专往小巷子里钻。 终于,在她们驻足一家深巷子里的豆腐坊时,云怀瑜提着长剑追了上来。 熙然郡主看着横在半路的人,既是惊疑,又觉得兴奋,紧紧握住云晚意的衣袖:“晚晚,他真的来了!” “不怕。”云晚意眯着眼,轻声安抚道:“你往边上退点。” 熙然郡主却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自报家门道:“我乃国公府熙然郡主,哪里来的歹人,青天白日,天子脚下,就敢如此放肆?” 云怀瑜满心注意力都在云晚意身上,狠狠道:“我要的是云晚意的命,无关的人滚一边去!” 熙然郡主装作害怕的样子,松开云晚意后,挪到了一旁。 在云怀瑜看不见的衣袖下,却是紧紧握住了瓷瓶,只等机会撒出去! “看来,什么坚不可摧的情谊,在生死面前什么也算不上。”云怀瑜看到熙然郡主的动作,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云晚意,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蹄子,尽管改头换面,也掩盖不了你乡下丫头的宿命。” “瞧瞧,你以为为徐国公续命,换来熙然郡主的友情,殊不知人家是觉得你好利用。” 云晚意站在原地,嘴角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乡下那个是我,如今荣耀加身的人也是我,不需要掩饰。” “可不管哪一个我都光明磊落,不像你,云怀瑜,真正可怜的人是你吧,喜欢自己的妹妹,无法宣之于口。” “这种违背道德伦理的事,你做起来很溜,却没面对的勇气,只能把一切不满意转移在我身上!” 云怀瑜没想到她竟然会知道这种事,一瞬间,脸涨的通红:“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云晚意丝毫不为俱,往前逼近两步:“云怀瑜,你敢指天发誓,没对云柔柔动任何男女之情?” “看到云柔柔和常青则纠缠,又拜倒在常牧云裙袍下,你没有任何嫉妒不甘?” 云怀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确喜欢云柔柔,或许一开始很单纯,是兄长对妹妹的爱护。 可当知道云柔柔并非云家血脉时,爱护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爱意。 他喜欢云柔柔,喜欢她温柔懂事,体贴入微,也喜欢她柔情似水。 可到底是兄妹,哪怕云柔柔是养女,两人对外也无法公布,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柔柔和常青则逐渐走近。 云晚意知道要彻底激怒云怀瑜,还需要添一把火。 在云怀瑜越来越黑沉暴怒中,云晚意故作夸张的捂着嘴,道:“哎呀,你出去许久,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常青则废黜成为罪人后,云柔柔眼瞧着没了下家,使劲浑身解数拼了命也要勾搭上常牧云。” “为此,她不惜自降身份,做了那勾栏女子都无法忍受的腌臜事,还怀着身孕呢。” “无媒苟合又献身于人,这便是你心中温柔知礼的好妹妹,啧啧啧,真算起来,她腹中孩子应该有两个多月了吧……” 话没说完,云怀瑜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声:“贱人,你个贱人,竟敢污蔑柔柔,我杀了你!” 和声音一起的,是云怀瑜毫不留情的动作。 熙然郡主紧张至极,只等他冲上前。 然而,云怀瑜还没近身,一柄长剑凌空而来,把他的剑击落在地。 云怀瑜赶紧朝那方向看去,居然又是赶来的云怀瑾和云怀书! “你们真是那狗皮膏药,既然这般关切云晚意的死活,那就一起死吧!”云怀瑜又急又怒,朝小巷子外吹了声口哨。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随着他的哨声出现。 这条巷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布满了云怀瑜准备的后手! “我早知道你这贱人戒备心强。”云怀瑜恨得牙痒,又有得逞后的快意:“所以早有准备。” “云晚意,有人让我留你一命,哼,但也只是一命,柔柔受了什么折磨,也要要受一遍,这才公平!” 第361章 被死士带走 云晚意快速想着办法,目光触及到不远处没什么行动的死士,忽然有了主意。 被她盯着的死士,和其他死士有细微的差别,尤其是头上方巾的花纹,大致能猜出,他就是首领! 云晚意没有犹豫,对那死士首领高声道:“我知道你们和云怀瑜不是一伙儿的,让无辜的人先走,我跟你们回去!” 当然,她也不是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一嗓子,绝大部分是赌。 那死士朝云晚意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却并未动弹。 此时的云怀书,早就昏厥在地,毫无反应。 熙然郡主伏在一旁六神无主,哭成了泪人。 云怀瑾苦苦战斗,原本象牙白色的衣裳,被刀剑划的如乞丐的装扮,虽然伤势不算重,却也狼狈至极。 云晚意不敢耽搁,从袖口里拿出一瓶毒药,恨声道:“若真要鱼死网破,那就都别好过。” “我的身份你们都清楚,医术厉害,用毒更是厉害,只需要把这药瓶摔碎,你们谁也跑不掉!” 果然,这话一出,那死士的头领透出些犹豫。 他清楚云晚意的本事,毒杀这一群人不在话下,也知道云晚意是自家主子点名要留的活口。 一旦云晚意出事,他们这一趟交不了差。 这云怀瑜反正没在主子眼里,还不如把云晚意活绑了回去,也算功劳。 死士头领只犹豫了一瞬,便沉声道:“你既会用毒,我如何信你?” “把我绑着。”云晚意主动合上双手,对离得最近的死士道:“绑住我的手,总算什么都不怕了吧?” 死士头领给那死士使了个眼色。 很快,云晚意的手就被撕成条状的衣裳绑了个结实。 死士头领确定她无法翻出浪了,这才命令其他人停手。 “干什么?”云怀瑜没想到死士竟然被云晚意说动,愤怒之下高声喊道:“你们要听的是我的命令,听她的瞎话做什么。” “这死贱人舌灿莲花,最擅长哄骗人了,我命令你们不准停下,赶紧把他们都杀了,不然事情败露,你们要被官府惦记上!” 死士头领没把云怀瑜放在眼底,冷哼道:“我们只听主子的话,至于你,有本事自己杀了他们,可别借我们的手。” 云怀瑜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其他几人。 云怀书昏厥不醒,胸前的血迹晕成一团。 熙然郡主哭的狼狈,眼中既有对云怀书的担忧,又有对云怀瑜的恨意。 云怀瑾就更不用说了,神色复杂,失望,后悔,心疼,唯独没有亲近。 云怀瑜也很想直接把他们杀了灭口,可云晚意还活着,他一旦动手,得罪的是镇北王府淮安侯府和徐国公府。 云怀瑜不敢走到那一步! 死士头领也是料定了他不敢,才敢当着他的面,答应云晚意的要求。 “晚意!”熙然郡主抽抽搭搭,反应过来后,高声道:“你别犯傻,他们都是坏人,你跟着回去,定要吃亏的!” 云怀瑾受了些伤,也在嘶吼着:“晚意,别答应,他们都有阴谋的,谁知道他的主子究竟想干什么!” 云晚意准备的援手到现在还没出现,只可能是被绊住了,拖延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和机会。 意识到这点,她吸了一口气,冷声道:“这是我的决定,与你们无关,赶紧走!” 云怀瑾还要再劝,云晚意沉声道:“我是能等,云怀书呢,你们要能看着他死,我也不介意收回刚才的话!” 云怀瑾和熙然郡主同时愣住。 是啊,云怀书耽搁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赶紧带他去找洪钟。”云晚意快速吩咐着:“再让立秋拿我妆匣子里黑色瓶子中的药丸。” “三颗药丸化水后喂给云怀书,再告诉洪钟,用我先前教他的针法,能保住云怀书的命。” 死士首领刻意等了等,她都吩咐完之后,才道:“云大小姐,我们要给你蒙上眼睛,不介意吧?” “不介意。”云晚意闭上眼,十分顺从。 绑走云晚意后,死士们又整齐划一的消失,地上被毒死的死士也被带走了,只留下云怀瑾几人。 云怀瑜见事情不对,准备趁机溜走。 “云怀瑜。”云怀瑾背对着他,道:“今日一别,你我兄弟彻底成仇,往后各自珍重,再遇见就是仇人了。” “呸。”熙然郡主实在是忍不住,顾不得世家千金的尊贵,啐道:“云大少爷和这种是非不分的人说什么。” “他不过阳关道,非要走独木桥,就让他去,今后他也是我徐国公府的敌人!” 云怀瑜顿了顿,到底没有停留。 他本以为今日报仇会很顺利,特意求了常牧云,要去见云柔柔一面,没时间耽搁了。 “他总说不知道晚晚给你们下了什么迷药。”熙然郡主气急了,道:“他这副鬼样子,才叫不知道被云柔柔下什么迷药了。” “哼,一心爱慕自己的妹妹,竟对亲妹妹和亲兄弟下死手,伦理纲常都不顾了,不要脸!” 云怀瑾抱着云怀书的动作稍微放缓:“郡主说什么?” “你是云家的大少爷,难道不知道吗?”熙然郡主恨声道:“云怀瑜喜欢云柔柔,男女之间的喜欢!” 云怀瑾终于反应过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多了些冷意:“不管那畜生了。” “熙然郡主,你独自回去不安全,不如跟我去找洪钟,等怀书情况稳定,我再送你回去。” 熙然郡主本也没打算先回,应道:“赶紧去吧,云二公子这情况,很是不好。” 人都走光了,立秋寒露和大寒等人前来时,只看到了小巷子里留下的斑斑血迹。 和预期的场景完全不同,几人同时一楞。 立秋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急:“完了,王妃不见了,连带熙然郡主也没踪迹!” 大寒更着急:“王妃不会功夫,你们怎么敢真的让她自己当诱饵,这要怎么跟王爷交代?!” “我们劝过,王妃性子说一不二,岂是我们能劝动的。”寒露满是自责,道: “再说,王妃做的毒药很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药倒一片,谁也不能预料到会发生意外。” “别说这么多了,立秋,你回去告诉王爷,寒露,你跟我四处去找,看有没有线索。”大寒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吩咐,道。 几人分开行动,立秋骑马赶往镇北王府,从巷子出来后,迎面碰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她满心都是云晚意的安危,压根没留意其他。 却也因此,错过了在马车中的云晚意。 云晚意手反绑在身后,眼前蒙着死士衣裳上的黑布条,什么也看不到。 但根据马车调转的方向和记忆,这条路去往的是南街。 不用猜,要见的人定然是常牧云! 她这样子做不得什么,索性依靠在马车上养精蓄锐。 死士首领换了身衣裳,看上去和寻常下人差不多,毫不起眼。 等到目的地后,确定周围无人,这才把云晚意从马车上带下来。 死士首领压根不知道,从一开始,常景棣的人就看守在四周,早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云晚意进门时,听到屋内传来幽幽琴声,是她前世最喜欢的曲子《花好月圆》。 要是前世的她听到,必然万分欢喜,可今生再听只觉得恶心。 这么想着,云晚意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死士首领眯着眼,道。 “恶心,叫那弹琴的停下。”云晚意忍住反胃,道。 死士奇怪的看了眼她,赶紧进屋通报,紧跟着,屋内的琴声戛然而止,常牧云拖着被疼痛折磨的身子,快步走出。 眼前,是他朝思暮想的云晚意! 看到真人就活生生在这儿,常牧云有一瞬间的怔神。 随即,愣神变成了狂喜:“晚意,真的是你吗?” 云晚意蒙着面,也能想到常牧云的表情有多恶心:“别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难道不是你派他们截杀我?” “杀,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常牧云闻到她周身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贪婪的闭上眼:“我可舍不得杀你。” “我们俩可要厮守一生一世的!” “我呸!”云晚意对着前面啐了一口:“别恶心人了,我嫁给镇北王,入了常氏宗碟,是你名正言顺的皇婶。” “你敢这般放肆,难道不怕皇上怪罪?” 常牧云的确没料到,死士们能把云晚意带回来。 毕竟云晚意的性子倔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可能顺从,逼急了还会鱼死网破。 所以云怀瑜找上门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只让云怀瑜不能伤云晚意的性命。 既然完整的人他没法得到,云晚意残了缺了,他总能和梦中那样,找到接近云晚意的机会! 谁成想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短短时间内,常牧云已经想好了后路,声音阴冷:“云晚意,我既然敢做,必然有后路,皇上不会知道的。” 云晚意暂时没猜出他的打算,口头上自然放肆的很,想以此逼迫常牧云恼羞之下说出计划:“无耻!” “难怪皇上不喜欢你,这种阴暗恶心的性子,换做谁都不喜欢!” “继续骂。”常牧云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很享受的看着云晚意的样子:“骂的越难听越好。” 云晚意心中一顿,意识到不对劲:“你这疯子,就不怕王爷再打砸你这院子?” “一个病入膏肓还被皇上疑心的废人,你当真以为我会怕?”说起常景棣,常牧云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作恨意。 稍即,那恨意变作诡异的光,朝向云晚意:“你说,常景棣喜欢你什么,喜欢你的脸,你背靠苏家的家世?”. “还是说,他看中你那身医术,想通过你治好他的腿疾?” 云晚意不为所动,嘲讽意味更浓:“王爷看中我什么,喜欢我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名正言顺,没有算计和勾心斗角!” “哦,我忘了,这心思龌龊恶心之人,看什么都和他内心一样阴暗,和这种人,无法说得通!” 常牧云被她这番指桑骂槐的话,说得怒火中烧。 可旋即,他就冷静下来,笑意越发诡异:“不管常景棣因为什么喜欢你,你这人是清清白白的。” “你说,若他知道你被贼人糟蹋,失去清白后,他还会对无价珍宝似的爱护你,疼惜你吗?” 云晚意故作惊慌:“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常牧云一点点逼近,凑到她鬓边嗅了嗅:“镇北王妃在小巷子里,被贼人掳走。” “失踪的这些时辰里,贼人糟蹋了她,就这么简单!” “你敢!”云晚意退后一步,避开他恶心的气息:“那巷子里可不仅仅有我!” “可惜,他们不知道死士是谁的人。”常牧云挑起垂在她肩上的秀发把玩着,气定神闲道:“出了事,那是死士的责任。” “当然了,你若是现在听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免去很多不必要的环节。” “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云晚意黑着脸,道:“常牧云,你太过阴毒了,叫人不耻!” “王妃还如此伶牙俐齿,看来是不想接受我的好意。”常牧云脸色一变:“来人,把王妃带走!” “且慢!”云晚意骂过后,做出惊惧的样子,道:“我按照你说的做就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常牧云很是得意,道:“进屋说话吧。” 第362章 没办法不着急 云晚意的样子很不情愿,跟着常牧云来到屋内。 他病了许久,屋内全是乱七八糟的药味,混在一起闻着叫人反胃。 刚进门,云晚意就忍不住蹙起眉:“太臭了!” “臭?”常牧云阴恻恻一笑:“这不是拜你所赐吗,若非那日琅琊王的接风宴,你趁机给我下毒,我也不至于吃这么久的药。” “毒没去掉,反而吃的不成人形,云晚意,你欠我这么多,该怎么偿还?” 常牧云并未摘掉云晚意手中捆绑的布条,但一把拿下了她挡在眼前的布。 临时的住宅没法和从前的三皇子府比,正屋小了一半不止,屋内陈设也很简洁。 不仅如此,更大变化的是常牧云。 琅琊王的接风宴到现在时日不长,可这常牧云恍如换了个人。. 从前的常牧云不管心中如何不忿,恨意有多浓,面上总能保持温润儒雅,活脱脱的笑面虎。 可眼前的人瘦脱了像,肤色黑沉,脸颊凹陷,更显刻薄诡异。 最大的改变在于他那股气质。 也不知道是因为相貌影响,还是因为真被毒药折磨的心中扭曲,他温润如玉的模样被阴鸷暗黑所取代。 面上沉郁就算了,看人时候的眼神简直像淬了毒一般。 好像随时会发动攻击,一击致命的毒蛇! 看到云晚意打量的神情,常牧云心中的不忿和不耐发酵膨胀,厉声道:“看什么,这些,也是拜你和常景棣所赐。” 云晚意收回视线,反绑在身后的手捏了捏:“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解毒。”常牧云阴沉笑道:“我这身子中的毒,是从你手中出来的,连我变成现在的模样,也全是因为你。” 云晚意忍不住蹙紧眉心,面上表现出来的只剩下抗拒。 “别耍花招。”常牧云耐心耗尽,怒着一把拂开桌上的茶碗:“我受够了,你今日是想失去清白,还是为我解毒,二选一!” 云晚意满是厌恶道:“我给你解毒,你未必会放过我。” “现在,选择的权利在我手中!”常牧云不耐烦的推了云晚意一把:“趁我还沉迷那些虚幻梦境,你最好乖乖听话。” “否则我对你那点执念没了,你的下场可就不好预料了!” 云晚意一个趔趄,咬着嘴唇道:“好,我答应你,但这毒并没有现成的解药,需要先抓药,再熬煮。” “赶紧。”常牧云得到她的首肯,粗声粗气催促道。 云晚意寻来纸笔,慢慢的写着方子。 …… 镇北王府,常景棣正在书房桌前写弹劾折子。 立秋在外边,忐忑不安道:“爷,出事了。” 常景棣手中的笔猛然一顿,笔尖的墨汁重重落在纸上,瞬间晕开一团乌黑的墨迹。 折子没用了。 常景棣鲜少出现难以抑制的烦躁:“说!” “王……”立秋刚起了个头,就被人打断了。 第363章 把她送走 立秋和谷雨先一步出门。 走出书房的范围,立秋回头看了眼,赶紧问谷雨:“你们那边的人瞧着没,王妃情况到底怎么样?” “跟在王妃身边的人,瞧着对她还算恭敬。”谷雨看出立秋的惧怕,凝神道:“你刚才那番话,是在骗王爷?” 立秋红着眼眶,无奈道:“我实在没办法,王爷对王妃的爱意我们都清楚,为了王妃,王爷连命都不在乎。” “可王爷一旦踏出镇北王府的门,整个镇北王府都要万劫不复,王妃不一定有危险,王爷这边也不能做没法回头的错事,我只能说谎稳住王爷。” 谷雨眉心拧成一团,不赞同道:“正因为王爷对王妃心意不同,要知道你骗人,王爷必然活剐了你。” “顾不上了。”立秋咬咬牙,道:“我到底跟随王妃多时,王妃的手段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保命不成问题。”奇快妏敩 “而且我那番话也不全是撒谎,也是刚刚,我才反应过来,王妃应该有她自己的打算,像是将计就计。” “让你的人盯紧,一旦有不对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下王妃!” 谷雨沉声道:“这个不用你说,赶紧把药送去洪钟那边吧!” 谷雨和立秋分开行动,一个去盯着南街,一个则是去了洪钟那边。 洪钟恰好今日休沐,没在泰和医馆。 一行人找到洪钟,直接去德善堂给云怀书诊治。 云怀书伤处太危险,又流了不少血,路上耽误,情况万分危急,洪钟把脉时一直在微微摇头。 把完脉后,洪钟简单的做了止血的处理,只能先按照云晚意的吩咐施针,稳住心脉。 “洪大夫,他到底如何?”熙然郡主瞧着洪钟闷声不开口,忍不住问道:“不会有事吧?” 云怀瑾虽然没问,但那神情中的担忧,比熙然郡主更多。 洪钟施针没云晚意利索,等下好针,额间早就被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湿。 他擦了把汗,看了眼两人,叹道:“我也就实话实说了,三少爷的伤十分严重,我没任何把握。” “若是云王妃在,或许还有转机,哪怕有王妃的药丸吊着命,这种致命伤也不是我能处置的!” “那怎么办?”熙然郡主鼻涕眼泪一大把,看着昏厥不醒满面青白的云怀书,哭着道:“平时没见是个英雄。” “关键时机非要跳出来,这下好了,生死难料!” “好了,郡主。”云怀瑾忍住心痛,劝道:“怀书这边情况不稳定,我先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熙然郡主咬咬牙,道:“云怀书到底是因为我而受伤,我不能走。” “郡主,我不妨直说。”云怀瑾蹙了蹙眉,道:“谁也不知道那些死士会不会卷土重来,你回徐国公府,至少能安全。” “留下来帮不上忙,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话说到这份上,熙然郡主只能答应先离开。 云怀瑾身上的伤来不及处理,送熙然郡主回去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德善堂。 这空里,立秋送来了保命的药丸,洪钟施针也结束了。 血止住后,云怀书还是昏迷不醒,整个人气息微弱。 云怀瑾如一下抽光所有的生气,靠在房壁上歇息。 立秋照顾完云怀书,上前询问巷子里的事。 当得知云晚意是因为云怀书,不得不答应跟着死士走时,她的心咯噔一下坠入无边谷底! 乔装成惊蛰的常景棣,也赶到了德善堂。 立秋一眼就看出惊蛰的身份,噗通跪下请罪。 常景棣看都没看她,直奔云怀瑾面前询问情况。 他们惦念的云晚意,写完方子后察觉常牧云暂时不会动手,索性也安静的养精蓄锐。 常牧云在云晚意面前没显露,实则周身的疼还在继续。 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几乎要把他折磨的失常,他迫不及待的验证解药的真假,压根顾不上云晚意。 云晚意试探性的走了走,确定没人阻拦,在院子里转悠。 毕竟是临时的院子,也没多大,一圈都走完了,她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打算回正厅,回身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常牧云。 常牧云刚吃过解药,神色间阴鸷戒备:“云晚意,你出现在这,莫不是别有目的?” “不是三皇子叫人把我抓回来的?”云晚意反问道:“现在又怀疑我,你是病的脑子不好使了吗?” 她的一举一动,没人阻拦,却被人监视着。 知晓她看遍了府内,常牧云确定她来这绝对有不为人知的打算! 否则,她绝对没兴趣在他的地盘瞎逛。 常牧云眯着眼,眼底迸出怀疑:“既然没有目的,你在满院子转什么?” “三皇子从前的府邸没去过,被逼到这儿,我总要好好瞧瞧笑话。”云晚意看出他的怀疑,也不着急,十分自然道。 “这一圈看下来,啧,比我去过的所有府邸都差,也难为你能忍辱负重。” 常牧云盯着她的脸,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不知是她掩饰的太好,还是真的没有目的。 常牧云收回眼神,警告道:“别瞎走,等一下会有马车送你离开。” “送我离开?”云晚意玩味一笑:“回去吗?” “别想了,出城,有人想见你。”常牧云盯着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贪婪道:“乖乖去吧,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的了。” 云晚意翻了个白眼,忍住恶心,鄙夷道:“少做些梦,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 常牧云迈步朝云晚意逼近,正要动手,外边传来追云的声音:“爷,皇上召见您。” 云晚意一顿——常牧云如今的处境,皇上怎么可能召见,他禁足的这些日子,到底做了什么? 还真是死灰复燃啊,这都能想到办法! 看着常牧云离开的背影,云晚意越发好奇。 转念联想到常楚楚趁他们大婚时,悄悄来过三皇子府,难道与这件事有关? 云晚意想把消息传出去,可这到底是常牧云的地盘,如何才能把消息送到常景棣手中呢? 常景棣刚从云怀瑾那里,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知道是云晚意主动说跟死士走,他这才觉得立秋的话有几分道理。 或许,云晚意将计就计,真的有自己的打算。 饶是如此,常景棣还是打算去一趟南街。 谷雨一直盯着常牧云府邸的动静,瞧见常牧云坐马车离开,也觉得好奇——这三皇子禁足未解,怎么能出门,难道是去见皇上的? 他刚想把这消息传回王府,就看到了乔装过后的常景棣。 惊诧之余,谷雨把此事说了。 宫中另有眼线,常景棣并不着急,只问道:“王妃如何?” “王妃自打进去后,就没出现。”谷雨低声道:“这个时辰,他们后院要进一次菜,属下早就收买了送菜的老头儿。” “您若担心,属下混进去打探情况。” “本王去。”常景棣不放心别人,道:“你们在此接应,听到暗号后,直接杀进去!” 谷雨很想说这么做危险至极,可想到王爷的脾气,又不敢劝,只能去安排。 很快,常景棣顶着惊蛰的脸,借着送菜的马车混进府内。 里面很空,并未放几个人。 以常景棣的本事,甩开几个看守的不在话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寻到了云晚意所在的地方。 云晚意歪着脑袋坐在窗前,正苦恼传递消息的事,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顺着阴影往上,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王爷?!”云晚意一眼就认出不是惊蛰,而是常景棣,压着声音又惊又怕:“您,您怎么敢!” “你都敢,我有何不敢?”常景棣很想责备云晚意几句,可他没办法狠心,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轻声道。 “你真是胆儿大,和我商议的是一套,自己却以身涉险弄出另一套,知不知道我要担心死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云晚意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道:“我若是提前告诉王爷,王爷能答应吗?” “必然不会,这个行动一点也不保险,比如你现在。”常景棣无奈之余,故意板起脸,道:“瞧瞧,把自己弄到这危险之地来了吧?” “其实,我是故意的。”云晚意见他真的有几分生气,赶紧全盘拖出:“云怀瑜勾上了常牧云,对我动手。” “我本想通过云怀瑜来这儿,没想到半道杀出一群死士,更方便我做事了。” 果然如此。 常景棣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要来这儿做什么?” “常牧云闷声办事。”云晚意想到刚才的事,道:“他禁足期间,竟然还得了皇上召唤,定和常楚楚脱不开干系。” “我要摸清楚,自然得深入虎穴。” “常牧云虽然不足为俱,可他们背后是玉夫人。”常景棣不赞同,道:“玉夫人到现在只露出些许意头,比我们想象的难缠多了。” “你在这太危险,先跟我走。” “常牧云说要把我送走。”云晚意挣开他的手,道:“还说有人要见我,我猜那人是玉夫人,必须要赌这一把!” 第364章 常牧云暂时脱困 云晚意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谋划一场,总不能空手而归。 常景棣却完全不这么想,他压着嗓子,沉声道:“玉夫人难以对付,你只身来这儿已经很危险了,何况正面和她对上?” “晚意,你所有的决定我都支持,唯独让你自己处在危险中,我不答应。” 云晚意轻叹一声,握住常景棣的手,柔声道:“王爷是习武用兵之人,该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玉夫人在暗我们在明,她早就查清楚我们,我们却对她丝毫不知,又何尝不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常景棣的神色没有半分松懈,反而越是急促躁动。 但云晚意在前,他克制住了所有不好的情绪!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手越发紧握:“我会找到玉夫人,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云晚意当然不怀疑常景棣,解释道:“我相信王爷,可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而且我相信玉夫人暂时不会懂我动手,否则死士该与我同归于尽!” 常景棣知道云晚意心意已决,能劝动一时,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他顿了顿,无奈道:“既然如此,我陪你去,我们一起面对所有事。” “啊?”云晚意张大嘴巴,指了指常景棣的样子:“这样,怎么一起?” “我有办法。”常景棣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这期间,你别激怒常牧云。” 这儿到底不是常景棣的地盘,他并未久留。 离开时,常景棣吻了吻云晚意的额头。 云晚意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即是激动,又有失落。 他才来一小会儿,周围仿佛都是他周身冷寂的雪松味道。 常景棣没有走远,他趁人不备,摸到了常牧云的马车附近。 三皇子府被打砸那次,常牧云趁机自己放火闹大。 本想栽赃在常景棣身上,加深罪名,却没有预想的效果,反而把自己的马车全搭进去了。 现在换了临时住所,他索性只留了一辆马车,所以要送云晚意离开,必然要用上这辆马车。 常景棣看到了老马夫,正想上前,却发现不对劲。 马夫瞧着四五十岁,包着深蓝色的头巾,一身暗灰色的粗布衣裳,可他的手一看,就不是长久做苦力的人。 常景棣习武多年,深知那是握刀拿剑的缘故。 这个马夫,绝对是杀手! 常景棣默不作声的退出去,和谷雨汇合,问道:“你们盯梢许久,可瞧见那个马夫有什么不对劲?” “回王爷,那马夫是今日才出现的。”谷雨低声回答道:“跟着王妃一起。” “从那巷子里带走晚意的,不是死士?”常景棣满是狐疑,问道。 谷雨顿了顿,小声道:“或许是,王妃的身份非比寻常,既从小巷子被带走,必然要用厉害角色押着。” “也就是说,本王没猜错。”常景棣眯着眼,道:“那马夫并非寻常人,而是死士!” “若真是这样,就麻烦了。” 谷雨疑惑的盯着他的脸色,道:“爷,您想做什么?” “常牧云要把晚意送走,很可能送去给玉夫人。”常景棣吸了一口气:“不论本王如何劝,晚意心意已决,要继续将计就计,去会那玉夫人。” “她虽然毒医双全,却始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本王必须陪着她去。” 谷雨大惊:“爷,且不说目的不明,谁也不知道王妃会被送去多远,单说您的身份,也不能出城啊!” “您忘了,皇上命太医们每隔一日,必须去王府给您诊脉,若您不在,皇上那边如何应付?” “本王已经安排好了,惊蛰和本王身形差不多。”常景棣凝神,道:“他戴上人皮面具,装作病重的样子。” “有晚意给的那些装病药,瞒过太医院的那群庸医不成问题。” 谷雨还是觉得冒险:“惊蛰不一定能撑多久,而您跟王妃这一去,也不知道需要多久,这计划太草率了。” “不如属下去盯着马车,察看动静,再跟您汇报!” 常景棣蹙着眉,道:“你从前跟在本王身边,是以帝景近侍的名义见过她,不合适,本王亲自去。” 谷雨知道自己拗不过了,只能道:“王爷万事都要小心,属下会派人暗中跟着。” “嗯。”常景棣顿了顿,道:“那马夫既是死士,必有察觉,叫人别跟太近。” …… 常牧云丝毫不知,他以为铁桶似的新府,被常景棣轻而易举混进去了,还见到了云晚意。 他一门心思都在面见皇上,猜想皇上会如何质问,他要如何应对。 更担心的是常楚楚给的计谋,能否一举成功! 皇上等在勤政殿,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他一个都没心去看。 好不容易等来了常牧云,立刻起身问道:“你给孤的那些药丸,当真是那术士所炼?” 常牧云默默打量了皇上一眼,猜到那些药丸起了作用,心总算放下了些。 他垂下眼眸,恭敬道:“回父皇,千真万确,儿臣知道父皇龙体抱漾,几个丹师迟迟没炼出您满意的丹药,私下一直在命人搜寻。” “好不容易找到了咺引道长,他有真本事,不管是炼丹制药还是道行,都不在话下,父皇若是不信,可让林监主前来试探。” 皇上对常牧云的戒备依旧,想到常牧云私下和刘氏牵连,蹙眉道:“听闻你这些年和刘氏来往密切?” 常牧云早就算到皇上会知晓,不急不缓,辩解道:“回父皇,儿臣的确和刘氏的人有所接触,却事出有因。” “刘氏的人接近儿臣,想从儿臣身上榨些好处,身世不是儿臣能选择的,那些人贪得无厌,儿臣担心引来父皇的反感,这才和他们周旋。” 他的解释,皇上不会完全相信。 可皇上需要那些丹药,和常牧云周旋着:“那巫蛊之术,与你有关吗?” “父皇!”常牧云震惊的抬眸,视线毫不避讳和皇上对上:“您曾严令禁止,儿臣岂敢违背您的命令?”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儿臣,望父皇明察!” “孤调查过,刘氏的确有人擅长巫蛊之术。”皇上眯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刘氏的堂哥,乃是有名的巫术大师。” “当年要不是刘氏对孤用邪门歪道,孤岂会和她一夜……” 常牧云惊诧过后,重新垂下眼眸。 闻言,他眸中充满厌恶,嘴上依旧在辩驳:“父皇明鉴,若真和儿臣有关,儿臣岂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皇上这才好好打量常牧云。 短短二十日不见,常牧云从白皙健康变成黑瘦憔悴,仿佛换了个人。 皇上这才后知后觉,是有人通报过说三皇子病了。 “你的病,还没好?”皇上轻咳几声,掩盖他的不知情,问道。 常牧云嗓音沙哑,带着苦涩:“太医看过,也请了别的大夫,却始终不见好,只有请镇北王妃出马了。” 皇上眉心紧拧,正要反驳他的话,常牧云苦笑着,继续道:“可惜,外边不知如何,传起了儿臣肖想皇婶的无根之谈。” “儿臣和镇北王妃之间必须避嫌,实在是没办法请她帮忙,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转。” 皇上眉心越是拧巴,愣了愣,道:“听你这意思,你并未肖想云晚意?” “父皇说笑,儿臣虽不及其他兄长有本事,却也知晓基本的纲常。”常牧云垂着脑袋,睁眼说着胡话。 “起初,儿臣的确觉得镇北王府惊为天人,医术也好,琴棋书画也罢,都是千金中的翘楚,可那都是对才情的欣赏,并无爱慕之意。” “得知镇北王府和镇北王之间的婚事后,儿臣更不敢肖想半分,也不知道那些流言是从何而起。” 皇上半信半疑,道:“你为何从来不辩驳。包括镇北王打砸你府邸的事,也没听你说起过只字片语?” “流言猛于虎,儿臣深知其中利害,也清楚辩驳压根没用。”常牧云声音发苦,满是无奈:“再说儿臣人微言轻,即便是说了真相,也无人相信。” “镇北王受伤后,整个人阴沉气郁,脾气也大变,暴躁乖戾,儿臣想着他打砸了儿臣府邸,能出一口气,便随他去了。” 皇上乐师镇静,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你真这么想?” “当然。”常牧云苦笑道:“儿臣身世不喜,只求苟活,不求任何荣华,若父皇今日不曾召唤,这番话儿臣也绝对不会宣之于口。” “父皇若不相信,就当儿臣没说过。” 皇上居高临下,盯着这个被自己忽视多年的儿子。 他那张脸没有半分刘氏的影子,小时候还有几分相似,越长越大,那浅浅的几分也消失不见。 细看之下,和皇上眉眼间有几分相像。 就是最近被病痛折磨,消瘦憔悴的厉害。 从皇上的角度能看出,常牧云并没有什么情绪,哪怕说出那一番话,也不含任何不满和怨怼。 平静安静,任何事情对他而言,都像是投入悬崖中的石子,听不见任何声响。 皇上都不禁怀疑,常牧云是不是真的没有情绪。 “罢了,这些年委屈了你。”皇上收回视线,亲手搀扶起常牧云:“也是孤不好,没能及时查明真相。” “父皇心系天下,自然顾不过来,儿臣从来没任何怨言,只求您能注意龙体。”常牧云顺势起身,抑制住心中的激动,道。 “你有心了。”皇上叹了一声,道:“今日起,便解禁了,好好表现,别让孤失望。” “多谢父皇龙恩。”常牧云重新跪下,颤声道:“儿臣谨遵您的教诲。” “去吧,孤去见见你说的术士。”皇上摆摆手,心情也很好。 自打吃过常牧云进献的丹药后,他周身的不适完全消失了。 不但如此,皇上甚至觉得周身就像有用不完的气力,回到了年轻时候的状态! 一粒丹药,抵得过宫中那俩丹师进献的大几十颗药! 从皇宫中出来,常牧云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偌大的宫门口,缓缓长开双臂,感受着风中的自由。 没想到,常楚楚这一招,真的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接下来,该他反击了! 常牧云想到今后的事,还有府上等待他的云晚意,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转身吩咐马车再快点,还快点! 云晚意本靠在窗前想接下来怎么走,没想到见过常景棣后,她竟然不知不觉中放松,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再醒,是察觉到一股黏在身上的视线。 睁开眼,果不其然和常牧云阴鸷无常的视线对上。 “醒了?”常牧云心情大好,看着她睡眼惺忪的表情,柔声道:“既然醒了,就准备动身吧,马车都准备好了。” 云晚意一瞬间回神,戒备道:“你到底要送我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常牧云不急不缓,像玩弄到手的猎物一般:“云晚意,你睡着的时候真的安静又无害。” “我甚至想乞求神灵让时间定格,停留在那一刻!” “别恶心我了。”云晚意蹙着眉,神情厌恶:“三皇子总说你做的那些梦,梦中的结局是不是很惨?” 第365章 拖延时间 听到云晚意的问题,常牧云明显一愣。 片刻,常牧云猛然几身,几步跨到云晚意面前。 人憔悴不堪,眼睛却在发亮:“你问这个,是不是也梦到了那些事?!” 云晚意厌恶更浓:“我可不会做任何无关的梦,只是好奇罢了,从来只听三皇子说梦中的好,没听你说任何结局。” “想来,梦中的结局很差,是绝对的悲剧吧?” 常牧云又是一顿。 那个梦亢长无比,每一次梦见,都让他痛不欲生。 就是因为那个不愿看到的结局。 结局云晚意竟然不惜一切代价,跟他同归于尽! 他好不容易才坐上了皇位,屁股还没做热乎,就被云晚意弄下了地狱! 他做错了什么,从一无所有的皇子,爬上皇位何其艰辛,难道想让自己的江山更稳,难道也是一种错吗? 高处不胜寒,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和江山。 包括杀了苏家满门和流放云家,都是帝王之术罢了,父皇和先祖们,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梦里的云晚意口口声声爱他,能为他做任何事,怎么连这都不愿意呢? 或许,梦中的云柔柔说得没错,云晚意打心眼里瞧不起他的出身,对他始终有所保留,所以才不愿意交出兵符。 而且云晚意还用那兵符为饵,哄得他杀了云柔柔母子! 越想,常牧云的面色越阴鸷。 他深爱眼前的云晚意,又恨前世结局歹毒的云晚意! 他抬眸看着云晚意,眼中既是阴鸷,又有奇怪的柔情,复杂的情绪将他的面目映的狰狞无比:“那个梦的结局很好。” “我坐上皇位,你成为皇后,我们夫妻和和美美,儿孙绕膝,圆满的很!” 他说的无比肯定,云晚意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前世都经历过啊! 前世那场相濡以沫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充满算计,处处都是陷阱,何来圆满?! “你笑什么,难道不信我的话?”常牧云维持的平静,终于在她的小声中瓦解。 云晚意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三皇子骗我可以,别把自己都给骗了,真相如何,你心知肚明。” “所以,你真的知道些什么!”常牧云眯着眼,往前逼近一步:“那个梦,你也梦到了!” “没有。”云晚意收回笑意,道:“只是觉得三皇子说得可笑罢了。” “哼,我会证明,那不是梦而已。”常牧云咬着牙,朝外叫道:“追风,送云大小姐上马车。” “你和草上飞时刻注意,务必要把她安稳送去尘赣县。” 草上飞想必是那死士的名字,尘赣县呢,难道玉夫人的老巢在那儿? 云晚意心中飞快计较,没继续激怒常牧云。 追风应声进门,对云晚意做了个手势:“请吧。” 云晚意扫了眼追风,冷哼道:“死气爬满印堂,小伙子,继续助纣为虐,你的死期要到了。” 追风不敢当着常牧云的面说什么,凝神道:“云大小姐说笑,属下听命行事。” 云晚意冷笑了一声:“我已嫁人,请叫我镇北王妃。” 听不进劝的人,死了也活该。 追风没有改口,三皇子早就吩咐过上下,不准叫云晚意镇北王妃! 草上飞早就在马车附近等着了。 见到追风后微微点头,旋即看到云晚意被松绑的双手,蹙眉道:“追风,她用毒厉害,怎么松绑了?” “爷的意思。”追风也不赞同,但常牧云说云晚意喝下的茶水中,参了玄门的毒,云晚意不敢乱来。 “算了。”草上飞眉心蹙成了深深的川字,道:“赶紧出发吧。” 草上飞和追风坐在马车前驾车,云晚意坐在马车内。 尘赣县离上城并不远,出了城往西两个半时辰就能抵达。 不知道常景棣想到办法没有,云晚意靠在马车上胡思乱想着,常景棣身上的跗骨之疽刚解开,还没恢复。 碰上草上飞和追风两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 她不该把计划都告诉常景棣,让他也跟涉这趟险。 她不知道,常景棣就骑着马远远跟在马车后,这个季节去尘赣县的人不多,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冬日天黑的快,云晚意撩开马车帘子朝外看了眼,周围漆黑一片,只偶尔能听到虫子的叫声。 马车还在飞快的跑着,按照云晚意的估算,再有半个多时辰就将抵达尘赣县。 驾车的两人仿佛不止疲累,要一口气不歇的赶路。 那马也是神奇,跑了这么久还没给累死! “喂!”云晚意朝前面叫道:“快到了吗?” “云大小姐问这个做什么,很着急?”追风不咸不淡,问了一句。 “我又渴又饿。”云晚意清清嗓子,道:“你们主子只让把我送去尘赣县,可没让你们半道虐待!” 追风想到临出门时她的诅咒,压根不想搭理,懒洋洋道:“马车上有水有干粮,云大小姐将就下。” “这些东西谁吃的进去?”云晚意拿起马车座椅上的干粮包,一把砸向马车帘子,道。 干粮隔着帘子打在草上飞身上,草上飞不耐的拿起丢回车里:“要么饿着,要么吃掉,就算你耍小性子,马车也不会停下。” “不让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总要让我方便吧?”云晚意的声音中带着怒火,道:“你们两个大男人,非要我说的这么直白?” 追风和草上飞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认为,不能停车。 “马车座子下有恭桶。”草上飞粗着嗓子,道:“不用下马车!” “我呸!”云晚意直接骂开了:“本王妃的身份,出恭岂是你们二人能听的?” 外边两人不再应声。 云晚意灵机一动,道:“若不让我下车方便,我便跟你们主子说,你们半道对我不恭不敬,妄图动手脚!” “这种哄小孩儿的谎言,你看三皇子会不会信你。”草上飞翻了个白眼,直接道。 追风却没说话——这段时间,三皇子越痛,越像是疯了一般,对云大小姐的执念越甚。 或许,三皇子明知道云晚意说谎,却真的会因此责罚! 追风不愿意看到那场面,犹豫道:“要不,停一小会儿吧?” “你疯了?”草上飞瞪大眼睛,就着马车顶角的两盏灯笼,打量追风的表情。 看上去不是开玩笑,草上飞压着声音,怒道:“黑灯瞎火的,周围全是树林,把她放下来,万一给跑了,谁来负责?” “三皇子对她疯魔,未必不会相信她的胡言乱语。”追风叹道:“咱们两个高手,她逃不掉。” “逃不掉?”草上飞气的直哼哼:“哼,她可不是那些个无能的弱女子,那小巷子里你是没瞧见,小小一瓶毒药,要了我一半兄弟的命!” “不是给你解毒的药提前吃了?”追风无奈道:“就依她的,不然继续往下闹,也不得安生。” “要是跑了,你负责。”草上飞翻了个白眼,道:“就停一小会儿。” 马车终于停下了。 云晚意伸了个懒腰,下车时还不忘挑衅两人:“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主子说的,我还给你们。” “别得寸进尺!”草上飞寒着脸,把其中一盏灯笼往云晚意手中塞去:“不是要方便,快些!” 云晚意哼了一声,并没有接下灯笼:“我是女子,拿灯笼方便算什么回事,你们不就看到了?” “嘶,你这么这么多事?”草上飞越发烦躁,道:“要不想方便,就上车继续赶路,别磨磨蹭蹭拖延时间。” 还真让他蒙对了! 云晚意就是在拖延时间! 常景棣到现在还没现身,要么是没跟上,要么是遇到了麻烦。 她总要等一等,若真等不到,就得去尘赣县后找机会了。 云晚意担心草上飞和追风怀疑,接过灯笼不情不愿的往林子里走。 追风盯着她的背影,看似不经意的提醒:“云大小姐,这附近全是山崖,跌下去粉身碎骨,冬日的晚上野兽很多,你可别乱跑。” “真是麻烦。”草上飞嘀嘀咕咕道:“她该不会真想以这个方式跑吧?” “没那么蠢。”追风凝神,盯着灯笼的方向,道:“况且这周围的地形的确复杂,她从没来过,不可能冒险。” 云晚意走了很远,把灯笼挂在树上,蹲下后往马车的方向看。 她所在的位置,恰好能从石头边看到马车。 而从马车的位置看,却无法看到她。 云晚意躲在石头后,暗自祈祷常景棣快些过来。 追风和草上飞等了很久,不见云晚意,只看到那盏挂在树上的灯笼随风摇晃,周围一片安静。 “不会跑了吧?”草上飞惊出一身冷汗。 “我过去瞧瞧。”追风咬着牙,道:“你在这等,周围只有这一条路,她不想死的话,还是会回这条路来。” 追风满是戒备,往灯笼的位置靠近,草上飞焦灼的等着。 两人完全没察觉黑暗中,有个影子朝他们靠近! 他们没看到,云晚意却早就看到了,她断定,那就是常景棣! 云晚意默不作声的蹲在石头边,就是为了把其中一人引来,让常景棣动手的! 追风完全不知道她的打算,越过树枝走近,瞧见云晚意石头后露出的衣角,试探道:“云大小姐,你还在吗?” “在。”云晚意痛苦的叫了一声,带着哭腔道:“我好像被蛇咬了,动弹不得。” “大冬天的,蛇都在冬眠,怎么会咬人。”追风戒备着,又不敢贸然靠近,急切问道:“您衣衫可完整?” “完整,我不知道被什么咬的,应该是蛇。”云晚意继续用那种声音,道:“现在腿疼的很,不敢挪动,你扶我一把。” 追风不疑有他,越过石头,瞧见云晚意毫无名媛风度,大喇喇坐在地上,神情痛楚。 他彻底放下戒心,几步走近。 然而他弯腰伸手搀扶云晚意的那瞬间,云晚意冷不丁出手,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追风下意识屏住呼吸,口鼻紧闭,他不敢朝草上飞呼救! “没用的。”云晚意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后面沾染的灰尘,冷笑道:“我知道你们戒备,提前服用过解毒的药。”. “可这毒从眼而入,你们的解药毫无用处!” 话音刚落,追风就难受的捂住脖子,瞪大眼睛看向云晚意。 就这么一瞬间,他就觉得脖子仿佛被人死死掐住,连呼吸都成问题! “啧,早说你助纣为虐,要早死的。”云晚意不耐的拍拍手:“不过呢,你要是从现在开始听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解药。” 追风忙不迭的点头,想先保住一命。 与此同时,草上飞被人从身后偷袭,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第366章 两人汇合 常景棣扮做惊蛰,出手却比真的惊蛰凌厉许多,又快又狠。 没出几招,草上飞已经招架不住,落了下风。 追风和云晚意同时循着打斗声看去。 眼前的场景让追风又惊又俱,拼了命从近乎窒息的喉间挤出几个字:“你,早有,准备!” 云晚意拍拍手:“那是当然,从一开始被死士抓走,就是将计就计,若死士不掳走我,也不至于有现在的计划。” “你们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也不想想,我是那么好抓的人吗?” 追风清楚要去见的人是玉夫人,云晚意将计就计,岂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你,要,干什么?”追风声音近乎气声,质问道。 “躲在背后给常牧云出谋划策这么久,还算计我几次,我总要瞧瞧她长什么样。”云晚意一边关注常景棣他们的战况,一边回道。 “那草上飞是死士,我留不得了,你倒是可以留下,前提是你引我去见那位玉夫人。” “答应呢,点点头,不答应呢,毒药彻底发作你就等死,我自己也能找到玉夫人。” 追风连连点头:“我,答应。” 主子曾经对他们说过,不管面对什么困境,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翻盘! “想也不想就应下。”云晚意似笑非笑:“看来也没多少衷心么。” “命,要紧!”追风丝毫不在意云晚意的看法,他只想活着,找机会逃回去告诉常牧云! 云晚意猜到他的打算,也知道他是故作答应,并不着急,把解药分了一半递给他:“吃下去,保你到尘赣县不成问题。” 追风脸都因为喘不上气,透着淡淡的青紫,他一把抢过解药吞了进去。 马车旁,草上飞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常景棣一身黑衣,居高临下俯视着,眼中透着睥睨和不屑:“行走江湖,难道不知什么人你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你,你到底是谁?”草上飞事先了解过常景棣身边的人,认出眼前的应该是常景棣的近侍侍卫之一惊蛰。 可根据他的了解,惊蛰的功夫不可能强过他! 他们两人才缠斗十招,若惊蛰有这般实力,那也太可怕了! “死人,不需要知道对手的身份。”常景棣手执长剑,宛若死神:“下辈子注意点,她不是你能动的。” 草上飞总算察觉了什么,惊骇不已,强撑着身子一手指着常景棣:“你,你是,镇……” 后面的字来不及出口,常景棣手中的寒剑,已经洞穿他的心脏! 死士首领草上飞,就这么轻而易举死了。 常景棣将他的尸体拖着,丢进了一旁的烂草丛。 云晚意等常景棣彻底解决草上飞,这才带追风出来。 追风认识惊蛰,看着眼前实力大增的人很纳闷:“惊蛰,你怎么会进步这么快?” 然而,这个“惊蛰”并未搭理他,目光黏在云晚意身上,满是关切:“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一个侍卫罢了,竟然和云晚意说话不用敬词,还如此亲昵?! “你,你们?”追风更是诧异,结结巴巴的看着“惊蛰”:“你到底是谁?!” “废话真多。”云晚意不耐的道:“我药没带够,有没有办法闭了他的耳朵和嘴巴?” “有。”常景棣边说,边毫不犹豫的在追风身上点了两个穴道。 这下,追风真的听不到,也说不出话了。 他眼睁睁瞧着“惊蛰”摸着云晚意的鬓发,还给她把歪了的发簪拨正,甚至还握了握云晚意的手! 而在别人面前高冷的云晚意,对“惊蛰”满是笑意! 难道惊蛰和镇北王妃…… !! 追风瞪大眼睛,还想再看,他已经被无情的丢入马车中,马车帘子隔绝了一切。 没人驾车,常景棣只能亲自上,追风在马车内,云晚意索性坐在马车板子的另一边。 第369章 双面间谍 玉夫人的伤疤和情绪,都与她说的故事对的上号。 饶是如此,云晚意依旧没有彻底相信。 她凝神盯着那道疤痕,故作惊疑,叹道:“从这骇人的疤痕也能看出,当时情况危急。” “夫人既是在半山腰,又如何采药医治,能从树上下来都不简单吧?” 玉夫人深吸一口气,似乎陷入回忆:“也算有几分运气,恰好遇到了个上山采药的老妇。” “那妇人帮了一把,不仅带我回家,还帮我采药上药,悉心照顾,后来还传给我医术。” 一切合情合理,听上去没有漏洞。 云晚意哪怕不信,也没有继续追问的理由,视线重新回到了疤痕上:“所以,让夫人夜不能寐的,是这道疤痕?” “是,也不是。”夫人按着眉心,略显烦躁:“该说的我说了,该看的你看了,能开药了吧?” 云晚意挑眉,道:“我先施针,看情况后决定开什么药吧。” 玉夫人没有拒绝,闭上眼深呼吸道:“你看着办。” 云晚意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做好准备后,在那疤痕附近下针。 这一次,她用的是最普通的针法。 不想给玉夫人诊治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是,通过把脉和询问能辩证玉夫人这病,不算实病。 换而言之,过去多年,再重的伤也已经愈合,除了阴天变天外,肉体上不会出现她自诉的症状。 之所以疼的难受无法入眠,多半是因为受伤时候的遭遇,给她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痛。 那些伤痛刻骨铭心,随着时间深入骨髓,没法释怀,心魔所致。 不管云晚意如何下针,用什么好药,玉夫人都不可能恢复! 下针的同时,云晚意悄无声息打量着玉夫人。 玉夫人依旧以黑纱覆面,闭着眼睛假寐。 从她眼角的皱纹不难看出她年岁没有想象的轻,由于身子歪着,黑纱往一边紧紧贴着面部,显出凹凸不平的痕迹。 云晚意不由想起昨儿无意间瞧见的,玉夫人面上露出来的疤痕。 最后一针下去,玉夫人睁开了眼:“我这病要多久能好?” “不好说。”云晚意收回眼神:“等吃下一个疗程的药再看效果。” 玉夫人蹙着眉,没有接话。 云晚意趁机试探:“玉夫人身上的疤痕众多,没想过将疤痕祛除?”奇快妏敩 “每一道疤痕都在提醒我,当年的事有多刻骨铭心。”玉夫人冷笑道:“为何要祛,我就是要留着伤痕!” 看着情绪略显失控的玉夫人,云晚意垂下眼眸。 气氛变得异常沉默。 施针结束时,云晚意收着银针,打破僵持的氛围:“夫人,可有感觉疼痛好转?” 玉夫人摸着伤痕,挑眉道:“似乎真的有用,没那么痛了。” “那我开一副方子。”云晚意收完银针,起身道:“夫人吃我的药,就得将原本在吃的药给停了。” “等一个疗程后,再调整药的用量。” 玉夫人顿了顿,到底还是应道:“好,就按照你的做,但丑话说在前面,别想着耍花招。” “我人在这,怎么耍花招?”云晚意叹了一口气,道:“话说回来,夫人把常牧云派来的人遣走,打算将我长久留着?” “我的病好之前,你还不能走。”玉夫人整理好衣裳,慢条斯理道:“你回上城也没什么事。” “对了,今早上城传来消息,镇北王昨夜旧疾恶化,倒床不起,人只怕是不行了。” “什么?”云晚意一顿,旋即想起来不该是这个反应,赶紧憋红眼眶,身子颤抖,道:“昨儿还好好的!” “估计是你的消失,刺激了他。”玉夫人不想多关注镇北王,起身道:“镇北王乃中毒所致,你回去也没用。” 云晚意怔怔的站着,看上去如失了魂似的。 玉夫人很满意她的反应,朝外吩咐:“把镇北王妃带下去。” 云晚意失魂落魄,含着泪跟在红泪后边往回走,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刚才怔神的反应,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担心——常景棣乔装打扮,对玉夫人的说辞,是常牧云身边的杀手。 他被玉夫人派回去给常牧云报信,用什么身份? 常牧云经常和常景棣照面,知晓惊蛰是常景棣的近侍,这一回去,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追风若没死,倒能让他出面,但愿常景棣能想到周全的办法! 此时的常景棣快马加鞭,正往上城赶。 他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惊蛰的样子无法见常牧云,要么铤而走险,作为玉夫人的心腹去见常牧云? 也只有这法子了。 短短一夜,上城风云变幻,声名狼藉的三皇子常牧云被皇上亲自证实,他是遭人陷害。 同时,镇北王又一次病重,命悬一线的事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 甚至有猜想说,常景棣其实已经死了,只是暂时瞒着消息。 常景棣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变成这样,进城先悄无声息摸回了镇北王府。 大寒带着心腹们把正屋围的如铁桶一样,别说来打探的人,就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瞧见常景棣,大寒总算松了一口气,迎上前道:“您可算回来了,属下……” “进屋说话。”常景棣朝周围看了眼,闪身进屋。 真正的惊蛰扮做常景棣的样子躺在榻上,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爷,您终于回来了,属下都要躺出疮了!” 常景棣没理会惊蛰的抱怨,问道:“城中流言怎么回事?” “还不是昨日,您前脚刚走,不知为何,后脚皇上就派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诊脉。”惊蛰捂着心口,解释道。 “属下身子强健,唯恐太医们把出什么异常,察觉和您先前的脉象出入太大,只能将您留下的药丸多吃了些。” “谁知道药效那么厉害,太医们轮番把脉,瞧出脉象微弱如将死之相,属下和谷雨大寒商议后,决定干脆装作病重。” “这样一来,也省的皇上再度传唤。” 常景棣拧着眉心,疑惑道:“皇上为何会派出整个太医院的人?” “属下叫人打探过。”大寒接过话,道:“三皇子进宫后不久,皇上就做了这个决定,根据莱公公所言,三皇子进献了丹药和术士。” “那术士也是道士,本事不逊色于林逸,才到皇上跟前,就已得了器重。” 常景棣知道那术士是谁,顿了顿,道:“既然已经如此,惊蛰,你继续扮做我的样子装病,来人一概不见。” “是。”惊蛰应声,旋即又问道:“王爷,您不是跟着王妃去尘赣县了,王妃如何了?” “暂时在和玉夫人周旋。”常景棣想到接下来的事,画了一张图给大寒:“叫人半个时辰内做好给我。” “这是什么?”大寒拿着图纸,好奇道:“看着像是什么图腾。” “玉夫人用的标志。”常景棣把事情言简意赅说了一遍:“玉夫人需要医治,暂时不会来上城,能做双面间谍来回周旋。” “会不会冒险了些?”惊蛰疑惑道:“三皇子可不是好骗的。” 常景棣一笑:“在玉夫人面前,他不敢多问。” 半个时辰,令牌送到了常景棣手中。 这个空档,常景棣布置好镇北王府接下来的动静,换上一身黑衣,和玉夫人一样蒙着面,一路寻到了常牧云的临时府邸。 常牧云春风得意,连带那幅破身子也有所好转。 追云正在汇报城中流言的事:“爷,我们的人去打探过,镇北王府上下一片悲戚。” “且可靠消息,说镇北王是因为王妃消失,这才病倒,种种迹象表明是真的。” “哼,镇北王不过如此!”常牧云颇为得意,冷嗤道:“量他也不好作假,整个太医院的人都盯着呢。” 话音落下,外边忽然有人通传,说玉夫人派人来了。 常牧云收起傲娇的表情,疑惑道:“云晚意才送去尘赣县,玉夫人这时候派人来做什么?” “来人没说。”通报的人顿了顿,补充道:“来的人装扮和先前见过的完全不同。” 常牧云蹙着眉:“让人在前厅,我马上过来。” 看到来人,他才明白下人为何说不一样,以往来玉夫人派的人都是泰和医馆的小厮,低调又不起眼。 眼前这人一身黑衣,蒙着面纱看不出样子,周身带着凌冽的煞气,露在外边的眼睛更是犀利如雄鹰。 不知为何,常牧云总觉得那双眼和常景棣有几分相似! 此人太高调了,不像玉夫人的作风。 该不会,常景棣是在装病,化身来他这儿试探吧! 常牧云瞬间起了疑心,说着暗号试探:“新茶已上焙。” 恰好夜半时,云晚意问了追风一嘴,常景棣轻轻松松说出下一句:“旧架忧生醭。” 看来是他多疑了,常牧云松了一口气。 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落下,眼前的人已经不悦的发问:“三皇子这是何意,怀疑玉夫人?” “误会。”常牧云赶紧解释,道:“城中有变故,我不得不谨慎些,免得被有心人充数,大人,可否瞧瞧你的令牌?” 常景棣拿出有图腾的令牌,在常牧云眼前晃了晃:“什么变故?” 令牌上,的确是独属于玉夫人的标志,除非玉夫人身边的人,别人不可能知晓。 “镇北王病重,且往常都是泰和医馆的小厮来,这次却换了人。”常牧云彻底放下戒备,道:“请问,玉夫人有和吩咐?” 常景棣冷着眼眸,沉声道:“三皇子的确需要谨慎,你派去那俩货成事不足,差点被云晚意跑了。” “且你那心腹存有二心,处处为云晚意说话,还想让玉夫人放了云晚意,简直可恶。” 常牧云被唬的一愣一愣:“哪个心腹?” “你说呢?”常景棣睥睨不屑:“不管哪个心腹都不要紧了,玉夫人出手全帮你料理,永绝后患。” “什么?!”常牧云瞪大眼睛:“草上飞和追风全部……” “不忠心的下人,值得三皇子如此惊诧?”常景棣似笑非笑,道:“夫人说了,接下来三皇子务必抓住皇上的心。” “宫中阵法由楚楚郡主出面,大计依旧,绝无变故。” “那云晚意……”常牧云不太敢和常景棣对视,那感觉如被猎鹰锁定,垂眸问道。 常景棣眉心蹙了蹙:“玉夫人留下云晚意还有用,三皇子无需操心。” “不是这个意思。”常牧云咬咬牙,道:“太后和皇上都想见云晚意,她失踪太久,不太好吧?” “三皇子若连这点办法都想不到,未免太辜负玉夫人的期待了。”常景棣厉声呵斥,道:“三皇子别和你的心腹似的,那般不懂事!” 常牧云不敢再问,心中却愈发觉得怪异——这一声呵斥,都和常景棣的语气很相似! 他,真的不是常景棣吗?! 常牧云不敢赌那微小的概率,问道:“我知道了,不过,能否请大人拿下面纱,总要知道模样。” “大人也知道,我这府邸周围有不少别人的眼线,若是被人瞧见后有意冒充……” 第371章 两命之人 先前林逸就曾和皇上说过,星宿不利,凶星作乱。 当时皇上只以为和朱贵妃有关,并没朝云晚意身上想。 结合如今种种,皇上总算起了疑心。 林逸看了眼皇上越发沉重的脸色,继续道:“微臣察觉星宿不利,且能对应镇北王妃后,曾派人多方打探。” “镇北王妃在从乡下归来前,养父母待她如猪狗,还将她抛弃,独自一人长大已属不易,难熬的时候甚至靠村民接济活命。” “试问如此之下,她从哪儿能学到高超的医术,据微臣所知,哪怕太医院首,都是自小学医,才有现在的造诣。” 皇上闻言陷入深思,缓了缓道:“据说,她曾经跟着一个医术了得的游医学过,或许是境遇。” “纵使医术能用境遇解释。”林逸神色越发凝重,忌惮道:“琴棋书画不好解释。” “冬日宴时,朱贵妃和固伦公主亲眼瞧见,镇北王妃力压上城所有千金,成为第一贵女。” “上城所有贵女几乎都跟过名师,自小练习,勤学苦练多年,皇上曾也学过棋艺,该知晓其中门道。” “作诗写词,琴技亦是这个道理,皇上,您想想,一个乡下长大温饱都成问题的女子,可能做到吗?” 皇上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瞧着皇上面上的疑色越来越重,林逸趁热打铁,继续道:“为避免有所误会,微臣特意问过不少冬日宴的千金小姐。” “还仔细调查了一番,镇北王妃把一切都归咎于天赋,便是有天赋,怎么可能短短十来日,超越上城所有贵女?” “再者,淮安侯府的不少下人都说,镇北王妃刚回淮安侯府时性子胆小怯懦,什么都不会,处处小心讨好,很是卑微。” “自打她去了一趟赵家参加宴会,再回来性子大变,不仅本事了得,还行事奇怪,连大夫人都不放在眼里。” “以上种种来推断,微臣以为这镇北王妃身份,绝对有问题!” 他这番话,皇上不知道该如何理解,狐疑道:“你是说,她不是真的淮安侯府大小姐?” “或许身份是真的。”林逸说话间,意味深长道:“就是这人,不一定是真的。” 皇上听的云里雾里,仔细辨别着林逸话中深意。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每个字他都能理解,可连在一起,皇上却如听天书。 常牧云站在一旁,也觉得林逸的举动很反常! 他们是要对付云晚意,可事先就说好了,不伤云晚意的性命,给他留着才好! 如今林逸,完全是擅作主张,皇上一旦因此真的忌惮云晚意,肯定要她性命! 林逸察觉到常牧云的视线,抬眸和他对视了一眼。 短短一眼后,又挪开了眼睛。 几人都不说话,勤政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听到皇上因为激动而略微明显的呼吸声。 正安静之际,门外小太监通报道:“皇上,咺引道长求见。” “宣。”皇上按着眉心,心头跳的离开。 咺引道长是和常牧云进献的丹药一起进宫的,那丹药服下去,明显感到体内充满力量。 皇上对咺引道长很放心。 “贫道见过皇上。”咺引道长有模有样的行礼,道。 “免礼,道长这时候过来,可是炼制了新的丹药?”皇上眼底闪过一丝狂热,道。 咺引道长面色并不好,就差把担忧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深叹道:“皇上,贫道前来,是因为占卜时出现巨大变故。” 皇上心头又是一跳:“什么意思?” “贫道昨夜就察觉不对,星宿变幻,压抑又诡异,不安之下起卦占卜。”咺引道长越说,神色越是沉重。 “卦象并不好,凶起西方,两命之身归来,天降大祸!” “又是两命!”皇上猛然察觉到林逸就说过——西方滚草,两命归来,归来翻身,女命更改。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林逸点明是云晚意。 如今咺引道长也这么说! 皇上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道长,这星象和卦象,到底有什么说法?” “贫道只能占卜出这些。”咺引道长摇摇头,苦笑道。 皇上一顿:“那两命之身又是什么意思?” “两命之身嘛。”咺引道长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这人分前世今生,前世仇怨太深,得秘术相护,才会如此。” 皇上倒抽一口气:“所以这个云晚意,是前世的冤魂?” “可以这么理解。”咺引道长第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免有恶鬼压身,趁机作乱。” “简单来说,不管是哪一样,都是逆天之势,将影响北荣的国运。” 常牧云知道这些话对云晚意不利,几度想阻止,直到听到前生今世之说。 他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多日来的梦境,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 能解释云晚意为何恨云柔柔入骨,不惜将她折腾的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也能解释云晚意对他的态度!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梦中那些就是前世真的发生过的,并非虚妄和梦境,所以…… 常牧云陡然想到一点,顾不得皇上还在,急声打断道:“咺引道长说前世今生,是不是意味着她记得前世种种?” “这是自然。”咺引道长蹙着眉,解释道:“只有记得,被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仇恨浸润,满心只有复仇!” 皇上没在意常牧云的话,而是惊声道:“如此,该怎么化解?” “需要做法。”咺引道长一脸莫测:“贫道知道有一法子,只是过于复杂,实施起来不简单。” “影响国运,如此厉害的秽物,不管她多有本事,不惜付出一家代价也要做到!”皇上咬着牙,道:“需要什么,孤会派人给你提供!” “是。”咺引道长垂下眸子,应道。 也正是这一垂眸,掩盖了他眼底的得意和阴狠。 皇上一连听了林逸和咺引道长说的秘密,心下正激动,也没留几人,让他们各司其职去了。 伺候皇上的莱公公小心翼翼奉茶,脸色也很难看。 此时的云晚意,并不知道林逸和咺引道长误打误撞,把她重生的前世因果参透。 本来林逸和咺引道长在皇上面前的话,都是胡说。 前者是为了让皇上忌惮云晚意,扫清她这个本事不凡的障碍。 后者,则是一心研究云晚意的生辰八字,看出云晚意命格不同,想要借机夺取她的气运! 两人在调查过云晚意的事迹过后,便以此为借口! 云晚意在福来客栈住着,月缺在她跟前伺候。 又过去了一日,常景棣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常牧云狡猾,心思深沉,若不能找到难以拒绝的借口,他未必不会生疑。 关键是在这福来客栈中,手边连个能信的人都没有,无法打探道外边的事! “王妃,玉夫人请您过去,到了施针时间了。”月缺打断云晚意的思绪,提醒道。 云晚意回过神,起身道:“嗯,我拿上东西,这就过去。” 才过一日,玉夫人就觉得身子的情况好转了很多。 那种锥心刻骨的痛,罕见的没有折磨的她晚上睡不好。 甚至后半夜到清早,她都没醒。 看来都说云晚意医术绝顶,无人能敌,的确名不虚传。 云晚意心不在焉,进屋给玉夫人把脉施针。 玉夫人上下打量着她,觉察不对后道:“你有心事?” “是。”云晚意垂着眼眸,手下动作不停,淡淡道:“我不喜欢住在这,王爷在上城病入膏肓,没人照顾,他捱不住太久。” “你这么在乎他?”玉夫人挑眉,视线越发仔细。 云晚意嗯了一声:“我是他的王妃,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沦为寡妇,一个寡妇要在波谲云诡的上城存活,太难了。” “我看你本事了得,不是个依附男人权利的菟丝子花。”玉夫人眯着眼:“没了他,你或许过的更好。” 本就是相互试探,这一次,云晚意没有答话。 玉夫人瞧着她垂下的眉眼,又道:“你还没来过尘赣县吧?”奇快妏敩 “第一次来。”云晚意顿了顿,抬头和她四目相对,补充道:“还是逼不得已而来。” “镇北王旧疾复发危在旦夕也不是一两回了,也没什么大碍,出去转转,让月缺陪你。”玉夫人罕见的松口,又提醒道: “别妄图离开这儿,整个尘赣县都是我的人。” “我没那么傻。”云晚意勾了勾嘴角,道:“多谢玉夫人好意。” 云晚意倒地获得了出去的机会,施针过后,她立刻带着月缺出去。 尘赣县很小,所有的繁华只集中在一道长街上。 云晚意顺着长街往下走,路边有些卖小玩意儿的摊子,整体而言比上城更具有烟火味儿。 走了一半,云晚意发现了不对:“怎么这县中只有大人,看不到小孩儿?” 按理说就算小孩子少,也不见得街走了一半,却一个都看不到。 不止是婴儿,再往上十岁的孩子也没有。 月缺明显有所停顿,才可把解释道:“小孩子小,出来难免有危险,所以都要等大一些才带出来。” “危险?”云晚意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襁褓中的婴儿,两三岁的小孩儿,可能真的会有危险,再大的孩子呢? 尘赣县不算繁华,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七八岁开始就要出来帮忙,或是卖到人家家里做小厮,或是出来帮爹娘摆摊子…… 月缺看出她的怀疑,补救解释:“尘赣县十几年前发生过一场瘟症,整个县的人所剩无几,最后是一个游医大夫出手,才保下了其他人。” “自打那之后,尘赣县人丁凋零,虽然陆陆续续从外头来了不少人,倒地还是不够,家家户户格外宝贝小孩儿。” 云晚意半信半疑,没有全信。 一条街,很容易就走到了头,云晚意在街头找了家茶馆歇脚,顺带把月缺支走给她买栗子糕去了。 趁茶楼伙计上茶的空,云晚意从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顺口问道:“上后山的路在哪边?” “姑娘不是本地人。”伙计瞧着那锭银子,却丝毫没有接下的想法:“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本地人,但听说你们后山有不少药材。”云晚意顿了顿,道:“我是商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挣钱的好机会。” “这锭银子没有标记,你收下也没人知道来源,就指个路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银子的诱惑太大,伙计犹豫片刻后,咬牙道:“上后山的路在布料铺子的后门。” “多谢了。”云晚意放下银子,起身道:“等会有人拿着栗子糕来,你知道该怎么说。” 云晚意来时刻意算好了栗子糕摊子离茶楼的距离,准确的避开月缺,快速去了布料铺子。 打着买衣裳的旗号,云晚意换了身低调不起眼的衣裳,用迷药迷住了看守后门的人,成功进入了后山。 她大费周章,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这尘赣县瞧着普通,实则有大玄机——整个县内连带后山,都有阵法机关。 一个踏错,被发现是小,丧命是大。 也难怪玉夫人主动要她出来散心,如此天罗地网,她再大的本事,也不好只身逃出城。 后山的路并不好走,云晚意顺着隐藏在密林间的小路,谨慎的往上,走了得有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半山腰瞧见一处山洞。 还没靠近,就听里面传来阵阵声音。 听上去略显稚嫩。 和她猜想的相似,尘赣县消失的小孩子,都在这一处! 第372章 山洞里面的异常 许是这尘赣县的确在玉夫人的把控中,玉夫人甚至没有派兵把守。 云晚意轻而易举朝山洞靠近。 当然,她很小心谨慎,动作放缓,摸到了洞口。 山洞比想象的还要大很多,里面全是小孩儿,入眼便有刚会走路的,有三四岁的,也有年近十岁的。 不一例外,全部穿着和月缺一样的白衣裳。 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只要能走路,都在不同的地方学着不同的东西。 有的在学琴棋书画,有的在学舞蹈,有的在学武术,还有些孩子则在学医。 男孩和女孩明显分开了,此外,教习的所有师父全是白衣女子,每隔一段距离,还有白衣女子拿着戒条配着长剑巡视。 这么多人,从小训练,玉夫人到底要干什么? 还有山下那些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想到茶楼伙计的反应,云晚意后知后觉觉得,应该是不知道的。 否则就算云晚意开出再高的银钱,那伙计也断不敢告诉她地方,让她上山! 人太多了,云晚意手中的药有限,不敢贸然进去。 看清楚里面的布局后,云晚意顺着原路飞快下山,不想打草惊蛇,赶在被迷晕的守卫小厮醒来前,重新回到布庄。 那守卫小厮被云晚意唤醒,还云里雾里。 “小师傅平日饮酒过多,身子出了些小毛病,这才晕倒。”云晚意解释道:“要不是我找茅房碰巧遇到,你可危险,往后要注意。” 守卫小厮看了眼后门,确定和之前一样,松了一口气:“多谢姑娘,姑娘赶紧离开吧,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儿。” “好。”云晚意笑了笑,没有做任何争辩。 从布庄出来,迎面碰到火急火燎,满头大汗的月缺。 应该是哭过,月缺眼睛红肿着,瞧见云晚意,立刻上前带着责问:“王妃不是要去茶楼坐坐,一个时辰过去了,您去哪儿了!” 再找不到云晚意,被玉夫人发现,她可就惨了! 云晚意抱歉一笑,道:“不小心把茶水洒在身上了,那身衣裳本就穿了几日,我去布庄买身新的,可我在上城穿的都是顶好的料子,那些布料太粗糙。” “好一些的料子没我看上的,所以加了些银子,让布庄的绣娘赶制,这才耽搁了时间。” 月缺这才注意到,云晚意的衣裳换了。 从布料上看,也确实是布庄里很好的料子。 月缺半信半疑:“姑娘一直等在里面?” “是啊,本来买了身衣裳先顶着,那布料太硌得慌了。”云晚意露出小半截手臂:“实在是穿不了。” 那些磨红的印子做不得假,月缺这一回彻底信了:“王妃要换衣裳,福来客栈多的是,我们那边有好衣裳,等会奴婢跟您找。” “没想到这一层上去。”云晚意笑了笑,道:“回去吧,也没什么好散心的地方。” 她做戏一场,对月缺解释这么多,也是为了堵住月缺的嘴。 月缺把人跟丢一个时辰,断不敢让玉夫人知晓,所以只有月缺相信她说的故事,不会节外生枝对玉夫人打小报告。 回到客栈,云晚意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常景棣。 他又一次回来了! 那一瞬间,云晚意心跳都快了几分,但面上并未显露,和常景棣擦肩而过,只当陌生。 也不知道常景棣跟玉夫人说了什么,他再次留在了客栈。 夜半,常景棣照例来找她了。 云晚意把人放进来,心有余悸道:“王爷既然离开了,还来这做什么?” “你在这,我当然要来。”常景棣说的理所当然。 云晚意又好气又好笑:“这玉夫人手段多得很,一个身陷囹圄就够了,王爷还偏要都陷入。” “这下好了,我们都在这关着,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外边消息都没法知道。” “这一次,不止我来了。”常景棣挑着桃花眼,笑道:“还带了帮手来,不过帮手不能正大光明现身。” “整个尘赣县都是玉夫人的人。”云晚意听到这话,忧心忡忡:“你身份本就特别,还带别人来?” 常景棣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顶,如安抚不安的小猫:“放心,他们没和我一起,分开进来,用了不同的身份。” 云晚意这才放心了些,转而问道:“王爷是怎么解决常牧云那边的?” 常景棣看出她的紧张,有意放松,轻轻拉着她坐下,道:“不妨猜猜?” 云晚意稍微想了想,道:“莫非,王爷了同样的方式,以玉夫人的心腹身份?” “真聪明。”常景棣眼底即使柔情,也有欣赏:“只有这个方式,常牧云才不敢深究。” “追风的死,常牧云也知道了,不难看出他对玉夫人的敢怒不敢言,仇恨的种子埋下,就等开花了。” 云晚意挑眉,明显不屑:“常牧云若真敢反抗玉夫人,也不至于到现在的地步。” “别小看仇恨。”常景棣意味不明道:“常牧云压抑许久,不会容忍自己成为傀儡,他在等一个机会,就看你会不会把这个机会递给他。” “递。”云晚意微微一笑:“希望他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常景棣摩挲她光滑的手背,给她安心:“溺水的人,哪怕抓到一根稻草,都会拼了命的抓住。” 云晚意点点头,转念想到白天看到的景象,低声道:“我今天找机会出去了,瞧见不少怪异的事。” “这尘赣县不大不小,可一个孩子都没有,我掐算时看出后山有问题,找机会寻过去,发现孩子都在半山腰的山洞里。” “山洞里?”常景棣不解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晚意也不知道,将看到的情景说了一遍,末了道:“玉夫人秘密培养这些孩子,肯定有目的。” “白天太惹人注目,我没准备,不好去打探。” 常景棣毫不犹豫,道:“我这会去。” “且慢。”云晚意拿出荷包,道:“里面有我准备的东西,可以关键时候防身。” “好。”常景棣接过,道:“你先休息。” “还有。”云晚意拿出画好的地图,道:“尘赣县不简单,整个地界都有阵法防御。” “一个不留神出动机关,会引起大.麻烦。” 常景棣拿起地图看了眼,凝神道:“如此复杂,玉夫人究竟从什么开始准备的?” “今天月缺说起一事,她说十几年前尘赣县起了一场瘟症,县里的人无可避免,死了不少。”云晚意轻声道。 “最后是个游医治好了剩下的人,我怀疑那个游医就是玉夫人,她从那时候就在尘赣县扎根,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这么早。”常景棣顿了顿,收好荷包和地图,附身吻在她额间:“不管如何,我先去探探虚实。” “王爷万事小心。”云晚意有些不安,轻轻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让常景棣激动不已。 月色高悬,他趁着无人时悄悄摸出客栈,从云晚意说的布庄后门上山。 冬日的山绿色不多,夜色把一切都融化成灰黑色。 山洞里漆黑一片,并没燃灯。 常景棣很警惕,慢慢靠近山洞,就着月色朝里面瞧着。 云晚意说的没错,里面全是大小不一的孩子,就地铺着稻草和棉絮充当床榻,睡的正好,冬日外面很冷,山洞里倒还好。 就是没有看到成年的白衣女子。 常景棣越过孩子们,一一查看里面的布局。 山洞往里,竟还别有洞天! 里面灯火通明,有不少嗷嗷待哺的婴儿,有的在哭,有的在吃,屋内只有三四个奶娘,却有二三十个婴儿。 还有个白衣女子在旁边不耐烦的催促:“赶紧的,磨磨唧唧,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睡!” 其中一个奶娘哭丧着脸,声音也带着哭腔:“月半姑娘,我们实在没办法,这么多孩子,轮番喂养,都要将我们吸干了。” “是呀。”另一个奶娘颤声道:“姑娘,要不禀明夫人,再寻几个奶娘吧,这吸出来都有血迹,这么下去我们怕是熬不住。” 被叫做月半的白衣女子越发不耐,怒道:“要能找到奶娘,还需要你们说吗,这些孩子不能看到自己的爹娘,县里的人不可能,又不能叫外面的知道。” “也别抱怨了,这几天我会给你们加强营养,好多多产奶。” 常景棣看到这儿,就没再继续了。 再往里,还有石头抠出来的屋子。 这些屋子也亮有灯,里面住的竟然都是大着肚子的妇人,粗略一看,也有二三十个! 常景棣心中震撼不已。 这些女子未必是县内的人,按照云晚意说的,县里的居民都不知道玉夫人的打算,也不知道孩子在山上。 玉夫人,到底要干什么! 常景棣狐疑的看完一圈,这才往回走。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住孕妇的石屋内忽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女子跪在常景棣年前,压抑着声音低声哀求:“公子,求您大发善心,带我离开!” “起来说话。”常景棣将女子扶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和女子的距离,道:“这里安全吗?” 孕妇看不出表情,十分惶然的四处看了眼,低声道:“出去说话吧。” 常景棣不清楚里面的具体布局,跟着女子往外走。 出了山洞,孕妇将他引到了山洞旁不远处的巨石后,再度跪下:“求公子救命!” “好好说话。”常景棣没有再搀扶,蹙眉道:“时间有限,不想被人发现就赶紧说。” 那女子呜咽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是被白衣女子抓来的,不止我,里面的孕妇都是。” “我们被囚在里面,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出来散心,还是被人看守的情况下。” 常景棣觉得不对劲:“那你现在怎么能出来?” 而且他进山洞开始,到现在没有遇到任何白衣女子! 这么多人,不会没有人看守才对! 孕妇摇头,道:“我不知道,每晚白衣女子会在固定的时间离开,我们晚上喝的水里有安眠药水,而且这附近有机关,曾有个孕妇趁着夜晚逃走。” “天亮时才看到,那孕妇竟然就在前边的路口身首异处,血淋淋一团,也是那时我们才知晓这山不简单,也没有人再敢出逃。” 孕妇说话间,指着不远处的路。 “他们要干什么?”常景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不解道:“这么多孩子,培养不容易。” “不知道。”那孕妇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据说等生完孩子,我们都会被杀。” “公子好心,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您竟然能只身进去,肯定不会被机关限制。” 常景棣没有立刻答应,叹道:“这次不行,我住的地方很危险,带着你无法出城,我们都有危险。” “你肚子不算大,还有足够的时间,我会找办法救你们。” 孕妇抽搭着,不情不愿,到底还是听话的点头:“公子什么时候再来?” “有办法了再来。”常景棣没法说具体时间,道:“你别露出异样,叫人察觉。” 下山回到客栈,常景棣又一次找了云晚意。 第373章 下皇榜,抓云晚意 云晚意心中一直拘着山上的事,担心常景棣会有危险,怎么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门口想起细微的敲门声。 云晚意想也不想,直接翻身下地,跑去开门。 好在她有戒心,在福来客栈住都是和衣入睡。 几步跳到门口,门后果然是常景棣。 “打扰你睡觉了?”常景棣瞧着她眯着的眼睛,自责道:“是我没考虑到这一重。” “也不是,在这边本就睡不踏实。”云晚意侧身让他进门,还警觉的朝外看了几眼:“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许是因为阵法在,山中并没放人看守。”常景棣顿了顿,叹道:“那山洞中,并非只有小孩儿,还有孕妇。” “那些孕妇是从外边掳来的,等生完孩子就灭口!” 云晚意倒抽了一口冷气:“杀母留子,玉夫人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而且每晚都会给那些孕妇喂安眠药水。”常景棣凝神,道:“今晚有个孕妇偷偷吐掉了药水,恰好遇到我。” “她求我救她离开,还说碰到机关会死。” 云晚意犹豫道:“现在救人并不容易,尤其尘赣县内都有玉夫人的人。” “所以我没同意带她下山。”常景棣叹了一声,道:“我来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多多警惕。” “玉夫人手段颇多,整个山上都有机关和阵法,她也不会全部相信你。” 云晚意嗯了一声:“明早我给她施针,会找机会试探,王爷先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她再度去了玉夫人的房间。 玉夫人整个人比前几日有精神,对云晚意态度也好了不少:“昨晚我睡得又十分好,看来镇北王妃的医术有用。” “有用就好。”云晚意手中下针,趁机找机会试探:“玉夫人在尘赣县多年,难道不觉得城中奇怪吗?” 玉夫人一顿,眯着眼打量她的神色:“哪里奇怪?” “尘赣县不大不小,我出去逛了逛,却没见到任何孩童。”云晚意抬头,视线和玉夫人相对,故作不知,道。 “这也太奇怪了,城内年轻人挺多的,不可能都没孩子吧?” 玉夫人轻笑一声,道:“多年前城中出了瘟症,死的死病的病,尘赣县差点成为死城,后面迁居了不少,才有如今的规模。” “当年的瘟症过于厉害,导致后面都有阴影,想保护好孩子,不让孩子们受到任何伤害。” 和月缺的说辞相差无几,看来月缺的确和玉夫人汇报过。 云晚意本也是试探,没指望听到真的答案,又道:“可城中也不见孕妇,也是这个道理?” “正是。”玉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有惨痛的代价,才有后来的小心,上城不久前也经历过瘟症。” “镇北王妃身为大夫,也曾亲身经历,应该有所感悟。” “是。”云晚意又垂下眸子,盯着给玉夫人脑袋上的银针:“不过上城的瘟症来的蹊跷。” “都说天灾后有大瘟,上城到底是天子脚下,平日管理甚是严格,忽然爆发瘟症本就不正常,细查之下才知晓竟是人为。” “尘赣县距离上城不算远,多年来也并未听说有什么不对劲,那瘟症……” “有人在上城散播瘟症,总有利可图。”玉夫人接过话茬,笑道:“尘赣县就这么大,制造瘟症也没什么用。” “据说当年的瘟症是因为一头生了怪病的野猪,不小心掉进了尘赣县的井水内,这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镇北王妃未免过于多疑了,和人为无关。” “是吗?”云晚意跟着笑了笑,道:“看来是我多疑了。” 玉夫人还是那副样子,颇为理解,道:“也不怪你多想,当年我来尘赣县时,也觉得奇怪。” 两人说话间,施针已经结束了。 云晚意一边收着针,一边问道:“玉夫人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走?” “刚刚常牧云派人来说,皇上那边在寻你。”玉夫人隔着面纱按了按太阳穴,道:“时机不对,你还是呆在这安全些。” “再回上城,保不齐会走上丢命的道儿!” 云晚意听出不对劲:“什么意思?” “有人说你是天生邪祟,化作凶星作乱。”玉夫人依旧在按着,声音浅浅,似乎有意压着。 “凶起西方,两命之身归来,天降大祸,意思是你这身躯中,不仅有今生魂,还有前世魄!” 云晚意猛然一顿,眼睛都因为过于惊诧而瞪大! 怎么可能! 她重生归来的事,无人知晓,皇上怎么可能知道?! 云晚意反应很快,只几息时间,就控制好了情绪。 她抑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反问玉夫人:“什么今生魂前世魄的,皇上是明君,难道还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究竟又是谁,在皇上面前瞎说,难道是司天监监主林逸?!” “林逸可没那个本事。”玉夫人瞧着她的反应,似笑非笑道:“是个叫咺引道长的厉害人物。” “皇上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你在上城许久,也该明白这个道理,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信不信。” “所以,你回上城自投罗网,还不如在我这儿,至少你对我有用,暂时我不会对你不利。” 云晚意凝神不语。 外边没消息传来,也不知道玉夫人的话是真是假! “好了,你先回屋休息。”玉夫人顿了顿,道:“或者不高兴,可继续出去逛逛,就别想着回上城了。” 云晚意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咬牙道:“我要常牧云的侍卫陪着!” 玉夫人挑眉:“好啊!” 这个节骨眼,玉夫人只会以为,云晚意想通过侍卫知道真相,并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云晚意如愿和扮做惊蛰样子的常景棣一起出门。 常景棣看出她神色不虞,离开福来客栈后立刻询问。 云晚意见四周没人看守,把玉夫人的话说了一遍,疑惑道:“王爷从上城而来,可有听过这些?” 常景棣的诧异惊疑并不比云晚意少,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低声道:“若有,我昨儿就跟你说了。” “看来是我离开上城后发生的事,这咺引道长真有这么厉害?!” 云晚意并不清楚,蹙眉道:“那咺引道长,我也只是远远瞧见过一次,年三十苏老夫人带着他去淮安侯府,给苏锦做法事。” “我只觉得奇怪,我曾给自己占卜算卦,没法察觉出自己的命格问题,前一阵子见到师父,师父也曾起卦,照样没有看破什么。” “命数乃天定,若连这都能看到,岂不是天下乱套了?” 常景棣稍微一想,察觉出其中的蹊跷,道:“会不会,是误打误撞?” “有可能。”云晚意冷静下来后,也有过这个想法:“可惜,现在不好和外边联系,也无法知道更多。” “等一会,会有消息。”常景棣轻声道:“我带来的人,会帮我们传递消息。” 两人顺着长街漫无目的的走着,月缺远远跟在后面,听不见两人的谈话。 只看到镇北王妃面上不高兴,而跟在旁边的侍卫面无表情。 走到昨儿那间茶楼,云晚意照例上楼喝茶,常景棣跟在她身后。 月缺没上楼,守在楼下,保证这两人不会逃走。 不久后,又有几个散客上楼喝茶,朝那打扮看,应该是商人。 商人之一,竟然是德善堂的王德发! 王德发一桌人并未和云晚意相见,要了茶水和点心后,开始大声议论上城里的变故。 玉夫人没有说谎,短短一夜过去,上城张贴了皇榜,下旨捉拿镇北王妃云晚意。 黄榜上说明,云晚意是凶星将世,会给北荣引来大祸! 不但如此,皇上还迁怒了镇北王府,说镇北王病入膏肓,都是因为娶了凶星所致,下令让司天监监主和术士去镇北王府做法驱邪! 王德发看了眼云晚意所在的房间,声音更是拔高,道:“唉,这镇北王妃真乃冤枉,治好了那么多人,还要被人说凶星。” “也不知道那道士怎么看的,摆明是冲着镇北王妃去的,唉,可怜啊!” “不对啊,这镇北王妃失踪了好几日,镇北王也因此重病。”有人质疑道:“人究竟去哪儿了?” 又有人煞有介事的接过话:“听说镇北王妃是因为身份败露,悄悄逃走了!”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王德发喝完茶水后,道:“动身吧,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呢!” 几人离开后,云晚意才从房间里出来。 王德发是故意来传信的,事情铁板钉钉! 只是,那道士把云晚意的身份说成这样,究竟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上城也因为这个消息闹开了。 被云晚意救治过的病人不少,受她恩惠的更多,自打大家知道云晚意是德善堂的东家,很多人慕名而来。 有不少人都是贫农或者贫苦的底层百姓,德善堂放低价格不说,每个月两次义诊,不仅诊金全免,药材也不要银子。 所以不管是德善堂还是云晚意,口碑在上城都没得挑。 皇榜一出,必有大事,认字的不认字的,把那周围围的水泄不通。 有专门的人念着皇榜。 了解事情经过后,立刻有人惊讶道:“不可能吧,镇北王妃是个好人,怎么会是妖星?” “就是,哪有灾星还做义诊的?” “镇北王妃的医术造福了多少人,居然说是妖星,我不信!” “定然有人污蔑王妃。” “我也觉得,要不是镇北王妃,我家那口子到现在还瘫在榻上,王妃好心,不要银子治好了我家那口子,我不管,王妃在我心里就是活菩萨!” “王妃在我心中也是活菩萨!” “……” 七嘴八舌的议论,没有一个说云晚意不好。 很快,那些声音汇成一道,响亮统一: “活菩萨!活菩萨!活菩萨!” 眼瞧着事情的发展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喧引道长和林逸站在楼上,两个人脸色都不好。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民众都讨厌凶星吗,怎么会这样?”林逸蹙着眉,不悦质问。 喧引道长不急不缓,全然是胜券在握的样子:“林监主急什么,都说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这时候的呼声越高,等下反噬越厉害,等着看吧。”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道:“司天监测出镇北王妃不对,难道你们都质疑司天监的本事?” “对呀,而且自打镇北王妃回来,淮安侯府出了多大的变故,你们不知道吗?” “淮安侯府大夫人死了,二小姐没了,二夫人母女身子不适,远离多时,家都散了!” “可不是,云家二房和旁支回来,下场也很惨!” “这就算了,宫中又出了多少变故,后妃们接二连三出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被影响,可见凶星厉害!” “我怀疑,这凶星故作好人,为的就是现在。” “我也觉得,凶星狡诈的很!” “……” “抓住镇北王妃,除凶邪!” “抓住妖星,除凶邪!” 很快,质疑声和反对声,占领了一切! 第374章 但行好事,会有好报 林逸瞧着局势瞬间变化,对咺引道长多了几分钦佩。 “道长这是早就准备好了人?”林逸面上露出笑意,意味不明道:“都说道家主张清静无为,反对斗争,至性至善。” “你倒是不同,竟然连这些阴狠的法子都能想到。” 咺引道长如何听不出话里的讥诮,他丝毫不在意:“林监主也是道家人,又能比贫道好到哪儿去?” “道法自然,贫道所为,不过为己,先己后人,也不算违背师祖规矩。” 能把虚伪说得如此自然,林逸都有几分佩服咺引道长,又好奇道:“你从九州而来,和淮安侯府以及镇北王府从无恩怨。” “为何要大费周章,出面对付云晚意?” “这个,林监主就不好问了。”咺引道长甩着拂尘一笑:“总之,贫道和你们有相同的目的。” “既是如此,我们专心对付云晚意就好,还希望林监主按照当初约定,最后把这云晚意交给贫道。” 林逸顿了顿,轻笑道:“这个,我一人说了可不算,咺引道长也知道三皇子对云晚意情深义重。” “哪怕云晚意成为他的皇婶,心念却依然存在,甚至更浓,到时候……” “女子和江山,三皇子必然分得清轻重。”咺引道长看了眼林逸的脸色,跟着笑了起来:“贫道出面便是。” “林监主和三皇子既有的交易,不会被打乱的。” 林逸和咺引道长达成共识,咺引道长的目的却还瞒着常牧云。 林逸既想不是去常牧云这个好跳板,又不想事情败露,这才引到咺引道长说这番话。 得了咺引道长的保证,林逸哈哈大笑起来:“道长是个明白人,和明白人共事就是轻松痛快。” “好了,林监主回宫复命吧。”咺引道长收起笑意,道:“暂时还只是开头,要想事情顺利,还要布局很多。” 林逸的确要回宫给皇上复命,对于云晚意凶星之事,皇上看得无比重要。 毕竟事关北荣和他的江山社稷! 城中百姓众说纷纭,事情传到德善堂时,已经乱作一团。 尤其是有人刻意引导舆论和流言,说德善堂的药能控制人心神,对凶星不由自主的崇拜和仰望! 德善堂还有不少看诊的病人,对这些流言将信将疑,同时又颇为忌惮。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不少从前买药后的人,聚集在德善堂门口闹事,非说药材有问题,要退银钱! “凶星太厉害了,竟用药材蛊惑我们,难怪你们德善堂会不惜亏本,来给大家义诊!” “可不是,便宜的药材就算了,主要是很多药材药效好,价格不菲,竟也免费,当时我就觉得有问题。” “这世道哪来莫名其妙的大善人,谁不是有利可图,哼,凶星这盘棋下的够大的,若非司天监,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就是,我还听说了,那凶星在皇上太后跟前说什么,四星围月必有大旱,为此取得皇上太后的信任。 然而后面才知道,那大旱也是因为凶星而起,凶星说出来,也是不想让大家怀疑到她身上去!” “太歹毒了,我之前接受德善堂义诊,吃了不少德善堂的药,啧啧,如今想起来都怕。” “义诊有问题,我们买的药材肯定也有,退钱,退钱!” “退钱,诛杀凶星!” “……” 德善堂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众人高声喊叫,义愤填膺,压根不给章掌柜任何辩驳的机会! 章掌柜急的满头大汗,勉强维持着秩序:“大家稍安勿躁,我们东家消失多时,是被人掳走的,并不是大家想的那么不堪。” “我们东家也不是什么凶星,镇北王妃素来亲和,坐诊时就是寻常大夫,从来不摆什么架子,大家都是知道的啊!” 第375章 玉石俱焚,有新发现 云晚意的事,闹得过于沸腾。 林逸在皇上跟前添油加醋说了好一番,皇上越发忌惮,本想惩罚那日为云晚意出头的几家。 可谁知道除了徐赵余朱四家之外,陆陆续续有世家站出来为云晚意说好话。 世家之外,还有不少商人也在给云晚意说好话,连皇商之首,从未露面的帝景也放话维护云晚意。 若要都处罚,必然朝中震荡。 尤其是为首的几家都有世家渊源,不论是徐国公,余太师,还是赵坤或者朱家。 投鼠忌器,皇上到底没敢大动干戈,只是心头对云晚意和常景棣越是发恨! “皇上。”林逸瞧着皇上愁眉苦脸,献上丹药,道:“只可惜司天监没找些找出凶星端倪,让她埋下如此因果。” “不怪你。”皇上接过丹药生吞入腹,眉眼间越发狠厉:“找到云晚意的行踪了吗,总不至于真是凭空消失了吧?” “暂时还没有。”林逸知晓云晚意的去向,却不能说明,意有所指道:“许是凶星算到自己将有一劫,提前躲起来了。” “凶星凶星,她又不是真的妖怪。”皇上喝了一大口茶,压下丹药的苦涩:“是个大活人,就有找到的可能性。” “多派些人手,务必要找到她!” 太后的寿宁宫,也知道了此事。 事到如今,太后依旧不肯相信云晚意是凶星。 皇上忌惮常景棣,对云晚意本就有本能的防备,为人蛊惑相信谗言,太后可没糊涂到那地步! 她心中猜想,云晚意既能看出蛊毒所在,必然是动了别人的糕点,让人给算计了! “真想不到。”常楚楚给太后揉着腿,叹道:“镇北王妃模样瞧着明艳无双,手段本事一流,竟然是祸国殃民的凶星。” “您前段时间凤体违和,定是因为她的缘故,好在成婚出宫了,否则还指不定被她影响到什么地步呢!” 太后收回心神,目光沉沉瞧着常楚楚:“你也相信那些话?” “司天监不是最有本事吗?”常楚楚扬起脑袋和太后对视,满脸都是天真:“难道他们还敢说谎蒙骗皇上不成?” 太后没有立刻搭话。 常楚楚又叹了一声,道:“太后娘娘,臣女听不少人提及过,这王妃从前在乡下长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种环境下能养出清白姑娘已属不易,偏王妃还一身本领,不论是需要多年沉淀积累的医术,还是需要经年月久学习练习的琴棋书画,皆不在话下。” “哪怕有天赋,也不可能在回上城的短短时日,都如此出色,所以臣女以为,司天监的话有些道理。” “是吗?”太后挑了挑眉。 换做没和云晚意相处前,太后或许真和常楚楚想的一样。 可云晚意在宫中为她和后妃诊治,太后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云晚意给太后按揉施针,太后曾留意到云晚意手指葱白,掌中却有不少老茧。 拿笔和琴棋书画能用到的食指中指侧面,肤色略微带黄,一看都是经常练习的缘故。 太后相信云晚意的确有那天赋,也绝对关起门勤学苦练过,没有外人以为的那般轻松! 常楚楚不知太后心中所想,还在继续说着:“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镇北王妃瞧着极好,唉,架不住凶星的厉害,可惜了。” 面对常楚楚,太后并没有说明心中想法,话锋一转,道:“你按了多时,手酸了,停下吧。” 常楚楚顺势起身,安抚道:“太后娘娘也别多想,皇上派人出去寻王妃了,过不了多时,一定有结果。” “哀家这心里,总是不对劲。”太后顿了顿,道:“听说琅琊王妃也病的厉害,你身为女儿,光顾着哀家可不行。” “出宫去陪伴你母妃一段,给她侍疾去吧。” 常楚楚起初还不愿意,直到太后不喜道:“为人子女,孝悌居首,哀家可不想外人说你的不是。” 常楚楚这才答应出宫陪伴琅琊王妃一段。 邱嬷嬷送走常楚楚,把周围的人全部屏退,低声汇报道:“太后娘娘,人都走了。” “嗯。”太后揉着眉心,道:“把东西换了吧,给妙心送去。” 云晚意几番提醒,太后十分谨慎,常楚楚送来的不论吃的喝的用的,她都假意收下,却没经手。 后来邱嬷嬷发现在寿宁宫伺候的妙心被人收买,太后索性把那些东西换给妙心。 这样一来,蛊全在妙心身上,常楚楚只感应到蛊毒已成,却无法知晓不是太后中了! “送去了。”邱嬷嬷给太后按摩头部,轻声道:“唉,这琅琊王出去多时,哪怕娶妃生子,却依旧这个心性。” “哼,他还在为帝氏庶女发恨呢。”太后冷嗤道:“当年那蝶凝有意勾引,琅琊王又没个脑子,只可惜了如今的琅琊王妃。” “病病唧唧,还要为琅琊王打掩护,给琅琊王的心上人报仇!” “都是报应。”邱嬷嬷疑惑道:“就是如今这镇北王妃消息全无,也不知道究竟如何。” “晚意是个好孩子,能化险为夷。”太后闭着眼,手中捻着佛珠,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太后不知琅琊王妃并不是真病了,只是装病避世。 外边的事闹的太大,琅琊王妃关在驿站都听到了不少,她知道这件事中,琅琊王绝对有参与。 可也正因为云晚意忽然出事,琅琊王妃有了和云晚意联手的打算! 等云晚意回来,她绝对要想办法见一面! 常楚楚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关起门来,琅琊王妃和常楚楚间气氛并不好,形同陌路。 常楚楚没去看她,第一时间去找了琅琊王,琅琊王妃知道他们之间会说什么,悄悄摸到了琅琊王的房间外。 “父亲,太后那边的蛊重新种下了。”常楚楚请安过后,道:“其他几个妃子身边人少,除开林美人之外,元妃和晨妃有所戒备,还没办法下蛊。” “林逸那边动手了。”琅琊王拿着一根蝴蝶簪子摩挲着:“几方联手,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云晚意这颗最大的绊脚石挪开,还愁找不到机会?” 常楚楚却觉得有些不安:“林逸不是好人,咺引道长也有自己的打算,我担心我们会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尤其是那云晚意,我在寿宁宫和她相处,她这人深藏不露,心思深沉,绝对比我们想的难缠,怎么会轻易上常牧云的当?” “比起蛊毒,我更担心云晚意会节外生枝!” “即便成为垫脚石,能给蝶凝报仇,我也认了!”琅琊王陡然握紧簪子:“至于那云晚意,哼,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为俱的。” “本事再大,抵不过林逸和咺引道长二人的算计。” 簪子在他手中把玩多年,一头尖尖,收力之下,直接深陷掌心,带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珠子。 常楚楚看在眼里,低声劝道:“如此,我也放心了,蝶凝在天之灵看到您如此心念,必也欣慰,只是您要保重身子才好。” “每次痛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和她拉近了些。”琅琊王任由血和簪子融为一体,闭眼道:“早些报仇,我也好早去见她。” 琅琊王妃听到这,心里如被同时钉入十几把刀子。 不,这么多年来,她早就没有心了! 她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琅琊王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琅琊王真是好样的,为了心上人,能做到这一步! 琅琊王妃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里面常楚楚的声音还在继续:“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做?” “宫中盯紧些。”琅琊王布赞同她回来:“太后那人城府深的很,你最好去她身边,时时刻刻盯着,才能应对。” “就是太后让我回来给王妃侍疾的。”常楚楚蹙眉,道:“难道太后怀疑了?” “不一定。”琅琊王吸了一口气,道:“那老虔婆把皇上放在首位,就算察觉,也该为皇上打算。” “罢了,等蛊毒彻底发作,她也算不得数了,无需忌惮,你回来了,整好帮我去镇北王府一趟。” “常景棣那人也很狡诈,说是中了奇毒,一年了却还没死,刚要死又徇活了,我总觉得他没中毒。” “不可能吧?”常楚楚疑惑道:“皇上派了整个太医院的人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再说还有民间的大夫神医,经了这么多人的手,他无法作假的。” 琅琊王冷哼道:“不是还有云晚意吗,她医术了得,作假让别人把不出来异常脉象,有什么为难。” “你带上我们从琅琊氏带来的大夫,去给常景棣把脉瞧瞧真假。” 听到这,琅琊王妃才悄悄离开。 她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完全不同的低调装扮,沿途打听,终于找到了镇北王府。 此时的镇北王府,只有惊蛰扮做常景棣在,大寒谷雨立秋全放出去办事了,再就剩下寒露。 琅琊王妃本着玉石俱焚的心思,也不想让琅琊王给心上人报仇的心愿得逞,当即扣响了镇北王府的门…… 常楚楚带着琅琊氏的大夫上门,琅琊王妃在镇北王府下人的引导下,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开了。 本来常楚楚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动镇北王府的人,答应她的人给常景棣诊脉。 谁知道刚说明情况,寒露就红着眼道:“多谢楚楚郡主挂念,王爷病重,王妃被人掳走,家里无人主持大局。” “这大夫也找不到合适的,您来的正好,王爷早晨情况就不好,这时已经昏迷了,赶紧去瞧瞧吧。” 常景棣果然病的很重,面色苍白发青,还隐约带着黑色。 而唇色,却显乌紫。 病了几日,脸颊黑瘦,身子掩在被下,看不清楚情况,想来脸都凹陷了些,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常楚楚当即叫琅琊氏的三个大夫,给人事不省的常景棣把脉。 而脉象,如那些太医瞧见的并无二样,都说镇北王急火攻心导致旧疾复发,命在旦夕。 常楚楚相信琅琊氏大夫们的判断,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当即带着人回驿站去了。 她前脚刚走,惊蛰后脚从榻上翻身起来,喝了一大口水,嘟囔道:“王爷那边有消息没有,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 “每日靠喝水度日,勉强瘦了这么多熬出这幅病容,再熬下去我可要一命呜呼了!” “再忍忍。”寒露劝道:“我派人把今日发生的事,送去尘赣县,想来王爷会有抉择。” 云晚意和常景棣在尘赣县,同时有了新发现。 第377章 一样的的玉质,不止是巧合 刚到福来客栈,云怀瑾就察觉了不对劲——这客栈中,竟一个男子也没有。 没有男子,也没有客人,大堂里坐了三四个白衣女子。 怎么看,怎么诡异! 白衣女掌柜看到他,上前道:“这位客官,小店被人包下,暂不接待外客。” “我来找人。”云怀瑾沉着脸,道:“请问,镇北王妃云晚意是住在这儿吗?” 听到找云晚意,掌柜的拿不定主意,上下打量着云怀瑾:“你是?” “我叫云怀瑾,是云晚意的长兄。”云怀瑾自报家门,决定先礼后兵:“根据我查到的线索,她应该住在你们这儿。” “劳烦掌柜的通传一声,让我们兄妹二人见一见。” 云晚意是玉夫人的贵客,白衣女掌柜可没这个权利让她见别人,现在玉夫人又不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想了想,直接否认:“这位公子,小店没有您要找的人,要不,您换个地方问问?” “不可能。”云怀瑾握了握腰间的佩剑,神色凌厉无比:“家妹失踪几日,家里人都很担忧,既然掌柜不肯通融,我只好自己上楼确认了!” 白衣女掌柜立刻戒备,招呼其他女子:“有人闹事!” 几人不约而同拿着白绫上前,摆下一个阵法。 云怀瑾只想快点看到云晚意,确定她安全与否,哪里还顾得上大寒的叮嘱,直接拔剑,和四个人缠斗在一起。 楼下刀光剑影,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云晚意终于察觉不对,担心是常景棣身份被人识破而产生的打斗,赶紧出门察看情况。 开门,却瞧见二楼最前房间门口,常景棣也正出来。 不是他。 云晚意松了一口气,没打算下楼凑这份热闹,准备回房。 常景棣却叫住她:“是云怀瑾,他担心你的安危,一路打探寻过来了。” 云晚意没想到除了常景棣,竟然还有人能为她寻到这儿,感慨之余,赶紧提起裙角飞奔下楼。 白衣女子自小训练,又结成阵法,如戳不动的铁桶。 云怀瑾长途跋涉后精疲力尽,僵持许久后很快露出颓势。 掌柜瞧准机会,甩出白绫狠狠打在他心口。 别看只是白绫,里面似乎包裹着石头,一下将云怀瑾击倒在地。 云怀瑾嘴角几乎立刻溢出殷红的血迹! 云晚意就是这时候赶到的,眼看掌柜还要乘胜追击,赶紧开口:“住手!” 女掌柜闻言,总算停下攻击,解释道:“王妃,此人自称是您的兄长借机闹事,说是寻您,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是我兄长。”云晚意察看云怀瑾的伤势,顺带回头,狠狠盯着掌柜。 她的目光如即将下口的雄狮般骇然,女掌柜有几分心虚:“玉夫人下令,福来客栈不接待外人,何况是言行粗鲁想找茬的人。” “再说,夫人也不让您擅自离开这儿!” “玉夫人只说我不能走出尘赣县,可没说不让人见我。”云晚意微眯着眼,眼底的危险更浓:“你不经通报,竟然把我哥哥打成这样!” “这一下伤得不轻,是不是要还回来呢?” 云怀瑾身子猛然一僵。 哥哥,云晚意终于肯说出这个词了,虽然是在这个情况下。 还在维护他,给他讨回公道。 也值了。 不过转念想到福来客栈是玉夫人的地盘,云怀瑾后知后觉,拉了拉她的衣袖:“晚意,我没什么事,不需要为了我得罪她们。” “不光为你。”云晚意顿了顿,低声道:“也要给我自己立一点威,免得谁都把我当囚犯对待!” 掌柜咬了咬牙,显然不想真的得罪云晚意,果断吩咐一旁的白衣女子:“拿出白绫,打我!” 那女子还不敢,直到掌柜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那白衣女子这才出手。 虽然收了力道,但距离近,伤得和云怀瑾不相上下,掌柜脸色发白,瞧着云晚意:“王妃可满意了?” “退下吧。”云晚意搀扶着云怀瑾上楼:“没我的吩咐,不准来打扰我们兄妹说话。” 掌柜眼底闪过一丝恨意,点了点头。 上楼时,云怀瑾朝下看了眼,恰好瞧见掌柜面带凶狠的盯着他们二人。 他担心惹麻烦,犹豫道:“晚意,到底是玉夫人的人,这儿也是玉夫人的天下,如此下了人家的面子,不会有问题吧?” “你刚才动手的时候,考虑这个了吗?”云晚意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 云怀瑾有些尴尬,讪讪道:“我知道你在这,那掌柜却不肯让我和你相见,情急之下才动手。” “那不就完了?”云晚意笑了笑,道:“是掌柜有错在前,玉夫人暂时需要我给她治疗,不会对我如何。” “再说那掌柜本来就不长眼,我每次出去她都要问东问西,就跟盘问犯人似的,瞧着都烦。”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就好。”云怀瑾松了一口气,道:“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安心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云晚意领着云怀瑾进门,疑惑道。 云怀瑾把他一路找来,碰到大寒的事说了说,道:“若非大寒提醒,我还要继续往下找。” “不过他既然知道你在这,为何不让镇北王府想法子把你救出去?” 云晚意顿了顿,低声道:“我是故意留下来的,这玉夫人牵连上城很多事,还与常牧云林逸有关,需要查清,只能留在她身边。” “可,这里没有自己人,到底不安全。”云怀瑾把上城的事,完完全全告诉云晚意,道:“司天监疯了,非要说你是什么两命之人。” “现在城中都是关于你的告示,你要再不出现,只怕百姓都会相信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个节骨眼,我回去也做不了什么,保不齐还会被皇上以妖星的罪名杀了。”云晚意叹了一声,道。 “在这儿反而安全,你先回去,等我想到办法后,会回来的。” 云怀瑾却是道:“镇北王昏倒多时无法帮你,你一个人无依无靠,怎么离开,我既然来了,就是来救你离开的。” “你刚才也说,这个玉夫人和常牧云林逸间都有关系,两命之身和妖星可都是林逸说的,难保不是玉夫人指使。” “先跟我走吧,有外祖父在,我们会帮你洗脱凶星嫌疑的!” 很多话云晚意不好直接和云怀瑾说,哭笑不得道:“皇上都相信的话,就算外祖父出面也无济于事,反而有把外祖父搅合进去的危险。” “你现在回去,告诉外祖父小心身边的人,查清楚舅舅书信上说的疑点,再帮我谢过保住德善堂的各位。” 云怀瑾知道云晚意的性格,说到这份上,他也没法强行带走她,只能道:“那你可千万要小心,过几日我会来看你的。” “对了。”云晚意想到那玉簪子,叫住云怀瑾,道:“你知不知道苏锦手中曾有过一个成色好,里面带着粉髓丝的簪子?” 云怀瑾偏头想了想,疑惑道:“你是问,千丝玉?” “你是说,那簪子叫千丝玉?”云晚意心头一阵狂喜,没想到云怀瑾竟然知道! 云怀瑾点点头,回忆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苏锦的密盒中瞧见过,苏锦对那簪子十分宝贵,从不示人。” “我能看到,还是因为苏锦酒后发疯,拿着那簪子自言自语,说什么千丝玉,万缕情,偏要叫丝丝缕缕都化作灰烬。” “再后来,我们谁都没见过那簪子,还是簪子特殊,粉色的丝髓独一无二,我才能记得这么久,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晚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有没有可能,那簪子是连珏的?” “咦?”云怀瑾按了按太阳穴,恍然道:“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 “可。”云晚意顿了顿,凤目微眯,疑惑道:“既然是连珏的东西,苏锦又恨连珏入骨,她为何不直接把簪子摔了。” “保留情敌头上簪饰,不是存心找不痛快?” 云怀瑾叹了一声:“苏锦发酒疯的那晚曾摔过,就在院子里对着青石板砸下去,那簪子发出几声叮当脆响,愣是纹丝不损。” “苏锦气的很,又派人用火烧,还用铁水融,拿铁锤砸,都无法把簪子销毁,动静太大还惊动了父亲和祖母。” “许是担心父亲察觉,她没再动那簪子,束之高阁,再也不见。” “烧不烂砸不坏融不掉。”云晚意蹙眉,疑惑更甚:“这千丝玉到底是什么做的,若是单纯的玉,绝对没这般坚硬。” “不知道,我没上手把玩。”云怀瑾无奈之余,又觉得奇怪:“不对,你回来的晚,应该不可能见过千丝玉才对。” “为何问及此事,又和连珏有什么关系?” “那簪子到了玉夫人手中。”云晚意也觉得哪儿不对,一个念头飞快划过脑海,快到她没能抓住就消失不见。 她没想起来那念头是什么,顿了顿,道:“剩下的我会查清,你先回去,这儿对你来说更危险。” 云怀瑾还要回去照顾云怀书,只能听云晚意的安排离开。 云怀瑾离开后,月缺来叫门:“王妃,玉夫人请您去一趟。” 她和云怀瑾谈话时,玉夫人已经抵达了福来客栈。 比起上午的失态,这时候的玉夫人显然冷静了很多,见云晚意进门,还问了一句:“听说你兄长来过?” “是。”云晚意也没隐瞒,道:“兄长担心我的安危。” “你这兄长待你倒是不错,竟在几日时间,通过蛛丝马迹找到这儿来。”玉夫人声音里带着感慨。 “有个兄弟姐妹就是好,有人牵挂,也有个照应。” 云晚意听出不对,试探道:“夫人没有兄弟姐妹吗?” “有过,但,相见甚少。”玉夫人抬手,转了转指间的戒指。 云晚意这才注意到,那戒指中间镶嵌的宝石,和千丝玉簪子的材质一样! 千丝玉极有可能是连珏的东西,玉夫人也有相同的玉,这种玉可不是烂大街,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绝对不是巧合! 第379章 他们大意被暗算 瀑布依旧,急急飞流。 光凭肉眼看,完全看不出什么机关所在。 且昨晚常景棣没能看到开启机关的位置,两人站在瀑布旁边摸索着。 “就在这边。”常景棣走到玉夫人一行人停留的位置,蹙眉道:“稍作停顿后,瀑布就断开了。” “期间并未看到有人有奇怪的动作,这断开的机关会在哪儿呢?” 云晚意沿着他说的位置仔细查看,没看到打开机关的设置。 常景棣也没看到。 云晚意环顾一周,查看四处的布局。 这个瀑布所在的位置极为微妙,背靠断崖群山,前面则是在山和平地间,形成了一个聚宝盆的地貌。 瀑布流水顺着逢中而过的小河往外蜿蜒,没入山后。 听着瀑布飞溅的声音,云晚意终于看出了问题所在:“这个瀑布,并非天然形成。” 常景棣明显一愣,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往上看,疑惑道:“你是说,人工开凿?” “这么高的山,可能做到吗,就算能弄出瀑布的雏形,源源不断的水流也成了问题所在。” “我没看错。”云晚意顺着他的视线朝上,解释道:“这位置是个聚宝福地,水应该是底下暗泉,不应该是浮在表象的瀑布。” “经过人工打造后,水从底下引出,变成巨大的瀑布后,又归于底下,往此循环。” 常景棣听懂了这番解释,却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人工修建瀑布,还要和你说的一样引水循环,不是短短时日能做到的。” “况且,北荣一向看重风水,尘赣县的人怎么可能同意,用瀑布断流聚宝盆的地形?” 云晚意联想到之前的事,轻笑道:“有个很好的契机。” “你是说,十几年前的瘟症?”常景棣很快抓住了问题所在,疑惑道:“若真是如此,倒的确是个时机!” “瘟症忽然而起,让整个尘赣县陷入危机,再出现一个所谓高人指点,让这地下水成为瀑布。” 云晚意点点头,应道:“我也是这么想,根据地形和布局来看,这机关并不是一草一木亦或者石头,而在我们脚下。” “脚下?”常景棣低头看了眼。 他们所在的位置,全是厚厚的青石板。 云晚意嗯了一声,抬脚在石板上来回走动。 常景棣对玄门和八卦不甚了解,只从她的动作看出和十二星宿有关。 云晚意绕着青石板走完,瀑布戛然而止,从中断开。 “真的开了!”常景棣惊叹道:“没想到你还精通布阵!” 云晚意一笑,狡黠的眨眨眼:“王爷忘了吗,岐黄之术和这些有关,学医的时候顺手就学了些。” “先进去瞧瞧,里面是什么情况。” 常景棣将她拉住,轻声道:“我在前面探路,你发现不对,立刻出去。” 云晚意没有拒绝,任由他拉着她的手。 两人进去后,瀑布自动降落,从外边看,压根猜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瀑布内漆黑一片,常景棣用火折子引燃早就准备好的火把,这才看到里面竟还有一道厚重的石门。 云晚意凭借对布阵的研究,顺利的把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幢灯火通明的木楼,足有七层。 木楼不远处,有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河,正是云晚意猜想的暗流。 常景棣熄灭火把,沉声道:“没想到这山内,竟然还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的高楼。” “的确不得了。”云晚意环顾着高楼,道:“按照这规模来看,几年之内是建不成的。” “玉夫人不知道提前多久,就开始谋划这一切了!” “不管她用了多久,威胁到我们也得铲除。”常景棣牵着云晚意的手,低声道:“先去里面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云晚意又嗯了一声。 她心里还是在疑惑,要想在山体内部建造木楼,除了人工,还得处理这里面很多问题。 比如吃喝拉撒都要用上的水,还有必不可少的空气…… 要想办妥,光凭玉夫人的人能办到吗?! 木楼虽是灯火通明,但能看到的人少之又少。 瀑布旁的厚重石门,挡住了瀑布的声音,除了暗流的声音,里面也显得十分安静。 云晚意四处打量,想的出神时,常景棣拉着她藏在一扇门后:“有人!” 还不止一个。 十来个白衣女子排成长队,手中还捧着被布蒙着的东西,往楼上走去。 等她们走远,云晚意动了动鼻尖,小声道:“有血腥味,王爷闻到了吗?” “闻到了。”常景棣沉声道:“味道还不小,看来和她们手中的东西有关,跟上去看看。” 整个楼很高,上下楼却只有一座楼梯。 楼梯也是木质的,许是年代太久,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也正因为这细小的声音,两个人并不敢靠的太近,担心会被察觉。 那些白衣女子最终去了七楼中间的屋子。 越靠近那间屋子,血腥味越浓。 夹杂着甜腥的铁锈味扑鼻而来,云晚意禁不住皱紧眉头,停住脚步疑惑道:“这味道,似乎不对劲!”奇快妏敩 “不舒服吗?”常景棣停下脚步,拿出随身携带的面巾递给她:“不好受的话蒙着脸,挡得住部分气味。” “不是。”云晚意吸了吸鼻子,道:“这股血腥味中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被血腥味盖着,我闻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能依稀辨别似乎有药材的味道,只有看到屋内的事,才能近一步推断。” 况且他们两人就在走廊,要是身后来人或者屋内的人出来,迎面就能撞上。 那些女子又在屋内,两人不能进去,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云晚意视线一转,指了指那间屋子旁边的门。 “你是说,去那边?”常景棣会意问道。 云晚意轻轻点头。 常景棣拉着云晚意闪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木楼很大,整个七楼房间甚多,却都没住人。 想来,这七楼是玉夫人独有的,才让别人不敢靠近。 一面木墙压根挡不住多少声音,隔壁却是异常的安静,偶尔听到有碰撞发出的闷响。 过了大半个时辰,声音戛然而止,紧跟着便是女子们出门的动静。 确定人都走远下楼后,两人赶紧去了隔壁屋子。 开门的瞬间,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这间屋子很大,墙面包括头顶的天花板,都用不知名的东西涂得黑漆漆的。 从干枯的痕迹来看,多半是什么草药,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着黑漆漆的水。 那些奇怪的血腥味,正是从木桶中的黑水发出。 “这里面是什么?”常景棣不认识药材,也不懂这些东西,疑惑道:“看上去太诡异了。” 云晚意也不知道,她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再没弄清楚黑漆漆的水是什么之前,云晚意不敢用手去碰。 想到刚才所在的屋子里,曾看到过一根小木棍,她也顾不得太多了,匆匆折返拿来木棍,在水中试探。 黑水在木棍的惊动下,忽然开始涌动。 常景棣脸色一变,拉着云晚意往后退了两步,戒备道:“水里有东西!” 云晚意也察觉到了。 常景棣拿过她手中的棍子,试着在水里挑,但也只能看到水如烧开了一样冒着泡,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水下的东西是活物。 “真邪门。”云晚意蹙眉,道:“水里究竟是什么,难道是毒物?” “极有可能。”常景棣停下动作,一脸凝重:“用血腥之物饲养,不可能是好物。” 云晚意面色发沉,在屋内寻找其他线索。 屋内布置很简单,除了燃着的灯之外,就是木桶和桌子椅子,并无它物。 油灯燃的劈啪作响,云晚意心下忽然有些急躁。 她身后的常景棣摇了摇头,眼前似乎看到了一丝重影:“晚意,你有没有觉得脑袋发晕发沉?” 常景棣这么一说,云晚意后知后觉脑袋是有些昏沉。 她看了眼油灯,又看了眼木桶,警觉道:“不对,快走,这里不对劲。” 然而,为时已晚。 “哟,还挺有本事,竟能寻到这儿来。”紧闭的门忽然从外边打开,福来客栈的女掌柜一脸嘲讽,缓步进门。 常景棣将云晚意护在身后,星眸中带着狠厉。 他的动作,已经出卖和云晚意之间的关系。 “夫人说的果然没错。”女掌柜的视线,在云晚意和常景棣身上来回打量,道:“你们两人之间果然有一腿。” “传闻中受尽镇北王宠爱的镇北王妃,竟然和三皇子的侍卫搅合在一起,呸,我当是什么贞洁烈女,原来也是个荡妇!” “云晚意,你到底是因为这小子的皮囊,还是以为这小子是三皇子的人,能帮你从这儿逃出去,才和他黏黏糊糊?” 常景棣如今顶着惊蛰的脸,在玉夫人的人眼里,他更是常牧云的心腹。 有所误会,也很正常,两人间的关系的确别扭又难以想象。 “嘴巴放干净点。”云晚意从常景棣身后走出,冷笑道:“我们之间什么情况,没必要告诉你一个贱婢吧?” 女掌柜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屑和轻蔑,心中燃烧正旺的怒火,恍如被兜头淋下蜡油,瞬间燃的更盛。 “你们之间发烂发臭的关系,的确不关我什么事。”女掌柜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可你们擅闯禁地,总该和我有关。” “事到如今,你该不会以为能逃出去吧?” 云晚意微微一顿,看向油灯:“你们做了什么?” “哼,这油灯中混合了夫人制作的迷药。”女掌柜越说越得意,道:“不止这儿,你们没有解药,沿路而来的东西,对你们而言都是毒药!” 云晚意脸色大变,回想着从瀑布进来后发生的事。 好像,也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除了这间屋子里的血腥味。 女掌柜欣赏她的表情,无比得意道:“夫人比你想的有本事多了,从第一次见你们,就感觉你们之间有什么。” “夫人故意杀了那个多嘴的侍卫,留下这个从未见过的,好观察你们之间的动静,果然不出夫人所料。” “你这么聪明,为何想不到客栈从不放人把守,又为何没想过,你们为何能顺利找到这儿?” 云晚意面色发沉。 常景棣脸色也不好看,他脑袋的昏沉越发明显,恍恍惚惚的靠在一旁,明显毒发了! 这一次,的确是他们二人大意了。 尤其是云晚意,判断错误,以为尘赣县到处都是机关和阵法,玉夫人笃定他们无法轻易离开,这才放松警惕。 没想到是故意留了破绽! 看着两人的脸色,女掌柜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云晚意,昨日客栈辱我之仇,我正愁没机会报呢,你就找上门来了。” “我跟在夫人身边多年,还从未被人如此下过脸面,若是你乖乖求我,我或许能让你少受些苦。” 云晚意拧着眉心,往后退了一步,道:“对玉夫人而言,我尚且有用,玉夫人只怕不会让你杀了我。” “玉夫人的确说了留你活口。”女掌柜表情阴鸷,恨意爬上眼角眉梢,咬牙切齿道:“但夫人知道你性子刚烈难驯,不是服输的主儿。” “你身中夫人的毒,又和三皇子心腹苟且被我抓到,负隅顽抗,最后服毒自尽而亡,这个借口,夫人不会怀疑!” “云晚意,受死吧!” 女掌柜狰狞大喊,甩出白绫,直奔云晚意而来。 在她眼里,这个不起眼的侍卫和云晚意,都中了玉夫人自制的迷药和毒药,没法反抗。 然而,下一刻,她就为自己的愚蠢和自负买了单! 第380章 顺水推舟 女掌柜刚靠近云晚意,她眼中动弹不得的侍卫忽然出手,狠狠抓住白绫一端。 女掌柜压根没有防备,被巨大的惯性牵扯摔在地上。 她不由大骇,来不及去想常景棣为何没被毒所影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可她哪里是常景棣的对手,还没等站稳,心口又狠狠挨了一脚! 这一脚似乎伤及肺腑,女掌柜俯卧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好一会爬不起来。 鲜血的甜腥味在这屋子里并不明显,可木桶水下的东西,嗅觉却十分厉害。 无风自动,在木桶中剧烈的翻滚,力气之大,甚至把木桶撞得发出轻微的咚响声! 女掌柜脸色巨变,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云晚意找准机会,上前狠狠抓住女掌柜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脑袋:“这木桶中的异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玉夫人对我和这侍卫的事,又知道多少?” 女掌柜这才后知后觉,咬着牙盯着云晚意。 眼中的仇恨和不甘,似乎要把云晚意洞穿:“你早就知道不对,故意引我上钩?” 云晚意冷嗤一声,不屑道:“玉夫人都对我的医术赞叹不已,你一个小喽啰,又凭什么不把我放在眼中?” “我所制作的解药能解开这世间大多数的毒,哪怕是玉夫人亲手调制的药,在我这儿却什么都不是!” 云晚意面色沉静,语气轻蔑的同时,又十分轻松。 仿佛只是在说,瀑布很美一样! 女掌柜瞧着她淡然的神色,这才开始害怕:“你,你到底从何时开始发现不对?” 两人角色忽然对换,变成了女掌柜害怕。 刚才云晚意的台词,也换到了女掌柜嘴里! 她想起云晚意和这侍卫的表现,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云晚意从始至终都十分自然。 “就是你说的。”云晚意挑了挑眉,耐心解惑:“既然常牧云和玉夫人费尽心机把我抓住,又把我逼到福来客栈。” “这一路来,怎么也得叫人时时刻刻看着我,她是知道我本事的,可从我抵达福来客栈,身边也就一个毫不起眼的月缺。” “在我和玉夫人说不喜欢陌生人伺候时,玉夫人毫不犹豫就撤走了月缺,那时候我就知道不对。” “对玉夫人而言,我奸诈狡猾难以对付,绝对不会这么快赢得她的信赖,又怎么可能爽快答应不在我身边放人?” 女掌柜没想到云晚意如此警觉,大骇道:“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在做戏?” “对啊。”云晚意毫不犹豫的承认,道:“你们想看我究竟想做什么,我也想知道你们的目的,不如就顺水推舟。” “玉夫人知道我不放心,迟早会找到这儿来,所以她半真半假在我跟前演戏,故意告诉我她要去上城,留下破绽。” “我能出现在这,不都是在她的计划内?” 白天,玉夫人找到云晚意,非要她施针,还说要赶去上城处理那条不听话的狗。 云晚意起初以为连上天都是偏向她的,制造出这么多巧合,给她想要的机会。 可稍微一想,就嗅出了里面的危机。 玉夫人手段了得,不仅整个尘赣县在她的掌控中,就连上城她也是只手遮天,能让林逸和常牧云乖乖服从,在深宫中布局。 要教训常牧云,大可派人送信,没必要折腾亲自跑一趟。 况且,她们两人关系微妙,玉夫人又怎么会主动把这种事告诉她? 想通这点,云晚意明知有诈,也没打算放过玉夫人故意制造的好机会,和常景棣一起来探索。 但她同样没忘记做好防备。 出发时,她和常景棣都重新吃过解毒的药丸以防万一。 进这间屋子前,云晚意只嗅到了血腥味中,夹杂着丝丝不明显的药材味道,一时间没想到是什么。 就在踏进门后,她知道了味道的来源,并非在木桶中,而是在油灯里。 同时,常景棣觉察到有人靠近,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响动。 那些响动寻常人不可能听到,可常景棣是习武之人,又在警觉中,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两人交换眼神,多天的相处,让他们有相同的默契。 不需要言语,立刻清楚对方的打算——不约而同假装中计中毒,引出跟上来的女掌柜! 女掌柜知道真相后脸色煞白,眼底的恨意变作惊恐,喃喃道:“你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可怕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们的玉夫人。”云晚意冷哼了一声,手下用力。 女掌柜吃痛,被迫顺着她的动作仰起脖子惊呼起来。 云晚意趁机把准备好的药丸塞进女掌柜的嘴里。 松开的那一霎,女掌柜顾不得头皮炸裂的疼痛,伏在地上扣着喉咙干呕,试图把药给吐出来。 “怎么都是这个动作?”云晚意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狼狈不已的女掌柜,冷哼道:“我制作的药丸没人能催吐成功,你别白费力气了。” “有这个心思,不如好好冷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此情此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女掌柜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她梗着脖子,扬起干呕导致通红的脸,倔强道:“落在你手中是我技不如人,直接杀了我,别在这假惺惺做好人!” “我也想杀了你。”云晚意慢条斯理,道:“可惜,你对我而言还有用,对玉夫人也有用。” “我打听过,你也算玉夫人手下数一数二的助手,深得玉夫人信赖,就是长了个猪脑子,不然红泪的位置就是你的。” 女掌柜闻言,忽然激动起来:“要不是红泪比我先跟着夫人,怎么可能得到夫人信任!” “说远了,你们争宠和我无关。”云晚意神色淡淡,继续道:“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跟我合作。” “不然等玉夫人回来,有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你,你要挑拨?”女掌柜脑子转不动,钝钝的看着云晚意,咬牙道:“我是夫人的人,她会相信我的!” “是吗?”云晚意莞尔一笑,露出一对小巧可爱的酒窝:“我能寻到瀑布不稀奇。” “可我能打开瀑布的机关,顺利进入到这儿,不是你故意引导的吗?” 云晚意杀人诛心,利用女掌柜的弱点,道:“你嫉妒红泪的地位,想把她挤走,所以和我合作,帮我进来这里……” 女掌柜闻言,脸上仅有的血色也退得一干二净。 她跟随玉夫人多年,虽不及红泪的的确,却深知玉夫人的脾性。 哪怕玉夫人知道云晚意是挑拨离间,也绝对不可能再容得下她,因为,她露出了给人挑拨的破绽! 不仅如此,玉夫人时常告诫她们,不准在人前展现她们的脆弱和欲望。 不管哪一种,她都违反了玉夫人的命令! 下场…… 女掌柜听着木桶中细微的撞击声,身子猛然一抖——真的,别无选择了! 女掌柜还不想死,也不想落到玉夫人手中。 她认命的吸了一口气,颓然瞧着云晚意:“你到底要做什么,不如一口气说完!” “很简单,告诉我玉夫人的身份和她的目的。”云晚意自顾的坐在椅子上,道:“还有这木桶中的东西,以及后山的秘密。” 女掌柜垂下脑袋,刚下的狠心又开始动摇:“你问的都是绝密,出卖玉夫人,我照样没有好下场!” “要不说你蠢呢?”云晚意叹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到直接和玉夫人对峙吧?” “我和这侍卫的事情暴露,傻子才会留在尘赣县,拿到秘密必要一走了之,难道还傻傻的等玉夫人回来?” 女掌柜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的话也有道理。 等调整好情绪后,道:“玉夫人的身份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有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会医术还会武功。” “她能摄人心魂,让人心甘情愿为她驱使,本事大到别人无法想象。” “别夸了。”常景棣失去耐心,打断道:“不知道她的身份,山内这座楼和后山的东西你总清楚。” 常景棣周身都带着戾气,杀意明显。 女掌柜不敢和他直接对上,嗫嚅道:“这座木楼早就存在,并不是玉夫人所建。” “但这瀑布和机关,是玉夫人亲手指挥建造,就在多年前那场瘟症后,以水土为阵,守护尘赣县为由。”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一眼——看来他们猜对了。 “这座楼和山内的东西,既不是玉夫人所建,又是哪儿来的?”常景棣继续问道。 女掌柜摇摇头,低声道:“夫人手握着一张宝图,这地点是宝图上呈现,我真的不知道由来,只听红泪无意间提及,说是玉夫人祖传之物。” 云晚意看出她是真的不清楚,问道:“那后山山洞里的人呢?” 女掌柜顿了顿,低声道:“后山那些孩子长大,都会成为夫人手中的傀儡,帮她开疆扩土。” “男子成为杀手和死士,女子则是凭借容貌才能划分,貌好才佳者送入上城,成为勋爵人家的主母,皇妃,皇子妃。” “或者成为摄人心魂的花魁收集情报,稍微差点的也各有去处,或是高门大户的小妾姨娘,或是杀手。” “那些孩子是尘赣县百姓的?”云晚意蹙着眉,压住心头的厌恶,继续发问。 女掌柜点点头,轻声道:“夫人说,只有掌握着那些孩子,城中百姓才会听命于她。” “百姓如何心甘情愿和骨肉分离?”云晚意不理解这点。 或许,会有和苏锦一样利用子女的人,也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可那么多孩子,总有人舍不得。 女掌柜舔了舔嘴角的血腥,苦笑道:“百姓早在那场瘟症中,被夫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唯命是从,怎么敢反抗。”. “况且那些孩子长大后,家里都会得到一笔不小的银子,足以后半生衣食无忧,男孩儿还会给家里留下血脉,谁都甘愿。” 常景棣陡然想到那些和云晚意眉眼相似的孕妇,接过话道:“山洞那些孕妇,也是尘赣县的?” “不是。”女掌柜说到这,面上也多出些疑惑:“夫人手中有一张画像,我曾瞧过,那画像上的人明艳无比。” “她四处命人搜寻,非要找到和画像上相似,且怀有身孕的女子,还曾说,要生出一个完美的后人来。” 常景棣扫了眼云晚意,再度问女掌柜:“那画像上的女子,是否和镇北王妃一样?” “有一些。”女掌柜抬头打量云晚意,道:“尤其是那深邃美艳的眉目,其他地方倒还好,不怎么相似。” 常景棣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云晚意也猜到了:“那画像上的女子,是什么人?” “不知道。”女掌柜苦笑道:“红泪或许知晓,我的确不清楚。” 眼瞧着女掌柜一问三不知,云晚意蹙着眉,一指屋内的木桶:“最后一点了,这里面的活物是什么?” 女掌柜顿了顿,咬着嘴唇道:“是玉夫人精心饲养的毒宠,需用鲜血来喂,血水中还夹有玉夫人调制的药物。” “说清楚些。”云晚意不耐烦的点了点桌子:“毒宠是何物,蛇虫鼠蚁?” “都不是。”女掌柜咬着牙,沉声道:“是尚未满月的婴孩……” 第381章 早有回礼 女掌柜的话,让常景棣和云晚意同时愣住。 紧跟着,两人不约而同朝木桶看去。 木桶中细微的声音消失,黑水沉寂,犹如一桶死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 云晚意更是觉得女掌柜在撒谎,收回视线道:“我刚才用棍子试探过,里面的东西很小,不可能是孩子!” “真的。”女掌柜咬着牙,道:“玉夫人找到了一本邪书,上面记载着种种邪术,为首便是这种阴毒的法子。” “以毒和血喂养怀孕六个月生剖出来的婴孩,足一年后,这孩子能成为玉夫人对付人的魔器!”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孩子才六个月就剖出,又在水下,怎么可能活?”云晚意忍住恶心,问道。 女掌柜摇摇头:“这邪术我们也不清楚,但按照夫人的吩咐,的确如此。” “养足一年后,里面的孩子会如何?”常景棣跟着问道。 女掌柜再度摇头,苦笑道:“这么多年,夫人只是试验,到现在还没成功过,不知道养废了多少,总是在关键时候功亏一篑。” “但这一次不同了,夫人找到了其中的诀窍,绝对会成功!” 云晚意狐疑的眯起眼:“你的话,难道不是自相矛盾?” “真的,就在前几日,来喂养孩子的女婢,被那孩子拉下了水!”女掌柜回忆起看到的一幕,禁不住浑身颤抖。 “我亲自带人来处理的,捞起来时,那女婢浑身都是被猛兽撕咬过的痕迹,且浑身发青,身体里的血被那孩子吸干了!” 难怪刚才女掌柜频频朝那木桶内看,还情不自禁的出现了恐惧难堪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云晚意疑惑道:“为何我刚才去搅动木桶中的黑水,里面并无反应?” “许是才喂食过。”女掌柜并不清楚其中缘由,猜想道:“那孩子并不饿,所以没有反应。” 木桶中依旧安静,云晚意更是好奇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和女掌柜说得一样。 她捡起一旁的木棍,朝木桶走去。 “晚意。”常景棣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我来。” 若真和女掌柜说得一样,里面是凶猛异常的邪婴,也不至于伤了云晚意。 云晚意没有拒绝。 常景棣是习武之人,反应和速度都比她要快,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她没必要在这时候逞能,不小心伤了自己。 木棍下水,桶里再无先前的反应。 别说和烧开了水似的冒泡,仅有的涟漪也是木棍带起来的,和之前完全不同。 女掌柜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里面是什么状况,可惜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 她脸色微变,生怕被误会,急忙解释道:“我之前所言都是真的,绝无欺骗!” 常景棣和云晚意都没搭理她,两个人神色十分难看。 木桶中的东西既是邪婴,二次试探没反应,只有一个可能——邪婴有灵智。 换而言之,刚才他们的对话,全被里面的东西听到了,它才不给任何反应! 邪门又厉害! 常景棣担心这么下去会出事,放下木棍沉声道:“没必要试探了,我们先离开这儿。” “好。”云晚意第一次遇到这种邪门的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想着先回上城。 或许,师父会有办法! “等等。”女掌柜见他们二人真打算走,赶紧叫住道:“王妃,我体内的毒还没解呢!” “那毒一个月内不会发作。”云晚意怎么可能给她解药,只道:“会有再见的机会,到时候给你解药。” “有这层毒药在,你也该清楚玉夫人回来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出去依旧顺利,有云晚意在,玉夫人布下的阵法没法困住他们。 两人急于回上城,留下了大寒立秋在尘赣县盯着。 让云晚意没想到的是,常景棣竟把踏雪寻梅带来了。 有踏雪寻梅在,回上城的时间大.大缩短,月上山头,两人已经抵达了上城,悄无声息回到镇北王府。 惊蛰和寒露迎上前,行礼过后,惊蛰大为惊喜:“王爷,王妃,大寒派人回来送信,不是说王妃和您被玉夫人看管着,暂时回不来?” “不回来也得回来了。”常景棣似笑非笑,看了眼惊蛰:“不是说,你这皮子都要捂臭了?” 惊蛰一顿,讪笑着道:“说着玩的,就是那些个太医太过迂腐,装晕都要听他们老生常谈。” 常景棣哼了一声:“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明日。”惊蛰苦笑着,道:“皇上下令,要早些让您醒来,好给王妃……” 说到这,惊蛰看了眼云晚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说就是。”云晚意察觉他的为难,轻声道:“和皇榜告示有关吧?” “是。”惊蛰无奈叹道:“林逸和咺引道长两个妖道,也不知道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说您是行凶转世。” “您就算回来,也不好露面,只怕出现就要被抓起来送官,皇上还要王爷醒来后立刻写休书。” “这么一顶帽子扣下,真难为他们的算计。”云晚意冷哼道:“皇上昏庸,也难怪多年来内忧外患!” 惊蛰讪讪的,不敢接话。 常景棣顿了顿,道:“明日我会借机醒来,晚意,你暂时不露面就好,我来处理。” “不。”云晚意轻笑道:“林逸和咺引道长两人明知道我被玉夫人带走,故意趁这机会闹事,想把我钉在凶星二字上无法翻身。” “不给点回礼,怎么对得起他们精心谋划?” 常景棣听着她如此说,微微扬眉:“你早有打算?” “当然。”云晚意狡黠一笑,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狡黠灵动:“在寿宁宫住了多日,可不是白白住下而已。” “王爷等着看明日的好戏就成了。” 云晚意早有布局,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玉夫人尚且不知云晚意已经逃回,在常牧云的临时府邸,怒不可遏。 通常要见,都是在泰和医馆,此番直接驾临,可见她是冲昏了头。 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难以维持从前的镇静和修养,骂道:“常牧云,你是不是真忘了你只是我养的狗而。” “以为把云晚意送去尘赣县,就能在上城为所欲为?!” “玉夫人息怒,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对。”常牧云垂着眼眸,掩住眼底的不甘和怨恨。 玉夫人的手重重拍在桌上,越发烦躁:“我们早就说好了,一切按照我的设计来,那个咺引道长是哪儿冒出来的?” “还有他进献的什么丹药,你难道不知皇上体内有什么,乱吃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她的确想要皇上死,可,还不到时候! 布局被云晚意破坏,尚未圆满前,皇上不能出事,否则皇储大乱,节外生枝! 常牧云早就猜到了玉夫人来的目的,依旧垂着眼眸,轻声辩解:“咺引道长是琅琊王借我的手送入宫的,也算为我解困的关键。” “夫人放心,暂时不会出事,咺引道长有分寸。” 玉夫人等了多年,筹谋多年,可不是为了一而再再而三听这些废话。 她烦躁的捏着眉心,道:“我给你提供便利,希望你认清自己的位置,琅琊王那边也就算了。” “早些把那咺引道长弄走,别妨碍我的计划,若这一次不成功,倒霉的不止你,还有我!” 常牧云还是第一次听玉夫人这么说。 他微不可闻的挑了挑眉——玉夫人不是幕后之人吗,怎么听她这语气,后面还有人在指挥? 还是说,他想多了? 常牧云如此想着,整理好情绪后抬头,借机打量玉夫人:“咺引道长不会成为阻碍,他能帮助我们对付云晚意。” “云晚意连蛊毒都能解开,必然也能看出我们布下的阵法,皇上因为四星围月的事对林逸有所猜疑。” “咺引道长的出现恰好能弥补,他给的丹药有用,皇上对他十分信赖。” 玉夫人和往常看到的一样,一身黑衣,黑纱覆面,看不清表情。 但从露出来的眉眼能看出,她烦躁不安,担忧不已。 玉夫人没注意常牧云的窥探,不耐道:“常牧云,这是最后的机会,若你还不珍惜,我只有换人合作了。” “是。”常牧云又一次低头,恭敬道:“夫人放心。” 玉夫人还是保持着按住眉心的姿势,闭上眼缓了缓,道:“云晚意的事,不需要做的太绝,将她逼出上城就是。” “为何?”常牧云虽也这么想,却更好奇玉夫人的态度:“从前夫人不是说留着是祸害,物尽其用后需要除去?” “有些事,不需要你操心。”玉夫人睁开眼,不悦道:“做好你分内的事,这一次的解药延迟给你,算是教训。” 常牧云咬着牙,又应了一声是。 玉夫人这才带着人离开。 玉夫人的毒,比云晚意给常景棣下的好不到哪儿去,发作起来心口如被万蛇撕咬,呼吸困难,仿佛濒死! 常牧云的毒今晚就发作了,但也拜云晚意所赐,被剧痛折磨多时,相比之下,玉夫人的毒也疼不到哪儿去。 相反,那股濒死的感觉让他分外清醒,恨意也越发明显。 他恨云晚意,恨常景棣,恨皇上,恨玉夫人,恨每个利用他的人! “主子。”追云递上止疼的药,担忧道:“虽然用处不大,好歹比不吃好。” 常牧云一把拂开药碗,咬牙道:“去查,玉夫人来上城还有什么目的,还有,她为何忽然要留下云晚意!” 追云犹豫着,道:“万一被玉夫人发现……” 常牧云垂着头,药洒在地上晕开一团,倒映出他的半张脸。 现在的他,形容枯槁为人傀儡,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 “去!”常牧云狠狠一脚跺在药渍上:“受制于人,也得拿捏别人!” 这一晚,上城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而第二日,宫内忽然传出消息,楚楚郡主给太后下毒,当场被人抓住。 同时,琅琊王所住的驿站,查出了琅琊王意图谋反的罪证! 此消息一出,全城再度哗然! 常楚楚跪在勤政殿内,一脸泪痕,不肯承认:“太后娘娘,臣女来上城多时,在您身边也伺候了多时。” “臣女怎么可能下毒害您呢,一定有人陷害!” 太后铁青着脸,点了点桌上的汤碗:“你亲自呈给哀家,亲口说是精心熬制多时的,这还能有假?” 汤碗内是参了药膳的鸡汤,美其名曰安神。 鸡用人参沙虫喂大,药材也全是数一数二的品相,汤头浓郁,只可惜里面多出了几个不该存在的黑虫。 哪怕经过高温熬制,黑虫依旧浮在汤里涌动,看上去十分恶心。 皇上额间青筋跳动,面上带着明显的戾气:“你们父女蛇鼠一窝不安好心,女儿谋害太后,父亲意图造反。” “是在琅琊封地,养尊处优的日子太好过了,养的你胆大包天?” 琅琊王被五花大绑,从驿站的被窝里揪出来,整个人云里雾里,不知道转眼间怎么会背上谋反的罪名。 他跪在地上喊冤道:“皇上,微臣岂敢造反,有人陷害我们父女,请您明鉴啊。” “哼,认证物证惧在!”皇上一甩衣袖,狠狠把桌上的茶杯掼在地上,道:“琅琊王,你还在为蝶凝的事恨孤。” “蝶凝那贱女子心如蛇蝎,陷害帝妃,勾引孤不成就惦记上你这傻子,你还真是不负她所望!” 提到蝶凝,琅琊王心中一顿,密密麻麻的恨意泛上心头。 但,他嘴上不得不求饶:“蝶凝死了多时,微臣早就忘记了,岂敢恨皇上呢,绝对有人陷害微臣。” “您所言的物证是被人伪造,这人证只怕更是莫须有!” 皇上冷哼一声,朝一旁道:“带上来。” 第382章 棋如人生,走一步看十步 事到如今,琅琊王和常楚楚以为是皇上在陷害他们! 父女二人紧紧盯着门口,都想知道皇上收买的是谁。 在太监的带领下,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竟是声称病重不起的琅琊王妃! 那一刻,琅琊王顾不得还在殿前,起身狠狠指着琅琊王妃:“肖蝶,你竟然敢构陷本王!” 琅琊王妃冷冷的看了眼琅琊王,跪下给太后和皇上行礼。 “琅琊王妃身子不好,起来说话吧。”皇上抬了抬手,朝身边的人道:“给王妃赐座。” 说完,又沉眼看向琅琊王。 琅琊王自知不该如此,赶紧跪下,急急道:“皇上,她就是个心机叵测的毒妇,您可别被她骗了!” “是非如何,孤自有决断。”皇上冷眸扫过,朝琅琊王妃道:“孤在此,琅琊王妃尽管说,没人能威胁你。” 琅琊王妃压抑的咳嗽了几声,谢过皇上后,道:“臣妇病了多年,不问世事,本不想来上城,以免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失仪。” “琅琊王却非要带着臣妇前来,目的是为掩人耳目,这些年在外人眼中,他与臣妇伉俪情深,实则是做戏罢了。” “如皇上所料,在琅琊王心里,始终都只有蝶凝一个女人罢了,当年娶臣妇,不过因为臣妇名字里有个蝶子。” “容貌恰好和蝶凝有几分相似,没想到这相似,会让臣妇搭上一辈子!” 琅琊王妃越说越激动,用帕子捂着嘴,别开脸咳嗽不止。 皇上和太后都没说话,琅琊王忍不住,打断道:“肖蝶,你少胡说八道,当年不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嫁给我吗?” “是,那时我瞎了眼被你蒙蔽,逼着母族答应帮扶你。”琅琊王妃捏紧手帕,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激动道。 “我以为你真的心悦于我,对你百般讨好,谁知道你越过我,只看到藏在心里的蝶凝,甚至不惜让我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皇上和太后面面相觑。 太后沉声问道:“既是如此,这常楚楚……” 琅琊王妃整理好情绪,低声道:“回太后娘娘,常楚楚并非臣妇和琅琊王的女儿,而是琅琊王在外,和蛊族女子结合生下的孽种!” “琅琊王知道蛊族不容于世,那蛊族女子更面似蝶凝,不敢让她露面,便利用臣妇对他的爱意,把常楚楚记在臣妇名下。” “臣妇当年是有过一个孩子,可惜因为发现蝶凝还有蛊族女子的事,和琅琊王大闹惊了胎,差点一尸两命。” “琅琊王因为臣妇辱骂蝶凝,命人在臣妇小月子时喝的药中加了毒,不能再有孕!” 哪怕对琅琊王早就死心,哪怕压抑着心头恨意,说起这些往事,琅琊王妃依旧本能的颤抖着。 太后听的蹙起眉心,满是厌恶:“琅琊王,当年你因为帝氏蝶凝恍若疯魔,和皇上离心,和哀家生分。” “本以为蝶凝死后,你乃真心悔改,同意迎娶肖氏女子为妻,没想到你竟是这种龌龊心思。” “太后娘娘,一切都是肖蝶一面之词。”琅琊王咬着牙,道:“肖蝶失去孩子后恍惚,神志不清。” “她病了这么多年,觉得谁都要害她,为此不惜陷害微臣!” 皇上握紧拳头,使劲锤在桌上:“闭嘴,让琅琊王妃继续说完!” 琅琊王妃的声音因为愤怒怨恨而颤抖,却又十分清晰:“琅琊王对蝶凝的死久久不能释怀,早就谋划对付皇上。” “他让常楚楚跟着蛊族女子学蛊多年,等时机成熟后,让常楚楚乔装打扮混入上城,阴差阳错住在淮安侯府。” “她在上城与人联手,混入在宫内下蛊,不管是太后娘娘还是后妃们,根本不是被什么天象所影响,完完全全是因为中蛊。” “镇北王妃医术了得,察觉出蛊毒的存在后悄悄化解,谁知道被琅琊王和常楚楚察觉,他们故技重施,再度下蛊。” “为了解决镇北王妃这个障碍,他们还陷害镇北王妃是凶星。” 皇上听到这,表情明显变化。 他明白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把云晚意从常景棣身边清除。 可琅琊王妃把云晚意说得这么好,倒成了麻烦…… 太后扫了眼皇上,故意问道:“镇北王妃的凶星身份,是林监主和咺引道长说出,怎么会是琅琊王的手笔?” “再说了,这么隐秘又危险的事,琅琊王怎么会让你知晓?” 琅琊王妃逐渐平静,咬着牙道:“太后娘娘说的是,琅琊王对臣妇素来防备,还用臣妇的母族逼着臣妇配合。” “臣妇是在驿站偷听到这父女二人的计划,知晓他们陷害镇北王妃,妄图颠覆朝政,这才不得不将他们告发!” “一派胡言!”琅琊王跪在地上,目呲欲裂又无可奈何:“你失去孩子后疯疯癫癫,整日幻想有人要害你。” “如今竟然神志不清,反而来陷害本王和楚楚,真不知所谓!” “别狡辩了。”琅琊王妃指着桌上的东西,道:“这些蛊虫,以及那几个莫名生病的后妃,都是证人。” “我何德何能,能弄来蛊虫陷害,只有在太后身边陪伴的常楚楚,才可以做到!” 眼瞧着几人还要争执,太后的手狠狠落在桌上:“认证物证都在,再多的解释也是狡辩。” “琅琊王连龙袍都准备好了,私下勾结大臣,手伸到后宫作乱,其心可诛,来人,把这父女二人拉出去处以极刑,以诫他人。” 皇上犹豫了一瞬:“母后。” “怎么,皇上还有高见?”太后清楚皇上心中所想,意有所指:“还是说,你要为这妄图颠覆朝纲的反贼求情?” 太后意在提醒皇上,反贼和云晚意两人孰轻孰重。 “没有。”皇上深吸一口气,改变主意道:“母后的决定合情合理,反贼就该五马分尸。” “那就好。”太后顿了顿,又道:“既然洗清了镇北王妃的嫌疑,皇上是不是该派人寻一寻她?” “是。”皇上顺着太后的话,道:“孤已经派人去寻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有了琅琊王妃的证词,琅琊王和常楚楚谋反被处决,只在短短半日间。 快到常牧云等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常牧云得到消息时,他们已经当众惨死,无力回天。 和琅琊王有书信来往的几个人,恰好也是向着他的,一并抄家处死! 接连变故把常牧云气的一连摔了好几个杯子。 追云收拾着满地残骸,疑惑道:“爷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琅琊王妃素来不声不响,怎么会忽然告发他们?” “再说,琅琊王曾跟您保证,只图报仇不图皇位,为何连龙袍都准备好了?” “连你都察觉里面蹊跷了。”常牧云哼了一声,旋即笑了起来:“我们机关算尽,却还是漏掉了云晚意。” “一定是她,说动了琅琊王妃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追云不肯相信:“镇北王妃哪能未卜先知提前布局,她远在尘赣县,无法做到吧?” “云晚意和常楚楚同住寿宁宫,以她的细腻敏捷的心思,肯定早就察觉不对。”常牧云咬着牙,道。 “她不声不响,也不着急拆穿,等的就是这一刻,包括解蛊的事,也是她故意埋下的伏笔。” 第383章 消失的臭老鼠 自打云晚意出嫁后,她还没回过淮安侯府。 按照规矩应该是三日回门,但成婚第一天她就被掳走,常景棣对外称病,今天应该是第五天了。 云怀瑾把人带回来时,特意从北面进来,绕了大半圈,整个城内的人都知晓。 云恒益和老太君得到消息,早早在门口等着。 云晚意下了牛车,虽然狼狈了些,看上去并没异常。 老太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双手合十不住的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平安回来就好。” 得知她被贼人掳走,老太君担惊受怕,吓都吓死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云晚意生的过于貌美,万一失了清白,别说她自个儿要被休弃,整个淮安侯府都要被她的恶名连累! 云恒益也是担心这层,铁青着脸责怪道:“新婚第一日就被掳走,还是在和熙然郡主逛街的情况下,你不知道最近城里传的多难听!” “侯爷这话什么意思?”云晚意刚下牛车,脸被风吹的有些发白,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容颜。 风波也不能撼动她的美,只会在美上更添惹人心疼的怜。 这么看去,和连珏的确很相似。 云恒益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可也就短短一瞬,稍纵即逝。 他当年为了前途,能放弃连珏和苏锦在一起,明明猜到以苏锦的性子不会放过连珏,照样心安理得的享受苏家姻亲带来的好处。 如今,又怎么可能对一个反目成仇,并不亲近的女儿动摇? 何况云晚意与连珏相似的黑眸中,尽是嘲讽,仿佛看穿了云恒益心中的小九九。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云恒益不敢和这个乡下回来的女儿对视了,她那双眼明明澄澈,却又如深渊莫测。 云恒益清了清嗓子,改口道:“谁都知道镇北王身子不好,你会医术,嫁给王爷后,应该好好照顾王爷。” “新婚头一日就抛下生着病的夫君,转而约着人去买裙子买簪子,还一不留神被人掳走,难道我这当父亲的,教训不得你?” “侯爷说得声明大义,难道不知我为何被掳?”云晚意直视着他的眼睛,轻笑道。 云恒益满口大义僵住,表情十分难堪。 显然,他是知道的。 云怀书和云怀瑜的事瞒着老太君,却没瞒着他。 云恒益清楚的知晓,是云怀瑜勾结了人,想要置她于死地,云怀书几人赶过去阻拦,不小心受伤。 云晚意是为了云怀书的命,这才跟那群贼子走! 云怀瑾蹙着眉,对云恒益的指责也很不满:“父亲,晚意也是被迫了,不能一出事就怪她啊!” 云恒益指责的噎在嘴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太君瞧着父女两人你来我往,眼瞧着又要闹起来,赶紧打着圆场:“怀瑾说的对,再说晚意深受王爷喜欢,出来逛街必也是王爷答应的。” “只要平安回来,其他都不重要,赶紧进去吧,我叫人把萃兰苑打扫的很干净,就等你们回门了。” “不必了。”云晚意烦躁的按着眉心,道:“听说王爷病重,我必须赶回去,反正这淮安侯府并不欢迎我。”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老太君哂笑道:“你父亲也是担心你,万一这名头损了,对你……” 若是前世的云晚意听到这番话,的确觉得有理有据,甚至会感动的流泪。 今生经过了这么多,老太君是凭什么说得出这番话的? 本来念在老太君对她的种种庇护,云晚意还想保留一丝人情,想来也不必了。 她勾了勾嘴角,讽刺道:“场面话没必要继续说,我们心知肚明,出嫁时候的陪嫁也好,布置和花销也罢,都是镇北王府一应承担。” “淮安侯府养我也挺不费力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不欠你们,若真怕我出事连累你们,大可从今往后一刀两断!” 老太君看出她漫不经心中的坚定,慌了神道:“晚意,我们,我们没那个意思,还不是……” 后面的话,她不敢继续往下说,只敢道:“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先回去看王爷,淮安侯府一直是你的家。” 云恒益面色铁青,明显对云晚意的态度厌恶,他嗫嚅着,最终没说出什么来。 回淮安侯府,还是云怀瑾送的,从牛车换成了马车。 “晚意。”云怀瑾驾着马车,叹道:“每个人都有算计,也有苦衷,他们的话难听,你就当没听到过。” “我早就不在意了。”云晚意不甚在意,道:“刚从三峰村回来,我的确很期待,期待祖母和父亲母亲的疼爱。” “期待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可惜后来的种种让我看清,不变的只有利益,哪怕现在。” 云怀瑾一顿,密密麻麻的歉意和不安涌上心头,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云晚意知道他心内的煎熬和纠结,主动换了话题:“云怀书如何了?” “你走后,我们按照你的法子找来洪大夫。”云怀瑾犹豫着,道:“不过怀书伤得地方不对,又耽搁了时间,情况不太妙。” “昨儿镇北王府的常嬷嬷出面,说了几个偏方,没想到还真有起色。” 常嬷嬷是算卜子所扮。 云晚意出嫁时,常嬷嬷便被太后正式拨去伺候她了。 为避免被人察觉,云晚意特意叮嘱过,不让算卜子插手任何事,安心在她后院当个寻常嬷嬷。 没想到算卜子为了她还是出手了! 云晚意握着帕子的手猛然一紧:“常嬷嬷的事,有没有别人知晓?” 云怀瑾摇摇头,道:“常嬷嬷是夜半出现,也就洪钟大夫和我,以及德善堂守夜的掌柜知晓。” 饶是如此,云晚意还是觉得不安。 玉夫人和常牧云都清楚德善堂是她的地盘,他们定然会放人看守。 常牧云本就怀疑算卜子的身份,只怕稍微联想就会察觉不对! “怎么了?”云怀瑾觉出她的异常沉默,道:“哪里不妥?” “没什么。”云晚意改变主意,道:“你先带我去德善堂看云怀书吧。” 云怀书已经清醒了,只是受伤的位置特殊,人刚清醒,动弹不得。 云晚意去的时候,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痛的整张脸扭曲难看。 听到动静,他缓慢转头看了眼。 瞧见是云晚意,眼前一亮,急急道:“晚意,你,你回来了?” “是,躺着别动。”云晚意看到他打算起身,赶紧按住道:“你的伤很严重,要是再乱动牵连伤口出血,你这小命就不好说了。”. “我倒情愿用这条命,换你的原谅。”云怀书瞧着云晚意眸中的冷淡疏离,小声嘀咕道。 云晚意听到了,但毫无反应,抬手给云怀书把脉——倒不是冷血,只是那一剑云怀书不挡,也未必能伤到她。 况且他想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让云晚意同情之余,原谅他曾给云晚意带来的伤害。 云晚意何尝不懂,只是那句原谅隔着前生今世,没那么容易说。 云怀书脉象稳定,看来师父出手,不需要怀疑,云怀书已经脱离了危险。 剩下,便是静养。 “没什么事了。”云晚意放下手臂,避开云怀书期待的眼神,道:“老太君年事已高,经不起吓了,你就在德善堂养着吧。” “嗯。”云怀书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了,不能说太多话,却又有很多话想问云晚意,忍着伤痛道:“你是怎么回来的,没什么别的事吧?” “没有。”云晚意起身,道:“别想太多,时间会让你痊愈的。” “我知道。”云怀书眼底闪过落寞,提醒道:“倒是你,云怀瑜性子执拗又认死理,一次不得逞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既然回来,务必要小心谨慎,他肯定还憋着后招。” 云晚意也清楚,况且到现在都没人说起云怀瑜的下落。 看来是没找到。 绕了德善堂一圈,再回镇北王府已是深夜。 常景棣知道她要做戏,还没用晚膳,专门命人准备了她喜欢吃的菜等着。 除了好吃的菜,常景棣还专门准备了桂花酒。 “秋日酿制后埋在桂花树下,经过了一冬的雪,正是喝得时候。”常景棣给她斟了一杯,解释道:“我们重新回到上城,可以庆祝。” 云晚意接过酒杯闻了闻,一股桂花的清香味扑鼻而来。 抿一小口,香甜的味道入喉,的确叫人心神愉悦。 云晚意露出一个展心的笑,举杯道:“王爷有心了,来,为我们归来干杯。” 其实,归来只是借口,常景棣知晓淮安侯府一家子的德行,也猜到云晚意回去,必然会听到些难听的话。 这杯酒,更多的是宽慰。 他不说,她懂。 难为常景棣把什么事都想的周全。 吃喝间,常景棣说起另一件事:“今儿有人来报,狱中的云柔柔不见了。” 云晚意筷子一顿:“不见了?王爷不是派人在狱中看着?” “我的人被迷晕了。”常景棣放下酒杯,沉声道:“准确的来说,所有看守都被迷晕了,云柔柔不知去向!” “云怀瑜不知去向,云柔柔也不知去向。”云晚意冷哼一声:“这两人,还真是默契呢。” “你不担心?”常景棣凝神道:“他们定是知晓你不在城中,这才敢大摇大摆的算计。” “背后,肯定还有人相助。” “王爷不若想想。”云晚意轻笑道:“谁会帮这两个毫无用处的人?” “换句话说,帮他们,总要有利可图,不然就是两只可有可无的臭老鼠罢了。” 第384章 花开自有花开时 顺着云晚意的话,常景棣很快想到了关键:“有人想要利用他们,来对付你?” 云晚意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抿。 桂花酒能驱寒散郁,从口暖到了胃。 亦如常景棣带给她的温暖。 常景棣既是了然,又是疑惑:“连玉夫人都不能奈你何,常牧云凭什么以为云柔柔和云怀瑜可以?” “王爷忽略了一件事,云柔柔云怀瑜完全没有底线,无所不用其极。”云晚意毫不意外:“常牧云又最喜欢装雪中送炭的好人。” “而且,和玉夫人合作,常牧云处在低位,他没有说话的余地,在云柔柔云怀瑜面前,他能说一不二主导一切。” 常牧云享受处于上位的感觉,不喜欢附身人下,结合云晚意曾说起的过往,常景棣瞬间明白了。 他的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冷笑道:“同样的招数一直用,可就没意思了,我不会让他得逞。” 云晚意毫不在意:“没必要,就让他们计划,我也想把云柔柔引出来,本以为她声名狼藉活不成了,竟如打不死的臭虫,那就只能亲自送她一程了。” 常景棣自然是支持她任何决定。 两人喝完酒,常景棣送云晚意回了主院。 他并没有留下,转而去了书房。 两人虽然成婚,也已经说清楚个中苦楚和缘由,但距离云晚意的生辰还差一段时间。 他也要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接纳他的存在。 关起门后,寒露不解道:“王妃,您怎么不留下王爷?” 云晚意卸下周身疲惫,轻笑道:“王爷懂我,不需要我开口,很多事自然水到渠成。” 寒露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立秋打水进来,笑道:“这是王妃和王爷之间的默契,你倒是打听上了。” “奴婢只是好奇,眼瞧着王妃和王爷感情日渐好起来。”寒露嘟着嘴,辩解道:“哪有新婚的夫妻就分房的,不是生分了吗?” “还不到时候。”云晚意淡淡的解释了一句,转而去沐浴。 寒露依旧是那幅迷惘的样子。 立秋从后面经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道:“王妃曾说过,花开自有花开期,强催的花不好看,懂了吗?” “不懂。”寒露撇撇嘴,哼道:“你们近来都有了大学问,就我还不懂。” 往前走了两步的立秋折回,疑惑道:“都,还有谁?” “还不是那惊蛰。”寒露不甚在意,道:“他一介武夫,说不出个什么好话,最近扮做王爷替身憋在府上,竟也学了文绉绉的话。” 立秋听见是惊蛰,也不打算多问。 谁知道寒露继续道:“还有双喜那丫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这几日也不让人去瞧了,非要一个人呆着。” “她伤势没好利索,没人帮忙能成吗?” 立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却又没想起来,进屋伺候云晚意沐浴去了。 此时镇北王府还算风平浪静,和美的很。 外头的人就不好过了。 云晚意离开尘赣县,回到上城的消息,很快就被玉夫人所知。 红泪立在玉夫人身前,胆战心惊的汇报:“夫人,镇北王妃是真的回来了,大半个上城的人瞧着她坐着牛车,被云怀瑾接回。” “云怀瑾?”玉夫人捧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愤怒的情绪一览无余。 “是。”红泪硬着头皮,低声道:“云怀瑾刚去过尘赣县,或许,他当真察觉了什么,转身救回了镇北王妃。” “你觉得可能吗?”玉夫人过于激动,声音拔高的同时,手中的药碗应声而碎。 “整个尘赣县都有我布下的阵法和陷阱,云晚意想离开没那么容易,何况是云怀瑾这样的小人物?” 红泪如何不知,犹豫道:“您的意思,是镇北王妃自个儿……” “哼,这云晚意,还真是叫人惊喜。”玉夫人的手还在收紧,手中剩下的碎瓷片随着她的动作,逐渐深入掌心。 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动作不断往下,看上去十分骇然。 玉夫人却恍然不觉,继续冷笑:“她的医术已经逆天了,竟还精通阵法和机关,终究是我小看她了!” “不可能吧?”红泪惊疑道:“镇北王妃说到底是个马上及笄的小姑娘,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如此造诣?” “那你来说说,为何她能从尘赣县离开?”玉夫人冷哼一声,讽刺道:“总不至于,真是云怀瑾那废物出手吧?” 红泪的确惊讶诧异。 要知道,尘赣县的阵法和机关,有些是玉夫人亲自设下,而有点则是早年就存在的。 这么多年,玉夫人想困住谁,就没人能成功的离开尘赣县! 云晚意,还真是打破了规则,成为了史无前例! 红泪压住惊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提议道:“镇北王妃这种人本事了得,又处处和您作对。” “既不能收为咱们的人,不如……” 玉夫人烦躁至极,阻止道:“我们来上城的目的,你不是不知道,根据咱们查到的消息,云晚意极有可能是连珏的血脉。” “若真如此,我怎么可能杀她?” 红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顿了顿,试探道:“那该如何,让她就这么逃了,在三皇子和林逸面前,您的威风可要打折扣!” 提及林逸,玉夫人脸色又变了变。 上城此番的变故,和林逸有莫大的关系! “找林逸和常牧云过来。”玉夫人吸了一口气,道:“云晚意那边,暂时按兵不动,等连珏的事情查清楚再说。” “连珏的玉不止那一块,接着去找,看能不能找回剩下的。” 这一夜,能安眠的人不多,云晚意却是其中一个。 许是离开尘赣县,枕上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 睡得好也便醒得早,云晚意早起后和常景棣打了个照面,当即进宫给太后请安。 “好孩子,赶紧起来。”太后亲自扶起行礼的云晚意,颇为感慨,道:“你再不出现,可要吓死哀家了。” 云晚意顺着太后的动作起身,自责道:“是臣妇不好,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太后拉着云晚意坐下,凝神问道:“话说回来,你是镇北王妃,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将你掳走?” 云晚意刚坐下,神色犹豫道:“臣妇只知晓是不要命的死士,且绕了一圈,似乎还提到了三皇子的名讳。” “至于其他,臣妇也不知晓。” “常牧云?”太后一顿,眉眼间的神色很复杂。 云晚意轻轻嗯了一声,道:“臣妇敢肯定,曾听死士说起过三皇子名讳,不过死士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臣妇不知。” “常牧云,他胆子真是一日大一日!”太后沉着脸,咬牙道:“一个皇子,也敢私自豢养死士,还敢对王妃下手。” “这件事,哀家会为你主持公道,你别害怕!” 云晚意嗯了一声,旋即问道:“臣妇刚回,尚且不知上城发生了种种变化,琅琊王的事,可处置妥当了。” 太后知晓她在问什么,叹道:“好在你早有警觉,提前告知哀家,常楚楚居心叵测给哀家下蛊时,哀家命人将她抓了活的。” “哀家亲自做证人,又有从驿站搜到的种种证据,琅琊王就算有十张嘴也无法辩解,已经处决了。” “倒是那琅琊王妃忽然站出来作证,是哀家从未想过的,可能琅琊王为蝶凝的所作所为,当真伤透了她的心吧!” 对于琅琊王妃的事,云晚意并未回应。 在太后眼中,她是不该和琅琊王妃有所勾结的。 多说多错,太后现在站在她这边,不代表会一直站在她身边。 云晚意陪着太后说了会话,正打算离开时,太后沙哑着声音,问道:“晚意,你给哀家交个底,皇上的身子,究竟如何?”. “太后娘娘。”云晚意神色犹豫,道:“臣妇曾说过,尚未把脉,不好下定论。” “如今皇上沉迷于各种丹药,让那些术士和道士诓昏了头。”太后声音里尽是疲惫和沧桑:“哀家想把他从泥泽中拉出来。” “晚意,哀家相信你,会给你制造诊脉的机会,你会帮助哀家的,对吗?” “太后娘娘凤喻,臣妇必然鞠躬尽瘁。”云晚意垂下眼眸,道。 太后这才道:“你既然回来,劳烦你去后宫,继续给元妃几人诊治吧,林美人那儿不用去看。” “她的病情在前几日忽然恶化,样子可怕的很,已经叫人丢出去了。” 云晚意心中感慨,去了元妃和晨妃的宫里。 两人的蛊毒之前就去了个七七八八,如今没什么大碍,云晚意只开了些调理的方子。 蛊毒不成,那用蛊控制的傀儡阵就起不了作用。 这一方面,云晚意可轻松了很多。 接下来,就是全心全意对付常牧云,林逸和玉夫人几人了。 对于云晚意忽然回来的事,常牧云也很奇怪。 他实在想不到,云晚意落在玉夫人手中,竟还能逃出来! 林逸听到这话,冷嗤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八卦镜,道:“三皇子确定,云晚意是自己逃出来的?” 常牧云身子一顿:“林监主这话何解?” “玉夫人的手段多厉害,你我都清楚。”林逸拨动镜子,冷笑道:“她要不是有本事,也不至于将你我二人都困住,迫使为她控制。” “连小小的云晚意都困不住,可能吗?” 常牧云总算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可又不愿意相信:“你是说,玉夫人故意把云晚意放回来的?” “可,可为什么,玉夫人清楚云晚意在上城的危害,不可能让她回来!” “那就得瞧瞧,你我最近做了什么。”林逸阴恻恻一笑:“我们几次破坏玉夫人的计划。” “玉夫人明知你对云晚意的心事,只怕故意放云晚意出来,给你个教训!” 常牧云觉得林逸说的有道理,可又疑心玉夫人和云晚意真做了什么交易。 林逸打量着他的神色,继续道:“若我猜的没错,玉夫人很快就要见我们了,就看她怎么解释此事。”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玉夫人要见他和林逸。 林逸耸了耸肩:“说中了吧?” 两人见到玉夫人时,都知道玉夫人心情不佳。 林逸收起在常牧云身前的笃定,小心翼翼问玉夫人:“不知夫人忽然召见,有什么要事?” “有什么要事?”玉夫人的手落在桌上,桌子应声而裂。 她缓缓起身,蒙着面纱也能觉察出盛怒:“琅琊王的事,不该给个解释吗?” “当初可是你们二人说,琅琊王的女儿会蛊,能助我成傀儡蛊阵,如今算什么?” 林逸看了常牧云一眼,低声道:“夫人息怒,这件事来的太快,我已经命人查了,这里面有蹊跷。” “且不说琅琊王和我们达成协议,没必要忽然造反,还把证据明目张胆放在驿站,何况是那忽然站出来的琅琊王妃。” 玉夫人按着眉心,视线从林逸身上,挪到常牧云身上:“你来说。” “林监主所言,也是我能查到的所有。”常牧云蹙着眉,解释道:“太后命人拿了常楚楚的现行,又在驿站搜出龙袍。” “皇上亲自坐镇审问,事关多年前帝妃之死,旧怨在前,我们是在没法扭转局面,审问完就处决了!” 这些,不需要他说玉夫人也清楚。 玉夫人吸了一口气:“既然知道琅琊王妃有问题,人呢,据我所知,她检举有功,并没被琅琊王的罪行牵连!” “正因为人莫名其妙消失了,这才叫诡异呢!”林逸接过话,道:“我们命人查过,琅琊王妃从皇宫出来,不见踪迹。” “有传言说皇上亲自命人送走了她,或许,琅琊王谋反这件事,本就和皇上有关,琅琊王妃也是受皇上所指使!” “一派胡言!”玉夫人咬着牙,道:“不管用什么法子,已定要把这琅琊王妃找出来。” “是。”林逸常牧云同时应声。 常牧云顿了顿,开口问道:“听说云晚意跑了,可有此事?” 第385章 反常的双喜 本就处在盛怒中的玉夫人,因为常牧云这声质问,更是暴跳如雷。 “你在质问我?”玉夫人眼底含着风雨欲来时的雷霆闪电。 常牧云垂下眼眸,隐藏起所有不满的情绪,道:“玉夫人,从云晚意去尘赣县时,我曾刻意交代过,她不能再回上城。” “她知晓草上飞是我的人,也知晓我在私下的运作计划,她安全回来不止影响我,也影响夫人您的计划。” “我难道不知这些?”玉夫人气的把桌上仅存的茶碗杂碎,反问道:“说起来,我还找你问责呢,云晚意怎么可能乖乖就擒。” “你难道就没想过其中蹊跷,她和淮安侯府的人素来有仇怨,又如何肯为云怀书豁出自己的命?” 云怀书没想到玉夫人会拿这些说事。 他越发怀疑林逸的猜测是真。 毕竟云晚意有的是他们意想不到的手段,和玉夫人达成协议也不奇怪! 常牧云咬着牙,道:“巷子里的人都能作证,云晚意是自愿跟草上飞回来的……” 话没说完,玉夫人就不悦打断:“自愿?这更是蹊跷,你当初可没跟我说这些,还有你那心腹侍卫,竟会帮云晚意说话。” “若非我帮你灭口,只怕还要闯出更大的祸端,难道你没想过,是你那心腹侍卫出了问题?!” “不可能。”常牧云下意识反驳:“追风对我忠心不二,绝对不可能听命于云晚意!” 玉夫人见他还是如此,怒极反笑道:“好啊,常牧云,本夫人说一句,你要顶三句。” “养条狗它都知道冲我摇尾巴,你成事不足还借口多多,养你何用,滚,滚出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逸才站出来圆场:“夫人息怒,三皇子也是接受不了自己心腹叛变的事,这才情绪失控。” “大家合作这么久,彼此都有了默契,临时换人还得打算,从头再来。” 说完,又朝常牧云道:“夫人面前,你可别胡说乱来,给夫人道个歉吧!” 计划已经这样了,再换人的确来不及。 几人都心知肚明,常牧云顺势低头,道:“玉夫人,是我一时间失了分寸,还是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吧。” “云晚意回到上城,肯定会对我下手,她冰雪聪明,在尘赣县几日,未必对尘赣县的一切毫无察觉,我们该合力对付她。” 林逸接过话,带着试探道:“云晚意处处阻挠,坏我们的大事,反正留着无用,不如直接找机会杀了,一了百了!” “不可!” “不行!” 两道反对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常牧云的。 他一直想得到云晚意,不管云晚意在他所有的算计中充当什么角色,他都要留她一命! 另一道,则是玉夫人。 林逸和常牧云对此都非常惊疑。 早在最开始,玉夫人就曾提议杀了云晚意,是常牧云百般解释求情,这才熄了玉夫人这个想法。 时隔一月,云晚意去了趟尘赣县,玉夫人竟然改口了? 林逸和常牧云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云晚意能出来,绝对是玉夫人主动放人! 常牧云沉着脸,不好说话。 林逸顿了顿,故作不解:“为何,我记得夫人很久前就要杀了她。” 玉夫人当然不能说出连珏的事,含糊其辞道:“留下她还有用。” 林逸紧追不舍,问道:“她和我们站在敌对的位置,就算为镇北王也不可能与我们合作,能有什么用?” 玉夫人见糊弄不得,只能找借口道:“我最近头疾发作,需要她给的方子缓解,等她彻底无用,不需要你说,我自会除了她!” 扫见林逸面上的疑惑,玉夫人话锋一转,道:“琅琊王和常楚楚的死,你们要想法子弥补,尽快找到合适的蛊师。” “先回去吧,这阵子打起精神,不能再出别的纰漏!” 林逸和常牧云同步出了泰和医馆,没有避讳,直接去了司天监。 不等坐下,林逸就道:“我说什么来着,玉夫人绝对和云晚意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她怎么可能说那番话?” 常牧云沉着脸,道:“我为玉夫人鞍前马后,她却要来这一招,看来我们要想法子脱离她的掌控了!” 林逸讥诮一笑:“脱离,谈何容易,她给我们吃下的药,只有她有解药!” “若。”常牧云抬头,视线和林逸相对,带着如饿狼般的狠辣:“我们和玉夫人一样呢?” “和她一样?”林逸瞬间明白:“你是说,也和云晚意合作?” “当然。”常牧云咬着牙,道:“云晚意的医术连蛊毒都能解开,这点毒肯定不在话下。” “我不方便出面,你跟她说,就以玉夫人为诱饵!” 林逸明白该怎么做,点头道:“好,我会找机会去的。” 几人自以为算盘打得好,却不知道一切都在云晚意的算计中。 她回来的路上,就计划好了接下来的事。 这几日,她都在镇北王府,以给常景棣侍疾的名义足不出户。 她要让林逸和常牧云沉不住气,主动找上门! 而玉夫人在上城,不能够正大光明来镇北王府,只能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指望找机会再见。 难得的安静了几日,云晚意听说双喜情绪不好,开导双喜去了。 双喜伤是好了很多,只是人一日比一日沉默,以前还肯和寒露说说话,现在完全不肯开口。 药还照常吃,但饭食吃的很少,这么下去不利于恢复,人也要憋出问题。 云晚意进屋时,双喜侧头盯着墙面发呆,压根没察觉。 “怎么我出去几天,你就又不听话了?”云晚意轻声开口,打断双喜的发愣。 双喜回头,云晚意这才看到那她满脸的泪痕。 “怎么回事?”云晚意轻松的语气陡然凌厉,起身问寒露:“是不是王府有人嚼舌根子了,还是有人虐待了她?” 寒露苦着脸,道:“王府上下谁都知道王爷疼您入骨,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扒下来逗您开心,谁敢对您带来的人乱说?” “自打咱们来了王府,双喜和奴婢几人住在一起,王府的人不会踏足。” “那这是怎么了?”云晚意收了收语气,道:“双喜,你告诉我,谁欺负了你,我替你找回公道。” 双喜摇着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牵了线的往下:“王妃,您别管奴婢,让奴婢去死吧?” “好端端的,又在说什么傻话?”云晚意顿了顿,拿出帕子给双喜拭去眼泪,叹道:“我会治好你的,只是身后的伤口不容易愈合。” “等这一道疤结痂了,你便能下地行走,不会留下什么后症……” “不,王妃。”双喜越说越激动,咬着牙道:“让奴婢死,奴婢不想活了,一日都等不得,若不是为了见您最后一面,奴婢早就咬舌自尽。” 双喜实在过于激动,云晚意安抚许久,她哭的昏厥,也非说一心求死。 看着昏睡过去的双喜,云晚意默默给她盖好被子,带着寒露出门,问询道:“双喜这丫头,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你跟我说个实话,这阵子到底还有谁去看她了,总要知道她的心结所在,不然时时刻刻看着,以防她自尽,大家都累。” 寒露一头雾水:“奴婢不敢对您撒谎,奴婢在时,的确没人去看她,但奴婢离开后……” 说到这,寒露猛然一顿,神色古怪道:“惊蛰,他应该去过。” “惊蛰?”云晚意完全没想到这一层上去,疑惑道:“他来做什么?” “王爷随您去尘赣县了,惊蛰和王爷身形相仿,戴了人皮面具装王爷应付太医院的人。”寒露解释道:“他不能出去,也不能乱走。” “那日闲聊时问起双喜,奴婢说双喜受伤,他当时有些不对劲,似乎说起要去看双喜。” “但奴婢只是猜测……” 话没说完,云晚意已经朝书房去了。 她来的太急,没叫人通报,恰好撞上了来给常景棣汇报的谷雨。 “谷雨?”云晚意脚步微顿,狐疑道:“你怎么在这儿?” 书房禁地,连她都极少来! “给王妃请安。”谷雨心跳加快,垂下眼眸解释:“主子让小人送些东西给王爷。” 帝景和常景棣关系很好,为常景棣收集情报,也有可能。 云晚意无意打探和她无关的事,顿了顿,还是以大夫和病人的身份,问道:“许久不见你主子,他身体可恢复了?” “劳王妃关心。”谷雨尴尬一笑,道:“有您给的解药和施针,主子如今和常人无意。” “那就好。”云晚意无意多谈,道:“你先回去吧,不用说起今日见过我。” 谷雨擦了把额头,道:“是。” 谷雨走出去老远,加快的心跳还是不止。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谁知道云晚意站在书房的台阶上,正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眼,直接对视上了! 谷雨如同见了鬼,飞一般逃离了原地! 云晚意却觉得奇怪,问身边的寒露道:“你有没有觉得,他表现出来的情绪很奇怪,像是惊慌失措,又像是秘密被抓的恐惧。” 寒露是清楚其中关系的,为谷雨打着圆场,道:“是您多想了吧,他就是个传递消息的。” 云晚意没说什么,转身敲响了书房的门。 开门的正是惊蛰。 云晚意二话不说,直接问道:“惊蛰,你去看双喜了?” “啊?”惊蛰一愣,行礼都忘了,磕磕巴巴道:“是。” 云晚意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惊蛰脸上:“大胆东西,到底跟双喜说了些什么?!” 云晚意力气极大,饶是练家子惊蛰,也被她一巴掌掴的差点摔倒。 常景棣闻讯赶来,抚着云晚意的手,道:“要打人也得拿着东西,他皮糙肉厚的,别把手给打坏了。” 云晚意甩开常景棣的手,冷笑道:“王爷难道不问我为何打他?” “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既然出手,肯定是他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常景棣一边哄着云晚意,看向惊蛰的眼神格外冰凉。 惊蛰吓得跪在地上,连声喊冤:“王爷,属下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王妃了,王妃,请您明示。” “都说到双喜了,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些?”云晚意甩开衣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质问道:“你去看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惊蛰一头雾水:“什么都没说啊!” “惊蛰。”寒露小声提醒:“你去看过双喜后,她性子大变,寻死觅活,双喜对王妃可不仅仅是个婢子,你想好了再说。” “还不赶紧说?”常景棣沉声呵道。 惊蛰哭丧着脸,道:“属下知道双喜受伤,前去探望,谁知道她光说些颓废的话,满口都是丧气。” “属下好言不得,就激了她几句……” 话没说完,云晚意气不过,又给了惊蛰一脚:“混账,双喜因我才受伤,好不容易让她开心了些,你口没遮拦惹她做什么?” 惊蛰那张嘴谁都知道,没个把门的又不经脑子。 他口中的“激”,肯定很难听! 也难怪双喜忽然要死要活。 常景棣沉着脸,怒道:“看来你真的很闲,还有时间去招惹王妃的人,去找天雷领罚吧!” “不,不是这样的。”惊蛰涨红了脸,辩解道:“属下没有恶意,实在是,实在是……” “有话好好说!”云晚意气急了,也知晓惊蛰平时没坏心,没好气道。 “属下中意双喜。”惊蛰闭着眼,脱口而出,道:“属下不想见她太过丧气,想另辟蹊径,让她振作起来好好养伤!” 第387章 换命盒子 云晚意只看了眼那盒子,就觉察出不对。 盒子呈一种诡异的圆,却又不甚圆,上布满复杂诡异的花纹,打眼一看,就好像是层层叠叠的藤蔓,却又和藤蔓不同。 藤蔓包裹中,隐约刻着一个若影若现的人影。 接过盒子,一股凭空出现的寒意铺面而来。 苏震天把盒子放在云晚意手心后,深深叹道:“我找人看过,都说这东西邪性无比,却又都不知道是什么。” “撬开后,里面竟也有你的八字,还有一缕不知来路的头发!” 苏震天说话间,云晚意已经打开了盒子。 盒子一片漆黑,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里面有一张黑红色的纸,上面写着云晚意的生辰八字。 且那张纸被一缕花白的头发环绕着,打了个玄门中人才会的结。 除了写着八字的纸和头发,盒子底下还铺着一层黄色的符纸,上面全是用朱砂画满了符咒。 云晚意准备拿起其中一张看清楚,没想到刚伸手,却被什么猛然刺了一下。 盒子里实在太暗,又是晚上,等看清楚那根埋在符纸中的骨刺时,一颗血珠凝结在指间,又沾上了黄色的符纸。 云晚意无法分辨那骨刺用什么做的,像是蛇骨之类。 她放下骨刺,捡起沾了血的符纸看了眼。 上面的符咒也十分诡异,她从来没见过,也不认识。 “晚意,这些,到底是什么?”苏震天见她久久不语,赶紧追问道:“对你有什么影响,会不会出事?” “没什么事。”云晚意合上盒子,拿出帕子包裹指间,道:“外祖父别担心,我会找人继续查的。” 苏震天却一点也放不下心,无奈道:“那咺引道长的确有几分本事,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一个老婆子,只怕是为了对付你。” “而且这几日,你外祖母心智都发生了变化,糊里糊涂,除了我,竟然时不时不认人了!” “我怀疑,是那咺引道长搞的鬼,在你外祖母身上下了咒!” 云晚意把锦盒放到一边,道:“咺引道长既是为了对付我,不该对外祖母下手,明儿我找机会去一趟将军府。” “好。”苏震天起身,拢紧衣裳,道:“我就不打扰你了。” 送走苏震天,云晚意拿着锦盒找到扮做常嬷嬷的算卜子。 算卜子看到那盒子,不等云晚意说话,脸色骤然变色:“你怎么敢用这种东西?!” “师父知道这是什么?”云晚意把盒子放在桌上,疑惑道。 “这不是你做的?”算卜子听她语气不对,视线从盒子上,缓缓转移到云晚意脸上,疑惑和惊诧却丝毫不褪色。 云晚意摇摇头:“里面放着我的生辰八字,和一缕不知名的白发,不清楚来路,许是咺引道长所做!” “什么?”算卜子一听顿时急了,打开盒子的手都在不断颤抖。 等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和符咒,算卜子更是着急,骂道:“杀千刀的邪道,真不怕遭天谴吗,这种损阴德的事也做!” 云晚意越发好奇:“师父,这到底是什么?” “从前学习八卦阵法时,我曾跟你提起过一次。”算卜子深吸一口气,指着盒子道:“知道为何是这形状吗?” 盒子实在是奇怪,前所未见,云晚意按着脑门,尘封的记忆浮上脑海,猛然想到了:“这盒子是用人的头骨所作!” 师父曾提过一嘴,大恶之人的头骨在特殊的符水中浸泡,再以黑蛇蛇皮包裹,里面也是如此。 制成后,配合特殊的符咒做法,会成为换命格的容器! 那些似藤蔓的纹路,正是蛇皮经过处理后才有的。 算卜子寒着脸,缓缓点头。 “所以,这是换命格的东西!”云晚意后知后觉,浑身冰凉:“里面放着我的八字,有人要换我的命格?!” 算卜子叹了一声,道:“原以为这些个邪门东西,早就被销毁了,可没想到竟还有人会。” “可,为什么?”云晚意只觉得浑身发冷,苦笑道:“我这命格有什么好换的?” 前世她死的那般惨烈,若非机缘巧合重生,她早就入了轮回。 非富非贵,也没有大运,这样的命格要来何用? 算卜子脸色微变,叹道:“或许,都是机缘巧合下的命定吧。”. 这一提醒,云晚意陡然想到传言中的两名之身,恍然道:“有人想要我两命之身的命格?” “是。”算卜子捡起沾了血的符纸,无力道:“你的血沾染上了,只怕……” 阵法要成! 一旦换了命格,云晚意命不久矣! 云晚意周身的寒意更甚:“可有办法解开?” “有。”算卜子缓缓点头:“根据我看过的记载,需要找到下阵之人。” “至于后面的,我来帮你,你不需要知道。” “下阵的人是咺引道长。”云晚意笃定道:“我和他见过几次,两命之身也是他和林逸传出来的!” “那就把他抓来!”算卜子寒着脸,道:“好在这阵法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才会启动,我们还有时间。” 云晚意似有为难,犹豫道:“咺引道长被常牧云引荐给了皇上,如今在皇宫中,深得皇上信赖。” “要想把他抓过来,不简单。” “有时间,能谋划。”算卜子点了点盒子,道:“这东西在哪儿来的,顺着这条线,逼得咺引道长主动出面。” 云晚意想到苏震天说的那些话,道:“我明日去一趟苏将军府,大概能查到问题所在。” “嗯,行事小心,除了我们玄医一脉,这世间或许还存着些隐秘的高人。”算卜子叮嘱道:“这一次也算给你的提醒。” 云晚意又和算卜子说了会儿话,才回自己的院子。 意外的是,常景棣竟然也在。 常景棣新婚夜住在偏方,此后都在书房宿着,晚上不会来打扰云晚意。 难道他要搬回来住? 云晚意正疑惑的时候,常景棣已经开口:“晚意,太后要召见常嬷嬷。” “嗯?”云晚意一愣,满是不解道:“太后将常嬷嬷算作我的陪嫁,如今常嬷嬷是我的人,太后召见做什么?” “说是有些旧事要问她。”常景棣深吸一口气:“但我派人打听过,太后下决定前,常牧云去过寿宁宫。” 云晚意顿时明白了,寒着脸道:“常牧云察觉常嬷嬷身份不对,想借太后的手查出来!” “正是如此。”常景棣分明的线条紧绷着,道:“王府周围有不少盯梢的人,定然察觉常嬷嬷去看云怀书有蹊跷。” “常牧云不傻,他当时同样查到算卜子隐藏在皇宫中,却再无音讯,唯一可疑的就是虽你出宫的常嬷嬷。” 云晚意叹了一声:“只能让人把真的常嬷嬷接回来,进宫应付。” 第388章 老夫人爆发恶疾 听到云晚意的问题,苏震天脚步慢了很多。 他最终停在了院中的常青树旁,不在往前,声音深沉又带着失望:“晚意,你是在怀疑我吗?” 云晚意的确怀疑苏震天。 毕竟这个换命阵法中,最为关键的一环是让云晚意的血沾上符纸。 没她的血,阵法没法继续。 昨晚算卜子说过,铺满盒底的符纸,真正有意义的只有一张。 之所以放这么多,实则是因为保证云晚意的血能滴在纸张,增加可能性。 这个盒子若由苏老夫人送,云晚意大概率会警觉戒备,不会轻易上当。 若换成苏震天,云晚意的戒备会少很多。 算卜子说这些,是提醒云晚意防备所有人。 事实也是如此,云晚意没有防备,拿起里面的符纸,就被骨刺扎流血了,还成功的染在符纸上。 根据种种事情推断,云晚意不得不防,但她也的确没想到苏震天问的如此直白。 云晚意轻叹了一声,停在苏震天身边:“外祖父,我只是好奇这盒子的来路,毕竟这里面东西特殊,不太可能轻易流落他人之手。” “外祖父若是觉得我问的不好,可以不回答。” 苏震天也叹了一声,深呼吸道:“晚意,我没有觉得不好,也没有什么不能回答,只是觉得你不该怀疑我。” “那盒子是在你外祖母床下发现的,当时我觉得奇怪,曾找其他道士看过,道士都说诡异,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看到那张怪异的纸上写着你的生辰八字,我想应该让你知道,如今你贵为王妃,路子广,兴许能打探到盒子的来路和作用。” 云晚意仔细辨别苏震天的神情,确定他没有说谎,垂眸道:“那盒子能改变我的命格,一旦成功,我会死。” “不管外祖母是被人唆使,还是被人蒙蔽,她的确想要我的命。” 苏震天猛然一惊,抬眼瞧着云晚意,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什么,换命格,还有这种东西?!” “奇门异事,这世上有很多。”云晚意勾着嘴角在笑,声音中却并无笑意:“如外祖父所言,咺引道长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助外祖母。” “你外祖母真是糊涂了!”苏震天面色微变,带着怒意,愤然道:“居然胆大包天,连害命的事都敢做!” 说完,又急急对云晚意解释:“晚意,这件事我的确不知情,当年我们已经对不起连……你母亲了,又岂会对你不利?” “我相信外祖父。”云晚意收回视线,话锋一转,道:“先进去看看外祖母吧。” 正厅中不止苏老夫人,还有抱着孩子满是着急惊恐的虞阅知。 过了多时,虞阅知养好了些,比上回瞧见圆润不少。 见到云晚意,虞阅知赶紧把孩子交给奶娘,起身道:“晚意,你可算来了。” “母亲她状若疯癫,像是撞了邪一样,你赶紧给瞧瞧。” “舅母,我就是来给外祖母看病的,你别着急。”云晚意叫了虞阅知一声,顺着她的话朝苏老夫人看去。 苏老夫人整个人都处在惊恐中,双臂交叉抱着,头发凌乱,眼神飘忽难定。 嘴里还在不断嗫嚅着什么,声音太小,无法听清。 伺候苏老夫人的婆子也很害怕,揽着苏老夫人的肩膀,瑟瑟发抖。 这个婆子并非云晚意之前来看到的那个,明显换了个生面孔,她从未见过。 “还能听懂别人说话吗?”云晚意拧着眉心,问道。 “怕是不能了。”虞阅知焦急道:“你没进来前,我一直和母亲说着话,她完全不搭理我。” 云晚意没有靠近,远远打量着苏老夫人的状态,问道:“苏老夫人在说什么?” “王婆子,王妃问话,还不赶紧说?”苏震天着急,拔高声音朝苏老夫人身后的婆子叫道。 王婆子吓得一颤,赶紧跪下,道:“回王妃,老夫人嘴里说的是有妖邪害人,要诛妖邪。” 云晚意的视线从苏老夫人身上,挪到王婆子身上:“你呢,在害怕什么?” “奴婢……”王婆子小心翼翼看了眼苏震天,声音越发放低,不敢再说。 苏震天脸色又是一变,不悦道:“王妃问话,有什么就说什么,看我做什么?” 王婆子赶紧垂下眼眸,嗫嚅道:“奴婢也的确害怕,昨晚院子里不太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房间。” “奴婢疑心之下,借着外头廊下的灯笼看了眼,似乎是个惨白的人影儿。” “还有这回事?”苏震天面色不虞,问答:“你之前怎么不说?” “老夫人不让。”王婆子瑟缩着肩膀,小声道:“老夫人也瞧见了,只说那是姑奶奶回来了,还说姑奶奶最喜欢那身蝴蝶穿花的锦绣服。” “而且后半夜,奴婢还听到一个女子哭泣说话的声音,实在是骇人。” 云晚意看向苏震天。 她现在还没分清,这婆子说得是真,还是被人教唆在她面前做戏看。 苏震天面色发沉,怒声道:“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都敢说,要真有冤魂,她死了多时,岂会在现在回来?” “四七啊。”王婆子犹豫着,俯下身子,低声道:“将军在战场上杀敌,见过死人无数,不信这些,可寻常人信的。” “老夫人昨儿清醒了一会儿,说姑奶奶的四七到了,按照习俗要请道士和尚做法超度祭奠。” “姑奶奶死的不明不白,带着冤屈和愤怒,不超度的话她无法往生,会变成厉鬼的,何况四七要回魂的!” “越说越离谱!”苏震天大怒,咬着牙关,道:“从来没听过这些个讲究!” “是真的。”虞阅知身边的嬷嬷小声道:“将军有所不知,这四七的谐音是死期,重要程度和头七差不多。” “姑奶奶死后没有大肆操办,头七也没有人搭理……”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苏锦,苏震天眼神软了几分,带着痛色道:“按照你们说的,难道苏锦的鬼魂昨晚真的回来了?” “说鬼神的,谁也没真的见过。”那婆子犹豫着,道:“只是敬畏之心不可没有。” 苏震天拧着眉心,转向王婆子:“继续往下说,昨晚你和老夫人看到的鬼影在哪儿?” “奴婢在外头守夜,听到动静后出来瞧了眼,就站在老夫人的床头。”因为害怕,王婆子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奴婢不敢靠近,只借着透进来的光看到,还是听老夫人说那是姑奶奶,这才想到四七的事……” “那说话和哭泣呢?”苏震天越发烦躁,不耐道:“也是和老夫人说的?”. “奴婢不知。”王婆子带着哭腔,抬头间神色迷茫不解:“见到人影后,老夫人就把奴婢呵进守夜的小屋了。” “说话和哭声都是奴婢隔着门听到的,听不真切。” 苏震天沉着脸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 云晚意已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开口道:“带我去老夫人房里看看。” “你还会这些?”苏震天蹙眉朝她看来。 云晚意笑了笑:“这岐黄之术乃是一切的源头,和八卦星宿相通,略懂一些不足为奇,况且只能看看。” “那我们去瞧瞧。”苏震天不由分说,走在前头,道:“我就不信了,还真有这些鬼神的存在!” 苏老夫人屋内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去的药味,混合着饭菜的香味。 苏震天解释道:“早间准备的药和饭菜,就放在桌上,也不知道你外祖母怎么不对了,一股脑将饭菜全部掀在地上。” “那碗汤药,更是被她泼的到处都是。” 顺着苏震天的话,云晚意的确看到有几个婢子在擦拭墙壁。 还有一处有明显的深褐色污迹。 “都出去吧。”云晚意朝屋内打扫的婢子道:“等会再打扫。” 婢子们相继退出,苏震天疑惑道:“你看出了什么?” 第389章 环环相扣的阴谋 几人沉默不语,惹得苏震天怒意更甚。 他拔高声音,甚至于声音都有些破了:“都不说是吧,好,来人,把她们全部拉住去拷打,打到肯说为止!” 几人赶紧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一时间屋内叽叽喳喳,却又听不清重点。 “好了,你。”苏震天指着声音最大的丫鬟,道:“先说。”奇快妏敩 他指着的丫鬟叫,春生,闻言赶紧声道:“回将军,床榻是奴婢铺的,早膳是覃嬷嬷准备的。” “这东西,也是你放的?”苏震天眯着眼,将那药袋子丢在春生眼前,问道。 “不是。”春生侧头朝粉霜看去:“粉霜放进去的。” 不等苏震天再说,粉霜意识到不对,赶紧接话,道:“药袋子是老夫人自己寻到,命奴婢放进去的。” “奴婢断不可能随意在老夫人枕下放东西,将军明察!” 和王婆子说的话对的上。 “膳食呢?”苏震天缓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都知道姑奶奶生前最爱吃芙蓉汤,老夫人触景生情,为何给她做?” 覃婆子连忙跪下,解释道:“奴婢不敢擅自决定,是老夫人昨晚说想吃一碗芙蓉汤了,所以今早才准备。” “王婆子可以给奴婢作证,奴婢绝对没说谎。” 王婆子显然处在绝对的惊惧中,哪怕是被覃婆子提到名字,也吓得一抖。 苏震天目光如鹰,紧紧锁定王婆子:“你说。” 王婆子垂下眼眸,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不知道此事,也没听到老夫人叮嘱覃婆子的事。” “你胡说!”覃婆子急了,道:“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说明早要准备芙蓉汤,还说姑奶奶四七,老夫人要以此作为念想!” “你,你才胡说。”王婆子颤抖着抬手,道:“我生怕老夫人触景生情,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 “再说,你方才说是老夫人吩咐你的,如今又说是我跟你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你在说谎!” “你才说谎!”覃婆子着急不已,连忙对苏震天道:“将军明察,这王婆子栽赃陷害!” …… 几人争执不下,各自有理,却又都拿不出证据。 唯一能证明的人是老夫人,如今神智不明,压根无法出面作证! 苏震天不知道该相信谁,转向云晚意,道:“晚意,依你之见……到底该相信谁?” 云晚意一直在暗中观察,每个人表情各异。 有的是害怕,有的是担心,有的是疑惑,还有的则是心虚。 她抬手,指向心虚的王婆子:“王婆子贴身伺候,明显她最有问题。” “王妃,话可不能乱说。”王婆子咽着唾沫,连忙道:“奴婢既是近身伺候,岂会做对不起老夫人的事?” “您可别被覃婆子一张巧嘴给骗了!” “是啊。”苏震天犹豫道:“王婆子从前就跟着你外祖母,虽说不是近身伺候的,却也在这院子里二十几年。” “会不会是弄错了?” 云晚意一笑,缓缓走到王婆子身边。 王婆子惊惧之余,挪开眼神不敢和她对视。 云晚意走到她跟前蹲下,拉起她的袖口,道:“很奇怪,外祖母发疯乱泼洒汤药和汤菜,连屏风隔着的床榻都遭殃了。” “你身为近侍,周身却没被沾染,可能吗?” 王婆子下意识解释:“奴婢身上当然有,不过换过衣裳罢了,王妃可不能因此揣度奴婢!” “主子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思换衣裳?”云晚意声音猛然拔高,冷笑道:“是想换衣裳,掩盖你自身沾染的味道吧?” 王婆子别开脸:“什么味道,王妃可别胡说!” “当然是……”云晚意笑的越发灿烂,从王婆子发间拽下一个木头簪子,道:“桠木的味道啊!” 苏震天听不懂云晚意什么意思,赶紧道:“你方才说的不是年谷草和岭雪藤,又关这桠木什么事?” “桠木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云晚意拿着木簪子细细打量,又在鼻下晃了晃:“我先前的话没说完,岭雪藤和年谷草相遇,会产生毒素扰人心智。” “前提是有桠木的催动,王婆子不如解释解释,戴在头上的簪子为何一端是湿的,还带着药味儿?” 王婆子抖的不成样子,却还在狡辩:“王妃既然说这簪子有问题,和奴婢的衣裳又有何干。” “再说如此明显的证据,奴婢不能戴在头上让您抓到啊!” “你很聪明,可你不知道桠木同样有气味。”云晚意捏着簪子,道:“事发前你一直把簪子揣在身上,沾染了味道,担心被人察觉,索性换了衣裳。” “至于簪子,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你胆大到把簪子堂而皇之的带在头上,加之老夫人吃的药能帮你掩盖,才如此有恃无恐!” 苏震天一把夺过簪子闻着,果然闻到了和苏老夫人平日吃的药一样的味道! “王婆子。”苏震天目呲欲裂,狠狠一脚踹在王婆子身上:“老夫人对你信任至极,提拔你做近侍,你怎么敢如此待她?” “冤枉,什么桠木,奴婢不知道,这就是跟寻常木簪。”王婆子还在不断否认喊冤。 “说!”苏震天可不听什么解释,狠狠一把抓住王婆子的发髻:“谁指使的你?” 王婆子吃痛,面目狰狞,却还是不肯承认:“奴婢,没有!” “外祖父别急,我有办法。”云晚意阻止苏震天的动作,拿出一个小药瓶,道:“这里面是我制作的药丸。” “任她嘴巴再紧,都能撬开!” 苏震天却是等不得了,拿过药瓶,一把将所有的药灌入王婆子嘴里。 王婆子痛苦的倒在地上,嚎叫干呕着。 可就如云晚意所说,她手中出来的药,岂是能呕出来的? 苏震天让无关紧要的人退下,扫了眼在地上翻滚的王婆子,问云晚意道:“你早就知道她不对劲了?” “也没有多早,只是认出她头上的簪子罢了。”云晚意声音淡淡的。 苏震天越是不解:“既然认出来了,为何不直接说,反而要兜这一圈?” “指认,当然要人证物证俱全。”云晚意捻着柜子上的药粉,道:“一步步证实我的猜想没错。” “从年谷草到鸡血藤,再到丫鬟的证词,以及这根能说明一切的桠木簪子。” 苏震天正要说话,云晚意却话锋一转,问一旁不言不语的虞阅知:“舅母,我说的对吗?” 虞阅知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后接话道:“对,你心思缜密,揪出元凶,的确叫人佩服。” “是吗?”云晚意从苏震天手中重新接过簪子,递给虞阅知:“听说舅母是魇族人士,难道你没认出这桠木?” 苏震天微眯着眼,分辩云晚意话里的深意,看向虞阅知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不安。 虞阅知神色如常,挑眉道:“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 “当然怀疑。”云晚意轻笑道:“桠木是魇族才有的东西,舅母身为魇族人,该知道一二。” “我是魇族人,可年少时离开魇族,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哪里会认得什么桠木?”虞阅知蹙着眉,道。 “家里发生这种事,谁都有嫌疑,可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和出生,就怀疑到我身上吧?” “不是舅母就好。”云晚意意味深长道:“舅舅疼爱舅母多年,若舅母牵连到谋害外祖母身的事里,舅舅定然失望。” 虞阅知眼底有一丝异样划过。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就看不见了。 她挺直后背,和云晚意四目相对,否认道:“我嫁给苏威多年,对得起他了!” “嗯。”云晚意不在和虞阅知相对,朝苏震天道:“让人继续打扫,我们去前厅吧,外祖母的病情需要尽快医治。” 苏震天没有说话,只沉沉从鼻腔发出短促的一声嗯。 几人回到前厅,明显气氛变得更加奇怪。 苏老夫人还在前厅,一改之前的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变得目光呆滞神色木讷。 苏震天小心翼翼的上前,低声问了些什么,苏老夫人全完没有反应。 他转过身问云晚意:“你既知道是什么引起的,能不能赶紧开方子?” “岭雪藤和年谷草产生的本就是慢性毒药。”云晚意叹了一声,道:“一点点渗入体内,蚕食人的经络神脉。” “这种毒素埋在体内,让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而桠木是引起毒素爆发的导火索,彻底摧毁神智。” 苏震天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猛然化作绝望,尤带着一丝不忍:“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你施针厉害,当初救人时我看到过。” “要不,用你那针法试试!” “外祖父,我不是神仙,不能治好每一种毒。”云晚意看着呆滞不动的苏老夫人,叹道:“外祖父知晓我的医术,其他人也知道。” “他们为防备我治好外祖母,用的法子极为迂回,若早些发现,没有桠木的催动倒能扭转乾坤,现在晚了。” “外祖母的情况不能逆转,我只能保住一条命。” 苏震天忽然发出一声呜咽,紧紧把苏老夫人涌入怀中:“我们苏家祖祖辈辈都是忠烈之士,为何上天要这么对我们!” 先是爱女惨死,如今夫人也疯了。 他自己被人下毒,差点活不下来,苏威在边关也岌岌可危! “别人利用了外祖母对我的恨意。”云晚意垂下眼眸,道:“事情还没结束,必须早些查明真相。” “再说,舅舅那边还没传回好消息,这一系列的事看似无关,实则是场环环相扣的阴谋。” “这场阴谋是关乎苏家,关乎我,还是关乎整个北荣,谁也不清楚。” 这番话,既是说给苏震天听的,也是说给虞阅知听的。 她敢肯定,虞阅知绝对知晓桠木是什么! 虞阅知说谎了,至于在整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就看王婆子等下会不会吐露什么。 第390章 在她面前死去 苏震天冷静下来,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 虞阅知的身份,他早就知晓。 当年苏威执意要娶虞阅知,他完全反对。 不管虞阅知多纯良多好,她魇族女子的身份,足以给苏家带来灭顶之灾。 可惜,苏威如被迷了眼的疯子,宁可和苏家断绝关系也要和虞阅知在一起。 苏老夫人松口,苏震天不得不让步,胆战心惊多年,好在虞阅知的身份从来没有人察觉。 如今,埋下多年的隐患,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父亲。”虞阅知打量着苏震天的神色,开口道:“要不要多请几个大夫试试?” “晚意都说不行了,谁的医术还能比她厉害?”苏震天像是老了十岁,意味深长的盯着虞阅知道。 “如今你母亲生病,你作为苏家主母,要照顾好子女,操持家里内外,别再出什么乱子。” “是。”虞阅知垂下眼眸,应道:“我会的。” “晚意,你跟我去审问王婆子。”苏震天转向云晚意,道:“事情务必要有个交代,不管对你,还是对苏家。” 王婆子扣在正厅外,虞阅知想跟上,苏震天回头道:“外面下雪,风大的很,你抱着团圆进去,他先天不足,免得再生病。” 团圆,是虞阅知儿子的小名。 她差点因为这个孩子一尸两命,团圆的名字是苏威取的,盼着一家人团圆美满。 虞阅知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道:“也是,团圆该睡了,我抱他先回去。” 看着虞阅知几人离开,苏震天终于长出一口气,憋着不甘问道:“晚意,你是不是怀疑阅知?” “舅舅信件中的她,到目前还没浮出水面。”云晚意低声道:“而埋伏在您和舅舅身边的内鬼虽然揪出,却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舅母的身份不好说,可她刚才绝对说谎了,魇族地理位置特殊,也只有那边能长出桠木,她哪怕自小离家也该清楚。” “她若直接承认,我反而不会怀疑,正是这否认,才觉得格外奇怪。” “要真是阅知,难以想象你舅舅会是什么反应。”苏威担忧道:“你舅舅认死理,阅知在他心里纯白无瑕。” “这么多年,他疼爱阅知,甚至可以为她去死,唉!” 云晚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宽慰道:“暂时还不清楚,或许,舅母之所以否认,正是害怕被怀疑呢?” 尽管这个可能性很小,苏震天还是顺着她的话,道:“也是,去审王婆子吧,她若开口,一切谜底就能解开了。” 给王婆子灌入口的药丸,和常牧云先前所中的毒一样,能让人痛不欲生。 折磨人的毒药无非就这几种,痛才是最直白的。 吃进去的药量太大,王婆子痛的大汗淋漓,连喊痛发泄都做不到。 浑身被汗浸了个透彻,如刚从水里捞起来,张着嘴如干涸的鱼大口喘息。 “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云晚意蹲在王婆子身边,道:“对于我的问题,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 “只要配合,我会给你解药,放你一条生路。” 王婆子艰难的点点头。 云晚意很满意,问道:“是少夫人指使你给老夫人下毒的吗?” 王婆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震天不满的踢了王婆子一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又点头又摇头算什么?” 王婆子显然想解释,可惜如被巨石碾压的身子痛的说不出话,只能流泪干着急。 云晚意却是了解,道:“你是说,少夫人有参与,却不是主谋?” 王婆子缓缓点头。 苏震天和云晚意的心皆是下沉。 尤其苏震天,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养虎为患,他们苏家满门忠烈,娶了世敌女子已经愧对列祖列宗了,若这世敌女子再做出对北荣不利的事,简直不敢想! 云晚意眯着眼,看了眼苏震天后,继续道:“将军找到的奇怪盒子,你知道是哪儿来的吗?” 王婆子又点点头。 她既然知道,这么问下去浪费时间,云晚意索性钳住王婆子的下巴,给她喂了半颗解药。 解药入口,不出片刻,那股要命的疼痛松缓不少。. 虽然还在,但比起刚才的疼,简直是不值一提的毛毛雨。 “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才有活路。”云晚意没给王婆子喘息的机会,道:“事到如今,你也瞒不住了。” “那诡异的盒子,是哪儿来的?” 王婆子带着剧痛过后的沙哑,颤声道:“那盒子是咺引道长给老夫人的,道长说那盒子能帮老夫人报杀女之仇。” 不等云晚意追问,苏震天插话问道:“你刚才说少夫人参与了,是什么意思?” “那桠木簪子,的确是少夫人给奴婢的。”王婆子蹙着眉,显然有些不解:“可剩下的两种药不是。” “依奴婢愚见,少夫人应该和奴婢一样,逼不得已才会如此。” “谁逼你?”苏震天紧追不舍发问。 “咺引道长和……”王婆子话说到一半,陡然瞪大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难以呼吸的挣扎。 “怎么回事?”苏震天面色铁青,连忙捏住王婆子的手:“放下,赶紧放下!” 可,王婆子不知道哪儿来的气力,手越掐越紧。 力气之大,能看到她的泛白的手指,已经深深陷入脖子上的肉里,就连苏震天也无法将她的手从脖子上挪开! 很快,王婆子满面青紫,眼珠子充血凸出,窒息而亡! 她,竟然在云晚意和苏震天眼皮子底下,把自己掐死了! 苏震天烦躁不安的放开王婆子,狠狠一脚踢开椅子,道:“好样的,这是什么招数,挑衅我们吗?!” 云晚意没说话,盯着王婆子死不瞑目的眼,满是怀疑。 王婆子体内没有中毒的迹象,异常的举动,只怕是旁门左道的法子才能做到。 她伸手在王婆子身上找寻摸索,果然在王婆子心口处的荷包中,掏出一个符咒。 “咺引道长?”苏震天盯着那符纸,疑惑道:“他既能用符咒,隔空操控王婆子的死亡,为何不一开始就灭口?” “还有,王婆子要说的另一个人是谁,常牧云,还是皇上?!” 这些,同样是云晚意想不通的。 咺引道长大可在事发后,就弄死王婆子。 可他没有,偏偏在王婆子说到关键人物时出手。 若是皇上和常牧云,咺引道长必要如此吗? 云晚意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一切。 她抬眸,问了苏震天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事:“咺引道长是苏锦找来的。” “可他出自九州,苏锦用的什么法子,让咺引道长跋涉千里来帮忙?” 她从前不以为意,也没深想,如今却发现最大的蹊跷之处——苏锦一个内宅夫人,能请得动邪道咺引?! 第391章 谁先动谁输 其实云晚意多余问这一句。 苏震天完全不知道内情。 苏锦死后他才从边关赶回来,苏锦身边亲近伺候的人也都死了,很多事他是从苏老夫人口中得知。 连苏老夫人也是连蒙带猜,压根不知其中种种缘由。 但,对于云晚意提出来的问题,苏震天也想过:“苏锦在上城多年,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出城,到庙里祈福上香,从未去过别处。” “就算她从别人口中知晓咺引道长这号人,按照咺引道长的实力,不可能轻易跋涉前来上城帮她。” 顿了顿,苏震天神色莫测,看向云晚意道:“且我听你外祖母提起过,她是参加苏锦的下葬后,在淮安侯府门口碰到咺引道长的。” “那咺引道长孑然一身,一身青衣白须白发,瞧着是长途跋涉奔波后的疲累,却精准的叫出你外祖母的名号。” “也正因为此,你外祖母觉得他有神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如今想来,一个从未来过上城的老道,如何一眼认出你外祖母。” “外祖父的意思,咺引道长找到外祖母,是被人唆使?”云晚意沉眼问道。 苏震天沉沉点头,复杂的神色与他沧桑的面容合一,更显黑沉:“有人利用苏锦的死,借你外祖母的手把咺引道长推出来。” “现在发生的一切,足以成为证据。” 云晚意想到更改命格的盒子,蹙眉道:“咺引道长想要我的命格,前提是知道我的生辰八字,这件事,应该和我身边的人有关。” “你要小心些。”苏震天叹了一声,道:“你外祖母如今神志不清,你舅母又带着嫌疑,苏家是帮不上你了。” “王爷一直昏厥也不是个事,你医术这么好,要不……” “外祖父。”云晚意打断他的话,轻声道:“如今的局面我也无能为力,听天由命吧,我去给外祖母开方子。” 苏震天见状,也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好再说别的。 从苏将军府出来已经是中午了,熙然郡主提前派人递了消息,约她见上一面。 因为常景棣对外称病的关系,云晚意不好露面,直接从将军府到国公府,把熙然郡主带去了镇北王府。 刚上马车,熙然郡主就拉着云晚意上看下看,不住的担忧:“晚晚,可吓死了我了,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的。” 云晚意打量着熙然郡主,短短几日不见,她略带婴儿肥的脸清瘦了不少,双颊线条分明。 云晚意不想让她担心,轻笑道:“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 “还说不吓人。”熙然郡主叹了一声,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你走后我瞧云怀书那死样子,吓都吓死了,那可是动真格的刀伤。” “也好在你用药丸吊着他的命,不然现在……” 说到这,熙然郡主呸呸两声,觉得不吉利,改口道:“抓走你的人到底是派来的,父亲叫人查过,云怀瑜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常牧云。”云晚意也没瞒着她,低声道:“抓走我的人是常牧云养的死士。” “什么?”熙然郡主一惊,旋即鄙夷道:“三皇子肖想皇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去皇上面前澄清,皇上也就信了。” “没想到你还是被他派人抓走,你为什么不告诉皇上?!” 云晚意苦笑一声,道:“事关名节,再说皇上信赖他,那死士又死无对证,我说与不说都是自取其辱。” 熙然郡主虽然耿直,却也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甘心道:“那怎么办,就这么咽下恶气,放过他了?” “怎么会。”云晚意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失笑道:“皇上不能为我讨回公道,这个哑巴亏我可不会自己吃。” “你放心好了,我有办法对付他的。” “可恶!”熙然郡主跺了跺脚,气鼓鼓道:“以前还说三皇子温润,不争不抢,如今看来就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我真恨不得叫父亲联合大臣们再度弹劾他!” 云晚意握住她的手,无奈道:“没用的,而且你父亲出手,会惹皇上怀疑。” “再说常牧云这个人睚眦必报,没必要把国公府搅合进来。” 熙然郡主委屈道:“我好像什么都不能帮你。” “你关心我,牵挂我,就够了。”云晚意笑了笑,问道:“你今儿约我见面,所谓何事?” “哦,是父亲。”熙然郡主煞有介事的压低声音,道:“皇上盯得紧,父亲不好和镇北王府明着来往。” “他让我来告诉你,皇上身体不对劲,要早做打算。” 云晚意早就知道皇上身子有问题,可,还没严重到让徐腾都能看出来吧! “你父亲怎么知道的?”云晚意疑惑道。 熙然郡主叹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前日皇上召唤父亲和几个大臣议事,皇上话说到一半,忽然咳嗽不住。” “又是喝水又是吃药,好不容易平息后,皇上鼻腔内竟然涌出了发黑的血迹,虽然皇上当即就让父亲他们散了,可这件事明显不对。” “父亲私下去问过洪钟大夫,洪钟大夫说流鼻血也该是鲜血,浓稠发黑的显然不对。” “根据皇上身边伺候的莱公公说,皇上时常流鼻血,甚至最近出现了咳血的症状,大概是吃了丹药的原因。” “你会医术,要不要进宫去瞧瞧,圣上的龙体关乎我们北荣的未来,要是被小人钻了空子……” 国公府多年基业,利用关系和人脉打听到皇上如今吃着丹药,不足为奇。 云晚意知道徐腾的担忧,叹道:“几日前我进宫看望太后,太后也曾说起此事,皇上醉心丹药。” “皇上重新相信常牧云,就是因为常牧云进献了合心意的丹药和术士,可要给圣上诊脉,必须得到圣意才行。” “唉。”熙然郡主愁眉苦脸,叹道:“太子之位悬空,皇子们都削尖脑袋想要,时局动荡不安,真叫人惶恐。” “你惶恐什么。”云晚意点着她的手,道:“国公府的危机解除,你们是百年世家,不管上面的人怎么换,不会影响到你们家族荣耀。” “怎么可能不影响。”熙然郡主咬咬牙,道:“若三皇子常牧云上位,对我们国公府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不管如何,我们国公府都是站在你和镇北王这边的,你们支持谁,我们也就支持谁!” “嘘!”云晚意赶紧竖起食指,小声警告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那上头最终会是谁,只有皇上说了算!” 熙然郡主赶紧捂住嘴巴,道:“是我说错了,对了,父亲还叫我跟你说,要你小心司天监的人。” “那阵子关于你的留言,就是林逸和司天监的人闹出来的,什么两命之人,都是无稽之谈,他们就是想借机对付你!” 云晚意了然:“这些我都知道,你回去后替我多谢徐大人。” “客气什么。”熙然郡主揽着她的肩膀,道:“若不是你仗义出手,如今我们徐家早就受制于常牧云,暗无天日了!”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云晚意这才派人送熙然郡主回去。 云晚意转身找到常景棣,说了熙然郡主转达的话。 “皇上如今真是……”常景棣满脸深沉,又是无奈:“殚精竭虑多年,非要求个长生不老,可,这世间哪来什么长生不老的药?” “连大臣都有所察觉,哼,乱子比我们想的还要提前了!” 云晚意犹豫道:“以后的事不好决断,我担心的是皇上被控制,那傀儡局一时半会成不了,可还有别的办法。” 她顿了顿,把苏将军府的事说了说,尤其是王婆子当着他们的面死去。 “既能利用符纸远程操控一个人的生死,悄无声息的控制皇上,又算得了什么?”云晚意说着,面色发寒。 常景棣却觉得奇怪,俊逸的线条紧绷着,不解道:“正如你所言,那邪道这么有本事,远程杀人,为何不直接帮常牧云杀了皇上?” “他们如今深得皇上喜欢,伪造遗诏或者控制皇上写下遗诏,不成问题吧?” 云晚意先前也在考虑这点,如今她算是想明白了:“王婆子只说出咺引道长,后面的人没说,就被灭口。” “按照我的推断,那人不见得是常牧云。” “你这话,什么意思?”常景棣面色肉眼可见的更黑了:“难道,咺引道长背后也有人?!” 虽然不想承认,云晚意还是不得不点头:“正是如此,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圆现在的局面。” 很矛盾的一点就在此。 咺引道长有这本事,不直接帮常牧云上位,却绕了一圈对云晚意下手。 除了想要云晚意的命格,看来他在常牧云面前,有所保留! 常景棣心乱的很。 他从未想到简单的朝堂大局面里,会参入这么多不可控的因素。 常景棣双手交叠,在屋内踱步,最后在云晚意面前坐下,手指蘸了些杯中的水,在桌上画了四个对立的位置。 顺带,指着其中一个分析道:“如果你的猜测是真,那么就有两股势力渗透在皇上身边。” “其一,是我们所知的玉夫人和常牧云,玉夫人下了一盘时间久远的棋,最终目的肯定是皇上和储位。” “她想要新君为她操控,甚至想颠覆整个北荣。” 一边说,他修长的手指缓缓下移,点在对立的地方,道:“第二股势力,我们尚且不清楚。” “而这股势力,也借住常牧云的手,把咺引道长送到皇宫,目标肯定也和皇上皇位有关!” 云晚意想到,福来客栈的女掌柜曾经说过的话,也蘸了些水,点在第一个水迹上:“还有一点,这玉夫人身后,估计还有人。” “呵。”常景棣冷哼一声:“还真热闹,皇上不顾兄弟情义,不顾我的忠心,猜疑之下要置我于死地。” “他的命对我而言毫无关系,可北荣皇室不能被外人操控,我们一定要找出这背后的人,不管有多少!” 云晚意转而想到另一件事——前世,常牧云已经坐上了皇位,可他不停的逼迫云晚意拿出手中兵符。 除了不放心之外,只怕另有用处,他那时候估计和今生一样,受制于人。 所以费尽心机,要把兵符弄到手中! 所以,在死前,他才说高处不胜寒,他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而如今,不管是玉夫人和她背后的人,还是他们尚且不知的咺引道长和他背后的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常牧云! 云晚意豁然开朗:“王爷,常牧云是关键,依旧顺着他往下查。” “几方势力博弈,他既依赖别人提供的好处,又不想成为受人操纵的木偶,别扭之下,肯定会露出破绽。” “而现在,就看谁先按耐不住,当这个破绽了!” 第392章 太后相求 云晚意猜的一点没错。 现在的常牧云并不好过。 他压根不知道咺引道长的真正本事,焦灼于玉夫人下达的明令,悄悄寻找着得力蛊师。 “还是没找到吗?”常牧云听到追云的汇报,心陡然下坠:“皇上的身子已经不好了,他看上去信任我,实则没有。” “要真忽然出事,这皇位指不定传给谁,我谋划这么多,忍辱负重多年,可不想为她人做嫁衣!” 追云很想带来好消息。 可不管哪一方面,都无法如愿。 追云耷拉着脑袋,小声道:“主子,蛊族一脉和玄医一脉一样,早就所剩无几。” “就算能寻到,本事也不足以为咱们办事,真正的蛊师都隐藏的很好,陡然去寻犹如大海捞针。” 常牧云不想听这些,烦躁的抓着头发,道:“继续找,三月大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傀儡阵不成,一切要化作泡影!”奇快妏敩 “林逸那边呢,还没消息吗?” 追云再度摇头:“镇北王府对外,一直称镇北王病重不起,镇北王妃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林监主没办法上门去,免得让玉夫人察觉。” “倒是今日,镇北王妃收到苏将军府的信,曾经去过苏家一趟,又接上了熙然郡主回王府。” “这林逸办事也不牢靠。”常牧云拧着眉头,戒备道:“他能和我对付玉夫人,就能再多计谋暗算我。” “那现在该怎么办?”追云小声询问道:“咺引道长深受皇上器重,他能帮我们说上话,要不让他……” 话没说完,常牧云挥手打断:“咺引道长本就是我举荐进宫的,帮我说话会引起皇上怀疑。” “罢了,先找寻蛊族的人,顺便和林逸通个气,早些寻到玉夫人控制我们的解药。” “明面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妥,现在的局面,谁沉不住气,谁就会成为输家!” 不管究竟是几方势力在博弈,都和常牧云说得一样,明白谁先动谁输的道理。 正因为此,上城风平浪静,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些天,云晚意和常景棣关起门下棋对弈,不问外头的事,两人感情逐渐升温,默契十足。 又是一日晚膳后,太后派人来镇北王府,请云晚意进宫。 两人吃过晚膳,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常景棣听到通报后停下脚步,疑惑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太后为何急急召你进宫?” 云晚意也不清楚,只能隐约猜到和皇上有关:“或许,是我们的转机来了。” “不好说。”常景棣担忧道:“皇上这人生性多疑,又敏感的很,怎么会同意让你去诊脉?” “我只担心是个圈套,引你进宫,再……” “皇上还没糊涂到布这种下作的局。”云晚意狡黠的眨眨眼,伸手在常景棣胸前点了点:“王爷对外可是病入膏肓昏迷不醒。” “若皇上此时对王爷的人下手,史书工笔也好,百姓传言也好,唾沫都会淹死人。” 她的手隔着衣襟,软软的点在心口,轻飘飘如小猫抓挠。 明明是个作怪的动作,却生出诸多旖旎。 常景棣按住她的手,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你别大意,说到底,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常牧云是正经的皇室子弟。” “你第一次进宫,太后和皇后做局对付你,后来改变态度,也不代表她真的向善,都说帝王心海底针,其实不止帝王,后宫中的每个人都有几面。” 他的手带着温度,在寒夜中源源不断带来温暖。 云晚意顺势依在常景棣胸前,轻轻抱了他一下:“王爷别担心,我有办法应对的。” 她的拥抱过于短促,常景棣还没感受到,怀中的人已经抽身离开。 他心下的不安,没有因为云晚意的话放松,反而越来越重。 常景棣顿了顿,叫住云晚意:“不行,我随你进宫去,万一有圈套,可以一起应对。” “王爷。”云晚意的笑意淡下来,正色道:“谁都知道王爷如今病的厉害,所有太医束手无策。” “陡然出面,会让皇上怀疑,也会再度使我身处水深火热。” 是啊,他真是急糊涂了,没想到这层。 既是病的厉害,恢复也得有个过程,云晚意刚回来他就好了,不合理。 常景棣隐忍着,不由分说道:“那我依旧扮做惊蛰,随你进宫!” 这一次,云晚意没再阻拦。 常景棣扮做惊蛰,和云晚意一起去寿宁宫。 太后看到云晚意身边的人,挑了挑眉:“这侍卫不是镇北王府的心腹吗?” 云晚意给太后行礼,自然应道:“回太后,惊蛰的确是伺候王爷的心腹。” “不过经过被死士掳走一事,他跟着保护臣妇的安全。” “也是,你身边都是女婢,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太后没有多问,对惊蛰道:“哀家有话跟王妃说,你先出去。” 常景棣担忧的看了眼云晚意。 云晚意微不可闻的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出去。 除了太后眼中的惊蛰外,屋内其他伺候的人,包括邱嬷嬷和桂嬷嬷,全部离开殿内。 关起门来,太后一改刚才看到的镇定,起身几步走到云晚意跟前,急声道:“皇上不肯同意哀家的意见,让你诊脉。” “可哀家派人问过,皇上最近经常咳血流鼻血,严重的时候连耳朵里都渗出过血丝!” “太后娘娘莫急。”云晚意抚着太后坐下,疑惑道:“这么严重,太医院怎么说?” 太后听到这话,眼泪一下涌出,哽咽道:“皇上怎么可能同意太医院的人来看,他相信那几个炼丹术士的鬼话。” “还说这些症状是因为丹药起了作用,清除体内的杂质,改变体质,这才会有污血,是正常现象。” “不瞒你说,哀家和皇后撞见过术士从勤政殿出来,也曾告诫过,可皇上被术士迷了心窍,只相信他们的丹药。” “以前隔几日一吃的丹药,如今换成了每日一吃,哀家担心……你能不能想办法,在皇上不察觉的情况下,给他把脉?” 办法云晚意倒是有,可要执行会有风险。 太后打量着她的神色,分辨出后道:“你能想到办法,对吗?” “皇上清醒时拒绝,只能想办法让皇上昏睡。”云晚意犹豫着,面上尽是为难:“无非是迷香和迷药能做到。” “可对皇上使用迷香和迷药,乃是大罪,臣妇不敢!” “你不敢,哀家来。”太后看出她为何犹豫,点明道:“皇上是哀家的儿子,是北荣国君,不能出事。” “哀家不可能用自己的儿子来陷害你,你把迷香交给哀家。” 云晚意拿出随身携带防身用的迷药,道:“参在水里,顷刻起效。” 太后接过迷药的时候,有瞬间犹豫:“会不会影响身子?” “不会。”云晚意解释道:“只会让人昏迷,一夜之后药效自动散去。” “哀家会派人去镇北王府传话,你今儿宿在寿宁宫陪哀家。”太后捏紧药瓶,道:“今晚,务必要给皇上把脉瞧瞧!” 事情是太后去办,云晚意在寿宁宫等。 林逸得知云晚意进宫的消息,趁寿宁宫无人时候,找到了云晚意…… 第393章 拒绝提议 林逸的到来,在云晚意的意料之外。 不过在寿宁宫中,云晚意笃定林逸没那么大胆子对她下手,也就平静,对他视而不见了。 林逸丝毫不介意云晚意的态度,上前打招呼:“镇北王妃能安然归来,可喜可贺啊!” “多谢林监主好意。”云晚意似笑非笑,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你若是找太后娘娘,得等明日了。”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等下我要给太后娘娘施针,不便接待旁人。” 林逸依旧支着笑脸,朝云晚意走近了几步:“没关系,我不是来找太后娘娘,是专门来找镇北王妃你的。” 云晚意挑眉,似乎颇为意外:“找我,不知林监主有何贵干?” “当然是好事。”林逸见寿宁宫并无外人,还是放低了声音:“听闻镇北王妃在给玉夫人治疗头疾。” “玉夫人直夸你医术了得,不知你能否为我配一味解药?” 林逸如此点明,云晚意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玉夫人用毒药控制着他,他想求解药,摆脱玉夫人! 云晚意了然一笑:“帮你,有什么好处?” “玉夫人命人将你掳走,害得城中流言四起,你必然想对付她。”林逸挑唆间,说着自己的目的:“我能为你提供玉夫人的信息。” 云晚意忍不住噗嗤一笑:“西方滚草,两命归来,归来翻身,女命更改,这话,好像是林监主亲自告诉皇上的。” “林监主别把这事给忘了,我被玉夫人带走的这些天,是你害我差点成为罪人,传了关于我的流言!” “什么两命之人,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却能说出来,不愧是司天监监主,叫人佩服呀!” 林逸如何听不出话里的嘲讽,脸色微哂:“天文隶相,星宿更替,素来都是司天监职责所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王妃声明大义,不好迁怒吧?” “当然。”云晚意毫不在意笑了笑:“林监主做了自己该做的而已。” “王妃既然理解,这解药的事……”林逸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 云晚意挑眉,无情开口:“林监主虽是做了本职所在,可你短短十六个字,差点害死我。” “我可不是以德报怨之人,也没那么大度,所以,林监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云晚意拒绝的干干脆脆,林逸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他蹙着眉,内心沉思,既不想失去这个好机会,又不想拿出足够的诚意打动云晚意。 况且以云晚意这态度,普通的条件,她必然看不上。 见他还直愣愣处在原地,常景棣所扮的惊蛰上前几步,提醒道:“林监主,这里是太后寝宫。” “这么晚,林监主还是早些离开,宫门下钥可就出不去了。” 一声催促,彻底将林逸的摇摆打散。 他没搭理“惊蛰”,抬眼看向云晚意:“镇北王妃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帮我制作出解药。” 不等云晚意回答,门口忽然传来太后疑惑的声音:“林逸,这么晚了,你来哀家宫中做什么?” “还有,你找晚意要什么解药?” 林逸紧张的看了云晚意一眼后,给太后请安,解释道:“微臣来找太后娘娘,准备说星宿变化,没成想您不在。” “恰好看到镇北王妃在此,想着有个朋友沉疴旧疾,找王妃要点解药。”奇快妏敩 “哦?”太后蹙着眉,打量着林逸道:“星宿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哀家记得你才和皇上说起。” 林逸一顿,又看了眼云晚意。 云晚意面无表情,完全没看他。 似乎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会说什么。 林逸犹豫了一瞬后,果断道:“太后娘娘,先前微臣看出两命之身,要将大祸。” “如今那星宿再度变化,先前的星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吉之象。” 太后不了解这些,听的云里雾里,不解道:“说直白点。” 林逸又顿了顿,提高声音道:“凶星远离,吉星高照,以后都是坦途,只要渡过现在的困难。” 太后眯着眼,虽带着些许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你之前说晚意是凶星,和这件事有关?” 话都出口了,总不能左右摇摆。 林逸点点头,斩钉截铁道:“太后娘娘,就如拨云见雾,凶星只是暂时的,在更替时显示出一点。” “如今星象明了,才看清那不是真的凶星,而是伪凶。” “绕来绕去,听的头疼。”太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所以,晚意不是凶星,反而是吉星?” “正是这意思。”林逸垂下眼眸,面不改色道。 “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太后舒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明日告诉皇上,你先回去吧。” “是。”林逸行礼告退。 林逸走后,太后放下手,和云晚意四目相对,担忧道:“这林逸,哀家先前很相信他。” “自打清楚他那朱砂八卦有问题后,哀家便防了一手,所以当他说你是凶星转世,祸及北荣的时候,哀家压根不信。” “他说那话还没几日呢,如今却亲自改口,晚意,你告诉哀家,他和你说了什么,又要什么解药?” 云晚意上前给太后按着肩膀,半真半假道:“林监主不知为何中毒了,想要臣妇给他帮忙解毒。” “中毒,他?”太后怀疑了一瞬,旋即冷笑道:“看来皇上防备着所有人,先帝在时曾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皇上不听进去,频频怀疑身边的人,用手段牵制,将来必然反噬其身!” 事关皇上,云晚意不好搭话。 太后也知道她不能胡说,顿了顿,轻声道:“哀家送给皇上的膳汤中,加了你说的迷药。” “周围也都打点好了,就等夜深人静你和哀家一起,给皇上诊脉。” 云晚意应道:“是,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你是个好孩子。”太后见她乖觉,叹道:“镇北王因你而病,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太医们看过都束手无策,你回来难道也没办法?” 云晚意手中动作放缓,声音中带着悲伤:“王爷病的时间久,全是旧疾,加之忧心过度。” “臣妇的失踪更让王爷激动之下引发暴疾,一时间醒不过来,不过臣妇已经去寻师父的帮助了。” “你的师父?”太后回头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点头:“师父本是看破世俗的游医,云游四方,多年来未曾联系,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 “但有希望总好过绝望,王爷昨晚还曾短暂清醒了片刻,臣妇觉得,王爷能挺过难关。” “你说得对,有希望就好。”太后收回视线,道:“等下你还得给皇上诊治,就别帮哀家按摩了。” “休息休息,那边传消息,我们就动身。” 两人并未等多久,勤政殿就传来了暗号。 太后事先命人打点过,从寿宁宫过来,一路畅通无阻。 勤政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莱公公独身守在龙榻前,听到动静迎上前行礼。 “赶紧起来吧。”太后四下看了眼,道:“都妥了吗?” “妥了。”莱公公顿了顿,小声道:“只是,皇上白天曾和张美人说过,今晚要去张美人寝殿。” “张美人久等不到,已经让心腹来问过好几次了。” “一个小美人而已。”太后没放在心上,道:“就说哀家在皇帝这儿,派人回了就是。” 莱公公了然点头:“那奴才出去守着,您有事知会一声。” 第395章 怀疑易容 半夜匆匆一面,太后在跟前,皇后不敢多说。 以生病探脉为借口,把云晚意叫去,太后那边也能应付。 云晚意早就准备,不动声色到了皇后宫殿。 常景棣跟在云晚意身后,小声道:“皇后现在找你,明显不对劲,你不该答应,有太后在,皇后不敢硬来。” “她和皇上的病有关。”云晚意缓步往前,低声道:“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皇上不是什么好人,可这北荣和百姓经不起时局动荡,能安稳渡过,尽量选择温和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几方博弈之下,常景棣没有登位的心,却要保证他们的利益。 谁来做皇上,对镇北王府至关重要! 常景棣现在是以惊蛰的身份跟着云晚意,他要避嫌,要保持距离,压根不知道昨晚勤政殿内的事。 他好奇道:“昨晚,你到底诊断出了什么?” “很奇怪。”云晚意叹了一声,绝色的面上挂着一抹愁容:“我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脉象。” “不仅脉象无法查,就连皇上的面相也无法窥探,像是被人蒙上一层看不见的雾。” “本来我还猜,事情必是林逸和咺引道长做的,可皇后冷不丁出现,还说了几句暗喻警告,说明她担心被我发现,刻意为之。” “会不会……”常景棣心有怀疑,问道:“咺引道长或者林逸,收买了皇后?” 云晚意摇摇头:“还不知道,所以这一趟得去,至少要揪出线索。” 说话间,两人抵达了皇后的宫殿。 皇后早有准备,以身子不适为由,把伺候的所有人都遣走,只留下了云晚意。 “镇北王妃一如既往的聪明,想必在太后跟前没有胡说,对吗?”皇后瞧着云晚意行礼,试探道。 云晚意行礼后方才搭话:“皇后娘娘如此心急,冒着被太后怀疑的风险叫臣妇前来,是担心臣妇发现什么?” 皇后不想卖关子了,从贵妃榻上起身,缓缓逼近云晚意:“之前,本宫和你说起过陈年旧事。” “大家都是女人,你会理解本宫的心情,况且皇上要对镇北王下手,你身为王妃,肯定和镇北王一心,同仇敌忾。” “话说到这份上,皇后娘娘还不肯坦诚?”云晚意听着她话里的警告,索性直白道:“不如说说,皇后给皇上吃了什么?” 皇后一顿,目光充满审视,从她身上扫过:“你昨晚,不是查出来了吗?” 她夜半赶去,也是担心云晚意诊出结果后,和太后说什么不利于她的话。 从云晚意这幅表情看,难道没有?! 皇后在试探云晚意,云晚意同样在心中暗较各种可能。 帝后离心,皇后怨恨,要害皇上,能参在汤膳中的无非是毒,蛊。 蛊显然不是皇后能够到的,云晚意猜测道:“皇后娘娘,皇上中毒可不是小事,就算臣妇瞒着,也无法骗过太医院那群老臣。” “中毒?”皇后扬了扬眉,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味不明道:“哼,太医院那群废物东西,不可能把出异常。” 语气极为笃定。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云晚意猜错了。 不是毒,也不是蛊。 会是什么呢? 云晚意一时间没想出来,垂眸道:“常在河边走,还是注意为好,不能大意。” “皇后娘娘若没别的事,臣妇还得回府照顾王爷,先行告退。” “走吧。”皇后心情好了不少,摆手道:“云晚意,原以为你的医术无所不能,看来……” 云晚意笑了笑:“人无完人,哪怕神医,终究只是凡人,不是神。” 从皇后宫中离开,云晚意总觉得哪儿不对。 皇后的态度,相较之前明显发生了变化。 常景棣看她愁眉不展,疑惑道:“皇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试探出了吗?” 云晚意把事情说了一遍,疑惑道:“从皇后笃定的语气能看出,皇上体内不是毒,可也明显不是蛊。” “既不是毒,又不是蛊,皇后的本事无法在此二者外做什么,大概,王爷猜对了。” 第396章 莫名出现的婆母 大寒一路从外边跑进来,喘息不匀,说完这句就没了下一句。 惊蛰赶紧提醒道:“你还没说话呢!” 大寒扫到常景棣的冷脸,断断续续道:“外边,外边忽然有人找上门,说是王妃的婆母。” “什么?”云晚意和常景棣同时开口。 常景棣冷笑道:“本王的母妃去了多年,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谁这么大胆竟敢冒充?” “是个老妇。”大寒解释道:“那老妇自称从三峰村而来,还说王妃是他家的童养媳,有云家给的文书为证。” 常景棣脸色更差了。 谁敢如此编排他的人,不想活了吗? 再说了,养大云晚意的那家子畜生,早就被他摆平,不敢拿这种事作祟。 肯定是有人嫉妒晚意,才用这种黔驴技穷的方式! “赶走!”常景棣沉着脸,不悦道:“当镇北王府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闹事吗?” 大寒看出他已经在盛怒中,哪里还敢耽搁,当即就要去赶人。 云晚意从来不知什么定亲,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养父云年富那一家子惯会吸血,若真曾和别人定亲,那次来就会以此威胁要银子要好处,岂会等到现在? “等等。”她想了想,叫住大寒道:“要有这回事,三峰村的那几个来找我,早就搅合起来了,何必等到现在,我去处理。” “晚意,这种事没必要搭理。”常景棣蹙着眉,道:“用脚趾头都清楚不是真的,何必亲自去?” 云晚意一笑:“王爷从没和这种人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的厉害之处,贸然把人赶走,会越闹越大。” “况且我以为,此事和云柔柔脱不开干系,或许能从来人身上找到些线索。” “我担心他们有备而来。”常景棣又不能跟着出去,担忧道:“胡搅蛮缠,你会吃亏。” 云晚意眨眨眼:“王爷忘了,我以前也是三峰村的人,他们要在我这儿讨好,不可能!” 常景棣瞧着她俏皮又胸有成竹的样子,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鼻尖:“不可大意,他们背后有人指使铺路。” “按照从前的办法对上,很可能要吃亏。” “好,我会注意的。”云晚意想了想,朝后招手:“惊蛰,你也跟我去。” 几人还没到前院,就听到了各种怒骂传来: “云晚意那小娼妇呢,赶紧把她交出来!” “老娘就不信了,婚约文书都在手中捏着,她还敢擅自嫁人。” “就算嫁了人又如何,老娘照样把她揪回去。” “都跟我家荣胜睡过了,还敢嫁给王爷,这样的破鞋要着,王府不丢人吗!” “赶紧滚出来,云晚意,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 完全是泼妇骂街的做派,难听至极,让人听都不敢听! 大寒和惊蛰脸色都很难堪。 惊蛰小心翼翼的打量云晚意的脸色,试探道:“就是个山野泼皮,让属下们去吧,免得污染了您的耳朵。” 云晚意依旧是淡然的样子,并未因这些叫骂而皱一下眉头:“这些难听的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就没什么了。” 养母韩文秀骂出来的话,比这些难听多了。 那时候云晚意要照顾刚出生的大弟弟云大志,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能照顾的好。 韩文秀动辄就骂她是个不长眼的小贱人,没人要的小娼妇,更难听的她简直说不出口! 顿了顿,云晚意又回身朝惊蛰道:“你从侧门出去报官。” “啊?”惊蛰一愣:“王妃叫属下跟着,难道不是为了撑腰?” “不是,报官。”云晚意十分笃定:“就说有人辱骂王妃,抹黑北荣皇家的名誉。” 惊蛰犹豫了一瞬:“王妃,要不要告诉王爷?” “王爷会理解的。”云晚意已经走到大门口了,脚步顿了顿。奇快妏敩 守门的几个侍卫瞧见云晚意,都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侍卫上前,为难的挽起衣袖道:“王妃,小人们尝试驱逐了,可外头那老妇简直不讲道理,野蛮又暴力。” “小的们上前赶人,她就躺在地上又蹬腿又哭嚎,把周围的百姓都引来了。” 侍卫手臂上青青紫紫,有抓挠出来的血痕,还有咬伤的牙印。 “无妨。”云晚意整理好衣裳上的细微褶皱,端起王妃的威压:“开门。” “啊?”受伤的侍卫纠结道:“那老妇就是个泼皮无赖,王妃出去,只怕应付不来。” “王妃叫你开门,你只管开就是。”大寒上前两步,挡在云晚意身前:“王府这么多人呢,还怕一个妇人不成?” 立秋也挡在云晚意身前:“王妃放心,有奴婢在,绝对不会让她伤到您!” 云晚意笑了笑,推开站在面前的两人:“人家的目的是我,你们两个挡着,她还怎么发挥?” “别忘了,我可随身带着防身的东西。” 大门打开,叫骂声更为清晰。 这老妇刚来不久,大寒得到消息就飞奔进屋汇报,到现在时间不长。 可老妇的声音却喊叫的嘶哑,可见其用力。 云晚意在三峰村多年,一个村子里的人都算熟悉。 她一眼就认出眼前喊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妇,是云年富隔壁家的闫翠华。 多年过去,闫翠华眉眼间的刻薄还在,随着岁月的痕迹变本加厉。 那双眉间的悬针纹,深的可以夹死蚊子,吊着三角眼,眼皮耷拉,脸上皱纹堆砌,可不是和十足的泼妇样儿? 都说相由心生,闫翠华的性子,可谓和养母韩文秀如出一辙,像一个娘胎出来似的。 两人一样的爱占小便宜,一样的无知,一样的自私,一样的没良心,一样的不讲道理。 恰好,两人都有年岁相当的长女,年岁相当的次子,所以这俩妇女合计,两家交换女儿给彼此的儿子做媳妇。 省去了聘礼,也省去嫁妆。 本来这话在云大志五岁的时候就说过,可后来日子不好过,两家因为鸡毛蒜皮的事闹矛盾,隔三差五叫骂打架,也就不作数了。 加上后来遇上饥荒,云年富一家逃难搬走,更失去联系。 时隔多年,难为闫翠华还能找上门,不是有人引路,又怎么可能? 闫翠华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云晚意来。 毕竟她印象中的云晚意虽然长得还算清秀,可干巴瘦弱,就跟个没发好的豆芽菜似的。 况且云晚意早就被韩文秀和云年富打怕了,唯唯诺诺,胆小怕事,一双眼不敢看人,时刻低眉垂眼。 眼前的女子明艳动人,身姿婉约,就如画上走下来的仙女儿似的,穿的更是锦衣华服,朱钗满头。 打眼一看,娇柔尊贵,和山里出来的女子完全相悖。 本就喊的累,眼前的女子周身贵气逼人,闫翠华不敢造次,声音放低了些:“这位贵人是王府的主母吧,您通融一声,我要见云晚意!” 云晚意听的想笑。 果然是山野出来的,闫翠华压根没想过,云晚意是镇北王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回的正妻王妃,王府主母,可不就是云晚意? “你,你笑什么?”闫翠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王府的人可别被云晚意那小贱人给骗了,她身带婚约,又和我儿子同床共枕过。” “这样的贱女子,可不堪为王府的妃子!” “大胆东西。”立秋听不下去,呵斥道:“睁大你的狗眼,眼前这位贵人,就是你口中的王妃!” 闫翠华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打量着云晚意。 现在的云晚意实在太好看了,细皮嫩肉白的发光,比她远远看到过的,知州家那个金堆玉砌的千金还要好看! 叫骂半晌的闫翠华不知道该如何往下,但也只犹豫了一瞬,立刻跟着叫骂道:“云晚意,你竟然变的这么好看了。” “难怪你不顾我们当时的婚约,也不顾我儿子荣胜,隐瞒一切真相要嫁给镇北王,可你想想那些从前,你配吗?” 比起她的歇斯底里,云晚意云淡风轻,一举一动矜贵无比:“闫大婶,说话要凭良心,本王妃什么时候跟你家结亲,本王妃自己怎么不知道?” “哼,装什么装,那时候你七八岁,早就有了记性。”闫翠华咬牙切齿,道:“结亲后,你曾多次到我家过夜,都是和荣胜一起睡的。” “怎么,如今摇身一变成王妃了,那些事你也就忘了?” 云晚意笑意婉约:“东西乱吃最多吃坏肚子,可乱说话,一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 “闫婶子可要好好想清楚,我什么时候独自在你家过夜了?” 她在笑,说话声音平缓,可闫翠华偏偏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爬到头顶。 闫翠华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道:“哼,这还有假,你用不着威胁我,不若指天发誓,到底有没有!” 王府门口的街道上,早就站满了被闫翠华高声引来的百姓。 此时有人看不下去,高喊道:“王妃是从乡下回来,可她的言行举止都是大家闺秀的礼数,岂会和你一样粗鄙不堪?” 闫翠华扫向人山人海,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再度拔高声音,喊道:“哼,你们是不知道,这位尊贵的王妃回到淮安侯府前,过的连狗都不如!” “什么脏活累活她没干过,犯了错还要被赶去睡猪圈,还吃过猪食呢,也就现在用金银堆成娇贵模样!” “她能改得了外貌,改得了性子,难道还能抹杀那些存在过的事实吗,随便找个人去三峰村问问,就能知晓!” 立秋顾不得场合,上前啪啪两巴掌扇在闫翠华脸上:“王妃那些过去,都是被云年富一家磋磨至此,岂是你能取笑的?” 习武之人的两巴掌,打的闫翠华瘫倒在地,脑子嗡嗡作响。 等反应过来,她脸上红肿,嘴角流血,尖酸刻薄的脸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打人啦,镇北王妃不认旧账,要打死人啦!”闫翠华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咧着嘴哑着嗓子高声干嚎,道。 “大家都来看啊,云晚意这小娼妇,当年和我儿子结了亲睡在一起,如今身份尊贵不认账,要打死我这老婆子啊!” 可,王府门口看热闹的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应和她的话。 人群安静如鸡,只听闫翠华如杀猪般的嚎叫。 “闭嘴。”云晚意眯着眼,居高临下看着打滚撒泼的老妇。 她的声音就跟带着威压似的,轻飘飘一句,闫翠华竟然本能的住嘴,不敢再嚎哭,直愣愣的看着云晚意。 云晚意眯了眯眼,淡淡道:“不是说解释吗,那我们好好掰扯,小时候我的确去你家住过,睡过你家的长炕。” “可我都是和你家女儿张招娣睡在一起,中间隔着你,再才是你儿子张荣胜,以及我养父的儿子云大志。” “我和你儿子从未有过任何肌肤接触,而且去你家留宿的原因,也是因为云大志要和张荣胜玩耍而已,并非你口中的结亲。” 说来可笑,两家没闹翻之前,就隔着一个简陋的院墙。 云大志和张荣胜从早到晚玩在一起,睡觉也舍不得分开。 韩文秀和闫翠华一合计,就在两人去彼此家留宿时,让姐姐跟着,有个照应。 没想到在闫翠华嘴里,竟然变的这么不堪! 闫翠华躺在地上,不肯承认:“睡在一起就是睡在一起,哪来这么多原因,你难道敢否认吗?” “我说清楚缘由,但凡有一点差池和谎言,就让我断子绝孙不得善终。”云晚意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那双眼幽深如潭,直勾勾和闫翠华对视:“该你了,敢发誓你如果有半句谎言,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吗?!” 乡下人最看重这些诅咒和誓言,吵架的时候更多的就是骂对方断子绝孙。 闫翠华哪里敢,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忽然从身上掏出一张破旧的纸道:“发誓,发誓没用,我有文书!” “你,和我儿子荣胜的婚嫁文书!” 第397章 跟着心走 纸张破旧发黄,一看就是有了些年代,还有被蛀书虫啃咬过的痕迹。 闫翠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文书朝看热闹的百姓展示:“大伙儿都来看看啊。” “这文书上白字黑字,我老婆子不认字,你们总认识,就是云晚意这贱蹄子和我家定下的婚嫁。” 她做戏做全,纸都要伸到人脸上去了:“都看清楚,这贱蹄子有婚约了还敢嫁给镇北王殿下,这算什么!” 众人一一看过,的确发现文书上写了婚嫁约定:今我儿张荣胜和云家长女结为姻亲,见字生效,绝无返悔! 落款,是云晚意和张荣胜两人的名字,外加两个模糊不清的手印。 看来,这老妇说得半真半假,还的确有这回事! 百姓看过文书后,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 谁也不敢放大声音,人群里发出的声音如苍蝇似的嗡嗡作响。 立秋拿不定主意,凑到云晚意跟前,小声道:“王妃,那纸上只怕有问题,现在怎么办,官府的人还没来呢。” “若百姓真被这老婆子蒙蔽,以为文书是真,流言蜚语都要湮灭咱们!” “好戏刚开始呢。”云晚意神色淡淡,完全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闫翠华一家无人识字,云年富几人呢,也就云大志几人去过学堂。” “要按照那时间推断,那时候云大志刚学过几个字,不可能有人能写这张婚嫁文书,只可能是后来伪造。” “所以,文书是假的!”立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不等云晚意搭话,高声朝人群中喊道:“你们别被这疯婆子给骗了。” “文书是伪造的,我家王妃并未和旁人有过婚约!” “哼,贱蹄子还有人护着呢!”闫翠华把无知者无畏演绎到了极致,撒泼喊道:“文书都在,大家都有眼睛,真假自有人辩驳!” 说着,她随手指向身边的男子问道:“你说,咱们北荣规矩,如果有婚约在身尚未解除,转而嫁给另一个人,要怎么处置?” “这……”难男子明显为难,看了眼云晚意,又看了眼文书。 闫翠华来劲儿了,高声喊道:“不敢说,我来说,此举对于前面的婚嫁文书而言,乃是背信弃义。” “对于后嫁的人家来说,是隐瞒不耻,这种寻着高枝爬的贱人,就该游街示众浸猪笼。” “一派胡言!”立秋打断道:“我家王妃和镇北王早有婚约,尚未出生就有,还是先帝和先侯爷所定,比你这所谓文书早多了。” “再说了,文书本就是假的,既不成立,自然就没必要搭理。” “那我可不管这么多。”闫翠华吊着三角眼,鼻青脸肿还一派得意:“我就认这文书。” “今儿啊,还就得云晚意给我个交代,不然我就守在你们镇北王府门口,再不济,我拿着这张文书告御状去!” 搬出先帝都无济于事,还如此理直气壮! “无耻,简直无耻!”立秋气的浑身发抖:“怎么会有你这种野蛮无耻的人!” 闫翠华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这一趟若是成功,儿子能寻到媳妇儿,她夫家张氏和母家闫氏,都会得到一笔不菲的银子。 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美好生活,她可以豁出一切! 再说了,那人跟她保证过,哪怕她闹出问题下狱,那人也有办法把她捞出来。 立秋和闫翠华对话的时候,云晚意也没闲着,她目光不着痕迹在人群中搜索。 她就不信,对方闹这一出,会放心闫翠华一个老村妇独自应对。 果然,她刚觉得人群中一个老者打扮的人不对,那人就开口了。 一开口,就是应和闫翠华的话:“这文书是真,不管有没有先帝和老侯爷的约定,镇北王妃都不清白。” “试问一个和别的男人同塌而眠过的女人,如何配得上为北荣出生入死的镇北王,礼义廉耻规矩面前,大家可别犯糊涂。” “就算隔着几人,难道就不算同塌了吗,试问咱们上城的千金小姐,清白人家的姑娘,谁会如此?” 话音落下,有人附和:“说的也是,镇北王妃虽然先前在乡下是逼不得已,但很多事不能抹去。” “尤其是回上城后,她大可把这些解决,清清白白嫁给镇北王,可她却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又有人道:“要是我,可不想娶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人,也就王爷被她给迷惑了!” 谁也不敢搭话,心中飞快的想着此事。 云晚意等事情发酵的差不多了,正要开口,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呵斥:“你倒是想得美。” “晚意医术高超,人美心善,你就算想娶,上辈子下辈子祖祖辈辈积德都不够。” 众人寻声看去,居然是云怀瑾。 云晚意心头百味,莫名泛酸。 同时,又觉得云怀瑾每次出现解围的时机,都不对。 她还没发挥呢,云怀瑾搅合这一出,倒让她满腹稿子无法出口了! 云怀瑾不知又一次搅合了云晚意的算盘,俊逸的面上被怒意覆盖,整张脸紧绷着:“云晚意是我淮安侯府云家的嫡长小姐,和三峰村的云家毫无关系。” “三峰村云家苛待晚意,早就受到了处罚,如今拿着和他们的文书闹事,也就你这无知老妇能做得出来。” “不想下狱的话,赶紧跪下给晚意磕头道歉!” 闫翠华不认得云怀瑾,压根没听他那番话,吊着眉眼讥诮道:“哟,这又是哪里来的小白脸,要给云晚意这贱人撑腰?” “别胡说。”有人提醒道:“这是淮安侯府大少爷,镇北王妃的嫡亲兄长。” “那又如何?”闫翠华翻了个白眼,护着文书肆无忌惮道:“云晚意的兄长,便能不按规矩办事?” “这文书在,我就有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云怀瑾目光森冷,扫过闫翠华的脸,道:“没人说你的文书不作数,可大家要弄清一点。” “这上面约定的是张家小子和云年富的闺女,也就是被淮安侯府抱错的云柔柔,和淮安侯府大小姐毫无关系。” “换而言之,你要履行文书,得去找消失的云柔柔。” “对啊!”人群中有人恍然大悟,道:“云大少爷说得没错,既是两家抱错,那这文书上的婚约自然该由云柔柔履行。” “就是,关王妃什么事,王妃当初在村子里够可怜了,难道还要被你们压榨?” “肯定是看王妃如今身份地位都有,胡搅蛮缠打秋风呗?” “王妃也太无辜了,摊上一家子吸血鬼不说,还要被外人诬陷攀咬。” “……” 云怀瑾短短几句话,让沉默的人群幡然醒悟,一致为云晚意说好话鸣不平。 云怀瑾往前几步,走到云晚意身边,低声道:“晚意,我来晚了。” “没什么,你不来,我也能解决。”云晚意笑了笑,由衷道:“不过,还是要多谢你解围。” “你是我的亲妹妹。”云怀瑾低声道:“我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大家声讨越盛,很快,就有人朝闫翠华喊道:“远离王妃,滚出去!” 闫翠华没想到短短一句话,局面瞬时翻转,她那些言论不占优势了! 闫翠华不甘心,还要继续用那一招:“我不管,当时我和云家签订时,就是云晚意,她是云年富韩文秀养大的,我就认她。” “攀咬诬陷王妃,侮辱皇家名誉。”云怀瑾挡在云晚意身前,冷笑道:“你以为,当真不会下狱吗?” 话音落下,官衙的人总算赶到了。 云怀瑾上前和为首的人交谈几句,官衙的人立刻派人擒住闫翠华。 闫翠华看到官衙的人身上板板正正的官服和佩刀,这才慌了神,大喊大叫道:“抓我做什么,我没错。” “文书在此,她就算是皇后,也不得不履行约定!” “你倒是敢。”为首的官兵冷嗤道:“也就镇北王这几日病着,否则你现在早就成了一句死尸。” “王爷就能随意杀人吗?”闫翠华不甘心道:“这云晚意分明是我家的媳妇儿!” “王爷连三皇子府都敢打砸烧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攀咬侮辱王妃?”那官兵更是不屑,懒得和无知村妇继续掰扯。 和云怀瑾打了个招呼后,堵闫翠华的污言秽语,离开了王府。 云晚意给立秋使了个眼色,立秋立刻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云怀瑾随云晚意一起进王府大门,叹道:“没想到三峰村的云年富几人来闹过不够,竟还有人敢来闹事!” “这婆子一看就是目不识丁,愚昧至极,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当然不会和她见识。”云晚意“云大少爷难道没看出来,她是被人指使的?” “当然。”云怀瑾侧头和她对视,无奈道:“我就算再笨,也能想到一个村妇,要从三峰村赶来不易,必有人指点。” “那你还来?”云晚意疑惑道:“这些事我能应对,你应该好好照顾云怀书。” “我当然清楚你能应对。”云怀瑾叹了一声,带着些许讨好,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应对。” “如今王爷病了无法给你撑腰,我想让你知道,不止王爷,你背后还有我这个大哥,有怀书这个二哥在。” “你,从来都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你还有有靠山,不需要万事自己出头。” 云晚意心头的酸意更浓。 她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怀瑾说。 前世,她梦寐以求想要的东西,重生后完全不再肖想,可偏偏云怀瑾和云怀书要给。 她该接纳吗? 见她沉默,云怀瑾主动换了话题:“我来,也不是单单是为了你,还为王爷。” “王爷病了多时,我们都没来探望过,也不知道王爷现在如何了。” “王爷有所好转。”云晚意在心里暗叹了一声,抬眼道:“不过,暂时不方便探望。” 云怀瑾本也没做指望看到常景棣,顺着她的话道:“那我下次再来,你注意身体,别太操心。” “小姑娘,就应该多笑笑,不该凝重如过尽千帆,别忘了,你有娘家。” “好。”云晚意应了一声,道:“我要照顾王爷了,你先回去吧。” 送走云怀瑾,云晚意情绪比出门时低多了。 外边的一举一动常景棣都知道。 看到云晚意进来,他迎上前把她抱在怀中,低声道:“你曾跟我说,凡事要跟随心走,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不管云怀瑾对你如何,若介怀前世,不必为这蝇头小利感动,若真想原谅,也不必困于前世。” 云晚意伏在他心口,听着胸膛中有利的跳动,总算安心了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原本,我以为我会特别恨他们,可云怀瑾和云怀书变了,他们或许短暂的偏帮过云柔柔,可后来……” “我想原谅,可惜,想到前世种种,心中本能抵触,或许是不想再失望一次。” 她并非圣母,不会原谅伤过她的人。 可她亦非冷血,云怀瑾和云怀书极力的讨好,她不是感受不到。 何况今生,几人中间还有连珏在。 “好了,既然有抵触,那就暂时不原谅。”常景棣低声哄着她:“看他们的表现,表现好,往后再给机会!” “嗯。”云晚意环住他的腰身,瓮声瓮气道:“闫翠华无利不起早,恐怕还有的闹。” “不怕。”常景棣的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带着笑意道:“我对外也该有所好转了,她再来闹事,还有我在。” 立秋很快就回来了。 进门前也没想太多,恰好撞见两人环抱在一起,赶紧背过身认错:“王爷,王妃,奴婢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云晚意脸一下飞起红霞,蹙眉道:“你赶紧说官衙那边的事。” “是。”立秋还是没转身,就这么背对着两人,道:“王妃猜中了,那婆子胡闹一通,装疯卖傻,官衙把她放了!” 第398章 布局许久的棋 立秋这么一说,几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辱骂王妃,抹黑皇室,靠着无赖撒泼,官衙就把人给放了,哪有这么轻松的事。 看来真的早就有人打点好了,给闫翠华铺路呢! 接下来,还有的闹。 “哼,真是难为他们了。”常景棣眯着眼,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怒意:“连官衙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 “那老妇犯的罪,岂是简简单单撒泼就能揭过的,就不怕本王追责吗?” 立秋犹豫着,小声道:“奴婢打听了一番,老妇在官衙撒泼一阵,很快就来了个自称她儿子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脸老实样,眉目间的确和老妇有几分相似,一直跪着苦苦哀求,还说他娘年轻时伤了脑子,落下后症。” “如今种种,皆是因为她脑子糊涂不清楚,请求官衙大人放她一马。” 常景棣挑眉,反声质问:“哭诉几句,官衙的人就把她给放了?” “还告诫了几句。”立秋小声道。 “官衙的人年前换了班子,本王记得最近上来的那个面生,从前似乎不在上城。”常景棣吸了一口气:“继续去查。” 立秋会意,道:“奴婢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有结果。” 等他们两人说完,云晚意才问立秋道:“派人盯着闫翠华两人了?” “是。”立秋顿了顿,道:“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咱们要不要先发制人?” “他们找上门,已经是先机。”云晚意幽幽一笑:“剩下的只需要等。” 上城风云不断在变化。 常牧云听到下人汇报依旧无法寻到蛊师,又发了好一通脾气。 现在的他,好像只有发脾气这条路了。 布局多年,甚至牺牲尊严求一个女人,眼瞧着大局将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破坏! “爷,还不到绝路。”追云小声劝道:“您现在说过,咱们着急,玉夫人那边更着急。” “所以咱们想不到法子,玉夫人肯定会帮忙想的。” 常牧云把刚摸到手的茶杯再度砸了个粉碎,狂怒道:“你懂什么,玉夫人要真有办法,会以毒逼迫我找人?” “林逸若还无法从云晚意那边弄到解药,我和他肯定要倒霉,你派人去和林逸说说此事。” “是。”追云犹豫着,硬着头皮提醒道:“爷,镇北王妃再三破坏咱们的计划,您先前说起的是梦也好,真实也好,只怕她留不得了。” “越留住,对咱们越不利,属下说个难听的,她如今是堂堂正正的镇北王妃,不管我们如何,她都不会向着我们。” “要是个普通女子也罢,主要是镇北王妃本事了得,医术也好,为人也罢,从这次德善堂的事能看出,她笼络了不少人心。” “既然成为绊脚石,您不得不狠下心,为您梦想多时的大局着想啊!” 这番话换做以前,追云绝对不敢说。 可如今追风惨死,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能由追云来点醒常牧云。 常牧云怒意到达顶点,却意外的因为这番话平静下来。 他苦笑了一声,摇着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不甘心罢了,既得到过,又怎么忍心看她站在别人身边?” “再等等吧,若此番云柔柔和云怀瑜还是没成功,就动手!” 追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低声道;“爷,对于这样的事,总要早些决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常牧云烦躁的闭上眼,挥手道:“我知道,去做你的事吧。” 追云离开后,常牧云没有叫人来收拾屋子。 屋内都是被他打砸过的狼藉,碎瓷片和歪七倒八的椅子桌子乱作一团。 他扶起其中一个椅子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云晚意,他想得到,可那位置,他也想要,这么多年了,不想功亏一篑! 难道,真要舍了云晚意? 常牧云的手一点点收紧,心中百般滋味涌上,无一例外都是苦涩酸滞。 不,什么都应该是他的! 前世他能得到,今生必也会! 常牧云下定决心,忽然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云柔柔在破败的茅草屋,见到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两个弟弟。 大弟弟云大志,三弟弟云大福。 不用细看,这两人的眉眼,和她相似至极,当年的韩文秀长像不俗,是几个村子远近闻名的一枝花,也不奇怪。 只是,他们兄弟二人比云柔柔还要狼狈,一身破烂衣裳,浑身脏臭,头发连成络子结在一起,比乞丐还恶心! “姐姐。”云大志一把跪下,哀嚎道:“我们兄弟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可不能抛弃我们!” 说完,他还踢了一脚旁边的云大福。 云大福赶紧跪下,和云大志一样哭喊哀求:“姐姐,我们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云柔柔特别不想认这两个死货。 尤其是他们身上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市侩算计,猥琐不堪,让她不自觉联想到自己的身世。 看到他们,云柔柔脑子里不自觉想到,金嬷嬷第一次去淮安侯府时,带着鄙夷和不屑说的那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为什么云晚意在乡下多年,还被折磨欺负,却能毫不费力,走到现在的地位! 凭什么,她养尊处优多年,自小学习琴棋书画,娇养多年却要和这兄弟二人一样,一身狼狈,恶心至极! 云柔柔越想,火气越甚,忍住把两人赶走的冲动,道:“我怎么会赶你们走,咱们是一家人。” “还是姐姐好。”云大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压根没有一丁点男子汉该有的气度:“哪像那个云晚意。” “当初爹娘带我们来上城,说会过上好日子,那云晚意吃了我们家饭长大,却养的狼心狗肺,把爹娘和二哥都害死了!” 这件事,云柔柔也清楚。 当时云年富和韩文秀铆足心思,撒泼打滚,巴巴的非要留在淮安侯府享福,却成为云晚意手中的玩物。 他们该庆幸,若非林州云家的人也在,搅合的淮安侯府一潭浑水,云年富几个只怕都活不成! 只可惜,云年富和韩文秀还是死了。 本来云大志也活不成,是二弟云大虎为他挡了一劫! “姐姐。”云大志见云柔柔沉默不语,赶紧道:“我们会听你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做?” “爹娘惨死,二弟也没了,你们想不想报仇?”云柔柔面上阴恻恻的,在光线不明的茅屋中,越发显得阴森。 云大福打了个冷颤,没敢开口。 云大志却管不得那么多了,连连点头道:“我愿意,都是那云晚意害死了我们的家人,害得我们成为孤儿。” “不仅如此,她还想要我们的命,我们一定要把她给杀了,为爹娘报仇!” “这就对了。”云柔柔一笑,拿出云怀瑜给的一锭银子,笑道:“还记得隔壁张家的闫婶子吗,她也来上城了。” “你们去找她,她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的!” 这步棋,云柔柔早在云年富几人出现时,就已经开始下了。 后来她人下狱成为死囚,还以为计划排不上用场,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这么久过去,棋子也该起作用了。 云大志看到那沉甸甸的银锭子,眼睛都直了,压根没有想过,为何云柔柔没在三峰村去过,却能准确的说出隔壁的人家姓氏名谁。 云大福更不可能想到其中蹊跷,兄弟二人赶紧点头。 “去吧,但,你们要当做没见过我。”云柔柔咳嗽几声,半真半假的恐吓道:“我如今是死囚犯,一不小心会连累你们。” “等事情办成,我们带着爹娘的骨灰回老家去。” 云大志和云大福满是感激,点头过后接过银子,按照云柔柔的指引,去找闫翠华母子了。 闫翠华在官衙去了一遭,正得意的跟儿子张荣胜炫耀:“这有关系就是好办事,进了衙门还能全身出来。” 第400章 管他什么秘密,都要挖出来 林逸没看出云晚意的不对劲,信誓旦旦道:“我能这么说,自然有证据。” “我曾看到玉夫人有独有的标志印记,那印记瞧着诡异,我私下翻阅过无数书籍,终于在百里氏的记载上看到了类似的图腾。” “满月中圈着一个圆,其中还有腾蛇望月!” 云晚意回想起在玉夫人房间中看到的标记,的确如林逸所言!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光凭一个相似的图,不能解释其中种种,而且你所言的百里氏亡了百年,怎么可能出现?” “哼,前朝的百里氏未经战乱,富饶至极,金银无数。”林逸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如今的皇室常氏攻打百里氏时,并未搜出什么财帛。” “百里氏早有准备,把金银之类的藏起来了,而这玉夫人出手阔绰,仿佛有用不完的银子,你以为,这些银子从哪儿来的?” 云晚意眯起眼,想到她和常景棣找到的瀑布山洞。 那瀑布乃是人工,根据他们调查,瀑布是后来借瘟症时机所建。 可瀑布所在的山中,光是那座木楼,都不可能轻易完成。 难道真如林逸所言,那里面的财宝早就存在,是百里氏皇族的藏宝地。 玉夫人清楚宝物所在,有意建造了瀑布掩人耳目。 她作为百里氏的后人,知道宝物所在,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覆灭北荣,重塑前朝百里氏的荣光? 这么一想,似乎有所事情都能解释了。 可又有些不对,有解释不来的地方。 “镇北王妃是聪明人,自然能想到其中的关窍。”林逸见她深思着,继续道:“玉夫人支持三皇子,所有的打点银子和所需的钱财,全是她手中出来的。” “试问一个凭空出现的女子,怎么可能无端有如此庞大的金银?” 云晚意顿了顿,挑眉道:“就算真如你而言,玉夫人是百里氏皇族的遗孤,和我又有何干?” “百里氏出现,必是为了复国而来。”林逸小声分析道:“当年常氏为王,百里氏遭到屠杀虐待。” “百里氏肯定会以其人之身,你如今是镇北王妃,也是常氏皇族的一份子,怎么无关?” 云晚意笑了笑,道:“林监主以为挑拨离间对我有用?” “不是挑唆。”林逸和她一样笑了笑,道:“是交换解药的条件,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还为你平了凶星的谣言。” “拿出这么大的诚意,镇北王妃总该给我些反馈吧?” 云晚意不慌不忙,继续朝前:“林监主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那谣言因你而起,最多是将功赎罪,可不算诚意。” “你如今给我的讯息,无非是玉夫人那暂时不能确定的身份,她那层身份还对我没什么影响。” “要想我给你解药,这些远远不够,我需要知道玉夫人所有的动作,包括常牧云,还有那莫名出现的咺引道长!” 林逸没想到她胃口这么大,深锁眉心,一时间没有回答。 “林监主可以好好考虑。”云晚意并不着急,慢悠悠道:“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做交易。” 林逸怎么可能还等得。 他们布下的局被云晚意搅合,常楚楚和琅琊王死了,找不到合适的人做傀儡蛊阵,玉夫人已经极度施压。 不光常牧云着急,他也着急。 云晚意正是算到这点,这才气定神闲提要求。 林逸的犹豫并未持续多久。 他咬了咬牙,看了眼跟着云晚意的几人,道:“镇北王妃若是方便,寻个地方好好说吧。” “就去王爷房中吧。”他意料之中的松口,云晚意索性道:“这些和王爷息息相关,也省的我再转诉一次。” 林逸眉心锁的更紧了:“王妃,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可谓接连背了两主,还望你听完想听的话后,能给我真的解药。” “你要的解药是解玉夫人下的毒。”云晚意微微一笑:“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毕竟我早说过,我不是神仙,不是什么都能治的。” 第401章 玉夫人找到苏家 这股不安,一直持续到抵达苏将军府。 云晚意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察出不对。 苏家门口守卫都撤了,大门紧闭。 立秋敲门半晌,也不见屋内有人出来。 “王妃。”立秋面色凝重,试探道:“会不会没人?” “外祖母中毒大病,无法自理,舅母的孩子还小,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都出门?”云晚意直觉不对,吩咐立秋道。 “你带我从后门院墙翻进去,动静小一点。” 主仆二人折腾一趟,从院墙进去后,那股低沉的氛围越发明显。 后院空空,一个人也没有,本是晚膳前的准备时间,完全不合理。 直到主仆两人摸到后院苏老夫人院子附近,这才看到人。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 护院侍卫加起来得有二十几个,仆从丫鬟婆子小厮也有三四十人,把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但这些人面上都挂着恐慌不安。 更奇怪的是,所有人一动不动! “王妃,他们好像有问题。”立秋看了一圈,又看向禁闭的门,低声道。 这些人也看到了云晚意主仆,可惜除了眼珠子,哪里都不能动! 云晚意蹙着眉,看了几眼后道:“他们都中了迷药,所以无法动弹。” “啊?”立秋惊疑的看了眼所有人,道:“这么多人,要做到不简单吧?” 云晚意已经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股味道在尘赣县福来客栈中,时常都能闻到。 是玉夫人的人。 “玉夫人找过来了。”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道:“或许,林逸的猜想是真,玉夫人的确是百里氏后人。” “啊?”立秋又是一顿:“现在该怎么办,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在这,将军和老夫人还有少夫人定然在屋内。” “玉夫人这人做事毫无章法,要不要进屋去?” 云晚意没看到白衣女子的存在,猜想玉夫人应该没带多少人。 她想了想,道:“过去看看。” 立秋戒备十足,蹑手蹑脚走在云晚意前面探路。 两人刚到门口,就听屋内传出玉夫人清冷的质问:“苏老将军,本夫人既然寻来,必定有足够的证据。” “你一把骨头死不足惜,但看在你曾抚育过她的份上,我不会杀你,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奇快妏敩 “将军府上下大几十口性命在前,你还不说实话吗?!” 苏震天动弹不得,面上表情却毫无畏惧:“老夫在战场上杀敌多年,死在老夫手下的人不说几万,也有大几千了。” “岂会因为你小小威胁而污蔑他人,我说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问的是谁!” 玉夫人把玩着手中的茶壶,轻飘飘道:“多年前连慒交给你的人,还需要我提的更明白些吗?” 苏震天沉默了一瞬。 一旁的苏老夫人虽动弹不得,神志不清,嘴巴却还能动,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一直在咿咿呀呀的喊叫。 如同不知事的孩童,双手沾满了点心碎渣。 虞阅知抱着孩子在一旁,心急如焚的对苏震天道:“父亲,连慒大人退了多时,有什么赶紧告诉她吧,团圆要掉下去了!” 虞阅知也动弹不得,可她怀中的孩子还能动。 许是刚醒,孩子并没有哭,可在不停的扭动身子。 眼瞧着她已经抱不住了! 苏震天眼珠子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眼,咬着牙道:“我的确不知,如何能说?” “看来老将军的嘴还是很硬。”玉夫人慢悠悠的起身,道:“骨头也硬,宁愿舍弃苏家上下众人,也要守住不该你守的秘密。” “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云晚意没有继续往下听。 她越过立秋,飞起一脚把门踹开:“玉夫人如此对我外祖父一家,是想遭到报复吗?” 看到云晚意时,玉夫人明显一顿,旋即笑了:“云晚意,你又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和我碰面了。” “来的正好,有些事,我想你有必要知晓。” “玉夫人这种手段,说的一切我都不信。”云晚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直接把话都堵在嘴里:“放了外祖父他们!” “放?”玉夫人挑眉,道:“我可没把他们怎么样,只想求一个真相,可苏将军实在小气,不肯据实相告。” “当然,这真相和你有关,要不,你来帮我问问?” “晚意,别听她瞎说。”苏震天和云晚意心知肚明,但在外边面前,绝对不能暴露,阻止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了吗?”云晚意和玉夫人四目相对:“外祖父说不知道,你觉得我信你,还是信我外祖父?”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生母在哪儿吗?”玉夫人何尝不察觉她的避让,试探道。 “不想。”云晚意蹙着眉,警惕盯着玉夫人:“你身边就跟着一个红泪,我已经叫人搬救兵去了。” “玉夫人再不走,难道想让人瓮中捉鳖?!” 玉夫人不敢赌这个可能性,眯着眼怒极反笑:“云晚意,你真是好样的,好,我们后会有期!” 玉夫人带着红泪离开,并未留下解药。 云晚意赶紧拿着解毒的药粉,和立秋分开行动,帮大家解毒。 好在玉夫人的迷药并不稀奇,云晚意随身带着的解药够用,也能解开。 “晚意,你来的真是时候。”虞阅知松了一口气,道:“否则团圆该摔坏了!” “舅母受惊,带着孩子先去安置吧。”云晚意挤出一个笑意,道。 “也好。”虞阅知看出她有话要和苏震天说,顺势道:“我等下再过来。” 立秋出去给外边的人解毒,苏震天甩动僵硬的手臂,感叹道:“晚意,还好你来了,又救了我们一大家子一次。” “说什么救不救的。”云晚意扶着苏震天坐下,又给苏老夫人解毒,边道:“玉夫人怎么会忽然找到这儿来?” “那个疯女人叫玉夫人?”苏震天没有回答,而是神色复杂的问道:“你们认识?” “也算认识吧。”云晚意顿了顿,道:“她在上城势力很大,手都伸到皇宫去了,但轻易不露面。” “能如此正大光明寻到苏将军府来,肯定是有重大的发现,她到底要做什么,打听连珏?” 苏震天沉沉点头,道:“她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带着人来,出手就将所有人定住了,逼问连珏的事。” “连珏的事隐瞒多年,百里氏早就消失,为何还有人能查到!” 云晚意想了想,并未把林逸的猜想告诉苏震天,只道:“她势力大,查到也不足为奇。” “外祖父一定要加倍小心,她能来一次,就能来二次,我总不会每次都及时赶到。” 苏震天疑惑道:“你刚才为何不直接对付她,她们人少,好对付!” “进来将军府的人少,其他可不一定。”云晚意叹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团圆差点掉下来。” 苏震天揉着发僵的手臂,并未完全相信云晚意的话:“晚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有些事,外祖父不知道更好。”云晚意给苏震天倒了一杯水,道:“我今日来,也是问连珏的事。” “她当年消失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苏震天想也不想,摇头道:“没有,说实话,她在山中住着,和我们鲜少来往,我又常年征战,她的事我基本不清楚。” “要不是后来苏锦察觉,闹了好几场,只怕到现在,苏家的人都不会知道那山上老宅中养着别人。” “你怎么忽然问起此事,还有这玉夫人,她无端找连珏做什么?” “正因为察觉玉夫人找连珏,我才问这些。”云晚意不想让苏震天继续问下去,起身道:“外祖,我想去看看舅母。” “嗯,很多话你去说,比我这老头子出面方便。”苏震天这一次没有阻拦:“知道她有问题,我几度想问。” “可,看着她怀中的团圆,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唉!” 云晚意从院子里离开,直奔虞阅知的院子。 虞阅知正在哄团圆入睡,看到云晚意过来,似乎并不诧异,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唱着摇篮曲。 团圆在她怀中小小一团,打着哈欠,很是可爱。 这场景,云晚意还真不想打破。 没一会儿,团圆就睡着了。 虞阅知把孩子交给乳母,让屋内伺候的人全部出去后,对云晚意道:“王妃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 “看舅母的做派,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云晚意寻了椅子坐下,轻声开口:“不如舅母主动说吧。” “那桠木的事,还有你的身份,看在团圆的份上,你应该会据实相告。” 虞阅知给云晚意倒了茶水,坐在她对面,自己手中也拿着茶碗。 只是,那拿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不说,云晚意也不往下继续逼问,静静等待着。 茶水渐凉,上面的热气逐渐消散,虞阅知终于开口:“早在我答应那些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原想着,这个美梦再做一会儿,多做一会儿,最好永远也不要醒来,可惜,梦终究有醒来的那一天!” 云晚意静静的听着她发泄着。 虞阅知喝了一口将要凉透的茶水,苦笑道:“我想说,不管中间发生过什么,我和你舅舅之间的感情,绝对不参任何杂质。” “我相信。”云晚意听到这话,叹道:“以舅舅的身份,早知道你是魇族的人,却逼的整个将军府接纳你,必然是真情使然。” 这句话,真真切切触动了虞阅知。 虞阅知把茶碗放下,捂着脸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再抬头时,她没了往日的精致清丽。 整张脸上都是泪痕,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想听哪一段?” “从头开始吧,你的身份。”云晚意也喝了一口清茶,沉声道。 “好,那就从头说起。”虞阅知泪中带笑,明显是自嘲:“我和你舅舅相识,既算一场意外,也是一场算计。” “我本是魇族王族的人,我的父亲是魇族的王君,可惜,我母亲身份低微,不过是个马厩中的养马女。” “魇族王族最不缺的就是公主,母亲死后,我比最低等的丫鬟还不如,苟延残喘的活着。” “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能使唤我,把我当狗一样的对待,直到那日,我那好父君寻到我,说派我做一件美差。” “我母亲会医术,我也学了不少,他要我利用这些医术,接近北荣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当时我想着,立功后,父君总能看到我,我不再是那低微叫不上名儿的养马女之后。” 说到这,虞阅知再度笑了笑。 这一次,笑意中的嘲弄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心。 她想到当年和苏威第一次相遇,继续道:“北荣的小将军的确意气风发,英俊神武,重要的是一身正气。” “后来,我们自然而然在一起了,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我别有目的,我也动了真心,刻意掩埋了自己的从前。” “再后来,我有了身孕,跟着你舅舅回了上城,安心的相夫教子,魇族那边鞭长莫及,压根无法把我如何。” “那时候也曾庆幸,我的父君卑鄙一世,却替我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虞阅知说起苏威时,目光温柔,明显是沉在爱意中的女人。 云晚意忍不住拆穿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安心和舅舅过日子,桠木你分明知晓,也是你所提供!” “你以为我愿意吗?”虞阅知眼眶中带着热泪,道:“若有可能,谁不想过平静安定的日子。” “可惜,有人查到了我的真实身份,用此威胁我,如果我不按照他们的指示去做,他们会曝光我的身份。” “我一个人死也就算了,可王妃,你应该知道整个苏家,都会被我连累,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 苏威身为北荣大将军,和敌国女子成婚有子,这敌国女子还是敌方的公主! 第403章 他去处理 云晚意打着哈欠起身,毫不意外道:“闫翠华身边的人,是昨儿打探到的云家兄弟吧?” “是。”寒露眼中带着些许兴奋:“王妃,他们专门挑了早市,在最热闹的街上闹起来了,要不要派人去管管?” 云晚意淡然的穿衣梳洗,道:“王爷说交给他,我们不需要管。” 早市早就闹上了。 闫翠华带着云大福两兄弟,站在早市街头。 尚未开口,就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昨儿在镇北王府门口闹的疯婆子吗,被官府抓走,怎么又来了?” “可不是,疯疯癫癫,人家王妃都嫁人了,她还拿着不知所谓的婚约找上门。” “要真是婚约也就算了,主要是人家镇北王妃,本就是淮安侯府抱错的孩子,那纸婚约应该鸠占鹊巢的云柔柔应对。” “说起来,年前那云柔柔弑母还陷害王妃,被判决斩首,怎么过了这些时日,还没动静?” “谁知道呢,唉,这王妃当真可怜,在乡下替人受过,回来还被不知狗头嘴脸的东西缠上。” “……” 换做旁人,听到这些话早就羞的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跟着闫翠华身边的云大福兄弟,不知不觉垂下脑袋,不敢看人。 可闫翠华显然不是一般人。 她仰着脖子,如即将战斗的公鸡似的,骄傲的环顾一周,旋即插着腰高声道:“大家都瞧瞧,看看。” “如今的镇北王妃是个不要脸的贱货,她爬过我儿子的床,还丢弃了养父家的两个弟弟。” 闫翠华本就是出名的大嗓门,铆足劲儿一喊,竟把周围人的声音全部盖住了。 大家都朝闫翠华看,闫翠华仿佛得脸的人似的,挺直胸膛,尤带着几分高傲,继续喊道: “镇北王妃虽然和二小姐云柔柔抱错,可养父一家贫苦,把她养大不容易,她忘恩负义,害死爹娘和弟弟不说,竟对剩下的两个弟弟下了死手!” 闫翠华说完,不着痕迹的用胳膊拐着云大志,示意他开口。 云大志惶恐不安,垂着脑袋不敢抬起,声如蚊蝇道:“正是如此。”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云大志抬不起头。 当初他和云年富韩文秀夫妻设计,买来青楼的媚药,准备把云晚意变成他媳妇儿。 可偷鸡不成,被淮安侯府拿人拿脏不说,还当着镇北王的面。 之后镇北王让属下压着他们几人,游街示众昭告众人,他们的罪行,整个上城的人都知晓一二! 闫翠华不知其中内情,见状不耐靠近云大志,提醒道:“还想不想要银子了,赶紧大点儿声,没吃饭啊!” 云大志被她一点,不甘不愿的抬头,道:“正是如此,镇北王妃本是我姐姐,在乡下吃不饱穿不暖,是我爹娘把她养大。” “没想到她翻脸不认人,还仗势欺负我们,害得爹娘蒙冤而死,我和幼弟居无定所!” 话音落下,有人察觉不对:“咦,这人看着有几分面熟啊!” “我想起来了,一个月前,镇北王府的人拉着几个罪人游街示众,说他们狼心狗肺,企图谋害还是云大小姐的镇北王妃。” “对,是有这回事,当时没看清楚,这么一说,真对上号了,就是这小子。” “哎呀,我家亲戚在淮安侯府做事,据他说这小子买了媚药,想陷害王妃。 好在王妃福大命大,恰好在老太君屋子里,这才躲过一劫,没想到他居然没死,还陷害王妃!” “我呸,什么玩意,竟用这种下三滥手段,还口口声声的家人。” “我要是他,早就羞愤自尽了,哪儿来的脸再度攀咬?” “……” 云大志羞红了脸,大声反抗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也是被人冤枉的!” “谁冤枉你?”有人不屑道:“别说镇北王妃,哪个女子会用自己的清白害人?” 的确不能说是镇北王妃,云大志慌张之下无人攀咬,脱口而出道:“是云柔柔……” 话一出来,他就后悔了! 可惜没有卖后悔药的,云大志捂住嘴巴,不敢再说。 闫翠华也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低声呵斥:“你在瞎说什么,不是要构陷云晚意吗?”奇快妏敩 “我,我实在是……”云大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当初云年富几人在云柔柔的暗示下,企图侵犯云晚意,把她变成自家媳妇儿。 可惜,他们的计谋阴差阳错没用上,还惹了一身骚。 云晚意那王爷夫君也不着急杀人,把他们带着游街示众,描述的十恶不赦,后来…… 后来的事,云大志不敢再想,仿佛那日只是一场噩梦。 闫翠华见他指望不上,亲自开口,嚷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云大志是云晚意的弟弟,难道还会害她不成?” “就是这云晚意,一朝飞上枝头,不想认穷亲戚,这才找了个借口陷害,要我说云年富夫妻也够可怜的。” “辛辛苦苦帮别人养大女儿,到头来被这白眼狼害死。” 说着,闫翠华又碰了碰云大志,示意他开口。 这一次,云大志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说。 只要想到镇北王那张宛如死神的脸,他就不自觉恐惧! 闫翠华只好看向云大福。 云大福年岁不大,经历这些变故后,只想好好活着。 他出声应和闫翠华道:“婶子说得没错,我爹和我娘是冤枉的,他们并没有陷害云晚意!” 看热闹的人瞧着云大福稚气的脸上满是坚定,一时间还真犹豫了。 恰好这时,常景棣清冷的声音穿过人群而来:“这么说,是本王弄错了?” 听到这声音,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常景棣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包裹的十分严实,只露出一张憔悴却依然风姿绰约的脸。 此时,他那双宛如星辰的眸子带着无边煞气,正盯着闫翠华和云大福,云大志三人。 闫翠华不认识这个王爷,但从他一身不凡的气度也清楚,他必然是云晚意的王爷夫君。 一不做二不休,闫翠华抢先一步,对常景棣道:“您就是云晚意的王爷夫君吧,您可别被云晚意做戏的样子给骗了。” “她尚未回上城,就和我家儿子睡在一张床榻……” 常景棣听到这,侧头看了眼大寒。 大寒又不犹豫,几步跨上前,伸手甩在闫翠华脸上。 啪啪几巴掌,打的闫翠华本就受伤的脸,更是肿胀异常。 若说昨儿立秋打的痛,大寒打的更痛上几倍不止! 闫翠华捂着脸,倒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被大锤锤着。 两颊更是高高肿起,刻薄的三角眼迷成一条缝隙,鼻腔涌出鲜血。 云大福和云大志不敢搀扶,更别说帮忙说话了! 闫翠华捂着脸,吃力的爬坐着,口齿不清还在指责常景棣:“王爷,王爷就能随便打人吗?!” 大寒嗤笑一声,不屑道:“攀咬污蔑王妃,没杀了你,是咱们王爷刚清醒,不想造杀戮。” 闫翠华撒泼打滚那一套,在常景棣面前毫无作用! 她也怕了,但骑虎难下,还在狡辩:“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你们要不信,派人去三峰村问,村子里的人都清楚。” “本王听人说,你昨日在王府门口闹事,被送去了官府。”常景棣捧着手炉,慢条斯理道。 “官府没查清楚,就把你给放了,是他们失职,失职之人,自然不能再用。” “省的你总以这一套污蔑王妃,也省的你以为本王仗势欺人,换了不同的人来调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闫翠华登时警惕起来。 不远处,传来官兵整齐一致的步调声音。 这一次出现的官兵,全来自刑部,直属刑部管理。 别说云柔柔了,就算常牧云亲自去,也未必能说得上话! 闫翠华再无知,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连撒泼带无赖,装疯卖傻高喊道:“杀人啦,王爷联合官员杀人灭口了,救命啊!” “大胆。”刑部侍郎亲自带人前来,呵斥道:“本官秉公执法,就算到皇上跟前也说得起,岂容你污蔑。” “把嘴堵了,拉去刑部好好审问!” “林侍郎。”常景棣淡淡开口,道:“不如就在这审吧,不然真让人以为本王和你串通,害这个疯婆子!” “是。”刑部侍郎立刻招呼手下:“抬桌椅来,就在这立堂审问。” 吩咐完后,又请示道:“王爷,那这两个人呢?” 他所指,是云大志和云大福。 “这两人更可恶,污蔑王妃。”常景棣抬手一指,道:“按律法处理,处理前审问一番,可有人指使。” 还不等审问呢,这话刚说完,云大志已经处在极度惊惧中,出卖了云柔柔:“我们是被人指使的,云柔柔,是云柔柔!” 第404章 很快认罪 云大志的招供,就好似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块巨石。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就炸开了。 “什么,是淮安侯府的二小姐云柔柔吗?” “她不是成为死囚,怎么还能指使别人?” “就是,方才我们还在说呢,按照之前的审理,云柔柔应该要处刑了,怎么还能活下来?” “听说她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指使别人?” “谁知道呢,这对兄弟和云柔柔一个娘胎里爬出来,都会说谎,且先看看,有刑部侍郎亲自坐阵,又有镇北王监管,肯定要说实话。” “……” 大家的猜测七七八八,刑部侍郎林海朝抬手做了个手势,道:“静静!” 众人默契的停下猜测,且看后面如何发展。 林海潮面色沉郁,朝云大志和云大福问道:“云柔柔乃是死刑犯,前些时日越狱不知去向,难道你们知晓她在哪儿?” 云大志两兄弟早就吓得不知所措,有什么说什么。 特别是云大志,在林海潮话音落下后,立刻高声道:“我知道,云柔柔躲在郊外的一处茅草屋中。” “她恨镇北王妃,挑唆我们兄弟和闫大婶来抹黑镇北王妃,把镇北王妃从神坛上拉下来!” “带路去找。”林海潮板着脸,对一旁的侍卫道:“带大队人马过去,云柔柔能与人串通越狱,可能有危险!” 云大志哽咽惶恐,跟着侍卫离开喧闹。 云大福呆在原地,早就吓得动弹不得,伏在地上颤抖不止。 林海潮没搭理云大福,转而朝被堵着嘴的闫翠华道:“你呢,是自己说,还是等抓到云柔柔后对峙?” 闫翠华虽然泼辣愚蠢,却还没蠢到家。 如今这情况,她抵死不认,到头来只会遭罪。 相通后,她大声呜呜,示意说不成话。 林海潮赶紧让人给她把嘴里的东西拿掉,不等发问,闫翠华扑倒在地,涕泪交加喊道:“我说!” “云大志说得没错,的确是云柔柔指使我们的,她恨毒了镇北王妃,收买我们!” 林海潮坐在临时从商铺搬出来的椅子上,沉声道:“从头开始说,云柔柔下狱多时,她什么时候联系的你们?” “据本官所知,你从三峰村过来,也用不着二十几日,云柔柔下狱接近一个月了!” 闫翠华一顿,旋即竹筒倒豆子,一股脑道:“早在一个多月前,云柔柔就派人去乡下了,还问了村子里好多人。” “我只是其中一个,村里其他人都不愿意来,只有我……” “只有你见钱眼开!”大寒冷嗤一声。 闫翠华讪讪一笑,旋即又道:“但是官爷,有件事我的确没说谎,这云……镇北王妃啊,当年在乡下的确和我们定过娃娃亲。” “而且这件事村子里不少人都知道,我绝对不会用这些撒谎。” “够了。”林海潮为人正直,特别厌恶闫翠华这种人,冷嗤道:“别以为能用这件事混肴视听。” “随便在这儿拉个老百姓,大家都清楚,云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是抱错了,本该在乡下生活的是云柔柔。” “换而言之,你就算有婚约也做不得数,何况王妃早就和王爷定下了亲事,还是先帝所指。” “你难道对先帝赐婚有什么意见?” “我,我不敢。”闫翠华哭丧着脸。 她本想借此事表明她并非无理取闹,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恶名! 林海潮厌恶更浓,面上却还是那副沉着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云柔柔派人去秘密查看了一番,最后让我们来上城。”闫翠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便是承诺我们,若能把云晚意拉下来,荣华富贵都是我们的。” “可一个多月前,云柔柔的生父一家来了上城。”林海潮顿了顿,道:“你为何没与他们一起?” 闫翠华犹豫着,道:“饥荒那年,云年富一家为了保命,离开了三峰村,这么多年我们没联系,哪里知道什么消息。” “我还以为云年富的养女飞黄腾达,他也跟着过上了好日子呢!” 说到这,闫翠华哭声更大,道:“官爷,能说的我都说了,的确是云柔柔挑唆指使,她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做定金。” 听到这,常景棣冷声开口:“五十两,你们就迫不及待,要毁了一个女子的清誉?” 他的声音不止冷,还带着浓郁的杀气。 立在一旁的大寒忍不住低声劝道:“王爷可要冷静,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出手,您若想出气,等审理结束……” “本王清楚。”常景棣捏着檀木珠的手微微发颤,隐忍克制着心底的怒火。 闫翠华瑟瑟发抖,小声道:“我知道错了,是我不该见钱眼开,对了,之前我说王妃在我家住过,的确有这回事。” “但她绝对没有失去清白,更没有和我家小子单独相处,一切都是我杜撰出来污蔑王妃的。” 常景棣没再说话。 他怕忍不住出手,会掐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妇! 看着常景棣的脸色,林海潮接过话,道:“先前和现在,都凭了你一张嘴,你总要拿出证据。” “证据是那些银子。”闫翠华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可那些银子,都被我们给花的差不多了。” “不过官爷,云柔柔叫人给我送了个簪子来,还没来得及去典当,您看这个,能成为证据吗?”. 闫翠华一边说,一边从衣裳中掏出一个素银簪子。 样子简单,胜在个头不小。 “算证据。”林海潮命人拿过银簪子,道:“还有一件事,你之前被衙门的人抓走,为何后面能安然出来?” 闫翠华小心翼翼道:“云柔柔早就收买了官衙的人,对外说我神志不清……” “嗯。”林海潮点点头,把银簪子放在临时抬出来的桌上,示意一旁的随侍写好认罪书,道:“既然你已经认罪,就按照律法处置吧。” “什么,不是,不是我什么都说,你们放过我吗?”闫翠华难以置信的抬头,高声喊道。 “认罪,只是从轻处罚。”林海潮冷哼一声,道:“污蔑冤枉王妃,抹黑皇家,可不是你简简单单几句话能算了的!” “来人,把这刁妇带去官衙审理认罪。” 闫翠华被人带走,这儿只剩下和云大福。 但围观的人群都没散去,大家在等云柔柔。 看云柔柔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能从大狱安然脱身,还能指使旁人害王妃! 第405章 云柔柔彻底死去 云柔柔压根没有料到,她的藏身之所,会被云大志这个蠢货暴露。奇快妏敩 恰好云怀瑜不在,云柔柔作为逃狱的死囚不敢到处乱跑,大狱中受的伤尚未恢复,需要静养,尤其是嗓子。 云晚意给她喂过毒药,她的嗓子不能说话。 好在云怀瑜从常牧云那儿,求来了些玉夫人所制的解毒药丸,本是解她身上的毒,没想到误打误撞,竟起了别的作用。 虽说不至于完全把她的嗓子治好,却能短暂的说说话。 云大志被当做探子,率先派进了茅屋。 云柔柔刚吃过药,周身不爽,看到这个惹人厌烦的弟弟,更没好气,怒道:“不是让你去帮闫婶子,来我这儿做什么?!” 虽然她行迹狼狈,可那双眼含着怨毒,云大志哪里敢和她对上,躲闪着道:“我,我来看看姐姐。” “我有什么好看的?”云柔柔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恍如破旧的风箱,不耐烦道:“赶紧去。” “是,是。”云大志环顾了一周,小心翼翼问道:“那个哥哥呢,他不在吗?” “给我抓药去了。”云柔柔捂着脖子,咳嗽了好几声,道:“我嗓子被云晚意那毒妇下了药,本是说不出话的。” “吃了三皇子的解药,勉强能说几句,但不能多说,痛得厉害,你这蠢货还要来打扰,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好。”云大志本就凉薄,心中仅存那一丝对嫡亲姐姐不忍的情绪,也随着云柔柔的不耐鄙夷化为灰烬。 “那你好好保重,就算偿还父亲和母亲的命了。” 云柔柔再迟钝,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劲,她冷眼问道:“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就见云大志朝后退了几步,走到破败的门边喊道:“进来吧。” 二十几个带刀侍卫从不同的位置进来,原本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内挤满了人。 “云大志,我是你亲姐姐!”云柔柔什么都明白了,目呲欲裂喊道:“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亲姐姐,不一样利用了我?”云大志面上尽是恨意,不甘心道:“父亲母亲虽是被镇北王下令杀的,起因却在你身上。” “若非你将我们引来上城,何故会与云晚意还有镇北王起冲突!” “难道不是你们一家人贪心不足?”云柔柔怒极反笑,道:“你们想吸云晚意的血,奈何她再也不是你们想象中好欺负的人了。” “所以你们一家子铆足了劲儿,想要来我这儿继续吸血,和凭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一切东西皆有代价?” 云大志听不懂这些深奥的话,他嗫嚅着,道:“生育之恩大雨天,母亲十月怀胎,你作为云家的一份子,就该出力。” “也是云晚意运气好,否则她也要为我们几兄弟铺路,这是父亲早就打算好的。” 云柔柔声音沙哑,发狂的吼叫,早就让她嗓子疼痛难忍。 她知道,尚未除完的毒,又发了。 如今被抓,只有一个死字! 云柔柔冷笑了一声,哑着嗓子道:“你以为出卖了我,能换回一条活路,却不知也是绝路。” “别废话了,云柔柔。”领头的侍卫听不下去了,沉声呵斥道:“有什么借口,去刑部侍郎跟前说吧!” 众人都在街市上等云柔柔的到来。 还好不出所望,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云柔柔就被带到了大家跟前。 林海潮确认了云柔柔的身份后,审问道:“你作为死囚,谁帮你出来的?” “都这样了,要杀要剐随便。”云柔柔抬眼环顾,冷哼道:“别想我说出一个字!” 林海潮眉心紧蹙,转而朝常景棣看去:“王爷,您看……” “云柔柔此前犯的罪铁板钉钉,即使如此,按照律法处置吧。”常景棣面色清冷,带着厌恶,道。 林海潮会意,提高声音道:“死囚云柔柔犯下弑母,谋害王妃的大罪,本就该诛,在大狱中更迷昏狱卒企图逃跑。”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按照律法该当斩首,为免节外生枝,就定在今日中午行刑!” 云柔柔如今的样子,也就靠一口恨意支撑。 她要毁了云晚意,可奈何手段不够,用尽心思还是败给了云晚意。 她从来没错,要不是云晚意回来,也不至于让她走到现在的地步! 林海潮宣布完后,侧头朝她看来:“云柔柔,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话可说。”云柔柔的嗓音,已经变得十分难听,她铆足了劲儿,高喊道:“是我技不如人。” “云晚意,我恨你!” 常景棣盘珠子的手微微一顿。 不等开口,林海潮已经下了命令:“云柔柔,王妃名讳岂是你能叫的,来人,把她扣押,只等午时三刻行刑!” 云柔柔被侍卫拖了下去。 林海潮扫了眼云大志和云大福,朝常景棣请示道:“王爷,这几个刁民……” “依法处置。”常景棣给大寒做了个手势。 大寒推着他离开,身后,是林海潮拔高的声音:“云大志陷害王妃,其罪当诛,定于午后行刑。” “云大福尚且年幼,却也参与其中,虽不致死,活罪难逃,打五十大板,逐出上城!” 常景棣尚未抵达镇北王府,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到了云晚意耳中。 “要不还是王爷。”寒露给云晚意添了些果茶,笑道:“这一出手,就要求即刻行刑,哪怕云家二少爷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转圜了。” 云晚意笑了笑:“比起云柔柔那条贱命,我更好奇她是怎么把我的毒解开的。” “给她灌下的毒药,不仅会让她每时每刻处在折磨中,更让她成为哑巴,不能言语。” “云二少爷和三皇子走的近,也就这条门路了。”寒露猜测道:“至于三皇子,铁定是从玉夫人那边弄得解药。” 云晚意还想再说,常景棣回来了。 一桩事情了却,常景棣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凑到云晚意跟前,道:“都听说了吧,我做的如何?” “王爷果断,很好。”云晚意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道:“辛苦王爷走这一趟。”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这句话我都说烂了。”常景棣带着嗔怪,道:“云柔柔这一次死定了。” “接下来,便是云怀瑜和常牧云,且看如何对付他们。” “云怀瑜不算什么,再说毕竟连着血脉,我不好直接出手。”云晚意想了想,道:“让他自生自灭吧。” “至于那常牧云,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也尽快了结了吧。” 午后,云柔柔和云大志被斩首的事,总算传遍了上城。 常牧云乍一听,气的差点没厥过去:“这云柔柔,果然不顶事,大费周章把她从牢狱中引出来,可不是让她死给我看的!” 这些时日,追云已经看惯了常牧云的无能狂怒。 他犹豫着,提醒道:“爷,如今不会管云柔柔的时候,而是玉夫人那边,玉夫人又派人来催了。” “而且林监主那边一直没送解药来,我们必须听玉夫人的指挥!” 常牧云烦躁的按着眉心,没有回答这个话,而是问道:“宫中如何?” 追云知道他在问什么,压着声音回答道:“皇上情况不太好,咺引道长的丹药吃下去,龙体已经是外强内弱,耗损严重。” “计较起来,只怕撑不过三个月了。” “还要三个月。”常牧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等不了这么久了,不如直接……” 后面的话,他不说,追云却是听明白了。 常牧云穷途末路,他要准备动手! 追云意识到这点,赶紧劝道:“爷,万万不可啊,皇上虽然龙体欠安,可到底根基还在。” “加上镇北王苏醒,太后坐镇,只怕会有人追究。” “没别的办法了。”常牧云咬咬牙,道:“否则我要一直被玉夫人那妇人给拿捏。” “先前让你伪造的遗诏,都妥当了吗?” 追云小声道:“遗诏是准备好了,可属下依旧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林监主不是说即将大旱吗?” “哪怕准备充分,春季大旱,也注定这一阵年民不聊生,何必不趁那时候再动手?” “我等不得!”常牧云暴怒不止,道:“纸包不住火,玉夫人那边无法交差,咺引道长靠不住。” “就连林逸,也是模棱两可,我只有自己去掌握命运,这才能应对难题!” 追云还想再劝,常牧云不耐烦道:“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你随我进宫看看父皇,确定他的脉案后,尽快把这件事办妥!” 追云哪里还敢耽搁,只能跟着常牧云进宫。 而玉夫人那边,失败了一次,无法再接近苏震天,自然也没法查到连珏的事了。 “云晚意冰雪聪明,她拦着我,一定别有用心!”玉夫人想到云晚意在苏将军府的表现,沉声道。 “保不齐,她早就知道了连珏的存在,也清楚她的真实身份,我记得她未成婚之前,皇上曾下令彻查过她。” 说到这,玉夫人恍然大悟:“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样,皇上才会忌惮,否则为何彻查淮安侯府的大小姐身份,还有苏震天,据说她夫人一直强调,是云晚意杀了苏锦。” “云晚意作为苏锦的女儿,再不济也不可能弑母,除非,她知晓苏锦不是亲娘!” 玉夫人一番分析,真找到了问题所在! 红泪在一旁听着,谨慎道:“可现在,镇北王妃不会承认别的身份,咱们又不好公开露面,该怎么办?” “等。”玉夫人深吸一口气,道:“我找连珏也废了不少时间,不在乎这十天半个月的了。” “现在,你派人跟常牧云说一声,让他来见我。” 玉夫人没等到常牧云,因为常牧云进宫去了。 皇上刚吃过咺引道长送进宫的丹药,整个人精神不错,正在批折子。 碍眼的是,皇上身边居然还有六皇子常沐泽! 第406章 按耐不住的人,注定是输家 在看到常沐泽的那瞬间,常牧云的手,紧紧在袖子下握成了拳头。 要知道,皇上最忌惮批阅折子的时候,旁边有皇子等着,这样会让皇上有被威胁的感觉。 如今他却让常沐泽在此研墨? 这个老不死的,难道最近都在同他作戏,表面上看着亲近他,实际上看好常沐泽? 要真如此,他杀父取代的计划也不算恶毒了,毕竟是皇上算计他在前! 皇上估计没料到常牧云的忽然出现,把折子往旁边一丢,不耐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儿臣担忧您的身子。”常牧云很快调整好情绪,做足了孝顺恭敬的样子:“特意进宫来看您。” “你倒有孝心。”皇上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眉心紧锁:“孤的身子很好,没别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常牧云袖子下的手,再度一紧,目光忍不住转向一旁的常沐泽。 心中,早就开始叫嚣:凭什么常沐泽能在这儿守着,他却不行?! 皇上的心思,还能再明白昭示点吗! 老不死的,毒死你都算便宜了你! 常牧云心中的怨恨层层叠叠,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敬谦卑道:“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先行告退。” “嗯。”皇上沉沉应了一声,把刚才甩到一旁的折子递给常沐泽:“瞧瞧这个。” 常牧云刚准备转身,看到这一幕,心头的怨恨越发浓郁。 他不甘心之下,回头道:“对了,父皇,儿臣给您引荐的咺引道长,用着可还顺手?” “若是不好,儿臣还为您寻到了几个高人,您可以见见。” 皇上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这一番话。 常沐泽闻言,顾不得别的,提醒道:“皇兄总是把高人引荐给父皇,这知道的呢,夸你一声恭敬孝顺。” “可若那些丹药中,有刺激龙体,导致龙体不安的成分,你这份心……只怕会成为恶意。” 常牧云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点明,还是当着皇上的面! 他故作错愕,看了眼皇上的脸色,道:“六皇弟这话,别叫人听出歧义来,为兄担忧父皇,这才找来高人。” “为何在你口中,却变成了这是我的恶意,况且父皇在吃过药后的确有好转,足以说明我的心意。” 说完,又对皇上道:“父皇,微臣之心天地可鉴,绝对没有六皇弟说的那样,您可千万别被人误导。” “好了。”皇上神色越发不耐,挥挥手道:“孤知道,你下去吧。” 常牧云拱手,道:“是。” 走出去几步,又听皇上咳嗽几声,道:“还有,孤不需要别的高人了,你没必要耗时耗力。” 常牧云顿了顿,还是回头行礼:“是。” 离开时,常牧云刻意放慢了脚步。 还没走出去第一道门,就听皇上正在指导常沐泽:“像这样请求拨银子,理由却不充分的,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常牧云的指甲不长,此时却要掐入掌心了! 果然,这死老头子,果然在栽培常沐泽。 哼,先是常青则,又来个常沐泽,就是他,不管怎么努力,都入不了皇上的眼睛! 当初做错事的,明明不止是他的母妃刘氏,更多的是皇上酒后昏庸,凭什么都要他来承担?! 越想,常牧云心头越不是滋味,整个人都在制不住的颤抖。 “爷。”追云眼瞧着他尚未出宫就要失态,赶紧上前提醒道:“这儿还是皇上的势力范围。” 常牧云深吸一口气,道:“人,约出来了吗?” “是。”追云引着常牧云,低声道:“越好在长巷附近见面,天色已晚,不会有人生疑。” 常牧云很快见到了追云口中的人。 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富贵。 富贵也算老总管的徒弟,可惜,在师父死后,被莱公公这个小瘟毛抢了先,这才导致他不咸不淡的在皇上身边做二等杂役。 富贵早就想往上爬一爬了,只可惜,一直没找到很好的机会! 眼瞧着皇上身子每况愈下,他更是着急,一旦换了新皇,他们这些先帝身边的杂役,下场都不会很好。 他还年轻,不想就这么算了。 所以当常牧云的人找到富贵时,富贵完全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几人会面的地方,选在长巷子后面荒废的杂物房。 富贵认出常牧云后,忙不迭的行礼:“奴才给三皇子请安。” “好了,时间紧促,赶紧说吧。”常牧云蹙着眉,命追云出去守着,问富贵道:“你也算在皇上跟前好些年了,皇上情况如何?” 富贵早就想抱怨了,只是担心口舌引来杀身之祸,没有抱怨的地方。 常牧云一问,他立刻主动倒豆子,不悦道:“自打莱公公提拔为总管了,皇上对他越发信赖,莱公公有意揽着大权,皇上周边都不让人靠近。” “就连吃的用的,也都是莱公公一手操办,只有他歇息和轮值的时候,能有别人的一杯羹。” “但那莱公公喜欢吉祥,不喜欢奴才,什么都是让吉祥去皇上跟前,没让奴才去。” 常牧云眉心蹙的越发紧了:“说重点。” “是。”富贵赶紧切回原来的话题,叹道:“皇上身子看上去好了,但前几日奴才顶替吉祥上前伺候,发现带血的帕子。” “私下奴才问过吉祥几句,根据吉祥所言,皇上最近时不时咳血,据说是吃了丹药在排体内的毒血。” “而且皇上昨儿中午叫了大补汤,奴才斗胆猜想,皇上的龙体只怕出了问题,毕竟哪有排毒日日咳血的?” 和常牧云猜想的差不多。 常牧云顿了顿,了然道:“皇上自己清楚吗?”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皇上性子阴晴不定,不喜欢旁人窥探。”富贵叹道:“具体如何,也只能有莱公公清楚。” “皇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召见常沐泽的?”常牧云想到他看到的那一幕,气的心头发梗。 富贵见他神色不好,赶紧垂下眼眸道:“约莫半个月前吧,皇上时不时会叫六皇子在旁研墨伺候。” “半个月。”常牧云面色越发冷峻:“真好啊,这半个月,皇上一面召见我,一面召见常沐泽。” 可显然,皇上更偏向常沐泽。 哪怕伪装的再信任,皇上从不让他看奏折,也不会告诉他旁的东西。 亲疏立显。 他不说话,富贵也不敢搭话。 直到常牧云稳住心神后,朝富贵道:“我给皇上寻了一味补药,你别告诉任何人,找机会悄悄加在皇上的饮食中。” 富贵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那补药是要命的东西。 他犹豫着,小声道:“三皇子,皇上不信赖奴才,这件事只怕……” “只怕什么?”常沐泽冷笑一声:“既然富贵公公想要求富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旦常沐泽继位,什么都晚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东西塞到富贵手中。 富贵只觉得手中的东西似有千斤重。 可面对常牧云带着笑意的脸,富贵又不敢拒绝,只能跪下伏在地上道:“三皇子,奴才只能保证尽力一试,不敢保证能否成功。” “去做,就有希望。”常沐泽伸手摸了摸富贵帽子上的装饰,道:“皇上现在特别谨慎,也就你们几人能近身了。” “去吧,但愿下次见面,你带给本皇子的是好消息。” 富贵跪着不敢动,常牧云笑了几声,带着追云离开皇宫。 等他走后许久,富贵还捏着纸包发呆。 弑君,他不敢,可三皇子并不是什么善类,不做不好交代。 罢了,都是一死,不如大胆试试! 一旦三皇子继位,他是从龙之功,保不齐还能混上大总管的位置! 第408章 当众揭发常牧云的罪行 太医院首都确定是毒了,哪里还有什么侥幸。 皇上眼中若带着利剑,狠狠射向富贵:“大胆的狗奴才,谁指使你谋害孤的,孤可从未说过要喝什么花茶!” 富贵吓得脸上惨白,毫无人色,还在磕磕巴巴解释:“回皇上,您的确没有要求喝花茶,是奴才擅作主张。” “奴才瞧见您最近心火旺盛,怎么也不见好,口干舌燥的厉害,听大夫说花茶能降火润燥,这才让他们准备。” “可奴才万万不敢谋害皇上您啊,这花茶是奴才亲手所泡,您若有个好歹,奴才不是头一个被怀疑的吗?” “奴才再蠢,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皇上眯了眯眼,似乎被富贵这一番说辞给打动了。 他顿了顿,转向魏院首,再度确认道:“确定是凝香散?” “千真万确。”魏院首惶恐,垂着脑袋,道:“微臣几人仔细斟辨过,凝香散的香味,恰好被花茶掩盖。” “而花茶中的冰糖,则中和苦味,寻常人完全无法察觉,饶是微臣几人,也是细细查认后,才敢确定。” 说到这,魏院首总算抬起脑袋,试探道:“恰好镇北王妃也在,王妃医术皆在微臣几人之上,不如让王妃瞧瞧?” 皇上本就不喜欢云晚意。 起先,是因为她灾星的身份,又是镇北王常景棣的王妃,还是常景棣最爱的女子。 谁知道摇身一变,竟又成了福星,保不齐常景棣逐渐好转,正是因为她的福泽庇护! 皇上神色复杂,并未直接答应他的话。 太后见状,先一步开口,道:“魏院首说得没错,晚意医术了得,她确认过,也免得伤及无辜。” “晚意,你上前去瞧瞧,那茶碗中,是不是有劳什子凝香散。” “是。”云晚意行礼后,走去桌案边查看茶杯。 事已至此,皇上也不好反驳,只能默许她去了。 茶杯中的水是去年封存的茉莉花,的确能安神静气,和茶香味混合,香味浓郁。 乍然闻着,察觉不到别的味道,可那股茉莉花和茶香过后,鼻尖萦着一股淡淡的其他香味。 她取出一点水,就着桌案上的宣纸晕开,茶水偏黄绿色,在纸张上,却呈现一种奇怪的森绿。 “回太后娘娘,回皇上。”云晚意放下茶杯,回到先前的位置,沉声道:“茶水中,的确被人放了分量不轻的凝香散。” “异常的香味和化出来的水色,足以证明。” 太后心知内情,却不能直接揭露。 她沉声问富贵道:“你这贱奴,东西都在这,还不赶紧招供?” 谋害天子乃是死罪,就算认罪,也无法轻饶。富贵在宫中多年,深知这点,岂敢承认! 富贵抹了把额间的冷汗,一口咬定道:“太后娘娘,皇上,求您二位明鉴,奴才的确没有那狗胆子谋害皇上。” “定是这吕公公,不知道被谁指使,前来陷害奴才啊!” 皇上吸了一口气,面上酝酿着怒意,问吕公公道:“你刚才所言,可有证据?” “这……”吕公公顿了顿,哭丧着脸道:“事急从权,奴才当时听说花有问题,立刻追上去,身边没有旁人。” “况且假山附近人本来就少,没有别的证人,但奴才确定所言句句属实。” “否则奴才岂敢大张旗鼓,闹到太后娘娘和您跟前?” 两人说的话,都有道理。 但,一定有一个在说谎! 皇上眯着眼,似乎在甄别孰真孰假。 沉默之际,魏院首硬着头皮,道:“皇上,其实还有个法子,凝香散颇为特殊,这股子香味馥郁,停留之处,需要一两日才能散尽气味。” “就算用牛皮纸包裹着,依旧能闻到清浅的香味,既然富贵公公咬定没有,派人去查吕公公说的假山位置,便能知晓真假。” 皇上朝一旁闻讯赶来的莱公公道:“你亲自带魏院首几人,随吕银去那假山的山洞!” 富贵听到这,脸上惨白更甚,额间汗珠越发密集,不一会,从腮边直直往下。 魏院首所言,正是他所担心的! 三皇子将毒药给他时曾再三叮嘱过,这种毒药带着香味,万万不可随身携带! 就算手碰过后,也要立刻洗净,以免存留味道,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他才大费周章,把毒药藏在无人在意的假山小洞子里,就算被人翻到,也不可能知晓是他放的。 今日的计划,本也算圆满。 只差一点,皇上把花茶饮下,他趁撤走茶具时,用相同的杯盏换下,别人怎么也不会查到他头上。 谁知道机关算尽,还是没抵过这无常的命运,被追上来的吕公公目睹一切! 等下,等下该如何狡辩?! 这种死罪,逃无可逃啊! 皇上已经察觉了富贵的异常:“你在害怕什么?” “皇上。”富贵声音也颤抖的厉害:“谋害君上,乃是罪无可赦的死罪,奴才被人陷害,这才惧怕。” “但愿如此!”太后冷哼着,抢在皇上前面,道:“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狗东西!” 皇上蹙了蹙眉,到底是没应声。 事关龙体,莱公公带着人来去极快,没一小会,就匆匆而归。 魏院首跑出一身汗,也不敢擦拭,就地跪下颤声道:“禀皇上,就在吕公公所指的地方,微臣等人的确闻到了凝香散的气味!” “不但如此,那包裹凝香散的牛皮纸还没来得及处理。” 魏院首说着,摊开双手,上面赫然是带着折痕的牛皮纸! 皇上闭了闭眼,几息时间又猛然睁开,他顾不得太子身份,几步蹿到富贵面前。 伴随着一记窝心脚的,是皇上震怒不已的咆哮:“狗奴才,究竟是谁给你好处,让你背主弑君?” 这一脚,把富贵踹出几丈远。 好在龙体甚虚,伤势不算严重。 富贵一骨碌爬起来,忍着心口的疼痛,还在喊冤:“皇上,冤枉啊,奴才不敢谋害您,请您明鉴!” “都是有人陷害,有人利用奴才御前的身份,想要陷害奴才!” “大胆东西!”太后沉着脸,咬牙道:“你敢说,你没面见三皇子?” 皇上觉出不对,眯着眼狐疑道:“母后这话什么意思?” “哼,皇上只顾术士,压根没留意过身边人。”太后将魏院首几人屏退,怒声道:“前几日,这御前伺候的狗奴才,私下见过三皇子常牧云!” “还没几日呢,这狗奴才就做出对君上下毒的事,难道这两者,毫无关系?” 富贵哭的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早就吓得抖成筛子。 没想到,太后竟是有备而来! 她竟然知晓,自个儿曾去见过三皇子! 太后瞧着富贵吓破胆的样子,不屑道:“既然有胆子做,就该有胆子认,现在说,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可若还负隅顽抗,咬死不认,哀家有的是手段让你招供!” 全尸…… 富贵难以想象,他会有什么结局,认也是死,不认亦是! 他吸了吸鼻涕,抬手狠狠擦去眼泪,还是决定不认:“太后娘娘,奴才从未私见三皇子。” “作为御前的伺候的奴才,知晓规矩,怎么可能违背规定,私下和皇子见面?” “认证物证惧在,你以为诡辩能逃过一劫?”太后冷嗤一声,朝外道:“把人带上来,让他来说!” 门口,邱嬷嬷揪着一个畏畏缩缩的老太监。 老太监惶恐不安,先是给皇上和太后行礼,而后惴惴不安道:“太后娘娘,皇上,几日前,老奴在长巷后的废弃小屋中躲懒。” “正打算睡着,忽然听到有人说话,老奴本以为是手脚不干净的太监和宫女,遂没做声,只从木板子缝隙朝外看了眼。” “却瞧见三皇子和富贵儿在一起密谋着什么,距离不算很近,他们二人声音又压得低,老奴没能听清,只看到三皇子给富贵儿一个东西,两人就散了。” 要说富贵还本着不认的心,老太监这一说,让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希冀,化作了泡沫。 三皇子那般谨慎,却没料到废弃的杂物间,竟然还躲着个偷懒的太监! 果然千算万算,算不过命运的作弄! “还有什么好说的?”太后挥了挥手,示意老太监退下,质问富贵道:“你以为抵死不认,就没证据吗?” “事到如今,只有皇上能决定你的下场,你若不是主谋,这口锅可不是你能抗住的!” 皇上龙颜大怒,又是一脚踹在富贵身上:“孤对你们不薄,为何联合贼子害孤性命?” 富贵滚在一旁,擦掉的眼泪再度流满了整张脸。 他不是后悔,而是不想说了,左右是个死! 可,皇上下一句,让他周身汗毛倒竖,冷汗涔涔:“孤记得,你有个相好的宫女,领养了一个儿子,还有一对年迈的父母。” “若衷心伺候,勤勤恳恳,怎么也能落和好下场,你若再不说,他们的命也未必能保住!” 富贵身子一抖。 那相好的宫女是他的同乡,这些年他虽不是皇上跟前的大总管,却也因为御前奴才的身份,受了不少好处。 包括皇上兴致高时,赏下来的各种好东西。 富贵不是完整的人,却羡慕别人的小日子,所以和那年纪不小的宫女悄悄对食,还在上城郊外置办了宅院,把两家的爹娘接过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想搏一搏,寻个从龙之功,保证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想到年迈衰老的爹娘,尚只有五岁出头的儿子,还有那可怜的宫女,富贵终于忍不住了,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皇上,是不是奴才招供,您能绕过他们?” 皇上冷哼了一声:“那得看你说的完不完整!” 富贵擦了把眼泪鼻涕,跪好后道:“奴才承认私下会见了三皇子,三皇子用从龙之功做饵,让奴才为他办事。” “那凝香散,也是三皇子交给奴才的,奴才并不知道凝香散起什么作用,也不敢问旁人,念着三皇子到底是皇上的亲儿子,不会做什么狠毒之事。” “奴才实在没想到三皇子胆大包天,甚至不惜弑君,否则奴才绝对不会猪油蒙心,被他收买!” 皇上怒极反笑,捂着心口哈哈笑了几声,道:“又说从龙之功,又说不清楚三皇子的狼子野心,前后矛盾。” “孤算是看明白了,你觉得孤老矣,妄图搏个从龙之功,让新皇重用你,对吗?!” 富贵哭丧着脸,有被拆穿过后的心虚,不敢和皇上对视。 皇上不说话,屋内再无别人做声。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外头守着的太监通报:“三皇子六皇子求见。” 是皇上命莱公公叫人通传的! “来的正好。”皇上深吸一口气,朝外道:“宣!” 本来常牧云和常沐泽二人,都不清楚皇上忽然召见的目的,但进门那一瞬,看到屋内的局面,两人心知肚明了。 尤其是常牧云,他没想到富贵身为御前近侍,连这点小事都能办砸! 同时,他心下也忐忑的厉害,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了,富贵有没有招供。 两人同时行礼请安。 皇上只朝常沐泽抬手:“你先起来。” 这下常牧云算是知道了,等待他的结局,并不会好! 但不到最后一刻,他常牧云绝对不会认输! 奇快妏敩 第409章 下令处死常牧云 常沐泽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问话,抬眼时无意间扫到云晚意。 云晚意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十二皇叔曾说过,要相信皇婶,常沐泽又把一腔好奇按了下去。 常牧云跪在地上,板板正正,面上表情更如从前温润和煦,没有半分异样! 皇上终是忍不住,抬脚踹在他身上,厌恶道:“瞧着仪表堂堂,为人温和有礼,可就在这样一张皮子下,竟是狼心狗肺,浪子野心!” 常牧云比富贵好很多,身子歪了歪,又迅速跪好,还在为皇上着想:“父皇身子不好,万不可因为儿臣伤身啊!” “儿臣也是在惶恐,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得父皇不快,让您龙颜大怒,发这么大的脾气。” “哼,还在装模作样!”皇上满是恶心,看常牧云的眼神,如同看恶心的脏东西:“孤死了,不是正合你的意?” “也省的你大费周章,收买窜通孤的御前近侍,来给孤王下毒!” “父皇明鉴!”常牧云故作惊愕,磕头道:“儿臣断不敢做弑君杀父的恶事,定是有人陷害儿臣。” “哼,要是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孤也不信温和有礼的你,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皇上勃然大怒,瞧着他这幅无辜的样子,冷嗤道。 “这么多年,你是最听话,也是最省心的,孤还以为你和那心机多端的贱妇不同,谁知道一脉相承。” “你们娘俩一个算计爬上孤的床,连累孤王名声受损,差点惹得先帝废黜,一个心思狠毒,竟妄图杀父夺位。” “是孤错了,骨子血脉中的劣迹,不可消除!” 常牧云长袖下的手,狠狠拽成了拳头。 这些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比这更让人难堪的羞辱,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和青春! 他把那些血泪一口咽下,并不是让皇上这般贬低的! 若换个人处在他的位置,早就活不下去,死了十回八回了! 袖下的拳头握了又握,常牧云最终没有宣泄,将所有的不忿和怨恨吞下,道:“父皇明鉴,儿臣的确不敢。” “儿臣从未收买富贵,也不敢弑君,只怕有人看儿臣近来受您器重,动了歪心,欲把儿臣除之后快。” “孤王弄错,难道这些人都弄错,吕公公,富贵,还有那不知名的老太监,证词都对上了!”皇上闭了闭眼,见他冥顽不灵,越发愤怒:“就你,谎话连篇!” 迎着皇上盛怒,富贵壮着胆子,朝常牧云道:“三皇子,事迹败露,抵赖不得了!” “皇上龙体经不起激动,您还是招供吧,省的让皇上更生气。” “你到底是被谁收买,如此陷害我?”常牧云还存着希望,反问富贵道:“我从未得罪过你,富贵!” “是您啊!”富贵咬着牙,道:“您说事成后,封赏奴才为大总管,给奴才赏赐大宅子。” “也是您,说要保奴才儿子的前途,奴才这才被您蒙蔽,甘愿做您的马前卒,难道您要否认吗?” 富贵一口气说完,趁常牧云尚未反应过来,继续道:“您收买奴才的银子和钱袋都还在,皆是证据。” 太后冷冷看着常牧云,不屑道:“听清了吗,常牧云,近几个月关于你的事,也不是一两桩了,先是不顾人伦,觊觎皇婶,又和瘟症源头有关。” “如今居然敢做出弑君杀父的事,实在是难以饶恕,念在皇家颜面上,你自己开口,省的用刑,闹得都难堪!” 常牧云抬眸,目光森森,和太后相对:“皇祖母,您也不相信儿臣?” 太后带着明显的厌恶,冷笑道:“哀家年事已高,并非痴傻,错了就是错了,在铁证面前,说这些有何用?” “只怕在皇祖母心中,和父皇想的一样,儿臣从未得到过一席位置!”常牧云深吸一口气,失笑道。 “儿臣多年尽孝,您和父皇视而不见,只能看到那些个母族昌盛的皇子,不肯相信儿臣半分。”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皇上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甩在常牧云脸上:“孤王对你不薄,若非孤仁慈留你一命。” “现在你拿来本事对孤下手,早就和那贱妇团聚了。” 这一巴掌,蕴含了皇上所有的怒意。 下手过后,不止皇上的手震的发麻,常牧云的脸上更是五指明显,快速肿起。 也正是这一巴掌,打散了常牧云所有的侥幸。 这一关,他不论如何是过不去了! 常牧云舌尖抵着口中蔓延的血腥味,啐了一口血沫,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父皇,我的好父皇,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 “还有皇祖母,以及所有的兄弟姐妹,乃至皇亲国戚,都因为我有个上不得台面的母亲,而对我厌恶不喜。” “什么时候,你们喜欢过我?” 皇上被他忽然间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常沐泽也戒备上前,挡在皇上跟前。 “大胆,孤王没让你起来。”皇上隔着常沐泽,愤然道:“还不跪下,忤逆的东西!” 常牧云恍若未闻,嘴边勾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似乎在回想从前,神色似痛苦,又像是痛快。 他没有看任何人,眼神落在虚空之处,继续道:“从我记事开始,身边萦绕的全是恶意。” “为难时连最低等的太监和宫女,都能欺负我,得宠的皇子公主更不用说了,把我当做猪狗不如的玩意儿耍弄。” “馊的饭菜,残了泄物的水,我全喝过,破烂的旧衣,还有无人问津的住处,谁又曾在乎过?” “整个北荣,三岁孩童知晓皇上最不喜欢的皇子便是我,朝臣疏远,兄弟姐妹鄙夷,我活的多艰难?” “可,你们有谁想过我,有谁曾站在我的位置想过,难道这一切,是我的错吗?” 说到这,他的眼神总算有了聚焦,却是带着浓郁的恨意,扫过勤政殿内每一个人:“难道我,想有这样一个不堪的身世?” 常牧云一边说,一变发笑,质问皇上道:“尤其是道貌岸然的皇上,总在说刘氏勾引,才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可你没反省过,你身为高高在上的主子,喝醉酒后,是一个低贱宫女能反抗的吗?” “一朝有孕,又是她愿意的吗,她和我一样,是这世间微不足道的浮萍,只能任人摆布。” “何况,皇上并非无端醉酒,不过是怀念不能摆上台面,被你亲手送走的女人,这才失态!” “还有,嫧灵知晓你如此恶心不堪,这才不肯原谅你,更不愿和你相见!” 那些最不堪的事一一揭露,皇上气的周身战栗不止:“反了,反了,你这个畜生!” 太后刚要呵斥,却见常牧云一转,指着太后的鼻子笑道:“还有你个老虔婆,一幅大义仁慈的模样。” “可皇上做的那些事你全都清楚,甚至是帮凶,皇上心思敏感多疑,对忠臣下死手,过河拆桥,不仁不义,是你这做母亲的失败!” “不仅如此,你还装作亲昵,利用镇北王,利用镇北王妃,说到底,你们自诩高高在上尊贵无比,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说到一脉相承,不如说我的狠毒和阴险,都是传自你们母子!” 太后也没想到,常牧云还能指在她的头上来! 同样的不堪,同样的粉饰太平,就这样曝在阳光下! 她气的浑身颤抖,站立不稳,嘴唇哆哆嗦嗦,尖着嗓子喊道:“果然是贱妇血脉,不知感恩,还敢胡说挑拨,到死也不安宁!” “皇帝,你还要让他口出狂言多久,还不赶紧把他给弄下去杀了,五马分尸也不解恨,必须要让他受尽折磨!” 皇上愤怒至极,下令道:“三皇子常牧云弑君杀父,枉顾人伦,不堪又恶心,褫夺皇子身份,从宗族上除名,贬为庶人。” “另外,他行事乖张可怖,罪无可赦,就用最狠辣的刑罚招呼吧,死后挫骨扬灰!” 很快,就有侍卫进门,压着常牧云往外走。 经过云晚意时,常牧云脚步微顿:“这一世,终究是你棋高一招,彻底赢了。” “三皇子说什么,我听不懂。”云晚意满是厌恶,避开常牧云的视线,道:“我只知道天地轮回,报应不爽。” “做了什么事,就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三皇子胆大弑君,就该失去一切,死无葬身之地!” 这,还是便宜常牧云了。 若不是常牧云按耐不住,对皇上出手,她还得留着慢慢玩! 不过现在,也差不了多少,常牧云在意的地位,权利,亲情,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泡影。 连死,他都要顶着庶人身份,死后也是孤魂野鬼! “好一句死无葬身之地!”常牧云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这一世你自以为走正确了,却还是错了……” 还想再说,一旁的侍卫直接押着他往前,没留余地。 站在云晚意身边的太后气的眼前发晕,却又觉得不对劲:“晚意,他说什么这一世?” “三皇子行迹疯魔,糊里糊涂,臣女也听不懂。”云晚意扶着太后,垂下眼眸,道。 “哼,也是,不疯魔岂会胡言乱语。”太后气的脑袋混疼,道:“扶我回去吧。” 话音刚落,常沐泽忽然惊声喊道:“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寻声看去,皇上口鼻流血,昏在地上。 “快,叫太医。”太后忍住头疼,赶紧安排道:“晚意,你先去给皇上把脉!” 皇上的身子,原就出了大问题。 前有不知名的毒,后有皇后下手,又有大把的丹药下肚,治标不治本,甚至损害本元,看着好转,实则内里烂透了。 常牧云这一激,皇上内腑气血紊乱,彻底爆发。. 云晚意奉命给皇上把脉,越把脸上越是难看。 太后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关切道:“晚意,情况如何,皇上是不是急火攻心?” “急火攻心只是其一。”云晚意收回手,叹道:“皇上的脉象极度奇怪,像是毒,却又不是毒,也不是蛊。” “恕臣女无能,实在是看不透其中病因,还是等太医院的人来会诊后再说吧。” 太后面色发沉,脑袋袭来抽痛,一下子没忍住,竟也栽倒在地。 再清醒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整个寿宁宫安静的可怕,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只有云晚意在旁守着。 看到太后清醒,云晚意赶紧上前询问:“太后娘娘,您还好吧?” 太后捂着依旧抽痛的脑袋,没有回答云晚意的话,而是焦急问道:“晚意,皇上如何了?” 云晚意扶着太后坐起,温声道:“太后娘娘别担心,太医院的魏院首几人在,皇上的情况稳定了,六皇子带着其余几个皇子在旁侍疾。” 听到皇上情况稳定,太后的心,总算安定了几分。 转念想到罪魁祸首常牧云,太后恨的牙痒:“常牧云那逆贼畜生,是怎么处置的?” “皇上昏厥,底下的人只通传皇上的命令,暂时还没行刑。”云晚意垂眸,道。 太后恨毒了他,咬着牙拿出令牌,道:“你现在去传哀家的口谕,务必要让常牧云受尽折磨,不能让他轻易咽气!” “即刻,马上,行刑!” 云晚意没打算再见常牧云。 他失去一切,命不久矣,再见也是恶心。 但太后懿旨在前,云晚意不得违抗,只能接过令牌,立刻出宫。 第414章 扒下他的一层皮 太后只看了那丹药一眼,便蹙着眉道:“哀家不懂,拿过去给镇北王妃瞧瞧。” 喧引道长拿着丹药,走到云晚意跟前,捋着白须道:“镇北王妃,请看。” 丹药和云晚意预想的不同。 一般丹药都是红色粉色亦或者偏赤,而咺引道长手中这个,居然是蓝绿色,还泛着些许奇怪的光泽。 都说眼色越鲜亮的东西越是歹毒,这丹药说有奇效,云晚意头一个不信! “镇北王妃是不是很诧异这个颜色?”咺引道长看出云晚意眼底的怀疑和不屑,主动开口,解释道: “原因无他,这丹药并非寻常丹药能比的,里面加了很多上好甚是绝世的药材,还用北海明夜珠入药,成就了这一种颜色特殊的丹丸。” 云晚意挑了挑眉,接过丹药仔细的打量:“不知道咺引道长口中,那绝世药材和上好的药材,分别是什么?” 咺引道长明显一顿:“王妃也是行医之人,该知晓很多秘方传弟子不传外人。” “炼丹之法乃是我们宗族最大的秘密,怎么可能轻易告诉别人呢?” 云晚意轻叹了一声,直接掰开丹药,研究里面的东西,道:“道长若是不说,我如何判断这药物,会不会影响皇上龙体?” 说着,抬眼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女纵使再厉害,这碎成渣的东西,也无法完全辨别。” “要不这件事,还是交给太医院的人吧。” 在云晚意出现之前,太后对太医院的众人,的确很是信赖。 可见识过云晚意的本事,在看太医院那群太医,差距太大了! 这个节骨眼,太后可不敢拿皇上的身子开玩笑! 太后紧蹙着眉,面上带着明晃晃的不喜,明显对咺引道长的遮掩不耐烦:“咺引道长,换做平常也就算了。” “可皇上吃了你进献的丹药,几度昏厥,你还用宗门秘方遮掩,哀家不得不怀疑,你这丹药里头,是不是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东西!” “太后娘娘明鉴。”咺引道长拿着拂尘,垂下眼眸,道:“贫道绝对不敢对皇上不利……” 话没说完,太后不悦打断,声音中多了些许怒意:“什么都凭保证,那还给皇上治什么?” “赶紧说,不然哀家只能判断,你这贼子对皇上不利了!” 咺引道长呼吸一顿,垂着的眼中,有阴狠一闪而逝:“太后娘娘,微臣说就是。” “这丹药里,主要成分乃是丹砂和药物参半,丹砂之余,还有药金,银霜,药物呢,主要是补身健体,强健体魄,充裕阳气精气的。” “有人参,熊胆,蛇血……” 咺引道长一口气将丹药的所有成分说完,末了信誓旦旦道:“这丹药,微臣的师祖研制许久,以自身试药。” “到了微臣这里,照样是自身先食,从十岁开始,微臣就接触这种丹药,至今已有一百零五年。” “这么多年一直没事,皇上龙体自然不会因此丹药而出事!” 太后眼睛微眯,打量着咺引道长:“什么,从十岁开始,用了一百零五年,那你如今,岂非有一百一十五岁?!” 咺引道长双手合十,捏着拂尘一甩,叹道:“正是!” 太后眼神变了变。 这咺引道长白须白发,形体瘦削,比其他苦修的道人略微瘦,那张脸更是只剩下皮包骨,给人一种阴沉刻薄之感。 沧桑的模样,看上去也就七十出头。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有一百一十五岁! 那么他的丹药,真的有效? 太后缓了缓,半信半疑道:“寻常人活到百岁已属不已,能和你一样长寿的人,哀家更是第一次见。” “莫非你能长寿,是因为这丹药的缘故?” “对。”咺引道长看出太后松动,乘胜追击道:“这丹药本有名字,叫寿丹,吃进去不说长生不老,延年益寿是绝对的。” “太后娘娘若是需要,微臣愿意献给您。” “哀家这把年纪,不需要长寿了。”太后扫了眼云晚意手中的丹药,问道:“晚意,咺引道长说得成分,可有异常?” “有。”云晚意等两人说完,正色道:“银霜药金吃进去后,会在体内形成毒药,皇上的晕厥不醒的原因,正在于此!” 咺引道长眉头一跳,沉声道:“王妃,说话要将证据,丹药术士不少,都知道这银霜和药金是炼丹的必备之物。” “怎么到你口中,却成了致命的毒药,难道王妃知晓贫道的丹方,想要找借口除掉贫道,把百年研制的成果独吞?” “别着急啊。”云晚意不慌不忙,和他四目相对,似笑非笑道:“你说你一百一十五岁了,敢问你生肖八字是什么?” 这咺引道长,分明没说实话! 况且他还敢借苏老夫人的手,妄图夺她命数。 今儿在太后跟前,要不了他的命,她也定要把他生生撕下一块皮! 咺引道长明显一愣,心头快速计算着年纪。 哪怕掩饰的再好,云晚意依旧从咺引道长眼中看出一丝慌张。 什么一百一十五岁,都是胡扯! 就他这幅身子骨,绝对没那么大年纪。 要说出生辰八字和生肖,必须从现在往前推算,再不济也得从他真实的年纪往上推。 咺引道长再怎么懂八卦六爻十二星宿,也需要时间推算! “是辰年卯月亥日。”咺引道长终于算出来了,说话的同时,长舒一口气。 “自己的生肖八字,需要这么久思考?”云晚意捏着丹药,缓步靠近咺引道长:“还是说,道长说的都是假话。” “什么长寿之年,是用来诓骗太后娘娘的?” 太后也看出咺引道长等待了几息,这才说自己的八字和生肖。 反常! “当然不是!”咺引道长赶紧否认,道:“贫道活的久,早就不在乎自己的年纪,这才忘却。” “难道这,也要成为镇北王妃冤枉贫道的借口?!” 两人争执不下,太后无法辨别谁真谁假。 虽然她心中,更倾向于云晚意。 为难之际,外边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太后娘娘,司天监林监主求见。” “对,林监主或许知晓一二。”太后赶紧朝外道:“宣!” 林逸一身朝服,显然是从司天监赶来的。 先给太后行礼后,又看向咺引道长和云晚意。 他来之前,只知道他们都在,却不知道什么原因。 而局势未明,他不敢擅自开口,免得出什么岔子。 不等林逸发问,太后沉声问道:“林监主,你可知丹药能让人长命百岁,无忧无病?” . 第415章 当面下药 面对太后的问题,林逸微微一顿。 这件事,林逸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初给皇上引荐丹师术士的人,是他。 他信誓旦旦给皇上保证,丹药能强身健体,改变人的体质,从而长命百岁。 可从眼前这情形来看,只怕镇北王妃提出了异议。 他想从镇北王妃手中取得解药,必须顺着镇北王妃。 这样一来,咺引道长那一关就不好过了,皇上跟前也无法圆过去,如今,最好是两边都不得罪! 林逸还在思索解决办法,太后已然压下眉眼:“林监主,一个问题而已,很难回答吗?” “回太后娘娘。”林逸清了清嗓子,模棱两可道:“绝佳的丹药,的确增添人寿。” 太后是什么人,一下就听出弦外之音:“所以不好的丹药呢?” “这……”林逸顿了顿,叹道:“不好的丹药就不好说了,轻则毫无效果,重则致命!” 太后按着突突直疼的太阳穴,看向咺引道长:“既是如此,你如何能自证丹药是好是歹?” “微臣刚才有言,这丹药是师祖们潜心研制。”咺引道长看到林逸过来,想着有了个帮忙的人,逐渐冷静下来,道: “且这丹药,微臣自己也在吃,若是有问题,现在也不能站在太后娘娘跟前说这番话!” 咺引道长说话的同时,深深看了眼林逸,眼中是明晃晃的责备。 这个林逸,就不知道直接为他说话吗,非要拐着弯给别人漏洞,害得他还要想办法解释。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林逸其实已经向着云晚意了! 林逸和咺引道长对视一眼后,略带着心虚避开他的目光,装作不经意看向云晚意。 比起咺引道长,林逸自然更想笼络云晚意,毕竟他不想受制于玉夫人了! 云晚意等的,就是咺引道长这句话! 在咺引道长话音落下后,云晚意直接将手中的丹药往前伸了伸:“咺引道长既然说得信誓旦旦,那不妨将这丹药,当着众人的面吞进去。” 咺引道长没有立刻将丹药接过来。 云晚意轻笑一声:“怎么了,道长亲手做的丹药,如今自己却不敢吃?” 太后狐疑的眯起眼,朝咺引道长道:“你刚才不还在说,一直在吃这种丹药?” “难道那些长篇大论,都是你说出来应付哀家的?!” 咺引道长连狡辩的话,都没法子说出来! 坑是他自己挖的,再深也不得不先跳进去,再想别的应对办法。 “太后娘娘明鉴,微臣不敢欺瞒您。”咺引道长哂笑着,从云晚意手中拿过丹药,辩解:“微臣没有及时应下,只在考虑一件事。” “这丹药并非想吃就吃的,而是要定时,微臣昨儿才吃过,按照规矩得明儿才能吃了。” “一颗丹药而已。”云晚意抢在太后前面,道:“据我所知,皇上吃的丹药可是一日半服用一次。” “甚至有时候需要一日服用一次,既然皇上都没事,想来道长经常吃的,也肯定不会有事!” 太后应和道:“镇北王妃这话有道理,怎么皇上吃的密集你却不行,多这一颗丹药,难道还能要命吗?” 咺引道长骑虎难下,借口也被驳了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当着几人的面,把丹药送入口中。 手边没有水,丹药咽下去有些费劲。 但,正如之前所言,丹药是他亲手炼制,他清楚丹药的成分。 没有水,丹药的味道被放大,咺引道长敏锐的察觉到,这丹药并不像他之前试吃时的味道! 这颗丹药从他手中出去,只在云晚意手中呆过,难道…… 咺引道长意识到这点,镇静的抬头,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对着他的方向,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带着嘲讽! 果然! 这小贱蹄子,竟然能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在丹药上做手脚! 更配合着太后,一唱一和让他把丹药吃了进去! 为什么那换命的阵法,还是没成? 不是说,阵法盒子是她亲手打开,还滴了血在里面?! 还有,这贱人下在丹药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咺引道长脑中乱做一团,丝毫没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镇定,化作了狰狞! 太后注意到这点,眼底狐疑更甚:“咺引道长,你这般盯着镇北王妃做什么?” “微臣在想,王妃医术高超,是否能治好皇上的怪症。”咺引道长收回眼神,垂下眼眸,道。 “毕竟皇上的龙体,关乎咱们北荣的将来。”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太后按了按眉心,道:“既然丹药没事,你先下去,这阵子别给皇上进献丹药了。” 咺引道长正想快些离开,把有问题的丹药吐出来,赶紧应道:“是。” 他离开后,太后深深叹了一声,问云晚意道:“那丹药既然没问题,皇上身上的怪异又是从哪儿来的?” “吃进去的没事,就证明还有外力干扰。”云晚意不慌不忙,道:“皇上的面相带着几分奇怪,若是臣女没看错,似乎有先天不足之症。” “不过臣女看相的本事浅薄,林监主很不错,早有口碑,一定能知晓其中蹊跷,不妨叫林监主去瞧瞧。” 说这番话时,云晚意一直在注意太后的表情。 先天不足四个字一出来,太后下意识抓紧了椅子扶手。 玳瑁指甲因为她这个动作,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果然,她没看错! 这个难题,很快抛到了林逸身上。 林逸讪讪一笑:“微臣也没有王妃想的那么厉害,尽力而为!” “你们一起去。”太后按着眉心,吩咐邱嬷嬷道:“你引着王妃两人去,切莫打扰皇上。” 看到邱嬷嬷带着云晚意和林逸出了门,太后端着的一口气猛然松懈,大口的呼吸起来。 怎么会,这么多年,还能看出来吗? 要是真的被人看出来,又该如何?! 太后的脸色惨白异常,桂嬷嬷不知里就,赶紧倒了热茶上前,安慰道:“您别担心,皇上吉人天相,又有真龙之气护体,必然没事。” “皇上的身子……”太后犹豫着,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颤抖着改口,道:“当年帝妃帮助哀家的事,你虽不清楚全貌,却也知晓些许。” “她当时信誓旦旦保证,绝对没人能看出端倪,为何这么多年过去,连云晚意这么个小年轻,都能察觉不对?!” “帝妃乃是帝氏一族的圣女。”桂嬷嬷压着嗓子劝道:“若非如此,也不会得皇上器重喜欢,她保证了,就说明一切可信。” “镇北王妃还年轻,肯定看得不准,林监主就更不用说了,他在皇上跟前许久,要能看出端倪,早就看出来了,何须等到现在?” 太后连喝了几口温水,心口的压抑感总算退了几分。 她紧紧握着茶杯,感受到传到掌心的温热,这才找回几分理智:“你说的也对,哀家不能自乱阵脚。” “等他们去看过后再做决定!” 另一边,云晚意和林逸赶去勤政殿。 邱嬷嬷在前引路,隔着几人几步之遥。 “邱嬷嬷,麻烦你快步去瞧瞧,皇上若是清醒,也好先打个招呼。”云晚意看了眼邱嬷嬷,开口道。 邱嬷嬷本就偏向云晚意,清楚她要支开自己,和林逸私下有话说,顺势道:“是奴婢考虑不周,奴婢这就去,以免惊扰了皇上。” 邱嬷嬷还没走出视线,林逸就迫不及待压低声音问道:“镇北王妃,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做什么。”云晚意轻笑一声,道:“看来,咺引道长对你也有隐瞒,这结盟结的并不牢靠!” 林逸蹙着眉叹道:“那咺引道长本就是半道加进来的,各取所需,谈什么牢靠之说。” “只是,我提醒王妃一句,他可不是什么正经的修道之人,邪门歪道不容易对付,王妃主动招惹,小心引火上身!” “我当然知道他是邪道。”云晚意笑了笑,道:“林监主,邪道想要我命格这回事,你知道吗?” 林逸明显一顿,旋即道:“不清楚,咺引道长行事遮掩,除了和常牧云合谋的事外,一概没有让我们知道。” “况且他来上城的目的,并不简单!” 云晚意脚步放缓,似笑非笑看向林逸:“为何这么说?” “他和常楚楚父女搭上关系前,曾和苏家有所牵扯,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林逸有意祸水东引,故意提及咺引道长的蹊跷,道: “我发现他和异姓王张赫有牵连!” 云晚意眉头一挑,彻底停下。 冬日的风吹过,两人都没有说话。 异姓王张赫现在的确没什么风声,但早在二三十几年前,和苏震天还有朱贵妃的父亲,并称北荣少年三虎将。 这三虎将中,张赫花期绽放的时间最短,随着时间流逝,到现在几乎毫无音讯。 他和常景棣一般,年纪轻轻一身战功,威风的不得了,可在一场对敌的激战中险胜,失去双腿,侥幸活命,无法再上战场。 那时候的皇上刚刚等级,根基未稳,外忧内患,十分依赖武将。 在张赫失去双腿后,皇上为表示君恩,封赏张赫为异姓王,赐了封号为端,还给了封地。 张赫受伤时才刚二十,家里妻子身怀六甲,这个结果无疑使最好的,只待妻子生产安定后,举家前往封地。 天有不测风云,张赫妻子难产了,疼了三天三夜,不仅孩子没能存活,妻子也没救下。 张赫伤的地方特殊,从耻骨往下尽废,在也不可能有孕,心灰意冷,差点随着妻儿一起去死。 疯魔了好一段时间,也不知怎么,张赫最后带着妻儿的骨灰,去了封地。 这一去,杳无音讯。 对于端王张赫的过往,云晚意前世曾听苏震天提过。 苏震天当时就说,武将也好,文臣也罢,功劳太过,终无好结果! 但前世,张赫没有翻出一丁点火花来,甚至到云晚意死在冷宫,他也毫无音讯! 这样一个孤家寡人,怎么会和邪道有关? 林逸看出云晚意的疑惑,只当她不认识张赫,解释道:“张赫多年前也算名将,只是昙花一现,让人唏嘘。” “他双腿不便,不良于行,皇上特意恩准他不用来上城朝供贺岁。” 云晚意眯着眼,疑惑道:“别的我不关心,只好奇你如何知晓咺引道长和张赫有关?” “张赫年轻时有个别称,叫龙头虎,镇北王妃可知晓,这龙头虎是什么?”林逸没有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云晚意想了想,道:“传闻龙生九子,其一为狴犴,是龙头虎身……” “不,这称呼和狴犴没有任何关系,龙头虎是百姓对一种野蛇的称呼。”林逸慢条斯理,解释道。 “这中野蛇其毒无比,所在之处寸草不生,咬人后烂肉而亡,攻击性极强又极度隐匿阴险,因其头特殊似龙,口毒如虎,所以有龙头虎口的称呼。” “而张赫作战时骁勇无比,战术阴毒,久而久之被人称为龙头虎口,传着传着变成了龙头虎。” “张赫本人很喜欢这个称呼,属于他的行伍旗帜上,都用了龙头虎口的野蛇为标志,哪怕后来他不带兵,依旧延续了这个习惯。” “有一日我去找咺引道长,他身上掉下一封信,上面正有龙头虎口野蛇的标志!” 云晚意蓦然一怔:“端王张毅的封地在哪儿?” “临西边陲。”林逸轻声提醒:“紧邻九州!” 咺引道长从九州而来! 林逸尤觉得不够,继续道:“镇北王妃仔细想想,既然张赫被称为龙头虎口,以阴险狠辣的毒蛇比。” “他的性子必也如此,这样一个人,甘心失去双腿,失去妻儿,远发边陲?” 云晚意缓缓往前走,疑惑道:“你的意思,张赫想要报复皇上,可这一切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战事无法估量,刀剑无眼,死的人不计其数,不该算到皇上头上吧!” 林逸一甩手中的拂尘,面上多了几分讥诮:“若我说张赫妻儿,死于皇上之手呢?!” 第416章 她也束手无策的逆天改命之术 云晚意猛然回头,死死盯着林逸,企图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编造的痕迹。 可惜,林逸十分坦荡,和她四目相对,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对。 云晚意意识到,林逸说得并不是假话! 她知道当今皇上从来都不是善类,惯会过河拆桥,可没想到,皇上竟然对良将的无辜家人下手。 那一瞬间,云晚意只觉得无比恶心:“张赫成为彻底的废人,皇上既已封赏,还对他的妻儿下手做什么?!” “哼。”林逸不屑的哼着,眼角眉梢都是鄙夷:“王妃可听过嫧灵的名字?” 嫧灵,又是嫧灵! 云晚意猛然意识到什么,抬眼诧异的看着林逸。 “王妃冰雪聪明,想必已经猜到其中缘由。”林逸冷笑道:“算起来,张赫的妻子和嫧灵也算同族,是嫧灵母家旁系的庶女。” “奇怪的是,这庶女拐着弯儿,才能和嫧灵攀上一丢丢血脉关系,长像却有五六分似嫧灵。” 云晚意猛然意识到其中龌龊,听的是真反胃恶心! 要真是如此,皇上不仅仅是行为恶心,更是恶毒,不堪为人! 林逸压着声音,声音里带着厌恶,继续道:“张赫作为武将崭露头角,带着夫人出席宫宴,皇上看出张夫人那张和嫧灵五分相似的脸。” “在张赫出征后,皇上想着法把张夫人诱到宫内……之后,张夫人有孕,张赫不知其中蹊跷,欢欢喜喜准备当爹。” “他不知其中缘由,皇上却忌惮,不管张夫人腹中胎儿是龙种,还是张氏血脉,皇上都不可能允许这孩子降生。” “所以,他借皇后的手派出接生嬷嬷,生生把孩子憋死在腹中,连累张夫人惨死!” 云晚意听完,拿出帕子捂住口鼻。 帕子上的药香味,总算压住了她要吐的冲动。 云晚意的声音透过帕子瓮声瓮气,悲悯又愤怒:“既是如此,张赫又是如何知道的?” “事情本来天衣无缝。”林逸冷笑道:“可百密一疏,其中一个接生婆子,实在不忍看到张赫因为北荣而残的双腿。” “又因双手染血,夜不能寐,被噩梦缠身,良心备受谴责,那接生婆子终于承受不住,将这秘密告知了张赫。” “本来一心存死的张赫,在得知这个噩耗后,闭门几日后,选择带着妻儿的骨灰去了封地!” 云晚意唏嘘不已。 皇上因为嫧灵,祸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她若是张赫,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 冷静下来的云晚意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时隔二三十年的陈年秘闻,林监主居然一清二楚,难道林监主手眼通天?” 林逸无所谓的笑了笑:“在看到咺引道长怀中的信上,那带着龙头虎口野蛇的印记后,我也觉得十分蹊跷。” “所以秘密派出人去北地调查,还重新找了当初给张夫人接生的婆子,以及肯=可能和当年事情有关的人。” “皇上做事手脚干净,几乎查无可查,好在张赫保住了那个告密的婆子,离开上城时,偷天换日给接生婆换了身份。” “所有事情,也是从那接生婆口中套出来的!” 云晚意按着紧绷的太阳穴,顺着林逸的话,道:“所以,张赫隐忍蛰伏二三十年,是为了报当年妻儿之仇?” 林逸点点头,又摇摇头:“张赫寓意何为,不能完全肯定,但咺引道长和张赫之间的牵连是真。” “至于剩下的,只怕要王妃派人去查了。” 云晚意早就猜到咺引道长来上城,并不是简单的受苏锦所邀,背后绝对还有人指使。 派出去的人还没查到缘由,竟从林逸这边收获了意外之喜! 她放下手臂,道:“林监主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要什么回报?” “不谈回报,这消息在我手中也没用。”林逸顿了顿,道:“只要王妃早日帮我解毒就是。” “失去常牧云这颗至关重要的棋子,玉夫人发了好大的火,正在找我的茬。” “我不想受制于人,被玉夫人呼来喝去,如豚如狗。”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如果你今日所言为真,我不介意帮你,先去看皇上吧。”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勤政殿门口。 皇上病重,勤政殿外边的侍卫足足增添了五倍,挡住所有想来打探消息的臣子和后妃。 有邱嬷嬷的提前通知,云晚意和林逸才得以顺利进殿。 皇上还是没醒,死气沉沉的躺在榻上。 云晚意和莱公公说了几句话,又给了不菲的好处,莱公公立刻找了借口,带着殿内伺候的人出去等着。 屋内没有别人,林逸仔细观察皇上的面相后疑惑道:“奇怪,皇上前几日还不是这样。” “为何短短几日,面相变化如此之大?!” 云晚意眯着眼:“你也觉得奇怪?” 林逸点点头,道:“真龙之气不止是传闻,修道之人能看出一二,此前皇上紫气东升,真龙之相一览无余。” “可现在别说真龙之气了,环绕其中的全是污浊之气,隐约萦绕死气,说个不好听的,和天人五衰十分相似!” “可就算将死,皇上是真龙天子,身上的真龙之气不该消散,况且,皇上这面相看上去,应该是青年横死。” 最后一句,林逸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若这短死相为真,不该活到这个年纪!” 云晚意也是这个看法,所以才觉得奇怪。 “依林监主看,为何会这样?”云晚意试探林逸道。 林逸紧蹙着眉,想了想道:“有两种可能,其一,皇上将死,真龙之气被冲散了,为死气所替,才出现这么奇怪的面相。” “其二,皇上身上本来就没有龙气,短命横死之相也是真,但曾被高人逆天改命,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这才导致悲剧重现!” 云晚意和林逸的想法一样。 甚至,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真是被死气冲散龙气,不该有青年短命的面相显现。 林逸见云晚意不言不语,低声道:“王妃,皇上这面相,明显不是你我能解决的。” “要想独善其身,只能装作不知道,太后那边该怎么回话,你我得对个口供,以免穿帮。” 云晚意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林监主难道以为,太后娘娘会相信我们的说辞?” “王妃的意思……”林逸后知后觉,悚然一惊:“太后或许明白皇上这变化因何而来?!” 云晚意没说是,也没否认。 她回想起第一次和太后说皇上面相有问题时,太后的反应似乎并无惊讶! 这件事不仅是烫手山芋了。 皇上的短命之相很明显,只有高人出手,帮忙逆天改命才能活到现在。 逆天改命的法阵复杂,太后身为皇上的母妃,不说参与,也绝对知晓些内情。 如今逆天改命的法阵出现裂痕,反噬在皇上身上,云晚意造诣不够,完全没有解决的本事,再看林逸惊惶的样子,也不可能有。 他们察觉却不能解决,对太后来说就是威胁!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道:“还是那番说辞,能看出不对劲,却不知晓到底哪里不对。” “能糊弄一时是一时,我回去查阅典籍,看能不能找出破解之法。” 林逸沉沉点头,带着几分颓然:“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回到寿宁宫,将这说辞说与太后。 太后仔细辨别二人神色,没看出端倪,悬着的心放下些许:“你们都没办法,看来都是命数所定,半点不由人。” “罢了,林逸,你先回去吧,在司天监观好星宿所变,看看有无起色。” 林逸拱手退下,太后心神俱疲,被邱嬷嬷和桂嬷嬷扶着休息去了。 云晚意回到偏屋,总觉得有什么事被她给忽略了。 “王妃何必愁眉苦脸。”立秋奉上瓜果,低声啐道:“谁都解决不了,皇上昏虐,连忠臣之妻都能染指,毫无人性,不救也罢!” 云晚意嘘了一声,道:“这不是王府,小心隔墙有耳。” “奴婢瞧过,周围并无异常。”立秋又将声音压了压,道:“宫中不太平,您早些和太后说说,回到王府才好。” “回到王府,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云晚意从立秋端来的果盘中,挑出几个圆滚滚的小橘子摆在桌上,沉声分析: “如今知晓了几股势力,玉夫人为主的势力,暂时不知道她身后是否有人,只清楚和前朝覆灭的皇族百里氏有关。” “莫名出现的咺引道长则是和端王张赫有关,辱妻杀子之仇,张赫必是奔着皇上的命而来。” “他们的目的既是一样,能不能拿这个做文章,挑起他们两股势力相争?” 立秋顿了顿,犹豫道:“奴婢只担心,他们的目的都是杀皇上改江山,这两股势力会不会联手!” 云晚意眯了眯眼,绝的立秋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她把小橘子放回果盘中,吩咐道:“你借着为我取药的名义回趟王府,把这个新的变故告诉王爷。” “顺道,让王爷去调查这张赫如今的底细,带着滔天恨意蛰伏二三十年,不改只派一个咺引道长来!” 因为皇上的病情,宫内十分压抑。 后妃们闭门不出,连小宫女小太监也是行色匆匆,恨不得能隐身。 立秋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第417章 线索似乎只是烟雾弹 为了掩人耳目,立秋回来后,云晚意直接拿着她带回来的药,去了一趟太后寝殿。 太后最近为种种事情所扰,身子明显出了问题。 但她不能垮,皇上昏迷,她这做母亲的自然要为皇上坚守。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合眼多久,被噩梦惊醒再也睡不着了,歪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门口说话的动静,太后睁开眼,疲惫道:“是晚意来了吗?”奇快妏敩 “是。”云晚意进门,行礼后道:“太后娘娘思虑过甚,臣妇让立秋回去取了些药来,能安神静气,舒心健体,对您的身子有好处。” 太后看了眼桂嬷嬷。 桂嬷嬷赶紧接过药瓶,道:“王妃有心,只是刚才太医院送了安神的药来,刚喝下不久,得等明日才能用药了。” 云晚意这才看到一旁的柜子上,放着空了的药碗。 “没事,臣妇给的也不算药,调理为重。”云晚意顿了顿,道:“太后娘娘要养好身子才是,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唉!”太后终于忍不住,重重叹道:“你的医术有目共睹,林逸的本事也不容小觑,连你们都没办法,只怕……” “只是暂时没办法。”云晚意没把话说死,只道:“还不一定呢,臣妇和林监主白日去看皇上,皇上的情况并没有变差。” 太后又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最近要辛苦你在宫中,陪哀家这个老婆子了。” “哪有什么辛苦,臣妇也没帮上忙。”云晚意客套了几句,道:“您先休息,臣妇不叨扰了。” 太后疲惫,也没留下云晚意,吩咐桂嬷嬷送她出去。 云晚意回了屋子,清点剩下的药,低声问立秋道:“王爷怎么说?” “王爷已经先一步察觉了不对劲。”立秋把门关严实后,凑在云晚意身边,低声道。 “奴婢回去前,王爷已经派人去调查端王张赫了!” 云晚意动作一顿,抬眼和立秋四目相对:“王爷怎么会知道?” “和林逸说得差不多,王爷知道咺引道长有问题,暗地里放了人不停的调查着。”立秋声音更低了几分: “咺引道长十分谨慎,若非露出带着端王张赫标记的信件,只怕到现在都无法察觉。” 云晚意索性放下药瓶,眯眼沉思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立秋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道:“王妃是说,咺引道长是故意露出标记?” “对。”云晚意总觉得不对劲:“张赫和咺引道长都是善于隐藏的人,怎么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 “张赫那标志独一无二,若你是他,在和咺引道长传信时,会带上这么明显的东西?” 立秋恍然大悟,轻拍自己的脑袋,惊疑道:“对啊,传信并不是绝对的安全,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发现。” “带着端王独有的标志,危险就会多一分,除非端王脑子发蒙,否则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还有咺引道长。”云晚意接过话,冷笑道:“和端王勾结乃是大罪,他敢把信件随身带着?” 越说,立秋越是后怕:“所以这件事咱们弄错了,是咺引道长故意引导,让咱们查到端王身上?!” 云晚意把药瓶一一收起来,笑道:“也不一定,咺引道长既然把张赫拉到明面上,这其中肯定有他的手笔。” “我所担心,是这幕后还有人!” 立秋拍了怕额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先是查到玉夫人,以为她便是幕后黑手,可种种证据表明她身后还有人。” “咺引道长也是如此,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又是个烟雾弹,合着他们都在暗处搞事情,就咱们在明处被耍的团团转!” “也不需要气馁。”云晚意轻笑着,点了点立秋的额头,道:“咺引道长急于把张赫拉住来,说不定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可能我们在某个不曾注意的时间,曾无限的接近真相。” 立秋叹了一声:“奴婢只觉得委屈了您和王爷,不论哪一件都和您二人无关,偏偏太后扣着您。” 云晚意也不知道,明明只是想报仇,怎么会被卷入这种明争暗斗的阴谋里。 还以为选择嫁给常景棣,这一世会轻松许多。 没想到还是如此。 但,她不后悔,常景棣的确为她提供了不少便利,让复仇之路轻松不少。 夜半,云晚意辗转之际,听到窗户附近传来几声轻响。 那规律分明只属于常景棣,云晚意赶紧起身穿好衣裳,打开窗户把人迎进来。 “王爷怎么来了?”云晚意没有燃灯,压低声音道:“太后惶惶不安,对所有人都戒备的很,保不齐这周围就有盯梢的。” “你猜的没错,不过我来之前,已经把盯梢的人清理了。”常景棣赶在云晚意惊疑前解释,道:“用你给我的迷药。” “明日醒来,他们也只会以为自己疲累睡着了,这种玩忽职守的事,可不敢叫太后知晓。” 云晚意无奈一笑,拉着常景棣在炭盆前坐下,嗔怪道:“难为王爷还思考的如此细致。” “就当你夸我了。”常景棣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嗅着魂牵梦萦的香味唔了一声:“感觉好久不见,还得是你的气味,让人安心。” “王爷这话说的,前日不是才见?”云晚意娇嗔着。 话是这么说,脑袋却往他怀里拱了拱,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古语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常景棣摸着她如缎的黑发,轻笑道:“咱们两日没见,抵得过六年。” 云晚意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意闷闷的从他心口传出:“王爷大可白日来寿宁宫,没必要偷偷摸摸。” “啧。”常景棣叹道:“太后派去镇北王府的,也是老顽固,非要我每日躺在榻上静养,后背都要出疮了!” “好不容易趁他睡着下药,这才来见你。” “好了。”云晚意从他怀中探出脑袋,道:“王爷来,只怕不仅为了看我。” “是看你。”常景棣刮了刮她的鼻尖,温柔的声音正经了几分:“顺带给你说说你不在府上,咱们的发现!” 云晚意坐直了,给他倒了杯水:“是关于那张赫的?” 常景棣嗯了一声,借着窗外月色和云晚意四目相对:“这件事还有蹊跷,照理说张赫因为旧恨蛰伏多年,没必要现在自爆身份。” “我怀疑这是个烟雾弹,张赫的恨是真,他想弑君也是真,但更多的是为了掩饰其他人的存在。” 云晚意连连点头:“晚上我才和立秋说起此事,想法和王爷一样,咺引道长的出现和牵出张赫,实在是过于顺利。” “放心,我已经派人继续查了。”常景棣见她愁眉紧锁,伸手抚着她的柳眉,变戏法似的从口袋中掏出牛皮纸包。 牛皮纸包中,是云晚意喜欢吃的甜糕,颜色鲜亮,看上去就有食欲。 “后厨新研出来的芙蓉春花糕。”常景棣打开牛皮纸包,道:“太后因着皇上中毒的事,最近不喜甜点,害你也吃不成了,所以给你带了些来。” 牛皮纸包散开,入鼻便是清香的鲜花味道。 云晚意晚上没吃多少,直接捻了一块品尝。 入口的香味更是馥郁,回味无穷,既有鲜花的香味,又不失糕点本身的味道,入口绵软,一抿就化。 “好吃。”云晚意拿了一块喂给常景棣:“王爷也尝尝。” “好。”常景棣就着她的手势将糕点吞下,嘴唇不小心碰到她纤细的手指。 她的手略带冰凉,常景棣的唇却火热,带着几分湿润。 温柔又奇怪的触感,云晚意的手微微一僵,停在半空中。 常景棣轻轻握住她的手。 月光透过窗棂的光并不明亮,两人的眼睛却都闪烁着光。 四目相对,两人在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 就在呼吸相闻,双唇即将碰到时,常景棣的动作猛然顿住,哑着嗓子问道:“晚意,我,可以,吻你吗?” 他不想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 红霞瞬间爬上云晚意的脸颊,开出三月娇美的桃花——这种事,哪有还兴问的…… 常景棣察觉出她的态度,没等到回答,直接印了上去。 那一瞬,常景棣脑中似乎炸开了烟花。 她的唇,比想象的还要绵软,和中午吃的奶皮子好像。 不,比奶皮子还要软,难以形容的温热柔软,带着她独有的香味和芙蓉春花糕的清甜。 吻逐渐加深,不知道是因为火盆,还是别的原因,常景棣只觉得周身都热了起来。 云晚意被常景棣引导着,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间都是他清冽的气息。 终于,在云晚意呼吸吃力时,常景棣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声音带着隐忍的沙哑:“很甜。” 云晚意调整好呼吸,心中庆幸现在是晚上,月光半暗不明,否则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这是两人第一吻,也是第一次如此亲密。 云晚意轻咳一声,不知如何回应。 “好了,不逗你了。”常景棣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鬓发,道:“明日常嬷嬷会进宫陪你。” “别害怕,我们都在。” 第418章 太后忽然改变主意 常牧云曾发现了算卜子的踪迹,也猜到常嬷嬷陡然跟着云晚意离宫陪嫁,一点也不正常。 只可惜,他警惕又自私,想要独吞玄医一脉的秘密,并未大张旗鼓的声张。 想着能抓到常嬷嬷的把柄后,威胁她们为他所用。 只可惜,他都在太后跟前说动让那常嬷嬷进宫了,没想到常嬷嬷表现正常,压根就是从前那个常嬷嬷,并非玄医一脉的人! 后来常牧云自身难保,这件事也就逐渐没了音讯。 常景棣口中的常嬷嬷,乃是算卜子! 那次常嬷嬷进宫后回来,真假常嬷嬷曾彻夜长谈,把这辈子最重要的事都交流了一遍。 就算太后再出面询问,也绝对不会察觉什么不对。 常景棣交代完后,在云晚意额间印下一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寿宁宫。 他走后,云晚意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次日云晚意起来的稍微晚了些,立秋伺候梳洗,小声道:“王妃,常嬷嬷进宫了。” “这么早?”云晚意打了个哈欠,道:“在厅里安置吗?” “常嬷嬷去了太后寝殿。”立秋犹豫着,道:“常嬷嬷进宫后,首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奴婢担心……” “既然常嬷嬷过去,必然有把握不被看穿。”云晚意简单的挽起发髻,并未用太多的首饰,起身道:“我们也去给太后请安。” 云晚意过去时,不知道常嬷嬷说了什么,太后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 看到云晚意,太后招了招手:“怎么这么早过来,没多睡会儿?”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云晚意恭敬的行礼,宛如没看到常嬷嬷一般,轻声道:“是臣妇起晚了。” “起来的不算晚。”太后笑了笑,让桂嬷嬷搬了椅子过来,笑道:“寿宁宫是没有你在镇北王府轻松,规矩也多。” “等皇上身子好转,你便回去吧,省的镇北王担心,这不,还专门派了常嬷嬷来照顾你的生活。” 云晚意这才看向常嬷嬷:“是王爷担心太过了,臣妇在寿宁宫住的极好,哪里就娇贵的要专门的人来伺候?” 常嬷嬷行了个礼,顺势道:“王爷和王妃新婚,相处时间并不长,自然牵肠挂肚,何况王爷的身子……” 说到这,常嬷嬷戛然而止,并未继续。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了。 太后顿了顿,开口打破沉默,道:“常嬷嬷说的也是,镇北王那身子的确不太好,反反复复,好人都折腾坏了。” “唉,近一年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先是镇北王受伤久不见好,几次命悬一线,如今又是皇上,皇后身子也不大好。” “司天监那边看不出个所以然,哀家想着尽快挑个时间祭祖,好好参拜一番,看能不能得祖宗保佑,时来运转。” 云晚意垂着眼眸,闪过一丝惊疑。 如今的情况很混乱,皇上还不知何时能醒来,要祭祖势必得去皇陵,来回折腾最快也得三日。 就和太后说的一样,皇后身子不好,后妃中没有谁能挑起这个担子,只能太后亲自操持。 除非太后脑子急糊涂了,否则绝对不会无端做这个决定! 云晚意默不作声,太后又道:“哀家能信赖的人不多,这件事,还得晚意多帮忙。” 云晚意回过神,故作惶恐道:“太后娘娘,祭祖参拜这种大事都要皇后娘娘操持,臣妇万万不敢僭越!” “就算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后宫还有元妃晨妃以及其他娘娘,臣妇出面,实在不合规矩。” “慌什么,哀家操持,你帮着打.打下手而已。”太后叹了一声,道:“也没说立刻,还得司天监那边选个黄道吉日。” 许是担心云晚意继续拒绝,太后紧跟着道:“就这么定下了,等司天监看好日子,你随哀家去皇陵,就当给镇北王祈福了。” 云晚意还能说什么,只能再度垂眸,道:“是。” 太后见她应了,话锋一转,道:“既然过来,就一块儿用膳吧,许久不见常嬷嬷,哀家也有很多话和她说。”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早膳吃的悄无声息。 放下碗筷,太后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道:“常嬷嬷,你在帝妃身边伺候许久,可还记得帝妃的模样?”奇快妏敩 “奴婢不敢忘。”常嬷嬷低着头,感叹道:“可惜娘娘命不好,否则现在也能帮太后娘娘您分担一二。” “是啊,哀家昨晚梦到她了。”太后轻叹一声,道:“梦里她对哀家是怨的,怨哀家没照顾好镇北王,唉!” 常嬷嬷一顿,旋即安抚道:“太后娘娘莫要自责,定是您最近过于焦虑,这才梦到旧人。” “再说帝妃娘娘当年和您情同姐妹,宽仁大度,岂会怨您恨您?” 太后眼角有泪光闪烁,半真半假道:“哀家辜负她所托,她如何不怨,或许皇上的怪病,也是因为她泉下不宁。” 这一次,常嬷嬷没接话。 她也没看懂太后陡然这么说,寓意何为! 太后自顾哀叹了几声,道:“罢了,常嬷嬷,你是伺候过她的,今晚给她烧些纸钱吧。” “一并说说,哀家并非有意不好好照顾镇北王,实在是因为战场无情,还有常牧云死前发疯说得那些,都算不得真。” 说起常牧云,太后的心紧了紧。 几日勤政殿,常牧云被拆穿后秉着玉石俱焚的心,一股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几乎将所有的不堪当众揭露! 太后这几日刻意回避,可针对他说的那些话,总要给云晚意一个解释。 毕竟还指望她给皇上诊治呢! 太后稍微一想,看向云晚意,感慨道:“这几日也不得空跟你说,常牧云丧心病狂,如那发了疯的狗一通乱咬。” “那些莫须有的事被他说的信誓旦旦,你和镇北王别被他给诓骗了,对皇上心生怨怼。” 云晚意没想到太后还念着这回事,垂下脑袋道:“太后娘娘放心,王爷和臣妇都有分辩,不会被他挑唆。” “那就好。”太后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哀家也得去看看皇上。” 云晚意带着两人回到偏殿,立刻让立秋关起门守着。 她则是拉着常嬷嬷的手坐下,小声道:“师父,您去找太后做什么?” “晚意,我现在是以常嬷嬷的身份进宫。”算卜子回握住云晚意,小声道:“常嬷嬷伺候太后许久,回来第一件事肯定要去拜会。” “否则太后定然心生怀疑,既然做戏,自然要做全才是!” 云晚意想到太后的主意,又道:“师父单独会见太后时,说了些什么,是以前的事吗,太后为何忽然要去祭祖?” “是太后主动说起。”算卜子眯着眼,道:“估计也有试探,专门问起帝妃的事,好在我问过真的常嬷嬷。” “只是,太后提及了当年帝妃给的锦囊,这件事常嬷嬷没跟我提及过,只怕还要回去问问她。” “锦囊?”云晚意微眯起眼:“什么锦囊?” 算卜子摇着头,轻声道:“太后并未明说,就跟拉家常似的,看似不经意的提及,但我听出那话明显不对劲。” “太后提的莫名其妙,我只能含含糊糊应付。” 太后这人,本来就有秘密。 云晚意将皇上的面相说给算卜子听,道:“我跟着师父学习许久,还从未听说过这种面相。” “真龙之气退却,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少年横死的面相,显然不对劲,我和司天监林逸商议过,结论完全一致。” “皇上只怕早年用了逆天改命的法子,扭转了自己的横死相!” 算卜子越听,面色越是凝重:“这种面相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要知道具体的事情如何,我得亲自看看。” “还有,要真如你说逆天改命之法,能成者少之又少,一般这种阵法要以做法者自身为代价。” “保不齐是咱们猜错了,等找个别的机会吧。”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常牧云自身难保,除了他没人怀疑您的身份,也能安稳在宫中住下了。” 第419章 给咺引道长下套 可惜,云晚意在寿宁宫没回镇北王府。 要想找到她,必须要进宫。 而云晚意又住在寿宁宫,想要不惊动太后,难上加难! 咺引道长也意识到了这点,还提前告诉了小道童说辞。 小道童拿着咺引道长给的令牌,虽如愿进宫,却不太顺利。 好不容易寻到云晚意跟前,云晚意却说她也束手无策。 太后本就叫人暗中观察着云晚意的动静,得知咺引道长身边的小道童,竟然悄咪咪找到云晚意,立刻叫人把小道童带去她跟前问话。 小道童只跟在咺引道长身边进宫过一次,压根不敢说话。 太后的耐心有限,已然到了暴怒的边缘:“你这道童,还不赶紧说你找镇北王妃做什么?” 小道童吓得浑身发软,支支吾吾道:“回太后娘娘,我们道长身子不适,想请镇北王妃去瞧瞧。” “咺引道长?”太后眼睛微眯,疑惑道:“他前两日进宫瞧着还好好的,身子怎么了?” “这……”小道童想到咺引道长恐怖的样子,打了个冷噤后不敢再说。 太后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呵道:“都求到镇北王妃名下了,说明他病的挺严重。” “你还不说,难道想哀家亲自去看吗?” “不,不是。”小道童急的语无伦次,怯弱道:“道长忽发怪病,面上痛痒难耐,实在见不得人了。” “太后娘娘若是见到,定要污了您的凤目,道长正是担心这点,这才命奴才前来。” 太后冷哼了一声,看向云晚意道:“那日咺引道长进宫,你可有察觉异常?” “不曾。”云晚意故作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太后看到这一幕,眉心紧蹙,按着发胀的太阳穴,不悦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支支吾吾,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臣妇只觉得,问题或许出在咺引道长的丹药上。” 太后握着太师椅扶手的手猛然一紧:“什么?” 咺引道长因为丹药出问题,那皇上呢! “按照这小道童所言,咺引道长从宫中回去就病了。”云晚意逐一分析,缓声道:“在宫中时,咺引道长连水都没喝一口。” “仅仅吃了一粒他自己做的丹药,怎么回去后就忽发恶疾,难道和丹药无关吗?” 太后犹豫了一瞬,凤目微眯,道:“可咺引道长说,他自己也在吃丹药,而且吃了几十年!” 云晚意轻笑一声,目光似有似无落在小道童脸上:“咺引道长所言,只有他自己清楚真假。” “万一他为了避开谋害皇上的嫌疑,专门胡说八道呢?” 太后越想,越觉得云晚意说得有道理!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变了,厉声责问小道童:“咺引道长有没有吃他进献给皇帝的丹药?!” 小道童吓得浑身颤抖,瑟缩着道:“奴才,奴才不知,这些事道长不会让奴才知晓。” “看来当真有问题。”太后气的把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这个咺引道长,竟然连皇上都敢谋害,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来人,把那该死的道长绑进宫严刑……” “太后娘娘。”云晚意适时打断,道:“臣女所言只是猜想,还做不得数,不如让臣女走一趟,瞧瞧咺引道长的病因。” “免得有所误会,皇上还倚仗咺引道长的丹药呢。” 太后心口剧烈的上下起伏,仿佛被人给骗了。奇快妏敩 同时,太后也察觉不对,看云晚意的眼神逐渐暗沉:“云晚意,方才是你说咺引道长的丹药有问题,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臣妇不敢确定。”云晚意垂下眼眸,叹道:“必须要看到本人,知晓症状,才能判断。”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道:“好,你去,顺便带着邱嬷嬷,咺引道长为皇上炼丹,实在不容易,邱嬷嬷也替哀家去瞧瞧。” 看望是假,监视云晚意是真! 但,对云晚意来说,这就够了。 今日出了太阳,小道童在寿宁宫遭了惊吓,整个人如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上了马车,他就昏迷了。 云晚意没搭理小道童,自顾自和邱嬷嬷说着话。 马车很快就到了咺引道长的住处,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咺引道长因为疼痛而狂怒的声音。 “啊,啊,我的脸。” “云晚意,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救命,痛啊!” “……” 邱嬷嬷一脸的鄙夷,从对云晚意道:“看来这咺引道长真是痛糊涂了,竟然还敢辱骂王妃。” “您放心,等下回去,奴婢定然一五一十的告诉太后娘娘,绝对不让您被人陷害。” “有劳嬷嬷了。”云晚意带着一副委屈的样子,叹道:“也多亏嬷嬷您来了,不然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邱嬷嬷下意识摸了摸荷包中沉甸甸的银子,道:“也是您宽仁才有好运气,先去看看道长吧。” 屋内,咺引道长正捧着脸哀嚎。 他那肿胀至透明的皮肤,终究还是在他忍不住痛痒抓挠时破了。 血水和黄脓顺着他白色的胡须滴的到处都是,屋内又腥又臭,熏得人几乎干呕。 然而破了的皮压根没缓解疼和痒,反而让痛痒更烈了。 更抓狂的是,因为破溃不断的流血流脓,咺引道长的脸挨都不能挨,轻轻触碰,都仿佛被千万只黄蜂蛰咬。 云晚意让小道童留在外边看守,自己则是带着邱嬷嬷和立秋进门。 “咺引道长还有这般狼狈的时候?”云晚意拿着手帕,掩住口鼻后,半是奚落道:“你那丹药,不是有奇效吗?” 咺引道长忍着剧痛,死死盯着云晚意。 那眼中的愤怒和怨恨,继续要冲破眼睛,化作利刃插在云晚意身上:“贱人,你个贱人,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道长是真疼疯了吧。”云晚意不慌不忙,嗤笑道:“本王妃和咺引道长从未单独相处,你这院子甚至你院中伺候的人,我亦是头一次见。” “说我给你下毒,真真是陷害啊!” 邱嬷嬷见状,也给云晚意帮腔道:“咺引道长,镇北王妃忙得很,哪有空对付你,人家一片好心来给你诊治,可别当做驴肝肺!” 立秋更是啐了一口:“别不是因为丹药的事,害怕引火上身,这才做戏让咱们王妃来吧?!” “云晚意,你敢指天发誓,说你没有给我下毒?!”咺引道长说话间,疼的龇牙咧嘴,样子可怕极了。 立秋呸了一声,护在云晚意身前:“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咱们王妃给你发誓?” “是啊。”云晚意不慌不忙,在屋内找了个干净椅子坐下,道:“本王妃堂堂正正,可不需要给你发誓证明。” “看道长还能构陷我,想来也不需要我诊治,邱嬷嬷,我随你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吧。” 云晚意说着,就要往外走。 咺引道长嘴巴是硬,可他心里亦明白,除了云晚意,根本没人能解这种怪毒! 错过这一次,他保不齐要生生溃烂疼死! “等下!”咺引道长意识到这点,连忙叫住云晚意,忍着痛楚和怨恨道:“刚才我情绪激动了些,还请王妃别见怪。” “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诊断一番吧,不然我要真死了,皇上醒来丹药可没人续上了。” 短短几句话,咺引道长说得咬牙切齿。 一方面是说话牵动脸上的伤,一方面则是滔天恨意。 他从出师门后,素来都是被人敬重,这还是头一次叫人拿捏命脉,不得不低声下气求饶! 这笔账,等他好了后,定要找云晚意讨回来! 还有这贱人的命格,他定要取走! 邱嬷嬷本也觉得咺引道长的怒骂很过分,可听到最后那句关于皇上的话,又不得不对云晚意道:“王妃,皇上为重。” “既然道长认错,要不您给个机会?” “算了,我要不诊断,太后娘娘那边无法交代。”云晚意沉着脸,对邱嬷嬷道:“您先去一旁候着吧。” “咺引道长脸上太过骇人,处理起来也血腥,免得您看了晚上做噩梦。” 不用云晚意说,邱嬷嬷早就想走了,这屋内的腥臭味,跟死了的鸡鸭似的,实在让人恶心作呕。 没了旁人,云晚意慢条斯理的走向咺引道长,道:“滋味如何?” “果然是你,贱人!”咺引道长到底没忍住,眼睛如淬了毒一般,恶狠狠盯着云晚意。 云晚意哼笑一声,道:“道长忽发怪病,许是恶事做多了,触发天怒,和我有什么关系?” 咺引道长目呲欲裂,狠狠道:“我做了什么恶事,倒是你,竟然当着太后的面对我下手,我要告诉太后!” “你去试试,看太后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云晚意坐在咺引道长对面,声音往下压了压:“咺引道长,可还记得你给苏老夫人的盒子?” “连换命阵法这种损阴德的逆天之法都敢用,还说不会遭天谴?” 云晚意抬手,瞧着被针扎过的位置。 一点点针眼早就愈合了,可到现在,她还能感觉针扎的位置传来刺痛感。 师父想尽办法,也只能延缓换命的阵法开启。 云晚意必须和咺引道长交换条件! 话说到这份上,咺引道长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他那看不出来的原本模样的眼睛怨毒无比:“你竟然连换命阵法都知道?!” “邪门歪道罢了,有什么稀奇?”云晚意眯着眼,打量着狼狈狰狞的咺引道长:“倒是你,看出我什么命格了,非要拐着弯儿去抢?” 咺引道长喉咙中溢出桀桀怪笑:“看来你不知道自己的命格,哼,这么说来,你压根就无法解开换命阵!” 云晚意面色不变,似笑非笑道:“我能不能解开,你难道不清楚?” 咺引道长的得意僵在脸上。 哦,他现在的脸犹如小人开战后的残骸,又是血又是脓。 撑开的皮爆开后软哒哒的贴在脸上,又像是被严重烫伤了,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唯独那双三角眼,恨意翻滚。 若非云晚意拿捏了他的命脉,她怀疑咺引道长会直接杀了她泄愤! 咺引道长也觉得奇怪,那换命阵的确还没开启,但根据他的感应,也不算失败。 所以连咺引道长自己都不能确定,算不算成功。 “你到底想怎么样?”咺引道长咬着牙,道:“用丹药陷害我吗,哼,想的未免太美了!” “我现在的样子和皇上病情南辕北辙,说是丹药引起的,太后会相信吗?!” “要真有把握太后不会相信,又为何这么多废话,再三强调?”云晚意胜券在握,轻声笑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乖乖把那换命阵法交给我,我给你解毒,在太后面前帮你遮掩。” “否则,谋害皇上的下场,常牧云已经给你示范了,想必你这把老骨头,也经不住大狱里的折腾吧?” 咺引道长死死咬着牙,狂笑道:“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知道换命阵的解开方式?!” 云晚意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能解开,不代表我会用此阵,我不过想复制你这种邪术,用在一起我恨的人身上罢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对我而言,多的是法子惩罚那人。” “谁?”咺引道长警惕道:“还有谁值得你用逆天之法?” “当然是常牧云了。”云晚意十分自然流露出恨意:“他和云柔柔勾结,差点害得我在玉夫人处回不来。” “他还害得我夫君成为残废,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让他活着只是第一步,要他生不如死活着才是报复。” 咺引道长眼珠子一转,道:“好,你先给我解药,我便告诉你阵法的关键。” 云晚意伸出纤细的食指晃了晃:“你看我像三岁的孩子吗?” “那你想怎么样?”咺引道长痛的声音都变了腔。 他再度打量着云晚意,眼前的血色,让云晚意的身影落在他眼中时,蒙了一层红色的光。 她实在是太冷静了,带着压根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着,那双眼瞧着戏谑,却又似寒潭深渊,让人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咺引道长后背,再度冒出一层冷汗。 先前的冷汗,是因为遭不住排山倒海的痛感,这一次,则是因对云晚意的恐惧! 第420章 互不信任 咺引道长一瞬不瞬的盯着云晚意,似要将她瞪出一个窟窿来。 云晚意那双绝色的眼眸,也落在咺引道长身上。 四目相对,一个眼神复杂,带着浓郁的恨意,恨意中又隐约带着本能的恐惧。 另一个则是古井无波,甚至还有漫不经心的戏谑。 两人都在猜测对方的想法。 这种无声的对峙,谁先露怯,谁就占了下风! 但显然,云晚意已经从各方面占据了优势,那股云淡风轻的架势,完全碾压了咺引道长! 也是,要是她没法解开换命阵,现在早就着急了! 想到这点,咺引道长收回目光,愤恨道:“算你狠,你给我一半解药,我把阵法关键交给你。” “确认无误后,你再将剩下的解药给我!” 云晚意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本来对害我的人,我不会留情,看在道长退一步的份上,那就依你了。”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咺引道长气的牙痒,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再恨,也得先把解药拿到手。 咺引道长含着一口老血起身,走到桌前。 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拿着笔的手更是抖如筛糠,无法下笔。 “镇北王妃,这可不是我不愿意给你写。”咺引道长抽着气,颤声道:“实在是疼痛难忍。” “要不,你先给我一半解药?” 咺引道长那张脸骇人至极,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自然也看不出表情,只能从声音听出他的讨好。 云晚意眯着眼,看向咺引道长:“不能写,可以说,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自然能牢记你的话。” 咺引道长扯着嘴角,痛的嘶了一声:“刚才说那么多话,本就是我强忍着痛楚说得,阵法复杂,哪儿能一口气说完?” “镇北王妃,您行行好吧,总不能亲眼看着我疼死在您面前!” 云晚意想到了什么,拿出准备好的半颗药丸递给他:“希望道长不会让我失望。” 咺引道长接过半颗药丸,看也不看,直接丢进嘴里生咽了进去。 还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又是好一番龇牙咧嘴。 说来也奇怪,药丸入口,就跟吃了那仙丹似的,脸上的痛楚瞬间就淡了很多。 虽没有完全消失,可比起之间疼的生不如死,这点痛楚已经变成了毛毛雨。 看来云晚意所给,是真的解药。 咺引道长周身轻快了不少,松了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这换命阵法,乃是邪门记载的逆天道术。” “关键在于要知道被换之人的生辰八字,还得拿到那人的精血,中指最有效果,剩下的次之。” “阵法还需要特殊的邪符,这种符纸有讲究,用的并非普通黄纸……” 咺引道长一口气说完,那张发黄的纸上,也画满了他给云晚意示范的符咒。 他找到茶杯喝了一大口,将黄纸交给云晚意,好心道:“换命阵的所有我都告诉王妃了,这种道术逆天而为,损阴德,遭天谴。” “镇北王妃用的时候要万分近身,别反噬自己!” 云晚意接过黄纸,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笑道:“我会谨慎的,这换命阵法成功后,剩下的半颗解药,自然会到你手中。” 咺引道长一听到这话,立刻如炸毛的猫似的,恨声道:“王妃这就不讲武德了,咱们说好的,为何要出尔反尔!” “是说好了,我先给你半颗解药,等你告诉我换命阵后,再给你剩下的。”云晚意将黄纸收好,轻声道。 “但没试验这种阵法的真假,剩下半颗药给你做什么?” 咺引道长咬着牙,对云晚意怒目而视,原先收好的情绪再度出现:“可我这副鬼样子,怎么能出去见人?” “你也清楚,皇上一日不醒,我就有嫌疑,万一太后召见……” “太后不会召见你的。”云晚意漫不经心起身,道:“邱嬷嬷见过你那骇人的模样,怎么可能让你污了太后凤目?” “咺引道长,好好养着吧,这半颗解药能有七日的功效,希望七日内,能传来好消息。” 咺引道长拳头捏了又捏。 可终究没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晚意离开。 拿着黄纸回寿宁宫,云晚意给太后汇报了今日之行,当然,隐去了她和咺引道长交易的事。 太后听的频频蹙眉,掩住口鼻满是嫌弃,仿佛通过描述已经看到了那些恶心场面:“什么玩意儿能让人短时间内,皮肉肿胀破溃流脓?” 云晚意顿了顿,垂眸道:“的确蹊跷,看上去像是中毒,却又似被什么毒虫给爬了。” “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有毒虫?”太后说到这动作一顿,拿下帕子疑惑道:“等等,哀家记得你先前说,蛊毒是用各种毒虫养成的?” 云晚意脸色也是一变:“正是,蛊毒制作之法阴毒,要用到各种毒虫蛇蚁,每种蛊用到的毒虫不一样,有的则需要好几十种毒虫蛇蚁!” 太后眯着眼想了想,试探性的看向云晚意:“你说这蛊虫,会不会和他也有关系?” 云晚意犹豫着:“嘶,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您和宫妃娘娘们中蛊时,咺引道长尚未进宫。” 太后却不这么想,沉声道:“哀家和后妃们中蛊的时候,那常楚楚还没进宫呢,不一样成功了?” “哀家越想,越觉得常楚楚那乳臭未干的丫头,并没有那般本事!” 云晚意目的达到,没有接话。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生根发芽,想要拔出可不简单。 尤其是咺引道长这种情况。 前有太后对其进献的丹药怀疑,后又疑心毒虫下蛊和他有关! 太后思索了片刻,挥手道:“辛苦你跑这一趟,先先去休息吧。” “是。”云晚意起身,道:“您也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或许是咱们猜错了。” “宁可猜错,也不能放过啊!”太后感慨了一声。 从正殿出来,立秋立刻好奇道:“王妃,您为何绕这么大的弯儿?” 不等云晚意回答,立秋又道:“还有,知晓咺引道长和端王张赫有关,为何不借机直接问,反而装作没事?” 云晚意勾了勾嘴角:“直接问多没意思,反叫人拿捏咱们,不如等他来求,咱们再往下继续。” “这钩子放下去,不愁他不咬。” 立秋还是云里雾里,但想到咺引道长那幅惨样儿,也就没继续往下问了。 回屋第一件事,云晚意拿出咺引道长画满符咒的黄纸,递给算卜子道:“师父,您瞧瞧这个。” 算卜子知晓她找咺引道长,疑惑道:“既然定下换命阵,他会好心给你这些?” “我也怀疑。”云晚意并不相信咺引道长,那家伙一肚子坏水:“所以并未完全相信,用我秘制的毒药牵着他。” 算卜子只看了几眼,就指出一处画符,道:“这个明显不对,用这符咒只会召来阴邪。” “咺引道长还说了什么?” 云晚意把和咺引道长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算卜子。 算卜子越听,越觉得问题很大:“你用阵法交换,他必然察觉不对,借此弄虚作假,不肯告诉你实话。” “这些符咒,实则也有试探在其中,要是你信了,对他而言是好事,你不信,他大可以说弄错了。” 云晚意也是这么想,她拿着黄纸笑了笑:“所以,我并未给他真的解药,等他的脑袋再一次肿胀流脓,就会乖乖说了!” 算卜子叹了一声,道:“晚意,这宫中波谲云诡,咱们早些想法子出宫为好。” “师父也清楚,皇上不醒,咱们是无法出宫的。”云晚意苦笑道:“等下我带师父去瞧瞧皇上。” 午膳过后,云晚意禀明太后,带着立秋和常嬷嬷去看望皇上。 短短一日,魏院首和几个太医院的元老,头发都全白了。 看到云晚意进来,魏院首仿佛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行礼道:“镇北王妃,您可算来了。” “这都第三日了,圣上还是昏厥不醒,这么下去只怕情况不好啊,太后娘娘说了,若是救不活圣上,整个太医院都要陪葬。” “王妃,您是神医,肯定有别的办法对吗?” 云晚意无奈道:“魏院首,我和你一样是凡人并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病都能看的。” “现在只能祈祷早些寻到症状所在,对症下药!” 魏院首一顿,小声道:“王妃在来之前,属下几人仔细诊断过,皇上忽然昏厥,定是因为元气大伤,又急火攻心。” “用温本固阳的方子先吊着,等好转些再用清热的方子,一步步来。” 云晚意叹道:“法子无功无过,但你瞧皇上这样子,温本固阳的法子会起效吗,既然没用,何来下一步?” 不等魏院首回答,云晚意继续道:“再说了,皇上症状所在,压根无法探脉得知。” “要是脉象有所显示,咱们也不用被动了。” 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也是魏院首几人不敢面对的。 找不到症状,意味着只能靠猜测下药,祈祷上苍有一种药能起效! 他们法子多,可架不住皇上的身子等不得! 魏院首勉强镇定,哀求道:“王妃,求您想点别的办法吧,咱们太医院二三十号人,谁不是有家有口。” “再说您有旁人不会的针法,实在不行,用针法刺激,看能不能奏效。” “我既然来,就是想办法的。”云晚意叹了一声,带着她的人走向龙榻:“我先把脉吧,你们继续去研究方子。” 魏院首见状,也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比起昨儿,皇上面上的死气又添了几重。 云晚意瞥了眼魏院首几人的方向,确定他们没留意这边,低声问算卜子:“师父,可有看出什么?” “死气浓郁。”算卜子凝神打量,分析道:“且这面相的确如你所言,分明该少年横死,活不过二十。” “皇帝今年五十上下,按照这面相,无论如何也活不了这么久才是。” 云晚意试探着道:“是不是和那换命秘术一样,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 “嘶。”算卜子抬手掐了掐,摇头道:“很奇怪,不像是秘术所致,连我也无法知晓其中关窍。” “连师父也不知道,岂不是意味着皇上必死无疑?”云晚意目光复杂,看了眼死气沉沉的皇上,道。 算卜子神色复杂,摇头道:“是生路还是死路,只怕只有太后能决定。” 云晚意明白算卜子的意思,道:“太后那边,我等下去试探一番吧,她忽然提出要去皇陵祭祖,又说要给帝妃烧纸。” “我总觉得,皇上这情况,和皇陵或者帝妃有关。” 算卜子正打算继续,余光扫到魏院首往她们的方向来了,只能改口,道:“王妃莫着急,总能想到办法。” 魏院首恰好听到这一句,心都凉了:“王妃也没找到办法吗?” “没有。”云晚意自若的回头,道:“皇上这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不像是疾病导致。” “等会叫林监主带着司天监的人来瞧瞧吧,我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 云晚意回到寿宁宫,没想到常景棣居然也在! 常景棣一身月牙白的衣裳,整个人如清风霁月,哪怕依旧坐在轮椅上,依旧惊才艳绝。 和云晚意四目相对,他宛若星辰的眸中尽是温柔的爱意。 云晚意想到昨晚那一吻,脸色微红,别开眼神给太后行礼。 太后嗯了一声,问道:“你去看了,皇上可有好转?” “尚且没有。”云晚意说话间,又出现了那股子犹犹豫豫。 刻意为之,太后自然能看出来,蹙眉道:“你从前有什么说什么,怎地现在遮遮掩掩?” “回太后娘娘,臣妇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云晚意依旧犹豫,一幅很为难的模样。 太后叹道:“直接说就是,难道还有比皇上昏迷更坏的消息吗?” 云晚意这才小声开口:“臣妇和魏院首几人交换了意见,一致认为皇上昏厥,并非因为恶疾或者中毒。” “那是什么?”太后眯着眼,声音越发暗沉:“你先前不是说,可能和丹药有关?” “晚意,三翻四次改口,哀家要怀疑你这医术是不是有问题了!” 第422章 太后面前揭露真相 云晚意说得没错。 常景棣的腿早就在她的医治下好了。 一直没有让人察觉,就是防备着皇上再度下死手,他的腿和毒,都是在皇上的授意下变的不可挽回。 若非化身帝景,误打误撞在锦绣阁碰到云晚意,现在的他早就因为附骨之疽死了,哪能活到现在?! 皇上的身子因为丹药和各种情况,已经自身难保,又有好几股势力虎视眈眈,不可能分出精力对付常景棣。 常景棣想了想,道:“既然要恢复,必要在张赫进城前,今日就得隐约给太后透个风。” “否则陡然间好转,太后定然怀疑。” “可。”云晚意蹙了蹙眉:“王府有太后派去的人盯着,王爷就算找个契子,时间也有些仓促。” “哪怕彼此心知肚明,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否则张赫进城,太后和皇上会怀疑王爷陡然好转的时间点蹊跷,保不齐还怀疑和他有所勾结。” “这就需要另一个神医的存在。”常景棣眨眨眼:“整好,为了应付太后派去的人,谷雨在外边找了个神医。” “是从云州请来的,虽比不得你,医术却也拔萃,传言还和玄医一脉有几分渊源,明面上也说得过去。” 云晚意点头,道:“王爷自己抉择,张赫进城,目的只怕和从前的琅琊王一样。” “王爷好转,对张赫而言,也算一种震慑。” 从云晚意住的偏房离开,常景棣又去了太后正殿。 太后把他们支走不久,靠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看到常景棣再来,略带着诧异:“你还没回去?” “准备走了,再来看看您。”常景棣故作担忧,道:“儿臣瞧着您脸色不好,想来最近也是操心太多。” “儿臣府上来了位神医,医术没得说,短短三两日就让儿臣的身子大有好转,不如儿臣引荐给您?” 太后闻言,逐渐坐直身子,视线从常景棣身下的轮椅往上,又落在他俊逸丰神的脸上。 这么一看,他的脸色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白皙,可与从前病态的苍白所有区别。 太后悚然一惊——前几日倒是没留意,光操心皇上了,没注意这一点! “你能好转,哀家也放心了些。”太后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常景棣腿上,试探道:“你身子好转,那这腿……” 常景棣故作不知,捏着腿道:“那神医得过玄医一脉传人的指点,为儿臣重新改了治疗法子。” “药浴和针法双管齐下,从前这腿毫无知觉,才用了两日药腿恢复了不少,昨儿晚上儿臣勉勉强强站了一会儿。” “那神医说了,儿臣恢复的速度算很快了,再用三两日药,有望自如行走!” 太后又是一惊。 这么快吗! 怎么可能? 该不会常景棣早就好转,一直以来的病危都是装出来的吧?! 太后心中也满是疑虑,总觉得哪儿不对:“你这腿伤了一年多,看遍了大夫,上个月还病危了好几日。” “那神医比晚意的医术还好不成,这才几日,竟让你恢复至此?” 常景棣笑了笑,道:“要不儿臣相信他,的确得过玄医一脉传人的指点呢,真的有几把刷子。” 太后勉强跟着他笑了一声:“可你刚才来哀家这儿怎么没说,反而现在专程来告诉哀家?” 常景棣叹了一声,道:“方才儿臣念着晚意,没想那么多,却听晚意提及您近几日夜不能寐,脸色憔悴。” “所以儿臣才想起这茬儿,还请您勿怪。” 他说得诚恳,太后还能说什么呢?! 太后寒着脸沉吟片刻后,道:“师从玄医一脉的传人,治哀家这等小病,未免大材小用了。” “如今皇上龙体欠安,你既然有这份心,把那神医叫进宫给皇上瞧瞧。” “是。”常景棣忽略太后眼底一闪而逝的阴霾,道:“儿臣这就回府让人送神医进宫。” 常景棣出去后,太后终于忍不住和邱嬷嬷道:“这难道是报应吗,她的儿子化险为夷,哀家的儿子身陷险境。” “太后娘娘,您可别多想。”邱嬷嬷斟了热茶上前,劝慰道:“王爷还没完全恢复,皇上也没有深陷绝境,一切还不一定呢。” “你别劝哀家了。”太后没有接茶,按着突突抽痛的太阳穴,道:“皇上的情况不容乐观。” “就看常景棣说的那神医有没有别的法子,否则这一关实在难过。” 不等邱嬷嬷再说,太后忧心忡忡道:“那日常牧云殿前发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常景棣虽然没有明说,心中肯定有个谱儿,就怕他会趁机报仇。” 邱嬷嬷心中惊骇,面上还是不住的劝慰着:“太后娘娘,奴婢算是看着王爷长大的,王爷性子桀骜了些,却是个明事理的。” “奴婢觉着王爷不会做那乱臣贼子,您莫要忧思过度,损了自个儿的凤体。” 太后听到这话,眯着眼看了邱嬷嬷一眼,道:“罢了,他若真要反,也没人能挡得住,你说的没错,平白忧心。” 此时的常景棣,已经坐上了回镇北王府的马车。 他撩开马车帘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刚出正月不久,上城偏北,风还是冷的紧,迎面吹一会儿,心都冷了。 “爷,冬日还是挺冷的。”惊蛰瞧着他沉思的样子,提醒道:“您要注意身子,别遭了风寒。” “本王身子早就好了,在战场的时候哪儿不比这艰难,没那么娇贵。”常景棣嘴上这么说,还是放下了帘子。 他忧心道:“本王是担心王妃,随着年长太后的确仁慈了不少,可你跟在本王身边许久,也该知道她年轻时的手段。” “再增派些暗卫,保护王妃的安全。” 惊蛰犹豫道:“寿宁宫周围全是太后放的人手,咱们现在派人去,只怕会引来太后的怀疑。” “顾不得那么多了。”常景棣凝神,道:“王妃的安危要紧。” 常景棣回府,立刻让大寒带着云州来的神医进宫。 神医名叫沈文贺,五十几岁的年纪,文郁沉默,看上去的确有神医的沉稳气质。 太后亲自接见,问题却是关于常景棣的:“镇北王沉疴旧疾,你短短两日就治的七七八八,是真是假?” 沈文贺不慌不忙行礼,拱手道:“回太后娘娘,自然是真。” “王爷他。”太后顿了顿,继续试探道:“那些旧疾,到底是因为战场上的伤,还是因为中毒?” “都有。”沈文贺垂着眉眼,声音依旧不卑不亢,缓缓道来:“王爷先是受了刀剑伤,深可见骨。” “伤口尚未愈合,就被人下了毒,所以过去多时旧疾总好不成,拖成了顽疾。” “随着毒药药效逐渐深入,王爷的身体也一日差一日,草民用药浴和针灸双管齐下,将毒一点点化解,王爷自然好转。” 太后神色复杂,盯着沈文贺的头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像是心口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又像是轻松。 太后不开口,沈文贺就保持着那姿势不动。 良久,太后才重新开口:“既然你医术高超至此,皇上的龙体就交给你照顾了。” “是,草民尽力而为。”沈文贺的声音依旧沉稳,不慌不忙应道。 “邱嬷嬷,把人带去勤政殿。”太后语调渐低,声线阴郁:“要是治不好,就给皇上陪葬!” 这沈文贺本就是个挡箭牌,哪里能治好皇上的病。 但他还是按照常景棣叮嘱的,在勤政殿给皇上侍疾。 时间一晃又是三日过去。 皇上的病没起色,端王张赫已经进城住在驿站,请求参拜皇上的消息,总算传到了太后耳中。 当年张赫之事,太后全部知晓,连保住张赫这条命,都是太后劝说皇帝才起了作用。 这么多年过去,张赫虽然按照礼节规矩,会书信朝贡,却从未踏足过上城。 没想到在皇上病危时,他竟然来了! 太后自然不得不多想! 张赫请求进宫探望皇上的帖子,被太后压了下来,只说张赫身子不便又长途跋涉,需要好好休息,再进宫来看皇上。 支走送信的人,太后第一件事就是看皇上。 原以为能治好常景棣的顽疾,沈文贺怎么也有几把刷子。 可方子换了一个又一个,药灌进去不少,皇上却依旧没醒。 瞧着榻上瘦的不成人形的皇上,太后终于没忍住端庄和慈爱,在勤政殿发了好大的火: “不是说这一次的方子一定能起作用,怎么还是没用,皇上依旧不醒,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 太医们跪了一地,魏院首颤巍巍解释道:“太后娘娘,微臣等人已经竭尽全力了,皇上的病情实在是太过古怪。” “微臣等人只能挨个儿的试方子,看能不能碰巧有用。” “一群大胆的狗东西,皇上一国之君,龙体岂是让你们试药的?”太后气的心绞痛,发着心中恶气,道。 “再给一日时间,要是皇上还不清醒,你们这些庸医也没必要存在了!” 魏院首几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死色。 十来个人,唯独沈文贺跪的端端正正,似乎毫不惧怕。 太后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沈神医如此淡然,是因为你有把握?” 他进宫第一日,太后的确满怀期待,想着沈文贺能治好皇上。 可随着时间过去,沈文贺几个方子一点儿用都没有,太后的希望也就小了。 现在的沈文贺在她眼中,压根不是什么神医! 沈文贺抬起头,眼睛下垂,避开太后的视线,道:“回太后娘娘,草民今早诊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说。”太后沉着眼,道。 大殿的别人,连呼吸声音都不敢放大,只有沈文贺沉重的声音:“太后娘娘,还会叫旁人回避吧。” 太后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又念着沈文贺是个大夫,压根不止八卦六爻之物,不悦道:“卖什么关子。” “在站的各位都是太医院的佼佼者,你虽是神医,却也比他们好不了哪儿去,直接说就是。” “你的意见,整好让大家参谋,省的哀家再转说一遍。” 沈文贺闻言,面上却带着些许古怪:“太后娘娘确定吗?” “你在质疑哀家?”太后脸色更沉了:“要说什么就说,说错了哀家不会怪你!” 沈文贺再度垂下眸子,朗声道:“回太后娘娘,草民不敢质疑您,便是您同意,草民就直说了。” “草民早间把脉时,仔细观察过皇上的面相,皇上的面相看上去很奇怪,隐约有五弊三缺,短命横死之相。” “草民惊疑的同时又起卦掐算,结果还是一样,种种情况来看,草民确定皇上昏迷不醒,药石无灵的原因,并非疾病!” 太后脸色猛然一变,惊骇的瞪着沈文贺:“你敢诅咒皇上?!” “身为大夫,如何省的这八卦之事,别找不出来病因就随口胡诌!” 沈文贺依旧是那淡然的模样,不卑不亢的拱手道:“回太后娘娘,草民并非胡诌,行医前草民行的是茅山道术。” “不过后来没什么用武之地,草民才转为行医,这岐黄八卦还有黄道十二宫等等,本就是一体。” “太后娘娘若不信,可问这儿所有的太医,所谓号脉,对应皆是如此!” 不等太后发问,魏院首头一个站出来应和:“沈神医说得没错,五焦对应,本就和这些分不开。” “只是都学,需要天赋,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所以分出了医术和道术之说,那消失的玄医一脉,便是最好的证明!” 剩下的太医,皆开口应援。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太后勃然大怒:“住嘴!” 殿内再度陷入安静中。 太后心口剧烈起伏,道:“哀家从不信这些,你们好好治,别企图用这些怪力乱神之说,来混肴你们医术浅薄的真相。” “来人,沈文贺信口胡言,引得人心惶惶,拖出去砍了!” 第423章 一石二鸟之计 勤政殿的事,一五一十全部传到了云晚意耳中。 云晚意正在寿宁宫偏殿,坐着等常景棣来。 有了前两天的铺垫,常景棣今日入宫,已经甩开了轮椅。 而且为了给沈文贺的医术造势,他今日进宫是骑马而来,并非坐轿子。 为了给百姓展示他恢复的腿,常景棣还刻意在最热闹的街上停下,给云晚意买了些糕点和小玩意儿。 百姓瞧见,果然稀奇,纷纷朝常景棣道贺: “镇北王殿下为北荣而伤,病了一年多了,受尽折磨,如今大好,真乃天下的喜事,恭贺!” “恭贺王爷大好!” “可不是,王爷定是有福之人,柳暗花明,遇到了扭转乾坤的神医。” “对了,王妃医术了得都没治好王爷,不知是哪里来的神医,竟有如此本事?” “听说是从云州来的,我老家有个亲戚是云州人,先前他来探亲,就曾说起过这位沈神医。” “这医术也太厉害了,不过说来说去,还是王爷福泽深厚。” “……” 议论和夸赞的百姓中,早有常景棣安排好的人,把沈文贺的医术好一顿夸。 众口相传,常景棣人还没抵达寿宁宫,他在神医沈文贺的治疗下恢复如初的消息,已经随风传遍了整个上城。 这一出一石二鸟,为接下来的事铺好了路。 太后不在寿宁宫,常景棣更是出入自若。 进了偏屋把小玩意一股脑递给云晚意,又捡出栗子细心剥着:“里面有新鲜的糖炒栗子,还是热乎的。” 云晚意喜欢这些零嘴,也没顾着身份,享用的同时,把勤政殿的消息说了说。 糖炒栗子的确还热乎,浓郁的香味在嘴里蔓延,云晚意享受的眯起眼,道:“王爷可都安排好了?” “嗯。”常景棣放下手中的栗子壳,拿出帕子温柔的给她擦去嘴角的微末,道:“沈文贺那边开口,太后必然震怒。” “恼羞成怒之下,定会对沈文贺吓死手,有百姓的传言,太后投鼠忌器,不会在这节骨眼生事端。” “张赫又在步步紧逼,太后自然会坐不住。” 云晚意满意的点点头,拿着栗子送入口中,含糊道:“就等勤政殿那边的消息了,但愿太后会直接踏入我们的圈套。” 如常景棣所料,在沈文贺一番说辞后,太后满是震怒,唬的邱嬷嬷都不敢上前求情。 还是莱公公适时上前,为难道:“太后娘娘,皇上正在用的药,正是沈神医为主斟酌,只怕砍不得。” “再说镇北王也在用沈神医的药,若砍了对王爷不好交代啊!” 莱公公还是说的委婉了。 给常景棣不需要交代,主要是对百姓无法交差。 现在百姓都知晓病重多时的镇北王,被云州来的深意医治好了! 太后要是把人砍了,只会叫人猜疑落人话柄! 太后差点没气的背过去! 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先按下杀了沈文贺的念头:“且慢,先别杀了,送去大狱扣着。” “等皇上醒来,再做抉择,你们剩下的人,一定要竭尽全力想法子,别辜负皇上和哀家多年对你们的栽培。” 第424章 没说实话 太后回忆着往事,完全没注意到常景棣的表情如何。 她闭着眼,似乎沉浸在那些不堪的回忆中。 太后不说话,常景棣也沉默着。 良久后,太后睁眼,叹道:“事关帝妃之死,哀家知道说这些,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可当年帝妃和先帝之间,发生了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帝妃就算不帮哀家的儿子换命,她也活不了多久,甚至连你都会有危险,知晓为何帝氏后来和你疏远了吗?” 太后看似简单的感叹,但她打的什么主意,彼此心知肚明。 常景棣回过神,和太后四目相对,道:“儿臣不知。” “唉。”太后苦笑着,道:“帝氏不服先帝,虽派了圣女前来联姻,依旧小动作不断,挑衅皇恩,帝妃临死前,曾派人给帝氏送信。” “信上的内容无从知晓,从那之后帝氏安分了,帝妃也香消玉殒,哀家当时就猜到了几分。” “帝氏这些年行事低调,和从前的约定一样岁贡,对皇上看上去十分忠心,可谁也不知道,这份衷心是真是假。” “皇上要过这一关,只怕还得帝氏帮忙,你也算半个帝氏子,只怕还得倚仗你出马。” 难怪。 常景棣顿了顿,眼眸微垂:“儿臣愿意帮母后和皇上分忧,只是,如母后所言,在母妃死后帝氏和儿臣从无来往。” “这个忙,儿臣怕是有心无力。” 太后缓缓起身,走到常景棣身边,道:“你这张脸和帝妃极为相似,帝妃是帝氏老王的嫡女,又是新王的妹妹。” “论辈分,你得叫这新王帝朗一声舅舅,血脉在前,帝朗怎么也要卖你的薄面。” 常景棣眯了眯眼:“母后的意思,是让儿臣现在出发去帝氏?” “去之前,总要给人送个信儿。”太后摩挲着手指上的玳瑁指甲,道:“你先修书一封送去帝氏,看帝氏如何反应。” “去帝氏的事情,等他们回信后再说。”说到这,太后眉眼微抬,试探常景棣道:“对了,端王张赫来上城了,你可知晓?” 常景棣点了点头:“昨晚才听说,也难为张赫了,年事已高,腿脚不利索,还担忧皇上的身子。” 太后见他话里话外都有给张赫说话的意思,沉眉道:“你这语气,似乎和张赫很熟?” “张赫是良将,儿臣投身行伍时,曾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说,只可惜那时候他早就去了云州。”常景棣惋惜道。 “儿臣也曾在战场受伤成了瘸子,他可是完全失去双腿,唉,儿臣只是相惜,连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儿臣并不知晓,又何谈很熟?” 太后嗯了一声,道:“张赫这人心机深沉,你少和他来往,别被利用了才好。” 看来太后真是忌惮张赫了。 张赫在明面上是于国有功的良将,太后竟然连心机深沉都说了出来! 难道不怕他怀疑吗?! 常景棣挑了挑眉,还是应了一声:“是。” “好了,你先回去吧。”太后按着眉心,坐回椅子上,道:“记得尽快给帝氏传信,试探新王的态度。” 常景棣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婉言道:“既然皇上的身子和医术无关,儿臣可否带回晚意?” 太后蹙了蹙眉,道:“你们新婚,哀家本不该拆散你们,既是如此,你先带她回去。” 第425章 太后刻意隐瞒的事 “常嬷嬷。”云晚意看到常嬷嬷欲言又止,提醒道:“现在是在镇北王府,不是寿宁宫。” “您要说什么,直说便是,拖拖沓沓反而让大家焦心,王爷既然问起这件事,就算把北荣翻过来,也得调查清楚。” “何况太后亲口说,让王爷重启和帝氏的联系,一定会查的明明白白。” 常嬷嬷犹豫着,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从头道来:“帝妃娘娘当初进宫时候才十六岁,年轻绝色,一笑倾城。” “整个上城乃至北荣,再也没有比帝妃娘娘还姿容美貌的人了,连帝妃娘娘带来的帝氏庶女,也完全比不得。 “先帝一见欢喜的不得了,不顾众人反对封了妃位,进宫便是妃位的人前所未有,但先帝一心要给帝妃娘娘这个荣耀。” “帝妃娘娘完全得了圣上独宠,但娘娘性子很好,温和从容,沉稳淡然,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从不恃宠而骄。” “因此,老太后逐渐接纳了帝妃娘娘的存在,先帝允诺,只要帝妃娘娘诞下小皇子,立刻封为皇贵妃。” “还承诺立帝妃娘娘的孩子为太子,那时候合欢宫的门都要被踏破了。” “等等。” 听到这,常景棣和云晚意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看出对方的顾虑所在。 两人问题都一样,且这个问题云晚意开口比较合适,她直接道:“常嬷嬷是说,王爷当时极有可能成为太子?” 常嬷嬷连连点头,叹息道:“先帝对帝妃娘娘的宠爱有目共睹,什么好玩的稀奇的,一股脑全部进了合欢宫。” “连这合欢宫都是先帝亲笔为娘娘改的,说是年年相合岁岁欢意,而且先帝说要立帝妃娘娘之子为太子,也是当众宣布。” “不光是说,帝妃娘娘诞下王爷后,先帝欢喜的不得了,当即就要封赏,还是先皇后阻拦说孩子太小,承受不住过多的福泽。” “先帝这才作罢,并且放话说等王爷长到三岁后,再封为太子。” 这些,太后在和常景棣说时,并未提及。 要真坦荡光明,太后何必隐瞒这一出?!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后,道:“太后娘娘当时是什么身份,本王记得一开始问你,便是问太后和母妃的关系如何。” 常嬷嬷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太后娘娘是四妃之一的贤妃娘娘,也是不争不抢的性子。” “她温和有余,却没有帝妃娘娘的美貌,母族不盛,因此并不怎么得先帝青睐,有些话过于僭越,奴婢不敢说。” “奴婢只记得帝妃娘娘盛宠时,遭了不少明枪暗箭,其中有一次是娘娘怀着身孕,被嫉恨的梁美人在饮食中下了毒。” “恰好那日太后带着孩子前来探望娘娘,无意间吃到那盘被下毒的补汤,这才让娘娘躲过一劫。” 第427章 夜半相见 信用牛皮纸包裹着,上面带着玉夫人独有的标志。 云晚意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峰顿时紧蹙:“人呢?” “只有这封信在门房。”寒露顿了顿,道:“没有送信的人,是被一根利箭穿着,插到侧门上。” “雨势又大,和着雷声,竟是一点儿动静也没听到,还是小厮出去遮盖菜窖,这才发现。” 云晚意又看了眼信上的内容,捻着信纸没有做声。 过了片刻,云晚意将信件收好,绕过屏风取下斗篷,道:“太后派来盯梢的人呢?” “暂时没看到,大雨都牵成帘了,他们浇成落汤鸡不算,还什么也看不着。”寒露瞧着云晚意这打扮,疑惑道:“王妃难道要出去?” 云晚意沉沉点头,道:“玉夫人知晓王府附近有人盯梢,专门趁大雨时送信相见。” “可。”寒露犹豫着,道:“您上次就差点栽在玉夫人手中,这么大的雨很容易掩盖踪迹,安危不能保证。” “玉夫人说,她知晓我的身世。”云晚意系好斗篷,叹了一声,和寒露四目相对,道:“有你和立秋跟着,应该不会有事。” “再说,玉夫人既知晓我的身份,也该知道我也是百里氏的血脉,不会对我如何。” 寒露自然明白,又问道:“王爷那边呢,可要知会?” 常景棣到现在还在书房,云晚意不想打扰他,想了想道:“王爷若知道,肯定不会让我去。” “他不会宿在我这儿,熄了灯装做睡下,也不会有人察觉,我们悄悄从马厩出去。” 寒露总觉得太过于冒险。 谁也不知道玉夫人这信上的内容是真是假,万一王妃再度陷入危险…… 寒露咽了一口口水,打量着云晚意的脸色,道:“王妃,奴婢以为还是告诉王爷为好。” “万一有危险,王爷还能知晓去向。” “我说不用,就不用。”云晚意翻出妆台子下的暗格,捏了好几种毒药收起,道:“你若觉得危险,便留在王府吧,立秋一个人随我去!” 寒露赶紧跪下,道:“奴婢没别的意思,王妃去哪儿,奴婢定生死相随!” “起来吧。”云晚意扫了眼寒露:“准备蓑衣和斗篷,我骑踏雪寻梅在前,你们两人在后面跟着。” “目的地是泰和医馆,看赶快些,别叫人发现了。” 也多亏了这场大雨,王府内的下人都回了房,外边压根看不到人影儿。 马厩中值守的马夫为了御寒,多喝了几杯酒,正在小房子里打盹儿。 云晚意主仆三人轻轻松松,没叫旁人察觉,从马厩离开了王府。 大雨还在继续,蓑衣和斗篷在马匹的狂奔下,压根起不了多少作用。 本就寒冷的天儿,打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整个人都冻的发颤。 云晚意的踏雪寻梅速度绝尘,出王府不久,就将立秋寒露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泰和医馆黑灯瞎火。 云晚意顾不得身上湿透了,按照信上所言,将马放在后院,径直从后门进入。 屋内漆黑一片,外边亦是黑漆漆的,只有时不时亮起的闪电,短暂的的将屋内照亮,不等看清,闪电就消失了。 信上,是让她去二楼见面。 借着之前的记忆,云晚意摸索着从楼梯往上。 身处黑暗,整个人的听觉和嗅觉异常灵敏。 刚上二楼,她就察觉到有呼吸声。 不等云晚意开口,那道人影率先出声:“云晚意,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只身前来!” 这道声音,出自玉夫人,其中阴沉显而易见。 云晚意瞬间戒备,捏着防身的毒药药瓶:“玉夫人非要见面,可有什么事?” “信上不是说了吗?”玉夫人冷不丁笑了起来:“上回在苏将军府,你竟还否认了你的身份。” “云晚意,你难道不知道百里氏血脉意味着什么吗,何况你还是百里氏皇族的血脉!” “在将军府我说的很清楚了。”云晚意冷声道:“我是云苏两家的孩子,和百里氏无关。” “既是无关,你又为何冒着大雨,出现在这儿?”玉夫人胸有成竹,声音中的笑意越发明显。 云晚意一顿,捏紧了手中的药瓶。 是啊,她要真对身份一无所知,出现在这实在说不过去! 是她太草率了。 可玉夫人在信上说,她知晓连珏的下落! 若非这句话,她有怎么可能失了分寸?! 黑暗中,和云晚意遥遥相对的玉夫人,似乎能感应到云晚意心中所想,轻笑道:“到底是血脉情深。” “连珏十月怀胎,生下这么多孩子,也就你还挂念着她,对她念念不忘。”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连珏在哪儿?” 这话一出,算是默认了! “要知道连珏的下落,总要付出点什么吧?”玉夫人声音里的笑意褪去,在黑暗中一步步靠近云晚意。 “你又不是第一次和我接触,难道不知道我这儿的行事方式?” 云晚意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楼梯口:“玉夫人的方式我还真不了解,有什么不妨直说,省的面对面打哑谜,平白浪费时间。” 玉夫人走到云晚意身前才停下,似乎在打量云晚意,又似乎在想着什么。 彼此都看不见,只能靠猜测。 玉夫人不开口,云晚意也沉默着…… 而此时的镇北王府,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常景棣瞧着雨越来越大,雷声不断,担心云晚意会睡不好,刻意从书房赶去陪伴。 谁知道开门,却发现云晚意并不在榻上。 不仅是云晚意,立秋和寒露也不在! 自打局势逐渐紧张后,云晚意身边必有寒露和立秋当中的一个,她们会功夫,能保证她的安全。 该不会有人趁大雨,溜进王府把人带走了吧?! 常景棣觉出不对,让人翻遍了王府,也没找到她们主仆三人。 不过很快,就传来消息,一同消失的,还有马厩中的踏雪寻梅和另外两匹马。 这让常景棣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踏雪寻梅认主,连他都碰不得,只听云晚意的号令,所以云晚意不是被掳走的,而是自己骑马消失。 结合另外两匹马的失踪,能猜到她带着立秋和寒露。 但也仅仅只是松了一口气,常景棣立刻吩咐大寒出动王府暗卫,悄悄去寻王妃踪迹。 他自己则是骑马,去云晚意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碰运气。 泰和医馆,玉夫人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云晚意,从身份而言,你现在该是百里氏的小公主。” “公主身份,难道不比小小王妃来的尊贵,我们百里氏被常家屠戮殆尽,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你身为百里氏人,难道真愿意宿在死敌身侧,相亲相爱? 第428章 血池秘密 玉夫人的声音轻柔,仿佛是摄人心魄的海妖。 每一句,都在极尽蛊惑。 但那些话就如加了砒霜的糖,吃进嘴里是甜的,甜过命也就没了! 云晚意再清楚不过。 屋外的风雨还在继续,斜风骤雨噼里啪啦,打在泰和医馆外边的木墙上。 和着雨声,云晚意轻笑道:“玉夫人也是百里氏的人,这么好的事,你自己享受就好。” “至于我,仅仅只是镇北王府的王妃,淮安侯府的嫡长女而已,高攀不上百里氏。” 雨势将她的声音掩盖了一半,玉夫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她油盐不进,玉夫人的话里多了几分威胁:“你身上流着百里氏的血脉,说破天也是如此。” “这重身份要是被镇北王知晓,被皇上太后知晓,会发生什么,你可有想过?” “我这身血脉,没人能说得清楚。”云晚意不慌不忙,道:“苏锦已经死了,连珏不知下落。”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父亲是云恒益,滴血认亲也是如此,你又如何证明我是百里氏的人?” 玉夫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是不在意,但皇上呢,据我所知,百里氏消失的太子妃画像,距今都还摆在宫中的藏阁中。” “有你这张几分相似的脸在,皇上必然心生怀疑,接着往下查能查到不少人,连慒,苏震天,甚至常景棣,都要被你牵连。” “那么多无辜的人,你心善,难道愿意看到这一切发生?” “心善?”云晚意又笑了一声,自嘲又凉薄:“玉夫人是当真没查清楚我的底细吗?” “自打我从乡下归来,就是来报仇的,苏锦,云柔柔,常牧云,这些人不都死在我手中?” “哼,走到这一步,我岂会因为怜悯别人,而把自己搭进去,玉夫人若有那本事,大可去揭发。” “但我也劝你一句,到时候鱼死网破,你和你的手下,包括你在尘赣县瀑布中的老巢,没一个能保住!” 话音落下,又是接连几个闪电。 透过窗棂,闪电的光投在云晚意的脸上。 她的脸依旧绝色,只是惨白的不像正常人。 玉夫人在那瞬间,陡然一惊:“你去过瀑布当中?” “不是玉夫人故意引我去看的?”云晚意收回眼神,道:“你一番好心,我怎么会错过,就连那个血池我也看到了。” “玉夫人做的隐秘,以血滋养,怕是在启动某种古老秘术,想复活谁吧?” 这下,脸色惨白的不仅是云晚意了,还有玉夫人。 “一群废物,竟然让你去了玉楼之上!”玉夫人隐忍着怒意,不想和云晚意继续周旋,冷声道:“既然你看到了,我也不怕告诉你真相。” “那血池中乃是咱们百里氏的太子,一旦太子复活,我们百里氏定然能重新夺回江山。” “常氏一族对我们百里氏造下的孽,一定要血债血偿!” 云晚意蹙着眉,透过时不时的闪电和玉夫人四目相对。 那一瞬,玉夫人面上是疯狂的阴鸷。 她来真的! 云晚意想到那一池子腥臭之物,恶心的同时,道:“那血池中的东西出来也是怪物,百里氏的太子死了百年。” “就算能复活,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百姓怎么敢要这样的人做君主?” “哈哈哈哈……”玉夫人的小声响彻在黑漆漆的二楼。 许久,玉夫人挺住笑声,面色诡异,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骇人的女鬼:“云晚意,那太子并非多年前亡国的太子,是你同母异父的兄弟!” 这话,就如在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 一圈圈涟漪在云晚意心口漾开。 那一瞬间,说不上是因为浑身湿透后冷,还是联想到了事情的经过,云晚意经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等云晚意说话,玉夫人继续道:“血池中的怪物是连珏的孩子!” 云晚意又想到血池中的怪物,已然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我不信,淮安侯府的三个少爷都是连珏的孩子。” “这么说,他们三个都是太子?!” “他们可不配!”玉夫人冷着嗓子,道:“要相当百里氏的太子,自然不能混入下贱的血脉。” “那孩子是连珏和百里氏另一个族人所生,可惜,没活过一岁,就短命死了,若非启动百里氏留下的秘法,他还真不能活到现在。” 云晚意不想再听下去,捂着耳朵道:“这些腌臜事不用告诉我,我和百里氏无关,包括连珏。” “她还能生下百里氏血脉,足以证明她的选择,自此她的生死,和我都没有关系!” 云晚意说着就要往外走。 玉夫人却是缓缓抬手:“云晚意,来简单,要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随着她的抬手,屋内弥漫出一股奇异的味道。 臭,却又不算正常的臭味! “这些小手段,我还不曾放在眼底!”云晚意掩住口鼻,不屑道:“你省省心吧。” “毒你不怕,但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毒!”玉夫人步步靠近,道:“那血池秘法要想成,还需要亲人的鲜血。” “云晚意,云怀瑜已经被我送去了,可惜,那小子一个人的血不够,云怀书和云怀瑾二人警惕,实在不好下手。” “只有你了,有了你的血,秘术大成,太子才能重新复活!” 云晚意心念一动,刚想放出别的毒药,眼前忽然冒起了金星。 与此同时,寒露和立秋早就抵达了泰和医馆外边。 但奇怪的是,她们二人怎么也找不到进来的路,就如鬼打墙一样绕着泰和医馆瞎绕着! 常景棣纵马寻人时,恰好碰到她们。 “王妃呢?”常景棣声音急促:“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寒露带着哭腔,道:“王爷,王妃收到玉夫人的邀请,来了这泰和医馆,可奴婢二人随后赶到,怎么也找不到进去的办法!” “多久了?”常景棣抬起眼,在闪电中朝泰和医馆看了几眼,道。 寒露瑟瑟发抖,颤声道:“小半个时辰。” “这么久了!”常景棣担心惊扰泰和医馆里的人,阴沉责备道:“本王告诫过你们,要好好守着王妃。” “王妃胡闹,你们不但不规劝,还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寒露和立秋同时跪下:“请王爷责罚。” “现在不是责罚的时候,等找到王妃,本王再计较!”常景棣寒着脸,道。 “可,咱们进不去。”立秋为难道:“王妃还在里面。” “布了阵法,你们当然进不去。”常景棣翻身下马,道:“你们在这守着,本王进去。” 好在云晚意曾跟常景棣提及过阵法破解之法,他恰好会,强闯进去不是问题。 云晚意昏倒的前一刻,还在想着这下真的完了。 她有意拖延时间,等寒露和立秋赶到支援。 可直到现在也没见那俩丫头,想来泰和医馆外定被玉夫人做了手脚。 她这一昏,玉夫人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带走,等王爷察觉寻到尘赣县,她只怕要成为血池里的水之一了! 没想到,胡思乱想之际,跌入了一个带着冷冽香味的怀抱。 香味清淡却熟悉的让人安心,云晚意勾了勾嘴角,终于安心的陷入昏睡。 她站在楼梯口,若非常景棣及时进门,好巧不巧的接住她,摔下来必要受不清的伤! 重则丧命! 常景棣的恼怒已然到了极点! 玉夫人也没想到,利用阵法守着,常景棣还能强闯进来! “镇北王,我还真小瞧了你!”玉夫人眯着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所在的方向,咬牙道。 常景棣抱着昏迷不醒的云晚意,察觉到她周身湿透,冰冷的厉害,压根没打算和玉夫人纠葛,准备离开此地。 然而,玉夫人却微微抬手。 楼下的门似乎有感应,直接啪的一声合上了。 “我这地方,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玉夫人嗤笑一声,胸有成竹道:“你是镇北王又如何?” “身上的毒刚没了,实力早就不如从前,云晚意你带不走,连你自己也要留下!” “废话真多。”常景棣紧紧抱住云晚意,一步步下楼:“你身上有疾,虚张声势罢了,这点把戏休想拦住本王。” 玉夫人没想到,常景棣竟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气恼之余,直接飞身而上。 然而,常景棣就是比她想的要厉害。 尚未靠近,常景棣周身已然爆出一股看不见的气息,将玉夫人震的不断后退。 玉夫人难以置信,完全不敢相信病入膏肓,不能行走整整一年,常景棣居然还有这个实力! 她还要上前。 常景棣已经打开了房门,背对着玉夫人道:“你身中剧毒,再行运气,只会加快毒发。” “这种毒只有晚意能解,若不怕死,尽管再来!” 话音落下,玉夫人已然察觉了不对。 她周身似乎使不上劲儿了! 不可能啊! 云晚意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压根就没有机会下毒! 常景棣自顾的往外走,顺势道:“想要解毒,带上晚意中毒的解药前来交换。” 玉夫人还想往前追,手脚却不听使唤,直接软在了地上。 这还不算。 她为了追赶常景棣追到了楼梯口,这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门被常景棣离开时带上了,外边风声和雨声还在继续,玉夫人长大嘴巴想要唤人。 张开嘴,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身下已经溢出了丝丝温热…… 风雨中,寒露和立秋看到常景棣抱着云晚意出来,双双松了一口气。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因为王妃被王爷抱着,毫无动静。 立秋和寒露同时迎上前,着急问道:“王爷,王妃这是怎么了?” “先别说话,把踏雪寻梅牵过来。”常景棣着同样着急,吩咐道。 踏雪寻梅本就灵性,看到云晚意一动不动,用鼻子不断拱着云晚意。 “踏雪寻梅,你主子有危险,快点回去。”常景棣摸了摸它的鬃毛,道:“别抗拒我。” 踏雪寻梅不喜欢他的抚摸,却如听懂了一样,跪在地上,头一次乖乖让常景棣上马了。 驮着两个主子,踏雪寻梅在雨中飞奔,不一会就抵达了镇北王府。 因着云晚意失踪的事,整个王府灯火通明,连算卜子都焦急的等待着。 若非她身份不能暴露,早跟着常景棣出去寻人了!奇快妏敩 常景棣浑身湿透,抱着同样湿透的云晚意从外边进来,直奔后院找到算卜子。 开口的同时跪下,道:“师父,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晚意,等我赶到时晚意整好晕倒,是玉夫人的手笔。” “还请师父帮忙瞧瞧她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毒?” 算卜子看到常景棣身上也全部湿透了,哪里还能责怪,道:“王爷先把人放在软塌上,回去换身衣裳,我这就给她把脉。” 常景棣并未推辞,他留下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再说二月的天冷的厉害,要是他也病了,更是平白添麻烦! 他把人小心翼翼放在软塌上,又让跟上来的立秋去给云晚意找干净衣裳过来换,交代好之后才离开。 算卜子和立秋一道给云晚意换好衣裳,挪了个干净的地方,赶紧把脉。 云晚意脸色惨白,既是因为冷,也因为体内的蹊跷。 算卜子把脉的同时,空出来的手心疼的抚过云晚意的脸,轻声叹道:“你这丫头,惯有自己的主意。” “老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这怎么得了?” 立秋惶恐,来不及换下身上的湿衣裳,立在一旁道:“大师,王妃不会有事吧。” 算卜子抬眸扫了眼立秋,道:“你也去换衣裳,湿漉漉的,别风寒把病气过给王妃了。” “王妃这里有我,暂时没事。” 都离开后,算卜子的脸顿时沉了。 云晚意这脉象,看上去并不好。 咺引道长弄得换命阵法尚未解开,本就潜在她体内。 这玉夫人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邪方,导致云晚意昏迷不醒,脉象紊乱! 第429章 不知名的毒 算卜子是玄医一脉的正统传人,连她都不知道,可见这东西有多邪门。 她不甘心,又拿起云晚意另一只手腕开始把脉。 结果可想而知,也是一样。 云晚意利用毒药,从咺引道长手中换来的换命阵法图,压根就不是真的。 那老道念着云晚意不太懂,在图纸上做了假,完全起不了作用…… 眼下,只能用玄医一脉的保命秘药,暂时压住云晚意身体内的古怪。 只可惜,这秘药和她身上蹊跷完全不对症,作用也维持不了多久。 算卜子用随身携带秘药,暂时唤醒了云晚意。 淋雨加上昏迷,云晚意嗓子哑的厉害,看清楚屋内陈设后,松了一口气,道:“师父,让您担心了。” “还知道我会担心?”算卜子眼眶微红:“师父就你一个亲人了,偏你是个不安分的,专门往危险的地方钻。” “这次若非王爷发现及时,你早就被玉夫人不知道带哪儿去了!” 云晚意支起身子,扑在算卜子怀中,撒着娇道:“师父,徒儿知道错了,这不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一时间情急,顾不上太多吗?” “撒娇也没用,你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算卜子生气归生气,更多的是担心:“那玉夫人到底给你弄了什么东西?” “我给你把脉看过,体内并不像毒,却也不是蛊。” “我也不清楚,只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味。”云晚意从算卜子怀中起身,按着太阳穴,道:“那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臭了。” “但只有一瞬,等散去后,又什么都闻不到。” “真奇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脉象。”算卜子担忧更甚:“你体内的换命阵法还在。” “咺引道长给的阵法图本就有问题,你既然用半颗解药拿捏了他,大可继续逼迫他拿出真的。” 云晚意放下手臂,苦笑道:“师父有所不知,这咺引道长也是个狠人,逼迫太紧也不行。” “但这阵法……”算卜子刚说到一半,门从外边推开。 常景棣大步流星而入:“师父,什么阵法?” 算卜子一顿,云晚意接过话,解释道:“师父在问泰和医馆的情况,我说是阵法干扰了立秋和寒露,这才导致危险。” 第431章 两王相见 常景棣担心极了,守在榻前满是担忧。 算卜子给云晚意掖好被子,轻声对常景棣道:“王爷可方便,我们出去说话吧。” 常景棣微微点头的,低声叮嘱寒露好好照顾云晚意,跟着算卜子去了外边的院子。 还没开口,云怀瑾带着云怀书匆匆寻来。 昨晚,谷雨带人去把他们从淮安侯府,迎到了镇北王府暂时住着。 算卜子是做的常嬷嬷打扮,云怀瑾并未留意,也不认识,直奔常景棣跟前:“王爷,听说晚意不好,怎么样了?” 云怀书身子尚未彻底恢复,捂着心口跟在后面,不等常景棣回答,跟着道:“让我们去瞧瞧晚意吧!” “晚意刚睡下。”常景棣挡在两人身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别打扰她。” “她怎么样?”云怀瑾朝禁闭的门看了眼,焦急道:“我们才接到消息,不然早就来了,是我们这做哥哥的没用。” “玉夫人手段厉害,不知道用了什么。”常景棣想了想,还是据实相告:“暂时没找到解决的法子。” 云怀瑾颓然后退一步。 他已经猜到了几分,时间还这么早,云晚意才起来又睡下了,足以见得严重。 况且云晚意的医术他们都见识过,她自己变成这样,不容乐观! “我去找那玉夫人!”云怀书捂着心口,沉声道:“看她要怎么办,才能放过晚意!” 常景棣蹙着眉,给谷雨使了个眼色。 谷雨赶紧拦住云怀书:“云三少爷,您可歇歇吧,自个儿身子都没好利索,再有个好歹,还不得王妃操心?” 云怀书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如果能换回晚意的解药,我甘愿去死!” “死的确简单。”常景棣心中不耐,脱口而出道:“云怀瑜死在玉夫人手下,血都被放空了。” “你去也是一个结果,阻挡不得玉夫人的计划!” “什么?”云怀瑾眼睛猛然瞪大:“怀瑜死了?!” 云怀书也是一脸震惊。 他们以及淮安侯府老太君,包括云恒益,都以为云怀瑜是躲起来了。 “你们还不知道?”常景棣担心说话声音大,打扰云晚意,引着几人去了院中的八角亭,道:“玉夫人亲口所说。” “怪不得云柔柔死后,我们的人怎么也找不到怀瑜。”云怀瑾深吸一口气,面上说悲也悲,却又在情理中: “怀瑜为了云柔柔那蛇蝎女子,和家里断绝关系,几番针对晚意,有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玉夫人都杀了怀瑜了,非要对付晚意做什么?” 常景棣神色复杂,看了看云怀书,又看了向云怀瑾:“你们兄妹几人的身份,自个儿清楚吗?” 云怀瑾犹豫了一瞬,轻轻点头。. “百里氏血脉,能复活死去的百里氏太子。”常景棣眯着眼,道:“昨儿紧急把你们接过来,也是因为晚意想到这一层。” “玉夫人抓她不成,定会打你们的主意。” 云怀书紧蹙着眉,一脸的不解:“什么复活,还有劳什子百里氏太子,都死了多久了,这不是纯纯瞎说吗?” 云怀瑾也沉声道:“无端邪术,也就歪门邪道会相信,平白草菅人命!” 他们没见过尘赣县木楼中的血池,不相信也正常。 常景棣无意多解释,只道:“你们安心呆在镇北王府就是,玉夫人手段再厉害,也不能伸到王府中来。” “可。”云怀瑾顿了顿,低声道:“六皇子那边……” “六皇子有本王帮忙。”常景棣顿了顿,又道:“晚意需要静养,今日后,你们也别来打扰。” “她若好转,定会见你们的。” 云怀书不情不愿,云怀瑾应道:“是,我们等晚意好转了再来就是。” 送走他们两人,常景棣重新看向算卜子:“师父刚才打算说什么?” 算卜子没有立刻回答,视线朝两人离去的方向看着,轻叹道:“这一回,云家总算有人真心待晚意了。” “后知后觉的真心,能值几个钱?”常景棣冷嗤一声。 哪怕云晚意能原谅,他都不能。 想到云晚意刚回来时在淮安侯府的处境,常景棣都觉得心痛不已。 而且他总觉得,若非云晚意几次出手帮了云怀书和云怀瑾,他们未必对晚意,未必有现在的心! “王爷,有时候放下,未必不是好事。”算卜子意味深长的说完,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我请王爷出来,自然是为了晚意的身子。” “晚意身子并没有表面上看着好,她性子倔强又好强,非要和玉夫人耗个高低,心性儿在,身子只怕遭不住。” 常景棣想到云晚意的憔悴,沉声道:“师父的意思,我们背着她去找玉夫人?” “对。”算卜子想了想,道:“王爷身份贵重,让我去出这个面。” “不,晚意在乎师父,若知道我让您冒险,她必然生气。”常景棣垂眸凝神,稍微思索,道。 “我先派人用假的解药试探玉夫人,如若不行,再重新抉择。” 算卜子还要再反驳,常景棣不由分说道:“晚意的身子,只有您能照看了。” “玉夫人是个心狠的,若您去有个三长两短,晚意该如何?” 算卜子拗不过,只能叹道:“那就先依王爷的,还有,我昨晚仔细翻阅过古籍,那血池秘术极有可能是真的。” “要想复活百里氏的太子,除了百里氏的血供养之外,还需要一个关键,便是在七星连月之夜,阵法才会正是启动。” “下一次七星连月是一个月后,也就是大旱将之之时。” 常景棣蹙了蹙眉:“师父您的意思,大旱和血池秘术有关?” “不一定有关。”算卜子伸手掐算,道:“乾坤有变,后事难料,多做准备总是好的。” 常景棣若有所思的从后院离开。 他心中有事,没有留意到他身后,算卜子仰天无声长叹着:命运不可更改。 且她神色中尽是无可奈何之下的痛楚。 她尽力了,可惜,真的无法对抗天命! 常景棣派的人还未出镇北王府,门口小厮再一次通传。 端王张赫,再度求见。 “这张赫,是狗皮膏药吗?”大寒通传后,嘀咕道:“一次拒绝还不明显啊,非要上赶着找茬。” “王爷,属下还是按照之前的说辞,给他拒了?” 常景棣捏着手中的檀木珠子,冷笑道:“既然这么有诚意,不见上一见,倒是对不起他的执着了。” “把人宣进前厅等着,你继续把东西送去玉夫人那边。” 张赫没想到这一次求见如此顺利。 秦风跟在身边推着轮椅,低声叮嘱道:“镇北王少年得志,身中剧毒还能在太后和皇上眼皮子底下保住这一命,王爷切莫轻敌。” “敌?”张赫无所谓的笑了笑,拍了拍轮椅的扶手,道:“你难道没听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 越说,张赫的脸色越沉:“狗皇帝不仁,卸磨杀驴,我们这些良将在战场上用血肉拼搏,出生入死。” “可一旦成功呢,皇上就开始想着法把我们这些人除了,从皇上登基到现在,尚且健全的,就剩下苏震天一人了吧?” “可笑至极,本王就不信,镇北王当真心中没有愤怒,当真对那些个腌臜事一无所知,毫无怨气!” 秦风还要再说,镇北王府的大门已经打开。 秦风只好选择闭嘴。 “端王爷,咱们王爷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走过来需要一定的时间。”谷雨将人引到前厅,道:“还请您稍后。” “没事,是本王叨扰。”张赫端着一张人畜无害的温润笑意,道。 谷雨讪讪一笑,吩咐小厮们招待,他则是回身去接常景棣。 刚转身,谷雨就做了个鬼脸。 这端王,和曾经的三皇子不是一样一样的吗? 端着一张笑脸,看上去温和仁善,干的不是人事,就会给王爷找麻烦!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常景棣。 “你这是什么表情?”常景棣看到谷雨龇牙咧嘴,狐疑道:“那端王很吓人?” “不是。”谷雨老老实实跟在常景棣身后:“他那幅老狐狸样儿,实在和三皇子太像了,笑面虎笑面虎,说得就是这种人。” “看破不说破。”常景棣顿了顿,道:“本王去会一会他。” 张赫在前厅等着,远远看到常景棣过来,开口道:“对镇北王的威名早有耳闻,没成想还是低估了。” “如此玉树临风,眉目间和绝色的帝妃娘娘真相似!” 常景棣缓步走近,恍如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道:“早闻端王大名,如今见到,却是和本王想象中一样。” “一样什么?”张赫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双手括在空档的长袍上:“是指我这瘸腿吗?” “那可不是。”常景棣没继续往下,只往谷雨道:“什么眼神,端王在此,为何不用上好的龙井?” “属下这就命人去换。”谷雨赶紧俯身,道。 “别这么客气,本王前来,主要是看望你。”张赫抬手叫住谷雨,道:“茶水么,喝什么都一样。” “既然端王这么说,那就不折腾了。”常景棣给大寒使了个眼色,道:“叫人去准备酒菜。” “端王跋涉多时,尚未见到皇上,却来看了本王,实在令人感动。” “镇北王客气。”端王顿了顿,顺着常景棣的话往下,继续道:“本王听闻皇上龙体抱漾,紧着就从云州动手了。” “紧赶慢赶的,来了上城几日还是没能见到皇上,镇北王久居上城,又在太后膝下长大,时常进宫,该知晓皇上的病情吧?” 常景棣似笑非笑,眼眸微抬,和他四目相对:“端王这问题,本王也难以回答。” “实不相瞒,皇上抱漾,本王也没法去勤政殿探望,一切都是太后娘娘做主。” “连你都不能去看,皇上的龙体很严重吗?”张赫一脸的担忧,道:“太医院的人要真没把握,本王随性的人里头,有个云州出名的大夫,要不让他试试?” “端王有这份心,得去太后娘娘跟前陈情。”常景棣没接招,打着太极道:“本王做不了任何决定。” “也是。”端王似乎没听懂他的话,话锋一转道:“今儿怎么没看到伶牙俐齿的镇北王妃?” “本王的王妃身子抱漾,遭了风寒,暂时不方便见人。”常景棣顿了顿,沉声道:“端王来,不仅是为了看本王才对。” “本王很是好奇,端王之前来时,说手头有本王感兴趣的秘密,试问,这秘密是什么?” 第432章 端王的秘密 张赫早就料到了常景棣会发问。 秘密在他手中,他当然是不慌不忙的卖起关子,看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这时间过的真快啊。” “一晃眼,本王离开了上城几十来年,上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旧人不在,想叙旧都找不到人。” “实不相瞒,本王来看你,也是念着从前帝妃的恩情。” 早些年的事,常景棣压根不清楚,所以也无法分辩他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按照时间来看,张赫刚刚展现出非比寻常的带兵才能,为将出征,先帝驾崩,新皇,也就是当今圣上继位。 那时候帝妃应该已经死了,和一个常年出征的将军,不可能有来往。 常景棣不动声色的试探:“想不到端王出征在外,竟然和本王的母妃还认识,你们二人应该没有交集才是。” 张赫想起那些个往事,笑意中夹了几分讥诮:“帝妃是个老好人,可惜所爱非人,这才落得芳年早逝的下场。” 一边说,张赫一边抚摸着空档的袍子,话锋一转,道:“最后那场仗,在本王的指挥下打的很漂亮。” “敌军死了一半,剩下的人负隅顽抗,却也是瓮中鳖,本王没料到的是副将叛变,想独吞这功劳。” “还未下战场,竟然害得本王被敌方的战车轧过,那战车上是敌军的二把手,直接抽刀斩断本王双腿。” “对于本王和镇北王这种人来说,双腿就是我们的命,在巨大的痛意下,本王昏厥了过去。” “本以为失去双腿,本王是怎么也活不成了,没想到随行的军医曾受过本王恩惠,用尽办法保住了本王一命。” “稍作修养,本王从战场回到上城,那一场仗还是我们赢了,皇上大肆嘉奖,除了给本王封地,还赏赐下不少金银财宝。” 张赫陷入回忆,在说话间,整张脸早就不受控制的抖动。 半张脸上肌肉抽动不止,温润仁慈的笑意被扭曲所替代。 饶是隔着半个正厅,常景棣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浓郁的恨意。 这么下去,话没说完,早就失态! 秦风在张赫身后,见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提醒道:“王爷,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张赫红着双眼,恨意却是半分不减:“多轻飘飘的一句话,本王从战场回来,新皇也对本王说过这话!” “当时本王也这么以为,都过去了,皇恩浩荡,妻子有孕,我们一家人能整整齐齐的在一起,后半生也算圆满。” “可惜,连这个美梦皇上都要亲手打破,有人告诉本王,本王妻子腹中的孩儿并非本王的,而是皇上的!” “不仅如此,本王在前线为北荣出生如此,给皇上守护江山,皇上却在本王离开上城后,扭头霸占本王之妻!” “这屈辱放在谁身上能受得了,本王尚且不信那些个话,直到本王看到嫧灵公主的画像,太像了,和本王的妻子眉目间如出一辙!” “那一瞬,本王很想冲进宫,拉着那昏君一起去死,可,也就在这时候,有人劝告本王想的太简单了,以本王的双腿情况,尚未靠近皇上就被御林军杀了。” “既然想给妻儿报仇,本王必须要好好蛰伏,在有能力后再做抉择!” 常景棣边听边思索着。 端王张赫这番话,和他们打听到的情况并无出入。 他周身浓烈的恨意,也不是能装出来的。 看来皇上真的作孽许多! 张赫一番话说完,目光上抬,和常景棣四目相对:“镇北王可曾猜到,是谁劝动了本王?” 常景棣眯了眯眼:“难道端王想说,是本王死去的母妃?” “是,也不是。”张赫拿出一个陈旧的香囊袋子,道:“来本王府上的人,是帝妃的贴身婢子莫莎。” “她送给本王这个安神香囊,让不眠不休不人不鬼的本王睡了个好觉,也让本王想清楚了一切!” “可。”常景棣顿了顿,手轻轻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本王的母妃乃是皇妃,又是帝氏之女。” “她死的时候皇上也才十几岁,那时候端王你也才二十来岁,应该全无交集才对!” 张赫凝视着常景棣那张和帝妃相似的脸,轻笑道:“本王出事的时候,帝妃的确香消玉殒,可她身边的莫莎找到本王。” “想必当时帝妃是真心爱过皇上的,只可惜,那畜生不如的东西,压根配不上帝妃的爱,还和自己的儿子联手,残忍的害死了帝妃!” “老畜生生了小畜生,他们的手段,远比我们能想到的残忍!” 常景棣猛然一怔,蹙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张赫神色诡异,眼神在常景棣身上来回巡视:“你的母妃看似死于恶疾,实则是被先帝和新帝两个皇上害死的。” “本王口中的秘密,也正是如此!” 常景棣敲击桌面的手缓缓停住。 据他所知,母妃的死和当今太后有关,兴许也和先帝有关,却和皇上毫无关系。 张赫这话,多半是假的吧?! 他收回手指,端起茶杯抿了抿:“端王,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太后告诉本王,母妃之死乃是恶疾。” “连伺候过母妃的宫人,也是如此之说。” “对外,当然要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张赫不屑的冷嗤道:“镇北王既然能查到帝妃娘娘身边的宫人身上,可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 常景棣不动声色,将问题抛回给张赫:“要是我没弄错的话,母妃死的时候,端王应该还在战场上未归。” “试问,你又是如何知晓当年的事的,本王又如何知道你现在所言到底是挑唆,还是实话?” “若不是有帝妃的心腹婢子相劝,本王早就在妻儿死后心灰意冷,又怎么会甘愿去封地?”张赫无奈的叹着,拿起那个香囊,道。 “镇北王就算不认识别的,这香囊的花纹还有绣功,都是帝氏独有,本王没必要拿这个骗你。” “也正因为这些恩德,本王命人仔细的打探过帝妃之死,查出了其中种种腌臜辛秘!” 那花色和纹路的确是帝氏所有,就算不拿近看,常景棣也知道。 他有个差不多的,一直珍藏从未佩戴,花色和绣样和这个大致相同,正是母妃亲手绣制,留给他当了个念想。 张赫所言,应该是半真半假。 这东西虽然是帝氏之物,却也不能保证,就是莫莎或者帝妃所绣! 香囊素来都是贴身私密的东西,莫莎该有这觉悟,不会轻易送人。 常景棣凝神片刻,目光再度和他相对:“所以呢,本王的母妃是怎么死的?” 张赫一顿,收起香囊,却是又将话题换了:“镇北王的腿,如今是当真恢复了?” “端王不是亲眼看到了?”常景棣端着茶杯,语气已然带着几分不耐:“坐了这么一会儿,该摸的底都该摸清了。” “接下来的话,应该更直接才是,遮遮掩掩会让人反感的!” 张赫毫不在意,神色中的狰狞消退了些许:“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啊,既然镇北王这么说,本王也就不掩饰了。” “同样是腿受伤同病相怜的人,本王体会多年不能行走,不能踏遍山河,不能逐风追月的痛楚。” “要不是有几分运气,镇北王的腿不会好转,保不齐连性命都难保住,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干的?” 常景棣不动声色的喝着茶:“难道端王知晓?” “当然。”张赫眸色渐冷了,沉声道:“当年我心甘情愿离开上城去往封地,但也在上城留下了属于我的眼线。” “根据眼线所报,镇北王的腿乃是中毒所致,下毒之人,乃是当今圣上!” “他还真是对害人孜孜不倦啊,本王乃是先帝提拔的新秀将军,却因为副将在他的授意下残害,害得本王命悬一线,永久的失去双腿。” “镇北王同样是年轻的少年将军,又是皇上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皇上也能下此狠手,真让人寒心!” “镇北王,你难道不想报仇?” 常景棣再度眯起眼。 这张赫进门开始,便是长篇大论,说的话真真假假。 目的,应该就是现在了! 只是,他能留下眼线在上城,还能查探知晓皇上给常景棣下毒,的确有几分本事。 倘若,假意顺着他的话试探一番,保不齐能知晓他的底牌! 常景棣忽然改变了主意,凝神道:“端王说得这些也是本王心声,本王为北荣而伤,皇上却趁机要本王的命。” “只是,他终究是咱们北荣的帝王,再恨,也不能动手,否则就是弑君谋逆的贼子,不知道端王有什么好的法子?” 张赫老谋深算,岂会轻易相信常景棣的话。 他打量着常景棣的神色,没看出异常后,轻笑道:“他不仁,我们不义。”奇快妏敩 “且慢。”常景棣叫住端王的话,道:“端王还没说,关于本王母妃的事呢!” 张赫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含糊道:“镇北王该知晓,任何交易都要建立在信任的筹码上。” “本王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却不见你回应什么,镇北王是不是也要给出些诚意?” “你想要我做什么?”常景棣眯了眯眼。 张赫迎着他打量的视线,轻笑道:“皇上害本王如此,本王自然要去见一见如今的他。” “看他精心设计却反噬自身,到底是什么下场!” “可惜,太后那老妖婆几番阻拦,不让本王进宫,镇北王能想到办法帮助本王,对吗?” 常景棣稍微想了想,道:“是有办法。” “那就成了。”张赫放下茶杯,拍了拍手,道:“你帮本王进宫见皇上一次,本王告诉你帝妃之死的真相。” “好。”常景棣不动声色,蹙眉道:“只是,太后多疑,本王还得进宫一趟,具体什么时候,你得回去等消息。” “本王既然来上城,也不着急于这一时半会的。”端王的手拍在轮椅扶手上,意味深长道:“只要镇北王不让本王失望就是!” 这顿饭,张赫到底没留下吃。 目的达到,他就带着人回了驿站。 一桌子美食,常景棣也没胃口,好在云晚意醒了,勉强吃了些。 “王爷,张赫几番上门,可曾说明目的?”云晚意喝着芙蓉药膳,轻声问道。 常景棣给云晚意夹了些肉,把张赫说的全部说给她听了。 云晚意捧着汤碗,听得眉峰频频蹙起。 等常景棣说完,她才恍然道:“对哦,我们之前都在考虑张赫,他的妻子,还有皇上几人的关系。” “从未想过他会认识母妃,毕竟那时候,母妃应该刚刚去世不久,王爷相信他的话吗?” 常景棣凝神摇头:“一半真,一半假,我总觉得张赫也有隐瞒。” “他必然要留些底牌在手中。”云晚意顿了顿,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既然张赫承认他受伤归来时,母妃已经去世,那莫莎又是如何找到他的?” “根据常嬷嬷和太后所说,先帝在母妃死后,下令整个合欢宫的人殉葬,莫莎作为母妃心腹,岂会有例外?!” 常景棣这才后知后觉,拍了拍脑门:“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这点,所以,要么是张赫在说谎。” “要么,莫莎还活着,是偷偷去见的张赫!”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应该是这个情况!” “陪你用完膳,我就进宫去找太后。”常景棣沉声道:“皇上久不苏醒,太后那边焦灼的很。” “越是慌乱,越容易出现破绽!” 去往驿站的马车上,张赫闭着眼假寐养神。 他的谋士秦风眉心紧锁,提醒道:“王爷切莫大意,这镇北王答应的太爽快,保不齐有诈!” “本王当然没那么容易相信他。”张赫睁开眼,冷笑道:“本王只是想利用他进宫而已。” “太后那老妖婆实在戒备,只有镇北王开口,她无法拒绝!” 第433章 太后松口答应 皇上多昏睡一日,太后这心就焦灼几分。 常景棣几日没进宫,乍一看太后头发从花白变作了全白,神色间憔悴了不少。 “母后还是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常景棣行礼后,故作关心,道:“不然皇上醒不来,您身子也垮了,该如何是好。” “哀家也想顾着,可事情半点不由人。”太后声音略微沙哑,抚着太师椅端坐着,叹道:“你是不知道。” “皇上昏睡多时,皇后也病的严重,后宫群龙无首,最初几日众人倒还能安分守己,时间一长就出了乱子。” “哪怕哀家再三强调皇上没事,只是需要静养,还是架不住那些个后妃试探的心,今儿这个妃子去勤政殿门口闹一闹。” “明儿那个嫔妃在勤政殿去打探,更有甚者,竟然还收买了太医院的人,企图知晓皇上的病情,这不是胡闹吗?!” 后宫的事,常景棣不便开口,也就静静听着。 太后发泄了一通,又扶着椅子叹道:“哀家也是命苦,晚年还要遇到这种怪事,皇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棣儿啊,如今哀家身边能信的,也只有你了!” 这一声棣儿,唤的常景棣心中制不住的反胃。 从小到大,太后还从未这么亲昵的叫他过,最多就是景棣。 常景棣忍住恶心,抬眼道:“母后说的是,有什么儿臣能帮忙的,儿臣定会尽力而为。” “如今朝堂有沐泽,后宫哀家叫了晨妃一起打理,也算能过得去。”太后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话锋一转,问道: “听说端王几番去你镇北王府,你今儿接见他了?” “是。”常景棣一点也不好奇上午的事,太后中午就能知晓,顺势道:“端王求见,儿臣避了几次,却还是没避开,只能相见。” “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太后问完,又似乎觉察出这么问不太合适,改口道:“哀家的意思,你们两人从未有什么交集。” “他无端要见你,是因为什么原因?” 常景棣心中自嘲的笑了笑,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带着几分无奈道:“端王之所以找到儿臣,全是因为递了多次帖子,却依旧见不到皇上。” “端王万分担心皇上的龙体,想请儿臣进宫给您说一声,他一片忠心,身子不便还长途跋涉而来,总要见一见皇上才能安心。” 太后神色一顿,那瞬间并未收拾好情绪。 厌恶的表情一闪而逝,太后眉头拧的更紧了:“哀家不是派人几次回话,皇上龙体欠安,暂时的确不能见他!” “他巴巴儿闹到你跟前,难道想通过你来威胁哀家不成?” “端王倒是没说什么,母后不用多虑。”常景棣声色如常,劝道:“不过,端王一日三次递帖子求见皇上。” “他住在驿站,来回传信的动静闹得大,满朝文武都知晓此事,若是一直把他挡在外边不见,只怕朝中众人会生怀疑。” “毕竟直到现在,皇上昏厥,也就太医院几个太医知晓实情,其他人皆以为皇上仅仅生病,不便贱人。” 太后眯了眯眼,玳瑁指甲敲在椅子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所以,你这话有想说什么?” “端王既然要见,不如将他进宫一趟。”常景棣垂下眼眸,提议道:“一来,能堵住外边猜疑的悠悠众口。” “二来,也能显示黄恩浩荡,哪怕一个毫无用处的残王,曾经有功,咱们也重视。” 太后凝神想了想,狐疑的盯着常景棣:“这些话,是他要你来说的?” “当然不是。”常景棣眉头微拧,旋即展平,轻笑道:“端王不能左右儿臣思维,一切不过是儿臣的想法。” “母后若觉得不妥,大可按照您的思维来。” 太后觉得,常景棣的话有几分道理。 但,又有个关键问题。 皇上昏睡不醒,如何接见端王?! 太后有个想法稍纵即逝:“镇北王,端王明知皇上抱漾却坚持要见,他是不是藏着什么祸心?” “这,儿臣不知。”常景棣顿了顿,站在他的角度道:“但儿臣以为,张赫为北荣受伤,失去双腿,足以见得其忠心。” “他大概真是想见皇上一面吧!” 太后打量他的神情,没见到异色,心中猜想对于当年的事,他当真不知内情。 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太后叹道:“皇上昏厥,他进宫一见,不就什么都露馅了?” 常景棣抬眸和太后四目相对,道:“其实还有个办法,就说皇上得的病传人,隔着一道门相见。” 太后还有什么不懂的,惊讶道:“你是说,找人假扮皇上?” 常景棣嗯了一声:“算是下下策,倒也能暂时挡住端王和朝中众人的猜想,顺带安稳后宫。” 太后握着扶手的手逐渐收紧:“可,即便是叫人假扮,一开腔不就露馅儿了?” “这母后倒不用担心。”常景棣拿出一个药瓶,道:“晚意医术尚可,早些时候她为了捉弄儿臣,制出一种能变声音的药。” “如今可以派上用场,隔着屏风,您在旁边守着,张赫未必敢大胆冲撞!” 太后给邱嬷嬷递了个眼色。 邱嬷嬷赶紧上前接过药瓶,递给太后。 太后把玩着药瓶,道:“那就按照你的提议来,能应付一时是一时。” “但这假冒皇上之人,你以为谁比较好?” “身形相仿,且能听太后您的话,就是最佳人选。”常景棣又一次垂下眸子。 太后心中有了主意,道:“好,哀家会下旨,让端王明日来觐见,到时候你也一起,带上晚意。” “省的半道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人解决。” “那晚大雨,晚意顾着抢院子里的花草,淋了些雨得了风寒,只怕不能前来。”常景棣犹豫着,道。 “皇上本就病着,万一再过病气,岂不是晚意的罪过?” 太后一顿:“没事,让她蒙着面远远守着就是,别人的医术哀家不放心。” 从宫中回去,常景棣便和云晚意说了太后的要求。 “非要我去?”云晚意疑惑道:“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估计是真的相信你的医术。”常景棣猜测道:“越到现在越要谨慎,太后许是担心端王耍诈。” 云晚意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笑道:“太后真是越发谨慎了,也足以见得,他们母子当真作孽。” “而且从现在来看,她也是真的忌惮端王。” “话是如此,但你的身子……”常景棣十分担忧,搂着云晚意道:“我争取过,可太后执意如此。” “不碍事。”云晚意苍白的面上浮出笑意,道:“我不去,还不放心呢!” 第434章 有人疼爱是锦上添花 常景棣还是头一次看到云晚意这么虚弱的样子。 他哪里会放心:“我还没说完计划呢,即便是太后要求,哪有非要你去坐镇的?” “今日在太后跟前我没继续反驳,是因为端王的事,免得太后看出什么,真到了明儿,你不去,太后还能真如何?” “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用端王逼迫太后说出当年的事,你身子不好,何必参合其中?” 云晚意知晓常景棣对她的疼爱,却也正是因为这份疼爱,她必须要去:“王爷清楚其中道理,我也明白。” “若是能顺顺利利,也能免去很多麻烦,在说那张赫本就是不怀好意,万一殿前节外生枝……” “晚意。”常景棣扶着云晚意瘦削的肩头,直接打断她的话,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依我的来。” “事情是大,但你比所有事情都重要,有我在呢,未必事事都需要你去出头!” “王爷说得没错。”算卜子端着药碗进来,顺着常景棣的话道:“刚才在外边,我隐约听到了几句,也不是故意偷听。” “端王第一次进宫见皇上,不会做什么事,晚意,相比起些,你的身子更重要,知道吗?” 都这么说了,云晚意也不好继续僵持,只能退一步道:“那王爷多带些药去防身,端王蛰伏多年,不能按照正常思维去猜测他的行径。” “好,都听你的。”常景棣这才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眼算卜子,端过黑乎乎的汤药递给云晚意,道: “你乖乖吃药,等身子好转,我们再谈其他。” 汤药是算卜子亲自熬的,苦味不算很浓,冷热正好,云晚意直接一饮而尽。 常景棣却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一袋花生糖:“从宫中出来顺道买的,想着你喜欢吃。” 花生糖刚出锅不久,热乎着呢,拿出来时糖还会拉丝。 云晚意吃了一口,只觉得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算卜子瞧着小俩口如蜜里调油,悄无声息的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这一次,晚意终于找到打心眼里对她好的人了,连细节都能顾上,旁的不会差! 算卜子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刚出门,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谷雨。 “嬷嬷。”谷雨打了个招呼,问道:“王爷可是在这儿?” “在里面呢。”算卜子瞧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儿,疑惑道:“有什么急事?” “是……”谷雨知晓算卜子的真实身份,也没隐瞒,低声道:“王爷派属下去玉夫人那边换解药,可那玉夫人油盐不进,差点杀了属下。” “早就料到了。”算卜子叹了一声,道:“我去帮你把王爷叫出来,这种事,别当着王妃的面儿说。” 谷雨丧着脸,沉沉点头:“是,劳烦嬷嬷了。” 算卜子敲门进去时,云晚意正将手中的花生糖往常景棣嘴里喂。 冷不丁看到算卜子,云晚意脸一红,赶紧收回手:“师父。” 要换做别人打断,常景棣早就怒了,可算卜子是云晚意的师父,云晚意把算卜子当做亲娘。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悻悻的起身:“师父还有事?” “谷雨在外头求见。”算卜子背对着云晚意,给常景棣使了个眼色:“怕是有要紧的事,晚意这边我来照顾,王爷先去忙吧。” “麻烦师父了。”常景棣知道多半是因为玉夫人的事,又朝云晚意道:“你好好休息,我晚点过来。” 云晚意乖巧的点头。 常景棣一出去,谷雨赶紧把事情说了说,末了道:“瞧玉夫人恼羞成怒那样儿,只怕轻易不会松口。” 主仆两人朝外走,常景棣脚步慢了几分:“你见到玉夫人了?” “没看到,是一个白衣婢子出来接洽的。”谷雨顿了顿,叹道:“那婢子好生厉害,几句话都没说完就开始动手。” “若不是属下反应敏捷,这会子已经是刀下亡魂了。” “白衣婢子,想必是红泪了。”常景棣眯着眼,思索道:“玉夫人不见你,红泪又恼羞成怒想要动手。” “如此看来,玉夫人身上的毒也发作了,她们没办法解开。” 谷雨听的云里雾里,疑惑道:“爷,您这些话何意,属下再去一趟?” “不必了。”常景棣挑了挑眉,捏着檀木珠子的手越发用力:“王妃这边有算卜子师父照料,玉夫人可没有。” “她先是中了晚意防身的毒药,后又中了本王随身携带的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她更是耗不起。” “那王妃呢。”谷雨犹豫着,低声道:“小人瞧着王妃身子的确不好,连算大师都没有万全的法子……” “本王知晓。”常景棣吸了一口气,道:“本王给了两日时间,若明日玉夫人还不上门,本王会亲自去找她。” “你先下去,派人盯着玉夫人那边的一举一动。” 他们二人的对话,被刚好踱步在长廊拐角,准备去看云晚意的云怀瑾云怀书兄弟,听的一清二楚。 两人不敢做声,生怕惊动常景棣。 看着常景棣主仆走远,云怀书捂着嘴,尽量压着嗓子,声音中的担忧却是显而易见:“听王爷的意思,晚意她的情况很严重!” 云怀瑾若有所思:“我们来了一日,总没见到晚意,晚意自个儿的医术了得,却是医者不能自医。” “王爷和她自个儿都束手无策,想也能想到情况糟糕。” “那怎么办?”云怀书着急道:“王爷有本事,他怎么不直接去找那玉夫人,拖得越久,晚意越是危险啊!” “听王爷话里的意思,该是晚意的主意。”云怀瑾叹了一声:“她素来有主意,便是王爷,也要依着她的性子来。” “我们先去看看晚意吧,她嘴上不说,处处还是考虑了我们二人。” 兄弟二人到云晚意院子里时,云晚意正被算卜子和寒露一左一右搀扶着,准备去院子里散散心。 “晚意!”云怀书叫了一声,眼眶登时红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几日不见,云晚意实在是消瘦太多,那张绝色的脸好像只有皮包骨,更添清冷。 本来白皙的肤色,看上去是病态的惨白。 云怀瑾看着她这幅样子,心中也是抽痛,忍着情绪上前道:“晚意,哪儿不舒服?” 看到两人,云晚意有几分意外,道:“你们怎么来了?” 王爷不是下令,让他们在客院呆着,不能来打扰她静养? “我们不来,还不知道你病的如此严重。”云怀瑾声音颤抖着,道:“我们兄妹是一家人,不能什么苦都要你独自承受。” “是啊,晚意。”云怀书身子没好利索,激动起来心口钝钝的疼,他下意识捂着,急声解释:“我们不是从前狼心狗肺的人了,是真的担心你。” “你别将我们当做外人好不好,有什么事大家一起面对。” “好了。”云晚意看着他们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由笑了:“我的情况你们帮不上忙,知道也是平添担心,这才瞒着。” “既然来了,整好和你们说一说,玉夫人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她的目的是复活百里氏太子。” “那太子还是我们同母异父的弟弟,所以需要我们的鲜血供着……” “这些我们都知道。”云怀书急躁的打断,道:“方才听王爷说,你和玉夫人互相用毒牵制着。” “晚意,身子要紧,可不是赌气的时候,我们去帮你把解药要回来!” “不可。”云晚意知道云怀书性子急躁,做事又不怎么考虑后果,赶紧道:“她比我严重,等她先低头。” “你们现在去,端的打乱我的计划。” 激动之下,云晚意咳嗽了起来。 寒露帮她顺着气,叹道:“两位云少爷,就按照王妃的来吧。” “好好好,我们都听你的。”云怀书吓到了,赶紧安抚道:“你别激动。” “嗯。”云晚意缓过劲儿,道:“看也看了,你们先回客院去,最近别出去了,需要什么,跟你们院子里伺候的小厮说。” 云怀书还想说什么,云怀瑾拉住他,对云晚意道:“好,听你的安排,你好好养着身子,我们兄弟等几日再来看你。” 云怀瑾拉着云怀书回去,云怀书想了想,挣开他的手,跪在算卜子跟前,道:“嬷嬷,我见过您。” “那时候我伤得重命悬一线,是您妙手回春将我治好,求您想想办法,让晚意早些好起来。” “会的。”算卜子将人扶起来,道:“云三少爷的伤也没完全恢复,还是先顾着自个儿。” “王妃这头有这么多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等兄弟二人离开,算卜子拉着云晚意的手在院中的小亭子坐下,道:“看来这兄弟俩,是真心待你的。” “往后,你也多一重依靠了。” “迟来的真心。”云晚意想到前世,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其实我对他们,早就不奢望什么亲情了。” “可能我这辈子注定了亲缘单薄,无父疼爱,无母怜惜,无兄弟姐妹和睦,只有师父您是真心待我。” “傻孩子。”算卜子将她靠在自个儿身上,道:“除了我,不还有王爷,王爷那才叫是将你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细微末节,他都做到了,至于你那兄弟情谊,有是锦上添花,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几重依靠。” “还记得师父之前跟你说得吗,放下心中的枷锁,既是放过别人,也是放过你自己,人生几十年,说短也短,说长则长。” “师父愿意看到你开开心心,而不是心事重重,被莫须有的枷锁束缚。” 云晚意垂下眼眸,窝在算卜子怀中,道:“道理我都明白,可想到曾经种种,怨则自觉爬满心头。” “你才十五岁。”算卜子摸着她的黑发,轻声道:“嗔痴爱恨,本就是人之常情,控制不好,也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 “师父。”云晚意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了。” “好了,这外头冷,稍坐一会儿就回去。”算卜子声音轻柔,充满了慈爱。 云晚意在她怀中,缓缓闭上眼——没有母亲疼爱又如何,师父早就弥补了母爱的空缺。 药力上来,算卜子的气息又让云晚意十分放松,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常景棣来的时候,就瞧见云晚意披着毛茸茸的斗篷,伏在算卜子腿上,寒露站在一旁挡着风。 立秋还去搬了火盆过来。 常景棣到底还是把云晚意抱进了屋子。 她本就纤细,这些日子操劳又身子不适,更是轻飘飘的,抱在怀中完全感觉不到重量。 把人安置好后,他叫立秋去后院吩咐,给王妃换上大补的药膳。 …… 泰和医馆楼上,玉夫人的样子形似恶鬼,没有气力,却又被疼痛折磨的反复哼叫。 如同喝了雄黄的蛇一样,在榻上痛楚的煎熬。 “夫人,药好了。”红泪端着熬好的药,道:“应该能暂时压住您身上的痛楚。” 玉夫人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红泪把人搀扶着勉强坐起,一勺一勺的苦药喂进去。 好不容易按耐住反胃喝完,玉夫人重重跌回榻上:“云晚意那边,还是没人来?” “除了镇北王身边的侍卫,再无人来。”红泪看着玉夫人痛不欲生的惨样,还是忍不住道:“要不,就把要给换了。” “没必要为了她,把您自个儿折磨到了。” “不行!”玉夫人咬着牙,眼角眉梢的阴狠似要溢出来:“痛也痛过了,岂有避开的道理?” “就扛着,我就不信云晚意能对抗的了那些秘术,她最终会乖乖来求我!” 她一字一顿,似乎要将云晚意拆骨吃肉。 红泪惧怕,却又不得不规劝:“夫人,她是连珏的血脉,咱们不得不顾着几分,真把人折磨个好歹,得不偿失……” 第435章 殿前博弈 玉夫人咬着牙,死死盯着头顶的帷帐,道:“我已经顾着连珏的脸面了。” “只可惜,云晚意总是能准确的踩在我的禁忌上,屡次坏我好事,不给点教训不行。” “咺引道长那边回信后,有什么动静?” 红泪顿了顿,低声道:“咺引道长那边很奇怪,他最近沉默的很,包括端王入城,他都十分沉得住气。” “奴婢私下派人查过,咺引道长的情况,极有可能和您一样,被镇北王妃下毒牵制着。” “哼,他也是个废物东西。”玉夫人忍着痛,道:“我们这么多人,却被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牵制,说出去都丢人。” 红泪不敢接话。 玉夫人眸子沉了沉,继续道:“我记得之前,常牧云提及过,这咺引道长会什么换命阵法,你继续打听。” “夫人的意思,咺引道长要用在镇北王妃身上?”红泪疑惑道。 玉夫人点了点头:“云晚意这丫头,命的确不错。” 红泪应声准备出去,玉夫人又叫住她:“血池秘术在关键时期,光一个云怀瑜的确不够。” “既然云晚意这边行不通,想法子把云家那俩小子抓着,反正都是连珏的血脉,能拖一时是一时。” 红泪一顿,声音低了很多:“夫人,在您引镇北王妃前来的那个暴雨夜,云二少爷和云三少爷,都被接去了镇北王府!” “什么?!”玉夫人惊的从榻上坐起:“他们竟如此迅速!” “是。”红泪叹道:“镇北王府守卫森严,若非暴雨天助,咱们也无法送出那封信,眼下他们戒备更狠,压根接近不得。” “那就盯死云晚意!”玉夫人重重躺回去,咬牙切齿道:“云晚意又不是铁打的,她中了秘术,蹦跶不起来!” …… 玉夫人想让咺引道长打头阵的希望落了空,此时的咺引道长,正在驿站秘密见端王。 张赫气定神闲,坐在桌前品茗,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咺引道长身上:“道长似乎辜负了本王的期待。” 咺引道长身上所中的毒尚未完全解开,忍着疼痛装作若无其事,面对张赫道:“是贫道疏忽,计划赶不上变化。” “看似风平浪静的上城,竟还有玉夫人一条线虎视眈眈,抢先一步几番搅乱贫道计划。” “本王不想听失败的原因。”张赫猛然捏紧手中茶杯。 茶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再放手,杯子裂成几瓣摔在地上。 张赫松了手,漫不经心用帕子擦着手:“本王既来,便是要报当年辱妻杀子,还有这断腿之仇。” “狗皇帝忌惮本王是先帝提拔的将才,竟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若不让他断子绝孙,怎对得起他?”奇快妏敩 咺引道长赶紧道:“王爷放心,皇后那边已经松口,如今的皇上就是瓮中鳖,坏了气运,他只能苟延残喘!” “哼。”张赫唇边溢出些许冷意:“可怜当年的帝妃,镇北王那黄口小儿,被太后皇上母子耍的跟个猴儿似的。” “他竟还念着忠君爱国呢,光有忠心有个屁用,到头来还不是没什么好下场?!” “好在,他帮本王争取到了明日进宫的机会,明日,注定是个好日子啊!” 咺引道长顿了顿,道:“提前恭贺端王。” “恭贺还早。”张赫眯了眯眼,重新斟茶:“你真弄死所有皇子,那才叫可喜可贺!” “是,贫道一定尽快动手。”咺引道长甩了甩拂尘。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日。 几辆马车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前后脚到了宫中。 常景棣一早起来,陪云晚意用过早膳后,也赶去了勤政殿。 太后紧张极了,命人布置好勤政殿的一切。 又再三确定莱公公坐在屏风后,不会被人察觉,心这才落下了几分。 不过,对于常景棣只身进宫,太后还是不太满意:“不是让你带着晚意前来?” “回母后,晚意风寒严重,早间起来连话都说不成,病体实在不宜进宫。”常景棣垂下眼眸,道:“还请您谅解。” “罢了,端王人都要到了,计较这些也是无用。”太后顾不得关心云晚意的身子,急切道:“保证不被他识破就好。” 常景棣还想说什么,外头已经响起小太监尖着嗓子的通报——“端王殿下到。” 张赫被秦风推着,轮椅在寂静的殿内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微臣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张赫目不斜视,抱拳行礼:“请皇上太后恕罪,微臣没了双腿,不能下跪。” “端王有心,哀家和皇上都理解。”太后抢先一步,道:“时别多年,端王依旧风采不减当年。” “太后谬赞,微臣担待不起,倒是太后娘娘您。”张赫抬起眼眸,和太后对视着,轻笑道:“容颜依旧如昔,尊贵雍容。” 太后勉强笑了笑,道:“你来上城几日……” 话没说完,张赫又一次开口,却是看向屏风:“微臣自抵达云州,无时无刻不在感念天子恩德。” “听闻皇上龙体抱漾,不敢耽搁,一路赶来上城,还请面见皇上一次,以安臣心!” 太后脸色巨变。 她贵为太后,这张赫竟然连话都不等她说完,分明没将她放在眼里! 太后沉着脸,满是怒容瞥了眼桂嬷嬷。 桂嬷嬷赶紧开口,呵道:“端王殿下是不是离开上城多年,忘了礼数了,太后娘娘话没说完,岂有您插话的份儿?” “是微臣疏忽。”张赫嘴上这么说,面上却丝毫没有歉意,甚至话里带着刺:“微臣实在不知,皇上正直壮年,为何事事都要太后娘娘开口?” “还是说,太后娘娘想效仿前朝的林太后,把控朝政?!” 太后勃然大怒:“大胆端王,竟敢在天子殿前出言不逊!” “微臣不敢。”张赫抱着拳头,却依旧是那幅样子:“微臣只说出心中疑惑罢了,皇上龙体不安,为何几番避臣不见。” “不仅是微臣,连皇子后妃们,也无法看望皇上,实在是让人感觉蹊跷,微臣之怀疑,也是旁人之猜测!” 屏风后,伪装成皇上的莱公公,早就被这摆在明面上的争锋,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和太后事先吩咐的完全不一样啊! 端王如此大胆,竟敢正面和太后顶嘴,他,他要怎么开口?! 还是桂嬷嬷得了太后示意,悄无声息绕到屏风后提醒,莱公公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装模做样清了清嗓子,按照桂嬷嬷带来的提示,道:“奴……孤身子抱漾,不便开口,太后代替孤而已,端王何必如此计较?” 声音和皇上的如出一辙,也有病中该有的沙哑虚弱。 屏风后,隐约还能看到一个人影儿。 张赫却眯起了眼睛——按照他们得到的消息,皇上被常牧云气的当场在勤政殿昏厥,自那以后,一直没醒,全靠各种好药吊着命。 那,屏风后说话的人是谁? 张赫眯了眯眼,盯着那影子道:“回皇上,微臣此举实在是担心您啊,这一别多年,微臣梦中都是您的龙恩。” “隔着屏风,微臣无法窥见天子真颜,微臣斗胆,想越过屏风看一看您。” 总算说到他会回答的话题了! 莱公公清了清嗓子,压抑着声音道:“孤身子不适,得的是传人的病,连皇子后妃都不得见。” “你几番纠缠,孤王不得不顶着病体见你一面,见到了又冥顽不灵,是要抗旨吗?” “微臣不敢。”张赫垂下眼眸,道:“请皇上体恤微臣多年不见您,这才失态。” “难为你腿脚不便,还念着孤。”莱公公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迫不及待道:“见也见了,你先回驿站,等孤身子好转,再行召见。” 常景棣垂着双手,看张赫和太后之间博弈,假的皇上架在中间,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不帮任何一方,全当自己是个聋的,静观其变。 太后有些不满他高高挂起,蹙着眉扫了他一眼。 奈何常景棣一直垂着眼眸,没有和她对视。 太后只能把视线投到张赫身上,祈祷张赫快点离开,别继续攀扯了! 毕竟,假冒皇上的莱公公是个下贱出身,奴颜婢膝惯了,也就能临时顶一顶,哪有半分皇上的威严风姿?! 张赫再往下试探,保不齐就得露馅。 假冒皇上乃是欺君大罪,哪怕太后是皇上生母,这罪名也扛不起! 对于假皇上的提议,张赫并未答应,眼珠子一转,道:“皇上,微臣听说您找了好些个大夫,包括太医院的人来医治,都没见起色。” “恰好微臣从云州带了几位医术尚可的大夫来,您也知道,微臣多年前在战场失去双腿,没有修养好,导致微臣这腿隔三差五疼的无法动弹。” “这几位大夫都算是当地有名的,皇上不妨让他们给您诊断一番。” 这话,莱公公不知道该如何接。 先前太后叮嘱,可没有这一项! 太后一顿,接过话解围道:“宫中太医医术都极好,何况还有镇北王刚举荐的神医沈文贺,都说一病不烦两医。” “端王好意,还是等等再说吧,皇上现在正用着药呢!” 张赫也不着急,轻声道:“是吗,倒是微臣思虑过多了。” “嗯。”莱公公浑身是汗,不想继续煎熬,挥手道:“端王先回驿站休息吧。” “皇上。”张赫纹丝不动,又道:“这么多年,您难道没什么想问微臣的吗?” 莱公公后背早就被冷汗濡湿,哪里能考虑那么多,干脆回答:“孤没有话问你。” “可微臣还有好多话跟皇上倾诉。”张赫叹了一声,手中捏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泛黄平安符,道。 “微臣自打受伤,妻儿惨死后,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后又远离上城背井离乡前去云州,活的实在艰难啊!” “不知不觉中微臣已经上了年纪,这些年微臣的腿和旧疾越发难捱,微臣不想客死他乡,想斗胆求皇上给个恩典,不知道可否?” 屏风后,莱公公哭丧着脸,急的当真要哭了。 这端王,怎么尽找些他无法回应的话? 他一个奴才,哪里敢做这种决定?! 太后眉心早就拧巴在一起了。 端王的话,太后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在场几人都听出端王话里的意思,求的恩典是留在上城! 太后哼了一声,看向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常景棣:“镇北王听了许久,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常景棣这才抬头,错愕道:“端王乃是为北荣光荣负伤的良将,又是皇上亲封的异姓王,得皇恩庇佑,想必他对皇上实在感念。” “且端王的话并无不妥,微臣为人臣子,还得看皇上如何抉择,不敢置喙。” 太后脸色扭曲的一瞬,心中气愤却又无处发泄。 勤政殿中,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第436章 内应是谁 常景棣明显不打算做这个和事佬。 屏风后的莱公公就披了个壳子,什么抉择都下不了。 张赫好整以暇的坐在轮椅上,面上带着悲伤,悲伤中又夹着明显的期待。 太后呢,身份尴尬,张赫事先就因为她僭越太多而提出质疑。 这份安静,持续了一小会。 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张赫声音一哽,继续道:“微臣在封地安分守己,临到老了,也就这一个请求。” “还请皇上看在微臣失去双腿,没了妻儿老小,应了微臣这一个小小请求吧,哪怕微臣不要这王爷的名头!” 说得如此凄惨,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莱公公擦了把额间的冷汗,求救的看向一旁传话的桂嬷嬷。 桂嬷嬷只能返回太后身边请示。 太后又看了眼常景棣,眼瞧着常景棣还是不打算参与其中,借着扶额的动作,低声对桂嬷嬷道:“让他先答应!” 得了太后的指示,莱公公总算松了一口气,道:“好,孤应了,爱卿有什么事尽管说!” 他稳了又稳,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轻颤。 张赫像是没察觉一般,欢天喜地的谢恩:“多谢皇上,微臣所求,不过留在上城养老,度过剩下的日子。” 太后吐出一口浊气,接过话道:“端王,你所求皇上已经答应,皇上龙体不适,不能与你周旋太久。” “是,微臣先行告退。”试探完毕,又得了想要的结果,张赫语调都扬了几分,行礼道:“皇上万岁!” 端王刚退出去,莱公公赶紧从屏风后走出,颤声道:“太后,奴才有罪。” “你先去换衣裳,继续照顾皇上。”太后沉着脸,对常景棣道:“镇北王,你等会跟哀家去寿宁宫,哀家有话问你。” 常景棣心中明镜似的,面上依旧不显:“是。” 太后先去看了皇上。 看也不能如何,皇上就如那活死人,进出有气,却毫无知觉。 要不是莱公公每日擦洗翻身,怕是连身上都要褥疮发烂。 太后叮嘱了魏院首几人,这才带着常景棣出勤政殿。 也等不到去寿宁宫了,半道上太后便发难问道:“镇北王,哀家刚才提醒你开口,你为何不出言解围?” “母后明鉴。”常景棣垂着眼眸,错开半步跟在太后身后,道:“镇北王和儿臣同为人臣,他和皇上说话,岂有儿臣说话的道理。” 太后正要反驳,常景棣又道:“端王连您都敢质疑,儿臣多嘴,他岂不是更要多心,怀疑儿臣和您联手把持朝政?” 太后责备的话全部噎住了,改口道:“那你也不该眼睁睁看着莱公公尴尬,应该帮忙解围。” “母后,话说这端王的确为北荣立下功劳。”常景棣故作不解,道:“且儿臣瞧他失去双腿,不免想到儿臣不能走路的时候。” “他也没过分请求,只求留在上城养老,还自愿用王爷位置换取,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太后又是一噎。 顿了顿,太后才语重心长道:“端王年轻时候就嚣张跋扈,领军打仗的手段很是极端,恃才放旷,野心不小。” “你那时候尚且年幼,不知道其中内情,皇上能给他异姓王,已经是怜其家遭变故。” “但他的态度咄咄逼人,若真用他那异姓王来换在上城养老,岂不是让朝中众人寒心,觉得皇上苛待旧时功臣?” “唉,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让他留下了。” 常景棣跟在太后身后,挑了挑眉:“怎么听母后的意思,对他很是忌惮,一个残废的王爷罢了。” “你……”太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当年发生了很多事,其中有所误会。” 许是担心常景棣继续往下问,太后话锋一转不再兴师问罪:“给帝氏的信可递过去了?” “派人送去了。”常景棣不咸不淡,道:“快马加鞭加上飞鸽不歇,最快也要十日才能收到回信。” “还是慢了。”太后抚着眉心,一脸愁容:“皇上已经昏迷了多日,只怕等不得了。” “儿臣也没别的办法。”常景棣同样无奈,道:“况且从未和帝氏接触,尚且不知他们会如何回应。” “也是。”太后现在后悔了,早些年应该未雨绸缪,让常景棣和帝氏的人联系的。 但,之前太后和皇上忌惮常景棣手中帝氏秘宝,又担心他和帝氏勾结,哪里敢啊!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太后双手合十,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回头道:“晚意不是还病着呢,你先回去吧,若有事哀家再通知你。” 看着常景棣远走,太后又深深叹了一声:“作孽啊,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因有果!” 张赫先一步离开勤政殿,走的却并不快。 他在等常景棣。 秦风推着张赫缓缓往前,四下看了眼,确定没人盯梢,低声道:“王爷不觉得屏风后的皇上很蹊跷?” “说话都在抖,算哪门子皇上?”张赫心中了然,不屑的勾起嘴角:“还不是觉得本王离开多年,早就对皇上生疏。” “所以找个假货冒充应付,可惜了,这假货倒是帮本王留在了上城,哼,还有太后那老妖婆,真把别人当傻子!” 秦风蹙着眉回想勤政殿的事,又道:“您不觉得镇北王表现的很反常?” “他的遭遇和我如出一辙,自然愿意看太后和皇上吃瘪。”张赫不以为然,道:“既然留在上城,你想法子约见皇后一次。” “趁皇上昏迷,该出手就得出手。” 秦风点头,道:“属下早有准备,您放心吧。” 常景棣猜到张赫会等他,刻意以给云晚意抓药的名义,绕到太医院拿了些药材,顺势从就近的南门出了宫。 张赫久等不到,临到宫门也没瞧见镇北王府的马车,这才意识到不对。 常景棣早就回府了。 云晚意正等着消息,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前。 不等发问,常景棣已经把勤政殿的好戏说给她听了。 “你没瞧见太后吃瘪的表情。”常景棣搂着云晚意笑的十分开怀:“硬着头皮也要接下张赫的请求。” “事后想怪罪在我身上,可惜,按照事实我什么也不知道,她想怪也怪不着。” 他描述生动,云晚意仿佛能看到,太后那机关算尽却毫无办法的样子,也笑道:“太后这一次,当真是失算了。”奇快妏敩 “话说回来,张赫也是厉害,在勤政殿就敢质疑太后。” “张赫多半清楚皇上的情况。”常景棣想到了什么,笑意逐渐收起,凝神道:“我总觉得张赫在宫中的人手不简单。” “他能知晓皇上的病情,适时从云州赶到上城,又敢在勤政殿放肆,绝对不是因为一时快意。” 云晚意思索道:“知晓皇上病情的就那么几个,勤政殿的人王爷事先派人仔细查过,都没问题。” “太后身边的人也没问题,难道问题出在不断试探的后妃当中?” 常景棣眯了眯眼:“极有可能。” 云晚意却是猛然想到了一个人:“不对,还有皇后,她一直称病不出,但也派人几番在勤政殿试探。” “皇后早就承认过皇上身上的蹊跷和她有关,难道,她就是端王的内应?!” 常景棣眯着眼,狐疑道:“皇后再恨皇上,却不得不为固伦考虑,她会因为恨,糊涂到和外人联手?” “女人疯狂起来可没理智。”云晚意想了想,道:“我需要进宫见一见皇后!” 第437章 他很受用的美人计 云晚意把要进宫说得斩钉截铁,常景棣无奈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忘了自己是病号吗?” “太后邀请你都没能入宫,再进宫见皇后,太后那边说不过去。” 云晚意狡黠的眨着眼:“明路子不能走,还不能走暗路子吗,王爷肯定有办法带我进宫的,对吗?” 她憔悴了很多,却也丝毫影响不到她的容颜,反而带着病后娇弱破碎的美。 撒起娇来,更是让常景棣心神荡漾,又忍不住心疼。 常景棣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道:“等你身子养好些再说,美人计对我可没用。” “知道王爷坐怀不乱。”云晚意瞧着他那幅一本正经的样子,存了心的要去作弄,绵软的身子逐渐朝他靠近。 因着行医,多数时间要和药材打交道,她鲜少用脂粉香膏,吃了几日药,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但,并不难闻。 常景棣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胸腔内,都是她身上清香略带苦涩的药味。 不等他有所动作,云晚意已经靠在了他的胸前。 偏云晚意还不安生,仰着小脸和他四目相对:“王爷,你都不心疼我了。” 常景棣既是无奈,又感觉好笑,忍不住俯身啄在她唇上:“还要爷怎么疼你,捧在手心怕飞走,含在嘴里怕化了。” “要不,你去我心里瞧瞧,看那上面,是不是都是你的踪迹?” 云晚意靠在他身上,他声音带着磁性,心口传来闷闷的震动,带起贴着他的半张脸都有些酥麻。 云晚意噗嗤笑道:“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甜言蜜语?” “跟你在一起,甜言蜜语自然就从心口涌上来,哪里还需要学。”常景棣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坐在腿上,道。 “晚意,不是我不依你,师父说了,玉夫人所用多半是什么邪门秘术,你身子弱,经不住折腾的。” “乖,还有我呢,你什么事情都抢着出头,不是显得你男人我,像个吃软饭靠媳妇儿的小白脸?” 云晚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来,不愿意把自己当做依附人生存的菟丝花,常景棣愿意纵着,让她施展拳脚。 可现在,她身子不好,连算卜子都无计可施,他岂能任由她胡来? 云晚意坐在他腿上,也不别扭,双手捧起他的脸打量了一番,煞有介事的点头:“嗯,是有些白了。” 常景棣不恼,顺着她的话笑道:“王府的金银财宝都用作你的聘礼了,府上的田宅地契账本子都在夫人手中。” “夫人愿意让我当小白脸,为夫自然愿意,但前提是夫人身体康健。” “听话,你找皇后做什么,我去走一趟就是。” 云晚意捧着他的脸并未松开,手指轻轻摩挲,从线条分明的脸颊逐渐描绘到唇边,随即仰头印了上去。 熟悉的松香味蔓延整个鼻腔,云晚意的动作十分生涩,摸索间一寸寸把常景棣的克制点燃。 常景棣任由她动作,但也就几息时间,忍不住大掌抚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呼吸间都是彼此熟悉的味道,气温节节攀升。 常景棣呼吸逐渐急促,云晚意也好不到哪儿去, 火是她点燃的,可现在,她哪有灭火的本事,在常景棣攻城占地的掠夺中,小脸涨的通红。 常景棣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声音比先前沙哑了许多:“小家伙是真敢,还真用上美人计了?” 云晚意周身绵软,摊在他怀中,手指描着他衣裳上的竹节暗纹,索性将撒娇进行到底:“还不是想让夫君松口答应。” “这趟宫我进才是最好的选择,皇后和我之间有种不言明的约定,我去,她肯定不会设防,王爷去算什么事儿?” 常景棣被她缠的没办法,刻意放软的声音,听的他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 云晚意看出他的动摇,从他怀中坐直了,半是威胁道:“若是不带我,等夜半一把药将你迷晕,让立秋和寒露帮忙。” 她还真做得出来! 常景棣越发无奈,自己的人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了。 他叹了一声,摸着她的黑发道:“巴掌和甜枣都用上了,我还能说不吗?” “好好休息一番,等宫门下钥后我们出发,不过这件事,得让师父知晓。” 云晚意却不敢,扑在他怀中道:“师父知道,肯定不让我去了,别告诉师父好不好?” “你还知道怕啊?”常景棣轻笑道:“师父也是担心你,如果瞒着她,等她知晓,必然连我都要被责骂的。” “走,我们去找师父。” 云晚意到底还是依了常景棣。 算卜子正在偏屋研制解药,看着小夫妻俩牵着手过来,放下手中的药材,道:“你们这幅样子,是遇到了为难事儿?” 云晚意可不敢跟师父说,默默在常景棣掌心挠了挠。 常景棣好笑的看了像个鹌鹑的她,开口道:“师父,我们想进宫一趟,晚意的情况,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你们?”算卜子的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转了一圈,绕过云晚意低垂的脸,落在常景棣身上:“王爷要带晚意进宫?” “是。”常景棣把勤政殿的对弈大致说了一番,道:“明里暗里都僵持着,晚意想从皇后那边打开缺口。” 算卜子不愧是云晚意的师父,稍微一想就知道肯定是云晚意的主意:“晚意,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云晚意在师父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声道:“我觉得皇后那边,肯定能找到线索。” “咺引道长和玉夫人掀起风浪,目的是皇上,是这北荣的江山,不论兴亡遭殃的都是无辜百姓。” “胡闹!”算卜子声音严厉起来,旋即又放软了些:“你知不知道你自个儿的身子是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有玄医一脉的宝物吊着,你现在还没醒,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缺了你难道就不可了?” 云晚意脑袋垂的更厉害了。 常景棣赶紧将她护在身后,主动承认道:“师父,是我的主意。” “得了,王爷心疼她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出这种主意。”算卜子的确生气了,沉声教训道:“自个儿的身子不知道珍惜。” 越说,算卜子越发想到玄医一脉的下场,不由怒道:“这个世道不需要你来当英雄好汉,翻天覆地改朝换代又如何,于我们不相干。” “我们要做的是明哲保身,牺牲自己没人会感激!” “师父。”云晚意从常景棣身后走出来,缓缓靠近算卜子,拉着她的手低声道:“这件事不彻底解决,就如悬在我和王爷头上的刀。” “我并没有什么大义,也没有师父说的广阔胸襟要去挽救世人,不管是咺引道长还是玉夫人,只要他们得逞,我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儿去。” “我不想悬着刀入眠,只想早些解决!” 算卜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拉着她的手道:“别忘了你身上不仅有我不能解开的秘术,还有……” 云晚意轻轻点头:“我知道,师父放心,王爷会保护我的,不过进宫见一次皇后,又不是深入龙潭虎穴。” 算卜子和她四目相对,也清楚这个徒弟的执拗,只能解下围裙道:“我如何放心,你非要去,师父陪你一起!” 云晚意下意识道:“不可,师父身份不同……” “你去得,我也去得。”算卜子顶着常嬷嬷的脸,不由分说道:“不是说没有危险吗?” 常景棣打着圆场,道:“晚意,师父放心不下你,就按照师父的来吧,万一你遇到危险,师父在还能多一重保障。” 云晚意本想松口不去了,可想到皇后之前的警告,她还是想去一趟。 是夜。 皇后坐在宫中,对着摇晃的烛光发呆。 心腹丫鬟翠竹剪了些烛花,低声提醒道:“娘娘,和端王约定的时辰要到了,北门那边打点妥当,您换上嬷嬷的衣裳,从那边出去。” “翠竹。”皇后眼中似乎有泪光,抚着鬓边的头发左右言他:“本宫是不是又多了些白发?” 皇后称病不出,也的确是病了,心力交瘁,比从前憔悴了很多。 翠竹作为心腹很是心疼,还是说着好话哄着她开心:“娘娘莫要这么想,正直华年,偶尔一根白发也是添彩,不影响您的容颜。” “别骗本宫了。”皇后深叹一声:“不论用什么颜色,也压不住哀家频繁生出的白发。” “就和残忍岁月一样,就算想回头,却再也没了机会。” 翠竹听出她的感慨,低声道:“娘娘若是后悔了,奴婢替您去端王那儿一趟。” “回不了头。”皇后一笑,眼眶中的泪总算落下了:“端王有备而来,连雨露在封地的事都查的清清楚楚。” “本宫不为自己,也得为雨露考虑,不管她的父皇做了多少孽,她是无辜的!” “固伦公主她……”翠竹也不知该怎么说,转言道:“毕竟是长公主,嫡出血脉,撕破脸来端王也不敢真的如何。” “你以为端王真是回来看望皇上这么简单?”皇后擦干眼泪,缓缓起身,道:“最后这一刀就要落下了。” “本宫只希望随着皇上驾崩,一切都会结束,不会把雨露的事情牵扯出来。” 常景棣带着云晚意算卜子,寒露和大寒,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悄摸到皇后宫殿。 恰好看到皇后扮做嬷嬷,和翠竹一起偷偷摸摸的往外走。 云晚意压着嗓子,狐疑道:“皇后这身打扮,是打算出去?” “估计是。”常景棣稍微一想,笃定道:“多半去见端王。” “现在怎么办?”寒露凑到云晚意身边,道:“皇后这一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在暗处。”云晚意果断道:“寒露随我下去,截住皇后!” 不等常景棣和算卜子反驳,云晚意已经拉着寒露从墙头往下跳了。 寒露大惊,赶紧护着云晚意。 安稳落地,整好在皇后主仆跟前,吓得两人短促尖叫。 担心引来侍卫,主仆又不约而同的捂住嘴,惊骇的盯着两个黑影儿。 “夜深了,皇后娘娘不在宫内歇息,这幅打扮要去哪儿?”云晚意解开斗篷和遮面的纱巾,问道。 见是云晚意,皇后的心松了几分,带着责备和不满道:“你怎么来了?” 云晚意没做回答,上下打量着皇后,故作不知道:“您这是打算去探望皇上?” “是。”皇后眯着眼,没好气道:“太后命人死守在勤政殿前,后妃们都关心皇上龙体,本宫也不例外。” “哦?”云晚意若有所思:“可皇后娘娘不是知道,皇上被常牧云那逆贼气的昏厥多日,到现在都没醒?” 皇后不悦道:“本宫的一切,难道还要和你这个镇北王妃汇报?” “自然不用,臣妇也不敢置喙娘娘的事。”云晚意眯着眼,朝皇后靠近几步:“可若娘娘您串通他人,对皇上下手,臣妇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云晚意!”皇后恼羞成怒,道:“你别充好人,当初你我达成共识,一个想要你夫君命的皇上,你竟想帮他?!” “臣妇是和您达成默契。”云晚意慢条斯理,缓声道:“可那只存在您本人的行为,那时臣妇不知道,皇后娘娘竟大胆到和端王联手。” “端王是异姓王,皇后娘娘可知晓您在做什么?!” 皇后见云晚意都猜到了,索性没隐瞒,盯着近在咫尺的云晚意:“总归目的是皇上,和谁串通有什么关系?” “皇上作孽,他的消亡是所有人乐意瞧见的,端王和本宫替天行道。” 皇后咬牙切齿的说完,翠竹倾身上前提醒:“娘娘,不能再和镇北王妃纠缠,时辰要耽搁了!” 第438章 又一个所谓真相 皇后着急,不想和云晚意啰嗦,沉声道:“让开,本宫还有要事,没空和你周旋。” 云晚意非但没让,又往前一步,挡在皇后身前:“皇后娘娘,臣妇也有要事和您说。” “云晚意!”皇后眸中含着怒火:“你是要对本宫不敬吗?!” 翠竹在旁,也在劝着:“镇北王妃若想见皇后娘娘,明儿正大光明来就是。” “娘娘确实身不由己,还请王妃莫要为难。” 寒露冷笑道:“咱们王妃是在帮皇后娘娘悬崖勒马,娘娘面见端王,可那端王岂是个好相处的?” 皇后不敢叫人来,见云晚意有心阻止,哑着嗓子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皇后娘娘,臣妇要说的不是一星半点,要不咱们进殿说话?”云晚意提议道。 皇后不顾身份,急的跺了跺脚:“云晚意,实话跟你说吧,张赫掌握了固伦公主的秘密,本宫不得不帮他。” “本宫当时跟你坦诚相见,也是因为固伦公主,你难道还不懂吗?” 云晚意叹了一声:“臣妇不是为难您,端王对皇上的恨意发酵了几十年,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皇上一人。” “皇上身边的人,疼爱重视的人,包括这江山,都是他的目的,张赫要报复所有,您这一去,就是龙潭虎穴!” 皇后闭上眼,苦笑道:“便是龙潭虎穴,本宫也要去。” “皇上昏厥,包括命数更改,都和端王有关吧?”云晚意也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问道。 皇后猛然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皇后娘娘看似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悄悄把一切都弄明白了,还在扮猪吃老虎。”云晚意悄声问道:“先帝帝妃的事,您是不是知道一二?” 皇后反驳道:“先帝的帝妃早逝,本宫那时候尚未嫁给皇上,如何知晓?” “帝妃乃是帝氏圣女,她的东西,旁人轻易更改不得。”云晚意步步紧逼,道:“皇后娘娘,臣妇既然来,必要问个清楚。” 皇后身子一顿。 翠竹再度催促道:“娘娘,北门那边的时间有限……” “云晚意,本宫先去见端王。”皇后顿了顿,道:“等本宫回来,自然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云晚意见她还是不肯让步,沉声道:“皇后娘娘,非要让臣妇去太后娘娘那边求证吗?” “你,你敢威胁本宫?”皇后又急又怒。 “不是威胁,皇后娘娘非要逼臣妇如此。”云晚意顿了顿,分析道:“固伦公主的事,臣妇有办法帮忙解决。” “皇后娘娘可以做个选择,您和端王勾结谋害皇上,一旦事发乃是连坐的死罪,固伦公主也要因此受牵连。”. “而端王拿捏固伦公主,无非是因为舒美人和公主之间的事,臣妇既能让舒美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也有别的办法帮公主脱身。” 皇后动摇了一瞬,却又道:“本宫回不了头了。” 云晚意笑了笑:“皇后娘娘难道没想过,端王要弑君,大可利用后妃,为何要拉着您下水?” 皇后凝神不语。 云晚意叹道:“他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东窗事发烂命一条,可您不一样,还有固伦公主呢!” “只怕,他打的就是要利用您,把您和固伦公主一网打尽,毕竟皇上疼爱公主是真。” 皇后身子猛然一颤,双手不自觉握紧。 事关固伦公主,皇后怎么也得想清楚了再抉择! 这一次,云晚意没有继续开口,耐心等待着。 几息时间,皇后明白云晚意的话多半是真,颤声问道:“你说有办法,是什么法子?” “要不,咱们进屋说,外边怪冷的。”云晚意拢紧斗篷,道。 皇后犹豫着,看了眼翠竹。 “对了,端王那边要稳住,让寒露跟着翠竹去吧。”云晚意给寒露使了个眼色,道:“麻烦翠竹姑娘,给她找件宫女服。” 翠竹看了眼皇后,没有动弹。 云晚意主动参与进来,皇后不置可否,吩咐翠竹道:“按照王妃说得来。” 打发了翠竹,皇后和云晚意进了屋。 临进屋前,云晚意悄悄给墙头几人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常景棣一瞬不瞬看着她所在的方向,哪里能放得下心? 算卜子也差不多,半是责备半是关切:“这孩子,唉,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动皇后。” “我相信晚意。”常景棣轻声道:“师父,您把晚意教的很好,只是,她太过要强,独立的让人心疼。” 算卜子神色复杂,侧头看了眼常景棣,意味深长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若不是遭了罪,谁愿意竖起一身刺?” 常景棣想到云晚意说过的种种,拳头紧握,道:“我明白,师父。” “王爷,我有一事相求。”算卜子看着常景棣,正色道:“若有一天我不在了,王爷也要对她好,几十年如一日护着她周全。” 常景棣只觉得算卜子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有几分临时托孤的意思,严肃回答:“师父放心,我活一日,必好好保护她。” “只是,师父您和她的生母一样,是她最信赖依靠的亲人,您也要好好的。” 算卜子没继续看他,视线转向云晚意的方向。 哪怕关着门看不到云晚意,算卜子也露出了笑意:“自然,晚意好,我就好。” 皇后屋内燃着炭盆,果然比外边热乎多了。 云晚意也没客气,点了灯坐在火盆边,道:“皇后娘娘,端王和咺引道长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是猜到了?”皇后叹了一声,道:“镇北王妃,希望你言而有信,能帮本宫保护固伦公主的周全。” “来见您之前,镇北王府已经秘密派人去公主封地了。”云晚意率先拿出诚意,道:“端王手再长,明里不敢对公主下手。” “皇后娘娘可以说帝妃娘娘的事了吗?” “我自然相信你们。”皇后看着重新跳动的烛火,道:“其实帝妃的事,本宫并不知晓多少。” “还是早些时候端王传信,要和本宫合作,本宫才暗里调查,毕竟是先帝的嫔妃,知晓的人少之又少。” “原也没打算查到什么,没成想本宫的人,无意间在杨氏庄子上的老嬷嬷口中,听说了当时的传闻。” 皇后的视线一直落在烛火上,说到这才转过脸和云晚意对视:“可怜了慈母心啊!” “就和本宫费劲一切要护着雨露一样,帝妃她也在不顾一切的保护镇北王。” 云晚意并未全部相信她的话。 事关帝妃,常景棣几番派人调查,当年皇上下令所有人陪葬。 常嬷嬷是个例外,她并不知道什么,这才保住性命。 常景棣都没找到的人,竟然在杨氏庄子上养着? 云晚意眯了眯眼:“杨氏庄子上的老嬷嬷,和帝妃娘娘八竿子打不着,如何会知晓后宫的事?” 皇后笑的有些诡异:“多年前,杨氏在世家中尚能占据一席之地,族内前后送了两个杨氏女进宫,分别是本宫的大姑姑和小姑姑。” “大姑姑进宫得宠,封为杨妃,小姑姑则境遇不同,进宫时封了个小小美人,连皇上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 “可惜了,后来先帝独宠帝妃,后宫的莺莺燕燕在帝妃进宫后,几乎全成了摆设。” “本宫那小姑姑本就是被迫进宫,不想争夺什么,一次偶然的机会和帝妃有了渊源。” “不过,帝妃娘娘门庭若市,后宫谁都想要巴结,小姑姑这个透明自然避开,以免招人闲言。” “后来帝妃娘娘不知怎地,和先帝闹了嫌隙,帝妃的盛宠一时间消失,从门庭若市变作了门可罗雀。” “小姑姑就在那时候私下和帝妃有些来往,后来帝妃复宠有孕,小姑姑求了帝妃娘娘,帮她以落水身亡的名义出宫。” “出宫后不敢住在杨氏,自然去了荒远的庄子上以旁支姑娘的身份养着,老嬷嬷是跟在小姑姑身边伺候的人,了解帝妃的事情不奇怪。” 虽然皇后娘娘说得这个故事,听上去没有什么漏洞,可云晚意总觉得奇怪。 她顿了顿,道:“帝妃娘娘既是盛宠,想必周围有不少盯着的人,难道就没人察觉?” “再说,杨氏两女进宫,大女得宠,小女却完全没有宠,难道两人不是互相帮扶的?” “哼,谁不想独宠?”皇后冷嗤道:“本宫当年嫁给皇上,也曾向往帝后和睦,可惜,都是各怀鬼胎。” “若非钻了嫧灵这个空子,本宫也不能在杨氏衰落时,坐上皇后的宝座,再者,当时杨氏将两女分别送进宫,为的就是两手准备。” “镇北王妃一直纠结这个,倒不如耐心听本宫说完帝妃的事。” 云晚意拢着斗篷,轻笑道:“皇后娘娘继续。” 皇后起身走到桌前,从暖壶中倒了些水,也不问云晚意,直接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后,皇后坐在云晚意对面,冷笑道:“你帮了太后不少忙吧?” 云晚意顿时明白皇后要说的话:“皇后娘娘想说,帝妃的死和太后有关?” “当然。”皇后微微一笑,摸着镶嵌着小东珠的护甲,道:“小姑姑身边伺候的那嬷嬷说,帝妃进宫心有所属。” “但为了帝氏一族的荣耀,还是选择来北荣联姻,太后不知道从哪儿查到了这个消息,以此逼迫帝妃答应帮皇上改变短命之相。” 云晚意紧蹙着眉:“先帝可知晓此事?” 皇后又是一笑:“先帝宠爱帝妃,爱多深恨就多深,正因为知晓此事才和帝妃翻脸,后来啊,先帝杀了帝氏的那个男子!” “那男子死后,帝妃自责万分,忧心成疾,也不知道太后和皇上吹了什么风,皇上竟然开始疑心镇北王的身世。” “帝妃被逼的没办法,和太后做了交易,以命换命,交换条件便是镇北王的平安长大。” “现在,镇北王妃该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了吧?!” 第440章 她直白的回应 常景棣和算卜子同时看向云晚意。 两人都觉得云晚意的分析有道理。 莫莎是帝妃的心腹,自小跟随帝妃,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自愿跋涉千里来上城。 帝妃之死,莫莎定知晓全部真相,她那时候无法以一己之力兑付皇上和太后,只能隐忍。 许是因为端王张赫也恨皇家,恨常氏,莫莎最终选择和他合作,几十年后的今日回到上城,把原本平静的池水搅的一团浑浊! “多年过去,莫莎从未留下痕迹。”常景棣想到这,无奈道:“要想找到她,除非她自愿露头。”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不太可能,我们对她的了解只在皇后的只字片语中存在,要想引出她何其困难?” 云晚意不急不忙,拉着常景棣和算卜子对面而坐,道:“莫莎在乎母妃,王爷是母妃以性命护着的孩子。” “既然算莫莎的小主子,若是有危险,莫莎会不会出面?” 常景棣闻言,微微一顿,旋即苦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之前中毒受伤命悬一线,如果不是遇到你,我早就成了白骨一具。” “紧要关头莫莎都没出现,这个法子肯定不行。” 云晚意却如狡猾的狐狸,眯着眼挑出一抹狭长的弧度:“据我所知,王爷腿伤后,镇北王府的门槛都要被各路大夫踏破了。” “有的是被人引荐,有的是王府派出去的人所寻,这些人当中会不会混着莫莎的人呢?” 算卜子赞同的点头,顺着她的话道:“也是,莫莎的身份不便露面,要对王爷好,也只能以细水无声的方式。” “倘若没有种种事情在前,我们一点点查到莫莎身上,到现在也不知晓她还活着。”奇快妏敩 常景棣沉吟片刻,问云晚意道:“你的法子是什么?” 云晚意握住常景棣的手:“刚才说了啊,王爷有性命之虞,她定会现身。” 算卜子看了眼常景棣,疑惑道:“这法子并非万全,王爷之前也有好几次告危……” 云晚意知道算卜子的意思,也明白常景棣的担忧,笑道:“要是王爷被端王陷害,危及生命呢?” 常景棣和算卜子同时一顿——对啊,云晚意这个角度可以,张赫能走到今日,离不开莫莎的推波助澜。 倘若端王生出二心,要对常景棣不利取而代之,莫莎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云晚意继续分析道:“端王得王爷相助,顺利进宫一趟,这几日定然还会主动找王爷,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算卜子立刻接过话,道:“得先找人调查端王的行事作风,不能被莫莎识出什么不对来。” “王爷早就派人去查端王了。”云晚意目光流转:“应该也有结果了吧?” “嗯。”常景棣沉沉应了一声,道:“才传回消息,端王这人在云州口碑极好,脾气好,性格好,乐善好施。” “作为异姓王,整个封地都归他处理,他很是开明,百姓也好地方官也罢,提及他无不是称赞颂扬。” “此番来上城也是,出发前他就在云州造势,说什么皇上对他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不嫌弃他是废人给与极高的荣誉勋爵。” “百姓都赞他知恩图报,懂的感恩!” 云晚意闻言,眉头不自觉蹙起:“端王如此作为,是打算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结合皇后那番话……” “他打算把一切推到皇后头上!”算卜子接过话,冷嗤道:“心思缜密,完全不像是武将!” “多年前,端王带兵打仗就是以阴险出名。”常景棣倒不奇怪:“只要能打胜仗,不计过程,不顾道义。” “这也是他不败战绩的源头,皇上对年少英雄的他下手,多半是就是因为这个!” “就看明日他如何说了!”云晚意蹙着的眉心松开,狡黠道:“师父,您可要把什么药都备一些。” “都有。”算卜子半真半假,责备道:“不要你操心,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像今晚这种事不准再有。” “是!”云晚意吐了吐舌头,道:“师父跟着折腾大半夜,也要早些休息。” 常景棣送云晚意回了院子。 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身长玉立,站在门口萧萧肃肃。 夜晚的风扬起他的衣角,更添了几分爽朗。 云晚意困得哈欠连天,也不得不问一句:“王爷还有别的事?” “晚意。”常景棣犹豫着,脸色不知不觉变的通红,连带耳尖都似要滴血:“我,我能留下吗?” 门边的灯笼并不亮,光从上而下笼罩着他,高悬的鼻梁为分界线,半张脸在明,半张脸在暗。 表情看的不甚清楚,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颤。 紧张所致。 若是被外人知晓,堂堂镇北王还有这样一面,只怕要惊掉大牙。 常景棣个子很高,云晚意仰起头和他对视,他眸中似有星辰,明亮又缱绻。 她明白他的意思,脸色登时也如他一样,变的绯红一片。 云晚意脑袋微垂,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这,这也太直接了。 常景棣生怕唐突了云晚意,见她垂下眸子,赶紧磕磕巴巴的解释:“我不会如何,只是,担心你的身子。” “你不习惯立秋寒露几个近身伺候,我在你身边也是个照应。” 云晚意只觉得脸颊烫的厉害,依旧垂着眼眸,应道:“这是镇北王府,王爷的地方,想宿在哪儿都行。” “不一样。”常景棣赶紧开口,道:“这里是镇北王府,你是镇北王妃,是这个府上明媒正娶的女主子,是我的妻子,我该尊重你。” “尤其是这间院子,一开始就是给你准备的,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会乱来。” 真,生涩的如情窦初开的大男孩儿。 剖白心意都如此直接,让人难以招架。 云晚意既是羞涩,又觉得这样的常景棣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噗嗤笑道:“王爷如此说,倒是给我绝对的权利了。” “那,你答应吗?”常景棣不安的等待她的回答。 云晚意点头:“答应了,我是这府上的女主子,也是王爷的妻子,我们本该一体。”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常景棣更是高兴——不单是为她的回答,还她回应的一番话。 这,好像是云晚意为数不多,给他最直白的回应。 常景棣紧张的搓了搓手,又想起什么似的,道:“那,那我先去沐浴,衣裳该换了。” “嗯。”云晚意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垂眸道:“王爷先去吧,我也要梳洗。” 惊蛰跟在常景棣后头,看着自家王爷总算开窍,他也跟着高兴:“王爷早该提议了。” “哪儿有新婚小夫妻就分房的,您和王妃都成婚一个多月了还是如此。” 常景棣高兴,也顾不得计较他的僭越,道:“你也是新婚,住一起了吗?” 惊蛰一顿,讪讪道:“对于属下家里的情况您也知晓,双喜的身子需要时间调养。” “王妃抽空去瞧过双喜,虽然骨头有所恢复,却还是不尽人意,伤得又是最为尴尬股骨,属下哪里敢和她住一起。” “难怪本王要给你新婚休沐的时间,你也不要。”常景棣挑了挑眉:“还准备问你些事情,看来问了也是白问。” 惊蛰直觉和王妃有关,赶紧道:“爷要问什么,保不齐属下知道呢?” 常景棣脚步微顿,上下打量了惊蛰一眼:“你们几个当中就属你是快木桩子,能第一个成婚,实在是让本王意外。” “可老树开花,能开几次,到现在连媳妇儿的榻都没上过吧?” 惊蛰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刚才爷不是问过了吗,就双喜那身子,哪儿能睡在一起? 他们成婚前,王妃虽然费尽心思给双喜治疗腿疾,奈何伤得严重,成婚那日双喜站起来了,劳累了半日,骨头又疼。 直到现在,双喜还得趴着睡…… 常景棣没再管他,大步流星赶去沐浴去了。 云晚意关上房门,心跳的也很厉害。 寒露尚且未归,立秋又被派去调查玉夫人了,伺候她沐浴更衣的人是小满。 小满比她还要高兴,边帮她卸着头上的珠花簪子,边龇着牙傻笑:“王爷总算是开窍了,把奴婢几人担心的。” “昨儿奴婢去看双喜,双喜还在说此事呢,您和王爷成婚许久却客气分房,实在是不利于夫妻感情。” “若非奴婢拦着,双喜那丫头得强撑着回来找您。” “双喜自个儿还是个孩子。”云晚意看着铜镜中的自个儿,似乎比之前消瘦了些,又问:“我的事,双喜不知道吧?” “瞒着呢。”小满叹道:“双喜那性子,若知晓您身子欠佳,定要来探望。” “嗯。”云晚意卸下长发,走到浴桶旁边,轻叹道:“双喜已经寻了个好去处,最近事情缠身,我忙的紧,实在是精力有限,顾不得你们。” “你们几个有对眼的,也尽管跟我说,我的人不说嫁的多好,总归是要正经人家的大妇,体体面面的。” 小满脸色微红,道:“夏至和杏儿在锦绣阁,您又让奴婢挑着闲暇跟章掌柜学管账,身边就留立秋和寒露怎么够。” “奴婢没有心上人,自愿跟着王妃您,只要您不赶奴婢走就是。” 主仆两人说了些话,起身穿好衣裳,云晚意半靠在榻上边看医书边等常景棣。 没等到常景棣,率先等到了归来的寒露。 寒露没有换回衣裳,依旧穿着从皇后宫中换来的宫女服,周舍带着夜幕中的寒凉。 担心冲着云晚意,寒露离地几步之遥,汇报道:“王妃,奴婢跟着翠竹去见了端王。” 云晚意看了眼寒露,只觉得她脸色比平日白很多,放下手中的医书,问道:“端王发现了吗?” 第441章 宿在一起 寒露回想着端王的样子,白着一张脸摇摇头又点点头:“奴婢不敢确定,先前端王来镇北王府,奴婢只跟着您远远看了眼。” “那时候端王从头到尾都在试探您,眼神从未对奴婢停留,尤其是奴婢这身装扮刻意的改变过,不论是打扮还是别的更能掩人耳目。” “不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应该认不出奴婢才是。” “张赫为人谨慎周全,定有几分过人的本事。”云晚意眯着眼,思量道:“你以为他发现了,他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寒露想着端王的表现,道:“至少,从明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云晚意更好奇了,疑惑道:“既然没反应,是不是你想多了?” “应该不是。”寒露想了想,叹道:“您也知道,端王和皇后娘娘相约,今儿本是要谋划大事的。” “皇后娘娘被您拖住走不开,翠竹作为心腹,端王应该说点什么,或是让翠竹传话。” “可端王什么都没有,先是让奴婢和翠竹等了许久,见面时端王又是一言不发,那神色瞧着有些古怪。” “翠竹沉不住气,率先试探了几句,端王也只说皇后身子不适,改日再见。” 云晚意对张赫不是特别了解。 但从他们打听到的事情来看,张赫城府极深,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她想了想,问道:“端王可曾发怒,亦或者不满?” 寒露摇头:“没有,面上如常,半分异常都不曾有。” 在皇后这件事上,张赫应该站在主导地位。 他约见皇后,打通关系,却在临门一脚被皇后放鸽子。 就算再沉得住气,端王也不可能在面对皇后身边的下人时,依旧如常。 不该是这样。 “看来,你猜的多半是对的。”云晚意沉声道:“端王发现了端倪,所以没当着你的面开口。” “是奴婢搞砸了。”寒露当即跪下,道:“奴婢大意,没料到端王如此警觉,不该近身跟着。” “起来吧,怪不得你。”云晚意眯了眯眼,道:“折腾半夜你先去休息,这件事明儿再说。” 寒露起身,同时又想起一事,犹豫道:“王妃,翠竹在和奴婢分开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她说,皇后怕是难过这一关了,奴婢不清楚其中意思,但猜测来看,只怕皇后搞砸了事情,性命堪忧。” 云晚意安抚道:“皇后的确打算一死了之,不过我分析了其中利害,她应该想清楚了。” “那就好。”寒露松了一口气,道:“奴婢先告退了。” 寒露离开时,碰到了姗姗来迟的常景棣。 不过常景棣没顾着问她,直接进了门。 他一身淡紫色的长袍,刚沐浴完并未穿的太周正,松松垮垮的样子平添慵懒,和平日的他又不一样。 连带整个人都多着几分邪魅。 常景棣沐浴一番,心态也调整的差不多了。 和衣躺在云晚意空出来的床榻外侧,道:“寒露那边如何?” “大概是识破了。”云晚意把寒露的话说了说,道:“也是我急于留住皇后,没有考虑太多,并未叮嘱寒露。” “皇后没去,凭空多出来一个婢子,张赫怀疑也是应该的。”常景棣长手一伸,将她带入怀中,道:“也算不得什么。” 两人都刚沐浴过。 云晚意身上是浴盐中的栀子花味,香味并不浓郁,一缕清浅的香味划过鼻尖,再去嗅时又好像没有。 若有似无的萦绕,常景棣只觉得飘进了心里。 常景棣身上则是他惯用的雪松香,衣裳都熏过,味道更清冽。 云晚意早在不知不觉中熟悉了这股子味道,她翻过身伏在他的胸口。 两股香味交织,彼此的气息混在一起。 常景棣很喜欢这种气息交融感觉,他俯身,唇带着湿热印在她的额间。 她的皮肤很好,光滑细嫩又白皙,似乎连细小透明的绒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唇逐渐往下,落在眼睛上。 她闭着眼,浓厚的睫毛犹如小羽扇,似是紧张,轻轻抖动着。 再是挺立小巧的鼻尖,到绵软温热的嘴唇。 云晚意闭着眼,感受着他的热情。 吻又一次调整位置,落在她的脖子里。 云晚意怕痒,忍不住睁开眼,歪着脖子边笑边躲闪。 她越是这个动作,越能感受他的长发和呼出来的鼻息。 痒痒的,似乎从脖子一路痒到了心里。 常景棣又是无奈,又是纵容,保持着埋在她脖子里的动作,轻笑道:“你躲什么?” 战栗间,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双手抵在他宽阔的胸口,在他怀中挣扎躲闪:“痒。” 温香软玉在怀,还是个不经意间不安分的软玉,常景棣是坐怀不乱,可那得分对象。 怀中人是心上人,他几乎是顿时僵住了,连声音都带着欲念浓郁的沙哑:“别乱动。” 云晚意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静下来,也感觉到了他的炙热。奇快妏敩 “王爷?”云晚意小声叫道。 常景棣闷哼了一声,将她搂紧了些,顺便打出掌风熄了油灯:“睡觉。” 她被玉夫人陷害,身子不好,经不住折腾,常景棣就真的生生忍住了,将人搂在怀中闭上眼。 云晚意背靠在他怀中,只觉得比一个人睡热很多。 燥热,却令人安心,云晚意胡思乱想着,也的确乏了,不知不觉呼吸均匀。 她睡相很好,几乎不怎么动弹,常景棣手臂紧了紧,也逐渐进入梦乡。 这一觉,两人都睡的舒适,无梦到天亮。 云晚意是疼醒的。 从半梦半醒间温吞的痛感,到难捱的疼。 常景棣在她醒的时候,也睁开了眼。 一眼,就发现云晚意不对,赶紧撑着手笔起身:“晚意,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第442章 送上门来 这个通报,让红泪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看向玉夫人,疑惑道:“云家的三公子在这个时候来,定是为了镇北王妃。” “但那人自个儿也没什么本事,又有什么用,敢想从您手中拿解药?”奇快妏敩 玉夫人虽然痛的要命,脑子却还是精明的。 她稍微一想,就清楚了其中缘故:“云晚意和常景棣从泰和医馆回去,镇北王府连夜就接了云怀瑾和云怀书过去。” “明面上是说云晚意身子不适,念着娘家兄弟,实则是知晓我杀了云怀瑜,忌惮会再对他们二人动手。” “几日过去,我不好受,云晚意照例不好过,或许那云怀书兄妹情深,正是为了秘术的解方而来。” 红泪犹豫道:“夫人,奴婢该如何?” “先等等。”玉夫人周身绵软疼痛,吸着气道:“再拿些止疼的药给我。” “那止疼的药药效太霸道了,止疼的同时极度伤身。”红泪觉察出玉夫人的打算,低声劝道:“您这几日服用的够多了。” “今早已经吃了两次,一次比一次作用短,最后连半盏茶也坚持不得,这才压着,让奴婢去找镇北王妃交换解药……” 玉夫人身子不适,脾气更是暴躁,对于红泪也忍不住,怒道:“这么多话,还不按照我吩咐去做?” 红泪赶紧住嘴,却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镇北王妃和几个兄弟并不亲厚,云三公子未必会为她丧命。” “奴婢以为,镇北王妃性子狡诈,此事多半有诈。” “我知道。”玉夫人撑着双手按了按太阳穴,缓了缓道:“事到如今,不外乎一个赌字。” “我不好受,她亦然,还记得她被送去尘赣县吗,根据常牧云所言,云晚意是因为救命悬一线的云怀书,这才心甘情愿被掳。” “如此一想,他们兄妹间的情分,未必能差到哪儿去,毕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话已至此,红泪也不好再说,应道:“是,奴婢去准备药。” 云怀书在泰和医馆一楼等着。 他以前也来过泰和医馆,不过那时候布局不是这样。 四下打量的同时,云怀书身子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毕竟是赴死,他尚未成亲,说到底也还算半个孩子,哪儿有不恐惧的。 可想到云晚意的情况,云怀书又拽紧了拳头。 他这条命是云晚意救回来的,还不止一次,而且,这也是他这做三哥的,亏欠晚意的。 在晚意冷淡待他的时日,他仔细想过,若他是晚意,也必然不会说出原谅两个字。 这一次,就当还了晚意的救命之恩。 云怀书这么想着,心中的恐惧消散,竟是平静了不少。 玉夫人吃的止疼药,药效极好,吞下去一小会儿,周身的情况便有所缓解。 她这才叫云怀书进门。 隔着屏风,玉夫人说话虽缺了几分中气,但听上去依旧不容小觑:“云三公子求见,是打算做什么?” 云怀书听到这声音,身子僵了僵,随即小心翼翼道:“听闻玉夫人和小妹有几分误会,我来帮小妹要个公道。” “你有足够的本事,那叫讨回公道,可若你只是个谁都能捏死的小蚂蚁,哼,公道就成了送死!” 云怀书身子一顿,旋即抻着脖子,直接道:“既然小爷来了,就什么都不怕,我二哥已经死在你手中。” “你们那劳什子血池秘术,需要我们的血脉,我愿意用血脉换回晚意的解药!” “哼,倒是有几分本事。”玉夫人早有猜想,面上露出些许笑意:“竟然还甘愿以命换命。” “少废话。”云怀书忍着惧意,咬牙道:“我知晓你也中了毒,就算要我的命,你也活不了多久!” 玉夫人猛然一怔——是啊! 她能用云怀书的命,可她自个儿也中了毒,云晚意的毒并不是闹着玩的,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 她给云晚意解药,谁来给她解药?! 玉夫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收回,沉了沉眼。 红泪立在一旁,低声道:“他也是连夫人的孩子,不如先把他弄到玉楼养着,镇北王妃那边不成,总还有个能用得上的。” “退一步说,就算镇北王妃和镇北王寻到咱们这儿,只要咱们咬定云怀书没来过,他们也无可奈何。” 玉夫人咬着牙,道:“就按照你说的办。” 云怀书等不到回答,声音急促,又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玉夫人这一次,总算是笑出声了:“我给你解云晚意秘术的法子,你跟我们走。” “可。”云怀书顿了顿,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谎,又如何知晓那解法的真假?” “钱货两讫。”玉夫人挑眉,道:“我命心腹送解法过去,确定云晚意无事,你再跟我们走。” “好。”事到如今,云怀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牙道:“赶紧开始吧!” 玉夫人本来就打算派红泪去交换,根本没什么好准备的。 装模作样一番,让红泪将原本的东西拿给云怀书看,道:“全部都在这了,云三少爷确定一下。” 纸上的字,云怀书有很多都不认识,符更不用说了。 草草看了几眼,他心中不耐,摆手道:“既是如此,晚意耽搁不得,赶紧送去。” 红泪刚转身,又听云怀书问道:“需要多久生效?” “药到病除。”红泪蹙了蹙眉,道:“这又不是毒,用不着等太久。” “我的小厮就在外边,他跟着你去。”云怀书顿了顿,道:“我只相信他的话,免得你们作假,白白葬送我的命。” 红泪嗯了一声,匆匆出门。 另有白衣婢子过来,将云怀书引去了泰和医馆后院的地下密室。 云怀书前脚刚走,常景棣后脚就到了。 泰和医馆早在常牧云死后,就彻底停止营业,没有来看病的病人也没坐诊的大夫。 楼下看守的白衣婢子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常景棣长驱直入,找到了二楼贵妃榻上小憩的玉夫人。 玉夫人止疼药的药效刚过,周身痛的厉害,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看到常景棣满身煞气,玉夫人眯了眯眼,颤抖这声音问道:“镇北王这是做什么,天子脚下要在医馆杀人不成?” 常景棣不想和她周旋,冷着脸道:“云怀书人呢?” “什么云怀书?”玉夫人早就打算将装傻进行到底,不耐道:“镇北王来我这儿闹事,大可寻镇北王妃的名头,没必要弄个杂七杂八的人来。” “云怀书来找你了。”常景棣眯了眯眼:“他找你要王妃的解药,识相的话,赶紧把人交出来!” “我可没看到人。”玉夫人气定神闲,擦了擦额间疼出来的汗珠,道。 留在玉夫人身边的白衣婢子呵斥道:“镇北王未免太无理了!” “白桦。”玉夫人呵斥了一声,话却是对常景棣说的,做足了示弱的样子:“我如今中了云晚意的毒,动弹不得。” “且在王爷来之前,就派心腹去镇北王府交换解药去了,要是那云怀书来,我何苦低声下气的让婢子前去?” “镇北王若是不信,大可搜我这泰和医馆!” 常景棣并未相信这番话。 云怀瑾不可能用这样的事说谎,云怀书和他的心腹小厮不知去向,只可能是傻傻的来找玉夫人了。 与此同时,红泪已经敲响了镇北王府的大门。 第443章 绝对还有问题 常景棣不在,一切都是云晚意做主。 可她疼的近乎昏厥,听到汇报也无法见红泪,便让算卜子去应付一番。 “师父,这红泪是玉夫人跟前的心腹,一直伴随玉夫人。”云晚意叮嘱道:“她们狡诈,说的话未必是真。” “您要注意些,以免被她给骗了,亦或者做了套。” 云怀书去找玉夫人的事,暂时还没闹到云晚意跟前。 她身子不适,常景棣特意吩咐不准告诉她这些。 连云怀瑾,也只来看了眼,就回了客院。 是以,云晚意并不知道红泪前来的目的,只当她们遭不住毒药的折磨,来服软交换。 算卜子神色复杂,看了眼她,道:“师父走南闯北多年,这些小事尚能处理,你好好休息。” 云晚意的确痛的厉害,她相信算卜子能处理妥当,闭上眼不再说话。 算卜子顶着常嬷嬷的模样,出去见了红泪。 红泪也是个人精儿。 知道镇北王不在,云晚意竟没亲自出来,只有个嬷嬷出面,也便猜到了几分,定是云晚意身子不适。 红泪姿态一下就上来了,冷声道:“镇北王妃好手段,我们夫人自愧不如,前来交换解药。” “这是交换解药的样子?”算卜子面色发沉,扫了眼红泪,道:“我瞧你这姿态极高,似乎并不把我们王妃放在眼里。” “既无诚意,还是算了吧,以免大家都不痛快!” 红泪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和蔼的妇人,竟然是个不好惹的嬷嬷,她很想还几句嘴,可开口时想到玉夫人痛楚的样子。 她不得不正了正身子,改口道:“嬷嬷勿怪,是我不会说话,这是我们的诚意,还望嬷嬷能跟王妃陈情,给我们夫人解药。” 说话间,红泪已经拿出了玉夫人准备好的东西,递给算卜子。 算卜子摆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下人,她不好当着红泪的面打开看,只蹙着眉道:“你等着,我拿去给王妃瞧瞧。” 前厅有不少人看着,都是会功夫的,红泪只身一人,不敢在王府兴风作浪。 算卜子拿着东西,快速回了后院。 云晚意疼的厉害,压根睡不着,闭着眼眉峰紧蹙。 算卜子递上前,道:“晚意,我看了眼,玉夫人送来的东西多半是真。” 云晚意睁开眼,强撑着疼痛抬眼扫过算卜子手中的东西,又重重的跌回榻上:“师父看着办就是,我实在是动不得了。” “我这就给你将符纸化水。”算卜子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道:“量玉夫人也没胆子跟你耍心眼。” 有了符纸和必须的东西,玉夫人的秘术也不算难解。 算卜子事先找人试过药,确定无碍后,赶紧吩咐寒露搭把手,扶起云晚意,先是喂了符水。 等半炷香后,符水生效,再以参了朱砂的墨笔绕着云晚意周身画符…… 一番折腾下来,屋内又腥又臭,云晚意周身出了一层大汗,整个里衣都湿哒哒的能滴出水来。 大汗淋漓的同时,周身难以抑制的疼痛,竟然逐渐好转了起来! 云晚意松了一口气,拨开背汗湿的头发,道:“玉夫人没骗人,这东西有用。” “寒露,去妆匣子里把准备好的解药交给师父,让师父拿出去给那红泪。” 云晚意出了汗,屋内虽然烧着炭盆,但到底不舒服,寒露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先是将东西递给算卜子,又去叫了小满打热水。 折腾一番,云晚意终于坐到泡着热水的浴桶内。 浴桶中撒了些花瓣,带着一股很浅的幽香。 热气腾上来,多日来的阴郁散去,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这几日她压根没睡好,周身既是疼,也有操心的缘故。 “王妃可是困了?”寒露瞧着她昏昏沉沉的样子,在水里加了些花瓣:“这些水是王爷专门引来的温泉水。” “可惜府上没有温泉池,也只能加热后用,您泡着舒服却也不好在里头睡觉,先缓一缓,等起来后再睡。” “温泉水?”云晚意强撑着眼皮,鞠了一捧水问道:“从哪儿来的?” “据说是郊外山上,王爷在那边僻了块地,建了个庄子。”寒露解释道:“估计要年中才会完工。” “王爷念着您,先叫人运了些温泉水回来,说是能解乏还能美容养颜。” 云晚意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洋洋的,声音里也带着慵懒:“王爷什么时候还弄了个庄子?” “奴婢不清楚,但听金嬷嬷提过一嘴,似乎在和您婚事定下来后不久。”寒露摇头,道。 她不知道,云晚意也没多问,只泡在浴桶中,缓解疲惫。 泰和医馆。 玉夫人和常景棣四目相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相让。 “本王耐心有限。”常景棣绷着脸,已然忍耐到了极限:“也希望你别不识好歹。” 玉夫人没受伤时都不是常景棣的对手,最多用秘术,可那秘术反噬太厉害,能不用则不用。 何况现在动弹不得,连秘术也用不了,她苦笑道:“我现在动不了,镇北王要想搜,直接去搜就是,泰和医馆只有这么大。” 常景棣看她这个态度,也不想再多说,直接对赶来的人道:“搜!” 谷雨随后带来的人不少,一拥而入。 泰和医馆瞬间就满了,楼下楼下,无不是人。 白衣婢子见状,着急道:“这也欺人太甚了,哪有这么做事的?” “随他们去。”玉夫人做了个手势,眼睛微微眯起。 她有把握,常景棣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搜出个什么来! 看着她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常景棣心下一沉。 云怀书摆明了在此,她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已经说明了问题。 想到云晚意,常景棣声音中压着暴怒:“玉夫人也清楚本王和晚意的本事,何苦两败俱伤?” “镇北王不是派人去搜了?”玉夫人避而不答,只笑道:“还多此一举相问,难道是不相信你的人?” 常景棣越发恼,压着声音:“玉夫人,你这条命,不是非留不可!” “我的命的确没那么重要。”玉夫人不慌不忙,冷哼道:“但我知道云晚意的真实身份。” “王爷只要杀了我,她身份的秘密会不胫而走,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她。” “所以王爷再恨不得杀了我,也不得不考虑下云晚意的处境!” 玉夫人说的没错。 常景棣有几次都想下令杀了她。 可,她知道百里氏的秘密,也清楚云晚意的身份,甚至知道连珏的下落。 这些隐患没排除前,他只能暂时留她一命,否则在那个大雨夜,她已经死了,哪里还能在这吊着半口气谈条件? 常景棣压下躁怒,眯眼道:“最好这个秘密能死守住,否则本王会扒下你的皮来!” 玉夫人无奈似的耸肩:“我能守住,可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少,保不准哪时就……” “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都会算在你头上!”常景棣直接打断,道:“她只可能是淮安侯府的人!” 玉夫人摊开双手,还要说什么。 恰好此时,楼上楼下里里外外都搜的差不多了。 谷雨脸色并不好,靠近后看了眼玉夫人,附在常景棣耳边道:“爷,什么也没有……” 结果,在常景棣的意料中。 玉夫人竟然敢让他搜,必然早有准备,常景棣睨着玉夫人:“再问一遍,云怀书到底在哪里?” “云家的人,我怎么知道?”玉夫人笑了笑:“王爷的人都搜遍了,我总不至于凭空让人消失。” “与其问我,王爷还不如去淮安侯府要人,人家几个儿子都去镇北王府,肯定舍不得。” 常景棣可不听这番鬼话。 谷雨犹豫着,低声请示:“爷,用不用再搜一遍,她如此态度,必然是和她有关!” 常景棣吸了一口气:“走,派人去周围打听,她能沉住气,不外乎人不在这泰和医馆。” “城中局势复杂,她断不会将人转移,青天白日,我们前后脚,人必然也不会走远。” 谷雨赶紧去吩咐侍卫,去泰和医馆周边察看。 “就走啊?”玉夫人还在逞口舌之快:“不再找找?” “别得意。”常景棣冷眼扫着她:“等我找到人,再行算账。” 玉夫人挑了挑眉:“那就……祝镇北王好运,早点寻到云三少爷。” 常景棣仔细分辨着她的神情,只觉得太奇怪了。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完全笃定他找不到一样。 常景棣忽然改变了主意,转身坐在了玉夫人对面的椅子上。 他坐下去的瞬间,玉夫人明显一愣。 扶着椅子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着白。 这个动作,让她害怕! 常景棣意识到这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她应该是害怕他留下。 玉夫人的确担心。 从镇北王的态度来看,他带人来时多半没遇上红泪。 按照红泪出去的时间看,也该回来了。 她独自回来不要紧,主要是云怀书的近侍跟着她,两人露面,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愿红泪那丫头能警觉些,在这附近遇到镇北王的侍卫,知道该怎么做。 红泪拿到解药,快马加鞭带着云怀书的小厮回来。 她在镇北王府时,专门让小厮躲在一旁,并未叫人发现,临出府才再度找他。 小厮也算有几分聪明,他知道王妃没有好转,必不会交出解药。 见红泪安然出来,小厮也就放心了。 但,在快抵达泰和医馆时,红泪发现了不对劲,医馆周围那些侍卫的打扮太过惹眼了! “你先回镇北王府。”红泪当机立断,拿出药瓶吩咐小厮:“把这个吃了。” 小厮犹豫着不敢。 “念着你主子!”红泪警告道。 小厮没办法,接过药瓶一饮而尽。 药瓶中是哑药,从这儿折回镇北王府,足够让药劲儿发作,再解释起来,能拖延一段时间。 红泪只身回到泰和医馆,果然看到了镇北王。 常景棣闻声朝她看来,恰好背对玉夫人。 玉夫人趁机给她使了个眼色。 红泪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故作惊讶,戒备上前:“镇北王怎么在这儿?” 常景棣却是狐疑的眯眼,打量她道:“玉夫人的近侍,在她动弹不得时离开良久,是去藏云怀书了?” 红泪一顿,旋即道:“奴婢奉夫人之命,去镇北王府交换解药去了,王爷若不信,大可回去验证。” 常景棣亲眼看到,她拿出云晚意独有的小花瓷瓶,递给了玉夫人。 玉夫人接过来,看也不看把药吞了。 顺过这口气,玉夫人又看似冤枉,道:“镇北王,我都要去找云晚意换解药了,扣着云怀书多生事端做什么?” “与其在我们这儿折腾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城内找找。” 这个说辞很到位,可常景棣直觉还是不对。 她们二人对视那一眼,常景棣没有错过。 绝对还有问题! 第444章 玉夫人和五师妹很像 玉夫人看常景棣还是不动,忍住着急,道:“镇北王一直在我这儿,绝对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你若不信,再搜就是,泰和医馆绝对不阻拦。” 常景棣心中想着尽快回去看云晚意。 再瞧玉夫人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儿,也知道就算云怀书的消失和她有关,一时半会肯定也查不到。 常景棣含着一腔怒意,起身道:“那玉夫人就自求多福,不要让本王知晓你和云怀书的消失有关!” “恭候佳音。”玉夫人好整以暇道。 常景棣拂袖而去,临迈出大门前又觉得不安心,踱步去后院看了看。 他还记得之前那个大雨夜,云晚意便是从后院进来的,若非他在云晚意那儿学了几分阵法,必然也破不开。奇快妏敩 红泪站在楼梯口,看到常景棣去往后院悚然一惊,回头看向玉夫人:“夫人,他!” “嘘。”玉夫人竖起食指摆在嘴边,轻声道:“没事。” 红泪从镇北王府带回来的解药的确有用,喝下去没多久,身上的痛感已经大.大缓解。 “夫人!”红泪走过去搀扶着玉夫人,低声道:“那镇北王有几分本事,万一……” 玉夫人就着红泪的力道站起身动了动,朝后院看了眼,哼道:“上回是个差错,这一次他绝对无法破开,除非云晚意来。” 红泪松了一口气,却还是道:“奴婢心中总不踏实。” 常景棣快步走到后院,那股不安和奇怪越发明显。 在院中站定,环顾一周,似乎又没什么不妥。 唯独院中那石磨…… 常景棣走进几步,仔细查看着。 “爷。”谷雨匆匆回来,道:“周围都找遍了,还是没看到云三公子的踪迹,也问了周围的人,也都说没看到。” “这么大个活人,还能凭空消失?”常景棣眯了眯眼,大手拍在石磨上:“继续找。” “那这泰和医馆……”谷雨拿不定主意。 “照样盯着。”常景棣冷笑道:“玉夫人说辞圆满而已,本王料定人在泰和医馆没出去!” 常景棣着急回去看望云晚意,吩咐谷雨带着人继续查。 他不知道,人就在他脚底下的密室。 云怀书进入地窖密室开始,整个人就昏昏沉沉,恍如喝多了酒。 尤其是常景棣和谷雨的对话,仿佛就在他脑袋顶上。 他不想死,使劲拍着密室的墙壁,大声喊叫求救。 可顶上的主仆两人,一丁点也没听到,没多时,那声音逐渐远去。 云怀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眼皮子睁不开,本就昏暗的屋子一点点失去亮光…… 常景棣快马加鞭回到镇北王府,云晚意泡完澡,迷迷糊糊睡下了。 她睡颜恬静,没了之前的愁眉紧锁,看上去十分安静,连他进屋都没醒。 算卜子守在床前,看到他进来,自觉退了出去。 常景棣给云晚意掖好被子,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放轻脚步去了外间。 “情况如何?”算卜子迎上前,问道:“找到云三少爷了吗?” 常景棣摇头,凝神道:“泰和医馆有古怪,我去之后能明显感觉到异常,却怎么也找不到原因。”常景棣大致说了说,补充道。 “这玉夫人擅长阵法之术,多半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或者别的。” 算卜子也这样以为,叹道:“这云三公子,虽是为晚意好,可总是好心办坏事,上回挡剑是如此。” “这回自作主张又是如此,他要真丢了命,晚意还得背上这因果,真是麻烦!” 常景棣嗯了一声,道:“师父放心,我会尽快找出他的,血池秘术在尘赣县,人只要还在上城,就不会有事。” “话是如此,不可大意。”算卜子轻叹道:“这玉夫人蛰伏多年,也算是有手段。” 这时,立秋进门,扫了眼屏风,低声汇报道:“王爷,找到三公子的近侍了。” “人呢?”常景棣心下一惊,快步往外:“可有看到云怀书?” “不曾。”立秋跟着往外走了几步,提醒道:“最好带上常嬷嬷,那小厮瞧着有问题,不能说话了!” 屋内有寒露照顾,算卜子赶紧跟上,边走边问:“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立秋跟着两人身后,简单说道:“就在一炷香前,门口的侍卫发现了踉踉跄跄的小厮。” “他状态不对,如宿醉了一般,侍卫见过他,赶紧上前询问,却发现周身并无酒气。” “后来把小厮弄进屋喝了些水,小厮清醒了些,指手画脚的说不出话,急的又哭又叫。” “他又只会写几个简单的字,无法把完整的事情写出来,还是管家从他那些字里发现王妃,这才赶紧上报。” 常景棣铁青着脸——这还用去问吗,人不能说话,定是中毒了。 人就在门口的耳房。 常景棣一进门,小厮吓的赶紧跪下。 管家在一旁,桌上摆了不少胡写乱画的纸。 “王爷。”管家迎上前,解释道:“问了个大概,云三少爷带着他去泰和医馆找玉夫人,说要换给王妃解药。” “玉夫人把三少爷扣下了,让他跟着玉夫人的心腹回来,交换解药,这傻孩子又跟着人回到泰和医馆。” “临到门口,瞧见镇北王府的侍卫,他们给了他毒药,等他回来就说不出话了!” 常景棣脸色黑沉,问道:“云怀书人呢,去哪儿了?” 管家跟了他多年,一眼就看出他的怒火,赶紧道:“这小厮只清楚人在泰和医馆,具体位置他不清楚。” “果然在泰和医馆。”常景棣按着眉心,吩咐道:“给他治病,看能不能治好,惊蛰,你跟本王继续去泰和医馆。” “王爷。”算卜子叫住他道:“我随你一起。” 人前,算卜子还是常嬷嬷的身份,常景棣叹道:“嬷嬷留下照顾晚意。” 算卜子却是上前几步,低声道:“根据王爷所言,那泰和医馆有阵法护着,王爷独身一人去十次八次,结果还是一样。” “我会阵法,过去不说别的,至少能给您解忧。” 常景棣也想带着算卜子,可云晚意之前再三提及,算卜子和她的亲娘一样,要是出个好歹,晚意定要伤心。 他叹了一声,道:“不是我不带您,实在是晚意那边我放心不下,嬷嬷去照顾她吧。” “泰和医馆有我们的人盯着,暂时不会出事,等晚意清醒后再决定。” 算卜子知晓他的担忧,近一步道:“王爷,玉夫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想想云怀瑜。” “要是云怀书有个好歹,因果报应必然牵连王妃,王妃清醒后,定也于心不安。” 常景棣想了想,到底还是松口了:“跟着也行,务必要听我安排。” 几人再度赶到泰和医馆。 红泪本来提议,趁常景棣刚走不会设防,把云怀书转移个地方,等夜深了再转去尘赣县。 玉夫人分析了一番,还是觉得危险。 泰和医馆周围都有探子,他们冒险转移云怀书,容易被人察觉,还不如按兵不动。 第445章 云晚意发现不对 然,一行人下到石磨下方的地窖中,里面只有乱七八糟堆了些药材,人影儿也没有! 谷雨觉得奇怪,带着人仔仔细细搜了几遍,连麻袋里的药材都倒出来了。 再回地上,谷雨神色难堪,低声对常景棣道:“爷,还是什么也没有。” “仔细找了?”常景棣望着黑洞洞的入口,拧眉问道。 谷雨无比确定,道:“都仔细找过了,药渣子都翻出来瞧过,里面没有人的踪迹,连呆过人的痕迹都没有。” 算卜子就站在常景棣身边,听的清清楚楚,疑惑道:“不对啊,这里面该有人才是!” “的确没有。”谷雨垂着眼,小声道:“瞧里面的布局,就是个存放药材和杂物的地窖。” “几乎是一览无余,属下这么多人过去,有人的话绝对能瞧见。” 常景棣侧头看了眼台阶之上的玉夫人。 玉夫人的手搭在红泪的手上,力气都放在她身上,看到常景棣探寻的眼神,她幽幽道:“早说了没人,镇北王非不相信。” “要是不信,再下去找就是!” 常景棣眯了眯眼,收回视线没搭理她,低声朝算卜子道:“师父,我亲自下去看看。” “我们一起。”算卜子也绝对不对劲,悄声道:“这里面有古怪。” 谷雨拿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常景棣和算卜子紧随其后。 眼看着他们几人下了地窖,扶着玉夫人的红泪手轻颤着:“夫人这一招太危险了,会不会有问题?” “哼,不就是玩儿心战吗?”玉夫人嘴角上扬,手却也在微微抖动:“我就不信他常景棣会思虑这般周全!” “太危险了。”红泪擦了把额间的冷汗,叹道:“跟在镇北王身边那婆子,看上去似乎有些本事。” “连镇北王都对她十分恭敬,刚下下地窖,他竟然还对那婆子说了声请。” 玉夫人也察觉到了。 从那婆子进门不久,玉夫人就察觉了婆子直愣愣的在打量她,似乎要透过覆面的纱巾,把她的五官看清楚一般。 她同样观察过婆子。 瞧着五六十的年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一双眼锐利如鹰,炯炯有神。 玉夫人确定她不认识那婆子。 可奇怪的是,那婆子却给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具体去探哪儿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玉夫人想不到,干脆不想了,收回心思道:“虽他们去,地窖中找不到人,很可能再度搜屋,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红泪松开搀扶玉夫人的手,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窖入口,赶紧悄悄离开。 地窖中,谷雨和另一个侍卫分别举着火把照明,常景棣和算卜子一起四处察看。 地窖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材干货味,其中还夹杂着丝丝潮气。 确如谷雨汇报而言,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药材就是杂货,完全没法子藏人! “师父。”常景棣四下看了一番,走到算卜子跟前,低声道:“什么也没有。” “不对。”算卜子掐算着,摇头道:“从布局来看,这里面应该还要密室!” “密室?”常景棣又狐疑的看了眼周围,就是石头加固后的地窖,怎么会有密室呢? 他想了想,还是吩咐谷雨道:“到处敲敲,看是否有中空的位置。” 谷雨会意,抽出长剑四处敲打。 剑柄和石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地窖中回荡。 算卜子掐算的手猛然一顿:“入口在西北角往北面三步的位置!” 不等常景棣吩咐,谷雨已经按照指示的位置去寻了。 “找到了!”谷雨摸索了一番,兴奋的按着一处凸出来的石头,道:“就在这!” 石头是活的,并未嵌死在石壁上。 谷雨稍稍用尽,石头往里完全嵌合,随着沉闷的声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暗门! 他快步往里,然而里面更小,空旷到一览无余! 刚提起来的兴致瞬间没了,谷雨恹恹回到常景棣身边:“爷,还是没有。” 常景棣没说话,接过火把进暗室仔细看了看。 就在暗门不远处,竟然看到了一小块衣襟。 只有拇指大小,但上面的花纹,正是云怀书常穿的暗紫色云纹! 这件衣裳是云晚意派人送给云怀书的,在他为她挡剑受伤后不久,云怀书很喜欢,能下地后几乎日日穿着。 谷雨盯着常景棣手中的衣襟碎片,眼前一喜:“爷,三公子当真在这儿呆过!” “不过,属下等人一直在泰和医馆外寻找,也盯着医馆前后门,从未看到有人出入。” “他们到底把三公子藏到哪儿去了?” 常景棣想到他上次离开时,就曾在石磨附近听到轻微的声响。 那时候他心里牵挂云晚意,赶着回王府,没注意到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云怀书肯定就在地窖中,就在他带着人撤离泰和医馆后,玉夫人她们又把人给转移了! 既然外边一直有人盯梢,云怀书必然还在医馆内! 意识到这点,常景棣赶紧吩咐道:“出去,立刻再搜泰和医馆!” 吩咐之后,他也快步离开了地窖。 算卜子却没着急离开。 她捏着从常景棣手中拿过来的衣襟碎片,心中有某种异样。 太轻松了,从挪开石磨到寻到碎片,几乎是一点儿阻碍都没有。 要真是如此,玉夫人有必要几番暗戳戳挑衅王爷吗? “嬷嬷。”举着火把的侍卫见她愣在原地,小声提醒道:“王爷他们都出去了,我们也出去吗?” “先出去。”算卜子眯着眼,再度环顾了暗室后,随着侍卫出去了。 常景棣在地窖入口顿了顿,等算卜子追上来,接过衣襟碎片。 玉夫人依旧气定神闲站在台阶之上,眼瞧着镇北王怒意冲冲,捏着他们早就准备的衣襟碎片上前。 不等常景棣开口,玉夫人夸张的哎呀一声:“王爷,这是从哪儿寻到的东西?”. “云怀书衣裳上的碎布。”常景棣冷眸盯着玉夫人的一举一动:“人就在你们这儿!” “镇北王可真是冤枉人了。”玉夫人叹了一声,似乎很是无奈:“这碎片乃是泰和医馆掌柜的,他下去搬东西时不小心刮坏了。” “心疼很久呢,说什么衣裳是花了高价,在锦绣阁买回来的,唉!” “衣裳仅此一件,是本王的王妃赠与云三,不存在什么掌柜的购买。”常景棣猛然抬手,一掌狠狠朝玉夫人打过去。 玉夫人没有防备他忽然翻脸,猛退几步,喷出一口黑血。 她不是常景棣的对手。 玉夫人紧紧握着拳头,按耐住反手报复的冲动。 她心知肚明,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对我动手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把人找到。” “衣裳花纹相同的很多,不是锦绣阁买的,别处也有可能雷同,镇北王要用这点东西确定人在这,我们泰和医馆不会承认!” “谷雨已经带人去搜了!”常景棣深吸一口气,道:“本王只看结果。” 红泪迎上前,拿着干净的手帕,给玉夫人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 玉夫人接过帕子的瞬间,和红泪对视一眼。 看到红泪微不可闻的点头,玉夫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人,常景棣绝对不会找到了! 镇北王府,云晚意睡了一小会,猛然间惊醒。 后背又是一身汗,衣襟微湿。 寒露听到动静,赶紧上前关切道:“王妃怎么了,可是做恶梦了?” “是。”云晚意支起身子半坐在榻上,手揉着太阳穴,道:“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梦见云怀书跌进了尘赣县的血池。” “有些奇怪,从尘赣县回来,还从未做过这种梦。” 寒露正拿了帕子给她擦后背,闻言手一顿。 云晚意察觉到异常,侧头问道:“怎么了?” 寒露手中继续,随口道:“王妃别着急,或许是因为您近来身子虚,又听到云二少爷被丢进血池的消息,所以才有恶梦。” “嗯。”云晚意并未多想,太阳穴突突的抽疼,她吸了一口气,问道:“师父和王爷呢?” 她身子不好,要是算卜子在,必然会陪着她。 常景棣也是,只要在府上,多半都在她屋内。 “奴婢没注意呢。”寒露抽出帕子避而不答,道:“您衣裳濡湿了,给您重新找件换换,以免着凉。” 云晚意只顾着太阳穴的不适,也没深想,点头道:“拿来吧。” 寒露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赶紧绕过屏风去拿衣裳。 云晚意坐在榻上,揉按太阳穴的同时,难免想到刚才那个梦。 梦中,云怀书被玉夫人残忍的割破全身,倒在血池中,瞬间被里面那个怪物吞噬。 太真实了,不论是血腥味,还是血溅起来滴在脸上的温热,所以她才会骇然惊醒。 尤其是云怀书倒进血池时,看向她的眼神…… 寒露恰好拿着衣裳回来,云晚意接过衣裳,顺口问道:“大少爷和三少爷那边可好?” “还行。”寒露又是一惊,遮掩道:“王爷吩咐了,不让他们来打搅您,所以两位少爷一直没来看您。” “我这身子,也不是看望就能好的。”云晚意换好衣裳,心中的不踏实越发浓郁,喝了几口热水也没能压下去。 她放下茶杯的同时,吩咐道:“去把大少爷和三少爷叫来,我有些话跟他们说。” 寒露一顿:“啊?” “怎么了?”云晚意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是不是他们出事了?” 寒露不敢欺瞒她,却又不敢说实话。 寒露这幅表情,足以说明有问题。 云晚意心里一沉,赶紧问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告诉我,是不是云怀书他们出事了?” “王妃别着急。”寒露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是云三少爷,他知晓您和玉夫人相互下毒,互相牵制着。” “而您又痛的厉害,云三少爷心疼和着急之下,不顾王爷的阻拦,自作主张带着小厮去泰和医馆找玉夫人了……” “什么?!”云晚意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瞪大眼睛问道:“云怀书独身一个去的?” “只带了近身小厮,那小厮武功不好,就是挨打的份儿,已经被人毒成哑巴了。”寒露磕磕巴巴,道。 “王爷亲自带着常嬷嬷和侍卫去泰和医馆要人去了,您放心,王爷出马,必然能把三少爷平安带回来。” 云晚意太阳穴痛的更厉害了:“这个云怀书,惯会坏我的好事,偏要去出这个风头!” “三少爷是为了您。”寒露替云怀书说着好话:“他想跟您亲近,上回挡剑也是,奈何您一直不冷不热的吊着。” “三少爷情急之下,这才失了理智,您别怪他。” “性命攸关的事,如此大意!”云晚意沉着脸,道:“挡剑那次也是,他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对他一开始或许有恨。” “可后来算不得恨了,他受人蒙蔽也好,分不清也罢,我都无所谓了,亲情这东西,自然而然叫锦上添花,没有也没事。” 寒露听的云里雾里,小声道:“三少爷要能想到这一层,断也不会胡来了。” “罢了。”云晚意又喝了一大口热茶,道:“随我去见见那小厮。” 算卜子跟着常景棣出去了,洪钟又出诊,云怀书的小厮的毒,只能从德善堂叫了个大夫来看。 那大夫看了半晌,只能先开个方子试试,药熬好了,小厮喝进去,又吐了出来。 云晚意赶去的时候,小厮正在吐第二次。 第446章 把人蠢哭了 小厮吃不进去药,大夫束手无策,对着管家愁眉苦脸。 屋内弥漫着药味和酸味,十分难闻。 云晚意进去时候,管家正在命人打扫,又和大夫纠缠着,非要把人给治好。 看到云晚意来,管家松了一口气:“王妃,您可算来了。” 谁都知道镇北王妃医术高明,这小厮本不配她出马,可只有他能说清楚云怀书的事。 大夫清楚她的身份,赶紧行礼:“给王妃请安,王妃恕罪,是小人无能。” “先请大夫回去,诊金照样给。”云晚意叹了一声,问管家道:“如何?” “大夫开了几种药,可灌不进去。”管家十分为难:“这小厮回来时神志不清,如今倒是正常了,可识字有限,也写不出个什么。” “我来看看。”云晚意示意准备把脉的东西。 把脉后云晚意松了一口气:“算不得剧毒,施针把毒逼出来就好了。” “还得是您的医术。”管家由衷佩服:“一下就看出了症状所在。” “别戴高帽子了。”云晚意蹙着眉,道:“派人去泰和医馆打听王爷那边的情况。” 泰和医馆。 谷雨亲自带人楼上楼下搜查几遍,还是一无所获。 “爷,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谷雨为难道:“除了白衣婢子,什么也没有。”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事情太怪异了! 云怀书绝对不可能走远,可人呢! 算卜子小声提醒道:“王爷,要真查不到,也不能在这耗着,晚意还在府上。” “先回去。”常景棣铁青着脸,道:“谷雨,你派人在这守着,里里外外,蚊子也别飞出去一只!” 回到王府,常景棣刚给那小厮施针结束。 说来也是厉害,银针拔出来,小厮呕了几口黑血,紧跟着就能说话了,就是声音沙哑了几分。 小厮漱口后,带着哭腔一股脑把事情说了说。 云晚意简直要被云怀书蠢哭了。 按照红泪的行迹看,玉夫人本来就坚持不得了,要拿解药来交换。 奈何云怀书临门一脚,上赶着送人头去。 玉夫人本就奸诈,白得的百里氏血脉,不要白不要,所以将计就计,把云怀书留下了,再让红泪来交换。 云怀书那傻子,怕还以为玉夫人松口,交换,是因为他自献其身吧! 寒露也听的无语,却又疑惑道:“说来奇怪,您和几位少爷流着一样的血,明明淮安侯府更好伸手进去。” “为何之前玉夫人频频设计找您,却没把几个少爷如何?” 云晚意也想不通。 尘赣县的瀑布玉楼,楼中的血池,不知名的秘术,一切的一切都是百里氏的秘密。 玉夫人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若是找到连珏,或许还能查到些什么。 云晚意正在思索,常景棣算卜子几人回来了。 瞧着云晚意在耳房,常景棣半是责备,解下斗篷给她围上:“身子好点了吗,正虚着,来这儿做什么?” “还不是云怀书的事。”云晚意只看到两人,心下沉了沉:“人没跟着你们回来?” “玉夫人太狡猾了,且她的阵法很厉害,我破了地窖的阵进去,却晚了一步。”算卜子接过话,道:“人被她转移了。” “我去找她。”云晚意说着就要往外走。 常景棣长手一伸,将她捞进怀中:“你还未痊愈,出去折腾什么?” “云怀书蠢是蠢了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云晚意无奈道:“师父常说因果循环,他真因我而枉死,这果会在我身上结。” “玉夫人那边我派人盯着,他们转移不得人,云怀书也不会有事。”常景棣哄着她,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 云晚意被他抱着,只能先回院子。 泰和医馆周围都是盯梢的人,红泪打开窗户看了几次,又关起窗户道:“夫人,镇北王的人围的铁桶似的,人转移不了了。” “怕什么?”玉夫人胸有成竹,道:“派人制造点乱子,这人不就撤离了?” “再说,云怀书被易容成为白衣婢子,常景棣的人来来回回也没发现,就算出不去,暂时也无人察觉。” 常景棣的人第一次离开,红泪按照玉夫人的吩咐,把云怀书从地窖暗室带出来。 云怀书中了迷药,任由摆布,几个捯饬化妆混进了白衣婢子中。 所以常景棣第二次登门,玉夫人完全不惧。 只要云晚意不来,绝对没人能看出端倪。 常景棣带来的婆子有几分本事,可惜那婆子也没进屋搜寻,全都依赖侍卫。 这边云怀书音讯全无,镇北王府寻找无果,引得淮安侯府也知道了消息。 老太君带着云恒益,亲自来了镇北王府。 这还是云晚意出嫁后,他们第一次登门。 老太君愁的整个人憔悴不已,看到云晚意赶紧拉着她的手。 只草草给镇北王行礼,也顾不得给她行礼了:“晚意,听说你三哥不见了。” “你可一定要找到他,咱们淮安侯府已经损了个二少爷,仅剩下三少爷和大少爷,不能再出事了!” 等老太君说完,云晚意才道:“三哥的确不见了,王府正派人寻找着。” “听说落入杀了你二哥的人手中。”云恒益眉心紧锁,双眉拧成了川字:“他既然是为了你而去,你可要上点心,加紧催促王府的人去寻。” “咱们淮安侯府不能在损失人口了,何况还是男丁!” 云晚意觉得奇怪,这件事刚出几个时辰。 镇北王府的侍卫出动的动静也不大,怎么就闹到淮安侯府都清楚了,还知道前因后果?! 常景棣已经先一步问出了口:“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不是王府派人去知会的吗?”老太君一脸的错愕。 云恒益也听出了奇怪之处:“一炷香前,淮安侯府去了人,自称是镇北王府派去的,说怀书因为救晚意被人掳走了。” “怎么听王爷这意思,不是吗?” 常景棣蹙着眉:“不是,老太君年事已高,这种事本要先瞒着,再说闹大了也不好。” “淮安侯还是带老太君先回去,我们会寻到三公子,安然给送回去。” 老太君沙哑着嗓子,想责怪云晚意,却碍于常景棣在跟前,只能拐弯抹角道:“人是你们王府接来的,也要全须全尾的送回去。” “不然牵连人命,也要损王妃的福德,怀书这是第二次因为王妃陷入险境了!” 云怀瑾赶来时,恰好听到老太君最后这句话。 他看了眼云晚意,赶紧辩解道:“不关晚意的事,是怀书自己的决定,或许,他这个决定还给晚意和王爷带来了麻烦。” “你们啊!”老太君沉着脸,道:“都危及性命了,还要护着晚意。” 常景棣非常不喜欢听到这些话,语气也变了:“来人,先送老太君和侯爷回去!” 明着下了逐客令,老太君和云恒益也不好留着。 老太君没注意这么多,倒是云恒益看了看云晚意后,轻声道:“瞧你似乎消瘦了,小小年纪别太操心,还是要注意身子。” 云晚意诧异了一瞬,并未搭话。 淮安侯府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通报说端王求见。 “倒是一茬儿一茬儿赶着来。”常景棣早有预料张赫上门,蹙眉道:“去请进来吧。” 说完,又对云晚意道:“你休息会儿,我去见完端王再来看你。” 没了玉夫人秘术的影响,云晚意好多了,也不想闷在房中,道:“我和王爷一起。” “晚意,你留下。”算卜子先一步开口,道:“我有些话同你说。” 这样一来,云晚意也不好跟着常景棣了。 等常景棣离开,算卜子拉着云晚意的手坐下,说出自己看到玉夫人后的疑惑:“你确定玉夫人是百里氏的人吗?” “是。”云晚意疑惑道:“师父为何这么问?” “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和你说起过玄门一脉师祖师尊,还有你几个师伯的事情?”算卜子叹了一声,问道。奇快妏敩 云晚意点点头,知道算卜子不会无故说起,问道:“我还记得,师父说起这个,难道玉夫人让您想起了什么?” “你五师伯。”算卜子蹙着眉,道:“她是师门败类,被师尊逐出师门后下落不明,传闻是坠崖死了。” “可我今儿瞧着那玉夫人,她虽然蒙着面,那眼神动作,还有说话时的语气,都和你五师伯很像。” “我的身份只是个嬷嬷,无法靠近去查,要是你能找机会揭下她的面纱,看清楚真容就好了!” 云晚意实在没想到,玉夫人还可能有这一重身份。 她旋即苦笑道:“玉夫人面纱下的脸沟沟壑壑坑坑洼洼,已然完全毁容了,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就算是看过,我也无法辨别其没毁容时的真容。” 说到这,云晚意一顿,睁大眼眸诧异的盯着算卜子:“对了,玉夫人曾经说过,她被人追杀掉下山崖。” “命悬一线差点死了,是被个药农给救了,我也曾看过她周身伤痕,的确严重。” “您也说五师伯当时跌下悬崖,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会看过?!”算卜子好奇道:“照理说,玉夫人性子古怪,奸诈狡猾莫测,周身包的严严实实,该不喜欢人接近才是。” “因为旧伤牵连了神智,她总觉得伤痕折磨的夜夜难眠,她请我治病,所以给我看过伤痕。” 算卜子神色复杂,凝神道:“要真如此,她有八层你是的五师伯。” “太匪夷所思了!”云晚意也觉得奇怪:“她是百里氏传人,怎么会和玄门搭上关系,当时她是怎么进入师门的?” “说来话长。”算卜子叹了一声:“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第447章 还有的玩 事到如今,云晚意也不着急了。 她让心腹几人去外边守着,给算卜子斟茶后,叹道:“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玉夫人竟可能是玄医一脉的人。” “我也没想到。”算卜子接过茶水,叹道:“若真是你五师伯,咱们该庆幸她当初在玄医山中,只想着旁门左道,一步登天。” “精力全放在投机取巧,都不在行医问道上,因此医术并没有多好,否则你那些个药,在她手中定然起不了作用!” 云晚意听到这,也觉得后怕。 她是算卜子的关门弟子,拜过玄医山头,给祖师爷行礼上香,是最后过了明路的弟子。 算起来年岁太小了,能有现在的造诣,还得拜前世的经历。 在玄医一脉随便拎出一个师伯师祖,应该都能看出她那些毒的路子。 不说解开,却绝对认识! 玉夫人要真五师伯,还认真学过玄医医术,以玉夫人的资历看,云晚意那些毒都是小打小闹! 的确值得庆幸。 云晚意喝了一口茶,叹道:“玉夫人的确会些毒药,她控制林逸常牧云几人,都是用的秘毒。” 说到这,她话锋猛然一顿——这不就对上了?! 算卜子瞧着她神情猛变,吓了一跳,紧张道:“怎么了?” “我终于明白了!”云晚意放下茶杯,急声道:“皇后所中的经年月久,王爷的附骨之疽,祖父体内的毒……” “那些都出自玄门,起先我还疑心这些毒的来源,毕竟您当时说过,玄医一脉就剩下您了。” “而您封山躲避,没人能找到您,更不可能将那些毒药拿出来乱世,还是好几种秘毒。” “我还曾怀疑过是不是有其他师叔师伯活下来,把那些毒药献给玉夫人,现在看来,那些毒都是从玉夫人手中流出去的!” 虽然早就想到毒是玉夫人拿出来的,可这么多玄医秘毒,来源实在是说不过去。 必须是有玄医一脉的人出手,对上号,那些疑问就说得过去了! 算卜子蹙着眉,后知后觉道:“难怪,你先前说过,王爷的附骨之疽是经林逸的手献给皇上。” “而林逸受玉夫人指使,看来我没弄错,玉夫人就是你那消失许久的五师伯!” 云晚意神色复杂,只觉得事情越来越离谱。 算卜子重重叹了一声,说起那些往事无不是感叹:“这都是命啊,你五师伯是师尊捡回去的孤女。” “刚去师门才五六岁,跟我遇到你时差不多大小,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师门中的人都很喜欢。” “师尊也说她天根聪慧,将来前途无限,可谁知道师门上下的精心照顾,还是让她长歪了。” “端倪是从她十岁左右开始显现的,你跟我学医时该清楚,刚开始就是打基础,她却时时刻刻想往师尊的房里钻。” “基本功一点也不牢靠,以致于每次考核她总是垫底,长此以往,师尊也就起了疑心。” “但她巧舌如簧,每次都能安然度过,随着考核难度增加,她没办法独自制出毒药和解药,所以动了歪心。” “唉,也是我们不察,让她得了空子,可谁也没想到,同一个师门的兄弟姐妹,她竟然对三师弟下了死手!” 云晚意听到这,也觉得匪夷所思。 朝夕相处几年的同门兄弟姐妹,就算利益相干,也没必要害人性命! 云晚意顿了顿,还是问道:“她杀三师伯,是为了通过考核?” “是,也不是。”算卜子眼眶微湿,想到可爱阳光的三师弟,心头就制不住的痛:“三师弟和她一组上山寻药制毒。” “过程都是三师弟一个人在出力,三师弟他人很好,阳光开朗热心和善,他宠着五师妹,但也少不得作为师兄的提点。” “可说多了,五师妹生气不耐,架不住还得通过师尊那一关,三师弟挑了个晚上去找她多说了些,谁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她竟然狠心的杀了三师弟,将三师弟制出来的毒药据为己有,还谎话连篇,说三师弟是被闯入山谷的恶人给杀了。” 算卜子说到这,眼泪再也止不住,几度哽咽。 其实,五师妹拜入山谷时,玄医一脉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被利用,被追杀,因为他们强大的本事,那些正派找了个名头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也正因为人丁凋零,谷内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很团结,如亲人一样。 多次面对死亡,若非算卜子精通易容改声之术,她肯定也早就死了! 可怜那些师兄弟姐妹,没有好的运气…… “师父。”云晚意也清楚算卜子的心情,递上手帕,道:“您不想回忆,咱们便不回忆了。” “怎么忍心啊!”算卜子擦了把眼泪,哽咽道:“我一次次听闻他们的死讯,却束手无策。” “这一切,都是五师妹带来的!” 云晚意手中动作一顿:“和她有什么关系?” 算卜子眼中迸出浓浓恨意,咬牙道:“我们玄医一脉本就算苟活,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挑了一处无人知晓的山谷安营扎寨稳定。” “若非五师妹她叛变被逐后,将外人引到山谷,剩下的弟子和门徒怎么可能死于非命?!” 云晚意越听越疑惑。 看着她不解的表情,算卜子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也因为三师弟的事而起,三师弟他死在一个大雨夜。” “整夜的暴雨掩盖了他们的谈话,掩盖了三师弟的死,也掩盖了一切恶行,我们都相信五师妹的说辞,以为是闯入了外人。”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是五师妹杀了三师弟,发现不对劲是在三师弟下葬那日。” “二师弟和三师弟关系一直要好,他想把三师弟生前最想要的笛子随之下葬。” “可打开三师弟紧抓的手,才发现他手心竟然有一枚很小的珠子,那珠子颜色特殊,谁都认得是五师妹最喜欢的发簪上的。” “事情这才败露,山谷中压根没来歹人,是五师妹下了毒手,企图栽赃给外人!” “师尊勃然大怒,五师妹所有的错误他都能忍受,唯独师门自相残杀不行,尤其是这种单方面下毒手的人。” “三师弟死的很惨,身上中了很多刀,完全是死仇的做派,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第448章 夫妻一体 算卜子神色莫测,虽然压住了恨意,但云晚意却知道自己的师父,并非善罢甘休的性子。 这些年走南闯北,师父靠着高超的易容术躲过追杀,还帮几个惨死的师伯师叔报仇。 这次知晓五师伯还活着,化身成为玉夫人,又陷害过她这个徒弟,师父怎么可能轻饶? 云晚意现在想的,是稳住师父,千万不能暴露她的身份。 毕竟,一旦出手,玉夫人的另一重身份压不住,算卜子也要曝光。 唉,又是件难事。 师徒两人说着话,云晚意有意转移话题,算卜子也就按照她的意思,没再继续这件事。 没多久,常景棣就回来了。 周身气压很低,想想也知道,端王会面肯定说了不好听的话。 “王爷。”云晚意瞧着他那幅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低声问道:“张赫说了什么?” 这儿没外人,常景棣也没隐瞒,看了她一眼,道:“帝氏。” “帝氏?”云晚意想了想,道:“他和帝氏有联系?” “嗯。”常景棣按了按眉心,等烦躁稍微退却,再度开口:“帝氏所在,距云州也不算远。” “他们早就私下联系,帝氏新王野心大,不想继续臣服北荣。” 算卜子听出异常,道:“这种事,张赫怎么会巴巴的来告诉王爷?” “就是,王爷身份尴尬。”云晚意也不理解,道:“明知道您也是帝氏血脉,怎么会跟您说起这些?” 常景棣想到张赫的话,神色微变,张了张嘴,却没把话说出来。 云晚意看出些端倪,他不想说,她也没继续追问,只道:“王爷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稳住张赫。”常景棣抬手再度按上眉心,道:“张赫这人,善于攻心,皇上那边不清醒,很多事不好办。” “皇上清醒,需要帝氏相助。”云晚意疑惑道:“这不是个死循环吗,帝氏新王巴不得皇上不醒,怎么可能出手?” “这么一来,张赫也是存心把这个难题抛给王爷!” 算卜子凝神想了想,道:“王爷身份本就尴尬,的确不好参与其中,容易两边不讨好,还惹祸上身!” “嗯。”常景棣说话间,起身道:“我再进宫看一趟太后。” 云晚意直觉不对。 常景棣先是隐瞒了和张赫的对话,这会子又临时进宫。 只怕,张赫说了些别的。 云晚意跟着起身道:“王爷,我随您一起。” “你身子刚恢复,别折腾了。”常景棣顿了顿,道:“府上也需要人来稳住人心,尤其是在云怀书没回来之前。” 云晚意神色深深,和常景棣四目相对:“王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常景棣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挤出几丝笑意,摸了摸她的头顶,道:“别瞎想,我只是去求证一件事。” “等从太后那边回来,该告诉你的,一样不少。” “我不是怕王爷隐瞒。”云晚意凝神,柳眉轻蹙:“现在是关键时期,不管好坏,我们都该一起面对。” “我现在是明媒正娶的王妃,镇北王府和我荣辱与共。” “嗯,我们是夫妻,本就是一体。”常景棣握了握她的手,到底还是没把她带上,只叫惊蛰陪着。 常景棣来去如风,座椅都没热乎就走,云晚意很是担心。 “晚意,你也别想太多,王爷从未隐瞒过你什么。”算卜子瞧她愁眉苦脸,满是担忧,劝慰道。 “我不是怕王爷隐瞒。”云晚意叹了一声。 这些天的事太多了,一件赶着一件来,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这桩桩件件的事,究竟有什么关联。 叹过,云晚意继续道:“我担心帝氏那边,会利用帝妃的事做文章,这才真正是把王爷架在火上,进退不得!” 算卜子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疑惑道:“帝氏新王不服北荣,想和张赫联手搞事情,你害怕他们利用王爷生母的身份?” “对,帝氏不能无故翻脸,唯一能借用的,便是帝妃这个身份。”云晚意犹豫着,道:“师父,我也出去一趟。” 算卜子知晓她着急,也没拦着,只道:“玉夫人贼心不死,又有张赫和咺引道长虎视眈眈,你进出都要小心。” 但,云晚意这一趟,到底没能出去。 刚走到前院,迎面碰上着急而来的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二人。 见到云晚意,熙然郡主顾不得打招呼,连声相问:“晚意,听说云怀书不见了,怎么回事?” “走慢点。”云晚意见她毛毛躁躁,赶紧道:“进屋再说。” 熙然郡主脸微微红着,应该是下了马车一路小跑而来。 身后的余清鸿快步跟着,走的连连直喘。 云晚意脚步微顿,和熙然郡主两手相握:“不对啊,熙然郡主之前最不待见云怀书,两人见面都要掐一掐。” “怎么现在却对他的消息很在意,连身份也顾不上了?” “晚意,你是不知道。”余清鸿气息不匀,感慨道:“常言说不打不相识,熙然和云三公子就是在那次生死攸关时,见了真情!” “真情?”云晚意又是一愣,看着熙然郡主发红的脸颊,疑惑道:“你和云怀书?!” “哎呀,没有的事,别听清鸿瞎说。”熙然郡主双手捂着脸,道:“不是要进屋说话吗?” 现在盯着镇北王府的人太多了。 虽然镇北王府的下人都经过训练,不可能随口胡说,可架不住利益当前。 万一有不怕死的外传,那就不好了。 云晚意四下看了眼,道:“也是,这儿人多口杂,很多事就算是打趣,也不好多说。” “去我院子吧,恰好今儿小满准备了梅花酥还有新启的菊花酒。” 几人年轻,少不得叽叽喳喳,云晚意把无关的下人全部遣走,只留了几人心腹在。 等没人了,熙然郡主再度着急道:“你还没说呢,听说云怀书被人掳走了,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云晚意叹道:“也是因为我,云怀书着急之下,想帮我拿回解药。” 她把事情大致说了说,当然,哪怕是面对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她也隐藏了百里氏还有尘赣县等事。 只将玉夫人,说成是她无意间惹到的敌人。 倒不是不相信她们二人,重生后一路走来,她坚信她们是可信之人。 可这些事,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她们二人是矜贵的世家小姐,没必要卷入这些纷争中。 云晚意自个儿是因为血脉,没法躲开。 两人也没怀疑。 熙然郡主听罢,横眉道:“这个劳什子玉夫人,杀了云怀瑜不够,还要云怀书,到底和你们云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奇快妏敩 “上一辈的恩怨,我也不清楚。”云晚意一笔带过,并不像解释太多。 这种事,越说越错,熙然郡主是个心大的,架不住余清鸿心思缜密。 有关前朝百里氏,越谨慎越好。 熙然郡主也当真没多想,又着急道:“那云怀书人呢,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云晚意摇摇头,道:“不会,玉夫人那边,王爷派人仔细盯着,苍蝇都出不来,何况是人。” “你也别着急,既然是云家的人,是我兄长,我们自然会全力相救。” 熙然郡主松了一口气,嘀咕道:“这云怀书,也不知道是不是犯太岁,身上伤还没好呢,又闹出这种事。” “也就奇怪,你和那什么玉夫人都达成了协议,要互相交换解药,云怀书上赶着去送死做什么?” 云晚意顿了顿,没有回答。 她和玉夫人之间互相用毒压制,本就是个没说出口的事,云怀书压根不知道,只是因为担心她,这才没考虑太多。 余清鸿想到其中可能,打着圆场道:“云三少爷是晚意的哥哥,他着急晚意,说明兄妹情深。” “这傻子,几斤几两自个儿不清楚。”熙然郡主又嘀咕了一句。 约莫想着有镇北王府的人在,能保云怀书安全,捻起一旁的梅花酥尝了尝。 余清鸿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不过,心大有心大的好处,说了没几句话,熙然郡主心也就开了。 余清鸿挑着时间,小声问道:“晚意,听说皇上昏厥不醒,已经多日了,只怕不好,这件事是真是假?” “这些事,你打哪儿听来的?”云晚意疑惑道。 皇上的事,太后做主,对外一致宣称皇上是染了恶疾,还会传人,这才闭门不出。 朝中虽然怀疑,但得不到具体消息,应该不会传出些什么才对! “太师府好歹有些人脉在。”余清鸿低声道:“朝中也有不少人在疑心,皇上多日不上朝,朝中大小事情都是六皇子做主。” “不仅如此,前去探望的臣子妃子,全拒之门外,魏院首为主的几个太医住在勤政殿了……” “如此种种,都说明了事情不小,你和王爷进宫,难道真不知道些什么?” 第449章 主动权在我手上 余清鸿和云晚意在一起时,从未说起朝政之事。 连她都在问,说明事情远超预期。 熙然郡主闻言也是一顿,打量着云晚意的脸色,小声道:“我也听父亲和二叔提及过,不过没当回事。” “晚意,事情当真变成这样了吗?” 云晚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皇上龙体事关北荣,谁都不能妄自揣测,私下窥探揣测乃是大罪。 可从皇上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帝氏回应尚且如此,何况按照张赫的话来看,帝氏新王多半不会答应。 云晚意一直沉默,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不对劲。 余清鸿赶紧开口打破安静:“我们就是随口一问,你若是不想说,也就罢了。” “这种事,我也不好明说。”云晚意尝了一口热茶,低声道:“反正传闻不会空穴来风,你们私下叮嘱太师和徐国公就是。” 这下,两人都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了。 “唉,看来朝中要动荡了。”余清鸿意有所指道:“只求不会波及无辜。” “咱们几家从来都是中立,一心为君,不会有事。”熙然郡主不想继续说,怕给云晚意带来麻烦,改口道:“晚晚快要过生辰了吧?” 云晚意有瞬间的诧异一闪而过:“你怎么知道?” 熙然郡主神色复杂:“淮安侯府那个假货,每年生辰都大肆操办,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你们既是抱错,必然是同一天。” “我记得她的生辰约莫是这个月底,晚晚,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云晚意一笑,欣慰道:“你们能想到我,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了,不需要礼物。” “那怎么行?”余清鸿接过话,轻声道:“好歹你是你回来后,和我们过的第一个生辰。” “这样吧,城外的寺庙不错,听说很灵验,我们一起出去,就当散散心了。” “也好。”云晚意并未多想,应道:“到时候提前约好时间。” “整好我们都在。”熙然郡主说起出去玩,十分兴奋:“就约好三日后吧!” “嗯,我最近没什么事。”余清鸿当即答应:“就看晚意了,你是镇北王妃,出去进来,比我们两人要麻烦。” “没问题。”云晚意也想出去透气,道:“就按照你们的时间来,早些去也好。” 约好时间,几人又说了些别的事,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吃了晚膳才离开。 常景棣从宫中回来,已经是晚膳后了。 天又开始阴沉着,狂风呼啸,和黑夜融为一体。 常景棣挟裹着一身寒意归来,担心把寒意过给晚意,先去沐浴更衣,这才去她房中。 云晚意披着衣裳坐在榻前,见到他进门,赶紧放下医书起身:“王爷不是去找太后,怎么去了这么久?” “是去见了太后,听了些故事。”常景棣俯身,刮了刮她的鼻尖:“听说熙然郡主和余小姐来了?” “是,熙然郡主和云怀书不知道怎么搭上线了,她担心云怀书的安危,过来找我问情况。”云晚意也没隐瞒,大致说了说。 包括余清鸿的问题。 “清鸿素来有分寸,不会问我这些,看来又传出了什么流言,她这才沉不住气。” “消息一旦传开,大家各有算计,又在这储君未立的时候……” 常景棣清楚她的担忧,握住她的手,顺势钻到了暖和的被窝中:“太后今儿也在说这个问题。” “不少人已经开始试探了,太后也你一样的想法,想让我出面稳住局势。” 云晚意的眉心当即蹙了起来:“王爷身份尴尬,不好出面吧!” “放心,我拒绝了,六皇子监国,朝中大小事都经了他的手。”常景棣声音沙哑,低低解释道:“明日早朝,六皇子会暂时给大家一个交代。” “另外,帝氏已经回信了。” 云晚意赶紧坐直了,紧紧盯着他的眸子:“如何?” “帝氏派了人来上城,按照推算,最多五日,会抵达上城。”常景棣神色复杂,道。 云晚意疑惑道:“信送出去还没多久吧,他们竟然这么快,早有准备吗?” “对。”常景棣难以抑制的深吸一口气,道:“晚晚,早些休息吧,养精蓄锐,几日后还有麻烦。” 云晚意轻轻嗯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问:“王爷,为何忽然决定进宫?” 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常景棣苦笑道:“被太后掩盖的事实,我还想去再求证一次罢了。” “只可惜,太后不肯松口,还是原来那套说辞,她不知道我找到了新的线索,所有线索都指证,是她借着和母妃亲近,害了母妃!” “太后能带着皇上坐上高位,手段必不简单,又怎么会承认这些事?”云晚意握住常景棣的手,轻轻道。 “帝氏的人来上城也好,至少能打听当年之事。” 常景棣反手覆住她的手,大掌包裹,尤其显得她手纤细玲珑。 如白缎子似的玉手,摸上去手感特别好。 常景棣摩挲着她光洁的手背,浮躁的心总算安静下来:“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那么多了。” 他现在就宿在云晚意这儿,两人相拥而眠,什么都不用做,便是安心。 说来也奇怪,两人自打挪到一个榻上,都没有再做过恶梦,睡得很是安稳。 如常景棣所言,日次早间,朝堂就传出皇上的消息,还是以传人的恶疾当借口。 可这么多天过去,皇上一点好转的消息都没有。 大臣们心中不安,便有胆子大的人多问几句。 常沐泽褪去了些青涩,按照常景棣教的,闻言立刻板起脸,严词谴责了质疑的人。 有些依依不饶的,更是被出言斥责,罚俸禄半月。 有了这一遭,虽然不少人还是觉得奇怪,但好歹不敢明着问了。 还能顶一顶。 下朝后,常沐泽以议事的名义,特意将常景棣留下。 等人都退了,常青则屏退近身伺候的太监,为难道:“皇叔,这么下去,猜疑会越来越多,这个说辞顶不了多久。” “而且端王今早又递了帖子,说有经年旧事和皇上详谈,要求见皇上一面,和上回一样隔着屏风就成。” 常景棣面上隐隐带着不耐。 这个张赫,昨儿去镇北王府找他,明里暗里说了很多。 一早又求见皇上,到底要把这一池水搅的多浑浊才罢休?! “继续稳住他。”常景棣叹了一声,道:“皇上的身子也也清楚,现在只能祈祷帝氏派来的人有用。” “否则撑不下去,便是国丧!” 常沐泽脸色一沉。 “这些天就当时对你的历练。”常景棣瞧着常沐泽的脸色,语气松了几分:“这位置也只能是你的了。” 常沐泽动了动嘴皮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最近奏折颇多,他的惶恐悲伤不能持续太久。 常景棣没有久留,紧着回了王府。 驿站,张赫正在和咺引道长下棋。 张赫实在是淡定,倒是让咺引道长惶恐了起来:“王爷,他们打算将皇上昏厥的消息瞒下来,帝氏的人一到,怕有转机。” 张赫不慌不忙的落下一子:“帝氏向着我们,帝氏新王可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帮皇上?” 咺引道长捏住棋子,摇摆不定:“话是如此,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镇北王和帝氏血脉相连,他生母帝妃更是老王的嫡女,又是新王的妹妹……” “贫道的确担心会节外生枝,到时候岂不是白瞎了王爷多年谋划?!” 张赫勾了勾嘴角,略显枯瘦的手,轻轻点在棋盘上的黑子上:“众叛亲离,作恶太多,就等悬在头上的大刀落下。” “还有,本王要纠正你一件事,这帝氏新王,并非死去帝妃的亲兄长。” “若说这个世间谁最恨常景棣,哼,除了帝氏新王,没有别人!” 咺引道长一顿,好奇道:“这是为何?” “哼。”张赫的笑意加深,颇有几分诡异:“这些,你不用管,帝氏的人还有几日就能抵达上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现在,咱们只需要逼宫中那位就是!” 张赫有意卖关子,咺引道长只能陪着笑,继续和他下棋。 同时,咺引道长也有个烦恼没解决——云晚意在他体内下了毒,已经到了给剩下解药的时间。 云晚意那边却久久没有反应,照理说换命阵的解决法子,他也派人送去了,该有消息才对! 这几日他体内余毒发作,夜半经常痛的惊醒,这么下去,等帝氏的人进宫,他身子也熬垮了! 从驿站出来,咺引道长还是没忍住,又派人递了信给云晚意,要求见上一面。 常景棣正在屋内陪她弹琴,看到咺引道长的信,眉头几乎瞬时蹙了起来:“别去了。” “这咺引道长阴毒,竟然想要你的命格,保不齐还留着什么后招。” 云晚意却是一笑:“王爷别急,或许能从他身上,摸到张赫的打算。” “他们沆瀣一气,说的话未必可信。”常景棣拥着云晚意,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还是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呢?”云晚意眨眨眼,声音俏皮:“这可是个离间张赫和咺引道长的好机会,王爷不如随我一起去。” 常景棣看她决定要见咺引道长,只能道:“好,我乔装成你的侍卫,和你前去。” 明面上摆着镇北王的身份,咺引道长肯定有所忌惮。 几人约在茶楼。 咺引道长也做了乔装,看到云晚意带着侍卫,愣了愣,到底没问,只着急道:“镇北王妃,该给的我给了,这全部的解药,您也该给我了吧?” 咺引道长给的法子有些问题,师父仔细的研究过,看上去能用,但还是会损寿。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厉害,仗着别人不懂为所欲为。 “咺引道长给我的东西几分真几分假,你自个儿心中应该清楚。”云晚意声音很轻,却有不容置喙的力量。. 她勾着嘴角,继续嘲讽道:“咺引道长该不会以为,以我堂堂镇北王妃的身份,身边真的没有人懂你那些个东西吧?!” 咺引道长脸色微白:“王妃,我真的没骗您!” “哼,咺引道长不说实话,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往下谈话了。”云晚意幽幽起身,道:“继续熬着吧!” “熬不住了,再多请些大夫去看!” 咺引道长脸色一白——他若能熬住,活着别的大夫能看,又怎么会低声下气,乔装来找云晚意?! “镇北王妃。”咺引道长咬着牙关,不肯承认自己在法子上做手脚了,道:“我再给你一个调整过的法子,劳烦你将解药给我。” 云晚意和咺引道长四目相对,带着几分傲然:“一开始,我的确只是想交换罢了,可现在你违背约定在前,光一个解开换命法阵的办法,无法满足我了!” 咺引道长脸色猛然一变:“王妃什么意思?!” 云晚意抿嘴一笑:“字面上的意思,主动权在我手上,一个条件不够,越是往后,条件越多。” “你,你!”咺引道长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支吾了几句,又不敢和云晚意当真翻脸,铁青着脸问道:“王妃还要做什么?” “帮我做一件事。”云晚意气定神闲,道:“事关端王张赫,你想好再答应。” 咺引道长警铃大作:“什么事?” “给他下毒。”云晚意顺手拿出一个小纸包,声音轻柔,如惑人的海妖。 咺引道长盯着小纸包,压根不敢接下:“为何是我?” “你能下毒不被他察觉,放心,毒不会立刻发作。”云晚意看着他那样,嗤笑道:“端王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然就算了。” 咺引道长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要命吗?” “不要命,却能让人备受折磨。”云晚意挑眉,道:“我可不喜欢端王,他几次为难我的父君,不是好人。” “但我也不是随便就要人性命的歹人,所以只想给他点教训。” 第450章 又是圈套 这一声夫君,叫的乔装成为惊蛰的常景棣,心花怒放。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心中冒出一个又一个小泡泡,如那怀春的女孩儿,乍然欢喜。 常景棣目光灼灼,盯着云晚意的后背。 毫不怀疑,要不是咺引道长在跟前,他早就冲上前,狠狠把她揉进怀里了。 云晚意丝毫不知常景棣心中想法,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咺引道长身上。 咺引道长脑中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一方面,端王这人十分戒备,一旦被他察觉,咺引道长没好果子吃。 二则是咺引道长不知道云晚意话里的真假。 万一她说假话,想借她的手把端王给毒死,也是个死胡同。 云晚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犹豫,继续往上加码:“咺引道长,我没必要骗你,等你做完这些,我给你所有解药。” “否则,我不介意透出风声,让端王疑心你我勾结!” 威逼利诱都用上了,咺引道长再也没法拒绝。 他沉着脸,不耐烦的接过小纸包,警告道:“镇北王妃,这是最后一次,贫道不希望我们之间翻脸!” 云晚意心道,不是早就翻脸了吗,一个敢觊觎她命格的邪道,还妄图她讲武德? 面上,她还是做得周全:“那是自然。” 咺引道长前脚刚走,常景棣后脚就忍不住,长臂微勾,将云晚意带入怀中拥着:“你给他的是什么药?” “毒药。”云晚意靠在他心口,笑道:“王爷,可以叫人散播消息了,最好是让端王的人知道,咺引道长乔装和我见面的事。” “早在你们见面时,就派人去做了。”常景棣声音带笑,很满意他早就预料云晚意的想法。 两个人越来越默契了,完全不需要多言,就清楚彼此的想法。 咺引道长丝毫不知道,在自己主动要求见云晚意的时候,他就已经踏入了云晚意设下的圈套中。 回到家里,咺引道长气的鼻子都歪了。 捏着那小纸包,犹如捏着云晚意的脖子一样,越来越用劲。 “师父。”小道童犹犹豫豫,询问道:“咱们真的要按照镇北王妃的去做吗,一旦做了,您和端王之间……” 第451章 大旱忽变 云晚意正在想着前世的事,冷不丁被太后点名,缓了缓才开口:“回太后娘娘,臣妇以为和之前的四星围月有关。” “星宿早就有变化,预示着今年大旱,好在早几步汇报给皇上,如今也算不得迟。” 太后显然不满意这个说辞,沉着脸道:“从第一日开始到今儿,一天热过一天,这么下去,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更热?” “是,你之前提醒过,皇上也下令让百姓准备水和吃的用的,可还有个问题,谁也不知道大旱持续多久。” “宫中和官员富商能度过,普通百姓呢,他们能存储的东西有限,哀家实在是担心!” 云晚意也无法回答。 她能看出四星围月,也从前世知晓这场大旱,几乎影响了北荣一整年。 可重生后,一切都变了。 前世这场大旱循序渐进,并非一开始就进入暑热。 饶是温水煮青蛙也让北荣措手不及,何况是如今的场面,这才热第三日,就有不少人叫苦不迭。 正是春耕的时候,一直暑热会让种子闷死在地里,发不了芽就无法结果。 已经种下去的东西,也会因为长时间的闷热而无法长大。 水源枯竭,饮水成为问题,河水锐减,渔民无法生存…… 一连串的反应,必然会让北荣陷入天灾危机! 且太后的顾虑全都是大家要面对的问题,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能在这场天灾中全身而退,可底层百姓不行! 他们没有足够的财力和地方去存放水,粮食。 这么下去,天灾会造成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云晚意沉着眉眼,低声道:“这场大旱来势汹汹,实在是让人难以招架,臣妇也不知后面会如何。” “如今能做的,只能在大旱影响没那么大的情况下,赶紧多准备东西,等情况严重了再开仓接济百姓。” 天灾并非人能决定,太后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看着云晚意和林逸,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道:“哀家叫你们二人来,实在是想通过你们了解后面如何。” “你们二人是能看天象的,如今皇上昏厥不醒,说个不好的话,能不能醒都是问题。” “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怀疑皇上的病情,边疆不稳,若是遭遇大旱,对咱们北荣而言将是沉痛的打击!” 林逸垂着眉眼,低声道:“太后娘娘,这些天象当真无法显现,只是通过之前的星宿变化来看,短期内不会结束。” 太后缓缓闭上眼,沉声道:“也罢,继续观测。” 这般,就是要他们退下了。 两人正往外走之际,太后睁开眼,叫住云晚意道:“晚意,你留下,哀家还有些话问你。” 林逸识趣,直接离开了寿宁宫。 云晚意则是回到太后跟前:“请您吩咐。” “也谈不上吩咐。”太后握着太师椅的扶手,沉声道:“皇上久久不醒,你们请来的神医,现在也束手无策了。” “唯一的转机便是帝氏来的人,昨日镇北王说起帝氏已经派人来了,我希望你和镇北王二人,能认清楚局势,知晓分寸。” 是警告,也是提点。 云晚意垂着眼眸,道:“王爷忠君爱国,绝对不会做出乱臣贼子的事。” “他在哀家膝下长大,哀家当然相信他。”太后顿了顿,意味不明的看着云晚意:“只是帝氏那边蠢蠢欲动。” “你可知道帝氏来的人是谁?” 云晚意轻轻摇头,道:“臣妇不知。” “是帝氏的大祭司。”太后顿了顿,声音里染了些沉重:“罢了,你也会去吧。” 云晚意觉得不对劲,太后似乎想告诉她什么,亦或者通过她之口,跟常景棣传递些什么。 临到门口,太后却又不想继续往下说了。 太后不说,云晚意自然不能追问:“是,臣妇告退。” 看着云晚意的背影,太后仰面哀叹了一声。 邱嬷嬷端了茶水上前,劝慰道:“或许没您想的那么糟糕,您得顾着身子,如今皇上尚未清醒,还得有人主持大局啊!” 太后接过茶水喝了几口,总算压下了心头的慌张和不安。 她放下茶碗,愁眉凝神道:“哀家如何不担心,想当年费了多大功夫,才将皇上扶到皇位上。” “这才多少年,难道注定了皇上这位置无法坐稳,否则国运不盛?” “若真按照您说的,皇上又岂会走到现在的位置?”邱嬷嬷顿了顿,道:“您别多思才是。” 太后又叹道:“哀家也不想多想,可帝氏的人要来了,帝妃身边的莫莎,多半是回了帝氏。” “帝妃聪慧,知道以死保住镇北王,她的心腹莫莎也不会差,消失多年,只怕……” 邱嬷嬷不敢继续劝了。 这些事几乎是禁词。 太后感慨了几句,也知道不能颓散,起身道:“随哀家去看看皇上吧,哪怕昏迷,只要那口气还在,哀家就会给他撑着。” 云晚意出了寿宁宫,心中越想越不对。 太后到底想说什么呢? 出了宫,远远就看到了常景棣,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守在马车旁。 天热了顾不上,沐浴在烈日下,整个人似乎都带着光晕。 瞧着云晚意出来,常景棣撑着伞过去,还递上了从府上带出来的水壶:“后厨给你准备的消暑汤。” “这么热的天儿,走过长巷身上都得汗湿。” 的确很热,寿宁宫虽然有冰盆,却架不住这天气反常。 云晚意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 冰镇过的消暑汤,清甜解暑,她又喝了几口,收起水壶:“王爷怎么在这?” “来接你。”常景棣一手撑着伞,一手搂着她的纤腰,道:“你出门急,连遮阳伞都不曾带。” “这日头太烈了,保不齐要把人晒伤。” “王爷不是出去见六皇子了?”云晚意有几分诧异。 “见完了。”常景棣将她扶上马车,顺口问道:“太后召见,是因为天象?” “对。”云晚意把太后的话说给常景棣听,感慨道:“太后的担忧也是真的。” 常景棣早就清楚她是重生的事实,她倒也没隐瞒,继续道:“之前这场大旱足有四个月余,从三月一直到八月。” “但也就中间一个月的时间,会有如今这般暑热,其余时间便是干旱。” “也不知道哪儿有问题,今世大旱开端便是大暑热,和前世截然不同,我也无法说大旱需要多久。” “唯一能确定的是,影响绝对会比前世大,昨晚我和师父一起起卦观天,更奇怪的是卦象是空白的,天象亦然。” “怎么会这样?”常景棣凝神道:“就算有变,也不至于相差这么大才对!” 云晚意摇了摇头。 马车上也备了冰盆子,清凉缓解了暑气,云晚意逐渐冷静下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马车行至一半,云晚意掀开窗帘子朝外看了眼。 街上人很少,撑着散遮阳,匆匆来回。 商户门口搭上了遮阳的搭子。 常景棣紧挨着她,也看到了外边的景象,低声道:“这还只是开始,我派人去四处打探了,除了上城,周边也是如此。” “好在皇上提前下令全国上下准备,倒也不算太着急,能缓一缓。” “已经第三日了。”云晚意放下帘子,道:“王爷手中应该囤了不少粮食,加上我手中囤的,应付几个月不成问题。” “要担心的还是水源,天气热,水储存不久,一旦水源枯竭,河水锐减……” “边走边看吧,咱们担心也起不了作用。”常景棣轻轻握着她的手,安抚道:“你生辰要到了。” “这是你回到上城第一个生辰,本来想着办个宴会,好好热闹一番,可忽然大旱,皇上久久没起色,大肆操办不合时宜。” “我寻了个好地方,干脆出城去好好玩两日,放松心情。” 云晚意的生辰和云柔柔是同一日。 前世,所有的焦点和目光都在云柔柔身上。 包括生辰宴会。 在淮安侯府时,生辰宴是云柔柔的主场,所有的礼物和祝福,都是奔着云柔柔去的。 云柔柔所得到的都是最好的东西,珠宝字画装饰…… 到了云晚意这儿,便是些敷衍的小玩意儿。 甚是不是因为云柔柔,淮安侯府压根不会有她的生辰宴会。 后来嫁给常牧云也是如此,哪怕她位及皇后,仅仅一年,她就成了冷宫囚死的皇后,还没云柔柔这个贵妃体面。 常景棣有这个心,云晚意已经觉得很好了。. 也怪不得她。 在苦涩中长大的人,哪怕别人给点甜头,或是不经意的小事,总能触及心底无法探及的地方。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缺,银子,珠宝,衣裳,好友,甚至地位…… 云晚意心中柔软,又想起一事:“可我提前约了熙然郡主和清鸿,前几日她们来看我,就说好一起过生辰的。” “那就带着他们一起。”常景棣犹豫了一瞬,试探道:“云怀书还没找到,要不要也带着云怀瑾?” 云晚意轻轻摇头:“我,不太想,虽然他对我一直还好,可……” “会尴尬?”常景棣觉察她的情绪,接过话道:“那就不叫他,咱们也就去两日。” “因为陡然的暑热,帝氏的人半道耽误,顾及还得三四日,等他们到了,咱们也抽不出时间。” “还得给熙然郡主和清鸿递帖子。”云晚意考虑周全,道。 “这些你不用操心,我来搞定就是。”常景棣拥着她,有些无可奈何:“总想要为你做点什么,可你太过独立了。” “什么都想自己来,也什么都不缺,倒是让我无从下手,只能从这些小事下手,希望你别嫌弃。” 他心疼她的前世,也心疼她的今生。 天价聘礼也好,整个镇北王府交给她也罢,物质上弥补不够。 只希望,她这一辈子能开心到老。 云晚意也清楚常景棣的心意,靠在他的肩头,两人的手交叠着:“王爷做的这些,就够了。” “不够。”常景棣低头,轻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的。” 他就差将心剖出来,献给云晚意了。 常景棣早就派人准备好,也就多加几个人进去而已。 当晚就收拾好了一切,次日一早启程,马车走了半日才抵达庄子里。 念着几个女孩子有话题,常景棣单独骑马,云晚意和熙然郡主,余清鸿三人一辆马车。 熙然郡主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了眼,常景棣青衣白马,除却那一身生人勿进的冷意,如高门贵公子一般,玉树临风,潇潇洒洒。 “你在看什么?”余清鸿看到熙然郡主的动作,疑惑道:“外头热的紧,别把暑气透进来了。” 熙然郡主放下帘子,轻笑道:“我在看镇北王,谁能把眼前这个人,和赫赫有名的战场杀神联系在一起?” “从镇北王崭露头角,上城多少千金名媛上赶着要嫁给他,可惜镇北王就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铁人。” “我们曾私下说起,镇北王怕不是杀戮造多了,想要成为佛子,不近女色,可如今呢,钢铁也化作了绕指柔。” “还得是晚意有魅力,从前的镇北王,万万不可能带上我们出去。” 云晚意脸色微红。 余清鸿也觉得稀奇:“昨晚接到帖子,我还以为是弄错了,后来也以为是咱们三人前去。” “话说回来,镇北王对晚意的好也不是这一两桩了,咱们羡慕不来。” “也不是,有先帝的婚约在,后来又有些渊源。”云晚意轻声道:“算是误打误撞。” “你觅得良缘,我们也高兴。”熙然郡主坐回云晚意身边,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云怀书还没消息,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起云怀书,云晚意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泰和医馆那边不止镇北王府的人,你也派了人。” “只要人不出泰和医馆,就不会有事。” 余清鸿见状,笑着道:“熙然少女心意,担心也是难免的,你就好好玩这一趟,说不定回来就有转机。” 第452章 生辰礼物之一 余清鸿有意转移话题,熙然郡主也知道,出去这一趟是因为云晚意的生辰,倒也没继续说云怀书的事。 几人说起了别的,谈笑间时间也过的很快,不到中午,就抵达了目的地。 而上城,依旧在水深火热中。 熙然郡主挂念的云怀书,依旧关在泰和医馆。 他被喂了药,每日昏昏沉沉脑子不清醒,吃喝拉撒必须有人帮忙,其他时间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玉夫人也很焦灼,医馆外头围的铁桶一般,不止一股势力,还牵连了徐国公府。 她的身份,不能被更多人知道,也不好和那些人明里起冲突,只能暂时在医馆内呆着。 红泪去看过云怀书后,前来给玉夫人汇报,瞧着她脸色不好,疑惑道:“夫人是在担心什么?” “还不是云怀书的事。”玉夫人捏着眉心,道:“人出不去,我们的计划也无法实施。” “这么下去,云怀书要成为烫手山芋了。” 红泪低声道:“他们查不到人,咱们出不去,僵持一阵子,保不齐人就撤了,总不能一直盯着咱们。” “倒是那云怀书,这些药喂多了也不好,到头来把人弄傻了,得不偿失。” 玉夫人蹙着眉,道:“那就减少药量,别真出个什么好歹,白费心思了。” “对了,你说咺引道长去见过云晚意,是怎么回事?” 红泪摇头,道:“具体的打探不出来,不过咺引道长是乔装打扮的,估计两人间有什么别的秘密。” “继续查。”玉夫人只觉得头疼,垂眸间眼底多了狠辣之色:“咱们布局多年,临门一脚却被云晚意给搅合的彻底。” “不管她是不是连珏的后人,这一次不得留情了,上面已经在发怒,再留情,我也要跟着倒霉。” 红泪犹豫道:“若是连夫人知晓……” “连珏到现在还没现身,哼。”玉夫人冷笑道:“只怕她还不知道上城的事,连珏也是棋子罢了。” “否则以她的心性,怎么会弄出来百里氏传人?” 咺引道长明知自己被几方盯着,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按照云晚意的吩咐去做。 一早,他就带着云晚意给的药,去了驿站求见端王。 张赫早就知晓咺引道长和云晚意来往密切,并没有戳穿,还是和以前一般对咺引道长。 咺引道长行礼后,先提及了天象异常:“端王殿下,这几日贫道夜观天象,一切都太反常了,尤其是这忽如其来的暑热。” “天象怪异,大祸临头啊!” 张赫端着茶杯,慢条斯理道:“你不是早就清楚这天象何异,如今又诧异个什么劲儿?” 咺引道长一顿:“话是如此,可异常太过,出乎意料,恐怕难以控制。” 张赫浅浅喝了一口茶,波动着漂浮在茶面上的叶子,不急不缓道:“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放出流言,就说皇上不仁不义,多次残害忠良之士,卸磨杀驴,手段阴毒不耻,引起天罚,天要大旱,祸及百姓!” 咺引道长一愣:“这,这和咱们之前的打算,完全不一样……” “本王说什么,你照着做就是,帝氏的人不日即将抵达。”张赫放下茶杯,手轻轻点在茶盖子上。 “咱们的计划要更改才对,你之前提及的玉夫人,不也在更改计划?” 咺引道长垂下眼眸,避开端王凌厉的视线,道:“玉夫人的布阵都被云晚意给搅和了,她现在自身难保,掀不起风浪。” “本王要的,是无人干扰,并不是放着一个未知的危险在身边。” 这句话,就有些提点的味道了。 咺引道长有些担心,会被张赫察觉异常,赶紧俯身道:“王爷要贫道如何做?” “先不忙,等帝氏的人抵达了,商议后再告诉你。” “是。”咺引道长的心悬着,拿出准备好的丹药上前:“这是贫道熬制的丹药,能缓解王爷旧伤的疼痛。” 张赫腿伤多年,失去双腿的头几年,总能感觉到双腿疼的痛不欲生,夜不能眠,后来症状减轻,却还是时不时如此。 看遍了大夫,都说这种病乃是心疾,无法治愈,只能自己调节。 多年来,张赫也习惯了。 再者,伤太重了留下后症,每每变天骨头疼的厉害。 好比最近,他这具身子才适应上城的气候,陡然暑热,身子也跟着遭罪。 “你有心了。”张赫接过药,打量了几眼,放在一旁的桌上:“先回去吧,太后盯得紧,你少来驿站,以免被察觉。” 咺引道长忐忑不安的退了出去,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眼。 张赫正拿着那瓶药在打量。 等完全看不到咺引道长的身影,张赫捏着药瓶递给秦风:“你说,这药是他自己的,还是从云晚意手中求来的?” 秦风也不清楚,摇头道:“不管是哪一种,您都吃不得。” “本王不会蠢到吃这些东西。”张赫示意秦风道:“几日没进宫给老妖婆添堵了,今儿再去。” “听说镇北王带着王妃离了上城,也是咱们试探的机会。” 常景棣一行人抵达的地方,是他名下刚开出来的山庄。 山中的暑热没有城里厉害,下了马车后不需要打扇子,吹来的风也是凉快的。 “好地方啊。”熙然郡主下马车后,打量着庄子大门和山中的布局,道:“之前听祖父提及,这种地方风水极好。” 余清鸿不懂这些,只觉得山青水秀。 庄子大门口沿着来的小路,种满了不知名的花。 这个季节就开了,红红黄黄一片,煞是好看。 “先进去吧。”常景棣下了马,又搀扶着云晚意的手,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道:“日头晒的很。” 进庄子便有人迎上来,介绍了一番,云晚意终于明白了,这处庄子,便是寒露那日提及的温泉山庄。 庄子上的管家引着几人去后院看温泉池。 云晚意和常景棣在前,她疑惑道:“听说要年中才能建起,这才勉强三月。” “赶了些工期。”常景棣露出些许笑意:“专门在你生辰前备好的,这庄子在你名下,算是给你的生辰礼之一。” “哇。”熙然郡主凑上前,叹道:“这庄子看着很大,还带温泉,竟还只是礼物之一?” “熙然还不知道王爷对晚意的态度吗?”余清鸿见怪不怪,道:“晚意要天上的星星,王爷也会想法子给她。” “一个温泉池,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常景棣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还是不太喜欢和别的女子同行,若非几人是云晚意最好的闺中密友,他绝对不会和她们一道。 他不答话,熙然郡主也不恼,目光投向远方,再一次诧异道:“天哪,这些花很昂贵吧?” 第453章 再躺下去要出事 大寒跟随常景棣多年,极少看到他笑的这般荡漾。 得,不用想,一准儿是在王妃那边得了好处。 大寒心头反而有些庆幸——接下来的消息不算好,王爷在王妃那儿得了好处,总归不会发太大的火。 他也能少遭点罪。 常景棣看到大寒盯着自己,敛了些许笑意:“不是说有消息?” “是。”大寒回过神,低声道:“帝氏的人已经进城了,兵分两路,明着那路还需要几日。” “可暗里这路在昨夜就抵达了上城,如今住在临江客栈。” “临江客栈?”常景棣冷哼一声,笑意彻底消散:“倒是隐蔽,竟然去了个小客栈,掩人耳目。” “此外,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帝氏的人很奇怪,提前进城的几人,在那客栈中并未出来。”大寒面上带着狐疑,道:“咱们的人一直盯着。” “若真是这么本分,何苦要兵分两路多此一举?” 常景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自然清楚,帝氏的人这么做肯定别有目的。 大寒之所以说人没出来,只怕是没看到而已。 毕竟乔装打扮,或者是用别的方式掩人耳目,并不能完全盯着。 “只怕,是咱们的人疏忽了。”常景棣凝神道:“仔细查查吧,端王张赫,咺引道长,甚至是玉夫人,就这几个人。” “还有,帝氏来的人是大祭司,这等身份多半不需要主动接近人,瞧瞧本王刚才说的三个人,有没有去临江客栈。” 大寒一惊——完了。 他派出去的人只盯着帝氏的人,压根没留意别的! 擦了把冷汗后,大寒赶紧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常景棣蹙了蹙眉,提醒道:“这两日,本王要在庄子上陪王妃过生辰,没特别要紧的事,别来打搅本王。” “王妃本就是个操心的人,本王不想她的生辰还过的忧心忡忡,懂了吗?” “是。”大寒擦了把汗,道:“属下明白了。” 常景棣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云三少爷的事也要紧盯着,实在不行联合官衙,随便找个借口再去泰和医馆搜,懂了吗?” 大寒应声:“属下知道。” 看着大寒离开,常景棣去找管家吩咐接下来的事了。 后院温泉池,云晚意换好衣裳,惬意的泡在池子里。 温热的水带着天然的白色,氤氲着雾气,花瓣漂浮,真的像有魔力一样,下水后周身的疲惫卸去了不少。 假山之隔,余清鸿和熙然郡主嬉戏着,笑声不断。 云晚意闭上眼,靠在池壁上并未去打扰,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 倒是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两人,嬉闹了一会儿,并未听到隔壁传来动静,这才在假山旁翘了几眼。 她们原以为常景棣要陪云晚意泡,才没去打扰。 瞧着只有云晚意独自一人,熙然郡主率先游了过去:“晚意,你怎么一个人?” “王爷有些事要处理,我们都是女子,他在这也不合适。”云晚意睁开眼,笑道:“如何?” “太舒服了。”熙然郡主鞠了一捧水,捻起一片花瓣,道:“还是托了你的福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还有这一处。”云晚意周身放松了不少,和两人道:“喜欢的话,你们留下多玩几天。” “那可不行。”余清鸿游到云晚意身侧,笑道:“刚才和熙然郡主说了说,本是你和王爷的二人世界,我们不好打搅。” “明早我们就回去了,你们新婚燕尔出了不少事,整好享受下这难得的时光。” 云晚意压根不在意,接过话道:“我和王爷以后多的是时间,你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多玩几日怎么行?” “哎呀,晚晚,我们在给你制造机会呢。”熙然郡主的胳膊肘碰了碰云晚意:“老实说,你们两人是不是还没亲近?” 云晚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脸色滕然一红:“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们谁跟谁啊。”熙然郡主眨眨眼,道:“就这,不得让你们多相处,好好的培养感情?” 云晚意脸色更红了。 余清鸿见状,打着圆场道:“好了,熙然,说这些话叫晚意不好意思了。” “不说了。”熙然郡主做了个捂嘴的动作,轻笑道:“总之,我和清鸿明早早膳后动身。” “明儿才是你正儿八经的生辰,王爷自放在首位,等你回上城了,我们再单独约个时间。” 话说到这份上,云晚意也没继续劝了,笑道:“既然知晓了这处庄子,你们俩想来了随时来。” “我会吩咐庄子上下,给你们二人留个位置,客房也是单独给你们俩的。” “还是晚意大方。”熙然郡主搂着云晚意的手笔,撒娇道:“要不王爷爱不释手呢?” “又来了!”云晚意哭笑不得。 几人说说笑笑,都是闺阁好友,说话没个把门的,闹的云晚意脸红了好几次。 没过一会儿,立秋奉命前来提醒几人,说是初次泡这温泉水时间不能太长。 几人这才各自回房。 云晚意这身衣裳极为张扬,粉紫的底色,并未做多少花样,裙角绣着百蝶穿花。 蝴蝶栩栩如生,每走一步,那些个蝴蝶仿佛随着她的动作要翩翩起舞。 花也不繁琐,是素净的样式。 衣裳很薄,用的夏日的雪缎,外边搭着一件透明的薄纱罩衫。 整套下来,活泼又不失大气,衬得云晚意面若春花芙蓉,俏皮端丽,最大化了她容颜的优点,明艳的叫人挪不开眼。 除却衣裳,还有一盘玉石首饰。 和她这身衣裳极度相配的烟霞色,做工精致却不简单,细节十分到位。 立秋伺候她梳洗,笑道:“这些收拾是王爷专门搜罗给您的,说是什么伊斯国才有的宝石呢。” 云晚意前世也见过这种晶石,是常牧云精心准备,送给云柔柔的生辰礼物。 那时候,她已经在冷宫了,云柔柔生怕她不知道,专门戴着去冷宫招摇炫耀。 是以,她也认得。 的确稀有,不过这一套首饰,看上去比云柔柔当初炫耀的那一套好多了,晶石剔透,水头很好。 尤其是那颜色,纯正清丽。 “王爷有心了。”云晚意抚着耳上的坠子,轻叹道:“我有了很多首饰,王爷其实没必要费这个心。” “王爷知道您不缺首饰,主要是心意难得。”立秋给她梳了个灵蛇髻。 这个发髻她从未试过,这身衣裳首饰,和灵蛇髻竟然很是相配。 铜镜中映出来的女子明艳娇俏,一颦一笑间尽是倾城之姿。 “真美啊!”立秋由衷的感慨道:“奴婢伺候您许久,知您的姿容无双,却也从未看过您这般仪态。” “和画上的仙子似的,叫人挪不开眼!” 云晚意噗嗤笑道:“双喜不在我身边了,你们一个个倒是把她的嘴皮子学了个十足,就知道哄我开心。” “奴婢说得可都是肺腑之言,出来前,奴婢去见过双喜。”立秋笑意减了些许,道:“她很是挂念您,还说给您准备了生辰礼物呢!” 主仆二人准备好,余清鸿和熙然郡主早就在长廊下等着了。 天色尚早,山中不热,长廊下山风刮过,倒还有几分凉爽。 瞧见云晚意,熙然郡主夸张的哇了几声:“天哪,这是九天仙子下凡了吧,也太美了,叫我们二人如何自处?” 余清鸿也觉得惊艳,随着熙然郡主的话道:“晚意本就生的冰肌雪骨,明艳无双,我们一早就比不得。” “哪有。”云晚意脸颊绯红,道:“你们惯会打趣我。” “是真的美。”余清鸿赞道:“颦笑间美人无双,九天玄月都比不得。” “再说,我要无地自容了。”云晚意抬起眸子,笑着转了话题:“一路跋涉,只在半道上吃了些甜点垫吧。” “泡完池子也的确累了,咱们去瞧瞧王爷说的烤羊。” 常景棣提几个月就安排好了,不过,他提前安排的时候,天气还没这般暑热,吃烤羊整好。 如今热起来了,烤羊略显油腻,临时又让后厨加了很多解腻的菜肴。 一顿饭吃下来,也是十分和谐,笑声不断。 吃完饭几人分别去休息一会儿。 云晚意的确有些累了,尤其是泡完了温泉,昏昏沉沉。 再醒,天色早就黑了,外边响起了夜晚虫鸣。 屋内的灯不算明亮,云晚意迷迷糊糊转身,一下落入了温暖的怀中。 常景棣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灼灼正瞧着她。 云晚意脸色微红:“王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常景棣拨开她鬓边的碎发,道:“好不容易能出来放松下。” “还有熙然郡主和清鸿呢。”云晚意有些懊恼:“说是出来玩的,倒是冷落了她们。” “没有,她们同你一样,折腾了一路泡过泉水,还睡着没醒。”常景棣将她拉入怀中,道:“晚膳准备好了,再躺会儿起来吃。” 他身上依旧是清冽的雪松气味,钻入鼻腔,叫人心安。 云晚意脑袋搁在他的心口,听着胸腔传来有力的跳动。 常景棣大掌很热,虚虚的搭在她的腰间,宛如一团火似的,烧的她也浑身燥热。 云晚意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逐渐变化。 再躺下去,要出事了…… 云晚意从怀中挣脱,红着脸道:“王爷,该起来了。” 常景棣也觉得心心念念的人近在咫尺,眉眼间都是温情,这么下去要把持不住了。 两人都清楚,也不是别的,主要是还不到晚膳时间,又有外人在,不合时宜。 常景棣哑着嗓子起身,整理了衣襟,道:“我去瞧瞧准备的如何了。” 他背影挺阔,高大伟岸,仿佛能挡住所有风雨,云晚意的心一下跳漏了几拍。 穿戴完毕出门,恰好碰到前来寻她的熙然郡主和余清鸿。 余清鸿声音中带着惊喜:“今晚的星空可真美啊,王爷特意把晚膳安排在院子里,我们赶紧去赏星月吧!” 云晚意抬眸,这才看到天上的繁星,像是银河倒悬。 配上虫鸣夜啼,一片静好。 院中早就摆好了晚宴桌椅,常景棣没在,管家在忙前忙后的布置。 瞧见云晚意过来,赶紧上前打招呼:“王妃,郡主,余小姐,是开饭还是再等等?” “开饭吧。”云晚意中午吃的不多,其他两人也是,该是饿了。 “那好。”管家顿了顿,又问:“庄子上有陈酿的桂花米酒,桃花米酒,还有梨花醉和梅花酿,您几位要来点儿吗?” 云晚意还没开口,熙然郡主抢着道:“听上去都不错,全上来。” 余清鸿拉了拉她的衣袖:“都来,你疯了吗?” “好不容易离开上城,在这享受清净。”熙然郡主吐吐舌头,道:“还不能好好享受一番吗?” 说着,熙然郡主凑近了余清鸿几分:“难道你不想?” 好吧,余清鸿有些想喝了。 在上城,她们必须是端庄的世家千金,一言一行都要顾着家族脸面。 尤其在家里,平日就小酌一杯,已经是很多了,长辈们盯着,哪有这般放松? 云晚意看出余清鸿心动了,笑道:“喝吧,既然是放松来了,还顾忌这么多做什么,庄子上都是贴心的人,不会外传。” 余清鸿忽地笑开了:“那就得尽兴了,咱们今儿不醉不归,贺晚意及笄,贺咱们友情长存,坚定不二。” “好。”熙然郡主一左一右拥着两人,笑道:“还要贺我们以后越来越好!” 管家命人把酒坛子全部抱上来,顺口对云晚意道:“王爷有些事处理,叫您几位先用晚膳。” “王爷去哪儿了?”云晚意一顿。 刚才常景棣还在屋内陪她午睡呢! 管家摇头,道:“奴才只知道爷骑马出去了,留了话给您,不敢多问。” 骑马出去,必是有要紧的事,云晚意也没多问,他不在,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也能放开手脚。 第454章 烟花和星空,他和她 美酒佳肴,常景棣不在这,云晚意担心她们真的喝多了会失态,干脆让管家带着其余人出去,只留了几人的心腹伺候。 几人彻底没了顾虑,打定主意放肆一回。 说说笑笑,顶着满天繁星和明月,迎着清风,又是猜谜又是对诗,吃到最后,还玩起了行酒令。 熙然郡主猜谜和对诗输了好几次,本就喝多了几杯,行酒令时干脆耍起了赖皮。 几人也顾不上了,你一杯我一杯,一会儿梨花醉,一会儿梅花酿,一会桂花米酒…… 酒都是好酒,入喉甘醇,又夹杂着花香,喝得时候也没顾着那么多。 喝到明月高悬,几坛子酒基本见底,就剩下桃花米酒不受欢迎,留了大半坛子。 熙然郡主早就醉的不知东南西北,伏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立秋和熙然郡主的心腹芍药送她回去了。 余清鸿虽不至于醉倒,却也满是醉态,神色呆滞。 起身时摇摇晃晃,若不是她的心腹星儿搭了一把手,定会摔倒在地。 好在余清鸿酒品很好,醉了没有胡闹,云晚意又让寒露跟着星儿把人扶回房。 院子里就剩下云晚意了。 她酒量很好,早些时候跟着算卜子在山中学医,很多药都得用烈酒淬了,她尝药间喝了不少酒,不知不觉练起来了。 话是如此,今晚高兴,三人一个人喝了大半坛子,酒劲儿也上头了。 尤其是一阵风吹来,那股劲儿让人头晕目眩。 云晚意抚着太阳穴,仰头看着天上繁星。 一闪一闪,映着缎子似的夜空,真美啊,就是有些不受控制的转动…… 正瞧着,面前冷不丁多了一张人脸。 是常景棣。 精致的脸庞,如画的眉眼,在月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不真实,恍如下凡的仙人。 云晚意晕晕乎乎,笑的有几分傻气:“王爷不是有事出去了,怎么回来了,我在做梦吗?” 瞧着她这呆呆傻傻的模样,常景棣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环顾了一圈,瞧着几个空坛子,心中隐约懊悔。 早知道,他就不该给她们三人留单独的机会。 没个人压制,喝了这么多酒,要伤身的! “喝了多少?”常景棣凑近了几分,闻到一股桂花香味,还夹杂着酒香。 他声音沙哑,却似充满了诱惑。 云晚意盯着他的薄唇,不知道想什么,揪着他的衣裳一把将人拉下来。 绵软相贴,她的唇软的不可思议,喝过酒带着比前几次灼热的温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香醉人,常景棣闷哼一声,捧着她的后脑勺,变被动为主动。 繁星朗月,四周寂静,两人眼底浓郁的只剩彼此。 云晚意被他索取着,气息早就乱了。 立秋和寒露送完人,惦记着独自留在院中的云晚意,赶紧赶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寒露别开脸扯了扯立秋的衣角:“王爷在,咱们该怎么办?” 立秋哪里知道啊,这要是坏了王爷的事,肯定不好。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常景棣还是听到了动静。 他没有发火,只松开了云晚意。 云晚意的身子早就软了,绵绵的靠在他身上。 常景棣一把将人抱起,顺带吩咐立秋和寒露:“今晚本王照顾王妃,你们下去休息,顾着些客房的两位客人。” “顺便,熬些醒酒汤备着,三人都喝了这么多,夜半怕是要不舒服。” 立秋和寒露赶紧垂眸:“是。” 云晚意身子很轻,常景棣抱着她轻飘飘的,恍若无物。 大步流星回了屋子,把人放在榻上,常景棣准备打点热水,给她擦洗一下。 刚松手,榻上的人迷离着眼,手脚并用的缠了上来:“王爷,别走。” 常景棣身子一僵,有点拿不准云晚意的意思:“你到底是醉了,还是醒着?” 身后没有动静。 常景棣回过头,瞧着云晚意仰着小脸,眼神迷离朦胧,醉态明显。 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小嘴微张,重复道:“不能走。” 这幅样子,说也说不好,常景棣无奈的叹了一声:“我不走,给你打水洗一洗,你身上有些酒渍。” 她到底是醉了。 别的还好,那陈酿的桂花米酒放了好几年,酒劲儿本就不小,香醇之余,最是见不得风。 倘若喝多了迎风吹一会儿,必然上头的厉害,再好的酒量也要迎风倒。 他当时想着,熙然郡主和余清鸿都是世家贵女,定然不会胡闹,最多小酌几口,便没叮嘱管家。 谁成想这俩人今儿这般不靠谱,哄着云晚意都喝了不少。 恰好管家和庄子上的下人,都被遣走,不在跟前伺候,也没法子提醒几人。 常景棣稍微一动,云晚意的手脚收紧,紧紧贴在他身上,嘴里还嘟囔着:“我好高兴。” 常景棣心软成一团,小声问道:“高兴什么?” “王爷在,熙然在,清鸿也在。”云晚意低低呢喃,笑的傻兮兮,却又很认真的回答:“有朋友,有爱人,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生辰。” “哦,不对,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辰宴会,身边都是最重要的人,所以高兴。” 常景棣又觉得心疼,这小家伙在外边受了不少苦。 若非他当时身受重伤,动弹不得,随时都可能死,淮安侯府未必会大费周章把她接回来。 他其实很感激淮安侯府的拜高踩低。 不然,他怎么能拥有云晚意这么好的妻子的呢? “晚意,以后年年岁岁,我都陪你。”常景棣放软声音,低声哄着:“也叫上你的好友。” “好。”云晚意很乖巧的应声,对他伸出手。 常景棣不知道她准备做什么,同样伸手。 云晚意却是拨开了他的手,纤细的指间落在他脸上,细细的描绘着他的眉眼。 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股酥麻的痒意。 常景棣没动,闭上眼任由她动作。 “真好看。”云晚意的手顺着眉眼往下,落在他高挺的鼻尖上:“我运气真好,这么好的人,被我遇到了。” “不,是我运气好。”常景棣闭着眼,心跳一声大过一声:“能遇到你,是最幸运的事。” “油嘴滑舌,不过我喜欢。”云晚意是真醉了,口齿不清,凭着本能回应他的话。 常景棣喉头滚动,闭着眼,所有的声音和动作放大。 他不敢动,生怕自己会失控。 云晚意的手还在往下,终于,落在了他的唇上。 “嗯,很软。”她的纤指沿着唇边游走,声音沙哑,满是醉意的眼中带着蛊惑,对着手指印下去。 常景棣猛然睁开眼,面前是云晚意放大的脸。 她皮肤很好,近距离也看不出丁点瑕疵,酒后的她更多了娇憨和不自觉的媚意。 灯光洒在常景棣的脸上,朦朦胧胧,模糊了他的神色,唯独眼底似浓郁化不开的墨色。 常景棣喉间轻溢出一丝轻哼,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拉开紧紧缠着他的云晚意: “晚意,我去给你打水,叫立秋进来伺候。” 他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入了佛门的清僧,他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怎么可能在面对心爱的女孩儿时,如入定老僧? 两人虽已成婚,可云晚意若是不愿,他必不可能在她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要等她心甘情愿,要等两人情到浓时,而非醉酒后不清不楚。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把云晚意这个醉鬼拉开,谁知道她再度缠上来:“不能走。” “乖,我不走。”常景棣只能哄着:“你喝多了酒,我给你倒点醒酒的茶来。” 恰好此时,立秋熬好了醒酒茶,在门口询问是否需要。 常景棣似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进来。” 瞧着自家王妃粘人的样儿,立秋没敢逗留,放下醒酒茶,立刻以熙然郡主那边需要照料为由离开了。 屋内再度剩下两人。 常景棣一个头两个大,云晚意说什么也不肯喝醒酒茶,还缠着上来吻他。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慢慢渡给她。 一杯醒酒茶喝完,两人都是一身大汗,立秋和寒露都不在,没人送热水过来。 他想到屋子直通后院的温泉池,将人抱过去清洗,云晚意又是好一通折腾,愣是把他一同拽进温泉池,这才消停。 不知道是醒酒汤的缘故,还是出了一身大汗,云晚意在温泉池中安分了不少,朦胧的神色褪去了些。 常景棣担心她会尴尬,叹了一声,看着自己浑身湿透了,起身道:“我去叫寒露来伺候,你先别乱动。” “王爷,别走。”云晚意拉住他的衣袖,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了变。 从糊涂到清朗。 常景棣猛然一怔,明白她现在并非大醉的状态了,声音沉了沉:“你可只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云晚意本就因为醉酒酡红的脸色更是润了几分:“王爷说过,你我是夫妻……”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恰好此时,院外一道绚丽的烟花直冲云霄。 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 烟花簇簇绽放,各种颜色,绚烂的让人挪不开眼。 云晚意坐在池子里,呆呆的看着天空。 烟花和星空相遇,她的眼角,莫名留下了一行泪…… “给你准备的。”常景棣仰头看了眼,眼眸微垂,看向云晚意:“本来定好了时间,你成了醉鬼,原想着是看不到了。” “没想到误打误撞,看来也是缘分。” 他看到了她的泪,哪怕只有零星一点。 指节划过,轻轻拭去了那一点泪珠,云晚意顺势抓住他的手:“多谢王爷。”奇快妏敩 “又忘了吗,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这个词。”常景棣俯身将她抱在怀中:“喝多酒了,不能泡太久,先去换衣裳。” 烟花还在继续。 带出来的光一明一暗,照在他们二人脸上。 云晚意紧紧搂着常景棣的脖子,进门后,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仰头亲在他喉间的凸起…… 第455章 坦诚相见 云晚意醉酒后和平日完全不同。 粘人又可爱。 妩媚又迷人。 胆子还大。 她这个动作,点燃了本就在努力克制的常景棣。 常景棣闷哼一声,微微垂眸,恰好和她四目相对。 跳动的烛光在她眼里撒下一片星海,衬的她眸子更明亮了。 刚折腾出一身大汗,又喝了醒酒茶,泡了温泉水,此时的云晚意,酒早就醒了五分。 但,剩下的那五分半醉半醒,让人控制不住自己,足够壮大怂人胆。 她脑袋空白,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早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她的心里。 或许是他给她足够安全感的时候,或许是他给她无微不至关怀的时候。 又或者,是他的成熟稳重,克己守礼,他不带目地的默默守护…… 总之,云晚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还有心中竖起的高高围墙,都脱离了控制。 云晚意不仅嘴不老实,手也是如此,抵在他宽阔的胸膛,四处游走。 常景棣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眼角带着一抹属于欲的红色,俯身贴在她耳边,嗓音沙哑:“晚晚,我再问你一次,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云晚意的纤手抵在他节节分明的腹肌上,一边回答还一边捏了捏。 手感比想象中的要好,到底是行伍之人,哪怕在轮椅上坐了一年多,依旧如此。 云晚意嘴角勾起了满意的笑容,仰头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狡黠:“王爷,新婚过去很久了。” 暗示也暗示了,明示也明示了。 常景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时他脑中恰如刚才的烟花,轰的一声炸开,把所有的理智一并带走。 “晚晚,你愿意成为我真正的妻子?”常景棣最后那一丝丝念头支撑着他,不得不确定明白。 不然这种事,一旦犯错,无法挽回。 “王爷问了这么多此,是嫌弃我吗?”云晚意明亮的眸子暗了一瞬,带着些许伤心。 连笑意都淡了很多,恍如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惹人怜爱,又有猫咪的狡黠灵动。 “我怎会嫌弃你,稀罕还来不及。”常景棣声音沙哑的不像样子,因为克制和隐忍,还有欲念,整个眼睛通红着。 “我只是害怕你还在醉意中,说了些不由心的话,我们二人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愿意勉强你,不希望你因为感动而冲动。” “王爷,你说过我是你的王妃。”云晚意虽然还带着醉意,这种事明明白白的说出来,的确让人羞怯。 但想到眼前这个人,是自己心爱的男人,是自己的夫君,她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婚过去很久了。” “王爷,我及笄了!” 常景棣残存的理智彻底消散,俯身吻住娇软。 他冲动,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她。 两人都很热情,同样的主动。 室内,温度逐渐升高,恍然间比白天的烈日还叫人躁动。 他的手臂很有劲儿,单手抱着她一路从门边到了榻上,剩下的一只手,则是在解决两人之间碍事的衣裳。 一件又一件,两人的衣裳从门口铺到榻前…… 坦诚相见,彼此融合。 床榻上的帷帐合着烛光跳动,帷帐上坠着的流苏左右摇摆。 这一夜,很漫长。 屋内有熏香,有酒香,两人都似醉了一般不知疲累。 直到天色泛出鱼肚白,云晚意终于是遭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顾不得周身的黏腻了。 常景棣却是无比的精神,打水善后,连擦洗时她都没再睁眼。 再度将她抱入怀中,常景棣是前所未有的饕足。 她,终于完完整整是他的了。 想到这,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早间熙然郡主和余清鸿都醒得早。 虽然醉过一场,可那醒酒汤很有用,早晨起来神清气爽,加上山中空气清新。 问过立秋,得知云晚意还没起来,两人吃过早膳就离开了。 说好要给新婚不久的小俩口单独留下空间,她们不会扫兴。 况且都知道,这一趟本就是常景棣给云晚意准备的浪漫。 一夜未眠,折腾的厉害,云晚意破天荒的睡到了下午才醒。 山中黄昏,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屋中,云晚意脑中昏沉,盯着那片暖黄的光,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床榻的另一边,早就没人了,也不知道常景棣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什么时候离开的。 想起常景棣,云晚意脑中不由自主浮起昨晚的疯狂,脸颊也变得绯红一片,恍如屋外的晚霞。 尤其是地上那些衣裳,还没收拾,像是在明明白白的提醒她。 “立秋,寒露?”云晚意忍着周身酸痛不适,草草穿了件中衣,起身捡起地上的衣裳,朝外叫道:“什么时辰了?” “王妃,申时过半了。”立秋笑吟吟的进门,端着热水道:“您这一觉睡得可踏实?” 云晚意脸色更红了些,解释有些欲盖弥彰:“昨儿那些酒水劲儿太大了,所以贪睡了……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出了些事需要处理。”立秋放下热水,接过她没来得及放下的衣裳,道。 “王爷叮嘱奴婢几人,说您需要好好休息,不准奴婢们打扰,所以这屋内没有收拾。” 云晚意脸色红的简直要滴血了。 倒不是矫情,自然而言的反应,她也没法控制。 “王妃饿了吧。”立秋看出她的羞意,话锋一转,道:“后厨一直备着饭菜,您梳洗过后,奴婢去传膳。” 铜镜中的女子,仿佛一夜间变了个人。 眼角眉梢多了些不自觉的妩媚春色,眸中水光盈盈,含情欲诉,脸颊微红,不扫胭脂已有颜色。 “王妃及笄,更是好看了。”立秋给她梳着头,由衷夸道。 连她一个女子看到王妃都觉得怦然心动,何况是王爷? 云晚意一笑,铜镜中的女子更是美艳无双,艳却不俗,媚而不妖,倾城之态,却又有妙龄女子的活泼。 立秋唤了洒扫婢子前来打扫房间,扶着云晚意去用膳。 走到一半,云晚意才后知后觉,侧头问道:“熙然郡主和清鸿呢?” “熙然郡主和余小姐早间用过膳,就回上城去了,说是不打扰您和王爷新婚燕尔。”立秋回道。 “郡主还说了,等您回去了,再找机会相见。” 云晚意想了想,觉得常景棣在,她们二人也玩不尽兴:“等往后得空,再叫她们上这庄子上来小住。” 饭菜都是按照云晚意的口味准备,还是在昨晚吃饭的院里。 云晚意扫了一眼,道:“也快到晚膳时间了,去叫王爷一道来吃吧。” “寒露已经去了。”立秋给云晚意盛了一碗红枣莲子羹,道:“您先垫垫,一整日没吃东西,昨晚又宿醉,腹内早就空了。” 没见到饭菜前,的确不觉得饿,饭菜香味扑鼻,的确勾的肚子唱空城计。 云晚意刚喝了半碗,常景棣大步流星过来:“睡好了吗?” “好了。”云晚意看到他眼下有些许乌青,略带心虚:“王爷怎么没多睡会儿?” 昨晚,是她主动勾着他的! 他忙得很,也没多睡。 “睡不着了。”常景棣挨着她坐下,自然而然的接过立秋手中的勺子,给云晚意添汤夹菜:“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云晚意回神:“已经到了庄子上,难道还有什么好地方?” “这是半山腰,山顶还有风景,等下你就知道了。”常景棣一笑,勾着她道:“我们好好过一番二人世界。” 立秋和寒露站在一旁伺候,瞧着两人这腻歪劲儿,也知道二人间肯定有真正的进展。 真好。 若是王妃早些诞下镇北王府的世子,那就更好了! 吃完饭,常景棣果然骑马带着云晚意上山了。 两人共乘,骑的是踏雪寻梅,有云晚意在,踏雪寻梅乖乖的接受了常景棣。 山路有专门的人开凿,并不难行,越往上,夕阳越红。 常景棣的下巴搁在云晚意的肩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低声道:“晚意,我很高兴。” “啊?”云晚意下意识侧头,脸颊相触,呼吸相闻。 常景棣在她未施粉黛的小脸上啄了一口,正经解释道:“你终于彻底接受我了,我很高兴。” “王爷……”云晚意喃喃开口。 “叫我的名字。”常景棣纠正道:“一声王爷太过生疏,你是我的王妃,我的妻子,我的宝贝。” 他说起情话来手到擒来,云晚意脸上烫的厉害,低声道:“景棣?” “嗯。”常景棣呼吸就在她耳边:“这个可以。” 到了山顶,云晚意才知道常景棣所说,山顶还有风景是什么意思。 这座山是周边最高的,山顶有一大片怪石。 站在怪石上,能眺望到很远的地方,大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唯独一点可惜,现在还是二月,气温反常的上来,树还没来得及发芽。 夕阳将落未落,云海全被染成了橙红色,仿佛给大地万物也罩上了一层薄雾。 宁静,仿佛超脱了一切,没有凡尘杂事所扰。 周围还能听到鸟啼虫鸣。 山顶的风很大,常景棣将云晚意圈在怀中,轻声道:“晚上在这看星空更是美好,昨晚准备等你吃完饭再来的。” “谁知道你们几个小酒鬼,竟然都喝多了……” 说起昨晚,云晚意又想到了那些画面。 是熙然郡主非要放纵,她也没想到那些甜滋滋的鲜花酒,后劲能那么大。 同时,云晚意心中又有几分庆幸,若非那些个酒水助力,她不可能主动,和常景棣之间,肯定没有这般进展。 酒壮怂人胆,说得果然没错。 常景棣仿佛看透了她的内心,笑声闷闷的从她耳边传出:“不过,我喜欢你喝多的样子,也喜欢你主动的样子。” 云晚意娇嗔了一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依偎着,互相说着从前不敢说,没有说的心里话。 夕阳在一堆璧人的腻歪中,不知不觉中消失在云层后。 星空取代了晚霞。 如常景棣所言,山顶更好赏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云晚意的心,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 平静过后,又是汹涌澎湃。 “咻~嘭!” 一道声音划破夜幕降临的平静,烟花再度升空。 “怎么又有烟花?”云晚意疑惑的回头。 “昨晚你喝太多了,迷迷蒙蒙,没看清楚这些。”常景棣握着她的手,道:“我怕你忘了,再看一次。” 今日的烟花,比昨晚更绚烂,或许是因为心境不同。 常景棣低声问道:“喜欢吗?” “嗯。”云晚意点点头,同时又有几分伤感:“可惜,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且留不住。” “拥有过,何惧长短。”常景棣轻轻抱着她:“你若喜欢,每天都给你放烟花就是。” 云晚意噗嗤笑道:“哪有这么夸张,只是一时感慨。” “放心,烟花短暂,可我对你的爱意永存。”常景棣见她笑了,不由自主也弯着嘴角:“晚意,我爱你。” 云晚意想了想,回身在他眉间落下一吻:“我也是。” “也是什么?”常景棣捧着她的脸颊,眉眼染笑,想听她说的更明白。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绽放的烟花映下一明一暗的光。 云晚意没有吝啬心意:“我也爱你。” “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能听你说爱我,更是这一辈子最动听的言语。”常景棣情话连绵,恨不得捧着一颗心送给云晚意。 山中风大,赏完星辰,两人便下了山。 洗漱过后相拥而眠,两人都睡不着。 “晚意,其是我还准备了礼物。”常景棣和她面对面,神色间略有犹豫:“只是,我不知道这个礼物,是不是你想要的。” 他这个神情,让云晚意有些忐忑:“是什么?” “连珏,找到连珏了。”常景棣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昨儿和今儿,我都在为这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在你生辰时,作为礼物给你。” 第456章 再见连珏 常景棣昨晚没一起用膳,云晚意原以为他是刻意给几个女孩儿留空间,所以避开。 今儿中午也是。 没想到竟是因为连珏的事。 常景棣叹了一声,继续道:“犹豫许久,可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我没权利隐瞒你。” “或许,连珏是解开谜团的重要因素,也是解开你心结的人。” 对于连珏,现在的云晚意,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重生之前,她并不知道还有连珏这号人的存在。 重生后抽丝剥茧,知晓连珏的存在,她觉得连珏是被苏锦相逼,是个走投无路迫不得已的可怜人。 处心积虑为连珏报仇,可后面种种,无不在提醒她,连珏并非常人,也并不无辜。 尤其是玉夫人所言,那玉楼血池中的怪物,竟是连珏和其他百里氏的人所生。 连珏消失在那场大火后,又经历了很多她无法想象的事。 对云晚意而言,连珏不仅仅是没有感情的母亲,更多的是未知的彷徨。 “连珏在哪儿?” 良久,云晚意吐出一句。 声音干涩,有几分不忍。 常景棣将她拉入怀中,轻声道:“你若不想见,这件事我帮你处理。” 云晚意额头抵在他的胸前,闷声道:“我很矛盾,相见她,又害怕见她。” “我怕她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怕她会摧毁我心中那仅存的念想……” 常景棣如何不清楚,所以杀伐果断的他才会犹豫。 “不管如何,我都在,和你一起面对。”常景棣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关情欲,只有关切。 云晚意嗅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味,逐渐打定主意:“我还是想见她一面,她现在在哪儿?” “锦绣阁。”常景棣解释道:“不止我们在找连珏,我发现还有另外的势力在寻她,只能安置在锦绣阁,让琳琅先看着。” 云晚意嗯了一声,闭上眼道:“王爷安排吧,明日回城,见她一次。” “好。”常景棣手臂收紧了些许:“我陪你一起。” 这一夜,云晚意睡得并不踏实。 乱七八糟的梦紧紧缠绕着她,仿佛回到的那些难熬的日子。 常景棣迷迷糊糊间,察觉怀中的人在哭泣,赶紧轻声安抚:“晚意,我在,我在这儿,别害怕。” 云晚意并未醒来,只在无意识间,把他搂得更紧了。 宛如溺水的人,抓住唯一能救命的浮木。 天刚亮,云晚意就醒了。 常景棣还在沉睡,她没有动,回想着昨儿的梦。 并非好梦。 只愿,不会变作真实的事! 常景棣也没睡多久,两人洗漱吃了早膳,动身回上城。 来时的马车送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回去了,常景棣和云晚意还是只能共乘,骑着踏雪寻梅。 路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远离上城两日,仿佛远离的旋涡中心,享受片刻宁静。 这一回去,又得面对波诡云涌,面对种种算计,还有那些逃不开的宿命! 入城后,两人在德善堂乔装,从后院秘密去了锦绣阁。 琳琅瞧见两人的打扮,也能猜到他们二人的目的。 琳琅掌灯引着他们去地下暗室,边走边解释道:“并非我要苛待,实在是这地下暗室,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连夫人的身份太过特殊,一旦被人察觉,牵连太大。” 云晚意和常景棣并排而行,越是往下,手越是无意识的收紧。 察觉到她的情绪,常景棣空出的手搂着她额肩膀:“没事,不管什么结果,都有我在。” 地下精心打理过,并没有潮湿和阴冷。 终于,走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就到这吧。”常景棣叫住琳琅:“你先上去,本王和王妃一起。” “王爷。”琳琅犹豫了一瞬,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些危险。” “本王会护着王妃。”常景棣蹙眉:“你先回去。” 琳琅这才将灯笼和暗门的钥匙交给常景棣。 常景棣把钥匙递给了云晚意:“如何选择,都随你。” “都到这儿了。”云晚意面上带着苦笑:“还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呢?” 钥匙缓缓转动,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直接把门推开。 暗室内的烛光很明亮,云晚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人。 那人闻声回头。 和云晚意四目相对,两人都没开口,面上却带着同样的震惊。 太像了。 不管是美艳浓颜,还是精致的五官,亦或者与众不同的深邃眉眼。 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需要滴血认亲,也不需要再问什么确认。 不同的是,一个年轻正盛,一个年老色衰。 谁都能看出,她们绝对是母女。 连珏率先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震惊又难以置信:“你,你是?!” 相比之下,云晚意则镇定许多。 只是,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连珏?” 连珏也猜到了她的身份:“晚意?!” 毕竟连珏这一辈子,就生过一个女儿,就是云晚意。 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她取的。 当初连珏一把火设计自己的惨死,想在临走前去看一眼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在发现苏锦宝贝的女孩儿并非她所生后,辗转寻到了三峰村。 那时候,连珏自身难保,只能忍痛舍弃云晚意。 但,她耍了点手段,让韩文秀给襁褓中的无辜孩子,取名云晚意。 坐等天色晚意浓,醉后星辰乘风起。 两人确定彼此的身份,气氛却更是凝重,没人再开口说什么。 云晚意打量着连珏,除了震惊,还有不解。 连珏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老很多,皮肤暗黄粗糙,年华不在,脸上沟沟壑壑,两鬓几乎全白。 怎么看,都是沧桑。 来锦绣阁后该是换过衣裳,华美精致的衣裳穿在身上,却遮掩不住她身躯的佝偻。 再者,瘦的可怜,堪堪是皮包骨。 从这幅样子也能想到她这些年,肯定不好过。 见到连珏之前,云晚意一直以为,她作为百里氏后人,定和玉夫人一样,有人伺候,身娇肉贵。 想象和现实,果然有差距。 连珏也在暗暗打量云晚意。 云晚意这张脸,和自己年轻时太像了,只是,她眉目间多了些云恒益的影子。 想到云恒益,连珏的脸猛然一沉。 这个负心汉人渣,简直罪该万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云晚意蹙着眉,对连珏没有任何感情。 连珏叹了一声,满是无奈:“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云晚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夹杂着讥讽:“你不是知道吗?” 刚才在重逢的情绪中,没有去细想连珏的话。 如今看来,那一声“晚意”,足以证明连珏对她的事都很了解。 毕竟这个名字,是韩文秀和云年富所取。 他们夫妇两个大字不识,儿子不是叫大志就是叫大气,还有个云大福。 又怎么可能给她这个养女,取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 想到这,云晚意冷笑质问:“你早就知道,我被掉包去了乡下?” 连珏一顿,嗫嚅着别开脸:“你去乡下,未必不是好事,苏锦恨我入骨,若你在她身边……” “哼。”云晚意直接打断,道:“云年富和韩文秀几乎将我磋磨致死,若非遇到好人搭救,我早就成了白骨,何为好?” 连珏身子一颤,更是不敢再看云晚意:“那时候的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连自身都保不住,怎么可能护得住一个婴儿?” “晚意,你别怪我……”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忍着酸涩:“你既然清楚我的取向,为何不再看我一次?” “我……有苦衷的。”连珏终于抬头,眼眶微红,磕磕巴巴道:“我不清楚你知晓了多少事。” “但,不管你知与不知,千万别参合进关于我的任何事中……” “你以为我想?”云晚意心中的酸涩淡去,被烦躁所替代:“你有身不由己,我亦是如此。” “玉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珏闻言大惊,瘦的突出的眼瞪的老大:“什么,玉和去找你了?!” “玉和?”云晚意盯着连珏的反应,试探着道:“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我们查了这么久。” 连珏没顾得上别的,快步朝云晚意走了几步,又堪堪停下,连声发问:“玉和找你做什么?” “她说了什么,你,你又知道了多少?” 云晚意看出她的紧张,眯着眼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你和云恒益不止我一个孩子,还有云怀瑾云怀瑜和云怀书三兄弟,云怀瑜已经死在了玉楼血池中。” “如今云怀书又被玉夫人诓走了,只怕凶多吉少,你难道不想法子搭救一番?” 连珏身子又是一颤,嘴唇哆嗦着:“玉和,她真要做到这一步吗?!” 云晚意观察着她的表情,常景棣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见状,常景棣俯身在云晚意耳边,小声道:“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忘了琳琅怎么说的,要小心些。”云晚意冷笑道:“在玉夫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云恒益和苏家都寻不到,她可不是看上去这么柔弱。” 连珏沉着眉眼,死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的克制着,又像是在下决心做决定。 第457章 她不相信 暗室内,又是好一会沉默。 常景棣和云晚意都在等连珏开口。 连珏像是下了决心,牙关紧咬,道:“怀书的事,我会去找玉和解决,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如何不担心?”云晚意冷笑着朝前,道:“云怀瑜那人罪大恶极,死也就算了,云怀书可不同。” “他是为了我才去找玉夫人,从而被玉夫人将计就计给害了,否则我也不会这般着急。” “为了你?”连珏听的云里雾里:“玉夫人的目标,是你?!” 也不怪连珏什么都不知道,当年怀着云晚意时,她就给自己设好了退路。 从那把烧毁院子的火开始,连珏就没了回头路,担心被苏将军府,连慒还有淮安侯府的人找到,她不得不远离上城。 同时,还要应付在四处寻找她的百里氏后人。 这些年东躲西。藏,每到一个地方,都不得不费尽心机去应付户籍稽查。 连珏并不好过,压根分不出精力去打听自己的孩子们如何。 反正养在淮安侯府,以苏锦孩子的名义,有云苏两家罩着,总不至于太难熬。 后来,她被玉和找到,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要不是这一次被镇北王府的人找到,她不可能露面。 云晚意看出连珏什么都不知道,忍不住笑了:“这么多孩子,你若是不想负责不闻不问,当初为何要生下来?” “或者,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就不要去招惹云恒益这样的人!” 连珏沧桑的面上带着难堪,低声道:“遇到云恒益时我太年轻了,那时候一腔孤勇,什么也顾不得。” 云晚意的笑意一寸寸黯淡,毫无温度:“所以,我们算什么,你年轻寂寞时候的消遣?” 连珏痛楚的摇头,忆及往日,满是后悔:“我被困在山中小院多时,连周边的百姓都不能过多接触,忽然有个翩翩公子闯入我生活。” “他温文尔雅,博学多才,模样周正,身世清白……很难不动心,说这些并不是想辩解,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未想过抛弃你们。” “后来的事情失控了,苏锦身为苏家的大小姐,对云恒益一见钟情,不顾所有也要嫁给她。” “将军府那般势力,淮安侯府不得不同意,我被放弃了,但苏锦已经查到了我的存在,她瞒着苏震天将我带回淮安侯府。” “给我换了身份,逼迫我以婢子的身份跟着她,看着她和云恒益恩爱……” 连珏说到这已经满脸是泪,身子因为激动不端的颤抖。 对于和云恒益的感情还有付出,她也后悔! 稍微缓了缓,连珏继续道:“我也是进了淮安侯府,才知道所爱非人,什么翩翩公子品行端正,清风玉树,都是假的。” “云恒益那个伪君子,应该早就察觉了我的存在,也知道苏锦有意羞辱,可他懦弱,什么都不敢做!” “可惜了,苏锦彪悍,却不能生育,她把我的孩子变成了她的,怀瑾,怀瑜,怀书……” 云晚意早就知道云恒益是什么人。 虚伪爱面子,没有底线,毫无人品可言。 这样的人,要不是有一幅迷惑人心的皮囊,苏锦和连珏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吧! 他们三人之间的故事,云晚意早就知晓了,她蹙着眉,打断道:“既然看清了云恒益的为人,为何不走?” “生下云怀瑾,你就该知道云恒益这人虚伪至极,不是良人,还要搭上云怀瑜云怀书和我?!” 连珏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奇快妏敩 再低头时,眼眶红的更厉害了:“我也想抽身,可那时候真的身不由己,一旦我的身份被人发现,不仅苏将军要倒霉。” “连慒大人,更是要被我连累,他将我养大,命人教我琴棋书画和礼数,我不能让连慒大人陷入危机。” “况且,我没有私下的势力,没有足够的银子,必须要先蛰伏,让苏锦他们放松警惕。” “终于,在怀着你后,我已经有了万全的法子脱身,脱离这片我自己造的苦海。” “但,我那时候也只能堪堪自保,无法带走你们任何人,生下你后,我终于等到机会,一把火烧了我悲剧的起点。” “我去看过你,这些孩子中,最舍不得的也是你,毕竟你和我太像了,哪怕是个丑巴巴的婴儿,眉目和五官都和我一模一样。” “这样的情况下,苏锦不可能善待你,不知道是她授意还是误打误撞,你被三峰村的云家换走。” “那时候我也舒了一口气,呆在三峰村未必不好……” “所以,哈哈,所以,你就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了!”云晚意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前半生的悲剧,都因为连珏而起,因果竟是如此轻飘飘! 常景棣于心不忍,轻轻搂住云晚意的肩膀:“过去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云晚意深吸一口气,眼眶陡然转红:“若非师父仁善救我,如今的我就变作白骨了。” “前面的十几年,我孤孤单单,从未享受过温情,太渴被人爱了,所以才会被常牧云的花言巧语哄骗,掉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被他利用。” “太渴望亲情了,所以被淮安侯府拿捏,变成了云柔柔的垫脚石,直到临死我都不明白,为何我只想有人爱我,有爹娘兄弟的亲缘,为何会落得那般下场?” “或许,连上天都于心不忍,给了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能解决苏锦,解决云柔柔,解决常牧云,却没想到生母竟是这般无情!” 常景棣知道她在说前世的事,前世她经历了各种,也才活到十六岁而已。 怎能不恨?! 他太心疼了,将人抱在怀中,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她发泄。 云晚意声音很小,连珏只听清了前面的几句话,并不知道她埋首在常景棣心口后,说了些什么。 但从云晚意的呜咽里,也能看出她的心伤。 连珏想开口,抬眸却被常景棣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云晚意在常景棣怀中轻颤着,手死死揪着常景棣心口的衣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若非重生,她压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被苏锦厌恶,不知道连珏的存在,不知道常牧云的虚情假意。 可这一切,在连珏口中,太无所谓了。 或许,谁也不能理解这一刻,她心中的百味。 良久,云晚意终于调整好情绪,从常景棣怀中起身,冷冷的看着连珏:“我吃的苦,也够还我们母女一场的因缘了。” “你将云怀书从玉夫人手中救回来,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晚意,我,我对不起你。”连珏面上划过一丝不忍,低声道:“是我不好,害你……” “道歉的话不用再说了。”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道:“救到云怀书后,把人送到德善堂。” 说完这些,云晚意再也没看连珏一眼。 前世便是陌路,今生便也如此吧。 就当她亲缘浅薄,这一辈子注定不能有完整的亲情。 连珏叫住已经转身的云晚意:“等一等。” 云晚意背对着她,并未回头:“还有什么事?” “小心玉和。”连珏深吸一口气,道:“她的性子,从来都是不达目的绝对不罢休。” 云晚意尚未开口,常景棣已经抢先一步质问:“你身为百里氏的人,是把云晚意兄妹几人带入危险的源头。” “这些,难道不是你这当母亲的人去解决,只有千日做贼的,从未听过千日防贼的。” “到了这份上,你也没告诉晚意,玉和背后的人是谁,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连珏摇着头:“不能说,你们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险。” “那就没必要废话了。”常景棣拥着云晚意离开,警告道:“晚意现在很好,希望你不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危险。” 两人离开,他们身后的连珏脸色变了变,眼底那一抹温情和歉意逐渐消失…… 出了暗室,云晚意的情绪已经彻底整理好了。 就是眼睛还有些微红。 常景棣让琳琅找了冰块过来,顺带问道:“晚意,你打算怎么处置连珏?” “放了。”云晚意接过冰块放在眼睛上敷着,道:“王爷的人一直盯着泰和医馆,却什么也没等到。” “玉夫人有足够的时间跟我们耗着,耗的越久云怀书越是危险,不如利用连珏的歉意,让她去和玉夫人周旋。” 常景棣轻轻点头,想到云晚意闭着眼,又嗯了一声:“你相信连珏说的吗?” “不信,她的话半真半假。”云晚意仰着头坐在太师椅上,脑袋枕着椅背:“她要真那般无辜,不可能在山中院子全身而退。” “她没否认玉楼血池的东西,证明那真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既是如此,能躲避百里氏多年,也不简单。” “她心中,或许从未将我们兄妹几个当回事,也有她自己的谋划,我没必要去操那个没必要的心。” 常景棣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担心云晚意见到连珏,嘴硬心软,会被连珏塑造的可怜人模样骗了。 如今看来,他多虑了。 在感怀过后,晚意还是那般清醒。 两人吩咐琳琅把此事办妥,又从锦绣阁悄悄到德善堂,再光明正大回镇北王府。 刚回去,就听到了帝氏的人抵达上城的消息,比之前探子报回的消息,足足又快了两日。 两日时间,暑热又多了几分。 穿着夏裳随便动一动都是一身大汗,起先以天气异常,不好赶路为借口的帝氏来人,也遭不住半道的暑热,不得不快马加鞭进城。 常景棣一回来,就去了书房,云晚意则是去后院换衣裳。 她也觉得暑热,尤其是骑马归来,在锦绣阁德善堂折腾一趟,浑身大汗。 刚回后院,小满就送上了东西:“王妃,这是昨儿熙然郡主和太师府余小姐送来的。” “说是恭贺您生辰大喜,她们二人等您消停些,再来看您。” 余清鸿送的是文房四宝,倒是和她的性子相符,熙然郡主则是送了一柄古琴,是前朝名匠所作,早已绝版。 云晚意让小满收起来了,又顺嘴问了双喜的消息。 双喜恢复的还算可以,就是陡然暑热,她刚能下地行走,压根不敢外出。 小满回答了一番,又抱上了些礼物,还有清单,全是城中的高门贵户和有头脸的商贾所送,其中还有淮安侯府的东西。 云晚意草草扫了眼,不禁蹙眉:“我和王爷都不在,怎么能收下这些呢?” 礼物收下了,代表往后需要回礼应酬。 云晚意并不需要和别人周旋,也不需要这些所谓礼物。 再者,皇上还没醒,她没大张旗鼓的办生辰宴,收哪门子礼? 要是被太后知晓,定又要猜测王府和镇北王,借用生辰一时,和别人来往…… 小满听出了责怪,解释道:“奴婢是后院的丫头,怎么也不该奴婢做主,是管家说您从乡下回来不久,王爷又刚大好,旁人都赶着巴结。” “这些东西收下,也能长长脸。” 云晚意一顿——镇北王府的管家掌家多年,深知常景棣的性子,为人周到,没得这么不知道轻重! “去把管家叫来。”云晚意立刻吩咐道。 管家很快就过来了,但,并非从前云晚意看到的那个管家。 “老管家呢?”云晚意满是狐疑。 前不多日,云晚意还看到了老管家,似乎就是云怀书消失那几日。 新管家看上去很年轻,三十出头,长得就是一幅圆滑相:“小人姓张,名宏德,是王府老管家新提拔上来的,原先在管理郊外的庄子。” 他这面相,云晚意并不喜欢。 她只冷声问道:“老管家呢?” “回王妃。”张宏德支着笑脸,解释道:“老管家的身子背不住暑热,人病倒了。” “再者,他年事已高,已经无法操持王府事宜,年前就下令在底下的庄子铺子里寻人,最后挑了小人上来。” 云晚意撑着脑袋,慢慢的打量他:“王爷可知道此事?” 第458章 天灾害人 张宏德肥头大耳,笑的五官都堆到了一起:“王爷事忙,早把这些杂事吩咐给了老管家。” “而这几日,王爷和您都不在,王府总得有人主持大局……” 换而言之,是老管家一人做主的。 可镇北王府和名下的庄子铺子不同,稍微差池,就能落人话柄。 比如这一次,云晚意的生辰收礼。 要是老管家在,断不可能越过常景棣和云晚意,擅自做主。 这个张宏德,空长了身子,没长脑子,只懂巴结。 他早些时候,借着送账的名义和老管家接触,有用祖上和老管家有亲为由,哄得老管家认他为义子。 人前做戏做的很好,老管家起病很急,力不从心,的确不能掌管王府上下了,这才答应他来顶上这缺口! 张宏德最擅长观人颜色,瞧出云晚意似乎不太喜欢他,又道:“王妃,您放心,小人在庄子上多年,经验很足。” “绝对不会辜负您和王爷,把这王府管理的仅仅有条。” 云晚意不喜欢听大话,点了点桌上的礼单:“这是你做主收的?” 张宏德看了眼,笑着道:“是,您刚从乡下回来不久,哪怕名声扭转,也需要给人机会。” “王爷身子也刚好,算是双喜临门,别人本该来庆贺,此番您的生辰,便是大好的时机……” “放肆!”云晚意听不下去这些,手重重的落在桌上:“王府上下百十口人,大小事宜都需稳妥无碍。”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本王妃和王爷的事情指手画脚,莫不是这王府,都是你的天下?!” 常景棣刚跨入院子,就听云晚意勃然大怒的呵斥声,赶紧快步进屋:“谁惹你生气了?” 转眼看到佝着身子的张宏德,蹙眉道:“这人是谁?” 云晚意在气头上,并未回答。 张宏德往地上一跪,小心翼翼道:“小人张宏德,是王府新来的管家。” “什么?”常景棣也是一愣:“老管家呢?” 张宏德把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还带着几分委屈:“老管家病的突然,并未交代太多,只说王爷极少管这些,都是交给管家来做。” “小人也是为王妃好,毕竟王妃嫁进门,还没机会和外头交往,彰显身份,等这几日补办一场生辰宴会。” “把送过礼的人都邀请过来,这不就是个好机会?” 也并非张宏德真的放肆。 他从前没少正面侧面从老管家那儿打听镇北王,知晓这位王爷性子冷淡,没巴结的机会,就是疼爱王妃的紧。 而新王妃嫁进王府也没多久,老管家不太清楚王妃的喜好,只说新王妃为人和善,没有架子,是个好人。 所以,张宏德动了歪心思,想着新王妃刚及笄,又是从乡下回来的,在外边表现的再好,定也有些小心思。 谁不喜欢被人巴结,不喜欢热热闹闹的,他这才做主把礼物收下,想着通过巴结王妃来讨好王爷,一箭双雕。 “收起你的小心思。”常景棣冷冷扫过他辩解的嘴脸,一眼看出他的算计,厉声道:“任何人,以任何事惹到王妃,本王都留不得。” “何况是越俎代庖,做了主子的决定,算计到王妃头上,来人,把他拖下去!” “王爷,王爷,再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知道错了。”张宏德这才清楚,他的马屁排到蹄子上了,哭喊着求饶。 “小人在庄子上长大,是王府的家生子,一旦被逐走,没人敢要小人啊,王爷!” 常景棣充耳不闻,走到云晚意跟前哄着:“别为一个下人生气,乖。” “这张宏德,成事不足的东西。”云晚意板着脸,拿着礼单递给他:“收了这么多东西,有不少是王爷的对家。” “连这点都思虑不得,也不知道给老管家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他来管理偌大的王府!” “以为庆幸的是,他一来就犯了这么大的错,不然等他在王府蛀深,指不定要收受贿赂带来更大.麻烦!” 常景棣挨着云晚意做下,给她倒了杯水:“是啊,也算因祸得福,你别生气,我命人教训他就是。” 云晚意再大的气,也被常景棣的温和抚平了。 她喝了一口茶,又道:“这些东西怎么办,既然收下,总不好给人退回去,可如他所言,拿了东西不补办宴会,多为失礼。” “皇上如今昏厥不醒,城中谁敢举办宴会?”常景棣轻声道:“就以这个借口推了,等事情平息些,再送些不痛不痒又合理的礼物就是。” “你别操心,我会让人办好此事。” 云晚意嗯了一声:“话说回来,管家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病倒了,一点儿声也没有。” “老管家的确身子有些隐疾。”常景棣握住云晚意的手,叹道:“这一次的高温暑热来的太过突然,不少身子不好的老人都病了。” “刚才在书房听谷雨汇报,说大旱刚开始,带来的影响已经在显现端倪,首当其中就是这些老人和小孩儿。” 云晚意越听,面上越是凝重。 前世,并没有这一出。 陡然的高热的确不好。 她想了想,道:“我等下去德善堂瞧瞧,若真如此,怕是要开放冰窖,给人方便。” “刚才来去匆匆,并未召见章掌柜询问,也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他们只看到德善堂的病人多了不少,只当是泰和医馆倒闭的结果。 “城中的人太多了,冰窖供不上。”常景棣叹了一声,知道阻拦无用,只叮嘱道:“你出去小心些。” “带着立秋和寒露两人,早去早回,我得进宫去见面太后,昨日太后派人来过,你我都不在。” 还有一句,常景棣并未说给她听——只怕,是皇上龙体有变! 云晚意一门心思都在德善堂上,没去深想。 两人都有事忙,只短暂的在一起吃了个午膳,就各自分开了。 常景棣进宫,云晚意外出。 德善堂门口的确有不少人,多的是老人。 章掌柜命人搭了遮阳棚子,还准备了消暑茶,可依旧杯水车薪。 瞧着云晚意去而复返,章掌柜这才抽空迎上前:“王妃,您不是和王爷一道回去了?” “是。”云晚意朝外看了眼,道:“刚才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事?” “您和王爷一道。”章掌柜有些委屈:“王爷曾经叮嘱过,德善堂的事少去烦您……” 常景棣也是怕她太劳累了,云晚意没继续往下问,只道:“情况如何?” “不太好。”章掌柜擦了把额间的汗,道:“太热了,尤其是今早,比三伏天还要命。” “这衣裳里三层外三层下来,不少人都中了暑热,尤其是老人,唉!” “我去看看。”云晚意下楼,顺带叮嘱道:“这么热,让伙计们都少穿些,我让锦绣阁准备些凉快的衣料来。” 云晚意来的时候,专门带了冰块。 德善堂内放了冰盆,虽然冰块不多,但也比外边凉快。 和章掌柜说话的时间,屋内已经挤满了人,不住有人在哎哟叫唤着。 透过窗户,云晚意看到洪钟被人围在诊室内,头发全汗湿了,脸色憋的通红。 “叫伙计把看诊的人引出来。”云晚意隔着窗户,道:“这么下去,洪大夫也要中暑。” 又是好一通乱哄哄,好歹比之前有秩序了很多。 洪钟写了一上午方子,消暑茶喝了一碗又一碗,人没中暑也好不到哪儿去。 看到云晚意来,他起身苦笑道:“王妃,您怎么来了?” “来帮会忙。”云晚意扫了眼众人,道:“都是什么情况?” “暑热难耐。”洪钟擦了把汗,摇头道:“这天灾,简直要熬死人了,体弱的老人,怕是活不下去啊!” “好在德善堂存了不少消暑的药材,暂时还能供应,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云晚意也不知道。 她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可这天灾来的和前世相差太大! “走一步看一步。”云晚意沉默了片刻,道:“尽人事听天命,洪大夫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还有不少百姓等着看病,云晚意和洪钟没有说太多,分开坐诊去了。 云晚意的到来,给了百姓莫大的鼓舞,都知道她的医术, 她的苦涩,却只能在心里流淌——这么热的天,她就算是神仙也无法周全所有。 不知道,常景棣那边如何了,百姓水深火热,上位者该出应对之法! 此时的常景棣,才刚进宫。 半道遇到脚步匆匆的常沐泽,常沐泽的脸简直要拉到地上了,看到常景棣才勉强好了几分。 “为君者,该情绪不外露。”常景棣提点道:“别叫人看出你的喜怒。” 常沐泽行礼后,四下看了眼,苦笑道:“皇叔,事情不好了,我从魏院首那儿得知,父皇的身体情况变遭了。” “堪堪留了一口气,只怕撑不过十日,皇祖母着急,嘴里起的全是燎泡,也病倒了!” “如今魏院首几人在勤政殿出不来,只派了些寻常太医去寿宁宫,皇祖母生气着呢!” 第459章 让他去找帝氏的人 常沐泽一口气说了很多—— 自打皇上病后,太后可谓是殚精竭虑。 她要防着孙子辈还有王爷们造反,尤其是异姓王张赫,虎视眈眈多次求见。 还得费尽心思瞒住皇上的病情,外头打探的朝臣,宫中不安分的妃嫔。 天气异常,百姓那边还得想法子稳住…… 哪怕太后深知皇上的身子,极大概率是无法恢复了,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指望帝氏能带来好消息。 帝氏的人是到了,可惜,皇上那边也传来了噩耗。 十日,怎么可能让帝氏的人同意帮忙,时间太仓促了! 太后心里绷着的弦似乎猛然断掉,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接昏厥在勤政殿内。 抬回寿宁宫,刚一清醒,太后顾不得自己的身子,立刻命人去镇北王府寻常景棣和云晚意进宫。 可出去的人回来汇报,说是镇北王妃的及笄大礼,镇北王带着王妃出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镇北王府的人又说不清楚王爷和王妃的去向,太后总不能大张旗鼓的出去寻人,闹得全城皆知,只能耐着性子等。 常沐泽刚去看过太后。 太后脸色不好,整个人恍恍惚惚,行迹憔悴,略带着几分疯魔。 说到“疯魔”二字,常沐泽停下来,隐晦的看了眼常景棣:“皇叔,我觉得您现在还是不去为好。” “皇祖母受了刺激,看到谁都觉得要害她似的,邱嬷嬷说昨晚还念叨了帝妃娘娘的名讳。” 常景棣蹙了蹙眉,避开了帝妃的话题,只问道:“太医院那边呢,就算魏院首不在,其他的太医,难道就一点儿也诊断不得?” 常沐泽见他不提帝妃,也不好继续这个话题,顺着他的话叹道:“唉,皇祖母也算是心病和实病交替。” “您也该知道她的性子,在见识过十二皇婶的医术后,对太医院的人大失所望,恰好魏院首和其他几个资历深的太医都在勤政殿伺候。” “皇祖母不相信去给她诊脉的太医,早间还连斥了信赖的庞太医,说他医术不精,不配在太医院,骇的其他几个太医也惶惶不安。” 常景棣到底在太后跟前许久,知道这是太后能做出来的事。 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须臾抬头:“我先去瞧瞧。” “我和您一起吧。”常沐泽到底还是害怕常景棣和太后,会因为帝妃的事情起冲突,试探着道。 “皇祖母性子不好,我在,她总该是收敛些。” 常景棣奇怪的睨了他一眼。 常沐泽有些心虚的低头——他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刻意隐瞒了些许。 根据邱嬷嬷所言,太后梦魇的话,并不体面,还辱骂了帝妃。 帝妃虽去的早,可到底是十二皇叔的生母! 常景棣也觉察了一二,没有反驳,淡淡道:“随你。” 两人抵达寿宁宫时,整好碰到太医院的大张太医苦着脸出来,身后跟着小张太医和其他几个太医。 一个个垂头丧气,堪比死了亲娘。 冷不丁看到常景棣,几人又回魂了,慌忙间给他请安。 常景棣停下脚步,问为首的大张太医:“太后娘娘凤体如何?” 大张太医尚未起身,就着这个行礼的姿势,道:“回王爷,太后娘娘的病多半来自心。” “太后娘娘牵挂皇上龙体,又是操心劳神,又是惊惧惶恐,压力太大了,以致于气血郁结,淤积于心脑。” “况且这天儿,您也知道,暑热的太不正常了,叫人心烦意乱难以静心,心火旺盛也难免……” 常景棣猜也是这番话。 他毫不意外,只问道:“开药了吗?” 大张太医这才抬头,隐晦的看了眼常景棣,又侧头和周围几个太医对视几眼。 “大张太医,有什么说什么。”常沐泽轻咳一声,提醒道:“王爷既然来,定也是担心太后的凤体。” “唉!”大张太医深深叹了一声,道:“药是开了,可太后娘娘只服了一顿,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吃了。” “下官等人正是因为此事,被太后娘娘给轰出来了……太后娘娘斥责,说下官等人是庸医,药不见效。” 说到这,大张太医的五官都要难受的挤在一起了:“说个不敬的话,药并非仙丹,岂有进腹就能生效的?” “王爷,您怕是要劝劝太后娘娘,暑热还不知道多久才结束,不吃药的话太后娘娘的身子撑不了多久啊!” 常景棣顿了顿,道:“本王知道该怎么做,你们先下去吧。” 大张太医松了一口气,带着其他几人太医狼狈离开。 常沐泽无奈道:“皇叔也听到了,皇祖母实在固执,只怕不是我们能轻易说动的!” 常景棣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已经抬脚去往殿内。 常沐泽只得连忙跟上。 寿宁宫许久不见这么浓郁的药味了,进门就熏得慌。 邱嬷嬷正跪在地上收拾瓷碗碎片,看这情况,就是太后不愿意吃药,把药碗给掀翻了。 见到常景棣来,邱嬷嬷连忙起身行礼,又道:“王爷,太后娘娘刚发了好大脾气,只说心口和脑袋都疼的厉害,才刚睡下。” “知道了。”常景棣看着邱嬷嬷手中的碎瓷片,道:“这些事,为何不叫婢子来做?” “太后娘娘又把其他婢子给赶走了。”邱嬷嬷压低声音,道:“病中不想看到别人。” 常景棣眉峰再度蹙了蹙。 屏风后,太后虚弱的声音传来:“谁在说话?” “是儿臣。”常景棣走到屏风前:“听说您凤体违和,儿臣前来侍疾。” 太后听出是常景棣,却没听到云晚意请安的声音,头又疼的厉害,按着脑门道:“过来吧。” 绕过屏风,常景棣看到太后正扭着头望着他。 才几日没看到,太后变化有些大。 看上去衰老了不少,头发全白,面色蜡黄,嘴角起了一排明显的燎泡,有的憋下去,有的却亮晶晶挂在唇边。 “母后怎么忽然病倒了?”常景棣收回眼神,故作不知道:“皇上那边情况不好,您可要保重身子。” “哀家正是因为皇上!”太后扫了眼紧跟着进来的常沐泽,旋即疑惑的眯起眼,哑着嗓子质疑道:“小六没跟你说?” “门口碰上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遇到了大张太医一行人。”常景棣避重就轻的解释。 常沐泽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反应过来,常景棣是想将他从摘出去,心中不免动容。 太后的心焦灼的厉害,没去分辩其中真假,急急问道:“晚意怎么没来?” “忽然大旱,生病的人陡增,她去医馆帮忙去了。”常景棣故作不知,问道:“您刚才说起皇上,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太后多看了他几眼,眼眶猛然一红:“魏院首和沈文贺两人都说,皇上躺了个把月,全靠汤药吊着命,如今汤药也吊不住了。” “要是帝氏还不肯帮忙,最多十日,就要准备国丧!” 常景棣吸了一口气,道:“竟这么严重了?” 一句话说完,再没下文。 太后巴巴等着,久久不见他主动,治好在沉默中开口:“是啊,你也清楚,皇上的龙体并非药能治好的。” “哀家知道帝氏的人住进了北边驿站,你也是帝氏血脉,该有亲缘,事不宜迟,等下带着哀家的心意去见见他们!” “他们递了帖子吗?”常景棣没有立刻应下,狐疑道。 太后苦笑道:“皇上昏迷不醒,哀家也病了,他们递帖子给谁?” 常景棣想了想,道:“儿臣身份尴尬,独自去见只怕不妥,恐引起别人诟病。” 能避嫌,是好事。 太后紧蹙的眉心舒展了几分:“哀家和皇上不会疑心你,不过你既然坦荡,就让小六和你一道去。” 常沐泽钝钝的在后面,不敢答应。 常景棣却似松了一口气:“是,一切按照你的吩咐来。” “嗯。”太后一笑,牵动了嘴角的燎泡,神情狰狞了一瞬,提点道:“这些年你和帝氏好无来往,我和皇上都看在眼里。” “这些年他们也算恭顺,若说了什么你不愿意听的话,切莫起冲突,皇上的龙体要紧!” 常景棣又应了一声:“是。” 太后满意的点头,话锋一转,道:“晚意生辰,我准备了些礼物,你等下带回给她。” 给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本就是太后和皇上最擅长做的。 常景棣只当不知,虚虚的关切几句,带着太后准备的礼物,和常沐泽一起离开了寿宁宫。 倒是常沐泽,跟在常景棣身边,眼睛就差黏在他身上了。 想问,却不敢开口。 常景棣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道:“有什么就问,一直盯着本王实在奇怪,不怕脚下不实摔跤吗?” 常沐泽讪讪一笑,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抻着脖子试探道:“皇叔,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常景棣收回视线,再度往前,步子却是慢了很多。 常沐泽有些不忍,低低道:“皇祖母摆明了要您利用帝氏血脉的身份,和帝氏的人去交涉,又要您不亲近他们。” 常景棣冷哼了一声:“若要为这些生气,这些年本王早就气死了。” 常沐泽为自己的唐突吐了吐舌头。 常景棣回头看了他一眼:“皇上龙体变差,若没意外,你即将要坐上皇位,行事怎么还是不稳妥?” “这不是在皇叔面前吗?”常沐泽吐吐舌头,又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心虚的收起表情:“最近批折子,应付大臣,实在是太刻板疲累了。” “往后都是如此。”常景棣脚步加快:“你要早些适应,虽是面对本王,却也要端着你的喜怒哀乐。” “瞧你父皇,喜怒不形于色,把帝王之术演绎的淋漓尽致。” 常沐泽不敢继续搭话,耷着眉眼跟在他身后。 帝氏的人歇在北边驿站,和镇北王府是两个方向。 常景棣怕云晚意会担心,特意叫谷雨回去告诉云晚意一声。 云晚意还在德善堂。 病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她在,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就在刚刚,洪钟诊室内有个婆子,直接死在了他们面前,她和洪钟轮番把脉施救,也没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婆子的家人孝顺,以为他们医术不精,闹着把官府的人叫来。 仵作查验后,只惋惜无奈的摇头,说婆子受了热,腑脏和煮熟了差不多。 那种情况,就算神仙出现也难以施救,何况是凡人? 婆子的子孙没办法,把人带走了。 事情没影响到她和德善堂,云晚意心中还是难受。 行医救人,最怕就是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何况这场天灾,太蹊跷,来势汹汹,压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这一波还没平息,紧跟又传来噩耗。 郊边的几处茅草屋,无火自燃烧死了几家人,只有一个可怜的小孩儿存活。 那小孩儿情况十分危急,送他来的村民说,孩子他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从窗户丢出来时就浑身是火。 虽然村民们帮忙扑灭,可那衣裳大片大片烧了黏在伤口处,孩子已经疼得昏迷了。 云晚意放下手边所有事情先去救了那孩子,却依旧迟了一步。 从郊外折腾过来,小孩子伤势太重,没有撑住,等她把脉时已然没了气息。 章掌柜瞧着孩子小小黑黑的身子,哽咽的厉害。 云晚意心中难受,却也知道哭不能解决任何事,若是继续暑热下去,必然还有更多的人遭殃。 看来,得回去找师父商议,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交代好了德善堂的事,紧着带立秋几人回府。 算卜子也觉得这暑热的天气不对劲,几乎每日起卦卜算,可只能看出卦象奇怪,却无法知道原因。 云晚意找到算卜子的时候,算卜子在重新用别的法子占卜。 “太奇怪了。”算卜子盯着地上的龟壳,道:“祖师爷留下的东西,却无法占出一个结果!” 第460章 他的外祖母是大祭司 地上散落着各种算卜的东西。 算卜子坐在中间,隐约带着焦躁。 云晚意看了眼卦象,收回眼神道:“师父,天象能人为左右吗?” 算卜子正把龟壳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闻言动作一顿:“你还是怀疑,有人更改了天象?!” 此前,云晚意就曾和算卜子提出过这个猜测,毕竟前世她所经历不是这样。 但面对算卜子,云晚意不敢提及前世的事,她害怕说出来,算卜子会担心会心疼,所以只说天象反常,不是自然能有。 算卜子在她质疑过后就曾掐算过,到现在依旧觉得不可能。 玄医一脉,除了出神入化的医术,还有惊人的算卜能力。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算卜子不以为自己的本事是最好的,却也从未听说有什么人,本事大的能通天! “晚意,别多想了。”算卜子叹了一声,继续收起龟甲,道:“天灾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许是孽账太多,天道降罚呢!” 云晚意不好将重生的事说给算卜子,只能叹道:“师父,我实在是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因此而死。” “就算没能人在天灾面前做手脚,那有没有可能阻止这场天灾?” 算卜子抬眼,视线和云晚意相对,摇了摇头:“没有。” 云晚意犹豫了一瞬,打定主意后道:“师父,我记得您曾说,玄医一脉有一个法宝,能逆天改命扭转乾坤。” “如今太多的人受到牵连,我想……” “玄医一脉的法宝,早就在师门破灭后没了。”算卜子知道她的意思,打断道:“没法子帮到别人。” 云晚意扫了眼算卜子脖子间的红绳,急急道:“怎么可能呢,您说垚石是打开法宝的关键。” “垚石还在您身上,说明法宝还在啊!” 自打她跟着算卜子拜师学艺开始,这根红绳就没离开过算卜子的脖子。 红绳紧紧系着垚石一端,师父曾说,垚石和命共存。 哪怕红绳褪色,变成了深褐,早就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你在质疑为师吗?”算卜子脸色猛然一沉,扯出脖子里的红绳,道:“垚石早就没了!” 红绳上挂的,在也不是云晚意见过的垚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长生石,泛着黑绿色的光泽。 她们师徒分开多时,这中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彼此不清楚。 她看到红绳,理所当然以为垚石还在。 “师父。”云晚意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垂着眼眸道:“我不知道……” “算了,我知道你的性子。”算卜子把石头放回衣裳中,缓了缓情绪,道:“发生什么了?” 把德善堂两条消失在她面前的人命说了一遍,云晚意无奈道:“最无能为力的事,莫过于有医术,却无法救活他们。” “这不是你的错。”算卜子走近几步,握住云晚意的手安抚道:“况且那么多人,救不过来的。” “我也知道。”云晚意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失落:“只是不甘心。” 算卜子也不知道说什么,摩挲着她的手,低声道:“天灾应该不会多久的。” 这话,算是宽慰。 云晚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她还有事,和算卜子说了几句话后,又去找府上的账本子去了。 算卜子盯着云晚意的背影,嘴角蔓延的亦是苦涩。 她抬手摸了摸红绳,失神的喃喃自语:“晚意,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什么天道大义,都比不过你。” “只是,因果因果,循环报应,我不知道会这样……” 云晚意丝毫不知道算卜子还说了什么,她匆匆带着立秋回房,吩咐道:“把我们的账本子和王府的账本子都找来。” “王妃要做什么?”立秋多嘴问了一句。 “总要做长远打算。”云晚意按着眉心,道:“我并非救济天下的菩萨,却要保证身边的人都安然无恙。” 账本子刚找上来,小满急急慌慌从外边进来通报:“王妃,前面有人来说,端王上门求见。” 云晚意合上才打开的账目,凝神道:“以王爷不在家的理由,把人给拒了。” 小满一脸的为难,低声道:“端王并不是来找王爷的,而是来找您的!” “找我?”云晚意动作一顿:“他说了什么?” “求药。”多的小满也不知道。 云晚意想到自己命咺引道长给张赫下的毒,也想看看情况如何,寒着脸道:“把人先引到正厅。” …… 此时的常景棣,和常沐泽一起刚刚赶到北边驿站,见到了帝氏派来的人。 帝氏派来的人不少,足有二三十个,为首的人毫不意外,正是帝氏一族的大祭司! 大祭司乃是女子,看上去五六十岁,身着帝氏独有的服装,额间不知道用什么画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旧居高位,带着不容小觑的威严,和生人勿进的冷漠。 大祭司看到常景棣的第一眼,眼眶就转红了:“像,实在是太像了!” 常景棣清楚,大祭司嘴里的像,必然是说他和母妃帝妃太像了。 他对母妃并没什么印象,闻言应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可怜我的儿啊!”大祭司像是忽然崩溃一般,住着神仗的手制不住的颤抖着。 儿?! 常景棣狐疑的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沉浸在哀伤中,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或者能察觉,却没解释什么。 她身后,有个四十几岁的女子站出来安抚:“大祭司,您若伤心,圣女泉下不安啊!” 这个女子看上去有些奇怪,左边脸颊上有一个奇怪的纹身,几乎占据了半张脸。 看上去有些阴鸷。 常景棣等几个人说完话,才把疑惑问出口:“大祭司,难道是母妃的母亲?” “当然!”大祭司擦了把眼泪,住着神杖的手逐渐收紧:“你是北荣的王爷,身上流着一般帝氏的血脉,却从没踏足过帝氏。” “帝氏的圣女,只有大祭司的女儿能胜任,她既是圣女,也是我的女儿!” 那么,大祭司是他的外祖母? 常景棣蹙了蹙眉,没把这一声叫出来。 他没表示,那脸上有纹身的女子提醒道:“镇北王,您该叫大祭司一声外祖母才对。” “多年未见,这一声还是等等吧。”常景棣暂时拒绝了:“况且母妃死了多年,也从未有帝氏的人给她讨回公道。” “时隔一二十年才有人来,叫人不解!” “你这是怨我?!”大祭司闻言,激动的捣着神杖:“当年和亲的人,本就不是你母妃!” “是……” 话没说完,那纹身的女子打断道:“大祭司,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大祭司深一口气,意味不明的看向常景棣身后的常沐泽:“六皇子,我和镇北王有些家事要说,劳烦你先回避。” 常沐泽好奇帝氏和北荣的恩怨,却又不好留下,干巴巴道:“我去外边等皇叔。” 等常沐泽离开,大祭司再度开口:“当年的我受制于人,没办法做什么。” “这一次来,就是要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不管过去多少年,她泉下有知,定不会介意!” 常景棣眉心蹙的更紧:“大祭司不妨把刚才的话说完,当年和亲的人不是母妃,应该是谁?” “据本王所知,母妃来北荣,还带着庶妹蝶凝。” “本该和亲的人,就是那个蝶凝!”大祭司说起蝶凝,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一个下贱女子,用下贱手段生出来的下贱孩子!” “她身在地狱,费劲心机把你母妃也拉下了深渊!” 寥寥几句,常景棣并不能猜出什么,他本就对帝氏一无所知。 “大祭司,还是我来说吧。”脸带纹身的女子,见大祭司太激动,提议道:“您长途跋涉,实在是不好激动。” “罢了。”大祭司倚着神杖,缓缓闭上眼:“你跟随她多年,也曾在上城,更适合告诉镇北王一切真相。” 这一次,常景棣猜到了些许——她,或许就是跟随母妃来上城的莫莎。 果然,脸带纹身的女子安抚好大祭司,一个转身跪在常景棣跟前,深深磕了个头:“奴婢莫莎,给殿下请安。” “终于,莫莎活着见到了您!” “莫莎?”常景棣眯了眯眼:“你的确更适合告诉本王,当年母妃为何托孤,和太后做了什么交易!” 对于常景棣这话,莫莎明显惊讶:“殿下都知道了?” “一知半解。”常景棣着急道:“你赶紧说当年的事!” “是太后,一切都是太后那毒妇!”莫莎的恨意,丝毫不比大祭司的少,却比大祭司更冷静:“一切,还要从圣女来北荣和亲前说起。” “当年帝氏衰落,不得不依附北荣,和亲是最好的选择,和亲人选本是蝶凝,蝶凝和圣女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但,身份天差地别,圣女乃是大祭司和帝氏老王君所出,身份高贵,无人能比,若是没意外,她该成为下一任大祭司!” “而这蝶凝,是帝氏中最下贱的舞女,用肮脏手段怀上的孩子,蝶凝害怕成为牺牲品,先一步失身于人。” “又偷偷买通使者,在北荣皇帝面前说尽圣女的好话,这和亲之人,自然成了圣女!” “圣女自知背负全族荣耀,只能前去北荣,蝶凝利用圣女心软,竟也跟去了北荣。” 这一段,谁也没查到过,毕竟是在帝氏发生的事。 帝氏也不可能让外人知晓,曾有个低贱庶女,算计了高洁的圣女! 常景棣听的不免唏嘘。 同时心中,又在拼凑着母妃的样子,猜测母妃应该是个温柔从容,心慈仁善的人吧! 也是这份仁善,害得她年轻殒命! 莫莎回想起当年种种,话里带着怨气和杀意,继续道:“圣女明艳活泼美好,脾性也无从挑剔,刚进宫就得到了皇帝盛宠。” “后宫中的妃嫔,从一开始的敌意,到后来的巴结,谁都想和圣女做朋友,能分得皇上的一星半点宠爱。” “当今太后也不例外,她帮圣女解除了危机,误打误撞赢得圣女信任,和圣女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 “后来又利用当今皇上的身子铤而走险,彻底让圣女对她们母子卸下防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查到,圣女在出嫁前,曾有个两情相悦的男子。” “利用这点,挑唆的皇上和圣女离心……” 这一段,常景棣已经知晓。 他不想再听一次,打断道:“本王知道接下来的事,母妃失宠复宠,生下了本王。” “比起这些,本王更想知道,母妃为何和先帝走到了那一步,又为何为当今圣上改变命格?” “那时候,她应该知道了太后不是什么好人,如何放心把本王交给她抚养?!” 莫莎眼中恨意更浓,死死捏着拳头,咬牙道:“皇上派人去帝氏,杀了圣女的心上人。” “知道这个事情后,圣女对皇上早没了爱意,若非背负整个帝氏的生死,帝妃或许早就随着那人去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圣女发现一切是太后在背后搞鬼,太后也和圣女撕破脸皮,她知晓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当今皇上竟是个短命鬼。” “竟然以您的身世,威胁圣女出手,以命换命!” 莫莎这番话,和张赫说的对上了! 但,又听上去不对劲。 常景棣眼底是浓浓的惊疑:“以本王的身世威胁?难道本王当真不是母妃和先帝的孩子?!” 莫莎一顿,下意识的看向大祭司。 一直闭着眼的大祭司,在这时候猛的睁开眼,沉声道:“继续往下说,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奇快妏敩 莫莎眼底闪过一丝怪异,似自责,又似心虚。 但也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常景棣注意到这点,心里的警惕升级。 莫莎收拾好情绪,低声道:“王爷的确不是圣女和北荣先帝的孩子,而是圣女心上人的血脉!” 常景棣呼吸一滞:“母妃的心上人,是谁?!” 第461章 他的身份 常景棣话说的平静,双手早就紧紧握成了拳头。 母妃,他的母妃竟与人珠胎暗结,生下了他?! 按照母妃来上城和亲的日子和他的生辰来算,可能性不大啊! 他出生是在帝妃进宫后一年多,若进宫前有孕,绝对不可能拖那么久! 莫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低低的补充道:“圣女进宫后,那人也曾来上城……” 常景棣咬着牙,闻言几乎是眼前一黑。 他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实在是难以想象,若是有人给他戴了这种帽子,他要如何自处。 何况那人还是先帝,是疼他多年的父皇! 母妃去的早,就算有临死托孤这回事,以太后和皇上的心性,如何能忍得他被父皇宠爱? 说到底,还是父皇于心不忍,爱屋及乌,怜他这个幼子! 他寒着一张脸,仿佛下一刻北荣就要灭朝了,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那人,到底是谁?!” 是谁,值得他母妃不顾名声,生下他?! 莫莎没有开口。 等待的时间里,常景棣心头满是焦躁——不管是张赫,太后,还是常景棣命人调查到的消息。 都只说先帝因爱生恨,迁怒于人,哪怕帝妃出嫁后和帝氏牵连甚少,还是杀了帝妃出嫁前的心上人。 可谁都没说清楚,这个心上人的身份。 或许,是不知道,也或许,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知道死去的先帝知不知道他的身份,能肯定的是太后和皇上绝对不知道! 常景棣手背上的青筋,因为他的用劲儿分外明显。 这个劲儿,太狠了,莫莎有些犹豫,又看向大祭司。 “都到这份上了,没什么好隐瞒的,继续往下说。”大祭司下达指令,再度闭上眼。 莫莎深吸一口气,声音再度压了压:“帝氏一族本就特殊,圣女只能是大祭司和王君的女儿……” “说重点!”常景棣不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寒着脸打断道:“本王只想知道,对方是谁!” 莫莎又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帝氏新王!” 常景棣脸色猛然一变,旋即呵的一声笑了:“你在逗本王玩吗?” “一开始说什么,母妃的心上人被父皇派人害死,现在跟本王说,那男子是帝氏新王?” “还有,若本王没记错的话,帝氏新王是老王的儿子,而母妃是老王的嫡女,怎么,你想告诉本王,他们兄妹乱来?!” 越说,常景棣的脸色绷得越紧,话里的寒意越重:“前后矛盾,又漏洞百出,说谎前,也该想清楚逻辑!” 他越发怒,莫莎却一改之前的慌张和无措,冷静下来解释道:“圣女和新王表面上是兄妹,可实则,新王是旁支过继的孩子。” “当年圣女来上城和亲,其中就有蝶凝拿新王威胁她的缘故,至于先帝的命令,也的确有这回事。” “但,被先帝害死的并非新王,而是新王一母同胞的弟弟,兄弟二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容易认错。” 这个解释,看上去很埋怨,可常景棣心头还是觉得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一次,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挑眉道:“所以,本王并非常氏血脉,而是帝氏新王的儿子?!” 莫莎点头,肯定道:“奴婢侍奉圣女多年,自小和圣女一起长大,绝对不会欺骗您。” 常景棣眯了眯眼:“母妃死了多年,是你在背后帮助张赫?” 莫莎再度点头,面上多了几分愧疚:“奴婢没本事,清楚圣女的死因却无法给圣女报仇,不仅如此,先帝还下令杀了所有侍奉圣女的下人。” “若非奴婢假死脱身,也断然没有现在,奴婢自身难保,无法给圣女沉冤昭雪,也无法给圣女报仇,只能一路潜伏,回到帝氏。” “恰好,张赫也是个可怜人,他恨先帝,恨帝氏皇族,恨皇上和太后,是我们报仇的筏子。” 常景棣依旧是那幅表情,冷冷问道:“你们这一次的计划又是什么?” “我们……”莫莎刚开口。 大祭司却睁眼,打断道:“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是要给死去的圣女报仇,圣女死了多年,帝氏圣女的位置就空了多年。” “你身为帝氏的人,身为圣女的儿子,该怎么做,心中应该有数。” 常景棣双眉紧收。 大祭司情绪激动,愤然继续:“何况这些年,我们虽没有来上城,无法帮你什么,却也知道你过的并不算好。” “拼着这条命给狗皇帝和太后守着江山,他们却是卸磨杀驴,妄图把你给害死!” “你,应该也恨他们吧?!” 常景棣抬眸,清冷的视线锁定在大祭司身上。 一般族中的大祭司,都是清高凌冽,尤其是到了这个年纪,该是很泰然才对。 可这帝氏的大祭司,第一眼看着的确很有威严,接触一番,她周身的恨意和阴鸷就显现了。 到底是因为早死的圣女,还是其他原因,常景棣一时间无法推算。 或许都有。. 想来,母妃真的可悲,花样年华惨死,死后还要被娘亲和族人利用。 常景棣收回眼神,垂着的眼眸中无不是厌恶:“大祭司想说什么?” 许是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好,大祭司缓了缓,改口道:“你在常氏生活多年,此前不懂自己的身世,唉,这些你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你回去缓一缓,我们再说这个事,话说回来,你今日来是因为皇上的身子吧?” 常景棣嗯了一声:“母妃为了本王,给皇上换命,更改了他的短命之相,如今却不知为何,这个命数再度破了。” “哼,逆天之术,偷她人之命,能有多好?”大祭司满是不屑,冷嗤道:“也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那老太婆让你来当说客,也就是笃定了我们帝氏不会苛待你,既然她这么想,我们进宫就是!” 常景棣又蹙了蹙眉:“本王回去禀告太后,至于什么时候见面,还得太后说了算。” 大祭司嘴角勾住一抹嘲讽,想到常景棣在这,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应了一声好。 驿站种种,常景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莫莎和大祭司,应该说谎了! 镇北王府,云晚意又一次见到了张赫。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的张赫,面色惨白如纸,额间满是大汗,浅灰色的领口也汗湿了一块。 第462章 这就是有人爱的感觉 张赫狼狈至极,整个人看上去痛楚不安。 跟在张赫身后的秦风,脸色亦不好,慌张,紧张,还带着些许难过。 见到云晚意出来,张赫率先迎上前:“镇北王妃,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王爷。” “秦风,好好说话,别吓到镇北王妃。”张赫声音虚弱,却还是在为别人着想,和之前看到的他一样。 但云晚意知道,他和当初的常牧云几乎一样。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皮囊,底下则是烂透了,充满了仇恨和不甘。 云晚意没拆穿,蹙了蹙眉道:“不碍事,说说,怎么了?” “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秦风将人推到正厅,打着扇子道:“这几日暑热的蹊跷,我们爷本来就不舒服,这下更不适了。” “偏偏还出现了中毒的症状,命人去寻了太医,可太医们不是在给皇上治疗,就是要去照看太后,实在挪不出空。” “城中就更不用说了,百姓乱做一团,大小医馆挤满了,药房铺子都呆了不少人,唉!” 说了一大通,云晚意敏锐的捕捉到,他只是想说张赫中毒了。 云晚意眉心蹙的更紧了些,顺着秦风的意思往下问:“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住在驿站,都是自己人吧?” “人要下毒,咱们防也防不住。”秦风有些着急,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镇北王妃,您医术高明。” “据说镇北王都是得了您的照料,这才能恢复,还请您给我们端王仔细瞧瞧,看到底是什么毒。” 求医上门,云晚意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吩咐立秋拿来药箱,就在前厅诊断。 明晃晃的日头洒下来,正是中午,院子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苗,烤的人浑身不爽。 张赫像是要中暑一样,领子上的湿润越多,额间的汗顺着脸颊直直滴在胸口的衣襟上,和湿润和成一团。 秦风也热的烦躁,看似无意道:“镇北王府,王府这么大地方,又闻王爷有不少家底,怎么连冰盆子都没有?” “冰盆子都撤走了。”云晚意一边把脉,一边道:“城中百姓水深火热,我们王府也没什么人来。” “下人都在后院,前厅自然用不上冰盆,多余的冰块还能挪出去,救济百姓。” 秦风一笑,语气讪讪的:“镇北王和王妃都是仁善大爱之人,想来是有福报的。” 云晚意勾了勾嘴角,继续探脉。 张赫的脉象的确是中毒,但,并非云晚意给咺引道长的毒。 她起初还以为,张赫察觉了什么,专门前来试探。 可从这脉象…… 云晚意眯着眼,收回手道:“端王在吃别的药?” “当然。”张赫的手往下,放在空荡荡的衣袍上:“这双腿没了,创面实在是太大,能活下来都是万幸了。” “到底是伤了骨头,时不时就剧痛难忍,需要用药来压制着,否则这么多年怎么过下来?” 云晚意眉心收的更紧了:“脉象不太对,能把以前用的方子给我看看吗?” 张赫一顿,眼神探向身后的秦风。 秦风会意,为难道:“镇北王妃是行医之人,该知晓不同的医者有不同的规矩,爷的方子是从一名游医那里求得。” “当初那大夫就说了,他这方子绝对不能外传,所以……” 云晚意轻轻勾着嘴角,打断他的话:“既是这样,请恕我无能为力。” 秦风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彻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张赫的眉心紧紧蹙着,凝神想了想,道:“按照镇北王妃的语气来看,本王吃的药有问题?” 云晚意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药箱,道:“不好说,具体如何得看过方子才能确定。” “不过,既然那大夫有那大夫的规矩,还是不要坏了才好,我也是行医之人,能理解的。” “等等。”张赫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本王的脉象,难道不是中毒?” “是中毒啊!”云晚意扬起脸,满是无奈,再度解释:“刚才不是说了,我怀疑是端王之前吃的药有问题,需要看方子。” “方子看不得,自然也无法确定中毒原因,要不,你们想法子去联系下之前给方子的人?” 张赫和秦风对视了一眼。 方子,暂时肯定是不能给云晚意的。 但,云晚意没有应下给他看诊,不就白瞎了他们大暑天折腾这一趟?! 张赫咳嗽了一声。 秦风反应过来,不死心道:“知晓镇北王妃为难,要不,您再探脉试试?” “你怀疑我的医术?”云晚意把药箱交给立秋,沉声道:“我把脉从来只需要一次,若是你质疑,这个病也没必要看。” “不是这个意思。”秦风赶紧陪着小脸:“我是说,您医术了得,不看爷从前用的方子,也应该有办法,对不对?” “没有。”云晚意起身,吩咐寒露:“送客吧,这么热的天,若是端王在咱们镇北王府出事,那可就不好了。” “再说夫君不在,本王妃也不好一直待男客。” 秦风还要再说,寒露几步上前挡住他的视线:“端王殿下,请吧!” “秦风。”张赫又咳嗽几声,沉声道:“既然镇北王妃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另找大夫!” 寒露把人一直送上了马车,回来时一脑门子汗,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嘀咕道:“真不知道这端王怎么想的。” “这么热的天来看诊,又要遮遮掩掩,连累您都要跟着受罪。” 云晚意意味深长道:“他不仅是来看病,还是来试探的,咺引道长这个废物,多半是被张赫察觉了。” “想来也是,张赫初到上城,咺引道长却来了多日,他肯定派人盯着咺引道长。” “啊?”寒露撑伞的动作一顿:“咺引道长和端王不是一伙儿的吗?” 云晚意嗤笑道:“一个不折手段的邪道,你以为张赫那种人,会完全相信吗?” 浅浅解释了一句后,云晚意的眉峰再度收拢。 立秋察觉她细微的情绪,疑惑道:“王妃可是还有怀疑?”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按理说,他今日是来试探我,该痛快拿出之前的方子。” “可他半遮半掩,扯出个什么游医做挡箭牌,似乎更害怕我继续发问。” 立秋和寒露二人对视着,都没懂云晚意话里的深意。 云晚意也没继续解释,心下隐约有个猜测——张赫吃了许久的药,只怕没那么简单。 转念又想到张赫和帝氏勾结多时,难道这药,出自帝氏?!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想,要想印证,还得拿到方子。 张赫上了马车,又从冰盆子里捞了一小块碎冰握在手中,这才觉得暑热散了些。 秦风在一旁跟他打着扇子,小心翼翼道:“镇北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装傻?” “不好说。”张赫把玩着碎冰,声音里恍如也淬了寒冰:“她本就是聪慧之人,未必看不出咱们的试探。” “可,另一方面,你别忘了她也是赫赫有名的神医,破了玉夫人布了多年大局的神医!” 秦风稍微一想,立刻接过话,低声道:“您是怀疑帝氏给您的方子,的确有问题?!” 张赫嗯了一声:“帝妃已死,这么多年过去,帝氏无非是想利用她来做一场覆灭北荣的引子。” “对她况且没多少爱意,对于本王,只怕……” “咱们之前请了不少大夫,也没看出那方子有什么。”秦风想了想,道:“要不,就把方子给镇北王瞧瞧?” 碎冰已化在掌心,张赫抽出帕子仔细擦着手掌:“帝氏的人已经抵达上城,还是那位大祭司亲自而来。” “问镇北王妃,不如先去会一会他们。” 秦风想了想,道:“咱们来镇北王府时,镇北王正带着太后口谕去往驿站,他们先一步见上面了!” “怕什么?”张赫把帕子丢在一旁,冷笑道:“镇北王心高气傲,端的是皇家子弟的大气傲骨。” “他断不可能背叛皇上和太后,不会背叛北荣,等着瞧吧,这一次他们的会面,注定是无功而返!” “明早,咱们再去会见大祭司。” …… 常景棣正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 脸色紧绷,这大暑的天气,周身却笼罩着让人胆颤的寒意。 跟在他身边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喘,盼望着早些抵达。 好在,直到进王府的大门,王爷什么也没说。 云晚意躺在软塌上小憩,听到常景棣回来了,起身就瞧见他神色不好。 “立秋,去把我准备的消暑汤拿来。”云晚意吩咐了一句,顺带叫谷雨几人去外边候着。 屋内彻底没了别人,云晚意才拿了扇子上前:“是不顺利吗?” 面对云晚意时,常景棣收敛了情绪,接过扇子给她扇风,沉声道:“顺利,见到了帝氏的人,帝氏的大祭司还有莫莎!” 云晚意一愣:“莫莎露面了?” “对。”常景棣想到大祭司和莫莎的话,面上冷意更甚:“原以为他们会遮掩,没想到单刀直入说出了目的。” “帝氏的人定要进宫的。”云晚意低声劝道:“王爷这重身份,若真为难,在太后跟前推了就是。” 常景棣扇扇子的手一顿,眸子转向云晚意,带着难堪:“晚意,若,若我不是镇北王,你,会如何?” 云晚意从他眼底看出了惊慌,虽然暂时不知道在驿站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肯定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甚至,关乎他的身份,他的荣耀! 云晚意轻笑一声,握住常景棣的手道:“你不也知道我并非淮安侯府真的大小姐,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你就是你,不论你什么身份,我心不变!”常景棣回握住她,急急道。 “我心亦然。”云晚意在常景棣身边坐下,温声道:“我嫁的是常景棣,是你,你是镇北王也好,是平民也罢,只要是你。” 常景棣只觉得这一刻,什么都值了。 仿佛周围一下就安静了,只剩下他心口传来强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云晚意眸内盈盈,目光笃定:“王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如何待我,我都知道,无以为报,只能回以同样的心意。” 常景棣拉住她轻轻一带,紧拥入怀中。 脸靠在她的心口,并无杂念,闷闷的声音传出:“莫莎说,我并非先帝的皇子,而是母妃和她心上人的孩子!” “而母妃的心上人,竟是帝氏的新王!” 云晚意的反应和他听到这个消息一模一样,难以置信,又匪夷所思:“怎么可能,母妃的心上人不是被先帝杀了?” “据莫莎说,死的只是帝氏新王的孪生兄弟。”常景棣抬头,和她四目相对,眼底带着忧伤:“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把莫莎和大祭司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云晚意。 云晚意听罢,只觉得比神话本子还叫人怀疑,下意识否定道:“不可能,太后缜密,若真有这回事,只怕早就出手了!” “我也这么想。”常景棣苦笑道:“莫莎解释的头头是道,她跟随母妃多年,有些话半真半假,我也无法分辩。” “那,大祭司是什么意思?”云晚意顿了顿,沉声道:“她要王爷出手,颠覆北荣?” 常景棣嗯了一声。 云晚意抽了一口冷气:“疯了吗,她这是要王爷当北荣的罪人!” “何况,王爷身世的事皆是他们一面之词,说个不好听的,谁知道真假,保不齐就是他们用来诓骗王爷的!” 常景棣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中的郁闷总算散去了些,一把将人重新捞进怀中,笑道:“有媳妇儿真好。” “受委屈了,还有人帮着打抱不平,原来,这就是被人爱的感觉啊!” 云晚意一口气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无奈道:“我在说正经事呢!” “不着急。”常景棣星眸和她相对,轻笑道:“真真假假,必会查清楚的。” 第463章 回答不变 见到云晚意,常景棣心中那股不安和焦躁,逐渐消散。 刚才那句话,他不是哄云晚意开心的。 从前种种不公遭遇,酸甜苦辣最后都是他独自咽下,云晚意寥寥几句关怀,真心实意,比什么都要动听。 话是如此,常景棣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反复确认道:“倘若,我真是帝氏新王的血脉,该怎么办?” “刚才不就问过这个问题了?”云晚意犹豫了一瞬,道:“我的回答一直不变。” “你是帝氏血脉也好,北荣王爷也罢,亦或者是其他身份,只要是你就好。” “若不想再当王爷,咱们就脱离这个身份,做一对闲散夫妻。” 常景棣心念一动。 等这摊子事结束,隐姓埋名,逍遥山外做一对神仙眷侣未尝不可。 但,眼下还得摆平帝氏的人。 看着常景棣凝重的脸色,云晚意轻轻叹了一声:“我是觉得,王爷的身份并不像帝氏的人所言。” “若真如此,当年莫莎走的时候,应该将你也带走,况且,这么多年来帝氏不闻不问,也很反常!” 此时的常景棣,早就逐渐找回神智:“我和你想的一样,在回来的马车上,我仔仔细细分析了一番。” “他们想要的,怕还是我手中的帝氏秘宝,当初母妃出嫁,这秘宝被她带来上城。” “所以啊。”云晚意的手按在常景棣的肩头:“王爷也别想太多,不能陷入他们的圈套中!” 常景棣嗯了一声,脑袋搁在云晚意的肩头,想到刚才她的话,低声道:“等这个事情结束了,我们就找个你喜欢的地方隐居。” “反正镇北王府的钱财,多的这辈子都不需要愁了。” 云晚意身子一顿,侧头和他相对:“王爷舍得这地方?” “当然。”常景棣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镇北王也好,先帝的十二皇子也罢,都如一把枷锁。” “拼着一口气走到现在,我太累了,若能远离,未必不是好事。” 云晚意嗯了一声,依在他怀中,畅想道:“我是玄医一脉的传人,师门虽早就不成了,但我还是想把医术延续下去。” “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就不错,到时候我们就去那边,我带着师父开医馆,王爷就在家喝喝茶练练剑。” “把双喜他们都带着,买几座相邻的院子,养狗养猫,好不自在。” 那幅场景,光是想着都能醉人。 常景棣嘴角带着笑意,一扫在驿站的阴霾:“你开医馆,我给你去当药童。” “哪有这么大年纪的药童?”云晚意噗嗤笑道。 “这就嫌我老啦?”常景棣点了点云晚意的鼻尖,道:“再不济,我也能给你当伙计,当马夫,当侍卫。” “这么漂亮的娘子,又有本事,肯定有人觊觎。” 两人说说笑笑,仿佛已经预想到了美好的以后。 等说完后,云晚意才想起来端王张赫的事,低声道:“王爷走后,张赫来过。” “找我,还是找你?”常景棣瞧着她的神色,疑惑道:“他近几日又递了帖子进宫,但被太后驳回来了。” “最后一次,太后还斥责了几句,说他居心不良!” “这倒是没听说。”云晚意把张赫来的目的说了说,顺带把疑惑也说了:“他那脉象的确是中毒,还是慢性毒药。” “我只提点了他以前的方子,从他所在的位置和经历看,那方子十有八。九出自帝氏,我记得张赫和太后都说过,母妃和莫莎皆会医术。” “你怀疑,帝氏只是利用他?”常景棣疑惑道:“可张赫这种可有可无的棋子,帝氏控制他做什么?” “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想而已。”云晚意看了眼外边的晚霞,道:“若猜对了,张赫和帝氏会生嫌隙,便是我们的机会。” “猜错了也不打紧,反正他们的结盟,未必能有多牢靠。” 常景棣摸了摸她的头顶,道:“情况如何,明日就知道了。” 这一夜,虽是相拥而眠,两人却都没睡好。 常景棣做了一宿的恶梦,梦到了他已经记不太清的母妃,梦到了先帝,梦到了莫莎和大祭司。 甚至,还梦到一个模样和他八分相似的男子,对他自称父皇。 天刚亮,常景棣就惊醒了。 一旁的云晚意也没睡好,梦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景儿,像是被魇住了一般,挣不开逃不掉。 常景棣动作放的很轻,刚翻身下地,云晚意就睁开了眼。 “我吵醒你了?”常景棣声音很轻,带着哄孩子似的音调,小心翼翼问道。奇快妏敩 云晚意摇头,拥着被子否认:“做了个梦。” “梦都是假的。”常景棣好言哄着,道:“昨晚立秋说,今早煨了你喜欢喝的莲子羹,我去给你倒点过来。” “稍微吃一点,再休息会儿了起来。” 云晚意起身,揉了把惺忪的睡眼,道:“不了,我得起来去德善堂那边瞧瞧,顺带看云怀书有消息没有。” “别这么操心,不还有我呢吗?”常景棣穿戴完毕,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什么都让你自己做了,岂不是显得我这夫君很无能?” “昨晚我就吩咐了,让人去德善堂,锦绣阁,还有其他店铺明下布置吩咐,该施舍施舍,都办妥了。” “我只是想分担点。”云晚意感慨道:“什么都让你独自承受,我光享福怎么行?” “如果你愿意享福的话。”常景棣拉过云晚意的衣裳,伺候她穿戴着:“总要给我机会表现。” “油嘴滑舌。”云晚意嗔怪着,眼角眉梢却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两人刚同房,身心一体,蜜里调油,立秋几人不好打扰,打水送进屋后,等两人腻腻歪歪好一番,这才再度进门。 没想到,恰好看到常景棣正执着眉黛,在给云晚意描眉。 云晚意坐在铜镜前,绝美的脸微微上扬。 王爷则是靠在梳妆台上,一只手捧着王妃的下巴,神色专注。 两人的眼眸中,都只有对方。 这场景,美的跟一幅画似的。 立秋还没出声,寒露已经激动起来了,拉着立秋的衣袖低声道:“没想到王爷还有这一手呢,也太般配了。” “是啊。”立秋压低声音,感慨道:“王爷和王妃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将来这小世子小郡主,容颜得多好!” 整好,常景棣也画完了,侧头看到她们俩,还在自豪:“瞧瞧爷这一手,如何?” “王妃的容颜绝色,画什么都好看。”寒露嘴甜,笑道:“不过王爷画的的确好看。” “对。”立秋也觉得不错:“王爷面对王妃,总是细心的。” 当着别人的面,云晚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惯会打趣,赶紧收拾收拾,准备用早膳吧。” 早膳没摆上桌,谷雨匆匆进了院子:“王爷,王妃,云三少爷回来了!” 第464章 云怀书回来了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诧异。 这么快? 他们见过连珏才多久? 看来,连珏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能让玉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妥协! 顾不得吃早膳,云晚意匆匆起身往外走去:“人呢,情况如何?” “王妃别着急,云三少爷没事。”谷雨赶紧开口解释:“人刚送回来,尚在耳房休息。” 常景棣闻言一顿,冷声道:“到底是王妃的亲兄长,为何安置在耳房?” “爷。”谷雨看了眼云晚意,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支支吾吾道:“云三少爷人的确没事,但瞧着有些不对劲。” “三少爷情况特殊,属下担心会引起王府其他人的恐慌,这才先叫人安置在耳房。” 这话,明显不太好。 云晚意脚步更快了几分。 还才早晨,太阳露头不久,已经很热了。 云晚意没走几步,额间的汗已经淌出来,鬓边的头发汗涔涔贴在脸颊上,十分不爽。 立秋拿了伞遮阳,匆匆赶过去,也没什么用。 常景棣加快脚步走到她身侧,长臂一伸,把人打横抱起。 云晚意身子腾空,落入熟悉的怀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王爷这是做什么?” “让你轻松点。”常景棣低头和她对视,轻笑道:“不能在别的地方帮你分忧,这些小事总够做的。” 云晚意没继续说,他步子迈的大,速度也好,都比她要快。 早间下人不多,因为暑热的缘故,云晚意特意让没必要出来的婢子小厮,都在房中歇着,轮值在出来。 耳房中守着好几个侍卫,临到门口,云晚意就发现了不对:“要真没事,守这么多人干什么?”. “云三少爷有些疯魔。”谷雨解释道:“却又不是疯魔的样子,说着胡话,属下担心传出什么不好的动静,这才叫人围起来。” “放我下来吧。”云晚意轻叹一声:“把无关的人都遣走。” 谷雨赶紧越过几人上前吩咐。 云晚意和常景棣进门,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云怀书。 云怀书对外边一切的动静恍若未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盯着墙角的空白挥着手,像在赶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眼神和表情都惶恐至极: “别过来,别,别咬我!” “离我远点,救命!” “天哪,这是什么!” “不要,错了,我错了,放开我!” “……” “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事吗?”常景棣寒着脸,问一旁的谷雨道:“云三少爷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爷,云山少爷是独自回来的。”谷雨小声道:“人就站在大门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小厮开门发现,立刻让人去叫了属下。” “属下本以为云山少爷只是恍惚,问了几句话才发现云三少爷压根听不见似的,属下靠近,云山少爷就极度害怕。” “好说歹说才把人弄进门,却怎么也不愿意往里面走了,又担心被人瞧见,这才把人安置在耳房中。” 常景棣看了眼云晚意,蹙着眉又问:“通知大少爷了?” “暂时没有。”谷雨犹豫着,道:“属下检查了一番,没瞧见云三少爷身上有伤痕,人是没事,这神智……” 云晚意已经上前了,蹲在云怀书面前,小心试探:“云怀书?” 听到有人叫他,云怀书害怕的很,恨不得缩进墙里,也不敢和云晚意对视:“不,我不吃这些,拿走,快!” “是我!”云怀书一把握住他挡在面前的手,道:“我是云晚意,你的妹妹云晚意!” “妹妹?晚意?”云怀书这才有些神智,动作小心的抬头,怯怯的看了她一眼,确认了人是谁,立刻尖叫了起来: “走!晚意快走,逃,他们要害你,害你!” 一边说还不够,反手拉住云晚意的手,撞开常景棣和谷雨,玩命的往院中冲:“快点,他们要发现了,好多虫子,好多蛇!” 常景棣生怕云晚意被云怀书伤到,立刻跟出去。 云怀书的大喊大叫,已经引来了几个小厮。 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场景,既是好奇,又是骇然,忍不住低头怯语。 谷雨呵斥了一声,把人全部撵走。 云怀书没发现这是在哪儿,慌慌张张的拉着云晚意乱跑。 云晚意的发簪也跑飞了,挣又挣不开,云怀书的手跟铁钳似的。 常景棣顾不得太多了,飞身上前拦住,手刀砍在云怀书的后脖子上。 云怀书惨叫一声,晕倒在地。 常景棣看了眼跟出来的谷雨,寒着脸道:“送云三少爷送回客房,封锁消息。” 云晚意惊魂未定,动了动酸疼的手腕,沉声道:“云怀书怕是被玉夫人折磨狠了,受了刺激,我先诊脉瞧瞧。” 常景棣拉过她的手腕看了眼。 回上城这些日子,云晚意早就养好了,肤白如瓷,本就经不起什么折腾,被云怀书这么一闹,手腕红了一大块。 靠近腕骨中心,还隐约青紫。 云怀书太使劲儿了! “我给你拿药。”常景棣心下不悦,又不好斥责疯疯癫癫昏迷的云怀书,只能憋着一口气,道:“叫洪钟来,你别过去了。” “算不得伤。”云晚意叹了一声,道:“不管这事儿云怀书是不是多余做了,他到底是为了我,才被玉夫人拿住。” “我得去看看,再说洪钟被德善堂牵着,压根抽不出空来。” “先上药。”常景棣知道拗不过她,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先顾好自己,再顾别人。” 云晚意叹了一声,瞧着云怀书一时半会醒不来,治好依常景棣的话。 药冰冰凉凉,擦在手腕上,大.大缓解了刺痛和不适。 常景棣不放心,又用丝巾绕了一圈。 云晚意看着包扎好的手腕,好笑道:“哪来这么娇气,从前在三峰村受的伤比这大多了。” “我在,这就是大伤。”常景棣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太瘦了,不涂药的话,明儿一早手腕这一块都要变黑。” “要青紫好一阵才能好转,别不当回事,他要紧,你更要紧!” 云晚意心中既是暖,又是不安,想到云怀书那样儿也坐不住:“玉夫人到底做了什么,把好端端的人给逼疯了!” “玉夫人就是个疯子。”常景棣牵着她的手起身,道:“没得就是那些个动作,从云怀书的胡言乱语来看,大概用了毒虫蛇蚁。” “嗯,我先去看云怀书。”云晚意顺势起身:“王爷先去忙别的,他昏迷了伤不到我。” 常景棣眸色暗沉,低声叮嘱:“你多加小心,他是云怀书,但却是失去理智的云怀书。” 云晚意带着立秋寒露去了客院。 云怀瑾早就讯问去了云怀书房间,一脸的担忧却又不知道什么情况。 看到云晚意过来,立刻问道:“晚意,他怎么了?” “不清楚。”云晚意把她看到的告诉了云怀瑾:“多半是受刺激了,我先把脉,你别着急。” “唉!”云怀瑾耐住焦灼,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命不好,我们兄妹几人总是命运多舛。” “自己作死的云怀瑜就不说了,你几番陷入危险,如今又是怀书,真不知道这股厄运什么时候结束。” 云晚意把脉的手一顿,不知道该不该把连珏的事情告诉云怀瑾。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决定开口:“立秋,把他们都带出去,里面不需要人伺候。” 无关的人全部离开,屋内只剩下昏迷的云怀书,焦急的云怀瑾,还有她。 云晚意再度开口:“你能猜到,玉夫人为何忽然愿意放了云怀书吗?” “不是因为你和王爷帮忙?”云怀瑾嘴上说着,心里却是疑惑。 要真和他说的一样,云晚意也犯不着多问这一句。 云晚意苦笑道:“王爷的人找到连珏了!” “什么?!”云怀瑾大骇,又带着惊讶,一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她在哪儿,不是说早就死了吗,那场大火怎么回事?” 到后面,他才后知后觉:“难道你想说怀书回来,是因为连珏的帮助?!” 云晚意缓缓点头:“玉夫人那边油盐不进,铁了心把云怀书隐瞒,借机带回尘赣县。” “是连珏出面,云怀书才能回来!” 云怀瑾一是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嘴巴张了几次,没发出声音之前又闭上了。 云晚意也没解释太多,探着云怀书的脉象。 那些真相,他不问最好,听到也是徒增伤心。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到底,还是云怀瑾耐不住,急声问道:“她现在在哪儿,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 “她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念着我们,到底有什么苦衷,是不是,她也和我们一样,想要见面,想要……” 云怀瑾很少这般失态。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清楚答案是什么。 云晚意苦笑道:“若真念着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若非我们主动找她,只怕这辈子没有再见的可能。” “你,别抱任何幻想了,她是我们的母亲没错,却也不配做母亲。” 云怀瑾缓缓闭上眼:“她,到底为什么,生下我们,却又抛弃我们,宁愿让情敌将我们养大?” “当年的事,各执一词。”云晚意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讽刺:“但真实情况,和我们了解的差不多。” “他们几人阴差阳错的孽缘,导致我们不得不应下那苦果。” 云怀瑾实在没想到,他一直想要找到连珏的消息,想要知道连珏好不好,想要和母亲团聚,竟然等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罢了。”良久,云怀瑾深吸一口气,认命道:“连珏的身份牵连甚广,不认也罢。” “就当,我们都是苏锦的孩子,就当,我们从未查到过她的消息。” 他害怕再听到不想听到的话,不等云晚意应声,赶紧问道:“怀书如何了?” 云晚意的脸色,比刚才说起连珏更差:“不太好,从脉象上看,中毒,中蛊,只怕还有秘术,玉夫人最擅长的便是秘术。” “她既然想要百里氏后人的血,秘术所控,才能顺利。” 云怀瑾面色也是一沉:“那该怎么办?” “找玉夫人。”对于这秘术,云晚意也没办法:“我能治蛊,能祛毒,却没法对付秘术,否则当时我也不会被玉夫人牵制。” 云怀瑾一拳打在墙上,无力却怨恨:“连珏她既然能把人送回来,为何不肯帮忙?” “或许,连珏有她自己的想法。”云晚意不想再提这个人,冷声道:“云怀书这儿有我在,你先去帮六皇子吧。” “皇上病重,只怕是不行了,张赫如今抱着搅乱大局的心,六皇子还嫩了些,王爷不好插手太多。” 云怀瑾嗯了一声:“怀书,就拜托你了!” 等云怀瑾出去,云晚意如卸了力气一般,倚靠在软塌旁边——云怀书的情况,远比她说给云怀瑾的差。 玉夫人给他吃了玄医一脉的秘毒! 她不是想要云怀书的血吗,中了剧毒的血,能有什么用?! “寒露。”云晚意朝外叫了一声:“去把常嬷嬷请来。” 寒露赶紧应声。 她口中的常嬷嬷,便是算卜子。 随着算卜子一起来的,还有一桌子早膳。 “王爷离开前交代了,让您先吃完早膳。”寒露低声解释道:“三少爷这情况,急不来的,您总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云晚意没有推辞,整好算卜子也没吃,师徒两人在桌边边吃边聊。 她没什么胃口,简单的吃了些莲子羹,放下碗筷道:“师父,我总觉得我们之前的猜测有问题。” “或许,是玉夫人故意引导,又或者中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否则云怀书不会是这样!” 算卜子还没把过脉,闻言蹙眉道:“你暂时别多想,等我诊脉后,我们再决定。” 说着,算卜子将面前的莲花饼往前推了推:“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些,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第465章 因果皆有数 云晚意是真的吃不下,扒拉着莲子羹道:“我没胃口。” “唉,我知道你难受。”算卜子捡了一块水晶糕递给她:“王爷送来这一桌子,都是你喜欢吃的。” “再没胃口,也不能苛待自己的身子,不说王爷,我也会心疼的。” 云晚意闻言,看了眼算卜子。 前一阵她身子不适,算卜子跟着操心折腾,也憔悴了几分。 虽然她不是用的原本的模样,却能清晰的看到变化。 云晚意这才接过水晶糕:“好,我吃点,师父也要注意身体。” “你好,比什么都好。”算卜子自己也捡了一块水晶糕,回忆起从前,感慨道:“记得刚捡到你的时候,瘦成了皮包骨。” “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不说,营养不良奄奄一息,我废了多少功夫才把你养好了,却也一直没补回来。” “好不容易来上城,长得水灵了,如今又要折腾受罪。” 云晚意也想起那时候。 师父的身份敏感,不能住在繁华之地,师徒两人幽居深山,每日和草药打交道。 山泉野果,草药花香,自在又无忧。 有师父那一身好医术,她活了下来,也是师父说,尘缘因果,她下了山,遇到淮安侯府的人寻亲,将她接回上城。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回到从前。”云晚意咽下水晶糕,轻声道:“山中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明争暗斗。” “如果能重来,我愿意和师父一辈子在山中。” 算卜子一顿,最终只叹道:“凡尘因果,有来有回,你必要下山了却这一遭因果,就算在山中也避不开。” “就如连珏和云恒益,连珏在山中多年,照样还是遇到了误打误撞闯入的云恒益,开启了孽缘。” 云晚意手中一顿,放下筷子道:“罢了,事到如今,不算很差,至少我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师父,等这些杂事结束,我们再回山上去,再也不管其他了,好不好?” 算卜子也是一顿,顺势擦了擦嘴角:“好,都依你的。” 整好,榻上的云怀书哼了哼。 云晚意赶紧起身去把脉。 她起身的着急,没看到对面的算卜子,面上有失落和难过一闪而过—— 她何尝不想和云晚意再回山上,避开凡事。 可,已经出手惹了因果,逆天之事必要遭受反噬,若能侥幸活下来……唉! “师父,您快来瞧瞧。”云晚意看到云怀书神色狰狞痛楚,赶紧道:“似是梦魇了。” 算卜子收起情绪,走到榻前把脉。 神色如之前的云晚意一样,奇怪至极:“怎么又是玄医一脉的秘毒?!” “玉夫人既是五师叔,有玄医一脉的秘毒不奇怪。”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道:“但,她要的是云怀书的血,为何会下毒?” 算卜子也猜不到玉夫人要做什么,把脉之余,道:“你先记下解毒的方子,给他把体内的蛊毒和秘毒清了。” 有算卜子在,不算费工夫,解药半日时间就制成了。 云怀书本来要醒,云晚意施针,封闭了他的七窍。 接着,师徒二人又联手给云怀书解蛊。 解蛊之时,云晚意再度感觉不对劲:“既然玉夫人知道我能解蛊,她费这个事做什么?” 算卜子手中施针的动作没停,蹙眉道:“谁知道呢,玉夫人这人本来就不好说,性子古怪阴鸷。” “但,我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才是开始而已,后面还有更多的招数。” “以玉夫人的性子,能引来人灭师门,绝对不会只有蛊阵一个法子!” 泰和医馆。 玉夫人和连珏面对而坐,中间放了一壶茉莉花茶。 这时候的连珏,和云晚意看到的憔悴老妪判若两人。 她肤色光洁,容颜绝色,五官和云晚意十分相似,要站在一起对比,说是姐妹也不为过。 只是,连珏有着云晚意比不得的魅色,一言一行都十分勾人,仿佛魅惑人心的女妖。 红泪给两人斟茶后,自觉的退出去守在门口。 随着门关,玉夫人的声音响起,揶揄的语气似老友重逢:“你总算舍得露面了。” “再不露面,你这计谋还怎么继续?”连珏端起茶杯嗅了嗅,声音轻松:“难为你还记得我这点喜好。” “当然要记得。”玉夫人也端起茶杯,没着急喝,拨动着茶碗盖子:“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棋子入局,自然要好好利用。”说到这,连珏蹙了蹙眉:“这一次,不像你的作风和本事。” “哼,你还说呢!”玉夫人轻啜了一口茶,冷笑道:“你那好女儿是个有本事的,竟能解我们的蛊阵。” “宫中的布局花费了那么多年,眼瞧着就要达成,她却插手了,害得我不得不启动第二个计划。” 连珏也喝了一口茶,端着茶杯的手点了点,漫不经心道:“也多亏她聪明,否则我也不会选择她。” 玉夫人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连珏:“聪明是聪明,却一身反骨,会解蛊,会解毒,会阵法,连我的玉楼血池她都能闯。” “这一次你只怕要失算,她不太可能乖乖为你所用。” “是人,就有软肋。”连珏嗤了一声,眼底尽是高傲和冷漠:“云怀书这件事,不已经印证了吗?” “再说,她和那镇北王关系极好,不愁没有切入点。” 说到这儿,连珏更是不屑:“凡人呐,就是容易受牵绊,哼,她经历这么多还是没看透,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从来无法长久。” “只有自己站在山巅,才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玉夫人顿了顿,跟着一笑:“主人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连珏转头,视线和玉夫人对上:“皇上即将驾崩,事不宜迟,只要你这边不再掉链子就好。” “我知道该怎么做。”玉夫人微微蹙眉:“不会再有变故了。” 连珏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帝氏的人来上城了,他们的目的和我们一样,不能让她们抢先!” “我知道。”玉夫人压下一口气,道:“你等着瞧吧。” …… 常景棣从镇北王府离开,紧跟着入宫找了太后。 太后本就有意叫帝氏的人进宫,和常景棣商议了一番后,果断下旨让他带着帝氏的人去面见。 帝氏大祭司早有准备,候在宫外,只等懿旨下来,她就带着莫莎进宫了。 莫莎容颜已改,因为面上刺青面积太大,用面纱遮挡着。 给太后行礼时,那露在外边的眉眼,还是惹得太后多看了几眼。 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当初帝妃进宫,得先帝专宠,几乎不去其他妃子宫中,太后忍住厌恶和帝妃交好,这才换来夹缝中的生机。 也正因为和帝妃交好,她平日和帝妃的心腹也相熟。 那些年,她没少和莫莎打交道! 莫莎也察觉到了太后的视线,默不作声往大祭司身后站了些。 大祭司行礼,当初太后探究的目光:“帝氏大祭司帝司,问太后安。” 太后忍住疑惑,收回视线朝大祭司抬手:“大祭司有礼。” “当年帝妃和北荣联姻,大祭司未曾出现,如今有镇北王在,大祭司可要好好留在上城,感受北荣的风土人情。” “是。”大祭司起身,和太后四目相对,意味不明道:“当年未曾和帝鸢一起来上城,的确是我的错。” “那时候身不由己,如今也算否极泰来,能做停留了,整好镇北王恢复,算是大喜事。” 太后蹙了蹙眉,不太喜欢她这幅态度,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转念想到人事不省危在旦夕的皇上,太后不得不支起笑脸和大祭司寒暄。 说来说去,都是些虚情假意的套话。 常景棣立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听着。 太后说了些体面话后,暗示邱嬷嬷将无关的婢子们全部带走。 到这一步,她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也不得不为皇上而低头了。 帝氏换命秘术,和咺引道长的阵法完全不同,虽然都是逆天而为。 太后真的没办法了。 眼瞧着皇上的情况一日差一日,端着脸面有什么用?! 现在只要有人能救救皇上,别说拉下脸来求人,就是跪下,太后也会照做! 等人都出去,太后缓缓起身走到大祭司跟前,试探着道:“听说帝氏大祭司医术不错,皇帝身体不适多时。” “能否请大祭司去勤政殿,给皇上诊脉瞧瞧?” 太后拿不准,帝氏的人对当年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只能先试探。 就算她疑心莫莎,也只能先装作不知道。 大祭司对当年的事情心知肚明,看了眼太后,垂眸道:“我医术浅薄,就怕看不出什么。” “没事。”太后闻言,稍微松了一口气,想着她应该不知道,顺势道:“帝氏秘术了得,医术也厉害。” “哀家当年见识过帝妃的医术,连她身边那个婢子,也远比太医院的几个好,是大祭司谦虚了。”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撇了莫莎一眼。 莫莎垂着眼眸跟在大祭司身后,恍若听不懂一样,没有半分动作。 太后睨了她片刻,收回眼神,继续道:“若是方便,大祭司现在就能移步去勤政殿。” 大祭司早就想去看皇上了,闻言也没继续拒绝,只道:“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太后娘娘莫要抱希望。” 太后赶紧道:“没事,尽力就行。” 常景棣依旧默不作声,瞧着太后一步步把她自个儿和皇上推进深渊。 太后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朝常景棣道:“镇北王妃医术也不错,把她也叫来吧。” “魏院首带着几位元老在勤政殿苦守多时,也该让他们轻松片刻了,还有你举荐的那个沈文贺。” 常景棣脚步微顿,不想应下,委婉道:“晚意最近身子不适,只怕不好进宫。” “她和你出去过生辰,这才一天,身子怎么了?”太后语气硬了几分:“再说帝氏是你的母族。” “帝氏的人来,她作为你的王妃,也该见见母族的人,尤其此人还是大祭司!” 大祭司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转了转,轻笑道:“也是,镇北王娶妻,还没见过你的妃子呢!”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蹙眉道:“本王派人回去瞧瞧,若是王妃身子好,便可进宫,若还是没好转,只能先得罪两位了!” 他这意思,是要把决定权交给云晚意了!奇快妏敩 太后虽然不满,但也不好在大祭司面前多说,只道:“那就叫人去瞧瞧,没事的话赶紧来。” 说着,又吩咐桂嬷嬷:“前段时间库房不是收拾出一尊送子观音,你亲自给镇北王妃送去。” 第466章 松子观音 镇北王府。 云晚意刚安顿好云怀书,派寒露在此照看,和算卜子一起回了院子。 算卜子瞧着云晚意单薄的身子,抚着她的后背叹道:“你最近太操劳了,别忘了,身上还带着咺引道长的换命之法。” “他接连给了两次解法,都不是真的,尤其是最后给的法子,阴损歹毒,一旦用了,你这辈子都无法有子嗣。” 云晚意摸着平展的小腹,嘴角带着冷意:“这法子必也不是真的,等咺引道长主动找我,我再逼问一次。” 算卜子忧心忡忡,心神不宁道:“他能接二连三给你假东西,逼问下去,怕也不会给你个真的。” “他已经入了圈套,给不给,不是他说了算。”云晚意想到逼着咺引道长给张赫下的毒,轻笑道:“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人的法子。” 师徒两人正说着话,谷雨又从外边进来了,汇报道:“王妃,惊蛰带着太后身边的桂嬷嬷来了。” “桂嬷嬷带着送子观音,说是太后娘娘命她送来的!” 云晚意满是狐疑:“帝氏的人抵达上城,太后该慌张才对,怎么还有心思给我送观音?” 谷雨声音压了压,道:“惊蛰说了说,太后让帝氏的人去给皇上诊治,又不是完全相信帝氏的人,所以让您去看着点。” 云晚意双眉逐渐收拢,冷笑道:“太后这算盘打得可响,成与不成,都把我架在火上了。” 谷雨一顿,小声道:“那,属下去回了,就说您身子不好?” “帝氏的大祭司要做点什么,我说一句,会得罪帝氏的人,于王爷不利。”云晚意按了按眉心,道:“但若不说,这笔账也不好算。” “王爷夹在当中也是为难,既然桂嬷嬷都来了,我跟着一道去吧。” “王妃不用为难。”谷雨声音压低了几分:“王爷以您身子不好,先婉拒了一番,桂嬷嬷来的意思,估计也是试探真假。” “您若真不想去,躺着装病就是,邱嬷嬷又不懂真假,绝对能糊弄。” 云晚意摇头,道:“去吧,既是为了王爷,也是为我自己。” 谷雨去前厅回话,桂嬷嬷喜笑颜开,将装着送子观音的锦盒恭敬的递给云晚意,赔笑道:“王妃,这是太后专门给您和王爷找出来的。” “想当年,咱们太后就是求了这尊观音,才怀上皇上,之后这尊观音又送去了帝妃娘娘那儿。” “唉,要不是帝妃娘娘福薄早去,该是由帝妃娘娘亲自交给您呢!” 对于桂嬷嬷,云晚意本就不喜。 尤其还听着她编排帝妃,更让她怒从心来! 云晚意按下心中的不耐,瞧了眼那锦盒,并未伸手去接。 她不动,身后的立秋也没动作。 桂嬷嬷的笑意僵在脸上,试探道:“王妃?” 云晚意勾着嘴唇一笑:“桂嬷嬷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桂嬷嬷恍然后觉,知道云晚意在计较“福薄”两个字。 但,桂嬷嬷压根没在意,有太后撑腰,她可不信云晚意会真的撕破脸,淡淡道:“是老奴一时间感慨,说错了话。” “王妃,这送子观音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您还是先收下吧!” “若本王妃不收呢?”云晚意眯起眼,道:“你当如何?” “王妃娘娘,可别让老奴难做。”桂嬷嬷蹙了蹙眉,冷声道:“老奴也道歉了,侍奉太后娘娘多时,也曾说错过话。” “难道王妃,非要揪着老奴一时间的言语过失不放?” 云晚意盯着桂嬷嬷没动。 她不说话,桂嬷嬷额间冒出冷汗,又道:“王妃,您要怪就怪老奴,别赌气啊,宫中还等着您呢!” “好。”云晚意给立秋使了个眼色,道:“带着这观音像,咱们进宫去!” 桂嬷嬷心中咯噔一声。 太后在帝氏的人面前,可谓是放低身段,她这做心腹的,一心念着给太后出一口恶气。 镇北王流着帝氏血脉,却是皇家王爷,桂嬷嬷不敢去触霉头,却能迁怒云晚意这个镇北王妃。 没想到云晚意这次这般硬气,桂嬷嬷有些慌神了:“王妃,送子观音像既是给您的,您又拿着去宫中做什么?” 云晚意冷笑道:“都说是给我的,我愿意随身携带,难道也不行?!” “就是。”立秋接过锦盒,蹙着眉道:“桂嬷嬷前言不搭后语的,难道连我们王妃的决定也要管?” “不遑让你来做太后,省的我们王妃还要进宫。” 桂嬷嬷哪里担得起这个话,当场就给跪下了:“王妃,是奴婢嘴贱,请您恕罪,万不可如此说话,奴婢担待不起啊!” “连死去的帝妃娘娘也敢编排,还当着我这个儿媳的面,的确是嘴贱!”云晚意没搭理她,吩咐立秋:“我们走。” 桂嬷嬷瞧着云晚意离开,她也不好一直跪在镇北王府,赶紧快步跟上。 桂嬷嬷一辆马车,云晚意单独乘坐了王府的马车。 坐上马车后,立秋把锦盒放在一旁,给云晚意扇着风,道:“王妃莫生气,跟一个倚老卖老的婆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如何不气,且不说帝妃娘娘到底是如何没了的。”云晚意沉着脸,道:“就说帝妃娘娘身份尊贵。” “是帝氏的圣女又是先帝宠妃,死后先帝给足了体面,又是王爷的生母,桂嬷嬷再得宠,不过是太后的走狗。” “一条狗,怎配辱骂帝妃娘娘,还是当着我的面,难道以为我是个死的吗?!” 立秋想着桂嬷嬷之前的嘴脸,疑惑道:“瞧桂嬷嬷那样儿,多半是想给太后出气。” “您在寿宁宫那些日子,太过和善,她还以为您好欺负,会看在太后的面上咽下这口气。” “不过说到底,她到底是太后跟前的心腹,您难道真要撕破脸?” “当然。”云晚意接过扇子,道:“人家踩到脸上来了,我未必不给她把脚剁下来。” “帝氏的人也在,太后不会偏袒。” 立秋没有再劝。 她只知道,桂嬷嬷要遭老罪了。 宫中,太后带着大祭司和常景棣,已经抵达了勤政殿。 大祭司仔细瞧过,多年前帝鸢的秘术已被破了,帝王之相褪去,命数横断,这一劫,皇上逃不掉。 太后在一旁心急如焚,偏在帝氏大祭司面前,还得端着太后的架子。 好不容易等大祭司坐定,太后迫不及待问道:“情况如何,能不能救?” 大祭司一脸的凝重,摩挲着手杖,为难道:“能是能,不过……” “不管如何,只要能救下皇上,在所不惜!”太后听到她支支吾吾,立刻断言,道:“要什么我们都会想方设法的寻来!” “暂时还用不上什么。”大祭司顿了顿,道:“且我没有完全的把握,还得仔细斟酌,再下决定。” “好,没事,只要有希望便是好的。”太后红着眼眶。 云晚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守在外边的莱公公通报,引着云晚意进去前,大致将发生的事情说了说。 云晚意表示知道,随手褪下腕子上通透的翡翠镯子,递给莱公公:“这段时间莱总管辛苦,这个拿去换点酒水。” 莱公公一笑,又后知后觉在勤政殿前,皇上情况不好,赶紧板起脸,道:“多谢王妃。” 云晚意进去后,几人的视线都朝她看来。 太后也顾不得等她行礼,为她介绍道:“晚意,就等你了,这位是帝氏的大祭司帝司,你作为镇北王妃,早该见见了。” 云晚意先给太后行礼,后才转向大祭司:“镇北王妃云晚意,见过大祭司。” 大祭司从她进门,视线便一直定在她脸上。 这张脸和多年前的那女子,太像了,尤其是这眉眼,这五官,几乎一模一样! 大祭司身后的莫莎见她没反应,低声提醒了一句:“大祭司,镇北王妃在行礼。” “镇北王妃实在太美了。”大祭司回过神,夸赞道:“我还从未见过此等绝色的女子,一时间失了神。” 大祭司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云晚意的眉眼上:“和镇北王当真是一对璧人,男才女貌,十分相配。” 太后勾了勾嘴角,道:“是啊,当初镇北王身子不好,也是镇北王妃一直照料着,才有所好转。” “也是镇北王的福气。”大祭司终于收回视线,道:“听说镇北王妃在乡下多年,能有这番气度,实在难得。” 太后附和了几句,话锋一转,说回正事上:“晚意,你来之前,大祭司已经给皇上看过了。” “说是能治,比较棘手而已,你精通医术也懂蛊毒,这段时间就辛苦你跟着大祭司,好好为皇上治病。” 云晚意看了大祭司一眼。 大祭司眼中带着慈爱,道:“太后放心,我一定好好与镇北王合作。” “好。”太后顿了顿,又吩咐云晚意道:“大祭司这几日会住在宫中,你也就在宫中住下吧。” “这么热的天气,免得来回奔波,到时候镇北王和哀家都要心疼。” 云晚意下意识要拒绝,常景棣接过话,道:“王妃这几日身子不适,憔悴的厉害。” “还是回王府吧,王府请了人为王妃调理身子。” “你呀,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太后看似嗔怪,却不容置喙道:“真担心王妃,把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带进宫。” “还不放心,你也留下陪着晚意,眼下是皇上的龙体更为重要。” 常景棣的目光看向云晚意:“也好,她身子虚弱,在宫中我不放心。” “叫人去把寿宁宫旁边的宫殿收拾出来。”太后满意的点头,吩咐道:“大祭司和镇北王都不是外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没事吧?” “主要是大祭司和晚意,还得沟通,省的折腾。” “没事。”常景棣应声道:“大祭司本就是我外祖母,真正的一家人,何必见外?” 太后闻言,身子明显僵硬了起来。 她看了看常景棣,又看向大祭司,怎么看,都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在常景棣开口前,太后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层关系! 她当年是先帝的嫔妃,不受宠,也无法买通人去调查帝妃,所有关于帝妃的消息,全是在她和帝妃情同姐妹时套话所知。 后来帝妃死了,先帝死了,皇上登基,北荣却早已和帝氏划清界限。 太后从来只知道帝妃是帝氏的圣女,是帝氏老王君的女儿,却不知道她娘是谁、 记忆中,帝妃从未提及过她的娘亲! 帝氏受人尊崇,本事了得的大祭司,竟然就是帝妃的母亲? 那当年,帝妃为何还会前来联姻?! 太后满是哑然,惊疑又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大祭司像是没看到太后打量探究的眼神,顺着常景棣的话道:“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算坏了规矩。” 出口的话,也不好再收回。 太后干巴巴道:“是,整好你们祖孙多年未见,好好叙旧。” 这摊子事告一段落,云晚意从立秋手中接过锦盒,道:“太后娘娘,您的心意臣妇知晓,却不敢收。” 太后看到那装着送子观音的锦盒,疑惑道:“这是怎么了,你和镇北王成亲,有这尊送子观音保佑,早些诞下世子,不好吗?” 云晚意将锦盒放在桌上,神色哀伤:“本来是好事,没想到您身边的桂嬷嬷说,这尊观音曾经了帝妃娘娘的手。” “那不是整好?”太后心觉不对,侧头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桂嬷嬷,道:“你是帝妃的儿媳,难道你嫌弃?” “婆母的东西,臣妇不会嫌弃。”云晚意抬眸时,眼眶微红:“可桂嬷嬷说,母妃福薄早逝,实在是伤人心肺。” “臣妇不敢收下,还请太后娘娘把这尊观音收回去。” 常景棣周身的气压瞬时低了。 大祭司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帝妃,是他们心中的痛。 伺候太后的婢子竟敢当着镇北王妃的面如此胡说,谁敢说,太后背地里是什么态度?! 第467章 弄巧成拙 太后和他们一样诧异。 桂嬷嬷平日也极少说什么胆大的话,这一次怎么敢当着镇北王妃的面发疯?! 还有云晚意,当着外人面,就把她送的东西明晃晃拒绝了? 明显,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太后寒着脸,问垂着脑袋的桂嬷嬷:“怎么回事,你竟然说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是……是奴婢一时失言。”桂嬷嬷周身颤抖,哪里敢抬头,跪在地上哀求道。 “奴婢给镇北王妃道歉了,可镇北王妃不依不饶……” “好一句不依不饶!”常景棣怒极反笑:“帝妃是本王的母妃,她芳年早逝,本就令人哀痛。” “你这个贱婢,仗着伺候太后多年,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怎么,你对先帝的嫔妃不敬,对本王的母妃不尊。” “本王的王妃训斥你几句,得了你的道歉,就必须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道歉这般金贵?!”. 桂嬷嬷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镇北王周身的寒意。 还有那话里的威慑! 她早就吓得两股战战,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 一旁的大祭司冷着脸,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看了眼太后,道:“我的女儿远嫁来上城,无依无靠。” “她的死我多年不能释怀,没想到初来宫中,就听到了这种话,哼,太后这是打算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大祭司,你误会了。”太后虽不满大祭司这问责和高傲的态度,也不得不按耐住心里的气,安抚道:“肯定有误会。” “哀家身边的婢子都是谨言慎行的,岂会如此不知分寸?” 说到这,太后深吸一口气,厉声道:“贱婢,还不如实道来,究竟怎么回事,哀家要听到原原本本的话!” 桂嬷嬷哽咽着,惶恐道:“奴婢只是提及这尊观音乃是太后之物,当年送给帝妃娘娘,才有了镇北王。” “可惜帝妃福薄,没法亲自把送子观音传给镇北王妃,这,这也没什么,镇北王妃却忽然发怒……” 太后听完,鼻子都要气歪了。 她在前面好声好气,拉下太后尊贵的连面,哄着帝氏的大祭司,桂嬷嬷居然在后面拆台? 到这份上了还没个眼力见,竟然还在说没什么! “大胆东西!”太后捂着心口,空出来的手操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桂嬷嬷:“哀家和帝妃情同姐妹。” “当年若不是帝妃慷慨,哀家和皇上母子也不能走到现在,你怎么敢的,是怎么敢的?” 说到这,太后扫了眼帝氏大祭司,继续道:“哀家这些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不忘记帝妃的大恩大德。” “你跟在哀家身边多时,就算对当年的事情不知,也该耳濡目染,对帝妃尊重才是。” 桂嬷嬷吓得瑟瑟发抖,心里也清楚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她勉强维持着心神,唉声道:“太后娘娘,是奴婢嘴贱,没把话说好,请您责罚。” “不尊帝妃,顶撞王妃。”太后深吸一口气:“看在你伺候哀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掌嘴三十吧。” “就这?”大祭司的神杖重重落在地上,嗤笑道:“我女儿死了多年,被这贱婢含沙射影,三十个嘴巴子就算了?” “北荣是不是觉得,一直没人给帝鸢撑腰,所以习惯了?” 太后眸子一沉,深深吸气,压下心头的不喜:“依大祭司看,该如何处置?” 大祭司一顿,冷笑道:“我不是北荣的人,说不上什么话,镇北王作为帝鸢的儿子,他决定吧。” 太后还没来得及问,常景棣已经冷冷开口:“不尊本王的母妃,就该杖毙!” “镇北王。”太后声音微颤着,既是恼怒,又不甘:“桂嬷嬷伺候哀家多年……” “正因为是太后的心腹,更要重罚!”常景棣不卑不亢,徐徐解释:“谁都知道桂嬷嬷的身份。” “因此,也会猜想她对母妃不尊,是不是太后您的意思,这个节骨眼您还不重罚,不是更让人怀疑有意袒护?” “只有杖毙,才能昭示您无私心,又能让无端揣测的话消失。” 常景棣这番话,冠冕堂皇,太后无法反驳,良久才抬手:“来人,把桂嬷嬷拖出去杖毙!” 桂嬷嬷强撑着的身子,宛如一下失去全部力气,瘫软在地,哀求道:“太后,不要啊。” “奴婢没有坏心思,只想为您出一口恶气罢了,帝氏前来,您堂堂北荣太后,竟要伏低做小说好话。” “这还不算,如今镇北王恢复,皇上却昏厥……” “狗东西,竟还敢胡言乱语!”太后越听,越是心惊胆战,对一旁愣神的邱嬷嬷厉声呵道:“愣着做什么?” “还不赶紧把她的嘴巴堵了,拖出去行刑?” 邱嬷嬷这才反应过来,三两步冲下去,拿了帕子将桂嬷嬷的嘴巴塞住。 桂嬷嬷不想死,挣扎的厉害,呜呜咽咽间还是被拖了出去。 太后心力交瘁,按着胀疼的太阳穴,对大祭司道:“底下的人不懂事,自作主张,你别放在心上。” 又朝常景棣道:“镇北王,婢子的话和哀家无关,这些年哀家对你,对帝妃的情谊,你都看在眼里。” “是。”常景棣垂下眼眸,道:“不懂事又不知感恩的东西,本王不会介意。” 这话…… 太后眉心又缩紧了些。 外边,已经传来桂嬷嬷的惨叫。 但因为堵着嘴,声音断断续续,并不算很大。 太后闭上眼,周身轻颤着。 桂嬷嬷,那是她绝对信赖的心腹啊! 竟然就这么被逼死了! 也是她穷途末路,实在是没办法了,否则今日何必这般? 常景棣和大祭司几人,被宫人引到了寿宁宫旁边空出的宫殿。 宫殿离朱贵妃禁足的地方不远,但一直空着,虽有打扫,还得好好收拾。 等各自安置好,天色已经擦黑。 但,温度并没有因为太阳的消失而减缓。 暴晒一整日,余温像是蒸笼中的热气,全部腾腾而上,让人喘不过气气来。 屋内放着好几个冰盆子,才堪堪把热气驱散。 宫中派人送了膳食,常景棣细心的给云晚意挑着鱼刺:“不是让惊蛰告诉你,不想来没必要勉强吗?” “太后转门做恶心人的事,我不来,怎么利用桂嬷嬷恶心她?”云晚意狡黠的眨着眼,道:“这一局,咱们险胜。” “你呀。”常景棣把挑好的鱼肉放在她面前,轻笑道:“也是桂嬷嬷口无遮拦,罪有应得。” 云晚意吃了一筷子鱼,疑惑道:“对了,刚才听太后的语气,她似乎并不知道大祭司的身份?” “帝氏大祭司身份尊贵,堪比帝氏王君,太后查不到也正常。”常景棣继续挑着鱼刺:“连我,也是见到大祭司之后,才知道她的身份。” 云晚意夹了一筷子牛肉,喂给双手不空的常景棣,又道:“太后把咱们都留在宫中,到底想干什么?” 常景棣咽下牛肉,笑道:“谁知道呢,她的本意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若她本就知晓我和大祭司的关系,绝对不会如此决定。” 云晚意也这么以为。 她微微侧头,视线从开着的门,朝对面看去。 对面,住着的便是大祭司和莫莎。 原本留在北边驿站的帝氏人,也全部接来了宫中,不过有的并未安置在这里。 此时的大祭司,也在用膳,她像是能察觉到云晚意的目光,隔着院子朝云晚意举起酒杯。 云晚意诧异了一瞬,也举起了酒杯。 常景棣顺着她的动作看了眼,并未表示什么,又收回了眼神。 “王爷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外祖母,怎么看?”云晚意放下酒杯,问道。 常景棣挑完所有的刺,这才端起碗,不咸不淡道:“这么多年未出现,什么亲缘也没了,不需要怎么看。” “但,她们会以您的身世逼迫。”云晚意犹豫着,道:“还是要早些做抉择,这个大隐患一旦爆炸,将会叫人粉身碎骨。” 常景棣嗯了一声,给云晚意舀了鸡汤晾在一旁:“就看她们下一步怎么做了。” 吃过晚膳,大祭司带着莫莎,主动找到了常景棣和云晚意。 外头太热,云晚意和常景棣正在屋内下棋打发时间。 大祭司自顾自走到云晚意身边,看了会她的棋路,诧异道:“想不到你这么年轻,竟还有这般造诣。” “大祭司过奖。”云晚意放下手中黑子,道:“立秋,上茶。” “不必了。”大祭司拦住立秋,道:“你们都出去,我有些事同你们主子说。” 立秋和谷雨几人都站在原地没动。 “先退下吧。”云晚意摆了摆手,道:“守在外边。” 等人都出去,大祭司往太师椅上一坐,道:“听闻镇北王妃是淮安侯府的大小姐,不知道你们家,和连家有什么渊源?” “连家?”云晚意心中一顿,面上却装傻:“难道大祭司所言,是已经致仕的连慒大人?” 大祭司眯了眯眼,不确定云晚意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模作样:“是,连慒曾经有个养女,说起来和你外祖家还有些关系。” “这,你可知晓?” 云晚意想也不想,直接否认了:“大祭司说得这些,我并不清楚,您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长得和我认识的故人太像了。”大祭司的目光,落在云晚意精致无双的脸上。 “你比她年轻,比她青涩,此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晚意衣袖下的手,缓缓收紧。 她如何听不出来这人是谁? 连珏! 连珏,怎么会和帝氏的大祭司扯上关系? 第468章 护着夫君的小刺猬 大祭司的话听的常景棣眉心紧蹙。 不过,大祭司有意试探,云晚意和常景棣也不傻,不会白白给她破绽。 云晚意袖子下的手缓缓松开,面色如常,轻笑道:“大祭司说的连慒大人,乃是北荣的清官,我没回上城时就有所耳闻。” “至于他的养女,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没见过连慒大人,更遑论是他的家人,王爷知道吗?” 云晚意侧头,看向常景棣。 常景棣十分配合,面上的诧异恰到好处:“我多年征战在外,见过连慒大人全是在宴会和朝堂,不知他的家事。” “说来奇怪,大祭司从来没有来过上城,这些年也和上城的人没有联系,又是如何得知北荣朝臣家事?” 大祭司抚摸着神仗,叹道:“我之前就说过,这些年虽然没有联系,但我心系你母妃的死。” “所以没来上城,却知道上城的消息,唉,我想查清楚你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常景棣眉心蹙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就松开了,目光去鹰看向莫莎:“莫莎跟随母妃,应该见过连慒大人。” “是。”莫莎冷不丁被点名,垂着眼眸道:“不过奴婢到底跟着帝妃娘娘在后宫,也只有宴会的时候远远瞧着连慒大人。” “那他这养女,也跟着一起?”常景棣紧跟着问道。 莫莎一顿:“不曾。” “这就奇怪了。”常景棣蹙着眉,面上的疑惑明显:“连本王在上城,都没听过他有什么养女。” “你跟着母妃在后宫从未见过,又是打哪儿来的消息?” 莫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祭司接过话,道:“我的人查到的,这些辛秘岂是能随意示人的,不知道就算了,没必要一直去追究真假。” “大祭司这话说的不对。”常景棣眉眼深邃,一眼过去如深潭般幽暗:“连慒是北荣老臣,功劳甚高。” “这养女的事,一个不好要给他带去麻烦,还是说清楚为好。” “那,就得镇北王私下去查了。”大祭司显然没打算接招,话锋一转,道:“你这王妃瞧着年轻,竟让太后这般器重,可见本事之大。” “不知道你之前,看出皇上是什么情况了?” 云晚意眯了眯眼。 现在的情况是,大家彼此心中都很清楚。 但明面上,谁也不想去戳破拆穿。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 常景棣眸色微变,轻轻眨了眨。 不需要言语,云晚意似乎看懂了他的暗示。 ——他们,来做这打破僵局的人! 云晚意收回眼神,和大祭司四目相对,轻声道:“我医术浅薄,实在看不出什么情况,但略懂看相,能看出些许不对劲。” “哦?”大祭司眼底多了几分兴趣:“哪里不对劲?” 云晚意神色凝重了些许,起身走到桌前倒了几杯茶,一杯递给常景棣,另一杯递给大祭司。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抿了一口甜津津的消暑茶,慢条斯理道:“大祭司不是看出来了吗,皇上并无真龙之相。” “且命数极端,但从五行命数来看,应该活不到这个年岁,少年短命而亡。” “但,皇上现在的一切,都和命数不符,只有一个可能,曾有人用逆天之法,给皇上更改了缘由的命数。” 大祭司捧着茶杯,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眼缝中的光,既是审视又带着危险。 云晚意看上去太年轻了,放在寻常人家,就是个体面的大小姐而已,可也就是这么年轻的她,竟然知晓逆天命数?! 起先常景棣说起此事,大祭司并未多想,如今看来,常景棣绝对不是自己查到的。 难道,真的是云晚意看出来的?! 如此,她接下来行事,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大祭司疑惑更浓,终于是喝了一口茶,再多震撼到了嘴边,也只换做一句试探:“你竟然还懂这些?” “略懂。”云晚意伸手沾了些茶水,手在桌上点点画画,勾出一个太极样式:“岐黄之术的起源,本就和这些脱不开干系。” “学医的时候,跟着学了些东西,六爻五行八卦十二宫紫薇斗数……” “我只是好奇,皇上这命数司天监居然没看出来,却被高人更改,且当年能帮皇上的只有早逝的帝妃。” “大祭司,太后拉下身段,是打算让您沿用帝氏秘术,从未延续皇上的性命。” “这儿没外人,大祭司不妨说说,接下来打算如何?” 大祭司倒抽一口冷气,眼神当即冷了下来:“这些,你是看出来的,还是早有调查?!” “有区别吗?”云晚意笑了笑,伸手抹去桌上的痕迹,再度问道:“天象暑热反常,可否与皇上的命数相干?”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并未回答。 莫莎往前两步,道:“王妃,当初帝妃的确是因为命数衰竭而亡,知道内情的人,除了奴婢之外全部死了。” “您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难不成是太后说给您听,让您来试探吗?” 云晚意抬眸,幽幽笑道:“你跟随母妃多年,母妃和太后关系曾很好,你也该清楚太后的性子,你以为她会冒险告诉我这些?” 莫莎一顿,的确也觉得有些荒谬。 太后还是先帝贤妃的时候,性子温软懦弱,在几个厉害的妃嫔间没任何存在感。 若非谨慎小心的接近盛宠的帝妃,只怕他们母子早就死在了算计中。 可也就是这么看似无害的人,逼得圣女以命献祭! 圣女死后,莫莎好不容易脱身,这才意识到太后并非想象中的那般! 她的城府,远比后宫那些看上去不得了的妃嫔深,扮猪吃老虎!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把尘封多年的秘密,告诉云晚意? 云晚意可是镇北王妃! 云晚意瞧着她的反应,继续道:“莫莎作为母妃心腹,该知晓当年事情的全貌。” “到了这个份上,都别遮遮掩掩了,不如坦诚说说。” 莫莎可不敢擅作主张,目光转向大祭司。 大祭司眯着眼,也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云晚意如此直接,她是完全没料到的! “大祭司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常景棣站在云晚意身侧,打破沉默道:“本王的王妃亦是自己人。” 大祭司的视线在夫妻两人身上来回巡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笑道:“看来你这媳妇儿,真有两把刷子。” “好,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妨直说了,帝鸢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她被逼惨死异乡,这个仇无论如何也要报才对。” “当今皇上的命数本就是偷来的,错就是错,难道我们还要把这错误延续吗?” “弑君?”云晚意赶在常景棣之前打断大祭司的话,道:“大祭司想杀了皇上和太后?” “对于仇人,不该手软。”大祭司微微挑眉:“据说镇北王妃也是这么做的。” “是。”云晚意并未否认,只道:“但我的仇人和大祭司的仇人不同,君王再荒谬再不堪,为人臣子弑君,都算乱臣贼子。” “大祭司作为王爷的外祖母,难道想逼着王爷成为千古罪人?” “一个偷来的君王之位,早就该拨乱反正。”大祭司笑了笑,道:“我听莫莎说过,当年帝鸢有孕,先帝曾许诺。” “这一胎若是皇子,直接封为太子,若是女儿,则要封为福恩公主。” “先帝死前,镇北王才堪堪几岁,不得不寄人篱下,先帝留下的传位诏书,谁也不知道真假。” 云晚意眉头蹙了蹙,旋即笑道:“母妃再得宠,也是异族帝氏的人,情到浓时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哄人高兴。” “难道大祭司真以为,先帝能传位给带着异族血脉的皇子,未免太天真了!” 大祭司面上已经是浓浓的不悦了:“镇北王妃,你到底向着谁?” “向着王爷。”云晚意丝毫不怵,亦没有半分犹豫:“大祭司想拨乱反正,想手刃仇人,想给母妃鸣冤,我和王爷都支持。” “但,大祭司不该打着王爷的旗号,王爷是北荣的镇北王,一旦对皇上出手,再名正言顺也会成为百姓口中的反贼。” “我是镇北王妃,自然要为王爷考虑,难道大祭司身为王爷的外祖母,只肯顾着自己的心意,不为王爷谋划吗?” “母妃临死托孤,拼着性命把王爷交给太后抚养,难道为的不是王爷,大祭司是母妃的亲娘,非要让母妃泉下不安?” “你,你!”大祭司气的狠狠将神杖捣在地上。 神杖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声一声,像是敲进了几人心间。 莫莎赶紧把神杖捡起来,递给大祭司的同时,侧头给云晚意使了个眼色:“镇北王妃,大祭司是为了王爷,才会如此。” “王爷他……”说到这,莫莎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咬着唇角,继续往下:“王爷并非先帝骨肉。” “帝妃娘娘出嫁前,有个心爱的男子,两情相悦只差婚嫁,可惜,被蝶凝那个贱人设计,老王不得不让娘娘来上城联姻。” “帝妃娘娘来上城后还和那男子有所……”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莫莎的话。 莫莎猝不及防,捂着半张脸瞪着云晚意,似乎完全没搞懂情况。 云晚意浑身轻颤,红着眼眶咬牙道:“贱婢,谁准你编排母妃,编排王爷的身世?!” “大胆!”大祭司比她气的更加厉害,伸出来的手如捣蒜一样指着云晚意:“莫莎岂容你打?” “有什么不能打的?”云晚意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莫莎:“王爷贵为北荣镇北王,乃是先帝和帝妃的十二子。” “什么心上人,什么错乱血脉,你这贱婢污蔑旧主清白,编排小主子的身份,其心可诛!” 莫莎的手,一点点收紧。奇快妏敩 红着的眸子中,情绪波动的厉害。 其中,似乎有欣赏一闪而逝。 大祭司更是勃然大怒:“莫莎说得就是实话,她乃帝妃心腹,对所有的事情一清二楚。” “镇北王本来就是……” 云晚意可没惯着大祭司,再度打断道:“镇北王只可能是帝妃和先帝的孩子,大祭司老糊涂了吗?” “若王爷身世有假,不仅帝妃尸骨不安,要被掘坟鞭尸,王爷失去尊位,只怕连你们整个帝氏都要被牵连。” “帝妃是帝氏圣女,她在北荣诞下纯帝氏血脉,其中利害,需不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些?!” 云晚意撕破了脸,一股脑说完,狠狠瞪着大祭司。 大祭司也没料到云晚意如此厉害强硬。 前晚和常景棣说起,常景棣可全部受着了! 大祭司还企图利用这一点威胁常景棣,为他们接下来的计划铺路呢! 云晚意闹这死出,戏还怎么往下继续? 大祭司浑身颤抖的更是厉害,神杖举起,又无奈的放下:“你,你真是大胆!” “我劝大祭司死了这条心,不管你要弑君还是杀太后。”云晚意缓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强硬。 “你们大可揭露太后和皇上当年的罪行,用给母妃报仇的名义,不能把王爷卷进去。” “否则,我不介意在你们的计划中,充当绊脚石,或者干脆倒戈。” 她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要把大祭司几人的计划,告诉太后! “你,你敢!”大祭司气的脑袋发懵,哆嗦着道:“镇北王是你夫君!” 大祭司一边说,视线一边如刀似的,射向常景棣:“我是帝氏大祭司,是你外祖母!” “夫为妻纲,她这般对我无礼,你难道要坐视不理?” “正因为王爷是我夫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把他推入火坑。”云晚意强势的挡在常景棣跟前。 “只要是为王爷好,我都豁得出去。” 大祭司无可奈何,又不好真的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站在原地好一会,终于朝莫莎伸手:“扶我回去!”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没阻拦。 人刚离开,常景棣双目含笑,把云晚意一把拉入怀中:“看不出,你真有这么大胆。” 第470章 左右为难 这个节骨眼,查不到各种流言的出处,明眼人却能猜到几分。 太后未必想不到是端王自导自演。 若此时云晚意和他相见,就真是着了道了,势必要牵扯其中。 太后那疑心的法子,肯定也要怀疑云晚意和常景棣。 旋涡之中,没人能够全身而退! 云晚意也明白常景棣的想法,道:“我不会去蹚这摊浑水,不过张赫借着流言的东风,太后多半要松口。” 常景棣沉着脸,道:“太后但凡还有理智,就不可能让你和张赫相见。” 正说着话,惊蛰匆匆进来,再度通报:“王爷,王妃,太后放端王进宫了,不过让沈文贺从勤政殿出来,给端王看诊。”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松了一口气。 常景棣还是不放心:“张赫奸诈,未必不会用别的法子相见,最好的办法,是我们现在出宫。” “怎么出宫?”云晚意看了眼天色,道:“将将看晚,太后下旨把我们留在这,怕早有准备。” “你外祖。”常景棣顿了顿,吩咐惊蛰:“赶紧去苏将军府一趟,告诉苏将军,以老夫人暴病为由,请王妃上门。” 云晚意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苏震天也是旋涡中的人,见一见,也好看他是什么意思。 惊蛰立刻领命而去。 晚膳呈上来了,菜肴丰盛,都是按照云晚意的喜好而来。 两人却都吃不下什么。 云晚意拿着筷子,心中五味杂陈,实在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张赫会在乱中闹出这种事来。 一顿饭还没吃完,果然寿宁宫的小太监来通传,说是苏老夫人耐不住暑热,忽然暴疾。 苏将军求救无门,拿着先帝赐的令牌进宫,请镇北王妃去给外祖母瞧瞧。 常景棣自然以担心云晚意为由,跟着前往。 此时的张赫,还被太后留在宫中看诊。 沈文贺开了药,又让太医院的人赶来斟酌方子。 云晚意和常景棣则是坐上宫中的马车,赶往苏将军府。 天气暑热,临时准备的马车,冰盆子还没起作用,活脱脱和蒸笼一样。 常景棣手执羽扇,给云晚意扇风消暑:“出宫避开张赫就好,至少,避开了太后的眼线。” 云晚意只觉得局势越发奇怪,颇为无奈道:“万般计划,都赶不上随时的变化。” “皇上这一次是活不下来了,不论是玉夫人,还是张赫,亦或者是帝氏,他们都想让皇上死。” “太后就算强撑,也撑不过几时,王爷要让六皇子谨慎些,别让人钻空子。” “放心吧,刚才谷雨已经去六皇子府了。”常景棣拨开云晚意鬓边的头发,道:“你要是不想进宫了,借苏老夫人的身子不适为由,留下来吧。” 第471章 将错就错 苏震天对着云晚意说出这话,眼神却朝常景棣看去。 常景棣意识到了什么,拧着眉心道:“苏老将军的主意,不会在本王身上吧?” “正是。”苏震天沉声分析:“帝氏是王爷的母族,他们的人和张赫合作,还不如跟您这血脉相亲的王爷合作。” “不可!”云晚意接过话,打断苏震天的主意。 但也紧紧只是打断。 帝氏大祭司和常景棣以及帝妃之间的关系,还有帝氏的打算,她不好直接告诉苏震天。 顿了顿,云晚意意味不明道:“外祖父所言乃是下下策,还不如按兵不动。” “瞧,我一开始就说按兵不动。”苏震天冷笑道:“张赫出手太猝不及防,我们都处于被动。” “再不济,等太后做出反应,咱们再商议应对之事。” 说来说去,也没个好办法。 云晚意沉默着,常景棣已经转了话锋:“先按照苏老将军的意思来,对了,今晚我们二人要叨扰一番。” “不算叨扰。”苏震天的目光落在云晚意身上:“晚意是我的外孙女儿,在这儿就跟回家一样。” 云晚意顿了顿,转念想到连珏。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告诉苏震天,压低声音道:“我见到连珏了,她没死。” “什么?”苏震天眼眸瞪大,一连串的话题接踵而至:“她还活着?这些年她在哪儿,为何不见你们兄妹几人?” 云晚意摇头:“连珏看上去不太好,说了一通却让人感觉不到真心,我们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唉!”苏震天也十分无奈,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们是母女,她或许真的有苦衷。” 云晚意笑了笑:“不管什么原因,我们的身份也注定没有缘分,她也不必再提了。”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到底父女一场,我当年对不起她。”苏震天起身,道: “要是能再见她一面,跟她说一说当年我的苦衷,也能让我这心中好受些。” 云晚意想到连珏的样子,蹙眉道:“就算外祖父说,她也未必会原谅,不如将错就错,从此路人。” 苏震天身子一顿,身子佝偻了几分:“罢了,我去找管家,给你们收拾地方。” 苏震天走后,云晚意后知后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常景棣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还在想张赫的事?” “不,说起连珏。”云晚意仔细想了想,道:“她去了泰和医馆后,在也没出来吧?” 常景棣嗯了一声:“反正派去盯梢的人,不曾看到她出来。” “这就奇怪了。”云晚意抬手按住眉心,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锦绣阁一面,连珏表现的极为无辜,完全是受害者的样子。” “况且她的话无不是暗示,她和玉夫人之间有着仇恨,这样两个人,在泰和医馆闭门不出,能和谐相处?” 常景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惊诧道:“你是怀疑,连珏对我们说谎了?!” 云晚意缓缓点头:“没错,否则很多事难以解释。” “我派人去泰和医馆试探一番。”常景棣凝神道:“早些休息,要是张赫不依不饶,我们迟早还有一场硬仗。” 张赫在宫中没有堵到云晚意,魏院首和沈文贺两人轮番诊脉开方子,他也不好赖在宫中不走。 出宫时,张赫捏着手中的方子,道:“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跑的挺快,竟利用苏震天那老匹夫跑了!” 秦风接过方子,低声道:“镇北王和镇北王妃的态度明显,不想参合到这件事当中。” “若是逼迫下去,会不会适得其反?” 张赫冷笑一声,不屑道:“事到如今,是他们不想就不想的吗,流言已出,镇北王病了一年多,多次病危。” “城中百姓本就怀疑,加上苏震天和朱将军的事,哼,皇帝就算死了,也要背着一身骂名!” 秦风一顿,旋即道:“刚才帝氏的人递了消息,让咱们在暗门附近等着。” “嗯。”张赫不咸不淡,道:“先去那边吧,留意些别叫人看见,要真遇到人,就说咱们拿着方子去太医院,没找到路。” 秦风会意:“属下明白。” 两人刚到暗门附近,莫莎就蒙着面追了过来。 “见过莫姑姑。”张赫对莫莎很客气,主动打招呼,道:“怎么是你亲自前来?” 当年若非莫莎出手,他早就心灰意冷跟着妻儿去了,哪里还活得到现在? 是以,张赫哪怕被封为异姓王,对莫莎还是无比尊重。 更重要的是,莫莎现在的主子是大祭司,他也不敢造次! 莫莎早就习惯了张赫这个态度,四下演了艳,低声道:“你怎么没经过大祭司允许,自作主张的放出流言?” “莫莎姑姑。”张赫不慌不忙,解释道:“皇上昏迷不醒,现在正是咱们的机会。” “大祭司刚来上城,就被太后那老巫婆叫到宫中,本王就算想跟大祭司商量也来不及,再说这计划,咱们原先就准备着了。” “现在用上了,也只是加快我们的进度而已。” 莫莎眉心蹙的更紧了,又担心被人发现,环顾四周,低声道:“大祭司说了,当年帝妃死的太冤枉。” “大祭司要让太后像条狗一样,失去所有的尊严,一点点折磨,才算出了那口气!” 张赫一顿:“可根据我查到的消息,皇上活不了多久了,大祭司就算想折磨,新帝继位,不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莫莎想到大祭司的手段,冷哼道:“皇上的命是帝妃所救,大祭司身为帝氏的高人,必有法子延续这命数。” “拖到大祭司泄完愤,皇上也就该死了!” 张赫本来也不想夺位,折磨皇上,也能让他心中那口恶气消停些。 他笑了笑:“大祭司顺带帮本王也报仇了,本王自然要配合大祭司,接下来该怎么做?” “已经放出流言,收不回了。”莫莎声音再度压低,吩咐道:“大祭司的意思,继续往前相逼。” 张赫一时间没想明白,疑惑道:“往前相逼,逼谁?” “镇北王。”莫莎咬着嘴唇,低声道:“帝氏若想名正言顺进北荣,还得有合适的名头。” “镇北王的生母是帝氏圣女,推翻了皇上,他来承袭这皇位再好不过……” 听到这,张赫忍不住打断:“等一等,据本王所知,镇北王压根没有坐上皇位的心思,这么做,会不会不妥?” “由不得镇北王了。”莫莎叹了一声,眼底有些不忍:“帝氏蛰伏多年,等的也是现在。” 张赫眯着眼,打量着莫莎的神色。 莫莎蒙着面巾,看不出表情,可那露在外边的双眼,不忍太过明显。 张赫一笑:“莫莎姑姑伺候圣女多年,镇北王又是圣女唯一的血脉,难道你当真舍得,看到他变成大祭司和帝氏手中的棋子?” “舍不得。”莫莎咬着牙,不甘道:“可舍不得,我也无能为力,不管是帝氏新王,还是大祭司,都不是我能得罪的。” “莫莎姑姑能想到这点,再好不过了。”张赫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帝妃之物,现在还给你。” “你可要记住今日的话,不管是帝氏王君还是大祭司,你得罪不起,千万别为了妇人之仁,丧了自己的命!” 玉佩是如意样式,当初帝妃最喜欢的东西。 帝妃死后,这东西不知所终,没想到竟在张赫手中? 莫莎拿回熟悉的东西,猛然抬头。 张赫又是一笑:“本王活在深渊,若非你出手相救,告诉本王真相,又拿出解药,本王早就死了。” “这,算是一点小小回礼。” “你怎么有这个?”莫莎将玉佩收好,疑惑道。 “当然有本王的办法。”张赫顿了顿,又道:“若真放心不下镇北王,本王可代姑姑帮忙给他透露几分。” 莫莎犹豫着:“你出马,镇北王只怕不会相信。” “担心什么?”张赫眸子微变,道:“本王要接近镇北王,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本王既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帮自己,何况只有本王去接近镇北王,大祭司才不会怀疑什么。” 莫莎心一横,同意道:“那,就多谢你了!” …… 常景棣和云晚意在苏将军府住下,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踏实。 起来后,常景棣瞧着云晚意眼下淡淡的乌青,道:“时间尚早,多睡会儿,回宫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总要有状态才好应对。” “睡不着了。”云晚意穿好衣裳,低声道:“做了一宿恶梦,躺着喘不上气。” 常景棣扣着外袍子的手一顿:“什么恶梦?” “梦到了前世的事。”云晚意没避讳常景棣,轻声道:“苏家和云家的覆灭,还有惨死的我。” 常景棣心疼之余,疑惑道:“我好想也梦到了很多场面,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事。” 云晚意想继续问,可想到他并没有前世的记忆,没必要经历一次那样的痛楚。 她没追问,常景棣却是主动拉着她的手坐到梳妆台前,道:“梦中,我是病死的,整条腿烂的能看到森森白骨。” “而且,我在一个穷乡僻壤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周围没有惊蛰,没有谷雨,也没有大寒。” “在破败的茅屋中,我就那么死了,死不瞑目!” 云晚意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前世她并未和常景棣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的结局。 如今看来,这个梦,就是他的结局。 常景棣想到梦中种种,心寒又愤怒:“你告诉我,前世我去哪儿了?” 云晚意面上带着歉意,低声道:“解甲归田,前世我对王爷关注不多,退婚后,王爷销声匿迹,据说是身子不好,厌倦了上城的东西,隐居去了。” “隐居?”常景棣周身泛起冷意,旋即冷笑道:“隐居,为何周围的侍卫全没了,只怕,皇上要把我赶尽杀绝!” “既是个梦,王爷何必计较。”云晚意不忍心他也陷在仇恨中,握住他的手道:“皇上是不行了。” “帝氏大祭司会出手,王爷别因为一个梦,脏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可想到那结局,我心中就有抑制不住的恨意。”常景棣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道。 “这种情绪,完全不受我控制!” 云晚意微微蹙眉——不太对劲。 常景棣一直能很好的隐藏情绪,哪怕明知道身上的剧毒,乃是皇上的手笔,也从未想过弑君复仇。 仅仅是一个梦而已,能勾的他失去神智? “王爷。”云晚意没说出口,试探道:“我们进宫前,回一趟王府吧。” 常景棣没有多想,嗯了一声:“陪你外祖父用完早膳,我们就动身。” 暑热依旧,好在温度没有继续上升。 饶是如此,比三伏天还要热的天气,也让人叫苦不迭。 城中不少小商铺遭不住暑热,已经关门休息了。 大商铺也好不到哪儿去,开着门,顾客寥寥无几。 马车从长街上驶过,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马车轮子的声音。 “这场天灾,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厉害。”常景棣放下马车帘子,沉声道:“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昨日大寒说,城外河中的水源已经枯竭了,等小河水库等地的水全部干涸,那才是要命的时候!” “好在囤在地下的水,尚且能坚持。”云晚意也不知道这天灾什么时候结束,叹道:“只能祈祷早些过去了。” “这天灾和你前世经历的不同。”常景棣犹豫着,道:“会不会,有人利用法阵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办法,改变了天象?” 云晚意也曾有过这个怀疑,可算卜子都说不可能,她也打消了怀疑。 如今常景棣再提出来,云晚意也觉得不太对劲:“我回去问问师父。” 第472章 重启秘术 马车上的冰块不够,两人抵达王府时,身上衣裳都汗了大半。 常景棣吩咐小满伺候云晚意洗漱,自己也回去洗漱换衣。 小满打完水进来,和云晚意闲聊间说起一事:“王妃出去,没跟常嬷嬷说吗?” 云晚意波动浴桶中的水,比小满更加疑惑:“什么意思?” “常嬷嬷说出去找您了。”小满加了些花瓣,不解道:“奴婢跟常嬷嬷说了,您和王爷受太后召唤,进宫去了。” “可是常嬷嬷却说不放心,昨晚就出去了。”说到这儿,小满动作逐渐慢下来:“听您这意思,难道您和常嬷嬷没遇上?” 师父,她竟然单独出去了,还是昨晚就出去了? 云晚意和常景棣一直在宫中,从未遇到过算卜子啊! 人去哪儿了? 如今的上城龙蛇混杂,既有玉夫人和连珏,又有张赫和帝氏大祭司。 玄医一脉的后人,不论对谁来说都是香饽饽一般的存在! 而且,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听到师父任何消息。 难道…… 云晚意猛然从浴桶中起身,匆匆拿起桶沿上的袍子披上,着急问道:“怎么没通知我们?” 小满赶紧拿着衣服跟上,声音里带着委屈:“昨儿惊蛰谷雨和大寒都不在,府上暂时没有管家,实在是无法联系到您和王爷。” “奴婢想着常嬷嬷以前也是在寿宁宫伺候,便也没多想,王妃,您和常嬷嬷没碰头,可常嬷嬷到现在都没回来,也没音讯……” 她越这么说,云晚意越是着急。 这人去哪儿了? 可着急归着急,云晚意知道算卜子的性子,一般人是劝不住的,算卜子的离开和失踪实在怪不得小满。 云晚意有些乱了分寸,从小满手中接过衣裳,穿衣裳的动作略显慌张:“昨晚什么时候的事?” 小满想了想,道:“大概是子时刚过,外头敲更的刚打完。” “我知道了。”云晚意穿好衣裳,顾不得头发还全湿着,直接往常景棣洗漱的房间去。 常景棣心有牵挂,并未在浴桶中泡着,匆匆洗漱后正在穿衣裳。 门被推开,他吓了一跳,看到是云晚意,又看到云晚意的穿着打扮,也顿时慌了:“发生什么了?” “虽然外头炎热,屋内却都是冰盆子,你刚洗漱完,怎么能湿着头发到处乱走?” “师父不见了。”云晚意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哭腔,急的眼眶都红了:“她昨晚出去找咱们,子时刚过就出去了,直到现在也没消息。” “我担心师父是不是被玉夫人的人,或者是帝氏的人还有张赫发现。” “这个世间除了王爷,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该不会有事吧?!” 常景棣心中一半高兴,一半担忧。 高兴的是,云晚意遇到问题,终于不是自己扛着,第一时间想到找他。 担忧的是算卜子竟然忽然不见,从昨晚到现在足足过去四个时辰,四个时辰,足够发生很多事。 人没在宫中,也没回镇北王府,该不会真的落在了别人手中吧?! 常景棣知晓算卜子在云晚意心中的分量,不敢怠慢,赶紧隔着门朝外吩咐:“谷雨,派人去寻常嬷嬷。” 又温柔的安慰云晚意:“师父精通易容,用毒是一绝,能潜伏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肯定有些手段。” “你别担心,我们的人肯定会安然无恙的把师父带回来。”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毛巾,给云晚意擦拭头发上的水渍:“你得注意身体,你看重师父,师父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躁动的心虽然没有完全平静,却也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她有些庆幸,若非回来这一趟,还真不知道师父不见了! 就是不知道师父为何一去不复返,师父不可能不告而别,那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算卜子子时出去,本打算进宫探探情况。 她知道帝氏的人来了,也知道那些个恩怨,担心云晚意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可刚出门没多久,算卜子就撞上了鬼鬼祟祟的咺引道长。 想到咺引道长给云晚意下的换命阵法,算卜子临时更改目的,没有继续往宫中去,而是跟上了咺引道长。 这一跟,就到了郊外。 咺引道长竟然去了郊外的坟场! 不禁如此,算卜子亲眼看到,咺引道长从一座心坟中挖出下葬不久的尸体,掏出了心脏生吞了! 邪道竟然在修邪术! 此等邪术,算卜子只在记载上看过,食死尸之心,献祭魂魄给恶灵,从邪道修为魔道。 用邪门办法修成的魔道,和他们现在相比,压根不在一个档次! 据说,这种邪道还会通灵,借助鬼魂恶灵之力! 要真让咺引道长成了,一切就乱了套了! 算卜子不敢掉以轻心,跟了一晚上,目睹咺引道长连掘了七八座坟墓,到后来,竟还去了乱葬岗! 最近天气暑热难挡,不少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活活中暑而亡,没有地方安葬,都丢在乱葬岗中。 面对这些尸体,咺引道长并未吃其心脏,而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死尸放了血。 算卜子不敢靠的太近,等咺引道长完全离开,她才凑近去看。 那些被咺引道长挨过的死尸,惨白如纸,却又干瘪的如干尸一般! 邪道成为魔道,将不受毒药侵蚀,他下给云晚意的换命阵法尚为彻底解除。 一旦让魔道修成,云晚意就完了! 算卜子心中七上八下,一路跟着咺引道长去了他住的小院子。 但她去过坟场和乱葬岗,周身沾染的尸臭气味和血腥味,压根无法掩盖。 刚潜入咺引道长的院子,就被咺引道长发现了…… 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是打着给苏老夫人看诊的旗号出宫,不好在宫外停留太久。 等到晌午还是没有算卜子的消息,两人只好先进宫。 他们二人也就离开了一夜加小半日时间,大祭司已经做好了决定了,要重启帝妃的秘术,以命换命! 云晚意夫妻两个抵达寿宁宫,大祭司刚和太后商议结束。 大祭司在准备秘术所用的东西,太后如失了魂坐在太师椅上。 云晚意和常景棣行礼的声音,才拉回太后的理智。 太后定了定神,哑着嗓子问道:“你们回来了,苏老夫人如何?” “心病,大夫人去的突然,苏老夫人接受不得。”云晚意浅浅解释了几句,狐疑道:“太后娘娘神色不太好,可有哪儿不妥?” “以命换命,只有重启以命换命,皇上才有可能好转。”太后吞了一口气,道。 “可此等秘术,需要皇帝最亲近的人,心甘情愿献出寿命!” 云晚意闻言,眉峰瞬间紧拧。 她侧头看了眼常景棣。 常景棣接过话,道:“太后的意思,难道要以您的寿命,来换皇上的命?” 太后扶着太师椅的扶手缓缓起身,声音苍老悲凉:“对,皇子们都还小,前途可观。” “要他们甘愿把命换给皇上,恐怕也是奢望,只有哀家愿意,哀家活也活够了。” “只要能让皇上苏醒,哪怕就短短几个月,短短几年,哀家也甘愿付出所有寿命!”. 常景棣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皇上造孽太多,太后的手未必干净。 大祭司这一招,是想先铲除太后,再对付皇上。 沉默许久后,常景棣缓缓开口:“太后慈母之心,皇上知道定很感动。” “如今局势不安,哀家现在没有几个能相信的人。”太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看向常景棣:“只有你。” “哀家知道你不屑当乱臣贼子,不会妄想皇位,颠覆朝纲,哀家想……” “太后娘娘。”云晚意大着胆子打断,道:“您别这么说,就算换命,未必会死。” 太后想到昔年帝妃死前的模样,苦笑道:“你别安慰哀家了,哀家陪着帝妃走完最后一程。” “原本如花似玉的可人儿,只挨了三日就枯萎了,失去所有生机,形容枯槁。” “她那么年轻尚且如此,哀家这个岁数,能撑过一日都是大限了。” 这番话,太后是按照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她沉浸在回忆中,眼前似乎还能看到帝妃可怖的死状。 也因此,太后压根没注意到,常景棣的脸色阴鸷晦暗。 大袖下的手,更是紧握成拳! 第473章 黄雀在后 云晚意就站在常景棣身边,恰好能看到他微垂的眼眸中,腥红一片! 太后尚不清楚,常景棣已经知道母妃死的真相。 她一心卖弄感慨,再这么下去,常景棣肯定无法克制,要在太后跟前失去理智! 云晚意赶紧出声,接过太后的话,道:“既如太后娘娘所言,得三思才好。” 太后诉说了一番,为的是说出心中惶恐不安。 她要换命给皇上,这件事不会更改。 听到云晚意的劝慰,太后露出苦涩的笑容,道:“哀家说了,这件事谁也没办法。” “但凡皇子里,有愿意做这个牺牲的,哀家也不至于为难。”太后心中哀伤,再度重申,道: “大祭司说了,这个秘法若非自愿,是起不了作用的!” 说完后,太后的眼神,刻意停留在常景棣身上。 奈何常景棣早就在太后说话的时候,垂下眼眸。 此时太后的眼神,只能落在他乌黑的头顶和冠子上,压根无法和他视线接触。 云晚意看到这一幕,脸色陡然一冷——太后这是什么意思,重申一遍,难道还想王爷心甘情愿给皇上献出生命? 他们母子把王爷算计的一毛不剩,要不是她误打误撞救活王爷,王爷早就被附骨之疽折磨死了。 如今面对王爷眼不红心不跳,脸皮怎么能厚到这个程度,还真是敢想! 愤怒的同时,云晚意心中还是清明的,转念想到另一层—— 帝氏大祭司早就清楚帝妃的死因,她肯定要弄死太后和皇上,为帝妃报仇。 就连这自愿和不自愿,恐怕都是大祭司说出来诓太后入圈套的借口。 云晚意当然不会提醒太后。 她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常景棣更不可能接话。 屋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太后的心,在沉默中一寸寸变的绝望。 “罢了,你们夫妻也折腾的很,先回去休息。” 常景棣这才抬起眼眸,眼神沉郁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寒潭:“太后娘娘的意思,我们是回镇北王府,还是继续住在宫中?” 太后按着眉心,也很苦恼这件事。 大祭司是镇北王的外祖母,两人接触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可放镇北王和云晚意回去,晚意大祭司做个什么手脚,谁也看不出来。 思虑再三,太后谨慎道:“昨儿哀家想了想,你和帝氏大祭司多年未见,生疏的很。” “加上你的性子,又是个疏离生冷的,不好与人接近,住在一起不像话。” “而皇上的事,还要晚意留下帮忙参考,这样,寿宁宫左边的宫殿也空着,你和晚意挪到那边去住。” 常景棣嘴角勾了勾,道:“是。” 看着他们小俩口出去,太后登时如卸了力,瘫倒在太师椅上,嘴里喃喃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您也别想太多。”邱嬷嬷赶紧上前劝慰:“走到这一步,还不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是啊,没别的办法了。”太后双眼含泪:“皇上这么多年的活路都是偷来的,唉!” “只愿哀家的牺牲,能换来皇上的清醒,能让他多活几年。” “会的。”邱嬷嬷捡好听的话说:“您一片慈母仁心,说不定就感动上苍了。” 太后扯了扯嘴角,心身俱疲:“其他面子话就算了,哀家只盼着,大祭司不会发现帝妃死的蹊跷。” “还有大祭司身边那婢子,你好歹寻个机会,见一见她的真面目,若是莫莎,一切就完了!” 邱嬷嬷应了一声是,给太后又是按肩,又是捏腿,好不容易伺候太后睡着了,这才去大祭司的院子里。 刚好,云晚意和常景棣简单的收拾一番,准备迁去太后说的院子。 两人进宫突然,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云晚意的医箱,还有些小物件。 邱嬷嬷和两人撞了个正着,赶紧行礼。 “邱嬷嬷这是来干什么?”常景棣从邱嬷嬷身上看出些许惊慌,又回头看了眼大祭司禁闭的房门,疑惑道。 “奴婢……”邱嬷嬷一顿,又不敢说实话,遮掩道:“奴婢奉太后娘娘的命令前来,瞧瞧大祭司准备的如何了。” 从常景棣和云晚意回这院子,就没看到门开过,自然而然,两人也没和大祭司打照面。 这些事,常景棣就算是清楚,也不打算干预。 皇上也好,太后也罢,亦或者是大祭司,几人都心思不纯。 一方算计了母妃的性命,一方打着为母妃报仇的幌子谋私,都不是什么好人! 最好是狗咬狗,他黄雀在后。 “邱嬷嬷,这日头太大了。”云晚意接过话,道:“您先去找大祭司,我们也好迁走了。” “是。”邱嬷嬷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礼仪尊卑,先一步朝大祭司房间而去。 常景棣冷笑了一声,撑开纸伞往云晚意的身边去了几分:“别看了,都不是什么好人。” 云晚意收回视线,低声问道:“王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看着呗。”常景棣并没所谓,笑道:“过咱们的日子,等她们折腾够了再出手!” 邱嬷嬷等两人的身影看不见了,这才伸手敲门。 大祭司正在里面捣鼓秘术所需的东西,闻言只让莫莎出去应付。 莫莎戴着面纱,戒备的开门。 看到只有邱嬷嬷一人,心下颇为疑惑,又朝对面大开却空荡的厢房看了眼,才问道:“邱嬷嬷怎么来了?” “太后娘娘派奴婢前来问问,这秘术什么时候能开始。”邱嬷嬷说话间,仔仔细细打量着莫莎。 以前不觉得,自打太后有所怀疑后,邱嬷嬷是越看,越觉得太后并未多疑,这婢子看上去的确眼熟。 那双眼,和记忆中帝妃的婢子实在是太像了。 就是年华在眼周添了些痕迹而已。 邱嬷嬷看得失了神,一时间怔楞着。 莫莎看出她的神色不对,眯着眼疑惑道:“我脸上有花吗,你怎么这么瞧着?” 邱嬷嬷这才收回眼神,支支吾吾找借口道:“姑娘看上去,和奴婢认识的人有几分相似,所以奴婢才看呆了。” 莫莎心中一顿。 这个邱嬷嬷,在太后面前伺候多年。 当年太后还是贤妃,接近帝妃的时候,邱嬷嬷还没彻底得脸,算个二等婢子。 她和邱嬷嬷也只说过几次话,原想着邱嬷嬷不可能认出来,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有几分眼力劲儿! 不过很快,莫莎就冷静了下来:“难为你了,我带着面纱,你还能看出和你认识的人很相似,不过话说回来。” “我们帝氏的人,容颜和你们北荣的不太一样,你认识的人,难道帝氏的?” 邱嬷嬷犹豫了一瞬,决定实话实说:“是,说来姑娘你也该认识,是跟随帝妃娘娘入宫的近侍,名唤莫莎。” “莫莎姑娘热情大方,奴婢当年和她有些交情,唉,许是老了,奴婢经常梦到莫莎姑娘。” 莫莎眉峰蹙起。 她什么时候和这邱嬷嬷交好了? 转念,莫莎猜到邱嬷嬷八成有心试探。 她不着痕迹,轻声道:“那的确是巧合,莫莎是我的亲姐姐,她叫莫莎,我叫莫深,不仅长得有些相似,名字听上去也有几分相像。” “还有,我年纪也不小了,你以后叫我的名字就是,没必要姑娘姑娘的叫。” 邱嬷嬷嗯了一声:“也好,奴婢要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暂时不打扰你了。” “我还没跟你说呢,你回去怎么汇报?”莫莎更加确定,邱嬷嬷前来传话是假,试探是真。 定是太后起了疑心,所以派她来的! 这话一说,邱嬷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打着给太后询问进程的事。 她缩了缩脖子,尴尬道:“对,说起故人难免想到从前,倒是把正事给忘了,大祭司这边还需要多久?” 莫莎语气轻松了几分:“两三日吧,瞪大祭司把神坛弄好了,才能开始。” 邱嬷嬷从未接触过这些,饶是当年帝妃的事,她知道的也并不全面。 从眼前这人的坦荡看来,莫深和莫莎真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邱嬷嬷赔笑道:“奴婢这就回去了,多谢姑……你了。” 莫莎也是一笑。 大祭司听到关门的声音,疑惑道:“太后又派人来做什么?”. “回大祭司。”莫莎点燃了线香,道:“明着是问您启阵还需要多久,可奴婢听着,是来试探奴婢的身份。” 大祭司闻言,放下手中东西朝她看来:“试探你,难道他们看出你便是多年前的莫莎?” 不等莫莎回答,大祭司又自我否定,道:“不可能,你脸上的刺青纹身早就改变了原本的模样。” “充其量就是眉目间还带着痕迹,隔着面纱他们也不可能认出你来!” “是。”莫莎附和着,解释道:“奴婢也猜是从这眸子看出来了,不过奴婢说是莫莎的亲妹妹莫深。” “她就算心有疑惑,也不可能再来试探了。” “嗯。”大祭司抚着神杖,道:“事情就快成了,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纰漏,你自己多注意。” 莫莎隔着面纱摸上自己的脸,提议道:“用这道面纱,本就会引人怀疑,不如奴婢把面纱去了。” “就如您所言,大半张脸的刺青,足以遮盖从前的面容。” 大祭司想了想,道:“挑个时间吧,不小心让面纱掉落,让她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是。” 莫莎应了一嘴,旋即又道:“昨儿镇北王和镇北王妃的门掩了一夜,从头到尾没有灯光透出。” “听说是去给苏震天的夫人看诊去了,刚才奴婢看到门开着,却空荡荡的,怕是已经不在这儿了。” “既然太后松口,目前也用不着他,不在这就不在吧。”大祭司眯着眼,道:“再说他那王妃,不是个软角儿。” “等把太后的事情料理了,咱们再跟镇北王接触。” 常景棣和云晚意挪到了太后所指的位置。 屋内的冰盆子刚摆上,两人都觉得暑热的厉害。 立秋打扇还不够,常景棣另外拿了扇子给云晚意扇风:“大祭司的法子,若真出了问题,会不会牵连到你?” 云晚意喝了口金银花水,轻笑道:“王爷也说了,是大祭司的法子,出了问题自然和大祭司有关。” “也是。”瞧着她这狡黠的样子,常景棣的眉眼也染了笑意:“是我思虑太多,没考虑到这一层。” “你并非帝氏的人,知晓医术却不通秘术。” 云晚意把茶杯随意的放在桌上,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太后估计危险了。” “那秘术不要命,也得把人折腾的半死不活,按照大祭司那做派,后者居多。” 常景棣也这么想,打扇之外的手,拿过云晚意喝过的金银花水一饮而尽:“你曾说过,都是因果报应。” “这些,我们没必要插手,倒是这暑热太厉害,大寒早间去调查了,持续的暑热已经热死了很多体质差的人。” “我们开设纳凉棚子,提供的消暑茶水,还有那些冰块,在天灾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除了这些,云晚意也想不到对抗天灾的办法。 她叹了一声。 “你生辰那几日去山上,山间还算凉快。”常景棣提议道:“不如去山中寻一处凉水洞子,让热的遭不住的人先去躲躲。” 云晚意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可以,就是人太多,只怕山洞起不了多少作用。” “先这么做吧。”常景棣按了按眉心,道:“否则外忧内患,真等死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好收拾。” 得了云晚意的支持,常景棣当下就让惊蛰,拿着他的令牌出去办这件事了。 云晚意和他继续呆在宫中。 算卜子还没音讯,云晚意没心思管别人太多,心中祈祷算卜子不会出事。 但此时的算卜子,还真的在危险中! 第474章 邪门歪道 算卜子跟着咺引道长一路,进了咺引道长的院子后,被他抓了个正着。 咺引道长修邪之后,鼻头比常人灵敏不少,隔着几步之遥,居然嗅出算卜子身上,带着乱葬岗腐尸的臭味! 他那双三角眼吊起,上下打量算卜子,冷笑道:“在郊外本道就直觉不对,没想到当真有胆大包天的人,胆敢跟随本道踪迹!” “说吧,都看到了什么?” 咺引道长眼中的算卜子,不过是个年岁已高的婆子,从这身打扮来看,顶多受主家器重。 但,器重与否,在他眼中都是随便能碾死的蝼蚁,压根构不成威胁。 他要在人死之前,问出她的出处,以免留下什么后患。 算卜子站在围墙之下,戒备之余,冷笑道:“一个修邪门歪道的腌臜东西,竟也敢以本道自称。” “要是三清真人知道,怕要降下天雷,把你劈死肃清门户。” 咺引道长闻言,除了恼怒外,还有几分意外:“竟还知道三清道人,还知道天雷肃清门户的事。” “看来你比本道想的稍微多了几分本事,说吧,你是谁家仆妇?” 算卜子眼睛微眯,一下就猜到他的打算了——问出来再灭口! 她深吸一口气,同时大袖下的手,飞快的掐算咺引道长如今修到什么程度。 毒药,可否还起作用。 没想到,她这般本事,居然算不出关于咺引道长的事了! 可见,他已经小有所成! 好在,她现在撞破,不算太晚,若真耽搁一阵才叫酿成大祸! 算卜子按下心头的震惊和庆幸,道:“我是什么人和你并无关系,至于我的主家,也没你半分事。” 咺引道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眯了眯眼,话里满是阴鸷和狠厉:“好啊,嘴这么硬就看你这身子骨,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能扛得住本道的怒火!” “阴灵亡魂,以吾血肉之躯献祭,速速听命!” 咺引道长说话间,竟然已经捏出了手决! 青天白日,他竟敢如此放肆,这还是天子脚下,不免有藏身藏拙的能人异士,一旦发现异常,咺引道长自己也不讨好。 这邪魔妖道,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恼怒之下用了骇人的手段? 算卜子没空往下深想,同时毫不犹豫,洒出攥在手中的迷药和毒药。 一股脑撒完,她紧跟着就跳上了墙头。 然而,咺引道长的手决已经起了作用! 饶是大太阳的暑热天气,这一方小院却是阴风阵阵,寒凉刺骨,小院瞬间被黄沙浓雾笼罩。 伸手连五指都辨不清,更不说找到门路了! 算卜子站在墙头,不敢轻易动作。 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不消片刻,那浓雾中竟然伸出了不少双手。 手上无肉,乃是森森白骨! 不仅如此,旋风窝的中心,还传出了鬼哭狼嚎的动静! 白骨瞬间缠上了算卜子的双脚,将她拼命的往下拽,似乎要把她直接拉入阿鼻地狱! 脚踝连着消退疼痛难挡,似乎那些白骨手直接捏在她的骨头上! 刺骨的阴森冰凉,还有腿上传来的痛感,让算卜子早就出了一身大汗。 好在玄医一脉,并不是完全没接触过这种手段,师祖留下来的古籍中,曾有些许记载。 她没学过,接手这些古籍后翻阅了多次,也记得些许。 司马当活马医,胡乱的捏了个不算标准的手决,嘴里默念着古籍上的秘咒。 万幸的是,有些许作用。 应该是咺引道长尚没完全达成境界,不然算卜子这些门外汉的功夫,起不了什么作用! 抓着她脚踝的白骨散去,算卜子想也不想,一头撞下了高墙。 冲破了! 算卜子栽在地上,心中大喜,也不敢逗留更不敢回头,径直朝镇北王府奔去。 这么大事,要早些告诉晚意和镇北王! 此时的算卜子还不知道,她能破阴阵,并非靠着那点门外汉功夫和断断续续的咒语。 这,是咺引道长留下的圈套。 他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想通过她,知道她的主家! 算卜子身形狼狈,好在因为暑热,大街上并没什么人。 她一路寻到镇北王府的后门,确定周遭无人,这才回到院子。 小满整好在收拾,看到尘土满身,血污恶臭的算卜子,愣了愣,惊喜道:“嬷嬷可算是回来了。” 旋即打量了几眼,忍住恶心问道:“您这是怎么了,闹成这模样?” “说来话长。”算卜子俯眼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沉着眉眼道:“劳烦你帮我准备些东西,热水,柳叶,朱砂……” 小满听到她急切的语气,也不好继续耽搁,赶紧去搜罗东西。 好在算卜子需要的东西,云晚意的药柜子里都有。 小满很快寻来,伺候算卜子在混合各种东西的药桶中泡着。 算卜子看到小满打算抱着沾满污秽的衣裳出去,赶紧叫住,道:“这些东西不能再要了。” “你想法子寻到柳木,把这些衣裳在黑狗血中浸泡,天气热,捞起来很快就干了,再直接以柳木生火烧毁。” “除了你,千万别让旁人看到这些东西,传出去多有揣测,对王妃和王爷不好。” 小满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也不清楚为什么。 想到王妃对这嬷嬷的尊重,偶尔还以师父尊称,她郑重其事的点头:“奴婢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但,她要柳木,得通过后院才行。 小满去说要柳木,后院管事还吃了一惊,毕竟柳木这东西,素来就是辟邪祛阴的东西。 王妃从淮安侯府带来的近身丫鬟,好端端要这个做什么? 管事的满是狐疑,又带着些戒备,寻到柳木后亲自送去了后院。 他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小满在晒一件红的发黑的衣裳,那衣裳满是腥味和奇怪的臭味。 管事的也算有些眼力见,并未声张,直接把这件事传到了谷雨跟前…… 算卜子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云晚意这儿。 云晚意大松一口气,瞧着前来汇报的谷雨说完话,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妃。”谷雨不好隐瞒,又看周围没别人,低声道:“小满说嬷嬷回来时,身上沾着不少血污,很是奇怪” “小满伺候嬷嬷梳洗,并未看到伤痕,且那血污散发着难以遮掩的恶臭,不仅如此,嬷嬷还吩咐小满寻到柳木……” “不仅如此,后院管事的,还看到小满拿了那件衣裳,红红黑黑,恶臭不堪……” 谷雨一口气说完,面色沉重,道:“属下也不懂这些,可从小满和后院管事的描述来看,多半和什么邪物有关。” 云晚意也听出了端倪。 她想了想,从贴身的荷包中拿出一枚黄符:“你把这个交给嬷嬷,让她贴身佩戴。” “对了,嬷嬷的院子不让旁人接近,小满一个人就够了,这些事断不可让旁人发现。” “告诉嬷嬷,我和王爷很快回去,请她别担心,这几日也别出来了,就在院子里,一切等我们回去在商议。” 送走谷雨,云晚意本就悬着的心,更是难安。 屋内没别人,她也没掩饰自己的担心:“师父从来都有分寸,也从未和这些东西有所沾染。” “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碰这些玩意儿?” 常景棣倒了杯水放在她手中,轻声道:“你说师父有分寸,也该知道师父不可能乱来。” “别担心了,事情如何,明儿回去一趟,就什么都知晓了。” 云晚意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甜津津的金银花水,带着金银花独有的香气。 但这些香气并未抚慰到她的心:“道理我都知道,话也是这么说,可听太后那动静,帝氏秘术不启动之前,我们不能离开。” “谁知道还要多久,师父无端消失一夜,带着蹊跷归来,我最近又总是做噩梦……” “这样。”常景棣揽住她纤瘦的肩:“今晚我带你回去一趟,你先好好休息,吃过晚膳我们出发。” 光是哄着还不够,常景棣拉着她绕过屏风,带着上了榻。 两人和衣而睡,也没什么旖旎心思,常景棣把她的头轻轻按在怀中,手有一下没一下,跟哄小孩儿似的轻拍着。 云晚意心绪不宁,本以为睡不着。 可在常景棣的动作下,竟不知不觉,当真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到晚膳过。 云晚意醒来时,身边并没有常景棣的踪迹。 她伸了个懒腰,看到跳动的烛火,唤立秋道:“王爷人呢?” “爷去太后那边了。”立秋伺候着她漱口,解释道:“就在一炷香前,担心吵醒您,也没说什么话。” “太后召见?”云晚意打了个哈欠,脑中昏昏沉沉道:“还是王爷自己去的?” “是太后召见,说是有重要的话。”立秋顿了顿,小声道:“且太后说了,让王爷独自过去。” 云晚意眉头瞬间蹙起。 这个节骨眼,太后独自召见常景棣,难道是想逼着他给皇上换命? 并非云晚意多想,白天太后提及时,话里话外就有这个意思。 只是他们夫妻装傻,没人应声。 太后养大常景棣,知晓他是个忠君爱国的好人,断不会做乱臣贼子,也不会让母妃蒙羞。 难保,太后厚颜无耻,会利用这些威逼利诱! 想到这,云晚意顾不得其他,匆匆整理衣裳发髻,紧着去了寿宁宫。 寿宁宫内,太后面前摆着厚厚一摞书信。 不用翻开看,就从那书信外观来看,也有了很多年头。 常景棣立在桌案前,目光触及书信,瞬间有所猜想…… 第475章 打破母慈子孝 常景棣没有主动翻看信件,目光朝上,看向桌案后的人:“太后娘娘召儿臣前来,是为何事?” 太后敲了敲桌子,手放在信件上摩挲:“这些东西本该早该给你的,哀家一直担心你接受不了,便作罢了。” “如今你经历腿伤磨难,心性坚韧,好歹是你母亲的亲笔信,看到这些信也能妥善处置,留个念想也好烧毁也罢,全凭你愿意。” 果然如常景棣所想!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随手抽出一封信。 信封是皇家才能用的细密信纸,信纸更是上好的宣纸。 而信上的内容,更是让常景棣骤然变色——字字句句,言辞之间,全是写给郎君的柔情蜜意。 起头那称呼,却并不是先帝名讳! 这便也罢了,更让人难堪的是字里行间的轻佻。 任他是谁,看到这封信也无法将之和高贵冷傲的帝妃联系在一起! 偏偏落款,又是帝妃的小字! 这些年,常景棣并不知道母妃多少事。 帝妃死后,先帝哀恸,曾下明令,关于帝妃的东西要么是抹去了,要么是珍藏,先帝死后随他陪葬入墓。 是以,常景棣压根无法确定这些字迹,到底是不是帝妃的。 他还算有几分理智,放下这封信,转而去查看其它。 然,每一封信都是少女心事,都是诉说衷肠,都是哀怨思念。 信上的字,在此时此刻,恍如化身成为一把利剑,将常景棣狠狠洞穿! 这要真是帝妃所写,她死后多年后必要失去清誉,被人鞭尸! 哪怕常景棣再克制,手也制不住在微微颤抖:“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太后眉宇间染着悲伤和难过,拿起其中一封信,叹道:“当然是你母妃送出去的。” 不等说完,常景棣急急打断:“若真是母妃的东西,为何在太后手中?” “听哀家说完。”太后将信一封封叠整齐,放在一旁的匣子里,道:“你难道以为,这些东西是哀家收集的吗?” “并不是,哀家和帝妃情同姐妹,要一早知道这些,定要一把火焚了。” 眼瞧着常景棣面色越发铁青,太后关起匣子,道:“这些都是你父皇截取,送信的婢子乃是你母妃的心腹莫莎。” “先帝深爱你母妃,哪怕这般铁证如山,也存心给你母妃遮掩,将之封存后束之高阁。”. “按照先帝遗嘱,帝妃剩下的东西,全部放入他的陵墓陪葬,只有这些,太不堪入目,对先帝而言,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所以,哀家擅作主张,把东西留下了,交给你,算是念想,也算是给你一个忠告。” 常景棣伸手去拿匣子。 太后却是先一步把匣子抱在怀中。 常景棣眸色猩红,盯着太后似笑非笑:“忠告,什么是忠告,太后难道要以此要挟我?” “怎么会呢,若想要挟你,在你风头正盛的那几年,哀家早就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了。”太后假模假式的叹道。 “哀家是一片好心,你可别曲解了,到时候闹出误会,伤了我们母子之间的情分。” “好一句母子情分。”常景棣笑了笑,手握成拳头:“太后现在交给我,又是为何?” “也没什么,让你瞧瞧当年的事,以免你再听到些什么不好话,误会哀家。”太后眉眼微沉,道。 “另外,帝氏大祭司和你血脉相连,是嫡亲的外祖母,哀家的忠告便是如此,你终究是北荣的王爷。”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终目的是不让我和帝氏牵连,何必不明说。” “太后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让我在母妃死去多年,看到了母妃最不堪的一面,这便是您的好心?” “大胆!”太后终于忍不住,手重重的落在桌上,一双眼泛沉:“哀家难道真要跟你解释个一二三出来?” “你别不识好歹,真要撕破脸,未必有人能讨好!” 这才对。 撕破脸。 明明内里都烂透了,何必要装作母慈子孝? 常景棣松了一口气,眉目间的冷意更浓了:“是,太后做什么,我自然不好置喙。” “既是留给我的念想,可以给我了吗?” 字字句句都是我,并非儿臣! 太后气的心口不断的起伏,却不敢再近一步逼着他。 她敛了神色,把怀中的匣子递给常景棣,半是警告道:“这,只是帝妃信件中的一小份。” 第476章 血月当空 这种事关帝妃和先帝,乃至皇家脸面的信件,不论真假,怎么能留着?! 等看完所有信件,云晚意心惊肉跳,赶紧一一收起,并且把匣子上的锁换了一个。 她嘱咐立秋,赶紧把这个至关重要的匣子,送回镇北王府的密室。 等屋内没了旁人,云晚意快步走过去,握住常景棣的手,一如他每次安抚她一般:“这些玩意儿一看都是假的,王爷不相信别人,总要相信母妃。” “母妃若真做出这种事,她怎么可能把你托付给太后,应该让莫莎带你走,或者送去给生父抚养。” 常景棣坐在软塌上,整个人看上去很是落寞难堪。 开口,连嗓子也是沙哑的:“我也不信,但太后信誓旦旦,加上莫莎那边的话,实在是……” 常景棣越想,是越不安。 莫莎说那些的时候,他很是怀疑。 母妃那么好的人,为了他宁愿赴死,怎么可能…… 可这些信,把那些都坐实了。 他,该不会真的不是先帝血脉吧?! 先帝死了,帝妃死了,若要再证明他的身份,何其难? 云晚意瞧着他眉宇间的愁绪,手轻轻捏了捏,靠在他胸口,道:“王爷,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 “不论你是王爷也好,是其他人也罢,与我而言都一样。” “我知道你的心意。”常景棣将她圈在怀中,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心总算是安了几分: “我并非看重这王爷的身份,万一这些信件泄露,叫人知晓,一个不好,我就会变成人人喊打唾弃的奸生子。” “给皇家抹黑,不仅是母妃死后不安,要被鞭尸挫骨扬灰,镇北王府更是一个都活不成!” 这番话,叫两人都是心底一沉。 就算寻常人家出这种事,母亲要沉塘,孩子要杖毙。 更遑论常家是皇族,此等惊天丑闻,会让常景棣陷入万劫不复! “没事的。”云晚意沉下心,声音闷闷的从他胸膛传出:“太后不敢完完全全撕破脸,她或许只是惶恐。” “换命秘术开启,她那把老骨头是不成了,谁也无法说明,皇上究竟会如何,她想利用这件事逼迫王爷安分。”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语气逐渐坚定:“不管如何,我们要做好准备,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如你所言,我还是相信母妃不会糊涂到做那般错事!” 云晚意轻轻点头:“传晚膳吧,吃完好回王府去。” 她不知道帝妃的事,从常嬷嬷口中听来,帝妃花样年华前来上城和亲,为人和善仁义,识大体为大局,不太可能逾越人伦。 再说了,帝妃愿意以命换取常景棣平安,又怎么舍得留下这么难堪的烂摊子给他? 只是,查清楚没那么容易。 先帝让整个合欢宫的热陪葬了,剩下个莫莎,嘴里的话不能全信,再就是太后。 唉! 云晚意意识到这些,又有些发愁。 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谣言的可怕性,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深刻的体会过。 但愿,太后不会糊涂到鱼死网破。 收拾好情绪,吃过晚膳,只等大部分宫殿都熄灯了,两人悄悄离开皇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晚意觉得天气又热了几分。 月明星稀的晚上,时不时起一阵风,本该能散些暑气才对。 可,刚出宫不久,云晚意后背就汗湿了。 常景棣也意识到了,疑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是暑热不已,天气太反常了!” “天灾的事,谁也说不准。”云晚意叹道:“才三月初,本该是播下种子的季节。” “可这么热的天,没有雨水,河流逐渐干涸,种下种子也捂死在土地里面了。” “就算挺过这一段时间反常的暑热,下半年乃至明年年初也难熬,四星围月的天象也太厉害了!” 他们只是凡人,能做的只有开仓放粮,匀出多的水给百姓。 剩下的,听天命。 镇北王府的灯也熄了不少,只留了几盏。 其中就有算卜子房内的,云晚意和常景棣直奔她的院子而去。 云晚意在前面敲门,确定算卜子穿戴完好,这才和常景棣一起进门。 “不是说你们二人进宫了?”算卜子在灯下翻阅古籍,瞧着他们两人,疑惑道:“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师父。”云晚意比她更着急,上下打量着她道:“您出去一夜没回来,回来又带着满身蹊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个血哪里来的,您没伤到吧?” 算卜子原本没打算将咺引道长的事说出来,以免他们平添担忧。 可见识过咺引道长的狠厉,她必须说出来,有戒备,好过一头雾水! 算卜子放下古籍,让立秋和惊蛰去外头守着,一五一十把那晚的事情说完。 说到咺引道长竟然在青天白日使用邪招,算卜子咬牙切齿:“这个邪魔歪道,简直是疯了。” “唤阴阵一出,必然会引起正道注意,正道最厌恶邪道,他竟然也敢!” 什么唤阴阵,云晚意从未听过。 她只担心算卜子:“那些白骨竟捏了您的脚踝脚腕,我瞧瞧怎么样!” 说着,云晚意已经蹲下去掀算卜子的裤脚。 常景棣赶紧背过身。 算卜子倒也没躲,任云晚意动作。 掀开裤脚,云晚意倒抽一口冷气:“天哪,这,这也太严重了!” 算卜子的小腿连带脚踝和整只脚,都成了乌青发黑的颜色,还肿胀发亮。 靠近脚踝的位置,应该正是算卜子所说,被白骨爪抓到的地方。 能清晰的看到几个颜色更是深沉的印子。 “师父医术比我厉害,可有处理?”云晚意既是心疼,又是担心。 算卜子嗯了一声:“一回来,立刻让小满寻了不少东西泡浴,我所中是那邪魔妖道的阴鸷法术,并不能用医术解决。” “哪怕泡的及时,这腿还是成了这样,或许是染了阴气。” 云晚意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没法子给算卜子处理:“师父,要不要再用驱邪的东西,放血处置。” “乌黑实在太厉害了,我怕您明早走不得路。” 算卜子摇头,放下裤脚道:“没事,且等明日在看,要还是没好转,再行处置。” “你们两人这幅打扮,又是这个时辰,只怕是偷着出来的吧?” 云晚意点点头,道:“听谷雨说起了您的情况,实在担心,这才连夜回来。” “我没事。”算卜子话锋一转,问道:“宫中情况如何?”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叹道:“不太好,帝氏大祭司哄骗太后,要重启帝氏的以命换命秘术。” “用太后的命换皇上清醒,大祭司身边的婢子,是幸存的帝妃近侍,清楚当年的前因后果,所以她们要的,是太后母子的性命,绝对没这么好心。” 算卜子刚想说话,脚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让她禁不住痛吟出声。 “怎么了?”云晚意赶紧问道。 “腿脚有些疼。”算卜子没放在心上:“估计是阴气的原因,明日继续泡一泡,就差不多了,你继续说。” 云晚意将信将疑:“当真没事?”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还能作践不成?”算卜子是当真觉得没什么问题,想到云晚意的话,疑惑道: “帝氏要皇上太后的命,然后呢,储位暂时没立,他们杀了皇上,该不会让帝氏取而代之吧?!” 说起这个,云晚意脸色不太好:“不清楚,帝氏大祭司虽是王爷的外祖母,可她话里话外有所隐瞒。” “包括母妃当年的心腹,我总觉得她在看王爷时,眼神有不易觉察的闪烁,又似歉疚。” 算卜子沉吟片刻,道:“既是帝妃心腹,你们想办法再见一面,面对旧主仅存的血脉,她应该拎得清。” “嗯。”云晚意不忍让算卜子操心,道:“您好好休息,我们不能久留,先回宫中。” “换命秘术就在这几日了,等秘术一成,我们自然回来,这几日您别出去,免得那邪魔妖道又寻来。” “小满就在府上,还有谷雨几人也轮着留在王府,您若有什么事,立刻让他们传话。” 算卜子苦笑道:“我这腿脚动一动,就疼的锥心,出是出不去了,你安心在宫中应付。” 云晚意又叮嘱了几句,还给算卜子把脉,确定真的没事才和常景棣一起离开。 临出门时,算卜子提起了玉夫人:“你们别把心思都放在帝氏和皇上太后身上,玉夫人来势汹汹,被你多次坏事。” “她那性子,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一改之前的招数杳无音信,一定要再三小心。” 云怀书所中的毒,让算卜子确定,这个玉夫人便是玄医一脉的叛徒。 对玉夫人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云晚意当然保持着警醒:“放心,王爷一直派人盯着泰和医馆,暂时应该翻不起浪花。” 算卜子叹了一声。 放心两个字说的容易,可真做起来何其难,尤其是在这种动荡不安的局面下。 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又去看了云怀书。 云怀书已经完全解毒,比刚回来时好了很多,不过,人虚弱的很,这个时间早已睡着了。 云怀瑾搬到和他一个房间照看着,听到动静穿好衣裳起身,轻轻把门带上,几人在院子里说话。 “这几日情况如何?”云晚意压低声音,问道。 云怀瑾点点头,又摇摇头:“常嬷嬷来把过脉,毒素早就没了,可怀书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云晚意见他支支吾吾,赶紧继续发问。 云怀瑾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怀书消瘦的厉害,但每日又如喂不饱一样,后厨送来的餐食是我们两人份的,他一顿能吃掉所有。” “这还不算,每个子时他会从榻上起来,看似梦游,在房间里乱走,面色狰狞可怖,完全是变了个人。” 常景棣听完,疑惑道:“是不是在玉夫人那边受了惊吓,所以行为动作不受控制?” 云怀瑾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满是愁容:“常嬷嬷把脉后说一切正常,可怀书这些行为,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晚意说过,常嬷嬷的医术在所有大夫之上,她都说没问题,我也不知道……” 云晚意没有即刻接话。 她没说错,师父自小在玄医山门长大,医术在上城乃至北荣所有大夫之上,包括她! 师父把脉说没异常,其他人也不会诊出异常。 但如云怀瑾说的,云怀书的情况又的确蹊跷。 在她开口前,常景棣双眉收拢,拿定主意道:“既然每日子时都会梦游,我们留到子时瞧瞧。” 云晚意也正是这个想法。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干脆先回他们的院子洗漱休息。 收拾妥当,子时还差一刻钟,他们再度去了云怀书和云怀瑾住的院子。 云怀瑾留了门,屋内没有点灯,冰盆子里的冰块融化,依旧闷得厉害。 外头忽然响起打更人的声音:“三更已到,平安无事。” 敲锣声音一慢两快——“咚……咚,咚。” 铜锣和梆相撞,发出响亮的声音。 这声音恍如是给云怀书的暗号。 铜锣声刚落下,云怀书直愣愣从榻上起身,那双眼如云怀瑾的描述,在廊外灯笼微光下泛着红色。 云怀瑾刚要出声,被常景棣一把拉住,悄声警告:“先瞧着,别出声。” 屋内黑黢黢一片,云怀书下地后,恍如能清晰的知道桌椅柜子在哪儿,精准的避开就出了门。 云晚意三人赶紧跟上。 云怀书出门后,抬头朝天上看了眼。 身后几个人,也顺着他的动作朝天上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原本明亮的圆月,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血红色! 云晚意看清楚血月后,心直直下坠:“血月当空,必有大祸!” 完了! 第477章 云怀书的变故 血红色的满月在黑夜高悬,如恶魔的眼睛,盯着世间藏在暗处的丑恶。 不仅云晚意,常景棣和云怀瑾也从未见过这般天象。 太诡异了! 常景棣稳住心神,低声问云晚意:“你刚才说什么?” 云晚意说话时,常景棣和云怀瑾都沉浸在看到血月的震撼惊讶中,她声音太小,两人没有听清楚。 “血月代表着灾难和邪气。”云晚意停下脚步,跟两人解释道:“血月一出,山河悲鸣,人间祸端不断。” “天灾人祸难以避免,动荡难安,根据记载,上次血月出现,北荣东北边忽然发生山震,死伤无数。” “且民间有传闻,血月见,妖孽现,乃是大凶之兆!” 云怀瑾听的骇然,旋即又担心道:“这劳什子血月,会不会和怀书的异常有关?” 这种事,云晚意也不敢完全确定,只能含糊道:“有可能,但怀书这情况,又像是人为。” 师父对这些天象研究透彻,等下还得返回师父的院子,麻烦她帮忙斟酌一番。 “唉,真是多事之秋。”云怀瑾愁眉苦脸,道:“先跟着怀书瞧瞧吧,但愿这血月,不会给咱们带来什么灾难。” 然而话说完,几人才发现,刚才还在前面不远处的云怀书,早就在云晚意解释的空档,消失不见! “这,这人呢?”云怀瑾着急的都要哭了:“人去哪儿了?” “王府守卫森严,走不出去。”常景棣当机立断,吩咐跟在身后的谷雨道:“先去找。” “且慢。”云晚意拉住谷雨,叮嘱道:“云三少爷情况不对,别让太多人知道,只守着几个出口,不叫人跑出去就是。” 他们几人,则是分头去云怀书可能出现的地方找。 云怀书和云怀瑾到镇北王府是客,并没有在府上闲逛过,最多便是花园,前厅,餐厅,还有云晚意的院子。 他们都想到了这店,分开朝这几个地方寻找。 常景棣担心云晚意的安危,和她一道回他们的主院寻,云怀瑾则是去了花园。 然而,找了一圈压根没看到人影儿。 “这人总不能凭空飞了。”几人在院子里碰头,云怀瑾咬着牙,道:“我再去别处找!” 话音刚落,后院忽然传出惊叫:“天哪,怪物,怪物活吃鸡了!” 声音太大,声嘶力竭间响彻半个府邸。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赶紧朝声音的地方赶去。 听动静,是从后厨的方向传来。 谷雨恰好在后厨附近,先一步带着人去稳住局面。 云晚意和常景棣,云怀瑾三人赶到,看到谷雨的人已经押了个伙计,嘴巴被随意找的布堵着,神色慌张惊惧。 看到他们,谷雨疾步上前解释:“刚才惊骇的叫声,是这叫洪三的伙计发出的,他在后厨打杂。” “据他所说,最近后厨养的活鸡活鸭经常不见,莫名失踪,管家之位空着,您几位也不在府上,他们无法汇报。” “也正因为这件事,后厨几个帮忙的伙计闹起内讧,都觉得是对方偷了活物出去打牙祭,几个伙计更怀疑洪三。” “洪三一气之下决定连夜蹲守,把偷东西的贼抓到,没想到刚才,他听到后厨有动静,寻声而来看到云三少爷……” 说到这,谷雨瞧了眼云晚意的脸色。 云晚意也知道,他嘴里偷活物的贼子,多半就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云怀书。 她顿了顿,寒着脸道:“继续往下说。” 谷雨得了明令,继续道:“云三少爷在后厨里,茹毛饮血,揪着活鸡下口乱吃,满脸血污,把洪三吓坏了,这才惨无人道的惊叫。” “云三少爷就在厨房中关着,王妃……” 云晚意缓缓闭上眼。 梦游不算问题,生吃活鸡,还不止一次,明显是遭了邪祟或者别的邪法。 她睁开眼,咬着牙恐吓在场的几个:“把洪三打发了,这件事,知情的人一概不准外传。” “一旦被我发现外头有这些传言,今晚的人都要乱棍打死!” 侍卫和闻声而来的伙计纷纷保证。 云晚意粗略的扫了眼,除开他们几个,还有六个人。 还算可以。 常景棣补充道:“要是有人听到洪三的惊叫,就说他白日挂念此事,晚上梦游做恶梦,胡言乱语。” 等几个人下去,常景棣拉住云晚意道:“我和云怀瑾进去察看情况,听洪三的描述,里面定然血腥,别吓到你。” “我不怕。”云晚意反握住他的手,道:“进去看看,在事情严重之前,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谷雨上前,小心翼翼把扣着锁的房门打开。 站在门口,也能闻到里面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谷雨掌灯在前,几人在后。 屋内燃起几盏油灯,逐渐清明,场景更让几人骇然——屋内到处都是血迹,鸡毛杂乱。 屋子中间躺着七八只零碎的鸡,本该在屋内的云怀书,却不见踪迹,厨房后窗户大开! 常景棣三两步越过地上狼藉,走到窗户附近看了眼,脸色发沉:“人给跑了?!” “爷。”谷雨被他的脸色,吓得不敢大声说话:“属下这就派人去追!” “肯定要追。”常景棣的脸都要拉在地上了:“都抓到扣下了,还让人给跑了,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明日开始,换一批侍卫,再出现这种事,都去领罚!” 人都跑了,云晚意干脆四处察看情况。 关活鸡活鸭的位置,就在厨房不远处,用竹篱笆围了一块地方。 此时,竹篱笆乱七八糟,显然是被人暴力打开的。 里面仅剩下的几只鸭受了惊吓,不住的嘎嘎乱叫。 鸡是一只都没了。奇快妏敩 云晚意眯了眯眼:“把刚才那个洪三叫来,我有话问他。” 洪三刚被带下去,惊魂未定,再度被叫来,一脸的惶恐:“王妃,小人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别害怕。”云晚意指着毁坏的篱笆问道:“按照你所言,接连好几日都有活鸡活鸭消失,此前这地方是好的吗?” 洪三看了眼竹篱笆,点头如捣蒜:“是,这篱笆是老管家让建的,说庄子上时不时送来好鸡鸭,几顿吃不完,就先养着。” 不等云晚意继续发问,洪三一口气往下,说道:“篱笆内的鸡鸭原先有了十好几只。” “可几日前喂食时发现不对劲,鸡鸭少了很多,篱笆却是完好的,小的们私下猜想,应该是哪个馋鬼偷出去吃了。” “可小人告假一日回来,他们竟污蔑小人是偷鸡贼,小人气不过,这才决定守株待兔,没想到会撞见云三少爷。” “王妃,小人什么都不会往外说,您可千万别惩罚小人……” 云晚意叹了一声:“这本就是云三少爷梦魇做的荒唐事,我不会惩罚你,只是想问你一些事罢了。” “前几日每日都是消失一只鸡鸭,厨房中可有痕迹?” 洪三听到不会被惩罚,这才松了一口气:“没错,每日都会失踪一只,或是鸭,或是鸡。” 第479章 换命秘术成了! 太后交代了一番,一幅精神不济的模样,没再继续往下。 邱嬷嬷客气的送两人出去,临到门口,心中念着主子,犹豫着道:“王爷,王妃,太后她是慈母之心。” “倘若做了什么错事,或者是说了不中听的话,请两位别放在心上,一切都是为了北荣和常家皇族。” 常景棣闻言,铁青着脸没做声。 云晚意应声,道:“嬷嬷放心,太后娘娘不曾对我们如何,我们夫妻自然要为北荣着想,也会有分寸的。” 邱嬷嬷听到这话,身子明显一颤。 太后岂止是对不起镇北王,简直…… 唉! 她这当奴婢的,也不好从中说什么做什么。 只盼着一切顺利。 邱嬷嬷出面,本就叫人疑惑,想到太后的交代,云晚意心下疑惑更浓:“太后大可叫六皇子进宫交代后事。” “可她却一反常态,捂紧了这些事,到底想干什么?” 常景棣扯了扯嘴角:“她想要借此牵制我罢了,叫常沐泽来,万一当年太后母子算计我母妃的事情曝光,后果不是太后能负担的。” “嘶。”云晚意禁不住摇头:“太后还真是想的好,什么好处都想自己占。” “哼,瞧帝氏那边的动静,不可能给他们母子痛快。”常景棣冷哼道:“犯不着我们出手。” 一晃,就到了晚上。 邱嬷嬷亲自来请常景棣和云晚意,皇上不好挪动,地址就设置在勤政殿。 他们二人过去时,一切准备就绪。 繁星朗月,让所有都蒙上一层清浅的月光。 大祭司改了装扮,一身全黑色的衣裳,上面绣着各种繁琐复杂的花纹。 从外观来看,应该是帝氏一族的图腾,亦或者是帝氏标志性的东西。 她以绣着同样花色的黑纱覆面,眼睛额头,用不知名的东西描绘着同样的图腾花纹。 勤政殿前院,原本摆着的莲花缸,全部被清理走了,空荡的院中燃了一圈火。 火圈成圆,圆内便是祭坛和大祭司。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端的显出些许诡异。 太后也换了装扮,不似从前的华美精致的服装,这般看去,倒像是…… 云晚意正在想,常景棣已经低低开口:“太后这身装扮,一看就是祭品。” 对,祭品。 云晚意眯了眯眼,朝别处看去。 因着法阵至关重要,勤政殿内内外外的人,早就被清走了。 原本在勤政殿坚守的魏院首几人,包括沈文贺,全部放回去休息,伺候的人只留下莱公公。 此时,莱公公正在台阶上守着旁边小榻上的皇上。 莱公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惊骇又不得不稳住心神,几番情绪下,脸僵着,看上去很是怪异。 云晚意环顾一圈后收回眼神,低声道:“王爷觉得,正常吗?” “要是正常,大祭司何必大费周章,准备这一出?”常景棣嘴角上扬,有笑意一闪而逝:“不管其他,我们只管看戏。” 大祭司在火圈内诡异的起舞,嘴里念叨着帝氏一族的话,像是咒语。 同时,大祭司还在不断仰头看着天象。 月色,越来越清亮。 周围的最明亮的几颗星,在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 七星连珠! 七颗星宿排成一排,和明月相连! 大祭司看到这一幕,口中的咒语逐渐变快,声音也大了很多。 随着她的声音和起舞,太后忽然僵直了身体。 在太后身边的邱嬷嬷想问,又想到大祭司的叮嘱,不敢做声,急得脸色扭曲。 太后循着声音,竟然缓步走到皇上的小榻上,和衣躺下。 母子二人并排睡着,不同的是太后双目圆睁,目光虚无空洞,像是完全失了神一般。 皇上则是双目紧闭,宛如活死人。 “这,真的能换命吗?”云晚意忍不住,凑到常景棣身边,低声道:“怎么瞧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况且,若是换命的秘术需要这么大阵仗,当年母妃又是如何瞒住先帝,还有后宫众人,和皇上完成换命仪式的?” 常景棣也不清楚。 他同样觉得奇怪,太后这幅样子,完全是被控制了。 若是如此,当年他的母妃身为施术者,如何办得到? 常景棣心头疑惑,抿了抿嘴,低声道:“我看着也不对,继续往下看。”奇快妏敩 大祭司的声音,此时已经逐渐变得尖锐,听上去很不舒服。 如同猫尖锐的爪子抓在琉璃盏上一样,叫人心底发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咒语的影响,七星连珠的天象,很快被乌云所遮盖。 天象诡异还不算,勤政殿前院中,原地起风,刮得院中的火苗越蹿越高。 大祭司整个人恍如置身火海,只能隐隐绰绰看到舞动的人影儿。 院子里人本来就不多,大祭司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莱公公,谁也没注意到皇上和太后同时坐起…… 等大祭司的声音逐渐变小时,那火光也在不断的变弱,直到周围的火圈全部熄灭。 头顶的乌云也散了,七星连珠的天象早就不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色好像暗了几分。 大祭司满头是汗,面纱被汗濡湿,湿哒哒的贴在脸上。 奇怪的是,她面上那些颜色描绘的图案,一点也没晕开。 大祭司从熄灭的火圈中走出,径直到了常景棣面前,声音沙哑至极,只有短短两个字:“成了。” 常景棣和云晚意这才朝太后和皇上的方向看去。 早在火圈熄灭时,他们母子就躺下了。 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 “大祭司,他们什么时候会醒?”常景棣蹙着眉,问道。 大祭司没有搭理,候在一旁的莫莎快步上前,扶着精力不济的大祭司,解释道:“王爷,这种秘术极其耗费精力。” “大祭司本就上了年纪,这会子需要好好休息,至于皇上和太后,最多等到丑时,便会醒来了。” “奴婢要送大祭司回去休息,这边交给王爷了。” 大祭司浑身虚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着莫莎身上,闻言补充道:“这会子别去挪动他们,等人醒了再说。” 院中很是闷热,常景棣心下烦躁的厉害,给惊蛰使了个眼色。 惊蛰会意,立刻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人暂时不能挪动,云晚意和常景棣只能守在院子里。 丑时刚到,皇上准时睁开了眼。 莱公公最先发现,高兴的失态,尖着嗓子惊呼:“哎呀,皇上醒了,老天保佑,皇上醒了!” 云晚意和常景棣赶紧起身上前。 皇上的确醒了,不过人还恍惚着。 迷迷糊糊朝周围看了眼,神色不清明,自然也没看到有哪些人:“孤怎么在这儿?” 又低头看到还未清醒的太后,平静的语气总算有了波澜:“母后,母后怎么了?” 莱公公立刻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抹着眼泪:“您也知道,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能做到这份上,实在是母爱所驱,叫人感动啊!” 皇上想到自己的命,竟然是从太后那儿换来的,立刻急了:“怎么会这样,还不将太后娘娘挪到屋内休息?” “大祭司说了,人不醒,不能挪动,否则要出大事的。”莱公公赶紧解释道:“皇上,您昏睡多日,一直不曾醒来。” “奴才扶您下地走几步,再去洗漱休息,后面小厨房一直给您备着汤膳,等会去吃点,您已经醒来,想着太后娘娘不会睡多久的。” 皇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恍然察觉似乎清瘦了很多。 他应了莱公公的话,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地。 多日不曾行走,床脚刚触地,腿就是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目光所及,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云晚意常景棣二人。 登时,皇上焦急的爬起:“你们怎么在这?” “给皇上请安。”常景棣漫不经心,道:“是太后吩咐臣弟和王妃在此守候,一旦秘术没成,必要宣告遗诏。” “什么遗诏?”皇上疾言厉色,高声斥道:“孤从未留下任何遗诏,难道你想趁机做那乱臣贼子,窃取孤的皇位?!” 云晚意蹙了蹙眉。 皇上刚醒,脑子真是糊涂了。 命令乃是太后下达,他们哪里知道遗诏真假? 想是这么想,云晚意直接脱口而出:“诏书是太后所说,放在莱公公手中保管,并未在王爷手中。” “皇上若不信,可问莱公公。” 皇上狐疑的转过头。 莱公公赶紧跪下,道:“皇上,镇北王和王妃所言句句属实,诏书的确在奴才这儿,是太后亲手交给奴才的。” 说到这,莱公公都要哭了:“奴才用项上人头保证,奴才绝对没有动过手脚,也不敢传假诏书!” 皇上朝莱公公伸手。 莱公公赶紧把藏起来的诏书寻来。 看到诏书上说传位给六皇子,皇上脸色总算好转了很多,吩咐常景棣二人:“孤已经没事了。” “夜深,你们二人不便留在这,先回去吧,明日孤会召见你们。” 常景棣立刻道:“是,臣弟告退。” 云晚意也跟着行礼。 他们出勤政殿时,太后还是昏睡的状态。 剩下的如何,他们两人是彻底不操心了,安安心心回镇北王府。 但,事情远远没结束。 第二天一早,没等到皇上的召见,却是等到了莫莎上门。 莫莎是乔装打扮来的,借用宫中送东西的名义,天气暑热,她带着遮阳的斗笠和面纱,别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看到莫莎,常景棣下意识蹙起眉心,吩咐大寒把无关人员遣走,又带着莫莎去了小厅。 门还没关严实,莫莎忽然一把跪在地上,痛哭失声:“小主子,奴婢对不住您,奴婢愧对于圣女!” 常景棣后退一步,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 云晚意上前扶起莫莎,道:“你是母妃的心腹,王爷岂能受你跪下,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莫莎顺着云晚意的力道起身,抿嘴片刻,忽然又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被大祭司所控制,不得已对小主子撒谎了。” “哦?”常景棣后退几步,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沉声问道:“是什么谎?” “小主子的身份。”莫莎神色凄惶,一字一句道:“当年圣女的事情是真,圣女进宫前,的确心有所属。” “但被蝶凝设计,决定和亲时,圣女自与那人断了关系,来北荣上城宫中,与那人再无联系,何来您是奸生子一说。” “您千真万确,就是先帝的儿子,是北荣皇室的嫡亲血脉!” “什么?”云晚意配合着,惊呼道:“可听王爷说,你曾说……” 后面的话,不需要她再重述一遍。 莫莎面色惨白,痛苦道:“奴婢身不由己,是大祭司逼迫奴婢欺骗小主子的。” “当年圣女被太后设计,不得不换命给皇上,命数已尽,惨死宫中,因着圣女死状诡异凄惨,先帝不想让人传出消息。” “半真半假间,先帝让整个合欢宫给圣女陪葬,既能全了先帝对圣女的情分,也能让那些个人闭嘴。” “奴婢作为圣女的陪嫁丫头,也该在陪葬的人中,可圣女出事前就算到了这一遭,所以她用了计谋,让奴婢假死。” “奴婢顺从圣女的意思,假死逃生后,因为这幅帝氏的容颜,不得不悄悄离开上城回到帝氏。” “回去的第一件事,奴婢就将圣女受到的罪,全部告诉大祭司,原想着大祭司和老王君,怎么也会为圣女讨回公道。” “但,那时候老王君已经年迈,无法再和北荣抗衡,否则也没和亲联姻一事了,大祭司做主,将此事瞒了下来。” “直到现在,北荣内乱,皇上的命也走到尽头……” 云晚意和常景棣静静听着,两人都觉得,这个莫莎说的应该是半真半假。 云晚意见常景棣没有开口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道:“既是如此,张赫又是你什么时候救下来的?” 莫莎身子一僵,犹豫着道:“其实,端王张赫并非奴婢做主救下,也是圣女临终前的交代……” 第480章 真假谎言 常景棣和云晚意两人私下曾讨论过这件事。 他们一致认为,张赫受先皇器重,年少成名,和先帝的后妃该是毫无往来。 何况,还是帝氏来的圣女。 因此两人以为莫莎救下张赫,乃是她自个儿打着帝妃的旗号,擅作主张。 毕竟主子惨死,她这做奴婢的没法子报仇,眼瞧着贤妃母子得宠,逐渐变成太后和皇上,她只能通过别人复仇。 张赫的妻儿因为皇上荒淫昏聩而亡,张赫便和莫莎有相同的敌人。 没想到,竟真的和帝妃有关? 这时,常景棣才紧蹙着眉开口,冷声道:“你这番话,谁又能保证几分真几分假,众所周知,母妃和前朝的人并无往来。” “而张赫受先帝器重,有勇有谋,前途无量,他不可能自毁前程和后妃牵连。” “再说,张赫妻儿的事情,是在母妃死后几年发生,时间对不上,母妃又不能未卜先知。” “莫莎,你先前说过一次谎,本王不得不怀疑,你这一趟,又想对本王说另一个谎言!” 莫莎赶紧磕头,道:“先前说谎,真是奴婢言不由衷,被大祭司以性命威胁。” “这一次并非谎言,字字句句属实,您想必也听说过圣女的性子,仁善又聪明,自打先帝提拔张赫,圣女就有所察觉。” “张赫这人太过年轻,作为将军冲锋陷阵杀敌没得挑,但私下性子却狂傲阴鸷,不折手段,实在是不好驾驭。” “先帝曾说要立您为太子,圣女担心他会成为隐患,曾在他尚未完全得先帝信赖时,伸出援手帮助过他的寡母,为日后埋下和契子。” “张赫也算个恩怨分明的人,他知晓圣女这恩情,虽明面上没表示,私下却记着。” “没想到太后,也就是当年的贤妃实在无耻,逼得圣女不得不以命保住年幼的您,这个契子不能为您留下。” “圣女死前叮嘱奴婢,先帝死后,贤妃之子为新帝,必容不下此等恃才傲物的武将,所以让奴婢留意此人,必要时帮一帮,争取将来成为您的助力……” “等等。”云晚意听到这,果断出声,打断莫莎的回忆:“便你说的都是真假,又有一个漏洞对不上。” 莫莎着急,连声道:“奴婢说得都是真的,既然前来,奴婢绝对不会诓骗小主子!” “别着急。”云晚意顿了顿,道:“你先前曾说,先帝要合欢宫的下人陪葬,母妃提前预知,让你逃过一劫。” “而你因为帝氏独有的面貌,不敢留在上城,千方百计回到帝氏,但你刚才说张赫的事,是在母妃死后几年发生。” “按照你先前的供述,此时的你不该在上城,而在帝氏!” 常景棣面色冷漠,和帝妃有五分相似的脸紧绷着:“莫莎,你作为自小跟着母妃的心腹,再三说谎,诓骗于本王,对得起母妃保你一命吗?” 莫莎连忙摇头,跪地膝行上前:“王爷,奴婢真的没说谎,且王妃的疑惑并非奴婢的漏洞。” “圣女死后,奴婢的确要回帝氏,可在那之前全城戒备,关卡把控严格,奴婢无法离开,如见不得光的老鼠东躲西。藏。” “您知道的,圣女生前有心上人,太后利用这些挑拨先帝和圣女之间的关系,先帝疑心帝氏的人会带走圣女的尸身,这才戒严。”. “戒严还没多久,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恐生是非,城中戒严更甚从前,没想到误打误撞,留到端王出事。” “奴婢听说后,立刻想法子混入张赫宫中,告诉他真相阻止他去死,后来也是随着张赫去往封地的人马,奴婢才得以安全离开上城。” 这,倒是对上了。 常景棣的脸色,并没因为事情对上号而缓解,反倒是越发凝重。 云晚意好不到哪儿去。 莫莎的话都是真的,足以说明,帝氏早就放弃了圣女。 他们早就在谋划一场惊天计谋,帝妃的死,恰好为他们的计谋献上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那现在呢? 大祭司当真只是为了报复太后和皇上? 未必! 常景棣黑沉着脸,沉声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莫莎一顿,显然又开始犹豫。 常景棣冷意更甚,讽刺的笑道:“你扮做这幅样子前来,巴巴儿说了一大通,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本王,本王身世没问题?” “本王并非三岁小儿,先前大祭司不准你说,逼迫你编造谎言,那现在呢,大祭司究竟想干什么?” “或者说,帝氏究竟想干什么,还有你,你和张赫,又想干什么?!” 莫莎被他吓得一跳,支支吾吾道:“王爷明鉴,奴婢跟随圣女多年,您是圣女唯一的血脉,奴婢实在是不想欺骗您了。” “奴婢和张赫之间没有勾结,更不知道大祭司和帝氏的打算!” 瞧她这幅样子,常景棣神色越发冷傲:“好,你以母妃的亡灵起誓!” 莫莎哪里敢! 她对常景棣并无多少感情,可对圣女,那是实打实的主仆,甚至姐妹之情! 若非圣女高瞻远瞩,她早就随着合欢宫众人死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况且圣女死前,也叮嘱过她不准再回帝氏,是她一心想为圣女报仇,相信大祭司和老王君,这才变成如今的局面…… 莫莎深吸一口气,道:“圣女死去多年,奴婢不会亵渎她的亡灵,奴婢以自己的生命发誓。” “若有半句虚言,奴婢不得好死,死后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莫莎这是打定主意不说了。 常景棣闭了闭眼:“既是如此,你回去吧,大祭司刚完成秘术,需要你的照顾。” 莫莎朝常景棣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走了两步,莫莎猛然回头,道:“王爷,您千万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吗?”常景棣和她相对,目光一片冰凉。 莫莎垂下眼眸,低声道:“奴婢不可能害您的!” 她的背影匆匆,乃至于颇为仓皇。 云晚意收回眼神,低声道:“我总觉得,她有所隐瞒,却并非想害你。” 第481章 自作孽不可活 常景棣看着莫莎消失的地方,嘴角上扬,带出一抹嘲讽:“真真假假,现在我已经看不清楚了。” “只愿莫莎能看在我母妃的面子上,实话居多。” “唉!”云晚意也颇为感慨:“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两人正在感慨,谷雨匆匆进门,低声道:“王爷,王妃,宫中传信来了,请王妃去侍疾。” “侍疾?”两人同时诧异,对视一眼。 常景棣眯着眼,语气疑惑却又肯定:“给太后侍疾吗,太后如何了?” “小人打听了一番,不太好。”谷雨顿了顿,补充道:“据说是和皇上前一阵子一样,醒不过来了。” 常景棣脸色猛然一变:“都这样了,王妃进宫侍哪门子疾?” “这……是皇上下令。”谷雨犹豫着,猜测道:“只怕,皇上存了心思,要用王妃拿捏您。” “备马车,本王和王妃一起去。”常景棣寒着脸,道:“皇上昏迷了一个多月,若非有上好的补物吊着命,早就没了。” “这段时间都是常沐泽在给他监国,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处理国务,竟有心思耍这些手段,令人不齿!” “嗐!”谷雨附和着,道:“小人僭越,说个不该说的,皇上若真是明君,又何苦会害的端王家破人亡。” “还有朱将军,您和苏老将军都是例子,过河拆桥,明眼人又岂会没有猜想,这么下去有哪个武将敢为北荣效命?” “自作孽不可活。”常景棣哼了一声,道:“去准备吧。” 常景棣和云晚意一起去见了皇上。 皇上瘦了不少,连夜裁制赶工的新衣裳穿在身上,更显得他瘦骨嶙峋。 躺的太久,若非宫中不缺好东西,莱公公每日三次翻身擦洗,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皇上瞧着夫妻俩行礼,眉眼间似笑非笑:“孤只召了镇北王妃,看来镇北王和王妃真是伉俪情深啊,还得巴巴的陪着。” “还有你这腿脚,昨儿不曾多看,没想到竟是全恢复了?” 常景棣起身,不卑不亢,道:“臣弟也算有些运气在,寻到了一位隐世神医,用了特殊的办法,这才治好腿疾。” “原还以为这腿当真是无望了,柳暗花明,想来也有祖宗保佑的缘故,皇上此番能恢复,不也是一样?” “对,祖宗保佑。”对比之下,皇上的脸色差了很多:“不过,孤已经老了,你才是正当时。” “皇上正值壮年。”常景棣懒得继续虚伪客套,话锋一转,问道:“不知道太后娘娘身体如何?” 说起这个,皇上脸色猛然沉了:“不太好,太医说能醒来都是万幸,却不知道这万幸,什么时候才能来。” “帝氏大祭司那边呢?”常景棣蹙着眉,疑惑道:“这里没外人,臣弟直说了,太后娘娘的身体是因为帝氏秘术。” “就算请再好的大夫来,也是束手无策,还不如让大祭司想法子。” 皇上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他,冷笑道:“问过了,帝氏大祭司说秘术之祸,被换命之人的命数无法探知。” “既是如此。”常景棣眉心拧的更紧了:“让晚意前来,又有什么作用?” “她是大夫,至少能稳住太后的情况。”皇上深吸一口气,道:“就和孤昏睡的那段时间一样。” “魏院首带着一众太医,又有你们夫妻二人举荐的沈神医,孤才得以吊着一口气,撑到帝氏的人前来。” “说不准太后吊着一口气,将来也能寻到转机。” 常景棣和云晚意都没说话。 在场几人,皆是心知肚明,帝氏的换命秘术一旦实施,就不可能更改。 皇上躺了一个多月,太后甘愿给他换命,让他继续活下去。 太后就不同了,换命之术不可能在她身上实施第二次,她也没嫡亲的人自愿交换,唯余等死。 云晚意一旦接手照顾太后的事,太后薨逝,皇上必然以此为借口发难! 想到这,常景棣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讽刺,道:“皇上,恕臣弟直言,臣弟和王妃正在商议要孩子。” “王妃一旦进宫,臣弟两人新婚不久,本就生出诸多是非,聚少离多,耽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子嗣?” 皇上实在没想到,常景棣竟然拿出这种说辞来推三阻四! 还说的如此直白! 一时间,皇上的表情并未管理好,露出明显的不悦:“镇北王,你和王妃还年轻,子嗣什么时候都有。” “可太后的命只有一条,且不说别的,当年先帝的帝妃临死托孤,将你交给太后抚养,这么多年,太后与你有养育之恩。” “难道,你连这点都不愿意付出吗,传出去,被人只会说你不尊孝悌道长,还会说王妃不识大体!”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来,常景棣难免想到死去的帝妃。 帝妃被太后皇上二人算计要了命,如今还要用她的恩情,挟裹她的儿子! 无耻! 卑鄙! 常景棣袖下的拳头紧握,面上却半分不变:“皇上说得也对,只是,王妃医术不及沈文贺。” “以臣弟为例,臣弟病了一年多,整个北荣有本事的大夫,全部没法子,王妃也再三替臣弟想办法,终究不成。” “好在是沈文贺,一副方子下去,臣弟才能丢掉轮椅站起来,论医术,臣弟更信沈文贺。” “若王妃去照顾不妥,她无法自处是小,太后娘娘的身子是大,皇上可得多番考虑。” “沈文贺是好。”皇上早就料到常景棣会推脱,压着嗓子道:“可他到底是外男,不便住在寿宁宫。” “这样吧,让沈文贺和镇北王妃一起照料太后,辛苦镇北王妃在寿宁宫住下,沈文贺不便的时候,由镇北王妃出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常景棣和云晚意实在没理由推脱。 常景棣寒着脸没说话,云晚意上前几步,道:“能得皇上器重,是臣妇之福,臣妇愿意去照顾太后。” “瞧瞧,多识大体。”皇上深吸一口气:“你直接去寿宁宫吧,缺什么短什么,自然有人跟你奉上。” “听闻帝氏大祭司是镇北王的外祖母,便也是镇北王妃的外祖母,住的不远,也算有个照应。” 云晚意又道:“是。” “臣弟送晚意过去。”常景棣干巴巴的朝皇上行礼:“先行告退。” 皇上达到目的,没有再度为难,嗯了一声,道:“去吧。” 两人走出去很远,皇上陡然泄了气力,靠在龙椅上喘息:“小赖子,把药奉上!” 莱公公捧着药丸上前,还准备了热水,叮嘱道:“皇上,饶奴才多嘴,大祭司叮嘱了,这东西不能多吃啊。” “顾不得了,二次换命,不适之症太多。”皇上一把将药丸吞下,喝了一大口水,才道:“身子疼的厉害,不吃药,压根受不住。” “你去把六皇子叫来,孤有些事跟他说,顺带把林逸也叫上。” 莱公公劝也劝了,岂敢造次,赶紧命人去找常沐泽。 常景棣和云晚意出门后,低声道:“若是一口咬死,皇上怎么可能让你留下,没必要的。” “说来说去,也是口舌之争。”云晚意四下看了眼,道:“我看了皇上的面相,不太对。” 常景棣脚步微顿:“何解?” “之前我就说过,皇上乃是真龙天子,身上该有真龙之气。”云晚意回想起刚才看到皇上的样子,蹙眉道。 “可方才我仔细的打量过,皇上的面相和从前无异。” 常景棣似懂非懂:“你是说,换命秘术没有成功?” “也不是。”云晚意顿了顿,道:“这个换命秘术是以命补命,太后年事已高,本就没几年活路。” “大祭司从中作梗,命是换了,可皇上没了真龙之气庇佑,接下来疾病缠身,只怕比之前昏睡更糟糕。” “这,不是遭天谴的事?”常景棣沉吟片刻,道:“大祭司逆天而为,难道不会被反噬?” “会。”云晚意苦笑道:“我不了解帝氏秘术具体怎么个情况,大祭司若真有那本事瞒天过海,也未可知。” “王爷上回也听师父说了,咺引道长能用唤阴术,这世间的东西,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了。” 想到那唤阴术,常景棣也觉得匪夷所思。 但眼下,不是计较咺引道长的时候,常景棣疑惑道:“这些,跟你留下有什么关系?” 云晚意意味不明,笑道:“留下,才能知道大祭司想做什么,大祭司要真恨太后,绝对不是简简单单让她变成活死人。” “你是说。”常景棣顿了顿,道:“大祭司还会换着法折腾太后,可刚才皇上说,太后最好的结果便是沉睡。” 云晚意笑了笑:“大祭司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 常景棣想到即将发生的种种,心神不宁:“你身份尴尬,夹在中间只怕不好办事。” “怕什么。”云晚意眨眨眼:“兴许,就因为我镇北王妃的身份,更好接近真相,看大祭司想做什么。” “至于皇上和太后,只要不算计到我头上,我可不会搭理,他们母子算计母妃,算计王爷,我不亲手杀了他们都是万幸了。” 常景棣送云晚意去了寿宁宫。 寿宁宫外守着几个婢子,再往里,只有邱嬷嬷一人在。奇快妏敩 此时的邱嬷嬷早就哭红了双眼,抽搭间还在不断抹泪。 听到动静,邱嬷嬷肿着眼回头,行礼时声音沙哑的厉害:“老奴给王爷王妃请安。” “嬷嬷请起。”云晚意朝榻上瞥了一眼:“太后如何?” “不太好。”邱嬷嬷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大祭司来看过,说太后上了年纪……” 其实不用邱嬷嬷说,云晚意也看到了。 太后恍如死人一般躺着,面色沉郁,就如被干尸吸了血一般。 才一夜时间,人已经脱了相。 透过太后,常景棣恍惚看到了当年的母妃。 母妃临死前,先帝不让他去见,他年纪也小,压根记不住。 想来,经过换命,母妃也是这样吧! 不,或许更难看! 几人正说着话,大祭司带着莫莎从外边进来了…… 第482章 帝氏野心 看到大祭司,邱嬷嬷总算止住了哭声。 “这是怎么了?”大祭司拿着神仗进门,瞧着几人脸色都不好,似笑非笑问道。 邱嬷嬷抹了把眼泪,道:“镇北王殿下和王妃前来看望太后,奴婢一时间感慨,实在是,实在是……” “邱嬷嬷和太后娘娘主仆多年,自然是有情谊在。”云晚意瞧着邱嬷嬷恐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接过话道。 “她于心不忍,除了哭上几声,也没别的办法了,大祭司,太后这情况,还有可能好转吗?” 大祭司没有立刻搭话,视线朝一旁紧绷的常景棣看去。 此时的常景棣,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脱身了。 他面色冷淡,全然是事不关己的状态,冷漠的很。 大祭司很满意常景棣这个样子,毕竟有别的情绪,那才是不对劲呢! “有好转,也不可能恢复。”大祭司满意的收回视线,道:“具体情况,还得等试一试才知道。” “若是现在哭丧,还早着呢!” 邱嬷嬷脸色猛变。 人还没死,就说什么哭丧,实在是太难听了,又带着些诅咒在! 但邱嬷嬷敢怒不敢言,连表情都不敢有。 云晚意蹙了蹙眉,但也没说什么,只顺着她的话问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这,和帝氏秘术有关,可不好轻易告诉别人。”大祭司瞟了眼云晚意,道:“都出去吧。” “我再试试,看有没有办法。” 邱嬷嬷欲言又止,不肯出去。 大祭司挑眉:“怎么,你要留下窥探?” “不是。”邱嬷嬷犹豫着,道:“奴婢是担心太后……” “都这样了,害担心个什么劲儿。”大祭司不耐烦道:“你若不放心,我不试了。” “试试试。”邱嬷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奴婢失言了。” 大祭司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云晚意拉着邱嬷嬷往外走,常景棣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太后叫住他:“镇北王,且稍等。” “大祭司有何指教?”常景棣停下脚步,问道。 “有些事跟你商议。”大祭司面不改色,道;“找不到别的时机,就现在吧。” 常景棣蹙着眉,显然不愿意:“大祭司给太后治疗,本王在此,只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你本来就是帝氏的人。”大祭司话里带话,道:“帝氏秘术没必要瞒着你。” 大祭司身后的莫莎,听到这话身子一顿,脑袋深深垂下。 常景棣想到云晚意的目的,转过身对云晚意道:“你和邱嬷嬷先出去等着,我马上来。” 看到门关上,大祭司冷哼了一声:“你对你这个王妃,倒是好的很!” “大祭司也说了,她是本王的王妃。”常景棣冷着脸,道:“本王不对她好,对谁好?” “你对我,似乎有敌意?”大祭司仰头看向常景棣:“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常景棣眯着眼,朝前走了几步,道:“大祭司难道连帝氏最后的脸面也不顾了?” “口口声声为了母妃,说些叫人误会的话,让母妃泉下不宁,不是慈母所为!” “哼。”大祭司不满常景棣这个态度,但又不敢直接撕破脸,蹙着眉道:“你还小,很多事想不到关键处去。” “这儿没外人,也不怕告诉你,太后和皇上的换命秘术,压根就没成!” 常景棣一顿,诧异的抬眸:“什么意思,那太后为何这幅样子,皇上又为何清醒?” “当然有我的办法。”大祭司得意的一笑,道:“太后和皇上都活不成多久了,储位未立,便是你的机会。” 常景棣就知道会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道;“所以一开始,大祭司便是这个想法?” “我这是为了你!”大祭司满是愤怒的样子,不悦道:“帝鸢是死了,你是她唯一的血脉,我只能向着你。” “当年帝鸢有孕,先帝曾亲口下令,要把她腹中的孩子立为太子,后宫众人乃至前朝都清楚,这不能抵赖。” “本来皇位该是你的,是太后母子无耻在前,害死帝鸢,抢走属于你的一切,拿回来不过时拨乱反正,有什么不对?” 常景棣越听,越觉得大祭司乃至帝氏更加无知:“大祭司难道以为,就算先帝还活着,能把皇位给本王?” “本王有帝氏血脉,先帝再宠爱母妃,也绝对不可能如此!” “谁说的,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祭司沉着脸,道:“君王的话没有戏说。” “你倒是向着太后母子,难道没听莫莎说起往事吗,别因为在太后膝下养过,就什么都向着他们!” “太后和皇上,是杀死你母妃,害你寄人篱下,拼死拼活的罪魁祸首。” 常景棣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尽是讽刺:“太后母子算计本王还不够,如今连本王的外祖母都要加入了吗?” 大祭司沉沉吸了一口气,道:“我是为你好,并非算计你。” “你现在是王爷,可王位是你拼死拼活挣来的,不管是这个皇帝,还是新帝继位,你都是臣子而已。” “要是成为皇帝,谁都要听你的话,且你也知道,皇上是个残害忠良将臣的狠毒之人,他的儿子又能好到哪儿去?” “我只想助你登上皇位,不受人桎梏,我有什么错,若帝鸢在世,定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大祭司越说,越是入魔。 仿佛已经看到常景棣坐上皇位的样子了。 常景棣这时候说什么,她都会反驳回来。 他索性选择闭嘴。 大祭司看到他这样,以为他被说动了,紧绷的脸逐渐放松,露出些许笑意:“这才对,我们都是帝氏的人。” “我是你的外祖母,不会害你的。” 常景棣勾了勾嘴角,露出些许讥诮:“本王记得大祭司此前,说的是本王并非……” 大祭司脸色微变,道:“不管你血脉如何,你是先帝和帝妃的孩子。” 常景棣嗯了一声,意味不明道:“大祭司还是先给太后瞧瞧吧,皇上那边还等着呢。” 看着他出去,大祭司松了一口气,和身后的莫莎道:“这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帝鸢。” “当年帝鸢也是如此,非要分清是非黑白,非要分个对错,所以才落得惨死异乡的后果。” “她但凡听我的话,何苦……” 此时的大祭司,终于有了些许慈母的样子。 可惜,也仅仅是一瞬。 大祭司眼中的悲伤慈爱逐渐变得狠厉,咬牙道:“帝鸢死了,她拼死铺的路,她儿子却不想要。” “整好,为帝纬所用,帝氏,迟早要统一这天下!” 莫莎不敢反驳,低声道:“王爷一直在上城,难以接受也是难免的。” “哼,蠢货而已。”大祭司嗤笑一声,道:“先给这死老太婆看吧。” “我可不会轻易让这死老太婆去死,她欠我女儿和帝氏的,还没还呢!” 常景棣从屋内出去,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戾气。 大祭司这番话,并非第一次跟他说了。 再次听到,他还是觉得无耻。 云晚意迎上前,低声道:“大祭司说什么了?” “无非是那些话。”常景棣按了按眉心,道:“我虽然不会弑君,可也绝对不会做乱臣贼子。” “先回去吧。” 云晚意的住处,安置在寿宁宫的偏屋。 邱嬷嬷不好进来,两人在屋内又合计了一番。 “大祭司想要我当皇上,可绝对不是为了我。”常景棣心中门清,冷笑道:“多半,是为帝氏的新王。” 云晚意蹙眉道:“可这帝氏的新王,并非大祭司的孩子,她为何要这么做?” “她是帝氏的大祭司。”常景棣嘴角勾出明显讽刺:“为帝氏所有人尊崇,若能助帝氏吞并北荣,将会永垂不朽!” 云晚意只觉得匪夷所思。 自己死后的名誉,这么重要吗? 这些虚无的名头,能葬送亲外孙的未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483章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 常景棣还有她的事情忙,不能在寿宁宫久留。 叮嘱了云晚意几句,他就出宫了。 临出宫前,常景棣再一次去了太后寝殿门外。 大祭司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是莫莎来接见他的:“小主子,您还有事吗?” “转告大祭司。”常景棣冷着脸,道:“晚意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若是大祭司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莫莎蹙了蹙眉,低声劝慰道:“王爷,您和大祭司还是别翻脸为好,大祭司这人,并不是什么善类。” “本王亦然。”常景棣冷笑道:“小小帝氏,手伸到常氏皇宫里来了,别太嚣张。” 话说到这份上,莫莎岂敢再说,低低道:“奴婢会转告大祭司,您放心。” 大祭司忙活一阵出来,见莫莎魂不守舍的站在门口,疑惑道:“刚才谁来过?” “是王爷。”莫莎顿了顿,到底不敢照实话转达常景棣的话。 她委婉道:“王爷前来提醒,说镇北王妃在他心中至关重要,务必要保证王妃的安危。” “哼,蠢货。”大祭司不以为然,道:“主动将自己的弱点送给别人,看似神情,实则愚钝!” 莫莎想到常景棣和云晚意两人,那如胶似漆的样子,犹豫着道:“大祭司,奴婢瞧着王爷并非送弱点。” “他无非是想把镇北王妃保护好,又不想和您正面起什么冲突。” 大祭司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冷笑道:“不管他什么心思,在我看来,就是愚不可及,那个云晚意,你看好她。” “她和当初在帝氏的神秘女子太像了,天下没那么巧合的事。” 常景棣回到王府也没闲着,先是去看了算卜子。 算卜子的情况近一步恶化了,虽然她及时用了各种防备的法子,却还是无济于事。 常景棣是男子,不好去看,可听小满说,算卜子的腿,原本只是从小腿黑到脚踝脚掌。 过了大半夜,小腿往上,整个大腿也黑了。 且稍微离得近些,便能闻到一股恶心的臭味。 小满汇报完,紧张道:“王妃十分看重常嬷嬷,若常嬷嬷有个三长两短,如何跟王妃交代?” “奴婢说要去请大夫,常嬷嬷也不答应,这么下去必然要出大事啊,依奴婢看,还是请洪钟大夫瞧瞧为好。” “不必了。”常景棣深吸一口气,道:“常嬷嬷自己也懂些医术,她自己清楚情况,并非大夫能解决的。” “你尽管伺候好,真要有什么,王妃不会怪你。” 看过算卜子,常景棣紧跟着召来了谷雨:“山涧道人还是没消息吗?” “有了。”谷雨低声道:“今早传回的消息,最多半日,山涧道人即可抵达上城。” “嗯,一定要保证道人的安全。”常景棣凝神,道:“另外,加强人手去盯着咺引道长那边。” “是。”谷雨顿了顿,想到早上得到的消息,又道:“王爷,泰和医馆那边也有消息了。” 常景棣脚步微顿,猛然回头:“怎么没早说?” “您才回来就去看常嬷嬷。”谷雨委屈巴巴的解释:“小人还没找到机会说呢。” 常景棣又睨了他一眼。 谷雨不敢耽搁,赶紧继续往下,道:“泰和医馆的人传出消息,一早玉夫人就带着婢子出门,上了一辆马车。” “从那马车走的方向能看出,多半是去尘赣县了。” “为何没拦着?”常景棣不满的问道。 谷雨更是委屈了,低声道:“王爷,咱们的人去阻拦了,玉夫人说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上城又不是咱们的天下。” 顶着常景棣冰冷的眼神,谷雨赶紧找补:“不过咱们的人不敢放松,一直跟着那辆马车,去的人还不少。” “你觉得,玉夫人这一趟回去,就你派出去的那些个人,能盯住吗?”常景棣冷冷问道。 “还有跟在她身边的人,又当真是她的婢子吗?” “这,咱们的人看的清清楚楚,的确是玉夫人的心腹红泪。”谷雨不知道常景棣为何这么问,解释道。 常景棣继续往前走,声音更是淬了寒意:“据我们之前的调查,连珏去泰和医馆,换回云怀书后,再也没有出现。” “换而言之,连珏就在泰和医馆,和玉夫人一起,你以为那婢子是红泪,本王却觉得是连珏!” 谷雨悚然一惊:“小人这就去亲自盯着。” 常景棣嗯了一声,还是叮嘱道:“万事小心,玉夫人也好,连珏也罢,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不好,连你也要搭进去。” “是。”谷雨应声,道:“一有消息,小人定会快些传回来。” 谷雨离开后,大寒和惊蛰伺候在跟前。 然而,大寒带来了第二个消息:“王爷,云大少爷来说,云三少爷昨晚又后厨了。” “后厨刚修好的篱笆围墙,里面仅剩的鸭子也全遭了秧,如今后厨都在害怕,说出了吃鸡鸭的妖怪。” “小人前去安抚了,效果甚微,他们不敢乱讲了,总归是吓得厉害。” “淮山伥鬼术。”常景棣念着这几个字,道:“在山涧道人来之前,都解决不得,你们也没办法。” “为避免云怀书夜半再去后厨,你直接叫人买来活鸡活鸭,就养在云怀书住的院子一角,那院子里伺候的人,也换几个稳妥的。” 大寒应声,道:“属下这就叫人去办。” 接二连三的事情还不算。 常景棣在书房召见了几个幕僚,商议最近的事情如何去应对。 等他们再从书房出来,天色已经全黑。 惊蛰守在门口,一脸的苦瓜样,看上去就没什么好消息。 幕僚们接连离开,常景棣按了按酸胀的眉心,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是。” “外边又有了流言。”惊蛰垂下眼眸,难堪道:“且那些个流言不怎么好听。” “流言什么时候有好听的?”常景棣继续按着眉心,头也不抬,道:“直接说。” “传言咱们王府出了妖邪,传的有鼻子有眼,说那妖邪浑身是血,生吃鸡鸭,形状可怕。”惊蛰紧张道。 “这一番描述下来,不就是在说云三少爷吗?” 常景棣这才抬头,不过情绪并不好:“这些事,还需要请示本王?” “小人派人打听了,流言一开始是从咱们后院传出去的。”惊蛰越说,头越是低: “可仔细排查过后院,并未发现谁出去,亦或者谁有那胆子乱说,小人猜想,是有人借镇北王府后院的名义,故意而为。” 常景棣蹙着眉:“既是如此,你派人去把流言散了就是,再隐晦的去查一查,幕后的人是谁!” 不耐之中,常景棣静下心想了想。 所有的事情,都指着镇北王府。 幕后不管是谁,都像要打镇北王府的主意。 想到这,常景棣吩咐道:“备马车,去见见张赫。” 惊蛰疑惑道:“王爷怀疑这一切,都是端王张赫做的?” “是。”常景棣寒着脸,道:“张赫这人诡计多端,深不可测,和帝氏牵连不少。” “以此种种,本王猜想,他想在暗中推波助澜,帮助大祭司实现计划,所以散播流言逼迫本王。” 常景棣在宫外忙的不可开交,云晚意在宫内,却是十分清闲。 皇上将她叫进宫,明着是给太后侍疾,实则是将她扣在宫中。 大祭司呢,很多事不想让她知道,只带着莫莎,对她是表面功夫。 云晚意住的位置,离朱贵妃的住处不远。 她索性避开旁人,去找了朱贵妃。 朱贵妃的禁足一直没解,好在经过上次的事,有太后做保,宫中吃的喝的都没短缺。 且听不到外边的消息,不会被那些个烦心事叨扰,朱贵妃养好了不少。 暑热的衣裳很薄,能明显的看到朱贵妃肚子隆起,算着时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五个月左右了。 就是暑热了些,朱贵妃叫人搬了椅子,坐在院中的树下,给未出生的孩子绣着小衣裳。 看到云晚意进门,朱贵妃愣了愣,放下绣线起身:“我,我没做梦吧,镇北王妃怎么来了?” 第485章 打着侍疾的旗号囚着王妃 朱贵妃放下绣样,让心腹把其他人带去库房选布料。 等人都走了,她才捂着心口道:“才说起皇上,他怎么忽然过来了?” “许是有人告密,说我在娘娘这儿。”云晚意声音轻柔,带着歉意道:“是我连累娘娘了。” “哪里的话,你是我和腹中孩子的救命恩人。”朱贵妃拉着她的手,坐在软塌边,叹道:“不仅第一次是你救了我们。” “后来也是你给母亲出主意,让她不至于慌了神,被人拿捏,几次三番都是恩情。” “万万不敢挟恩图报。”云晚意垂下眼眸,道:“娘娘也帮了我几次,算扯平了。”. “好了,我心知你的性子,不是那样的人。”朱贵妃周围没别的婢子,两人说话也随意了起来: “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吧,对了,说到哪儿来着,自打这孕后记性一直不太好。” “娘娘您说到朱将军主动退下,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恰好皇上进门,就打住了话题。” 朱贵妃拿起绣到一半的衣裳,继续绣着,语气早就平稳了:“我父亲何尝不想像你外祖父一样,临老了还能继续燃烧自己,为百姓和北荣效力。” “可惜,父亲在偶然一次情况下,得知端王张赫的遭遇,还知道皇上对武将防备万分,恰好又是在父亲大胜归来的期间。” “皇上赏赐的确丰厚,还给我晋了位份,可父亲知晓风光都是表面东西,这份风光迟早要让我们朱家死无葬身之处。” “父亲素有旧疾,那次之后便寻了个机会,以身子不好为由交出兵符,皇上留了父亲大将军的名号。” “谁都知道,这份名头下是个空壳子,可空壳子好过丧命,朱家的衰落好过覆灭。” “你忽然问起这件事,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云晚意犹豫了一瞬,低声道:“张赫来上城了,正是我当年的事情,且这外边已经传出流言,说皇上残害忠良。” 朱贵妃沉吟一瞬,态度很是微妙:“早前埋下的雷,就算一开始没反应,迟早也会引爆。” “是皇上自己不清醒,以为做了什么,贵为天子,无人再追究而已。” 听这意思,朱贵妃似乎也知晓些什么。 但朱贵妃没打算继续,云晚意不好追问。 她拿了笔,当真给朱贵妃勾勒起了花样。 朱贵妃以为她只是做做样子,以后皇上问起,也好应付。 没想到多看了两眼,竟然发现云晚意笔下功夫很好,花样精致完美,比绣娘当初给她的还要好! 朱贵妃当即来了兴致,缠着云晚意教她。 一来二去,倒是打发了半日时间。 再回寿宁宫,天色渐晚。 太后还是那个样子,不过听邱嬷嬷说,大祭司瞧过之后,说人还能清醒,就是时间长短问题。 如此一来,云晚意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大祭司到底要做什么。 皇上清醒,太后也清醒,难道她这盘棋,还要等很久才能等到结局? 没想到这个时间长短,竟然很短。 只隔了一日,寿宁宫就传出太后苏醒的消息。 不过,消息有好有坏。 好的是,太后的确苏醒了,坏的是,她成了活死人。 能睁眼,眼珠子甚至能转动,却无法动弹,什么也干不了。 张嘴想说话,声音未出,涎水先下,宛如没长牙的婴儿。 皇上问询赶来,看到太后那凄惨的样子,瞬时流下眼泪:“怎么会这样,大祭司,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没有。”大祭司站在一旁,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意:“能苏醒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能再贪心了。” “这,这!”皇上看到太后的涎水,从嘴角顺着流到脖子上,略带着厌恶转过头:“堂堂太后,北荣最尊贵的女人。” “成了这幅德行,也太……” “皇上是大孝子。”大祭司顿了顿,道:“太后这般,是因为拯救了皇上,皇上也会好好赡养的吧?” “这是自然。”皇上犹豫了一瞬,转头看到太后涎水依旧,指着邱嬷嬷道:“给太后娘娘换身衣裳,口水淌的到处都是,太恶心了些。” 桂嬷嬷死了,邱嬷嬷一个人忙前忙后,难免疏忽。 她忙不迭的换衣裳,其他人则是从内室退出来。 “皇上,容我多嘴提醒一句。”大祭司蹙着眉,似乎对皇上的说法不太赞同:“太后是不能动弹了,可她能听到我们说什么做什么。” “刚才那句恶心,只怕太后听了会伤心。” 皇上面上有一闪而逝的难堪,旋即低声道:“孤知道了,大祭司,既然太后恢复,就不劳烦你们了。” “今日开始,你们可以回驿站住着,你们也自在。” 大祭司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反正进宫几日,她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离开也无妨。 大祭司笑了笑,道:“好,我每日进宫看望太后就是,不过我多年不来上城,恰好要赶上帝妃的忌日了。” “等帝妃忌日过后,才能回帝氏,皇上不会介意吧?” 皇上犹豫了一瞬。 帝妃的忌日,整整还有一个月! 不过大祭司来上城,是因为太后让常景棣写信邀请,皇上也不好明着撕破脸赶人家走。 常景棣接到消息进宫,打着看望太后的旗号,准备接云晚意回去。 大祭司已经带着莫莎走了,皇上亦没有留下,前朝一摊子要处理,他忙得很。 邱嬷嬷守着太后,给常景棣行完礼,眼泪婆娑道:“王爷,我们太后一辈子要强,没想到这次,竟成了这般。” “刚才大祭司说,太后娘娘能听到别人说话,也能看到别人的表情,就是不能自主动作和说话。” “这不是比杀了太后娘娘还难受吗,实在是,实在是……” “既然如此,嬷嬷就别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哭了。”常景棣蹙着眉,也是一脸的为难;“用心照顾着些就是。” “本王等会带王妃回去……” 话没说完,邱嬷嬷就诧异的抬头,道:“皇上临走时留下吩咐,说是王妃医术高明,又是女子,照顾太后更为方便。” “所以,王妃留下侍疾不得离开,除非有皇上口谕。” 常景棣的脸色,猛然沉下。 声音也充满恼意:“大祭司都回去了,太后的身体是因为秘术,和医术占不了边。” “皇上心知肚明却要王妃侍疾,后宫那么多妃嫔明明也能来照顾太后,比王妃更名正言顺。” “难道皇上想打着侍疾的旗号,囚着本王的王妃吗?!” 第486章 变相折磨 这话一出来,邱嬷嬷脸色猛然一变。 屋内还有好几个粗使宫女,邱嬷嬷把人赶出去后,哀声劝道:“王爷,猜测辱骂皇上的话,您可不能再说了。” 说到这,她声音压了压,瞥了眼屏风后宛如死人的太后,低声道:“皇上性子本就多疑敏感,怀疑您居心不良。” “再听到这些话,难免以此做文章,您何苦巴巴儿的给人送把柄,王妃在宫中不会有事的。” “今日,本王非要带王妃回去。”常景棣沉着脸,道:“嬷嬷如何劝都没有用,本王的王妃矜贵,可不是被人利用当质子的。” 邱嬷嬷看到常景棣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岂敢再劝什么。 倒是云晚意,上前握住常景棣的手,低声道:“王爷,我就在宫中。” “别遭这个罪。”常景棣俯身在她耳边,道:“我刚去看了,太后那样子有下人伺候,你去也是瞎折腾。” 云晚意一笑,眼睛俏皮的眨了眨:“王爷,这是个展示孝道的好机会,您没看懂吗?” 她表情狡黠,像只小狐狸一样。 常景棣呆滞一瞬,瞬间明白了:“你是说……” 两人四目相对,有足够的默契,不需要说明白,彼此已经从对方眼中看懂了各自的意思。 常景棣一顿,不忍道:“这么一来,必要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云晚意毫不在意,话里带话道:“有镇北王的名声在,整个宫中无人敢轻视我。” “这里好吃好喝供着我,王爷大可在外布局,莫让人捷足先登。” “嗯。”常景棣看到她笃定的样子,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你照顾好自己,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第一位。” “什么大局和谋划,都要排在你身后,千万别做傻事。” 一旁的邱嬷嬷,明明确确听到了两人对话。 可她听不出深意,只以为二人伉俪情深互相关心。 常景棣离开后,云晚意去内室看太后。 太后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睁着,直直的看着床帏绣着牡丹的帷顶。 不同的是,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没入白鬓。 第487章 全当试探 皇后拉着云晚意的手,状似亲昵,一路到了前厅。 冰盆子腾出来的冷气,并不足以把晒了整日的温度降下来。 铁扇吱呀转动,送出来的风中也夹杂着几分热气。 云晚意没来由的,忽然变得浮躁起来:“皇后娘娘这么做,难道不怕皇上发现?” “皇上若真有心孝顺,也不会答应本宫的请求。”皇后瘦削的脸颊凹陷,这个表情让她看上去多了些狰狞。 “再说了,都是底下的人在伺候,本宫身体有疾乃是众所周知,真要出问题,本宫最多被斥责几句罢了。” “镇北王妃,你该不会把此事宣扬出去吧,毕竟皇上做的那些腌臜事,太后基本都参与善后。” 云晚意脸色紧绷。 她的确不会把这些宣扬出去,可她还在宫中,皇后苛待太后,东窗事发,恐怕皇上会找借口迁怒她! 云晚意可不想被牵连。 见她神色不渝,皇后压了压声音,继续道:“你要知道,从前皇上做的那些腌臜事,太后没少帮着善后。” “若皇上是杀人的刽子手,太后便是磨刀递刀的黑手!” 云晚意听不下去了,沉声道:“这些事我没打算参与,不过想明哲保身罢了,皇后也知道,如今皇上扣着我在这儿是打的什么主意。” “皇上缺的就是名正言顺治我罪的理由,我可不会上赶着送。” 听到她这番话,皇后松了一口气:“只要你不坏本宫的事,本宫自然不会让皇上动你。” “皇后现在自身也不好过吧?”云晚意眯了眯眼:“如何保证我的安危,再者,皇后和皇上交恶,怎么大有迁怒太后的意思?” “本宫方才就说了。”皇后顿了顿,意味深长一笑:“皇上杀人,太后是递刀的,本宫当年嫁给皇上,也是因为太后娘娘。” “那时候的杨氏可非现在,太后还是贤妃,需要一个家世庞大的人帮助皇上,这个人又要好拿捏。” “很不幸,本宫就是被太后精挑细选选中的倒霉蛋,本宫那时候年轻,并不知道一心欢喜要嫁的人,是个恋上养妹的混蛋,一脚踏入深渊还不自知。” “本宫憎恶皇上,更憎恨太后,若非她看中本宫,本宫或许能嫁个寻常子弟,生几个孩子,和睦美满,绝非现在的状况。” 皇后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道:“所以,本宫要在太后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以泄心头的愤恨!” 云晚意再度蹙眉:“这些我不感兴趣,您就算手刃太后都好,这些之外,皇后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危?” “很简单。”皇后终于说回正题,道:“不让皇上发现这些事。” “皇后想的简单。”云晚意蹙着眉心,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嘲笑:“您自个儿提议,两位妃嫔一起照顾太后。” “您和晨妃是一样的心思,可其他人呢,少不了想借此赢得皇上青睐的妃子,万一……” “没有万一,本宫安排的都是自己人。”皇后听到这儿,轻笑道:“镇北王妃可以放心了。” “在这寿宁宫再住几日,本宫会安排你离开。” 云晚意不信皇后有这个本事。 但她没说出来,宫中宫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 张赫有,帝氏大祭司有,咺引道长有,连沉寂了一阵子的玉夫人也有。 不但他们有,她和常景棣也有。 所以皇后的话,不重要了。 等常景棣宫外的事情顺利,她也很快能出宫。 常景棣布局的事,还算顺利。 云晚意和他都没猜错,皇上从昏睡中苏醒后,越发恐惧担心。 害怕自己身子不济活不了多久,外臣不安,又介意子嗣不孝不肯为他换命,会借机谋反。 殚精竭虑之下,皇上命朝中只属于他的心腹上表,直指镇北王带兵打仗时私吞军饷,还曾和敌军勾结。 这个折子一出,紧跟着又有密折弹劾镇北王在皇上昏迷期间,收买朝臣,意图谋反。 更甚者,有人说镇北王妃云晚意,先以毒药毒害后宫嫔妃和太后,又借看病之际给几人解毒,借机取得太后信任。 种种事情一出来,镇北王常景棣简直被掀到了风口浪尖上。 但,弹劾上奏之外,常景棣的军功又是实实在在的,在没确凿的证据之前,饶对方是皇上,也不能贸然定罪。 常景棣素来谨慎,没做过任何不恭不敬不忠不臣之事,想查查不出,正因为他谨言慎行,别人想栽赃,一时间也没法子。 事情就这样僵持住了。 常景棣为表示清白,当即闭门不出。 镇北王府谢绝宴客和造访,把一切不怀好意的人挡在了府外。 城中热热闹闹的议论,分为两派。 因着先前就有常景棣成为废人,皆是因为皇上算计,过河拆桥,想杀死功高盖主的武将,包括端王张赫和朱将军苏将军一并在内。 基于此,一派以为,镇北王做这些,都是因为皇上为君不仁,为兄长不义,他要奋起反抗。 一派则以为,镇北王常景棣为北荣出生入死,军功了得却从不恃才放旷居功自傲,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宫中一日没有消息传出,态度微妙,百姓猜测越发浓郁,大家虽知道不能议论这种事,可私下谁都有猜想。 许久不见的玉夫人,依旧坐在泰和医馆。 听到底下的人汇报完毕,冷笑道:“两蚌相争,渔翁得利,看来我们能做这渔翁了。” 连珏坐在她对面,神色微妙:“玉和,你以为这就要结束了吗?” “不然呢?”玉夫人长出一口气,道:“我那些个布局全没用了,本来在等帝氏出手,没想到皇上和镇北王自个儿先内讧了……” 话没说完,连珏冷笑着端起茶杯:“说这些话,你难道没想过,很多留言是从哪儿出来的?” “不是皇上那边放出来的?”玉夫人说话间,语速逐渐慢了:“等等,你是说……帝氏和张赫,很可能参与其中了?” “当然。”连珏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眼底泛着冷意:“我那好女儿并非省油的灯,她一心护着常景棣。”. “照理说,镇北王出了这么大的事,该能看到她的身影才对,可她却安坐宫中,为人质子,这不是最奇怪的地方吗?” 连珏这么一分析,玉夫人越想越不对劲:“是啊,还有云晚意那丫头呢,她的态度,太反常了!” “哼,把云怀书这条线,先利用起来吧,有备无患。”连珏眯起眼,道:“全当是试探!” 第495章 玉夫人的挑衅 这个戏园子所在的位置,并不算繁华。 时间尚早,不到中午,戏园子没有开园,周围也没能见到几个人影。 但那戏楼建造的很豪华,三层楼高,在周围的宅子中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真怪。”惊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人家的戏园子都在最热闹的位置,人来人往的,看戏的人会增多。” “他们倒好,专挑这偏僻的位置,若不是专门来看戏,谁会上这儿来?” 常景棣和山涧道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明摆着的,这位置有猫腻! 谷雨顺势道:“咱们爷猜想城中发狂的人,都是在这听过戏的,说明戏园子有蹊跷。” “既是如此,他开在闹市,岂不是容易被人察觉?” “先进去瞧瞧吧。”大寒戒备的挡在几人身前:“还没抓到玉夫人,保不齐这儿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戏园子的门,从里面锁着。 大寒身先士卒,暴力把门撞开。 戏园内静悄悄的,居然空无一人! 戏台子还搭着,布景诡异黑暗,带着阴森。 从戏台上摆放的道具布景来看,下午还得接着演,不像是人去楼空的样子。 大寒和谷雨分别带着一行人搜楼,常景棣则是和山涧道人一起在院中查看。 院子不大不小,能容纳百八十人。 山涧道人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对了——围绕院子的柱子上,雕刻着不少骷髅头。 还是有规律的,从第一根柱子数过去,足有十八根柱子。 每根柱子上,雕刻的骷髅头又不一样。 山涧道人看了眼台上的背景,眯着眼道:“这儿惯唱的戏,该是酆都鬼城十八殿阎罗王。” “十八根柱子上雕刻的,也该是十八殿阎罗神像,却被人换成了怨气十足的鬼骷髅。” “如王爷之前猜测,这里便是邪术阵法所在!” 看戏的百姓在这停留,喝了戏园提供的东西,邪术入体。 泰和医馆中的信号,勾起邪术生效,这才导致城中百姓发狂伤人! “道长,这里的邪术阵法是什么,您能看出来吗?”常景棣环顾四周,只看到那些骷髅头和道具,看不出别的异常所在! 山涧道人拿着罗盘,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倒是上了三楼的大寒,在一片沉默中惊呼道:“爷,这边有人!” 几人顺着声音看去。 大寒手中抓着一个身穿戏服,脸上画的看不出原本样貌的人。 “带下来。”常景棣眯着眼,道:“剩下的人继续搜查,除了找人,还得看这楼内有无机关。” 人很快被大寒提溜下来了。 面对常景棣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人吓得两股战战:“官,官爷,小人什么也没做,是不是抓错人了?” “这是镇北王。”大寒怒声道:“有什么直接说,莫等王爷逼供!” 那人闻言,恐慌更甚,双膝不自觉的弯曲跪在地上:“镇北王殿下,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这些个没用的。”大寒踢了那人一脚:“你面上画的跟个鬼似的,戏园子布置又诡异,谁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东西。” “赶紧说,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去哪儿了?!” 那人颤抖着伏在地上,道:“小人说得都是真的,今儿下午就要开唱新戏,小人昨儿饮酒过多,今早起来的晚。” “小人起来就不见其他人了,还以为他们搬东西去了,担心被班主训斥,所以打算上好了戏妆再下去。” “谁知道刚画好面上的妆容,刚换好衣裳,就听大门碰碰巨响,再后来,便是您几位鱼贯而入,抄家似的。” “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句句属实!” 这一番话,听上去真假难辨。 大寒凑近了那人,稍后又退开几步,去常景棣跟前汇报:“爷,人身上的确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继续往下问。”常景棣可不相信这人的话:“戏班子里的人就算撤走,也不可能留下人。” “保不齐这人,就是玉夫人给的挑衅!” 大寒赶紧继续问那人:“叫什么名字,你们班主是谁,戏园子为何在这般偏僻的地方。” “另外,你刚才说的搬东西又是什么,赶紧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别跟拉不出来似的。” 那人伏在地上,惶恐不安,声音抖的更是厉害:“小人名叫何春子,自小被卖入戏班,戏班班主叫刘卫东。” “咱们所在的戏园子,是刘班主的主宅,刘班主少年离家,后来挣了银子回来翻修主宅,索性把戏班子也就定在这儿了。” “刚才说的搬东西,您也瞧着了,这戏园子里很多东西都太骇人,只唱酆都鬼王的戏份,很多人不敢来。”奇快妏敩 “刘班主决定换一换风格,命人去采购了装修所需,今日到货,戏班子里的人都要出去卸货。” 又是一番半真半假的话! 常景棣紧蹙着眉心,转向山涧道人。 山涧道人眉心比他蹙的更紧,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仔细掐算着。 “如何?”常景棣轻声问道。 山涧道人的目光上移,和常景棣对视着,轻轻摇头:“不对,如王爷所言,整个戏班子都是邪阵。” “这里,就该是那玉夫人的老巢!” 常景棣想到尘赣县的一切,按理说,那瀑布后的玉楼,才是玉夫人的大本营。 怎么这城西还有一处? “真乃狡兔三窟。”常景棣沉声道:“能否辨别方位?” 山涧道人摇头:“这里除了邪术阵法,还有别的阵法,复杂至极,能打开也要费一番功夫。” “已经打草惊蛇了,等我寻到门道,恐怕里面的人早就逃之夭夭了,还是得从此人身上下手。” 常景棣缓缓眯起眼。 大寒也不啰嗦,狠狠一脚踹在那人身上:“王爷在此,你还敢隐瞒做戏,不要命了吗?” 那人终于不再是伏在地上了。 只见他缓缓抬头,看向几人,露出一个和云怀书一样诡异的笑容。 配合着他面上的鬼妆,涂满红色的嘴唇,似要一口将人吞下去! 他张大嘴无声的笑着! “小心!”常景棣觉察不对,护着山涧道人的同时,拉了一把离得最近的大寒。 几人退出去的一刹那,那人口中竟然喷出一股浓黑的东西,落在地上,登时如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简直不敢想,这玩意落在身上,估计能灼烧的看到森森白骨! 要不是常景棣眼疾手快,大寒就遭殃了。 “我的天啊!”大寒捂着鼻子,连连干呕:“什么东西这么臭?!” “我们还是轻敌了。”常景棣脸色铁青,盯着地上的东西,又戒备的看着那人:“玉夫人猜到我们会来。” “留下这么个玩意儿,能糊弄便是糊弄,糊弄不过去,就用这手段!” 好在那人喷过黑臭的东西后,就软在地上没了威胁。 山涧道人脸色亦好不到哪儿去:“这里的阵法,和淮山伥鬼术毫不相干,若是我没看错,是消失很久的茅山摄魂阵!” 第496章 殿前发难 山涧道人说的名字,谁也没有听过。 常景棣眯着眼,余光盯着地上的黢黑的一坨,道:“道长说的茅山摄魂术又是什么?” “这个,难道和淮山伥鬼术无关?” 山涧道人面色不虞,拢着一层阴霾:“茅山是道教名山,相传当年道家至尊便是在这得道。” “也因此,茅山道术在整个道教都是数一数二的,茅山所出的道士全为正道,光明磊落。” “不过,正道也会出败类,相传当年茅山有个师弟,妄想通过道术永生,一己之力创造了茅山摄魂术。” “这是绝对的邪术,因此邪术丧命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茅山差点因此名声尽毁。” “后来那邪道被逐出茅山,处以极刑,茅山摄魂术被永久封存,再无机会现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居然又有了消息!” 惊蛰听的目瞪口呆,同时又十分好奇:“道人,按照您所言,这东西连同那邪道消失多年。” “您为何能认出来,会不会又弄错了?” 山涧道人苦笑道:“每个拜入道家的人,必要知晓这些,师门为了警戒后人,也会将这些个东西说与我们听。” “当年我山门师祖曾参与对付那邪道,也曾见识过茅山摄魂术的厉害,回来后曾编撰成书。” “我看过记载,和现在的情况都对的上,只有这一个可能。” 大寒接过话,道:“所以当年那邪术没有消失?” “如师门记载的册子一样。”常景棣眯着眼,道:“茅山摄魂术的确厉害,所以有人私心藏起来了。” “过了这么多年,再度重现天日,残害无辜!” 山涧道人也以为如此:“王爷猜想没错,的确如此。” “那您的师祖可记载有什么法子,能解决这个邪术?”谷雨凑上前,道:“看这情形,普通人没法子啊!” “有。”山涧道人虽然说有,可神色并未放松:“只是代价很大,需要从长计议。” “只要道人需要,我们一定配合。”常景棣赶紧道:“您需要些什么?” “回去再说。”山涧道人顿了顿,环顾四周,道:“这里是留不得了。” “我准备符纸和阵法,必须要把这里烧毁。” 常景棣吩咐谷雨带人配合。 一波事还没完成,朝中又生了事端。 以徐腾为首的几个官员,早朝时候上奏,说镇北王妃在宫中侍疾许久,外边传言猜测越甚。 传言是皇上故意将人囚禁,用来制衡镇北王,镇北王妃在宫中很不好过。 半真半假,竟然还传出太后是皇后带着后妃们侍疾,压根用不上镇北王妃。 这一点,更加坐实前一则传言。 皇上忙的焦头烂额,又不好直接放了云晚意,烦躁的厉害。 偏偏此时,端王张赫打着看望太后的旗号进宫了。 皇上避而未见,张赫直接去了寿宁宫。 寿宁宫里里外外,都被皇后找借口,换上了她的心腹,张赫明面上是看望太后,实则是见了住在偏殿的云晚意。 谁也不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宫女们只瞧见张赫出寿宁宫时候,笑意十分灿烂。 张赫离开不久,镇北王妃的贴身婢子也出了宫…… 次日,皇上召集群臣,装备商议最近出现的好几桩棘手事。 而自打进上城后,从未见面见过皇上的张赫,无召自来,出现在了朝堂上! 这是时隔多年后,远离上城的张赫,再一次见到皇上。 看到张赫的那瞬间,皇上的脸顿时沉了。 本就烦躁的心更是躁动不安,说话完全没过脑子,直接怒道:“藩王无召不得进宫,孤今日召集群臣,有要事相商。” “端王不请自来,这是公然和孤叫板了?” 张赫坐在轮椅上看着上位的人,不卑不亢,连眼底的恨意也隐藏的很好:“臣离开上城多年,从未回上城给皇上请安。” “听闻皇上病重,臣心中甚是挂念,拖着残疾的腿跋涉千里,让皇上误会,是臣的不对了。” 话说的圆满,姿态又谦卑恭敬。 皇上再愤怒,也不得不按耐住火气:“难为你一片忠心,是孤误会了。” “只是你别了上城多年,朝中事务皆不清楚,还是先退下吧,等孤下朝后再行召见。” 张赫闻言,并未退下,反带着幽幽笑意:“皇上,臣来上城还有一事,恰好今日众臣都在。” “臣想着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一并说了吧,臣自打失去双腿后,不便于行,来回也是折腾。” 皇上本想着拒绝,张赫句句都是腿伤,要真不让他说,朝臣必要心有怨怼,认为他对有功的忠臣卸磨杀驴。 此时的皇上,拿不准张赫这幅态度,到底要说什么。 就如吃了一口苍蝇,恶心难受,咽不咽下去都由不得他了! 皇上深吸一口气:“有什么赶紧说吧,别耽误正经事。” 张赫坐在轮椅上,拱了拱手后转动轮椅,面向诸多朝臣:“本王当年不慎,受了重伤失去双腿,只侥幸保住这条命。” “回城后又碰上有孕的夫人惨死,本王万念俱灰,若非皇上恩德,赏赐异姓王的封号,还给了封地,本王早就一死了之了。” “本王对皇上的感激犹如滔滔江水,这些年来,本王无时无刻不在为皇上和北荣祈福,但愿皇上江山永存……” 全是好话,照理说,皇上听着应该十分高兴才是。 可,皇上只觉得心头发毛,眼皮跳的厉害,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张赫,该不会要借机生事吧? 也不应该啊,这些年张赫在封地本本分分,探子多方汇报,都是他对皇上的歌颂和感激。 再说,张赫正要生乱,大可趁皇上昏迷的期间,没必要在现在闹上朝堂。 皇上几番思量,想着没必要节外生枝。 继续往下听也是不可能的,皇上压下心头的异常,打断道:“你为北荣受伤,封赏也是应该的。” “能感恩已经很好了,难为你跋涉来看望孤和太后,这份恩德也是你应得的。” 张赫抬眸,视线和皇上相对,嘴角缓缓勾出明显嘲讽的弧度。 “事情若真是这样,臣定要将这份感恩带入墓穴。”张赫深吸一口气,视线错开,朝着众臣道:“可,错就错在,这一切都是假的!” 众人听到这话,都觉得十分古怪。 彼此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唯独徐腾不怕死,在沉默中疑惑道:“端王这话什么意思,你长篇大论,不都是在歌颂皇上恩德?” “没头没脑的这一句,可不像是对皇上尊敬!” “对,就如徐大人想的那般!”张赫脸色猛然一沉,手直接指向高位上的皇上:“本王后来才知道。” “本王所遭受的一切都拜皇上所赐,是皇上害得本王成为废人,是皇上杀了臣的夫人和尚未出世的孩子。” “哦,不对,本王还说错了一件事,夫人腹中没来得及见到天日的孩子,并非本王的血脉,而是这位高高在上,被本王敬仰多年的皇上的!” 朝堂上的人,只恨不得自己的耳朵的聋的,眼睛是瞎的! 这等事情,岂是他们能知道的? 也不能搅合啊! 龙椅上的皇上早就弹了起来,手在面前的桌案上重重拍着:“大胆,大胆东西,竟然如此污蔑孤王。” “护卫呢,护卫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把这满口胡言,不尊孤王的逆贼给拿下?” “皇上别白费力气了,护卫暂时都过不来。”张赫慢条斯理,欣赏着皇上的失态:“本王也并非想造反。” “只是这口气咽不下去,想找皇上对峙,讨个公道。” “什么公道!”皇上顾不得计较侍卫的事,气的声音颤抖:“你说的都是假的,无根之谈,孤怎么给你公道?” 张赫幽幽一笑:“皇上该不会以为本王站在这,是空手来的吧,巧了,本王还有认证物证!” 话音落下,殿外走进来几个人。 皇上看清楚其中一人,更是惊骇,责问一旁的莱公公:“侍卫呢,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孤这大殿,谁都能来吗?” 朝臣们也不安的厉害。 张赫忽然出现,要算当年的账,御前侍卫是一个也不在。 难道都被控制吗,张赫要造反吗,那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大臣们不约而同,朝几个重要的臣子看去。 以徐腾和余太师为首,几人面色不好看,却都没有任何动作。 是以,其他人也打算先观望情况。 张赫很满意朝臣们的反应,也难免的他再有所动作。 他眯着眼看向皇上:“为难下人做什么?这位张嬷嬷,可是当年伺候皇上的心腹嬷嬷。” “也是她,带着本王的夫人出入皇宫,打着进宫亲近太后的旗号,无名无分的睡在龙榻上!” 说着,张赫睨着地上的人:“张嬷嬷,还不将你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张嬷嬷瞧着六七十了,佝偻着身子,惶恐不安的颤抖着。 闻言身子瑟缩了一下,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端王说得没错,当年,皇上瞧着端王妃和出嫁的嫧灵公主十分相似。” “宫宴过后,皇上起了心思,打着太后的旗号将端王妃引进宫强行霸占,端王在阵前冲锋陷阵,没在上城,更是方便皇上来往。” “端王妃为着端王,不敢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不敢叫人知道,只能委屈受着,后来端王妃有孕,端王在战场受伤失去双腿。” “端王妃十分惶恐,不清楚这孩子是谁的,皇上也不安,担心端王妃会诞下孽种,所以皇上派奴婢和接生婆子,趁端王妃发作时,把孩子憋死在了腹中。” “孩子死在腹中,本不足以让端王妃丧命,是奴婢奉了皇上的命令,亲手给产床上的端王妃灌了毒药。” “奴婢做了这些,本是活不成的,皇上叫人了结了奴婢,阴差阳错间,有人救下奴婢,奴婢才得以站在这!” 张嬷嬷说完后,颤抖着手从衣衫中摸出一个发黄的药包:“这便是当初皇上给的毒药。” “时隔多年,药不一定有效,可请太医来验证。” 谁也不敢去接那药包。 一旁跪在张嬷嬷身边的老妪,紧随其后哑着嗓子佐证:“张嬷嬷所言都是实话,奴婢便是那接生婆子。” “端王妃有孕八个月,不到生产的时候,是面见皇上时受到威胁惊了胎气,这才发动。” “外人都以为端王妃是因为端王失去双腿受惊,实则是皇上前去张家,借着慰问重伤的端王威胁端王妃。” “奴婢和张嬷嬷一样,都是活不成的,有幸被人救下,苟活多年!” 皇上气的一口鲜血喷出,既是惊惧不安,又是恼怒:“谁知道你们被谁收买,隔了多年用计谋害孤?” “还有你们这群人,都是死的吗,要眼睁睁看着张赫,和这些下贱婢子污蔑孤王?!” “皇上莫着急。”大殿门口,又进来一人:“还有奴婢没开口呢。” 这一次,进来的竟然是大祭司身边的莫莎! 第497章 清算总账 莫莎没有戴面纱,半张脸上的刺青就这么展示在众人眼前。 各色的目光落在身上,莫莎恍若不觉,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直到走道张嬷嬷跟前,她才停下。 但,莫莎并未对着皇上行礼,而是仰起头,问道:“阔别多年,皇上可还认得我?” 这一次,她没有自称是奴婢了! 当年帝妃与还是贤妃的太后交好,几乎是日日来往,身为帝妃身边的心腹,皇上见过莫莎多次。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哪怕有半张脸的刺青,皇上还是一眼认出了莫莎! “莫莎?是你?”皇上眯着眼,周身已然在微微颤抖:“你竟然没死?” 当年先帝下令,整个合欢宫给帝妃陪葬,莫莎身为心腹,竟然逃过一劫? 莫莎幽幽一笑,面上的刺青跟着变化,显得十分诡异:“太后和皇上还活的好好的,我为何要死?” “再说我死了,谁来揭露皇上和太后犯下的种种恶行?” 皇上深吸一口气,勉强遏制住心头的恐惧:“孤有什么罪行,你们一个个,到底是被谁给蛊惑了,如此污蔑于孤王?” “是不是端王张赫收买的你们,还是说,是帝氏的人教唆?!” 不需要任何教唆,我只说事实和真相!”莫莎环顾一周后,视线再度回到皇上脸上: “皇上当年不受先帝宠爱,还是贤妃的太后费劲心机往我们帝妃跟前凑。” “帝妃人美心善,被你们母子给蛊惑了,相信你们真是那后宫的无辜之人,处处垂怜,还让先帝对你们母子多加照看。” “后来呢,你们竟然伪造帝妃的伪证,离间帝妃和先帝之间的感情,还还得先帝质疑镇北王的血脉。” “若非帝妃有些本事,镇北王还没生下来,就被先帝给扼杀了,后来你们母子发现帝妃身为帝氏圣女,会帝氏一族的秘术。” “你们二人又以镇北王做威胁,逼得帝妃不得不换命给你,事成之后,先帝因为帝妃的死悲痛难过,你们母子趁机下毒,害了先帝的性命。”. “狗皇帝谋害先帝嫔妃,杀父弑君,残害忠良,种种罪证皆有迹可循,哪一件是冤枉的?!” 皇上气的心口起伏,一口鲜血喷出,脑袋昏沉,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他拼着一口气,大声喊道:“大胆,实在大胆,竟然如此编排孤和太后,来人,来人呐!” 莫莎冷哼了一声,道:“别叫唤了,御前侍卫都中了蒙汗药,这时候昏睡着呢,我们不打算弑君,也不打算乱了朝纲。” “只想撕下你面上虚伪面具,敢问你们北荣所有人,一个弑君杀父,谋害兄弟手足,残害忠良之士,霸占臣妻,无德无能的人,能让北荣越来越好吗?” “你扪心自问,你配坐在这龙椅上吗?!” 莫莎义正言辞,眼睛直直盯着皇上,一声比一声底气足。 反观皇上呢,手紧紧握着轮椅扶手,莱公公在搀着,面上更是惨白的厉害,仿佛被人戳中要害一样。 喷出来的血没有处置,落在心口晕成一团狼狈的痕迹。 莫莎趁胜追击,继续道:“帝妃被你们母子算计死后,先帝在你母亲贤妃的挑唆下,下令整个合欢宫陪葬。” “好在帝妃有先见之明,提前安排好我的出路,是我隐藏起来,拯救了要被你这昏君灭口的张嬷嬷和稳婆。” “也是我,救下了无辜的端王,他为北荣出生入死,是先帝看重的良将,却要被皇上如此折辱,实在不公!” 皇上靠在龙椅上,后背早就被浸出的冷汗濡湿,要不是拼着一口气,他早就倒下了。 今日的事,来的太过猝不及防! 自打苏醒后,皇上就在为以后谋划,压根没空去管一个双腿残疾的废物异姓王。 他是笃定张赫翻不起风浪的! 同时,皇上也没有防备帝氏,帝氏只来了大祭司,再就是跟着伺候大祭司的下人,在他的地盘,照样无法作乱。 也就是这一时的大意,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皇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太后成了活死人,他一个人,真的无法面对! 一片沉默中,张赫忽然笑了:“皇上,在此的都是肱骨大臣,你辱杀我妻儿,害我失去双腿,残害先帝的帝妃。” “这一切,难道不该有个解释和交代?” 皇上再也撑不住,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莱公公大呼小叫,慌忙叫着魏院首。 殿内,已经乱做了一团,皇上被抬走,事关重大,没人敢代替皇上做任何决定。 最后还是六皇子常沐泽站出来,道:“是非对错,总会给你们交代,父皇昏倒,龙体为重,都各自散去吧。” “莫莎和端王留下,你们二人不能走。” 端王一笑,看向常沐泽的眼神不甚友好:“六皇子是打算效仿皇上,把我们二人囚禁起来杀了灭口吗?” 常沐泽蹙着眉,道:“这件事因你们而起,哪怕有张嬷嬷和接生婆子作证,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假。” “等父皇清醒后,自然会做抉择。” 莫莎明显不满意这个说辞,道:“我和端王只是揭开丑陋,皇上还是皇上,他清醒后必要下令杀了我和端王灭口。” “六皇子该不会打着助纣为虐的心吧?” 常沐泽不喜他们咄咄逼人,面上却没显现:“你们二人说了父皇诸多罪行,却也如你们所言,父皇才是北荣的君主。” “如此决定,本皇子无法越俎代庖,但我能保证,绝对不会让父皇伤及你们二人。” “哼,你们父子也伤害不得我们。”张赫很满意今日大闹的这一场:“我们出现在这儿,外边已经传遍了。” “如果此时我们有个三长两短,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淹死皇上,失去民心的后果,谁都清楚!” 常沐泽深吸一口气,道:“是,所以你们大可放心,或者不留在宫中也好,去驿站住着,我们派兵把守。” “不会让你们出现意外,同时,也不会冤枉你们。” 张赫有恃无恐,招呼莫莎道:“我们走吧,反正满朝文武,谁都知道今日之事,他们不敢乱来!” 临走时,张赫想起什么,道:“对了,那个镇北王妃,你们最好是把她放回去。” 常沐泽如何不知道要放镇北王妃回去,之前是皇上一意孤行,非要卡着镇北王妃在宫中做质子。 皇上昏迷,他肯定要借机把人给放了! 张赫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常沐泽就叫人放了云晚意。 云晚意已经知道了殿中发生的一切,更准确的来讲,殿中的事情她也有参与其中。 常沐泽安顿好了皇上这边,亲自去寿宁宫接的人。 “皇婶。”常沐泽对云晚意很是尊敬:“这些时日委屈您了。” 云晚意清楚常沐泽的压力不小,也没把这些事和他牵连,只道:“我不委屈,倒是你,忙坏了吧?” “有皇叔在,我还好。”常沐泽紧锁着眉,道:“就是张赫和莫莎这一遭,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浑话,我现在眼前一片黑,事关父皇名誉和皇叔之前的伤情,唉,不好抉择。” 云晚意顿了顿,提点道:“六皇子处理的已经很好了,只是这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张赫也好,莫莎也罢,都是冲着旧恨而来。” “六皇子不妨搁着,等皇上醒来再决定。” 常沐泽想了想,道:“多谢皇婶指点,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外忧内患之下,父皇未必能坚持住。” 云晚意微微一笑:“大祭司在,皇上在解决此事之前,不会有事。” 宫门口,常景棣早就得到消息,正等着云晚意出来。 第498章 腻腻歪歪 烈日当空,气温依旧高的厉害,这还只是三月中下旬,谁也不知道这见鬼的天气,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云晚意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番,匆匆往外走。 生怕走得慢了,皇帝清醒,又要收回六皇子的决定。 暑热的厉害,立秋一手撑伞一手打扇,还是无法缓解烦躁的热气。 云晚意刚走出宫门,就瞧见了常景棣。 他靠在马车上,并未撑伞。 烈日洒在他身上,仿佛给整个人都笼罩了一层光,从容淡然,本就白皙的肤色一点也不畏骄阳。 看到常景棣,云晚意忽然就感觉,周身被烈日炙烤的烦躁褪去了很多。 脚步不由加快,几乎是不自觉的小跑着。 “慢点。”常景棣也看到她了,嘴里念叨着,脚下则是更快的迎过去。 “王爷怎么来了?”云晚意扑在他怀里,声音瓮声瓮气的传出:“朝堂上出了大事,王爷该在禁足才对。” “是在禁足。”常景棣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去往马车:“但要接王妃,管不得那么多了,再说皇上如今自顾不暇,也不会追究我这点不是。” 云晚意四下看了眼,这才发现宫门口压根没人! 不应该啊,虽然宫门口不得停留,可远处该有行人才对。 可不管是远还是近,除了几个守门的侍卫,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是不是玉夫人弄得阵法太厉害了?”云晚意犹豫着,道:“我在宫中不清楚外边的情况,只听立秋说了一些。” 常景棣将人稳稳的放在马车上:“嗯,玉夫人弄出一个茅山摄魂阵,要不是我请的高人厉害,如今局面还没被控制住。” “不过你别担心,有山涧道人在,不成问题,只是要花些时间。” 刚进马车,冰盆子带来的寒意迎面而来。 舒服的同时,让本来出了一层薄汗的云晚意,瞬间惊了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玉夫人忽然动作。” “本来帝氏的主意是坐山观虎斗,准备等两败俱伤后捡便宜,我挑唆了张赫一顿,才有今日朝堂发难。” “但当时情急,我只想着反向把水给搅合成为浑水,这局面还真不好控制。” 常景棣从马车后面捞过准备的斗篷,细心的给她围住后,道:“怕什么,还有我在。” “你让立秋送了消息出来,我已经想好对策了,张赫这一出必要架着皇上不上不下,玉夫人趁机生乱。” “帝氏那边,会进一步逼迫我,到时候我们依然将计就计!” 云晚意和他有十足的默契,在他话音落下后,后知后觉道:“王爷说将计就计,难道想要假装跟帝氏大祭司合作?” “当然。”常景棣将她带入怀中,轻声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大祭司放松警惕。” “恰好张赫这一出,是我最好的幌子,他们会想着法把皇上害我的证据送到我跟前。” 云晚意抬眸和他对视,眼底无一不是担心:“可这样一来,天下人如何看王爷,这不是王爷一直在坚守的东西吗?” “最近诸多流言之下,我想过了,千人千面,哪怕做的再好,在别人口中还是会有缺点。”常景棣轻柔着她的乌发,道。 “玉夫人到现在还没现身,她用的全是些失传的邪术,若是能得帝氏相助,事情会简单很多。” 云晚意想到大祭司的本事,不太赞同常景棣的做法:“帝氏大祭司心中没有亲情血脉,要是知晓王爷是耍弄于她,必然恼羞之下对你不利!” 常景棣神秘一笑,轻声道:“帝氏一族的秘宝还在我这儿,大祭司就算想动我,也得掂量。” 第500章 吃下的药丸 大祭司目的达成,美滋滋的走了。 她人才走出府门,常景棣立刻握住云晚意的双肩:“你吃这个做什么?” “你明明知道那帝氏一族有太多异常,他们的东西不能吃的!” 常景棣的手逐渐收紧,又隐隐克制着,生怕弄疼了她:“快,我带你回去,用你那些个催吐的药,把东西吐出来!” 云晚意毫不在意,笑了笑道:“不行的,帝氏这药入口即化,吐不出来。” “能吐多少是多少。”常景棣不由分说,拉着云晚意匆匆回到内院。 恰好碰到闻讯而来的算卜子。 算卜子所中的唤阴术刚解开,腿脚尚不利索,被小满搀扶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看到两人拉拉扯扯,算卜子以为是起了争执,生怕云晚意吃亏,呵道:“王爷之前答应了我什么?” “你说要好好对待晚意,不管晚意犯了什么错,亦或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都会忍耐包容!” “师父。”常景棣看到算卜子,也来不及解释了,语气慌张:“请师父您拿催吐的药丸给我!” “这是怎么了?”算卜子总算察觉不对,疑惑道。 “等下跟您解释。”常景棣急急慌慌,道:“不然真来不及了。” 算卜子一看是真有事儿,也顾不得继续问了,命小满回去,在药匣子里翻药来。 回院子的路上,常景棣就吩咐大寒去后厨要热牛乳去了。 牛乳和催吐药是同时抵达的。 常景棣如临大敌一样,拉着云晚意的手轻声哄着:“乖,时间尚短,用牛乳吃药,把大祭司给的药吐出来。” 云晚意心知肚明,那药早就化在嘴里,能吐出来,但效果不大。 转眼瞧着常景棣面上的担忧,她还是接过牛乳和催吐的药丸。 又是一番折腾,好在牛乳温和,把催吐药的不适中和了很多,尚未放下牛乳杯子,温水杯子又递了上来。 等忙活完,算卜子早就急红了眼:“王爷,晚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晚意吃了什么东西?” 常景棣扶着云晚意在软塌上休息,把大祭司前来的事情原本说了一遍:“帝氏的药,谁也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我本来打算周旋一番,晚意她直接抢过药丸吃了!” 算卜子听罢,神色复杂,看了眼云晚意,沉声道:“晚意是为王爷好,那大祭司多疑又谨慎。” “她知晓王爷不在乎自己,疼晚意跟眼珠子似的,所以只有晚意吃下这药,她才会相信你们。” 常景棣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懊悔道:“若知道晚意会抢先一步,我说什么也不会周旋,自个儿吃了还好!” “王爷。”云晚意看到他焦灼为难,轻声道:“你身子贵重,不能涉险,我会医术,又有师父在。” “两者相害取其轻,这个道理王爷应该比我更清楚,接下来的事情,都靠王爷了。” “大祭司想拿捏王爷,必然不会给我吃要命的毒,最多想控制我。” 常景棣心疼的握住她的手,道:“但愿如此,那大祭司也是个疯的,不能完全相信她。” 还要再说,外边响起惊蛰的通报:“王爷,徐腾徐大人和余太师过来了。” 常景棣摸了摸云晚意光洁的额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和惊蛰一起来的,还有双喜。 常景棣前脚出去,双喜后脚就进门了。 “王妃!”双喜欢天喜地,走路也蹦蹦跳跳的:“奴婢可想死您了,早些时候奴婢就要来看您,可惜这腿实在是不利索。” 云晚意支起身子,看到她步伐正常,心彻底放下了:“你的腿感觉如何?” “王妃出马,还有治不好的病吗?”双喜骄傲的扬起小脸,顺势坐在榻边:“倒是王妃您。” “奴婢几个月没正经瞧过您了,您怎么把自己折腾的如此清瘦了?” 云晚意本就身量纤纤,来回折腾奔波,哪怕吃的东西再补,人也消瘦了不少。 她自己毫不在意:“纤瘦为美,你不用担心,不过你圆润了些,瞧着都是个有福气的。” “看来惊蛰对你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话是这么说,哪有不担心的? 双喜嘟着嘴,道:“奴婢大好了,留下来照顾您,最近奴婢新学了不少菜肴,这就去给您熬进补的膳汤去!” 双喜急急吼吼,跟一阵风似的。 刮进门说了没几句,就去后厨忙活。 算卜子看在眼里,由衷道:“有几个忠心待你的婢子,也算难得。” 云晚意笑了笑,道:“我现在很满足了,师父在,王爷在,有心腹,有好友。” 比起上辈子,她满心都是常牧云,为他奔波劳碌,一个朋友也没有,连他都不是真心的,现在的情况好太多了。 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算卜子话锋一转,道:“大祭司给的药丸中,你可有感受到什么异常?” 云晚意当时并没有一口吞下药丸,在舌下稍微转了转,感知药丸中的药材。 可正如之前说的,帝氏一族算是上古族类,传到如今,很多秘术和药方,都是祖上所有。 偏帝氏的位置特殊,里面长着不少外边没有的稀奇药材。 云晚意就算精通这些,也无法完全了解。 她摇头,道:“我只清楚里面有狐霍,零星草,还有白花蛇草,剩下的并不是很清楚。” “连你都没法知道,看来真是帝氏的秘药了。”算卜子脸色发沉:“你吐过的东西,我仔细瞧过。”. “里面没有多少药物的痕迹,只怕也是瞎折腾一趟,意义不大,大祭司用你牵制镇北王,用的东西必然厉害。” “咺引道长下在你身上的东西,并没有完全解开,你这瘦弱的身子骨,如何经得住种种东西?” 云晚意握住算卜子的手。 她的手温热干燥,有久违的温情在。 云晚意的头缓缓伏在算卜子的膝上:“师父放心,我自己有数。” “有数,就不会抢过药丸吃了。”算卜子话里尽是责怪,语气却是担心:“大祭司是镇北王的外祖母。” “她要镇北王这重身份的遮掩,你若真不愿吃下那药,我不信大祭司胆敢逼着你吃。” “晚意,你已经……”说到这,算卜子神色复杂,垂眸看了眼膝上的人。 云晚意黑发如瀑,眼睛闭着,一如从前跟着她学医的时候。 算卜子深吸一口气,生生转了话锋:“你已经长大了,切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师父就你一个亲人,不愿意看到你受苦。”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正因为有数,我才吃大祭司的药。” “唉,你呀。”算卜子轻轻在她额间点了点:“来,我跟你施针,看能不能把毒药排出些来。” 云晚意乖巧的很,什么都听算卜子的安排。 等施针结束,双喜的膳汤也来了。 果然很香,没揭开盖子,就能闻到令人食指大动的气味儿。 “看不出来啊。”云晚意打趣着,道:“惊蛰专门请了人照顾你,你还没闲着,学了这一手。” “奴婢挂念王妃,感激王妃,想着伤养好了,肯定要回来继续伺候您的。”双喜满是骄傲,道。 “能下床走动后,奴婢经常去后厨盯着厨子们做滋补的膳汤,一来二去就学到了。” 云晚意接过双喜舀好的膳汤尝了尝,味道的确不错,和王府厨子做出来的又不一样。 早膳吃的东西都催吐出来了,常景棣命人送来糕点,她暂时吃不进去,这膳汤倒是连喝了两碗。 双喜十分高兴,拿着空碗道:“王妃,奴婢以后就能留下伺候您了,您的膳汤都有奴婢负责。” 云晚意跟着笑道:“好,交给你了,你可要把我养的跟你一样圆润!” 双喜脸色一红:“王妃还是喜欢打趣奴婢,奴婢先去后面收拾,挪到您这边来住。” 云晚意叫住她:“不用搬过来,你和惊蛰成亲不久,两人住的离这边不远,就白日伺候吧。” “我晚上也极少要人守着,免得你们新婚燕尔分开,惊蛰该私下怨我了。” “他敢!”双喜瞪大眼睛,气鼓鼓道:“惊蛰什么都听奴婢的!” “听王妃的安排吧。”立秋端着安神的花茶进来,道:“王妃这边有我和寒露在。” “惊蛰前几日还在说起,你心心念念都是王妃,他都要排在第二了,连王妃的醋都吃。” 双喜脸色又红了。 主仆几个说说笑笑,气氛一时间很轻松。 吃过午膳,余清鸿和熙然郡主过来了。 “晚晚!”熙然郡主和双喜似的,看到云晚意后也顾不得身份了,连蹦带跳跑到云晚意身边,道:“许久不见,想的紧呢!” “是有一阵子没见了。”云晚意起身迎接两人,笑道:“最近我也忙的紧,没空和你们见面。” “知道,你要给太后侍疾。”余清鸿顿了顿,道:“太后娘娘到底如何了,前几日我母亲求见,被皇后娘娘给拒了。” 云晚意让几人的婢子都出去守着,屋内只剩下她们三人,才收起脸色,道:“我们三都不是外人,就明说了。” “太后是不成了,因为帝氏秘术成了活死人,皇后打着侍疾的名义磋磨,能撑多久得看太后的造化。” 其他两人同时一惊。 熙然郡主忍不住,惊诧道:“皇后怎么敢磋磨太后,太后是她的婆母,再说皇上已经清醒,怎么会允许她胡来?” 云晚意拿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摇头道:“如今朝中形势复杂,皇上自顾不暇,哪来精力去看太后。” “加之太后承了活死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失禁是常有的事情,皇上高高在上,不会常去。” 熙然郡主依旧震惊:“可皇后为何这么做?” “寻常人家的婆媳尚且不好做。”云晚意笑了笑,没把那段往事拆穿:“何况是天家婆媳。” “皇后只有长公主一个嫡女,尚无嫡子,太后定也有不满,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小事,让皇后受委屈了。” 熙然郡主家里不曾说过这些,余清鸿却听家里人提起过。 她犹豫间,问道:“晚晚,我听祖母说,当年皇上深爱没有血脉关系的妹妹嫧灵公主。” “端王张赫在朝堂上的指证,也能说明这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皇后厌恶太后,是不是有这层关系在?” 云晚意看了眼余清鸿,微微点头:“或许吧。” “真是孽缘。”余清鸿蹙着眉,道:“嫧灵公主出嫁多年,也是去和亲的,没成想皇上当真疯魔,竟对武将之妻……” 说到这,余清鸿自觉不妥,顿住话锋,道:“朝中瞬息万变,面对张赫和莫莎的指证,皇上到现在也没回应。” “也不知道这件事如何收尾,王爷还被禁足,我担心……” 云晚意脸色不太好,没有接话。 熙然郡主哼了一声:“皇上是天子,天子怎么会做错,何况是能觊觎臣妻的昏厥,指望他认错吗?” “祖父听到朝中的事,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在祠堂枯坐了半夜,说什么愧对先帝和祖宗,没能当好帝师。” “只怕,最后的结局,那张赫莫莎都要死,才能保得住皇上和皇家的脸面!” 云晚意摇头:“张赫前来,就是因为这件事,皇上若真要他的命,只怕会鱼死网破。” “不说这些了。”熙然郡主心下烦躁,道:“天气太热了,房中有几个冰盆子还是热的厉害。” “你那温泉庄子还可以,我们去庄子上呆几日吧。” 云晚意忽然想到常景棣昨儿说的话,狐疑的看了一眼两人:“王爷叫你们来的?” “不是。”余清鸿摇头,道:“我们来过几次,你都不在,这天气太反常了,我父亲和祖父都是向着王爷的。” “徐国公也是如此,我们两家长辈,不约而同的叫我们暂避上城风波。” “前几日外边忽然有百姓发狂,太吓人了,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云晚意一顿——不太对劲。 第501章 配不上她 倒不是别的。 常景棣如今是王爷,朝臣要支持,怎么也是是从皇子中选人。 代皇上监国的六皇子几乎是民心所向,连常景棣也很看好他。 余太师和徐国公这么一来,真的会叫人误会! 云晚意眯着眼,问道:“徐国公和余太师难道不是看好六皇子吗?” “当然。”余清鸿瞧着她的神色,猜到她心中所想,解释道:“王爷无意那皇位,储位之选当然是六皇子。” “可皇上做的那些事,实在不妥,怎么说,王爷也是冒着性命为北荣出生入死的功臣,皇上却要卸磨杀驴,用阴狠的毒药对付王爷。” “实在是叫人不齿,自然,祖父和余太师都向着王爷!” 熙然郡主凑上前,拉着云晚意的手笔,道:“我们女子不管这些,去庄子上避一避也好。” “你最近侍疾辛苦,也需要好好的放松下,何必在这城中跟他们耗着?” 云晚意想了想,道:“也好,收拾收拾,我们等下就启程,多带几个护卫,免得叫人暗算了。” 余清鸿和熙然郡主还得回去收拾东西,约定了一炷香后在城门口汇合。 几人刚准备走,云怀书从外边急急吼吼过来了:“晚意,晚意,你回来了,你可大好了?” 一个不留神,迎面碰到了熙然郡主。 两人一个对视,都有些不自然。 云怀书避开她的眼神:“熙然郡主,余小姐,我不知道你们也在,大呼小叫实在是唐突。” “没事。”余清鸿给云晚意使了个眼色,道:“我东西多,先回去收拾了。” 云晚意知道熙然郡主对云怀书有些心思,顿了顿,道:“我要带常嬷嬷一起去,先去说一声。” 空间留给了云怀书和熙然郡主。 熙然郡主知道他们两人的意思,脸色微红,退开两步打量云怀书:“听闻你病了好些日子,没事了吗?” 说起那些病,云怀书脸色沉了沉。 想到自己曾经茹毛饮血,生吃活鸡活鸭,跟猛兽没什么两样,又觉得恶心。 原本,他和熙然郡主的身份就有差别,经历了这一遭,他是彻底配不上熙然郡主了! 云怀书眼眸垂了垂,声音也生硬了很多:“多谢郡主关心,我好多了。” 云怀书语气陡然陌生,熙然郡主何尝听不出来。 她只当他是因为大病过,心情不好,蹙着眉道:“我来找过你几次,可镇北王府说你病的厉害,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云怀书粗声粗气,道:“熙然郡主,我是来找晚意的,你看……” 拒绝继续交谈的意思很明显了! 熙然郡主心下委屈,憋着一口气,道:“我呢,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阵子,熙然郡主其实也瘦了不少。 云怀书第一眼就发现了,想到自己的经历,他忍耐了心头复杂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没有。” 熙然郡主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她是个倔强性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眼眶发涩,一扭头跑出了王府。 云怀书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知道熙然郡主的关心,也知道熙然郡主对他的情愫。 可现在的他,实在配不上了。 云怀书喉头滚了滚,咽下种种不甘,去廊下等云晚意。 云晚意跟算卜子说了几句,回院子只看到云怀书落寞的身影,疑惑道:“你和熙然郡主就说完了吗?” “说完了。”云怀书顿了顿,抬起稍红的眼眸,道:“晚意,我和熙然郡主之间本就清白,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云晚意更是疑惑。 他们几人在小巷子中遇到云怀瑜的伏击,云怀书挡下生死一剑,差点丢了命。 熙然郡主也是通过那一次,对云怀书芳心暗许,一来二去,云怀书也动摇了。 云晚意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云怀书从玉夫人那边归来,熙然郡主几番来王府求见,奈何云怀书那样子实在见不得人,只能拒绝。 窗户纸还没戳破,不该是这般收场。 云晚意聪慧,转瞬想到了云怀书这阵子的经历,眯着眼道:“是你拒绝了她?” “晚意,我……”云怀书深吸一口气:“淮安侯府落魄,我自己也没什么本事,配不上金枝玉叶的郡主。” “郡主不知道我的事,若是有朝一日,她知晓我生吃活鸡活鸭,宛如恶魔,定对我万分厌恶抗拒。” “我不想等到那一步,还不如和现在一样,将没来得及说清楚的事,扼杀在摇篮中,省的将来翻脸。” 云晚意知晓熙然郡主的性子,顿了顿道:“她是个好女孩儿,不会介意……” “我介意。”云怀书打断云晚意的话,同时也是断了自己心里的念想:“我这幅样子,的确配不上她。” “她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在充满算计的淮安侯府受磋磨。” 云晚意深深叹了一口气。 云怀书说的也没错,老太君尚且活着,云恒益是个不争气的。 淮安侯府声名狼藉,碍于她这镇北王妃的身份,才没有被人落井下石。 熙然郡主那般家世,真排除万难嫁给云怀书,怕要被淮安侯府扒着吸血。 再好的爱侣,在鸡毛蒜皮和柴米油盐中,都会磨成怨偶。 沉默间,云怀书苦笑道:“我仔细想过了,等这段风波过去,我就去求舅舅,让舅舅带我去战场上。” “要真有功成名就的一日,她恰好未嫁,再续这缘分也不迟。” 云晚意蹙了蹙眉,只道:“你是成年人了,自己考虑清楚就好。” “嗯。”云怀书想起正事,打量着云晚意道:“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云晚意顿了顿,道:“玉夫人已经发难,等她伏诛之前,你和大哥就住在王府。” “我和郡主余小姐出去散心,你遇到事情别冲动,若是有不知道如何抉择的事,可以去问王爷。” 云怀书又嗯了一声:“我知道,不会再冲动了。” 云晚意刚想和他告别,又想起了连珏。 连珏,当真会这么算了嘛? 玉夫人发难,她又充当什么角色? 想了想,云晚意还是再度开口,道:“我们兄妹几人的身份是辛秘,不能被人知道,否则对王府,苏家,淮安侯府都是灭顶之灾。” “连珏作为我们的生母,没死是她的幸运,却不是我们的幸运,她和玉夫人几人牵连甚多,心思诡秘。” “你切莫听信她的任何甜言蜜语,也别被那从未见过的亲情枷锁钳制。” 也不知道云怀书听进去了没有,他看上去魂不守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熙然郡主的事情伤神。 云晚意无声的叹息。 她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事,只能看各自的造化。 一炷香后,云晚意就出了门。 宫中尚未有任何消息传出,常景棣禁足,可没说她这镇北王妃需要禁足。 云晚意索性趁皇上没反应过来出了城。 宫内,皇上已经清醒。 只是,他不愿意面对那些个事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张赫和莫莎这一出,实在是出乎意料。 那些不堪一一被揭露出来,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皇上。”莱公公在旁边伺候,看到皇上空洞的瞧着榻上帷帐,小心翼翼道:“您已经半日没吃没喝了。” “这么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不止没吃没喝,连话也没说。 不见任何人,前来试探的朝臣和皇子公主们,全部被挡在外边,以尚未清醒为由。 莱公公很担心这么下去,皇上会存了死的心思,又劝道:“皇上,您想想太后娘娘和皇子们啊,总要吃点的。”奇快妏敩 “六皇子从出事后,就一直守在殿外,寸步不离,孝心天地可鉴……” “够了!”皇上不耐的打断,许久没开口的嗓音干涩生硬,沙哑的厉害:“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莱公公后背沁出层层冷汗,再恐惧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劝慰:“皇上,皇后也带着后妃娘娘们在外边。” “天气异常,太过暑热,主子们娇贵,只怕是捱不住恶劣的天气……” 皇上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仿佛听不到一样。 莱公公还要再劝,门外响起六皇子的声音:“莱总管,父皇还是没醒吗?” “回六皇子,是。”莱公公不得不先去应付常沐泽:“皇上先前就昏睡过一次,谁也不知道这一次什么醒来。” “天气太热了,您还是带着诸位先回去吧,万一旁人再有个好歹,岂不是更加乱了?” “大家都是关切父皇,娘娘们的决定,我也不能左右。”常沐泽顿了顿,道:“帝氏大祭司来了。” “父皇一直昏睡着也不是个事,大祭司前来瞧瞧,是不是能让父皇苏醒。” 莱公公下意识就要推了:“六皇子,皇上尚未清醒……” 话没说完,常沐泽就不耐的打断:“若是清醒了,还需要我来跑这一趟吗?” “大祭司担心是前几日的秘术出了问题,你赶紧让开,这么热的天气,大祭司总不好一直陪大家晒着!” 话说到这份上,莱公公若是继续劝阻,会让人疑心。 他只能听常沐泽的安排,让人先进去。 大祭司下手有轻重,皇上不太可能昏睡这么久。 她进宫这一遭,就是逼着皇上“醒来”,面对那一系列的烂摊子! 宫外,玉夫人和连珏也是一头雾水。 现在的局势,和他们原本想象的不太一样! 尤其是张赫的事。 “见了鬼了!”玉夫人听说皇上到现在都没清醒,气的差点吐血:“这个张赫,是存心要破坏我的好事吗?” “他来上城这么久,早不去闹晚不去闹,非要等我们开始了,再来参一脚!” 连珏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 相比之下,她比玉夫人冷静太多了:“你倒是说对了,这张赫不早不晚,恰好在咱们动手后出现。” “张赫和帝氏牵连深,必然和那个大祭司有关!” 玉夫人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道:“现在该怎么办,要是这一次也搞砸了,我可就完了!” “要不,我们趁狗皇帝昏迷,直接动手?” “蠢货。”连珏眯着眼,道:“既然都知道张赫闹起来的时间不寻常,难道不会想想吗?” “帝氏和我们的目的一样,都是要皇上的命,帝氏要想名正言顺,必得把常景棣牵连进去。” “巧了,常景棣的王妃是咱们百里氏的血脉,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玉夫人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懂了,天黑后,我先去一趟镇北王府!” …… 有大祭司在,皇上就算是想装,也没法子了。 他不得不“苏醒”,还必须装模作样,做出刚醒来的样子:“孤这是怎么了?” “皇上怒急攻心,导致了昏厥。”大祭司收起东西,起身道:“接下来得好生养着,不然还要出问题。” “有劳大祭司了。”常沐泽起身相送:“没有大祭司,父皇还醒不过来。” “六皇子客气。”大祭司事情圆满,懒得在这做戏,道:“我先告退。” 人一走,常沐泽就扑到龙榻前:“父皇,您可算醒了。” 皇上又累又疲,没吃没喝饿的厉害,瞧着的确憔悴:“孤没事,张赫那贼子和莫莎那贱婢如何了?” “暂时扣着。”常沐泽顿了顿,道:“他们二人当着群臣的面说了那些事,儿臣不敢擅自决定。” “一旦处理不好,事情会继续发酵,民心动摇。” 皇上知道其中利害,沉声问道:“镇北王府那边有没有反应?” “暂时没有。”常沐泽犹豫着,道:“眼下要处理的是张赫和莫莎,人证物证都在。” “不但如此,他们还找到庶子常牧云留下来的心腹,手中有您授意谋害镇北王的证据!” “什么?!”皇上大骇,从榻上直直起身:“这,这不是要孤的命吗!” 第502章 以云晚意相逼 之前一直有传言,说常景棣的腿疾,是因为皇上派人下的毒手。 但也仅仅是传言,没有任何证据。 找到人证和物证,事情就变调了! 常景棣为了北荣出生入死,忠心天地可鉴。 他大胜归来,却被君主陷害,甚至于要丧命。 文武百官如何看待皇上,百姓又该如何揣度议论? 失去民心,别人造反就变的轻而易举了! 皇上顾不得装下去了,捏住常沐泽的手腕,高声道:“证据是什么,常沐云留下的人又是谁?!” 常沐泽已经比皇上高很多了,微微低头,语气满是无奈:“父皇,张赫只放出话,人证物证不会轻易拿出来。” “而且他还说了,一旦他出不去宫了,亦或者有生命危险,那份东西将会直接公之于众!” 皇上的手,颓然松开。 他跌回榻上,惶恐无奈道:“怎么办,孤该怎么办?!” 常沐泽紧蹙着眉,瞧着皇上这个癫狂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皇上心中乱的厉害,恍如打了结的线缠绕成一团,越理越乱! 他想了一下,忙不迭的抬头,和常沐泽四目相对:“小六,你自小就听话乖巧,在一众兄弟姐妹中,又最孝顺懂事。” “好小六,你帮帮父皇,就这一次,你出面说,那些个东西都是莫须有的,是他们栽赃陷害,妄图把孤拉下皇位!” 常沐泽微微一顿:“父皇,张赫也好,莫莎也罢,他们指证的事情,都是在儿臣尚未出生时发生的。” “儿臣就算有心帮您澄清,别人也不会相信,反倒是在急急慌慌间,容易叫人拿捏住。” “现在孤已经被人拿捏了!”皇上痛苦的闭上眼,道:“孤都难以想象,别人会如何看待孤。” “现在真的需要有人,来给孤王指一条明路!” 常沐泽看到皇上这幅样子,心里厌恶的同时,又觉得悲凉。 贵为皇上又如何,还不是有这般无奈的时候。 虽然都是皇上自个儿做下的孽。 常沐泽于心不忍,低声道:“父皇真想摆脱如今的困境吗?” “当然。”皇上眼前一亮:“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父皇只有从权力中心退下,才能保全自己。”常沐泽顿了顿,继续往下,道:“听闻前朝灭国时的皇上便是如此。” “他做错太多抉择,把整个国家带入灭亡,无可奈何之下,索性剃发出家……” 话没说完,皇上勃然大怒:“混账东西,你是要孤退位给你,是要孤认下这百般骂名,是要孤顺着别人的心意?!” 常沐泽垂下眼眸:“这,是儿臣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滚!”皇上操起身边的枕头,狠狠砸向常沐泽:“孽子,孽子,你只不过想要孤这皇位罢了。” “孤不可能顺你们的心思,给孤滚出去!” 枕头砸在身上软绵绵的,常沐泽并没有躲开,摇了摇头,叹道:“儿臣告退,父皇好好休息。”奇快妏敩 “皇上,您何苦发这么大的火。”莱公公看到常沐泽离开,小心翼翼的捡起低声的枕头,道:“六皇子或许没有私心。” “住嘴!”皇上气的心口上下起伏,脸色阴沉如山雨欲来的天气:“都盼孤死,想让孤王从这位置上离开,想得美。” “还有最后一招,小莱子,你帮孤做件事……” 第503章 闺中密友的心思 夜色高悬,远在温泉庄子上的云晚意心绪不宁。 或许,是上一次来,身边有常景棣的陪伴,这回感觉太空荡了。 她泡在温泉池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常景棣在做什么,离开大半日,上城的局势又如何变化着。 “晚晚,来这儿是放松的。”熙然郡主捧着一坛子酒,凑近她道:“瞧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再念着镇北王了?” 云晚意收回眼神,叹道:“我的确想王爷,但却不是你以为的想,而是为最近种种事情。” “得了吧。”熙然郡主将酒坛子放下,整理好衣裳,没入温泉池子:“你主要是念着王爷,其次才是别的。” 余清鸿拿着酒杯跟在后面,闻言笑道:“晚晚和王爷新婚不久,却是聚少离多,想念也是正常的。” “倒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老是把这些挂在嘴边打趣,也不臊得慌。” 她们几人,早就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了。 熙然郡主没觉得不好意思,哼哼道:“这里也没外人,连咱们的心腹都守在外边,自然无话不谈了。” “清鸿,你赶紧也下来,这温泉当真可以,入水感觉周身的疲惫都散了。” 余清鸿把酒杯放在酒坛子边上,也下了水:“难为这好地方,解疲乏真不错,就是离上城远了些。” “远些不好吗?”熙然郡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逐渐暗淡:“远离那些个烦心事,落得山中自在人。” 余清鸿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来,熙然郡主的情绪都不高,显然没有上一次的好心情了。 抵达庄子放好东西后,熙然郡主径直找到管家,要了上回的酒,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云晚意拿过酒杯斟满了,分别递给二人,道:“既然来了,自然什么都不想,好好放松。” “上回你们先走,咱们没尽兴,这一次没有王爷在,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命人备了醒酒汤。” 熙然郡主抢过酒杯一饮而尽:“晚晚说得对,多喝点。” 几人说着闺中闲话,不知不觉间,一坛子酒就没了。 也不知道是泡在温泉中饮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带着心思,熙然郡主双颊酡红,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她抱着空荡荡的酒杯,高声叫道:“还要喝,这一次要桂花味儿的。” “立秋已经去拿了。”云晚意叹了一声,想着熙然郡主的情绪,和云怀书有关,劝道:“郡主,花未开便谢了,没什么值得在意。” 熙然郡主闻言,憋了许久的眼泪说下就下:“晚晚,你那三哥就是个懦夫,我表现的够明显了,他还拒绝。” “我,熙然郡主,徐国公府的大小姐,多少人上赶着求娶,你说我怎么就眼睛瞎了,只看上云怀书呢?” “郡主和云怀书不是一路人。”云晚意想了想,还是决定据实相告:“如郡主自己所言,你身娇肉贵,是徐国公府捧在手心的宝贝。” “反观云怀书呢,如今的淮安侯府是个空架子,父不慈,死去的母亲尽是污名,加上云怀瑜和云柔柔的事情,简直毫无名声可言。” “连他自己,也没个好去处,压根配不上你。” 熙然郡主闷闷的举着酒杯,眼泪一滴滴砸在温泉中。 她不在乎这些虚的。 云怀书是什么身份,家里什么背景,她都不在意。 反正国公府最后都会帮她未来的夫君,走上康庄大道。 云怀书那呆子,怎么不明白呢?! 余清鸿跟着叹了一声:“虽然我是局外人,不好议论涉及淮安侯府的家事,可她说的对,淮安侯府太复杂了。” “晚晚出嫁时,你我都曾去相送,也瞧见了那老太君是如何虚伪,云侯又是如何算计。” “有这样的家人,你嫁过去做什么,白白受委屈吗?” “我不在意的,大可不住在一起。”熙然郡主越想,就觉得心中情愫越浓。 余清鸿又叹了一声:“你不在意,云三少爷呢,他是淮安侯府的三少爷,难道他愿意跟着你出去住。” “同时,忍受别人的白眼讥讽,说他是个吃软饭靠夫人的小白脸?” 云怀书显然不乐意。 熙然郡主神色又暗了几分:“我总觉得,他也是心悦与我的,心悦,不就能排除万难吗?” “你瞧晚晚和镇北王,他们二人未必有多般配,王爷当时还坐在轮椅上,前景堪忧,照样给了晚晚盛大的聘礼,给了晚晚所有。” “王爷和我有先帝赐的婚约。”云晚意瞧着熙然郡主越想越轴,无奈之余,只能直白道:“怀书和你不同。” “郡主再想想,若他对你真有情谊,会明知你伤心,还做出令你难堪不安的事情来吗,他实在不是良配。” “晚晚说得没错。”余清鸿抚着熙然郡主的后背,道:“他要真喜欢你,不需要你主动。” “况且,就算他喜欢你,如今的他身份地位本事样样不如你,定心中自卑难受,你的直接,只会将他逼得越来越远。” 熙然郡主越是难受,哭的鼻涕眼泪一把:“一开始,我和他针锋相对,从未想过会动心。” “心这种东西,又不受我控制,说动就动了,我能怎么办!” 伤心是真的,醉了也是真的。 余清鸿和云晚意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么说下去,一晚上也说不清楚了。 云晚意索性道:“不想了,我们自个儿快乐就是。” 酒水刚好续上,熙然郡主抢过来,自斟自饮,一连喝了三四杯。 本就醉了的她,哪里经得住陈年酿的后劲儿。 第504章 连珏的反常 连珏能躲开常景棣派的暗卫,追到温泉庄子上来,肯定有些本事。 云晚意揉着太阳穴,道:“把人引到偏院去,别叫熙然郡主和余小姐的人碰上。” 她虽然和熙然郡主,余清鸿三人要好,可事关百里氏前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云晚意不想和连珏以及百里氏有任何牵扯,前朝覆灭百年,子孙后人血脉早就不纯了。 打着光复百里氏皇族的旗号,不过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向往权利又要冠冕堂皇罢了! 立秋会意,赶紧去前边。 寒露给云晚意倒了一杯醒酒茶,小声道:“王妃,您在王府的时候,她不曾上门看望。” “追到庄子上来,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要不还是别见了,就说您身子不好,她还能强闯?” 云晚意的手,还按在眉心上,闻言冷笑道:“连珏追到这,不可能轻易离开,整好我有些事问她。” 收拾妥当去偏院时,连珏已经等了很久。 一如初见那日,连珏憔悴的厉害,灰头土脸,双眼红肿着,衣衫褴褛,看上去受尽虐待。 看到云晚意,连珏的眼泪就下来了:“你没事,简直太好了,我还担心玉和丧心病狂,会对你不利。” 云晚意毫不掩饰的打量着连珏,那张和连珏相似的脸上,并无笑意:“我在宫中,玉夫人还没那么大胆,公然在宫中作祟。” “倒是你,是怎么追到这儿来的?” “我知道怀书那孩子被玉和扣下,就去找了玉和,求她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了怀书。”连珏一说,眼泪又一次落下,声音哽咽难耐。 “怀书离开后,我才知道玉和明面上是放了云怀书,可暗里在怀书身上做了手脚,种下了什么秘术。” “怀书离开后,我想着法要送信给你,交代你小心,但玉和翻脸不认人,把我给囚禁了。” “这一次,也是我躲开种种看守,悄悄跟着你来的……” 云晚意勾着嘴角,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意:“如此,还真是委屈你了,从上城到这,需要骑马吧?” “是。”连珏面对质问,苦笑着道:“我偷了马厩的马,玉和最近只忙着她的计划,对我的看管没那么严格了。” “而且她白日都不在,似乎要去镇北王府,我这才找到机会。” 云晚意的眼眸,逐渐眯起:“镇北王府?她去做什么?” 连珏顿了顿,犹豫道:“玉和不可能把这些事告诉我,我从她的只字片语中推测,或许她想以你的身份,要挟镇北王。” “唉,谁都知道你是镇北王的心头宝,镇北王事事以你为重,捧在手心怕飞了,还为你和太后叫板。” 连珏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打量云晚意的脸色:“她想借你的百里氏血脉的身份,让镇北王为她所控,帮她杀了皇上!” 连珏说得煞有介事,脸上的憔悴都散了些。 若云晚意没有经历前世那种种不堪,或许,今日面对言辞恳切的生母时,真的会动摇,也会选择相信。 可,现在的她,除了常景棣和师父算卜子之外,不敢相信任何人! 连余清鸿和熙然郡主,都要有所保留,何况是眼前这个只有血脉,没有任何交集的连珏? 退一步说,云晚意也不认为连珏能从玉夫人手下脱身,还跟着她寻到温泉庄子上来。 更可能的是,连珏以那些说辞哄骗她,想动摇她的心思! 思及此,云晚意收回心思,道:“王爷心中有数,我和北荣之间算是大是大非,他清楚该怎么做。” “玉夫人若想以我去威胁王爷,王爷定不会如她所愿。” 她的视线,逐渐在连珏的面上聚焦:“倒是你,好不容易逃出,还不辞辛苦追到这儿来。” “为了我,你当真是煞费苦心!” 话里,听不出好赖。 在看她的情绪,也隐藏的极好。 小小年纪,竟喜怒不形于色,沉稳老练,要是养在她身边,现在该是得力的左膀右臂吧?! 连珏心中暗自感叹,面上还是做出苦涩的模样:“这些年没在你们身边,我深觉亏欠。” “能为你和怀书,怀瑾做点什么,也算尽了我做母亲的情分。” “是啊,做母亲的情分。”云晚意扯出些许笑意,道:“玉夫人若知晓你出来见我,肯定气急败坏。” “这样,我给你准备东西,叫人送你离开上城,你往后别回来了,远离这些算计和是非,安度晚年吧?” 连珏一顿,旋即面带恳求道:“我离开上城太久了,而且年纪越大,越是放不下你们兄妹几人。” “玉夫人势力不小,我躲到哪儿也不是安全的地方,晚意,你是镇北王妃,安置个人不在话下。” “往后,叫我跟着你吧,当嬷嬷伺候也好,当婆子洒扫也罢。” 云晚意没有即刻回答。 连珏的举动太反常了。 来见连珏的路上,云晚意想过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连珏会要求留在她身边! 连珏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她身边,有连珏想要的东西? 云晚意眉心逐渐收拢,做出很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连珏眼眶红着,委屈道:“我就这点点要求,也不可以吗?” “我知道,当年是我的错,不该抛弃你们兄妹,让你们受尽苦楚,但那时我的确有苦衷,自身难保,无法护着你们。” “晚意,我……” 云晚意听不得这些个虚伪的解释,打断道:“我没说不可以,只不过在想把你安置在哪儿好。” “你身边。”连珏赶紧提议,道:“我近身伺候你,总比别人稳妥,你嫁给镇北王,接下来该准备怀孕生子了。” “我是过来人,在你身边替你调养身子,可好?” 云晚意又一次陷入沉默。 这个关键时期,带着连珏就如同带着一个随时爆炸的威胁。 可不带着,她又实在想知道连珏要干什么。 跟着云晚意过来的寒露,见她不语,低声提议:“王妃,您身边有奴婢和立秋在,府上又有小满和双喜。” “连锦绣阁都有夏至和杏儿,您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不如把夫人放在别的庄子上?” 云晚意还没回答,连珏眉心一拧,不悦道:“我好歹是她的生母,放在庄子上可不好,还是在身前伺候吧。” “晚意,你相信我,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的,就化妆成你从这庄子上带回去的婆子。” 寒露看着迫不及待的连珏,越发觉得连珏别有所图,说话也不客气了:“夫人,奴婢僭越,说个不好听的话。” “这一路走来,王妃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且不说回到上城后,就说在三峰村,差点活不下去。” “夫人您那时候自顾着自己利索,不管王妃死活,现在王妃好过了,您上赶着要来伺候。” “却又一口一个母亲自居,王妃供着您也不是,让您当下人伺候也不好,不是把王妃架在火上烤吗?” 连珏看了眼寒露,面色猛然一沉:“我从来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孩子们安稳。” 寒露还要说话辩驳。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打断道:“连夫人自由惯了,在我身边的确不合适,且我被多人盯着,身边出现生人会引起别人怀疑。” “这样吧,你要愿意,跟着我回去在王府寻个闲差,若不愿,我叫人送你走。” 连珏犹豫了一瞬,立刻道:“好,我跟你回去。” “寒露,把人带下去安置。”云晚意打了个哈欠,道:“这么晚了,其他事明儿再说。” 就这样,连珏暂时在云晚意身边安顿下来。 寒露明面上是引导连珏,实则是监视。 立秋和云晚意回到主院,立刻不解问道:“王妃,您怎么会答应她呢?” “她心口不一,奴婢和您都曾与那玉夫人打过交道,玉夫人心思诡异,岂会掉以轻心到让连夫人逃出来?” “且不说这个,就单是她不肯离开您身边,都有很大的猫腻!” 等立秋一口气问完,云晚意才轻笑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懂,但连珏这件事上,留她在身边更方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连珏消失多年,回到玉夫人身边还能说动玉夫人放了云怀书,没那么简单。” “我更倾向于,她和玉夫人本就是一伙儿的,眼巴巴的来我身边,肯定是她们有最新的计谋。” “我倒要看看,连珏这一次还能用什么花招!” “太危险了。”立秋叹道:“这连夫人看上去好欺负,伪装太过。” “嗯。”云晚意实在困了,打着哈欠道:“你也早些去休息,以后连珏在,你和寒露又要多一重任务。” …… 次日,云晚意醒的很早。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也起来了,想着昨晚醉酒失态,熙然郡主面上的红晕就没消过。 吃早膳也是红着一张脸。 云晚意和余清鸿默契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决口不提昨晚郡主失态,给了熙然郡主最大的尊重。 余清鸿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到站在云晚意身后的连珏。 连珏特意穿了粗布麻衣,头上还包裹着靛蓝色的头巾,像个寻常妇人一般。 但那张脸,她并未过多掩饰。 憔悴暗黄之余,五官清晰,和云晚意有明显的相似之处。 余清鸿只觉得面熟,看了看连珏,又看了看云晚意。 之后放下茶杯咦了一声:“晚晚,你素来不喜欢身边有多余的人伺候,这婆子面生,是你刚提上来的?” 余清鸿表达的很委婉了。 熙然郡主闻言,这才注意到连珏。 看了几眼后,惊声道:“晚晚,这婆子和你也太像了吧,比死去的苏夫人和你还相像!” “你们看出来了?”云晚意放下茶杯,轻声道:“这婆子是温泉庄子上的,昨晚来伺候,发现她和我容颜相似。” “说来,我从未感受到什么母爱亲情,恰好婆子贤惠周到,就提到身前伺候了。” “不错。”熙然郡主没想那么多,顺着云晚意的话,道:“她能和你相似,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跟着伺候也好,你身边就常嬷嬷一个婆子,的确少了些。” 真的常嬷嬷,早就被藏起来了。 现在跟在云晚意身边的,是扮做常嬷嬷的算卜子。 昨儿抵达后,云晚意念着算卜子中了唤阴术刚恢复,让她先去歇着了。 后面的事,算卜子并不知晓,她也是今早才看到,云晚意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 听到熙然郡主和余清鸿的话,算卜子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连珏。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但人前,算卜子不会多说什么,默默的收起心思,念着等下私下找云晚意。 余清鸿盯着连珏看了几眼后,蹙着眉,不赞同熙然郡主的话:“晚晚,别怪我多嘴,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庄子是王爷送你的。” “庄子上的人,也是王爷派人精心挑选,我不信王爷会弄一个和你相似的婆子在。” “何况,我们上次来并未看到,这次没了王爷倒是遇到她了,天下没过于巧合的事!” 连珏被几人质疑,面上却不恼。 还带着一丝笑意,主动解释:“我是才来庄子上不久的,得王妃看重,这才能近身伺候。” “我们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余清鸿很不喜欢连珏,下意识的排斥:“没规没矩,主子跟前要自称奴婢。” “连这些都不晓得,怎么伺候得王妃?” 连珏动了动嘴唇,下意识看向云晚意。 这个动作,在余清鸿看来就是耍小心思,她更为不悦:“我跟你说话,看王妃做什么?” 云晚意并没有解围。 连珏垂下脑袋,低声道:“我知道了。” “瞧瞧。”这一次,余清鸿没有和她继续计较,而是朝云晚意道:“这种婢子教都教不好,你带回上城,只会添麻烦。” “恰好,我身边差一个粗使婆子,你把她交给我吧。” 第505章 让她们去斗 连珏的目的,就是要跟在云晚意身边。 她怎么可能跟着余清鸿走。 还不等云晚意开口,连珏下意识拒绝道:“不行!” 说完又觉得不对,讪讪闭嘴。 “晚晚,我觉得清鸿说得没错。”熙然郡主在一旁瞧着,接过话道:“这婆子几次越过你说话,不懂尊卑。” “你如今自顾不暇,被很多人盯着,不能出错,真喜欢这婆子大可交给清鸿帮你管教,等调教好了,再给你送去。” “王妃。”连珏真是着急了,恳求的看向云晚意:“奴婢就跟着您伺候吧,奴婢一定改正不好的习惯。” 连珏这身份,放在余清鸿身边的确不妥。 况且连珏这张脸,和她很像。 见过她的人,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太师府门客多,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不仅她遭殃,连太师府和余清鸿都得被连累。 云晚意沉了沉眼,道:“清鸿一片好心,我本不该拒绝,只是这婆子毕竟和我长得很相似,带去太师府,又要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她不懂规矩,我带回去叫王府的嬷嬷教习就是。”又朝寒露道:“寒露,这婆子不懂事,惹了郡主和余小姐。” “还不赶紧把人带下去,等调教好了再送上伺候?” 寒露赶紧带着连珏下去。 余清鸿蹙了蹙眉,直觉有些不对劲。 但这是云晚意的决定,她不会过多置喙,只道:“晚晚,你现在是镇北王妃,有些人带着是个麻烦。” “我知道。”云晚意叹了一声,道:“不说这个了,今儿天气好,山中也不算晒。” “听管家说后山外有道溪流,里面能摸鱼抓螃蟹,一会儿用了早膳,我们出去瞧瞧。” 一听可以玩,熙然郡主一扫不快,道:“好啊,有这种好玩的地儿,怎么没早说。” 几人说笑间,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吃过早膳,准备好东西,几人就去了后山。 云晚意心里挂着连珏的事,昨晚就叫人送了连珏的消息给常景棣。 远在上城的常景棣,收到消息后,离开明白了玉夫人的意思! 不等他开口,大寒已经猜测出声:“玉夫人和连珏二人,明明就配合着,一个负责在王府威逼,一个负责去王妃那边。” “难怪玉夫人之前大摇大摆来王府,还用王妃的身份要挟您。” 常景棣冷笑道:“是啊,连珏那张脸,和王妃实在是太像了,走在一起别人都会怀疑。” “何况到时候连珏自己说出身份,哼,打了一手好算盘。” 常景棣面色阴鸷,线条分明的脸紧紧绷着,额间隐约有青筋暴起。 大寒知道他真的发怒了,小声提议道:“要不,趁连珏和王妃尚未归来,咱们速战速决,把玉夫人解决了。” “有什么用?”常景棣抚着额头,道:“把消息给大祭司送过去,大祭司想利用本王,本王和王妃的身份就不能有污点。” “她,会替我们摆平连珏和玉夫人的!” 大寒听的云里雾里:“可,大祭司照样打着您的主意……” 说到一半,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大祭司的计谋要名正言顺,只有常景棣这镇北王的身份适合。 玉夫人横插一脚,会坏了大祭司的计划! 大祭司绝对会阻止玉夫人,她们争夺起来,王爷反倒省事了! 大寒缓缓竖起大拇指:“高,王爷这一招,真的高明!” “别拍马屁了,赶紧行动。”常景棣心里挂念云晚意,侧头看了眼闷头闷脑的惊蛰,道:“本王要去接王妃了。” “惊蛰你扮做本王,对外称病,就说是天气诡异,暑热之下,以前的旧疾又一次起了。” 惊蛰冷不丁被点名,恍恍惚惚道:“啊,这一次没有王妃准备的药,若是宫中派太医来看诊,该怎么办?” “宫中自顾不暇,怎么会来?”常景棣冷笑道:“就算来人了,你也能想法子应付,就这样,本王乔装出城。” 谷雨也被常景棣忽然间的举动打的措手不及,急忙问道:“那爷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一两日吧。”常景棣哪里说得准,道:“上城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就好。” 大祭司会对付玉夫人,常景棣称病,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云晚意和熙然郡主余清鸿三人玩的不亦乐乎。 从温泉庄子到这条溪流,要翻过一座山,马车和马都无法走,几人翻山越岭,溪边凉爽惬意,午膳都不想回去吃。 立秋自告奋勇,回去拿锅碗瓢盆和能用上的东西,又带着寒露芍药现垒大灶。 主仆几个忙忙碌碌,在下午终于吃上了自己抓的鱼和螃蟹。 “真鲜呐。”余清鸿捧着汤碗,喝着新鲜的鱼汤,由衷叹道:“难怪那些话本子里,说世外高人最后都隐居了。” “有山有水有良田,山风拂过,青山绿水百花香,换我我也愿意。” “那是当然。”熙然郡主夹了一筷子油炸酥蟹,嚼的香喷喷,含糊道:“最重要的是,就我们几个在。” “不用拘着平日的繁文缛节,挠人的规矩,自在极了。” 小溪里抓的螃蟹,和她们平日在府上吃的不同。 小小一个,清洗干净后裹了些立秋拿来的粉子,外酥里嫩,香味扑鼻。 一口咽下去,熙然郡主给云晚意夹了一个螃蟹,道:“晚晚,你和王爷说说,要不我和清鸿也挨着你们建一个小院子吧?” “费那个时间。”云晚意毫不在意,道:“温泉庄子在我名下,你们想带着家人来就来。” “上回我就和管家交代好了,来也不用再过问我。” “那怎么行?”熙然郡主又吃了一口鱼肉,嗔道:“你和王爷的小日子美滋滋,我们时常看着算怎么回事。” “还是另外建一个宅子稳妥,我今早看过了,你那院子附近还能僻出一块地来。” “我们各自建一个宅院,规模比你的肯定是比不上,只需要你和王爷首肯。” “我倒是没问题。”云晚意喝了一口鱼汤,道:“回头我跟王爷说一声。” 话音刚落,几人身后的林子里,传出常景棣深沉的声音:“不用跟我说,你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 “王爷?”云晚意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常景棣一身黑色的锦袍,站在林间宛如天神降临。 “我不是做梦吧,你怎么来了?” 第506章 放松的两日 常景棣一步步朝云晚意靠近,眼里倒映出她惊诧的模样。 直到走到她跟前,四目相对间,轻笑道:“自然是想你,才过来找你。” 迎着他炙热的眼神,云晚意脸色滕然红了:“王爷,这儿还有别人呢!” “哎呀,当我们不存在就好。”熙然郡主放下碗筷,揶揄之余全是感慨:“没想到啊,有朝一日,竟能听到镇北王如此腻歪,啧啧啧。” “还得是我们晚晚有这个魅力,换做旁人做这镇北王妃,王爷定不屑一顾!” 云晚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郡主莫要打趣我们了。” 余清鸿见状,笑着解围道:“王爷对晚晚好,不是我们乐意见得的吗,你这般说,晚晚脸皮子薄,不好往哪儿放了。” 熙然郡主还是笑着,道:“是我说的不对,你们俩慢慢腻歪,我和清鸿先回去,这些东西得趁新鲜,交给大厨做出来才好吃。” 三人早间就出来,如今已是日暮西山,也该回去了。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先一步,带着抓的鱼儿小虾和螃蟹,动身往回走。 云晚意则是和常景棣落在后面。 看到前面几人的声音没入密林,声音渐行渐远,云晚意迫不及待问常景棣道:“王爷怎么忽然来了?” “难道是长城的局势变化,实在难以掌控?” 看到她着急的模样,常景棣刮了刮她的鼻尖,道:“出来玩还操心这么多,难怪立秋说你时常睡不安稳。” “上城的事不需要你担心,连珏和玉夫人配合,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想让你我处在被动中,不得已配合他们。” “不过,我已经叫人通知大祭司了,她需要我镇北王的身份干干净净,必会阻止玉夫人的计划。” 云晚意心一沉——她早就知道连珏目的不纯,果然是打着这个主意! 哼,什么母女亲情,什么牵挂,全是说出来哄人高兴的! 好在,她如今不期待那些虚无的东西,否则听到真相,心都要碎了。 常景棣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拥着她道:“本来对连珏就没抱期待,她的作为你也别放在心上。” “如大祭司和我之间的关系,即便是我的外祖母,照样处处算计我。” “我没放在心上。”云晚意收回心思,绝尘的面容上满是苦涩:“只是在想,要如何处置连珏。” “苏锦不是我的亲娘,无生育之恩更无养育之情,我可以用前世今生的仇恨,毫无顾忌的杀了她。” “连珏却不同,她再不堪,做了再多的坏事,目的再不纯,也无法掩盖我从她肚子里爬出来这个事实。” “若我对她刀刃相向,怕是天理不容。” 常景棣将她轻轻带入怀中,拥着她的同时,低声道:“连珏当真利用你,我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我来动手,不会让你沾染因果。” 云晚意将头埋在他心口,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道,心中逐渐平静。 山间很是清净,立秋寒露两人远远站着,周围寂静,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就剩下鸟叫虫鸣。 常景棣在那么一瞬,恨不得时间静止,不用管外头是是非非,和云晚意安居此处。 云晚意心底,也是一样的想法:“王爷,等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南下,也要找这么个福地。” “嗯。”常景棣摸着她缎子似的黑发,道:“我已经派人去寻地方了,等这边结束,立刻启程。”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也动身回温泉庄子。 余清鸿和熙然郡主早就洗漱完了,在各自的房间休息。 云晚意抓鱼摸虾,裙子上沾了不少泥巴,晚膳还得等一会,她索性也先去洗漱。 “我给你带了一身衣裳。”常景棣看到她去室内的温泉浴池,道:“锦绣阁昨晚送去王府。” “说是夏至和杏儿两人专门给你做的,蚕丝料子,这个天儿穿整好,便给你带来了。” 云晚意接过料子摸了摸,触手是冰凉的手感,也是她喜欢的颜色。 多在温泉池泡了一会儿,出来时常景棣不见踪迹,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守在说笑。 余清鸿一眼看到她,惊喜道:“晚晚,这身衣裳也太配你了,淡淡的灰色,绣着盛放的海棠,灵动极了。” “晚晚什么时候都好看。”熙然郡主由衷赞道:“别说这身衣裳是量身定做,就她这皮子,捡个麻袋披着也会令人惊艳。” “你们啊,惯说这些好听的话。”云晚意头发还湿漉漉的,走向妆台子,道:“怎么没多休息会儿?” “这会子睡了,晚间又睡不着。”熙然郡主感慨道:“熙然说晚上有星辰,咱们还在是院子里吃饭。” “顺便玩点小游戏打发时间,也不会显得太无聊。” 云晚意嗯了一声,又侧头问寒露:“王爷呢?” 寒露尚未回答,熙然郡主嘟嘟嘴,不悦道:“啧啧,姐妹在这,你却时时刻刻想着王爷。” 话是这么说,熙然郡主还是正色道:“好像是大寒叫他,出去处理事情了。” 云晚意了然,定是上城有动静了,她笑了笑,顺着熙然郡主的打趣道:“王爷是我夫君,我当然要问问他的去向。” “唉,就我们俩可怜兮兮。”熙然郡主靠在余清鸿身上,故作凄凉道:“从上城躲到这儿来,还得见证人家恩爱的感情。” 余清鸿点了点她的额间,道:“只有你这般想,大姑娘家家也不嫌臊。” “怎么,没得甜甜的感情,还不许我感慨了?”熙然郡主不服气,道。 余清鸿担心说多了,又要勾起熙然郡主对云怀书的感情,笑道:“可以感慨,放心好了,月老不会偏心。” “那日和晚晚一起看的话本子怎么说来着,这世间总有一个属于你的盖世英雄,只是还没寻到你而已。” 说起那日看的话本子,熙然郡主的注意力分散了,说说笑笑间,热闹极了。 常景棣出去没多久,远远就听到屋内笑作一团,嘴角也不由跟着勾起。 大寒叹道:“王妃没有亲姊妹,对外更是端庄挑不出错儿,也就和熙然郡主余小姐在一起,会有这般轻松的时候。” “她恍如飞鸟,只不过暂时,被镇北王妃和云大小姐的身份困住了。”常景棣抬眸,看了眼满是繁星的夜空,道。 “她应该在广袤的天空自由翱翔,该是恣意欢笑。” 谷雨见常景棣面上有些恍然,赶紧道:“您已经派人寻到了好地方,就等给王妃一个惊喜,王妃定是喜欢的。” “嗯。”常景棣深吸一口气,随即叮嘱道:“上城的事情,暂时别告诉王妃。” “是。”谷雨顿了顿,又道:“山涧道人传来的消息呢?” 常景棣眸色更深,耳边恍惚又传来云晚意的笑声。 他蹙着眉,道:“先不提起,等王妃回上城再说。” 常景棣没进去打扰热烈的气氛,带着大寒谷雨出去了。 晚膳时,他才现身。 出去那么久,云晚意自然担心,寻了个机会问他情况。 “还是那样。”常景棣含糊道:“玉夫人和大祭司之间的斗争,咱们坐山观虎斗就是。” 云晚意没有多想,道:“也是,大祭司不是善茬,保不齐还能牵扯出玉夫人背后的人。” 常景棣面上闪过一丝异样。 不过,云晚意并未发现,熙然郡主招呼云晚意吃河虾,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一顿晚膳还没吃完,大寒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面色不太妙。 常景棣察觉到这点,借口把地方留给几个女子,跟着大寒出去了。 刚出前院的门,大寒就迫不及待道:“爷,上城又传消息来了,说大祭司雷霆手段,终于逼出了玉夫人背后之人的踪迹。” “是谁?”常景棣直觉不对,赶紧追问。 大寒讪讪道:“目前还不清楚,上城距离温泉庄子,快马加鞭也要小半日时间……” 顿了顿,大寒提议道:“要不,咱们启程回去?” 常景棣眯着眼,道:“回去做什么,等玉夫人和大祭司继续斗,王府不见任何人,称病谁也奈何不得。” 常景棣陪云晚意呆了两日。 本来还打算多玩几天,奈何上城传来消息,说皇上命了几波太医去镇北王府,惊蛰已经要顶不住了。 不得已,常景棣只能先启程回去。 云晚意不放心,准备跟着他走,奈何熙然郡主和余清鸿都没玩尽兴,拉着她非要她尽地主之谊。 常景棣也说她难得出来散心,在这好好玩耍避暑,云晚意便也舍命陪君子,抛开担心留在这世外桃源。 她的留下,连珏无疑是最揪心的。 连珏接近云晚意,为的是接下来的事,云晚意要一直在这野山里呆着,她怎么起作用?! 常景棣走了几日,也不见云晚意有回上城的意向。 连珏终于按耐不住,借着端茶的空儿,寻到了云晚意跟前:“你怎么没跟镇北王回去?” 云晚意刚洗漱完,坐在铜镜前,漫不经心道:“我一届妇人,又没个要紧的事,这里舒服,着急回上城做什么?” “可。”连珏顿了顿,道:“镇北王好歹是王爷的身份,多少女子觊觎他的地位。” “你在上城盯着,阿猫阿狗不敢打主意,你不在,那些人蠢蠢欲动,王爷又是血气方刚的男子,难保不会动心。” 说起血气方刚,云晚意不免想到常景棣留下的这几晚。 几乎夜夜笙歌,就没一日消停,的确血气方刚! 铜镜中映出云晚意微红的脸颊,好在夜色烛光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赶走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画面,云晚意眯着眼,透过铜镜看向连珏:“我相信王爷。” “相信归相信。”连珏着急了,放下安神茶水,道:“架不住别人上赶着扑啊。” “细想想,王爷要身份有身份,要模样有模样,在上城数一数二,谁不动心?” 云晚意脸色微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连珏一幅伤心的样子,道:“我毕竟是你的生母,这些年没在你身边照顾教导。” “也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嫁人已经是遗憾了,你嫁给镇北王,他疼你爱你,我看着自然高兴。” “可万一他被其他狐媚子诱惑,你尚未诞下孩子,被人抢先一步,岂不是又要……” 要换在别人家,这一番话,的确是母亲为孩子考虑。 可放在云晚意和连珏间,就只剩下算计了。 铺垫的越多,越让云晚意恶心。 云晚意忍无可忍,听不下去打断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端的用些有的没的话,平添我的担心,并不像是为我好。” 连珏顿了顿,道:“你出来也有六七日,应该回去了。” 云晚意终于回头,视线飘向连珏:“难道不是你想回去了?” 连珏一顿,语重心长道:“我着急回去做什么,怕玉夫人抓不到我吗?” “还不都是为了你,七日啊,足够发生很多事了,我在上城的时候,听玉夫人提起过,她叫人送美人给镇北王!”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这么着急,非着急提醒你回去?” 云晚意挑眉:“既然这样,我也该收拾准备回去了,明日启程吧。” 连珏明显松了一口气,背对云晚意的时候,烦躁的情绪难掩。 来这儿七日了,云晚意派人专门盯着她,她无法知道外边的消息。 谁也不知道,上城到底在怎么发展。 终于能回去了,但愿玉夫人没把事情搞砸,否则她就白来了这一趟! 第507章 上城异样 没有连珏这番多余的劝告,云晚意自己也决定回上城。 余清鸿和熙然郡主准备还留几日,山中比上城凉快太多,两人玩的都舍不得了。 云晚意先一步离开。 回城的马车进城,云晚意就察觉了不对,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了眼。 午间暑热的气铺面而来,街上空无一人,他们的马车车轮声音格外明显。 立秋也察觉不对了,低声道:“王妃,天气反常,暑热厉害,百姓一开始的确不想出来。” “可过去这么久,大家都适应了暑热,生病减少,商铺该开门的照样开门,今儿竟是户户紧闭着门,不对劲啊!”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你们最近没打探上城的消息?” “没有,王爷说您在外边玩,为的就是开心,叫奴婢等人别去打扰您。”立秋犹豫着,道:“咱们早些回去,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连珏也在马车内,同样觉得事情诡异。 她接过立秋的话,道:“是啊,我早就说要回来,你看,耽搁的这段时间,上城又发生了不少事。” 立秋不待见连珏,臭着脸道:“不管夫人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伺候王妃的婆子,说话要注意分寸。” “尤其是进了王府,一个不小心,会给王妃带来祸端。” 连珏按下心中的不满,道:“我知道了,叫车夫再快点吧,早些抵达镇北王府。” 云晚意没有接话,朝寒露道:“去德善堂瞧瞧。” 别的铺子暂且不提,德善堂不可能不开门。 之前章掌柜就说过,一切都听她的授意,她没在上城,章掌柜不可能擅作主张。 “又绕到别处。”连珏嘀嘀咕咕,不怎么愿意:“这么热的天,何苦折腾?” 寒露不喜道:“王妃自有王妃的决定,若夫人什么都要干涉,可以直接下马车了!” 什么身份,也敢接二连三这般对她?! 她好歹是云晚意这镇北王妃的亲娘! 连珏忍了又忍,视线看到云晚意并不阻止,只能再忍下这口气! 马车很快抵达德善堂,只见搭建在德善堂门口的遮阳棚子,歪歪扭扭倒在一旁,像是被人给恶意推倒的。 且德善堂大门上,有明显的打砸痕迹。 大门,自然也紧紧闭着。 寒露扶着云晚意下马车,四处察看了一番,小声道:“从周围的痕迹和大门上的印记来看,德善堂多半多人砸了!” 云晚意如何没看出来,她寒着脸,冷声道:“把门大开,瞧瞧里面的东西少没少。” 立秋就站在门边,闻言赶紧开门。 屋内药味很浓,乱七八糟的药味夹在一起,熏得人脑袋疼。 桌椅柜子都算正常,可云晚意还是一眼看出,这些都被重新规整过。 “连屋内也被人砸了。”她捡起墙角的药材,道:“谁都知道德善堂在我名下,一般人不敢造次。” “除非……” 立秋寒露两人的脸色也不好。 镇北王一日没垮台,云晚意便是尊贵的王妃。 王妃名下的铺子,谁敢放肆? 除非,云晚意百里氏血脉的身份,被人知道了! 连珏嫌热,在马车上远远看了眼,并未下马车。 “王妃,摆明了是玉夫人他们的手笔。”立秋看了眼马车的方向,低声道:“连夫人另有所图,要不奴婢做戏,把她赶走?” “赶走她,她那些个计谋就不能实施了?”云晚意将药材放好,叹道:“放在身边反而安全,先回王府。” 从德善堂到王府也和别处一样,商户不开门,满街上找不出一个人。 敲开王府大门,新调上来的管家吴叔赶紧迎上前:“王妃,您回来了,怎么不派人先打个招呼,小人着人去迎接?” 云晚意擦了把汗,道:“临时说起回来,没必要太大的阵仗,王爷呢?” “王爷进宫去了。”吴叔四下看了眼,道:“王妃,这上城,翻了天了!” “什么情况?”立秋上前几步,道:“为何外边一个人都看不着,发生了什么?” 吴叔叹了一声,刚准备说,又见云晚意身后多了几个人,欲言又止道:“王妃,等您安置好了,王爷的侍卫会去找您说清楚。” “小人不敢多说,怕说错了话,给您惹麻烦。” “嗯。”云晚意也没强求,道:“你先下去忙吧,有事再叫你。” 等吴叔走远,云晚意又叫寒露,道:“你把连夫人带下去,别人问起,就说她叫莲花,是我们从庄子上带回的婆子。” “王府不是温泉庄子,你先跟着她,等她熟悉了再说。” 寒露明白,云晚意这是叫她监视呢:“是,奴婢一定看顾好莲花。”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朝后院走去。 立秋快步跟上,道:“王妃,院子里有双喜她们伺候,奴婢先去找惊蛰几个。” 云晚意嗯了一声:“快去快回。” 双喜又有好些时间没看到云晚意了,斟好她喜欢的花茶,委屈道:“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我不在家,你们应该更自在。”云晚意笑了笑,端起花茶啜了一口,道:“惊蛰最近很忙吗?” “忙,他都好几日没回家了。”双喜收起笑意,低声道:“出大事了,据说嫧灵大公主回到上城。” “连王爷也进宫去,两日没回,坊间传闻,嫧灵大公主要回来找皇上复仇!”奇快妏敩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等等,嫧灵?她,她不是死了?” “死,不会吧,嫧灵大公主好生生回来了,回来那日声势浩大,可有牌面了!”双喜凑近几分,煞有介事道: “据说嫧灵大公主和王爷一样,曾在太后膝下养过,和王爷也算是老熟人,所以王爷才奉命进宫。” 云晚意彻底乱了。 嫧灵,她和亲多年,传闻早就死了,这个节骨眼怎么会出现? 难道,她和玉夫人几人,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云晚意摸不着头脑,索性吩咐道:“去把东西收拾妥当,给我找身衣裳,我等会进宫。” “王妃,王妃!”立秋尖着嗓子,一路小跑,道:“奴婢问到了,嫧灵大公主回来了!” 云晚意已经知道了,并不诧异,追问道:“还有呢?” “剩下的不知道。”立秋喘了口气,道:“惊蛰几个都不在,惊蛰和谷雨陪王爷进宫,两日了还没回来。” “大寒应该是出去办事了,王爷身上的心腹也不在……” 云晚意更是头疼了。 城中百姓不出现,常景棣进宫不归,什么消息也不知道。 “更衣,寒露在家盯着连珏,立秋随我进宫。”云晚意顿了顿,又从妆匣子里翻出一瓶药水,道。 “小满,炖点消暑的甜汤,把这个倒进去,送给连珏,就说我特意吩咐,给她去暑的!” 第508章 再见太后 云晚意匆匆换好衣裳,顶着暑热往宫中赶。 可在宫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守宫门的侍卫足足增了五倍,还全部改了装束,身披铠甲,手执剑戟。 要换做以前的守卫,看到云晚意,必然恭恭敬敬给她开门。 这些守卫面生,不认她镇北王妃的身份,直接拦住了! “大胆。”立秋拿出太后给的令牌,呵斥道:“这是镇北王妃,进宫探望太后娘娘,你们敢拦着?” 为首那侍卫板着脸,态度倨傲。 并不看那令牌,似乎一起都不在他眼中,冷声道:“属下等只遵皇上的意思,别说镇北王妃。” “就算镇北王来了,没有皇上的允许,属下等照样不会放行!” 立秋还要争执,云晚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算了。” “王妃。”立秋扶着云晚意去了一旁,低声道:“以前从未出现过这阵仗,看来宫中的确出事了!” 云晚意如何不知道。 连镇北王的名头都不好使,太后的令牌也不起作用,难道…… 云晚意脸色铁青,当即道:“让马车先回去,我们从别的地儿,看能不能混进去。” 立秋犹豫着,道:“您跟着马车回去,奴婢单独想法子吧,您的安危更重要。” “没事。”云晚意铁了心,道:“王爷独自在宫中,里面的消息传不出来,外边的消息进不去,这才最叫人担心。” “我自己看到,才能安心,否则在府上也不安宁。” 立秋拗不过她,只能妥协:“奴婢去想办法。” 这边不顺利,王府内也不太平。 寒露就去趟茅房的时间,连珏不见了。 她发动整个王府的人去找,怎么也没找到人在哪儿,大概是出了府。 寒露担心出什么纰漏,独自去泰和医馆寻人。 然而,连珏并未离开王府,从头到尾,她都在云晚意和常景棣的房间内! 双喜和小满不在院子里,连珏站在云晚意的妆台子前,拉开抽屉,一一瞧着她的药。 “看不出来,这小丫头还挺厉害。”连珏一一看过那些药,面上的笑意复杂,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云晚意是她的女儿,可两人间只剩下算计,没有母女之情。 但到底,云晚意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连珏看了很久,抽出其中一瓶药,轻声道:“别怪我,这条命都是我给你的,万一有个好歹,就当我收回给你的命了!” “咱们母女这辈子没有缘分,下辈子,下辈子有缘分我再补偿给你!” 这些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为了能好受一点。 连珏忽然想到之前那碗消暑甜汤。 或许,云晚意嘴上不说,心里把她当做母亲了吧? 她收起那瓶药,趁人不备,从后门离开了。 …… 云晚意和立秋寻了一转,最终找到后宫采买的太监,跟着他的一批货一起进宫了。 宫中处处戒严,侍卫不比宫门口的少。 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之前,云晚意不好和立秋大摇大摆的晃。 两人悄悄转去朱贵妃宫中,扮上宫女,打着朱贵妃的旗号打探情况。 对于宫中的事,朱贵妃也不清楚。 她的禁足尚且未解开,且皇后派人来提醒过,让她暂时就在宫中,不要出去,免得惹来祸端。 朱贵妃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的确不想惹上事。 若非和云晚意的交情在,这个方便朱贵妃都不会给! 但同时,朱贵妃很是担心。 她腹中是龙种,皇上在,龙种才有用,皇上死,新君不一定能容的下遗腹子。 “贵妃娘娘不用担心。”云晚意看到朱贵妃眉头拧做一团,低声宽慰道:“皇上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可。”朱贵妃顿了顿,担忧道:“外头到处都在传嫧灵公主回来了,嫧灵和皇上……” 很多事,朱贵妃并非没听说。 云晚意拍了拍朱贵妃的手,道:“嫧灵是出嫁的公主,还不是先帝血脉,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 “不管她有多充足的准备,皇上终归是皇上。” 话是这么说,朱贵妃还是不安:“宫内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听丫头说近几日宫中戒严,不好随意走动。” “你虽有我的令牌,我明面上是禁足的妃子,行事务必要小心。” 云晚意知道,又拿了安神的药给朱贵妃:“这些药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从朱贵妃的宫殿去勤政殿,必要经过他太后的寿宁宫。 云晚意想了想,决定以朱贵妃的名头,进去探望。 寿宁宫没几个人了,连个寻常洒扫丫鬟也看不见,院子里是浓郁的药味。 再往里,药味里夹杂着难闻的臭味,又和殿中的熏香混合,更让人闻的头疼。 “王妃,这也太臭了。”立秋拿出帕子递给云晚意,低声道:“皇后行事真大胆,难道不怕皇上忽然间过来,发现异常?” 云晚意驻足在屏风处,冷笑道:“皇上自身难保,没那精力扮孝子,皇后和皇上多年夫妻,对皇上很是了解。” “再说了,太后是活死人,吃喝拉撒不由自己,还能喘气就好,很多事顾不上也正常。” 立秋撇撇嘴,道:“您还要进去看吗?” “进去看。”云晚意眯着眼,道:“王爷不能亲眼看到害母妃惨死的人,是什么下场,我替王爷多看一眼。” 屋内,只有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在。 云晚意主仆对话的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还那小宫女没听到,压根不知道来人了。 太后刚弄了污秽在被子上,小宫女一个人吃力的给太后更衣,嘴里嘀嘀咕咕:“死老太婆,怎么不去死。” “要死不活的赖在这,排泄都不能控制,恶心的要命!” 立秋放轻脚步,探头看了眼。 那小宫女一遍骂,手还在太后身上揪着掐着。 能看到的地方,已经出现青紫,看来太后没少被掐。 “咳咳。”立秋退后两步,出声提醒。 小丫头吓了一跳,啊的一声甩手,回头看着云晚意和立秋。 两人打扮低调,她并未第一时间看出来,支支吾吾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镇北王妃,局势不安,低调打扮来瞧瞧太后。”立秋蹙着眉,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奴婢,奴婢什么也没做。”小宫女吓得跪在地上,颤声解释道:“太后娘娘无法自控,排泄在床榻间,奴婢收拾了一番。” “我们都听到了,你还敢狡辩?”立秋板起脸,厉声呵道。 小宫女吓得浑身颤抖,哭丧着脸道:“奴婢,奴婢是一时失言,抱怨了几句,求王妃开恩。” “你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云晚意扫了眼榻上的太后,缓缓道:“一言一行都代表皇后娘娘。” “今儿也就是我和立秋碰上了,若换成别人,你知道下场吗?” 小宫女哽咽道:“知,知道。” 云晚意叹了一声,道:“如你所言,太后无法自控,久病床前无孝子,连皇上都没来看过几回,你们底下伺候的人有怨言也能理解。” 小宫女听到这,顾不得规矩,诧异抬头盯着云晚意,眼底有些许迷茫和希冀。 云晚意扫了她一眼,继续道:“但你到底是皇后的人,不能给人留下话柄,懂了吗?” 小宫女起初不懂,稍微一想,居然听出云晚意的弦外之音! 她磕了几个头,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多谢王妃!” 不止小宫女听懂了,榻上的太后也听懂了! 她只是成了活死人,并非完全的死人。 能感受到酸甜苦辣,能听到别人说话,更知道热冷疼痛。 这些天皇后懒得做态,以身子不好,把伺候的事情全权交给小丫头们。 灌进去的药是烫的,口舌出泡,她们全当不知道。 排泄在床垫上,这些人更换不积极,导致她身上长了很多褥疮。 就和连锁反应一样,褥疮没及时搽药,溃烂流脓…… 她哪里是太后,比低等婢子都不如! 本以为云晚意发现这些,会帮她主持公道,至少找回些尊严的活着。 实在没想到,云晚意不仅没训斥没有责怪,反而提醒宫女做的隐蔽些,不叫人发现! 太后情绪激动,嘴里发出“哼儿哈儿”的动静,口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没入发间。 肮脏恶臭,狼狈不堪! “太后娘娘这幅样子,真是可怜啊。”云晚意上前几步,装模做样道:“不过算体面了,至少容颜在,性命在。” “记得太后说起过帝妃死前凄惨恐怖,几乎成了干尸,唉,帝妃若是看到您现在的样子,估计能好受些。” 云晚意忍着刺鼻的臭味,俯身轻声在太后耳边道:“不受尽折磨,怎么能算赎罪呢?” 太后拼尽全力想侧头,瞪大的眼中除了眼泪,还有恐惧,憎恶,了然,后知后觉,以及浓郁的恨意。 “还想对我下手?”云晚意挑眉,道:“可惜,您动弹不得,别以为从前那些个虚情假意,能让我有怜悯之心。” “太后纵容儿子作恶,那些个恶正在反噬呢!” 云晚意说罢,满意的看着太后狂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对了,看您这样,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吧?” 太后眼睛瞪了又瞪,嘴里嗬嗬不停,似乎在问,她哪里来的女儿? 云晚意看出太后的想法,轻笑道:“亲女儿您是没有,可您有养女啊,远嫁多年,被送去和亲的嫧灵大公主。” “唔唔唔!”太后眼珠子转的飞快,嘴里的涎水顺着她的动作,随嘴角落在头发和枕头上。 云晚意厌恶的避开眼,道:“嫧灵大公主没死,如今城中戒严宫中戒严,据说她要拿回自己的一切呢。” “也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招架,毕竟皇上亏欠大公主又放心不下大公主,放眼整个后宫,得宠的后妃,或多或少都有嫧灵大公主的影子。” 太后更是激动了,眼睛通红,不能侧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死死盯着云晚意。 “都是报应啊!”云晚意视而不见,幽幽笑道:“太后娘娘歇息吧,我得去看皇上了。” 说完,又叮嘱小宫女:“好生伺候,别怠慢了!” 她对太后说话和表现出来的态度,全程没有避着小宫女。 小宫女了然,道:“王妃放心,奴婢一定不让您失望!” 出了寿宁宫,云晚意抬眸看了眼蓝天。 万里无云,烈日当空,似乎要把所有污秽都晒干,逼得无从遁形。 “瞧太后那样,似乎坚持不住了。”立秋蹙着眉,道:“该不会皇上和太后同时……” 后面的话,停顿的恰到好处。 云晚意收回视线,道:“太后的确活不长了,本来活着就是奢望,心态不好,身子不好,被照顾的人虐待。” “这些都不干我们的事,先去找王爷吧。”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常景棣是外男,除了和云晚意一起宿在寿宁宫外,在宫中住的地方极为讲究。 果不其然,云晚意寻到皇子们曾住过的地方,遇到了守在门口的惊蛰。 第509章 大公主归来 惊蛰冷不丁瞧见云晚意和立秋,又见她们主仆做了宫女打扮,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看清楚,惊蛰赶紧迎上前请安:“王妃,您,您怎么这幅打扮,又是怎么进宫的?” “先别问这么多。”云晚意看了眼禁闭的房门,道:“王爷呢?” “在里面呢。”惊蛰回过神,赶紧又压低声音道:“里面不仅有王爷,还有嫧灵长公主……” 云晚意挑了挑眉:“嫧灵大公主怎么在这?” “说有事和王爷商议。”惊蛰四处看了看,又低声提醒道:“嫧灵大公主现在厉害的很,她当年是和东裕和亲。” “如今东裕的老王死了,嫧灵公主是太后了……” 云晚意呼吸一滞。 东裕国和北荣鼎立,方方面面都足以和北荣抗衡。 当年嫧灵前去和亲,免于一战,多年后嫧灵归来,却换了身份,该不会引起新的一战吧?! 后知后觉间,云晚意诧异道:“嫧灵公主当年是去东裕和亲吗?” 她怎么记得不是? 惊蛰嗯了一声,道:“嫧灵公主是太后义女,也算王爷的姐姐,属下通报,您再进去。” 惊蛰的通报,让常景棣吓了一跳。 他知道宫内宫外的守卫,也知道嫧灵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宫。 云晚意什么时候回上城的,又是怎么进来的,肯定是受委屈了! 常景棣顾不得嫧灵大公主还在跟前,快步出去,看到云晚意的那瞬间,他松了一口气。 云晚意完好,表情也正常,只有那身打扮不一般。 常景棣无奈笑道:“你怎么来了?” 云晚意想到他在温泉庄子后山说的话,俏皮一笑,道:“自然是想念王爷了,才找到这儿来。” 常景棣心头一软,将人带入怀中:“怎么这幅打扮?” “王爷名头不好使,太后令牌不起作用,只能混进来了。”云晚意顿了顿,在他怀中低声道:“我是不是来错了?” “没有。”常景棣揉了揉她的宫女发髻,俯身道:“我们是心有灵犀,我想你,你就来了。” 两人亲昵,惊蛰和立秋不约而同的避开眼。 只有嫧灵,听到动静从屋内出来,看到这一幕,笑道:“没来上城前,就听说镇北王妃果敢有本事。” “没想到今日一见,还能看到镇北王妃活泼的一面。” 云晚意从常景棣怀中探头,朝传闻中把皇上迷得昏头的女人看去。 从年龄上推算,嫧灵应该有三十好几了,可肉眼分辩,最多也就二十好几的样子。 保养的十分到位,肤白细腻,看不见一丝皱纹。 更主要的是,她有一张明媚的脸。 比起宫中的后妃来说,这张脸太生动了,媚却不俗,艳却不妖。 双眼盈盈似含情,云晚意一个女子,都觉得她很有风韵,遑论男人? “晚意。”常景棣松开她,牵着她的手,介绍道:“这位是嫧灵大皇姐,你可以称呼她为皇姐,也能叫公主。” 云晚意行了个挑不出错儿的礼:“镇北王妃云晚意,见过大皇姐。”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嫧灵大公主步态摇曳,走到云晚意身前,拉住她的手,道:“真真是无双美人啊。” “都说镇北王把王妃供的跟宝贝似的,本宫要是个男人,看到你这般妙人,也舍不得松手。” 嫧灵并非胡乱夸赞。 云晚意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一张脸白皙的如刚剥了壳的鸡蛋,五官明媚又完美,身姿婀娜。 只穿着寻常宫女服,都如此的出挑迷人,稍微打扮,那还得了? 云晚意微微一笑,低头道:“皇姐谬赞,您才是当之无愧的美人。” “好了,美人都是相吸的。”嫧灵从头上摘下簪子,插在云晚意发间,道:“不知道你要来,也没提前准备东西。” “这根蝴蝶玉簪是东裕王赐给本宫的东西,也算千里挑一,算我给你的见面礼了。” “多谢皇姐。”云晚意没有客气,道:“是我唐突了。” “没唐突。”嫧灵自来熟,拉着云晚意的手进门,道:“本宫多年没回来,对上城的事不了解。” “所以拉着镇北王多留了几日,你可别介意。” 云晚意看了常景棣一眼。 常景棣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云晚意这才顺着嫧灵公主的话,道:“皇姐哪里话,都是一家人,您许久不回来,的确不了解。” 说着,她话锋一转,疑惑道:“只是一路而来,这戒严的事……” 嫧灵还是笑着,温柔道:“当年本宫离开并非情愿,有些旧时恩怨没了,皇上和太后身子都不好,只能用这种方式。” 云晚意跟着笑了笑,这一次,她没有接话。 嫧灵拉着她进去,又以主人的姿态吩咐婢子去御膳房传点心。 几人说了一些无边的话,嫧灵打了个哈欠,道:“这几日奔波劳碌,真累得慌,你们小夫妻相见,浓情蜜意,本宫就不打扰了。” “皇姐慢走。”常景棣顿了顿,又朝惊蛰道:“送长公主回去。” “不必了,虽然多年没回,本宫却都记得。”嫧灵笑着道:“你们二人好好相聚,不用管本宫。” 等嫧灵离开,云晚意提着的气总算放松了:“王爷,这又是怎么回事,嫧灵怎么还会回来?” 常景棣顿了顿,道:“说来话长,本来去温泉庄子上,我是打算多留几日的,可惊蛰派人来通报,说上城出事了。” “我赶回来时,嫧灵已经到了,声势浩大,排场震惊上城。” 云晚意听的一头雾水:“她以什么身份回来的,和亲的公主,东裕的太后?” “都算。”常景棣按了按眉心,道:“而且,她是玉夫人背后的人!” 虽然有过这种猜测,可从常景棣嘴里说出来,云晚意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云晚意倒抽一口冷气,疑惑道:“东裕和玉夫人,还有前朝的百里氏,八竿子打不着吧?!” 常景棣幽幽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别忘了,嫧灵的生父新武将军。” 云晚意只觉得脑子一阵抽痛:“这新武将军,难道也是被皇上和太后杀的?” “不至于。”常景棣把玩着她柔软的手,道:“新武将军是先帝的良将,当时太后是贤妃,皇上还是不得宠的皇子。” “两人没法对新武将军下手,新武将军的死,和百里氏有关!” 云晚意脑子更乱了:“新武将军那个年纪,和前朝的百里氏牵连上了?!” “你的外祖。”常景棣看了云晚意一眼,道:“百里氏的外祖,曾受过新武将军的庇佑,这件事被先帝知晓。” “先帝知道的并不是很全面,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让新武将军一家死在战场上,留了嫧灵一条命。” “嫧灵和太后母子有几分拉瓜亲戚,先帝怜悯她一个孤女,将她放在贤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名下抚养。” “嫧灵不知为何,得知自己全家惨死的真相……后来皇上爱上嫧灵,却因为嫧灵的身份,不能相近。” “皇上借皇后的手,把嫧灵送出去给东裕和亲,一别多年,嫧灵在也没和北荣联系过。” 云晚意总算是弄明白其中的关系了。 她疑惑道:“既是如此,嫧灵归来,如何能把持皇宫?” 奇快妏敩 第512章 释怀恨意 闹事者愤怒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就是因为余孽作祟,才有忽然降临的天灾。” “余孽该死!” “镇北王妃必须死!” …… 那些话越来越离谱。 但每一句,都想要云晚意的命! 云晚意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别人专门弄过来的。 玉夫人或者连珏,其中还有可能夹杂着宫中的手笔。 想要借着她扳倒常景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云晚意收回心思,道:“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云怀书和云怀瑾同时一顿。 云怀瑾焦急道:“怎么能坐视不理呢,前几日就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是王爷派人压下去的。” “现在已不是流言了,那些人明目张胆,集结在镇北王府门外,短短时间内,必然吹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别的也就算了,天象异常,三月就反常的开始暑热,眼下已是四月初,暑热还在继续,大有一直如此的架势。” “江河湖海以及水库的水都在逐渐干涸,三月本是下庄稼的时间,暑热太过,种下去不是因为缺水发不了芽,就是因为闷热腐烂。” 云怀瑾说到这,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绝望和焦灼,继续道:“庄稼种不起来,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粮食价格上涨。” “这还不算,很多人失去挣银子的机会,又因为暑热难以招架,朝廷和各大善人放下去的东西,只能说杯水车薪。” “民怨在心中沸腾,只差一个导火索,而别人将这天灾归在你身上,完全会引燃这沸腾……” 后果,只怕连镇北王府也招架不住! 通过云怀瑾这一席话,云怀书几乎都能预估,接下来心头怨愤的百姓,会加入这原本就带着目的的队伍! 云怀书脸色微变,道:“晚晚,我觉得大哥说得没错,那些人摆明想要利用,百姓心中怨愤无处可发这点。” “一旦城中百姓都认为你百里氏的身份,是带来天灾,让百姓们失去自己的饭碗的源头,你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王爷能护着你,但在百姓大义之前,只怕……” 云怀书见识过常景棣有多在乎云晚意,可这种事当前,的确不好估量人性。 “所以,要早些处置。”云怀瑾声音沉重,低声道:“拖得越久,就如那溃脓的伤口。” “你是大夫,该清楚溃脓久了,不用猛药,压根压制不住!” 他们分析的种种,她也清楚。 云晚意等两人说完,才无奈道:“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既然利用这一招对付我,就不可能让我翻身。” “你们听听,这会子守在府外的人,都在喊着什么?” 云怀瑾和云怀书都听的真真切切。 云晚意冷艳的眸子下垂,嘲讽道:“现在出去,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只会借着愤怒行事。” “保不齐,他们就在等我开门,然后进行所谓的诛余孽,趁机将我杀了,亦或者捆起来祭天。” 她说的,也有道理。 都敢集结到镇北王府门口胡闹,不就是仗着这天灾叫人心烦焦躁,容易失去理智吗? 从声音听来,没大几百号人,也有大几十上百人,万一真冲了镇北王府,伤云晚意,又该如何。 他们连德善堂都敢打砸,未必不敢动镇北王府! 云晚意开了门,真有个好歹,常景棣为她报仇,一下子杀这么多百姓,可能吗? 气氛陷入沉默。 几人都不曾说话,显得那些个喊叫声,越发清晰。 就好像夏日在耳边聒噪的蝉鸣,挥之不去。 半晌,云怀瑾声音干涩,哑着嗓子,道:“那,也不能这般放任……”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安慰他们似的,笑道:“他们在镇北王府门口闹事,官府会派人来镇压。” “不需要我们出手,你们几人一定要沉住气,别叫人当枪使了。” 云怀瑾和云晚意的目光,都落在云怀书身上。 云怀书脸色微红,别开脸道:“都看我做什么,有前几次的教训,我不会没脑子的胡来了!”奇快妏敩 “你刚才还要冲出去呢,要不是大哥拉着你的话。”云晚意叹了一声。 这一声大哥,让云怀瑾顿时红了眼眶。 他不敢问,又激动的厉害,最后还是心一横,结结巴巴道:“晚,晚意,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大哥。”云晚意并未避讳,转头看向云怀书,轻声道:“三哥。” 云怀书激动的像个猴子,上蹿下跳,高声道:“哎,哎哎!三哥,三哥在呢!” “瞧你。”云怀瑾红着眼,笑道:“别吓到晚意。”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激动?”云怀书眼红脸更红,不知所措道:“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原以为等不到晚意这声三哥了。” 激动之余,云怀书又很担心:“晚意,你,真的原谅我们了吗?” “以前,都的确怨恨又不解,为何你们是我的血肉至亲,却只向着云柔柔。”云晚意说起这些曾经很在乎的事情,语气云淡风轻。 “后来想想,你们跟她一起生活十几年,相信她也是正常的,换做我,或许我也会相信和我朝夕相处的人。” “我没必要因为这些,拘着自己,让自己陷在痛苦中。” 在她心中,这一切的确过去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原谅两个字,说不出来,前世的那些事,伤人太深! 最近才想明白,纵然前世云怀书做的不对,云怀瑾视而不见,但这一世,他们都知道自己错了,在尽量弥补。 云怀书甚至愿意以自己的命,来交换她。 一如前世,她奋不顾身为常牧云,也是成为冷宫的阶下囚,才看清常牧云那张恶魔的脸,更别说伪装极好的云柔柔了。 在温泉庄子上的几日,实在惬意又舒心,云晚意猛然顿悟。 前世的仇报了,再将这些事和怨恨封存在心底,不仅折磨别人,也是对她自己的折磨。 真正的放下,是不在意。 而不是嘴上说不在意了,心中却总想着那些不好,想起来一次,就宛如被那些事打了一巴掌! 也是说出了口,她才知道,原谅两个字可以轻松的说出来。 甚至说出来的那一霎,压在心头的石头,都消失了! 云怀书眼底的光一闪而逝,整张脸涨红。 稍微冷静后,又不敢确定,眼神闪躲,道:“当初的确是我不对,不该相信云柔柔的谎言,也实在是她会伪装。” “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对你的那些伤害,说再多对不起也不足以弥补,后来种种,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让我心里好过。” “晚意,你若是因为我这几回的折腾,而选择原谅,没,没必要的,你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云怀瑾没说话,一直在打量云晚意的表情。 云晚意始终不肯原谅,他也和云怀书一样,以为是等不到了。 没想到晚意的原谅,来的毫无征兆。 不像是晚意的性子,结合最近的事情来看,该不会,晚意说了原谅后,要彻底跟他们划清界限吧?! 云怀瑾的手,瞬间紧握,等待着云晚意的回答。 云晚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掠过,最后抬眼看向晚霞,道:“我只是看开了,恨够了,不想一直拘着。” “恨并不能让我好受,反而如同一根刺,平日不声不响,却时不时让人不适。” “最近发生种种事情,也让我意识到这点。” 确定云晚意并非开玩笑,云怀瑾眼底的泪,终于落下。 他哽咽道:“晚意,你能原谅,能放下,对我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云怀书更是激动的如小孩子一般,呜呜咽咽道:“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蠢了,不会让晚意难过!” “好了,都跟孩子似的,周遭还有婢子下人往来。”云晚意面上没有多少激动,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隔阂说开,她语气也轻松了许多,旋即说起另一件事:“连珏在我们府上,你们要去见一见吗?” “什么?”云怀书脸上的红色瞬间退却,变的煞白,眼泪梗在喉头,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连……是我们的母亲吗?” 云晚意微微点头,道:“你从泰和医馆出来,没看到她?” 云怀书摇头:“那段时间我脑子昏昏呼呼,中了邪一样,记不住人和事。” 比起云怀书的疑惑,云怀瑾更好奇另外一点:“她,怎么会在镇北王府上?” “曾听你和王爷说过,她和玉夫人之间牵连甚广,现在的糟心事都出自玉夫人的手,她,她……” 后面的话,云怀瑾不知道该怎么说。 连珏到底是他们素未谋面的生母。 说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从未见过,全凭想象,人便是死的! 可若说完全不在意,也不可能。 云晚意自己经历过,能理解兄弟两人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给时间他们消化这个消息。 “晚意,我想,还是见一见吧。”云怀书冷静过后,神情木然,道:“我想见她,想问问她这么多年,为何抛弃我们!” 云怀瑾也这么想:“我和怀书的意思一样。” “那就跟我来。”云晚意顿了顿,叮嘱道:“连珏并非慈母,又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她擅长伪装,也擅长蛊惑人心,见面后不管她说什么,你们都别相信,见一见就当了却一桩心事。”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他们几人的对话,都在山涧道人的院子前。 等几人离开后,算卜子从廊后柱子走出,回头找山涧道人。 山涧道人一点也不意外,看到算卜子,沉声道:“你这徒弟,对你当真是真心,也不枉你悉心教导传承,疼她一场。” 说起云晚意,算卜子也十分骄傲:“自然,这可是我选中的人呢。” “可,你为她使用师门禁术。”山涧道人倒了一杯水,推到算卜子跟前,沉声道:“违逆天道让她重生,有两幅命格。” “你看出来了?”算卜子无奈笑道:“是,我是为她用了禁术助她重生,因为前世她那般遭遇,我也有责任。” “我收养她后,只严格的教她玄门医术,想让她传承玄医一脉,不让玄医一脉彻底绝了后。” “也正因为我只注重医术仁道,将她养的太仁善太天真了,我没教她世间险恶,人心不古,没教她尔虞我诈和种种算计。” “她死后我自责多年,大费周章才用禁术倒流时光让她重生,你看这一次,她是不是如我所愿,鲜活可爱,憎恶分明?” 山涧道人脸色复杂,看了算卜子良久后,重重叹道:“她是有崭新的人生了,你呢,你会付出什么代价,自己清楚吗?!” 算卜子轻笑着,满是慈爱和欣慰:“看着她手刃仇人,看着她一步步成长,看着她有爱的人,感受兄弟情谊和真心,我什么都值得。” “哪怕命不久矣,哪怕要受天谴,再无轮回!” 山涧道人满是愁绪,想劝她,可却不知道如何劝起。 事情已经这样,完全注定了。 山涧道人,也无法再改变! “罢了,你有你的想法。”山涧道人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说回正题:“我第一次见镇北王妃,就发现她命格不对。” “也是见到你之后,才明白是你助她改变,我能看出来,咺引那邪道也能看出,他动了歪心思,想要她的双生之命。” “你没能完全解开咺引道长的换命之术,咺引道长让他自己的命,和镇北王妃的命相交,现在变的棘手了。” “一旦诛杀咺引道长,镇北王妃不止损失几年寿命这么简单。” 算卜子从他沉重的语气里,听出事情严重。 她预想过后果,但听山涧道人意思,绝对没她想的简单。 算卜子深吸一口气,道:“我早有准备,你直接说就好。” 第513章 母子再见 山涧道人于心不忍,眼底带着怜悯:“若咺引邪道的秘术成功,镇北王妃会死!” 算卜子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但从山涧道人嘴里肯定的说出来,连最后的退路都堵住了! 那一瞬间,算卜子耳中嗡鸣一片,周遭都仿佛失去颜色。 她不能承认,自己努力帮助云晚意回到从前,却还是一样的结局。 算卜子嘴唇嗫嚅,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道行高深,知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办法。” “晚意对我而言很重要,你会帮我留住她的,对吗?” 山涧道人就这么看着算卜子,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只可惜,岁月匆匆而过,隔在两人中间的并非仅仅只是山和海了。 良久,算卜子收回视线,轻声问道:“为了镇北王妃,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对吗?” 算卜子毫不犹豫点头:“我这一辈子,就有过那么一个孩子,最后也没能留住。” “后来捡到孤苦无依的晚意,她便是我的亲女儿。” 提及孩子,山涧道人挺直的背,一下佝偻。 他无声的叹了一声,伸手想拍一拍算卜子的后背,最后却无奈的收回手:“的确还有一个办法。” “只是,代价很大。” “我愿意。”算卜子仰头,和山涧道人四目相对,道:“当年若是你我勇气再足一点,没有背负那么多的担子。” “我们的那个孩子,本来不该死的。” “好。”山涧道人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在算卜子的手上拍了拍:“前尘已过,后事难寻。” “就如你曾说过的,万事无愧无心。” …… 云晚意并不知道,她离开以后,算卜子和山涧道人还见面了。 她带着云怀瑾云怀书两兄弟去找连珏。 连珏在镇北王府一处小院子里。 她找机会去云晚意院子拿了毒药,又回到云晚意安排的住处。 寒露吓得半死,连珏也只是说没来过王府,好奇之下四下转了转。 此后,寒露一直盯着连珏。 连珏无法知道外边的事,只从几个镇北王府的小丫鬟口中得知,外边大乱了。 但丫鬟们都被叮嘱过,也不敢对连珏说太多。 结合常景棣一直没回来的消息,她只能安慰自己玉夫人占了上风。 同时,也因为寒露看得太紧了,连珏无法实施下一步而焦灼不安着。 云晚意的到来,连珏从未预料。 尤其是看到云晚意带着云怀书和云怀瑾两人。 连珏曾在泰和医馆看到过云怀书,但这还是在多年后,首次见到云怀瑾。 “你,你是怀瑾?”连珏声音颤抖,带着哽咽,小心翼翼的问道。 云怀瑾蹙着眉,打量连珏,并未说话。 连珏和他印象中不一样。 云晚意有一幅绝世倾城的容颜,听说苏锦厌恶云晚意,也有这一点原因在。 她,太像连珏了。 可眼前的人憔悴的很,眼角眉梢一喜能看出,当年的令人着迷的姿色。 但整体打扮气质,和普通嬷嬷没什么两样。 云怀书也在打量连珏。 不愧是两兄弟,他的想法和云怀瑾差不多。 有云晚意的叮嘱在,云怀书看到连珏后,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相反,还带着一股难以言说抗拒。 等不到云怀瑾的回应,连珏转向云怀书,带着哭腔,道:“你是怀书?” “连我们的名字和身份都能对上。”云怀书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连珏向前的动作。 狐疑中带着警惕,质问道:“你这些年,难道也曾关注着我们?”. 连珏擦了把眼泪,痛声道:“我也想关注你们,可云苏两家在上城有不小的势力,我岂敢出现。” “怀瑾握瑜自成书,你们几个的名字,还是我曾和云恒益两人作的诗,怀瑾是老大,你是老三。” “哪怕多年未见,我牵挂这么多年,分辩还算简单的。” 一句句都是真情实意。 里面的悲痛和难过分明,似乎当真是牵挂多年的慈母泣血。 可若当真如此,她怎么可能消失多年不闻不问。 总说自己有难言之隐,有身不由己,难道现在能回来,当初就不行? 哪怕偷偷见一见! 有云晚意的叮嘱,再听这番话,云怀瑾和云怀书不约而同,只觉得十分虚伪! 云怀瑾忍住厌恶,道:“这些年你发生的事,晚意在来的路上已经告诉我们了。” “只是,你和我们之间只有母子血脉,没有任何亲情,也没有任何交集,我们只能是淮安侯府和苏家的后人。” 第514章 先解决和玉夫人的旧账 慌才好呢。 慌张,便会露出破绽。 连珏跟着去温泉庄子上,看似是连珏自个儿主动出击,把机会拽在自己手中。 实则,云晚意是将计就计,哪怕她想跟着常景棣回上城,又被熙然郡主余清鸿劝下,都在计划中。 最后,逼得连珏不得不主动出面,演一出生硬的戏码,求云晚意不得不回上城。 如此一来,很多事水到渠成,连珏不会怀疑。 就比如现在。 若云晚意主动开口,要求连珏离开,以连珏的心思,必然觉得她有问题。 可和云怀瑾云怀书兄弟相遇,撕破脸皮恩断义绝,被逼离开,事情就自然了! “晚意。”云怀瑾看这这一幕,心下不安,还抱着一丝希望道:“连珏真的会如我们所愿吗,她会不会……” “不会,你也看到了。”云晚意面色不虞,冷笑道:“她对我们几人,压根没有舐犊之情,有的全是虚情假意的算计。” “来我身边,也是为了配合玉夫人做戏,要揭露我的身世,逼得王爷跟他们统一战线。” “但凡她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在,也不至于拿了银子就走。” 云怀书叹了一声,道:“我已经认命了,其实想想,这些年没有生母在身边,我们几人过的也不差。” 话没说完,云怀瑾狠狠瞪了云怀书一眼。 云怀书这才后知后觉,苏锦和云晚意两人不对付,后面已经是生死仇敌了。 他面色讪讪,对云晚意辩解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 “说了也没什么。”云晚意毫不在意,淡淡道:“苏锦不喜欢我,因为我和连珏越来越相似,还因为我挡了云柔柔的道,才对付我。” “除开我这层关系,她对你们兄弟几人都不错,会为你们谋划,为你们担心,也算尽到了你们叫她一声母亲的职责。” “是是非非已过,对与不对没什么意义,不说她了。”云怀瑾岔开话题,道:“接下来,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做什么。”云晚意笑了笑,道:“安分呆着就是,静观其变。” 顿了顿,她又道:“淮安侯府派人来问过你们几次,我和王爷商议过了,玉夫人暂时没精力对你们如何。” “你们可以先回淮安侯府去,老太君年事已高,云恒益又是个不中用的,府门不能倒。” “也好。”云怀瑾垂眸,道:“这些日子打扰你和王爷了,我们二人先回去。” “嗯,话是如此,玉夫人死前没有绝对的安全,你们还是要注意。”云晚意没有挽留。 吩咐立秋给两人准备些寻常的药物,让他们兄弟低调离开了王府。 人一走,偷摸跟着连珏的人,也会来汇报消息了。 “王妃,底下的人说了,连珏出了王府十分谨慎,并未直接去找玉夫人。”寒露低声汇报,道。 “她先去客栈安顿,绕了一圈,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悄悄去泰和医馆看了眼,又去城外王爷他们发现的戏楼看了眼。” “最后,她去南街,顺着一道门进去,再也没出来。” 云晚意一顿:“南街?” “是。”寒露解释道:“那条街只有一道门进去,咱们的人不敢跟进,担心和她撞上,会打草惊蛇。” 云晚意眯了眯眼,疑惑道:“确定只有那道门?” 按照连珏和玉夫人的谨慎程度来看,她们不可能不留后路。 万一被发现,连退路都没有! 寒露明白她的意思,道:“咱们的人是第一次发现那边,尚未了解太多,明面上,的确只有那道门。” “王妃,要继续盯着吗?” “盯只怕没用了,多半已经暴露。”云晚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一个从未涉及的地方,连珏进去不再出来。” “她已经发现盯梢的人,用了障眼法,你让人进去搜索瞧瞧。” 寒露赶紧应声,道:“奴婢亲自带人进去。”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想到宫中的常景棣,蹙着的眉心略微松懈了几分。 对连珏说得那番话,并非全部是假的。 也是见过常景棣后,云晚意才知道玉夫人被重伤,躲起来不知去向。 和咺引道长一样,养虎的人就要做好被虎反咬的准备。 邪术旧如一柄双刃剑,她用得好,能助她筹谋天下,可一旦被人破解,必然反噬自身! 对付常景棣玉夫人已经很吃力了,帝氏大祭司的加入,让玉夫人穷途末路。 现在的她,和咺引道长如出一辙,躲起来疗伤了! “别听外头的话,王妃若是疲累,不如先回去休息。”立秋瞧见她劳神的样子,低声道:“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外边的呼喊还在继续,云晚意压根没当回事,只道:“我在想玉夫人的事。” “玉夫人是被玄医一脉废弃的弟子,当初玄医艰难活命,若非玉夫人背叛引来外人,玄医的世外桃源也不至于被发现。” “师父恨她,必然要与她有个了结,我作为玄医一脉的传人,也不能容忍玉夫人这等欺师灭祖的畜生活着。” “她正虚弱,正是时机,趁她病,要她命!” 立秋一顿:“可,我们现在无法知道玉夫人的藏身之所。” 云晚意侧头,和立秋四目相对,轻笑道:“若你是她,会藏身什么地方?” “这……”立秋摇头,道:“玉夫人本就不是上城的人,以前都在泰和医馆,如今泰和医馆人去楼空。” “城外的戏楼烧成灰烬,她能躲去哪儿,奴婢实在想不到。” “最危险的地方,恰好是最安全的地方。”云晚意漫不经心道:“刚才寒露也说了,连珏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泰和医馆。” “泰和医馆经过几番搜查,什么也没发现,不管是官府还是王爷派去的人,全部撤走了。” “泰和医馆有充足的药材,若我是玉夫人,会躲在那后院的暗室疗伤。” 立秋却觉得不可能,下意识道:“泰和医馆经过多次搜寻,里面连个苍蝇都没有,如何住人。” “虽说盯梢的人都撤走了,可难保什么时候会进行新一轮的搜查,玉夫人应该不会冒这个险。” 云晚意没继续解释,进屋翻出低调的衣裳,道:“你去请师父,我们乔装一番,跟着后院采买的人出去。” “这个时间?”立秋朝外看了眼,道:“要不等明儿?” “不,就现在。”云晚意叹道:“这个时机不错,连珏不会傻到现在玉夫人汇合。” 天色渐晚,日暮西沉。 守在王府门口的人,还在继续蹲守。 气温并没因为太阳渐落而缓和,晒了一整日,那温度依旧如热浪,只往人身上扑,让人更加焦躁。 为迷惑那些个人,王府先后把所有的马车都派出去了。 每出去一辆车,门口守着的哪些人当中,就有一些人尾随而去。 之后,采买的人也出去了好几拨,同样被人跟着。 但,跟着的人都不多,两三个而已。 估计,所有人都以为云晚意使出障眼法,会在最后跟着人出去! 云晚意带着算卜子和立秋混在中间那拨人当中,无人发现。 走出去很远,立秋捂着心口,低声道:“好险,都这个时间了,他们还不依不饶的守在王府门口。” “连王府出去的人和马车也不放过,难道真打算彻夜蹲守吗?” “多半是了。”算卜子接过话,沉声道:“实在没想到,这些人执着至此,晚意,咱们这一趟实在冒险。” “没关系。”云晚意四下看了眼,低声道:“咱们这不是安全出来了?” “等下我们三人一起,其他人引开跟踪的人。” 两三个人很好引开。 难的是,大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好在最后是有惊无险,那三个人不敢离得太近,被云晚意找到机会。 云晚意预料的没错,玉夫人就在泰和医馆后院的暗室中。 要掩人耳目,她身边并无旁人。 心腹红泪都不在她身边! 算卜子破开她的阵法下了暗室,暗室中不甚通风,有人在其中生活,气味混杂难闻。 里面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玉夫人靠在灯边,正喝着黑乎乎的汤药。 见到几人,她眼底闪过意外,同时放下药碗戒备起来:“你们怎么寻来的?” “狡兔还有三窟呢,玉夫人这是连兔子都不如啊。”云晚意环顾四周,冷笑道:“竟然藏无可藏,还是苟在这泰和医馆之下。”奇快妏敩 撕破脸了,玉夫人索性道:“谁说我没有,不是被你那好父君给端了吗?” “哦,原来是技不如人。”云晚意面上是掩不住的嘲讽,说的话也刻薄起来:“玉夫人算计一遭,最后怕给她人做嫁衣了。” “哼,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玉夫人的手,戒备的放在身后,冷笑道:“毕竟现在王爷也束手无措,对吗?” “否则堂堂镇北王妃,怎么在这个时间,穿着小厮的衣裳混到我这儿来示威?” “不是示威,是痛打落水狗。”云晚意拉着算卜子,在玉夫人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不急不缓道。 “你们素来打着百里氏的旗号,要恢复百里氏荣耀,颠覆北荣,可,你背后的人居然是嫧灵长公主!” “她父亲乃是新武将军,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但凡长了脑子,也该想想,嫧灵公主会心甘情愿和你们为伍吗?” 玉夫人听到这话,脸上猛然变色。 她死死盯着云晚意,面上的怨毒显而易见。 云晚意视而不见,继续道:“嫧灵公主一直在利用你们啊,她刚嫁去东裕,没有任何势力,在东裕举步艰难。” “她需要一个坚强的后盾,你们如哈巴狗似的贴上去,整好为她所用,当然,你们也利用她的身份地位,打成了很多事。” “算是互相利用,也算是你们活该,百里氏留下那么多财宝,最够你们办成事了,非要给人当走狗……” 玉夫人在也听不下去,大声呵道:“够了,你不知道其中事情,就不要站在你自己的角度,来揣度我们的事。” “云晚意,别忘了,你看不起百里氏,看不起我们,你这具身体里,也留着百里氏的血脉!” 玉夫人面上的怨毒,逐渐变作奚落和不屑:“怎么,嫁给镇北王,真以为你骨子里的血脉,也能跟着改变吗?” “百里氏先祖在常氏手中遭了多大的难,你可知道,若非太子妃带着肚子里的遗孤逃过一劫,百里氏几乎绝族!” “常氏和我们百里氏之间,隔着生死大仇,你竟然还沉溺其中,享受常氏子弟带给你的荣耀?” “没错。”云晚意冷笑道:“我不在意,我一点也不在意我身体里的血脉,是谁家的!” “百里氏皇族不仁,待百姓如豚如狗,就算没有常氏,也有张氏王氏赵氏揭竿而起。” “前朝颠覆百年,就算还在,我也只是其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并非你们口中的公主郡主。” “你们想打着复国的名义得到无上权势,别带上我,我和你们从来都没有关系!” 玉夫人就这么看着她,忽然笑了。 恨意中的笑容狰狞扭曲:“云晚意,你是不在乎,常景棣呢,现在百姓人人都道,你是百里氏遗孤。” “是你这个前朝旧孽,带来了无妄天灾,害得百姓在三月就面对暑热,无法种庄稼,无法生存。” “他们不容你,哼,与其被逼的和狗一样东躲西。藏,不如跟我们一起,以你的本事,我们要挣出一片天,不难!” 云晚意勾了勾嘴角:“死了你的心吧,镇北王如何待我,不需要你来置喙。” “比起这些,你更应该担心,如何给玄医一脉赎罪!” “玄医?”玉夫人身子一僵,恍惚道:“你提这个做什么?” “五师妹。”跟在云晚意身后的算卜子,缓缓朝前:“你可还记得我?” 第515章 师门大仇得报 玉夫人瞪大眼睛,看着逐渐走近的算卜子。 算卜子揭开几乎和血肉融为一体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一道疤痕,从额角蜿蜒,划过高挺的鼻梁,直至下巴。 带着增生的疤痕陈旧狰狞,宛如一条丑陋的蜈蚣。 透过疤痕,能勉强看出这张脸在毁容之前,有着不俗的容颜! 太熟悉了! 尤其是那眉眼! 玉夫人浑身僵硬:“大,大师姐,你,你竟然,竟……” “没死,让你失望了。”算卜子冷冷一笑,道:“何况你都没死,我岂敢先死?” 玉夫人浑身颤抖着,尘封的记忆大门打开,涌出许多片段。 面对曾经的大师姐,事隔经年,她依旧带着骨子里的惧意:“大师姐,你听我解释。” “当年师门遭难,和我无关,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会……” “哼,别狡辩了。”算卜子眼角眉梢都是讥诮:“若非你带人破山门阵,有师尊的阵在前,谁能摸进去?” “你杀二师弟和三师弟,也算无辜,也是有人逼你的?” “我,我有什么办法?”玉夫人咽下一口气,道:“当年三师兄发现了我的身份,发现我去玄医一脉的目的。” “不杀他,我就败露了,只可惜那时候我年轻,行事不够稳妥,就算杀了他,我也败露了!” 话里话外,没有一点地方觉得自己做错了! 玉夫人从来不认为,她杀了同门师兄弟,有任何不妥! 她到现在,都只是后悔,没有处理妥当,事情败露,才被逐出山门! “够了。”算卜子厉声呵斥:“师门的师兄弟,无辜弟子,还有师尊,都因你而死,午夜梦回,你难道都不做噩梦吗?” “若非师尊带你回山门,你这条命早就没了,哪怕你杀了三师弟,师尊也不曾要你以命相抵,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是,我罪孽深重,死后自会下去对师尊道歉。”玉夫人抬眸,和算卜子针锋相对:“可活着的时候,我只想站在高处。” “我要好好活下去,直到站在最高峰,让别人仰望我,敬畏我,让那些碾压过我的人睁大眼看清楚!” 玉夫人之前活的多惨,云晚意听师父算卜子说过。 可再悲惨,也不能踏着无辜性命,恩将仇报,一步步登高! 云晚意之前的身世也很悲惨,她无法和玉夫人共情,冷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的道理。” “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自己发烂发臭的内心。” “师父,别和这种人废话了,直接杀了她,为师尊和无辜的人报仇。” 算卜子却没着急动手,她逼近玉夫人,一字一句,问道:“你在师门几年,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师门的秘毒和秘药。” “这期间,你有没有听说,师门祖师爷曾制作过一种毒药,名为生不如死?” 玉夫人身子更是僵硬。 生不如死,她身为玄医的弟子,自然听过。 中毒的人会在清醒中,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点溃烂生蛆,拖着最后一口气,受尽折磨而死。 她后退几步,道:“你是玄医一脉的人,拜入师门时候在师尊前发誓,不得师门相残……” “你还敢说这些话?”算卜子眼中翻涌着浓郁的恨意,道:“你害得师门被灭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吗?” “何况,你早就不是师门的人了,我就算一刀刀剜下你的肉,剔你的骨头,也是情有可原!” 玉夫人紧张的盯着算卜子,双手背在身后,颤抖之余,不住的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算卜子微微侧头,嘲笑道:“别挣扎了,你的医毒都出自玄医,我好歹是你的大师姐,会的比你多。” “早在我进来时,你这间暗室中就充满了我的迷药,还能说话和做小动作已属不易,妄图对付我,哼,想多了。” 玉夫人闻言,拿出双手,却发现如算卜子所言,身子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儿! 算卜子看着她惶惶不安的样子,笑意越发深刻:“本来晚意早就要杀了你的,可留着你,才能知道百里氏的秘密。” “误打误撞,竟让我知道你是玉和,让你苟活这么久,足够了,下地狱吧!” 不等玉夫人反应,算卜子伸手狠狠钳住她的下巴,拿出药瓶,全部灌入玉夫人口中。 玉夫人明白玄医一脉的药,无法催吐,徒劳无功的挣扎着。 挣扎不得,她想闭着喉头,不让药进入身体。 算卜子失去耐心,抽出匕首,沿着自己脸上疤痕的轨迹,在玉夫人脸上狠狠往下一划。 玉夫人张大嘴惨叫,药终于被吞入腹间! 算卜子丢掉匕首,笑道:“你当年在我面上划的这道疤痕,我没有用药抹平,就是故意留着,时刻提醒我和你之间的仇恨。” “终于,终于报了!” 玉夫人瘫软在地,祖师爷的毒药霸道至极,入口生效,耳边嗡鸣,周身疼的麻木,早就听不见算卜子的声音了。 算卜子面上有笑,有泪,也有大仇得报后的快意和茫然。 云晚意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如此失态。 她和师父一样,有过大仇得报,也懂这种复杂的心情。 等算卜子缓和的期间,她寻到一根绳子,把跪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玉夫人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云晚意扶着算卜子,提醒道:“师父,她已经不成了。” “终于报仇了,也算对得起师尊和师门众人。”算卜子回过神,泪流满面,抬眼盯着漆黑的屋顶,道。 “你们,都看到了吗?” “师尊和师叔伯们一定能感知的。”云晚意小声道:“师父,天色已晚,连珏极有可能来。” “我们早些离开这,以免被连珏给碰上。” 算卜子撑着云晚意的力道,微微点头:“辛苦你了,为了为师的仇恨,冒着危险跑这一趟。” “师门之仇,也是我的仇。”云晚意眼中亦有热泪:“师父和师门教我一身本领,我能为师门做的,当然要全力以赴。” “将来,我会把这些医术传给儿女,让他们能继续传承玄医一脉的本事,不至于让师门彻底消散。” “嗯,要是师叔伯们泉下有知,定也欣慰有你这个弟子。”算卜子点点头,旋即觉得不对,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你,有了?” 第516章 天生异象 算卜子的问题,让云晚意愣了一愣。 云晚意顺着算卜子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肚子,无奈道:“师父,我成婚也才几个月,哪里来的这么快?” 听到她的回答,算卜子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没有也好,如今局势不安,都盯着你和镇北王。” “真有孕了,遭罪的是你自己,等事情安定些再有孕。” 云晚意嗯了一声,低低回应,道:“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这些事情也要顺其自然,不是我能控制的。” 算卜子点头,道:“也是,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如你所言,连珏可能回来。” 师徒两人趁夜色,快速离开泰和医馆,之后和那几个采买的人一道,回到王府。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连珏就潜回了泰和医馆。 连珏在暗室门口时,就觉察到不对劲了。 门口放着做暗号的干草,被人挪开,不知去向。 她万分戒备,打燃火折子,慢慢往下。 下楼梯时,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越往里,声音越大。 连珏不由加快步伐,转过门,看到玉夫人被人绑在石柱上,满是痛苦,伸长脖子往柱子上撞。 面上有长长一道血痕,从额头直至下巴,血肉外翻,血微微凝固,在她胡乱动弹间,擦得满脸都是。 “玉和,你怎么了?”连珏将火折子熄灭,丢在一旁,快步往前解开绳子,着急道:“谁来过?” 玉夫人吃下玄门毒药,意识全无,听不到外边的声音,只能感受到周身难以抑制的疼痛! 痛的视线模糊间,看到眼前的人,玉夫人看不清模样,直接抓住那人的衣袖,语无伦次道: “疼,好疼啊,疼死我了!” “我,我脑袋要爆开了。” “救命,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啊,我,我受不了,受不了,杀了我!” “……” 连珏气急了,直接狠狠掐在她人中上:“玉和,你清醒些,我是连珏,你到底怎么了,谁来过,把你害成这样?” 玉夫人浑身都痛麻了,相比起浑身彻骨的疼,人中上的那点掐痛,压根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玉夫人面色扭曲,痛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 连珏气急了,狠狠几巴掌擅在玉夫人面上。 玉夫人头偏向一旁,疼的遭不住了,索性拿头狠狠撞击地面:“救命,疼,我好疼!” “疼死你算了。”连珏擦拭手中的血迹,不耐烦道:“你真是一点事都办不好,起先的布局被云晚意破掉。” “如今我们两人算计极好,我负责潜去云晚意身边,你在城中里应外合,你倒是好,局面大乱就算了,还被人寻到老巢。” “废物东西,我真恨不得死的人是你!” 连珏气急怒骂,玉夫人一点也听不到。 所有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只有含糊的翁明声。 不知道是疼痛所致,还是毒药原因,她视线一片模糊。 看不见,听不清,唯一的感受就是彻骨心扉的疼。 还伴随着阵阵哀叫。 连珏心乱如麻,又找不到人问,气的狠狠一个手刀劈在玉夫人颈间。 玉夫人昏死过去,那些恼人烦躁的喊叫,这才消失。 直到红泪从外边归来,连珏才清楚如今的局势。 红泪完全不知道,她只是帮主子出去办件事,主子会成为这般凄惨的模样。 她言辞哽咽,问连珏道:“连夫人,我们夫人是怎么了,谁把夫人弄成这样?” “我要知道,也不会枯坐着等你了。”连珏烦躁至极,在玉夫人晕过去后,没有任何救治她的动作。 “说吧,外边情况如何?” 红泪擦着眼泪,小声道:“不太好,嫧灵太后进宫了,宫内宫外都是重兵把守,咱们的阵法被高人反制住,起不了作用。” “咱们在城中的戏楼,还有北边的宅子,都被人发现了,夫人被镇北王重伤,又遭到阵法反噬,本就虚弱……” 没一个好消息,听的让人更烦躁。 连珏不耐烦的打断,道:“我不想知道这个废物经历了什么,少说几句。” 红泪闭嘴,抽抽搭搭的给玉夫人擦拭血渍。 “别哭了,叫人心烦。”连珏冷冷盯着她,道:“你主子这边是指望不上了,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嫧灵?” 红泪小心翼翼抬头,又缓缓摇头:“嫧灵太后进城前,并未和我们打招呼,玉夫人也是措手不及。” “不过此前,玉夫人把城中的种种消息,传给嫧灵太后了。” 连珏脸色猛然一变:“所以,嫧灵清楚太后成了活死人,知道皇上被我们和帝氏逼得走投无路?” “对。”红泪不敢面对连珏凌厉的眼神,垂下眼眸,低声道:“嫧灵太后手段了得,我们不得不定期汇报。” “没用的东西。”连珏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抚着额头道:“百里氏要复国,岂能真的指望外人。” “嫧灵再恨皇帝和太后,她也是北荣嫁出去的公主,她爹更是保家卫国的忠烈。” “我早就告诫过玉和,不准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嫧灵,她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红泪磕磕巴巴的解释:“我们夫人只是想早些完成先祖大业……” “哼,像现在这样?”连珏不屑的打断,瞥了眼人事不省,狼狈至极的玉夫人,冷笑道:“你主子是不成了。” “就算醒来,也会变成废物,有空伤心哭泣,不如想办法联系嫧灵,我们百里氏可不能成为她的垫脚石!” 红泪擦了擦眼泪,道:“外边戒备实在太严了,连镇北王都被困宫中,我们,我们哪里还有办法。” 连珏眯了眯眼,道:“嫧灵当初答应我们,要帮我们复国,如今我们助她登上东裕太后的位置。” “为她扫清北荣障碍,她要过河拆桥,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你,这就叫人传出消息……” …… 这一夜,云晚意睡的不安稳。 一会梦到前世,一会梦到重生后的事。 梦境交叠间,脑袋疼的厉害,背后早就被冷汗濡湿。 天刚微亮,云晚意就醒了:“立秋?” 这几日,担心有人对云晚意不利,立秋和寒露轮番在外间值夜。 听到叫声,立秋快步进门:“王妃,天色尚早,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云晚意支起身子,道:“准备热水,我沐浴一下。” 话一多,沙哑的声音格外明显。 立秋一顿:“您睡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早间嗓子这般沙哑,莫不是热邪入体,身子不适了?” “汗多了,衣裳湿哒哒没及时更换,又遭了冷风……”云晚意说话间,觉得不对劲,看向一旁打开的窗户。 立秋也觉得不对了。 窗户大开,早晨冰凉的风,一丝丝灌入。 床帏上用来装饰的流苏,顺着那一丝微风轻轻摆动。 不应该啊——从三月初暑热以来,早间晚间的风,都夹杂着暑热,仿佛置身三伏天。 屋内冰块一刻也不能少,白天黑夜摆着。 可现在,风竟然冷了不说,屋内冰盆子见底,全化成水了,屋内却如在冰窖中一样冷! 立秋率先反应过来。 先是关上窗户,又取了条干净毛巾,给云晚意隔开尚且湿着的衣裳,道:“奴婢准备热水,顺便出去瞧瞧。” 云晚意嗯了一声,声音还是沙哑的厉害。 立秋临走时,给她倒了一杯水。 云晚意坐在床边,捧着茶杯抿了一口。 冷水入喉,大.大缓解了喉间的干燥哑涩,却也激的人起了冷颤。 难道天象,就这么正常了吗? 云晚意想不到答案,揉着太阳穴,脑子不由自主想到昨晚的种种梦境。 立秋动作很快,叫了小婢子抬水过来,自个儿则是端着给云晚意准备的饮水。 “王妃,熬煮的茶饮需要等,奴婢给您冲泡了些润喉的茶水。” 云晚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起身问道:“外边如何了,气温是不是低了很多?” “是。”立秋说起气温,看了眼还在旁边忙活的小婢子们,犹豫道:“有些反常。” 小婢子们穿的不再是夏装,都是厚厚的秋装,甚至有几个婢子加了褙子在外面。 云晚意也明白,立秋的样子明显有话要说。 等小婢子离开,坐进浴桶后,云晚意才道:“究竟怎么了?” “外边凉快了不少。”立秋蹙着眉,低声道:“四月初的天气虽不像和冬日一般冷,却有倒春寒。” “早间刮起寒风,竟有些凌冽。” 云晚意鞠了一捧水,看着腾腾而上的热气,疑惑道:“难道是山涧道人的阵法起了作用?” “不知道。”立秋摇了摇头,又道:“王妃,奴婢去前院顺便问了一嘴,聚集在府门口闹事的人,似乎散了。” “围了大半夜,也该散了。”云晚意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不过,多半会卷土重来。” 立秋一顿,旋即道:“天气都正常了,他们难道还能借机闹事吗,再说您的血脉问题,宫中都没什么消息,他们岂敢越俎代庖?” “始作俑者玉夫人也不成了,眼下该担心的,是那个嫧灵公主。” 云晚意笑了笑,没有答话。 不过,整个上午,的确风平浪静,没有出什么事情。 且因为天气转凉,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也有了些行人。 虽都碍于城中戒严,步履匆匆,没有选择过多停留。 早膳后,云晚意去找了山涧道人。 山涧道人比昨日瞧着更疲惫了几分,坐在廊下摆着云晚意看不懂的玄阵。 见到她来,山涧道人并不意外:“王妃昨日带着嬷嬷出去,可有收获?” 云晚意有些许意外,挑眉道:“道人知道?” 山涧道人一笑,道:“王妃身边的老嬷嬷,也算和我有些昔年交情。” “昔年?”云晚意一时间,不太确定山涧道人说得是常嬷嬷,还是算卜子。 “是啊,嬷嬷医术绝顶,可惜了。”山涧道人无意多说,道:“瞧着王妃神清气爽的样子,昨日一行,该达成所愿了吧?” 云晚意确定,山涧道人说得昔年旧人,是算卜子。 她没有顺着山涧道人的话说,轻轻嗯了一声,话锋一转,说起道人摆弄的玄阵:“今日天气忽然凉爽,是道人之功?” 第517章 旧恨 山涧道人抬眸,视线复杂。 他没着急回答云晚意,而是看向云晚意身上的厚袍:“王妃觉得天气正常吗?” 去年这个时候,云晚意并没在上城,还在三峰村。 三峰村地势高,要等到六月底才会真正的热起来,四月初看到薄雪并不稀奇。 她不太清楚,上城这个时节应该是什么温度。 云晚意顿了顿,道:“上城的天气我不知道。” “王妃,前几年这个时间,上城穿的是厚裳。”立秋跟在她身后,解释道:“从今日的天气来看,算是正常的。” 云晚意点点头,看向山涧道人。 山涧道人不是上城人,也不清楚气温是否正常。 他拨动玄阵中的朱砂,轻声道:“人的感觉不重要,从阵法以及其他来看,这天气,不算正常。” “若我看的没错,接下来,要进入寒冷了。” 云晚意脑子空了一瞬。 这几日她忙的厉害,没有注意过天象变化。 且从天气陡然暑热以来,天象,已经不是她能看透的了。 奇怪的是,前世只是干旱,大太阳加上长时间不下雨,导致河流江水井水枯竭,庄稼无法生长。 从来没有像她这一世经历的暑热。 原以为暑热退却,一切回归正轨,但,从山涧道人的话来看,显然不是如此。 她按住心头的焦躁,道:“听道人这个意思,难道和暑热一样,会经历极寒?” 山涧道人点头:“今日只是开始,接下来会很冷。” 云晚意刚坐下,闻言猛然从椅子上起身:“不行,我要告诉王爷这个消息!” “这个天象,并不难看出,我能看出来,司天监也行。”山涧道人叫住她,道:“当下之急,是要赶紧准备过冬的东西。” 云晚意神色凝重,道:“立秋,立刻吩咐下去,所有庄子和铺子准备过冬用的物件,厚棉袄厚棉被,柴火,炭火,一切能用到的,都要谨慎。” 吩咐完后,云晚意看着山涧道人,沉声道:“道人,暑热持续了一个月余,寒冷会持续多久?” “差不多。”山涧道人叹了一声,一双看尽世态的眼,充满悲悯:“遭苦的,还是无辜百姓。” “是啊,暑热已经让很多人遭不住了,忽然寒冷……”云晚意没有继续悲伤,问道:“道人,如此天象,明显不正常。” “先前王爷和师父都曾说过,这天象乃是人为干预,敢问道长,有没有办法破解?” “我已经在尽力了。”山涧道人苦笑着,摇头,道:“对方来头不小,这等呼风唤雨,改变四季的阵法邪术,非一般人能做到。” “饶是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解对方的法阵,干扰星宿。” 云晚意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瞧着山涧道人眼下的疲惫,道:“道人尽力就好,真有邪道作恶,正道不会坐视不理。” “会有人站出来,帮助道人和无辜百姓的。” 山涧道人点点头,道:“王妃仁心,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你师父对你很是牵挂。” 极端的天气,不仅是山涧道人发现这点,如他所言,司天监也发现了。 林逸忙的焦头烂额,皇上被嫧灵公主以养病的名义看管,他不想去嫧灵公主身边,直接去找常景棣说明此事。 常景棣沉吟片刻,道:“你是说,今日的凉爽并非回归正常,而是要进入非常寒冷了天气了?” 林逸满是着急,连连点头:“若是微臣没看错的话,正是如此。”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天象?” “似乎,有人为的痕迹。”林逸不敢把话说的太死,低声道:“更改天象是很难的事,几乎没人能做到。” “可除开人为,天象不可能如此异常,所以……” 常景棣了然。 他没说话,林逸也不好抉择,轻声道:“王爷,眼下皇上那边,微臣见不着面,此事还是尽早提醒百姓才好。” “连日的暑热,百姓好不容易才适应,忽然而来的寒冷,恐怕要让更多的人遭罪。” 常景棣嗯了一声,脸色黑的厉害,整个人散发一股子冷意。 林逸汇报后,还得赶回司天监。 他刚走,常景棣就问大寒道:“王府有没有传出消息?” “暂时没有。”大寒犹豫着,道:“山涧道人厉害的很,这种天象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加上在王府门口闹事的人太多,刚散去不久,或许王府不想出面。” 常景棣蹙着眉,直觉这不是云晚意的作风。 他从椅子上起身,道:“去见嫧灵,我们回王府。” 嫧灵吃过早膳后,在勤政殿守着皇上。 皇上被变相囚禁了,他自己称病不出,嫧灵归来,恰好以养病的理由,将他拘在勤政殿。 身边除了莱公公,剩下的人全换成了嫧灵的心腹。 一开始见到嫧灵,皇上是欣喜的。 这么多年没有音讯,传闻嫧灵早就死了,没想到两人还能见面。 这份欣喜,在见到嫧灵眼底的恨意和狠毒后,变成了惶恐。 接下来几日的确如此。 皇上如今的待遇,就如嫧灵出嫁前一阵一样,穿衣吃饭喝水做什么身不由己,连话都没人说。 或许是天气陡变,皇上心中浮躁的厉害。 早间看到桌上的稀粥,他果断掀了桌子。 嫧灵姗姗来迟,瞧着殿内一片狼藉,先一步责问莱公公:“小赖子,你伺候不到位啊,皇上掀了桌子,不知道收拾干净吗?” 莱公公苦着脸,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视线幽幽的看向皇上。 皇上一排椅子扶手,愤然起身:“是孤不让人收拾的,嫧灵,你到底要做什么,孤是堂堂君王,你将孤王囚禁也就算了。” “每一顿都是稀的看不见几粒米的粥,叫花子也吃不惯吧?” 嫧灵跨过地上的狼藉,走到皇上身边,笑意越甚:“我出嫁的前半个月,都是这么吃的,皇上不是说,清粥净化腑脏吗?” “怎么到了皇上这儿,才三四天,就忍不住发狂?” 不等皇上回答,嫧灵环顾一周,道:“囚着皇上,也是皇上教我的呢,当年皇上派五大三粗的嬷嬷,将我死死围住。” “若非坚持不下去,我也不会松口远嫁,这一切刻骨铭心,皇上能忘,我不会忘。” “所以呢?”皇上恶狠狠盯着嫧灵,昔日的情分,全部化作恨意:“孤是一国之君,当时我们事情,朝臣多方弹劾。” “孤只能把你送走,送的远远的,才能保住我们的名声,让你和亲的决定,孤也是身不由己!” 嫧灵定定的瞧着皇上。 时间没有带走她倾城的容颜,反而从天真烂漫的少女,蜕变成为令人心神荡漾的成熟女子。 皇上心头软了几分,连自称也没了,继续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我何尝不心苦?” “当年那个决定,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家族的名声,嫧灵,你离开以后,我每日都在思念。” “你去我后宫瞧瞧,就知道每一个妃子都有你的影子,连我的孩儿们的名字,都跟你关联着。” 嫧灵的眼底,逐渐被厌恶所覆盖,她忍不住打断道:“别说这些恶心的话。” “当年我去和亲,是因为先帝刚死,你膝下并没有适龄的公主,唯独我,唯独我能出嫁,稳住蠢蠢欲动的东裕。” “你一石二鸟,既能摆脱我这个麻烦,维护你的名声,堵住朝臣的嘴,还能用我稳住东裕。” “我,不过是一步废棋,否则送走多年,你也不会不闻不问,况且你明知道东裕老王的年纪,比我父亲还大!” 皇上别开脸,错开嫧灵审视的视线。 他喉头滚动,几欲出声。 话到嘴边,又无法开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我有我的苦衷,你非要曲解,我百口莫辩。” “那就不要狡辩了。”嫧灵厌恶道:“说得越多,只会越让我仇恨,让我想起父亲的惨死。” “你从来都是自私的!” 常景棣在门外,将一切听在耳中。 直到门内声音停止,他才命人敲门求见。 嫧灵深吸一口气,道:“皇上称病,既然无法面见镇北王,来人,把皇上扶去榻上休息。” “孤不去!”皇上高声道:“嫧灵,你想囚禁孤,让这江山易主不成,可你是东裕太后,不能这般。” “孤要见镇北王!” 嫧灵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见他,你配吗,他和你同在太后膝下长大,如亲兄弟般。” “他母妃被你们母子算计致死,他为北荣立下汗马功劳,事后却要被你害死。” “你又凭什么觉得,镇北王会帮你?” 第518章 皇上的担心 皇上听到嫧灵公主毫不留情的话,面色一僵。 本就亏得厉害的身子,陡然间一软,瘫坐在地。 莱公公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没有将人扶住,两人一同栽在地上。 嫧灵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没任何反应,还带着不耐烦吩咐莱公公:“把皇上扶到榻上去。”奇快妏敩 “还有,别出什么动静,否则我不介意,让皇上真的人事不省。” 话里的威胁过于直接,莱公公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是,奴才知道。” 皇上跌坐在地,心都凉了。 他甚至不懂,才短短几个月,昏迷一番再醒,怎么自个儿从高高在上的皇上,变成了被人拘禁的阶下囚! “小赖子。”皇上就着莱公公的力道起身,声音沧桑又带着自嘲:“孤,还能活着走出这勤政殿吗?” 小赖子也曾质疑过这个问题。 自打皇上在朝堂被端王和莫莎两人,联合揭发之前的种种事情后,皇上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称病。 这所谓的病还没好,忽然传出百里氏后人作祟,紧跟着就是嫧灵公主归来。 桩桩件件的事情一件赶着一件,连让人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稀里糊涂间,皇上已经被嫧灵公主以生病的名义,禁在勤政殿了。 当然,也有不少朝臣怀疑此事。 质疑皇上是不是压根没事,身不由己出不来。 亦或者,皇上已经没了,碍于新君未立,不敢把消息放出来。 再或者,嫧灵公主不安好心,身为东裕太后,却回北荣皇室指手画脚,还以侍疾的名义,看着太后和皇上…… 猜测再多,镇北王一人就力破了传言。 若是嫧灵公主真的有歪心思,镇北王不可能配合嫧灵公主,在勤政殿侍疾。 对外,常景棣出现在宫中,都是为了给皇上侍疾。 一时间,朝臣和外人都道镇北王有情有义,是个好人。 谁也没有想过,皇上子嗣虽然不旺,好歹还是有几个成人的。 比如六皇子。 还有三宫六院的后妃,应该用不着他一个弟弟,进宫侍疾。 莱公公失神片刻,想了很多问题,最终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搀扶着皇上,低声道:“瞧您说的,您是一国之君,怎么会被囚禁呢,嫧灵公主好歹与您有些情分。” “女人嘛,都是嘴硬心软,看您受苦一阵子,心里畅快了,也就算了,不会和您一直计较。” 皇上没有接话。 或许,今日之前,他的确抱着和小赖子一样的想法。 这些时日,希望一点点消磨殆尽,直到刚才,嫧灵居高临下,看着他狼狈倒地。 眼中有嘲讽,有快意,有恨,唯独没有爱意和不舍。 不可能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要怨也只能怨他自个儿。 当初嫧灵出嫁和亲,他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哄她,把兵符交给她,哄她他永远都是她的后盾。 虽然他转头就吩咐重新制作兵符,更换之前的那个。 可将士中,很多都是跟着新武将军出生入死的。 他们认兵符,更认新武将军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追根究底,更是皇上自个儿托大,掉以轻心,以为嫧灵爱他爱的死去活来,愿意为他稳固江山而和亲。 同时也肯定,东裕老王年事已高,病病唧唧,活不了多久,嫧灵最后的归宿,是给东裕老王殉葬! 注定了她一旦和亲,再也不会回到北荣这方故土。 世事难料啊,不但东裕老王活了十好几年,嫧灵更是倍受宠爱。 根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嫧灵不但给东裕老王怀了孩子,还接连生下两个儿子。 令人惋惜的是,两个儿子都没能活下来。 第一个儿子是因为东裕皇后和后妃合谋,害死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那孩子的死,为东裕老王扫清势力盘根错节,手伸到朝堂的皇后母族,连带皇后的族人,全没能逃过。 或许,那孩子不是皇后害死的,只是东裕老王肃清隐患的手段。 第二个儿子,死的和第一个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第二个儿子是被前朝皇后母族的余党害死。 许是愧疚,又或许是做样子,东裕老王竟然把年纪比嫧灵小不了几岁的四皇子,过继到嫧灵膝下,做她的亲生子! 后来东裕王死了,继位的新皇恰好就是这位四皇子,嫧灵顺势坐上了太后宝座! 此番以北荣太后病入膏肓,嫧灵身为北荣太后的义女,回来省亲侍疾的! 不管是东裕,还是北荣,都无法阻拦。 皇上闭了闭眼,心痛之余,又觉得世事难料:“孤真的累了,去休息吧。” …… 屏风之外,嫧灵整理好衣裳,吩咐人让镇北王进门。 “皇姐。”常景棣主动打了个招呼,决口不提听到的事情:“皇上今日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受刺激颇深。”嫧灵深深叹了一口气,风韵犹存的脸上写满哀愁:“可能是年轻的时候作孽多了,遭此报应。” 常景棣一笑,道:“万事皆有定数,皇姐也不需多愁善感。” “我倒是不愁。”嫧灵的手,抚上鬓边的钗子,道:“你今日怎么主动过来了?” “哦,皇上久不好转,我在这也是枉然。”常景棣顿了顿,道:“再说最近有人针对镇北王妃,我得回去瞧瞧才能安心。” 嫧灵一笑:“你们伉俪情深,帝妃若泉下有知,也该高兴,你进宫有几日了吧?” “四日。”常景棣顺着她的话,道:“成婚后,我和晚意聚少离多,事情不断,她有事,我这做夫君的总要出面。” “本来嫁给我时,我的身份和情况,就叫她吃了亏,总不能出事还不在她身边。” “也是。”嫧灵恍恍惚惚,想到东裕老王还在的时候,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怅然感慨,道:“有个会疼人的夫君,能省去不少麻烦,你回去吧。” 常景棣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嫧灵才会松口。 没想到她竟然毫不犹豫。 常景棣的神情,让嫧灵忍不住笑了:“怎么,是舍不得我这皇姐?” “那倒没有。”常景棣回答的毫不犹豫,顺势问道:“只是好奇,皇姐接下来会如何?” “算上上一次,皇上是第三次昏厥了,朝中的质疑声很多,每日都有人试探情况。” “朝中不稳,于江山而言不算好事,我虽没见过新武将军,却听过不少关于新武将军的传说。” “新武将军是难得的忠臣良将,若非沾染百里氏,也不会有后来的下场。” 常景棣眸子缓缓上抬,和嫧灵四目相对:“要是新武将军还活着,定也不想看费尽心思守卫的江山动摇,国本不安。” 嫧灵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微微一笑:“镇北王以为,我觊觎江山?” 常景棣没有立刻回答,默认的态度,说明他的心思。 嫧灵笑意更甚,摸了摸平坦纤细的小腹和后腰,道:“我的孩子要是能活下来,长子有了十六岁,次子也有十四岁。” “只可惜,他们命不好,托生在我肚子里,注定要沦为垫脚石,镇北王,你说我连个亲生子都没有,要这皇位做什么?” “我费尽心思成为北荣第一个女皇,之后呢,无子嗣,也是为别人挣江山,费那个劲。” 常景棣蹙着眉头,道:“那这宫内外的侍卫……” “镇北王也是被人算计过性命的。”嫧灵了然,笑道:“有些老血你能咽,我咽不下去,必须讨回来。” “我不需要北荣的江山,也不在乎皇位,甚至,我不会伤及他的孩子和妻妾,只要讨回这么多年的屈辱。” “镇北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这东裕太后不会做太出格的决定,可你若是阻拦我,也别怪我出手太狠。” 常景棣默了默。 他的态度,让嫧灵以为他能咽下皇上和太后的算计,能忘记母妃的大仇。 哼,若不是他推波助澜借刀杀人,太后不可能成为活死人,皇上也不可能逼到如过街鼠。 当然,这些事实,常景棣没必要让嫧灵知晓,他只是道:“北荣的江山始终是常氏的。” “皇姐只要记住这一点,我不会成为皇姐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嗯。”嫧灵也算跟他打成默契了,微笑道:“回去吧,替我跟镇北王妃带句问候。” 常景棣没着急走,定定站在原地,道:“皇姐搭上百里氏,还成为她们的首领,又打算如何解决?” “无意提及你的伤心事,不过当年新武将军因百里氏而死,如今皇姐的决定关系重大,可要慎重考虑!” 嫧灵漫不经心整理着衣裳,道:“镇北王的言外之意,怀疑是我让玉和泄露镇北王妃的身份?” 常景棣盯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嫧灵动作微顿,和他目光接触,道:“我不会做这种糊涂的决定,不关我的事,是玉和擅作主张。” 常景棣依旧是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皇姐是她们的主子,什么决定,难道不是先通过你?” 嫧灵索性在椅子上做下,顺便做了个手势,让常景棣也坐下:“之前只跟你提了一嘴,我为何和百里氏搅合在一起。” “你既然开口,我也不隐瞒了,把那点伤疤揭露给你看。” 常景棣眉峰微微收拢,想了一瞬,还是决定坐下再说。 嫧灵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慌不忙开口:“当年,先帝刚去,皇上登基,底下有不少人都不服气。” 才开头,嫧灵就意味深长的看向常景棣:“你也是先帝的皇子,应该知道,当今的皇上并非先帝属意的继位人选。” “要不是太后好手段,扮猪吃老虎,皇上哪儿能有现在的风光?” 常景棣挑了挑眉。 先帝去世他还小,懂的不多。 后来听人提过,他的哥哥们本事都很了得,皇上夹在其中,还真不算什么。 太后这个贤妃空有贤名,没有强大的母族,更显得他们母子没任何优势。 要不是走捷径,现在的皇帝,肯定不是他! 常景棣笑了笑:“皇姐别卖关子,还是继续往下吧。” “再往下,就是说年少的我,有多么痴傻了。”嫧灵也跟着笑了笑,不过是苦笑居多。 思绪回到十五六,情窦初开的年纪。 第519章 嫧灵和百里氏的恩怨 新武将军出事的时候,嫧灵十岁。 父亲出征一去不归,死在了战场上。 当然,这是名义上的说法,父亲真正的死因,是一杯毒酒。 后来,先帝领着她认作义女,把她交给贤妃抚养。 贤妃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便是当今圣上,虚长嫧灵三四岁。 他沉默寡言,她话也不多,出奇的是,两人相处十分融洽。 接触多了,嫧灵发现皇子也有皇子的不容易,他夹在几个出色的兄弟中,被先帝忽视的彻彻底底。 尤其是在帝妃进宫后。 起先是同情,后来在相处中,生出情愫。 两人都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却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嫧灵看着贤妃,一步步接近帝妃,帮助皇上谋划未来。 也是在那时候,她无意间得知,父亲并非战死,是因为牵扯前朝百里氏,被先帝一杯毒酒送走了! 父亲的死,嫧灵无法做什么。 少女心思,全在喜欢的人身上。 再后来,帝妃死了,先帝死了,皇上力挫众位出色的兄弟,扬眉吐气坐上皇位。 她以为皇上心悦她,哪怕登基前,就在太后的安排下有了正妃,也会让她做个贵妃或者是普通妃嫔。 可她等啊等,眼看着皇上今日接了侍郎家的嫡女,明日是丞相的亲妹妹,后天是太师府的侄女儿…… 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入宫为妃,唯独她不行! 嫧灵质问过皇上,可皇上总是说还不到时候,让她再等一等。 她也理解,毕竟皇上没有母族之势,刚登基,在前朝不被那些个老臣信服,位置没有彻底坐稳。 为了心爱的人,她能等。 甚至,因为自己母族凋零而苦恼,帮不上皇上什么忙。 焦灼等待许久,皇上终于来找她了。 带了很多金银珠宝,说了很多歉疚的话,甜言蜜语,她以为,她等到了光明。 万万没想到,话说到最后,皇上说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东裕步步紧逼,他没有可以对抗东裕的良将。 若不能安抚东裕,他刚登上的皇位,岌岌可危! 他年纪轻,膝下没有女儿,先帝的公主全部出嫁了,没出嫁的身份低微,不配出去和亲。 唯独她这个寄在太后名下的养女,嫧灵公主是适龄女子,长像美艳倾城,堪堪能做和亲之选。 嫧灵听到的那一瞬,天都塌了! 她不敢相信昔日爱人,会提出这么荒唐无礼的要求。 送去和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是送出去的货物,毫无尊严! 意味着她这一辈子,无法再回北荣,无法再去父母墓碑前磕头! 更意味着,她被放弃了。 什么海誓山盟,什么情深似海的诺言,都是假的! 皇上苦苦哀求,嫧灵心酸至极,死活不愿。 两人僵持许久,东裕的书信一封接一封的往北荣送。 皇上实在没办法,只能囚禁嫧灵,有了之前常景棣听到的那一幕。 甚至,皇上做的更过分! 那半个月,是嫧灵至黑至暗的时刻,差点饿死前,嫧灵终于同意和亲了! 东裕拿着主动权,嫧灵并不好过,尤其是东裕的皇后,母族盛大,在宫中横行霸道。 她被折磨的几乎死去,也就是在那时候,百里氏的人找上她。 百里氏的人承诺,只要合作,他们会帮她坐上东裕最尊贵的位置。 嫧灵走投无路,不想客死他乡,没有任何选择。 果然,这些年,有百里氏族人的帮助,嫧灵平步青云。 从哪个不起眼的和亲对象,成为东裕老王的妃,贵妃,差点就坐上皇后的位置了。 这过程中,百里氏最先找上她的人,已经死的死,老的老。 后来,大权一点点被她收拢,握在手中。 不光是东裕的大权,也包括曾经握着主动权的百里氏…… 说到这,嫧灵盯着保养得宜的手,往常景棣的方向伸了伸:“能看出,这双手曾经枯瘦如干柴吗?” 常景棣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手上。 嫧灵看上去太年轻了。 不光是面上肤白细嫩,这双手也是,嫩白青葱,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许久的人。 “看不出来。”常景棣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道:“比皇上的妃子,保养的还要好。” “哼,刚去东裕的时候,我身为北荣人,又是个和亲的货物,活的比下人都不如。”嫧灵欣赏着自己的手。 “冬日最难熬,结了冰碴子的水洗衣裳,厚厚的衣裳我都拧不动,冻疮起了一层又一层,血脓交杂。” “后来得宠,冬日依旧会有痛痒难忍的冻疮,东裕皇帝不知道寻了多少好东西,还是效果甚微,直到百里氏的人给我寻到人脂。” 常景棣神色古怪,似乎听错了一样,狐疑道:“人脂?” “对啊。”嫧灵指间微动,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头猪:“就是你想的那样,人的油脂加上各种药材炼制的护手膏。” “也不是什么地方的油都有效果,得心口那一点薄薄的脂才能炼成,一盒护手膏,得十个人的心口脂。” “足足用了十好几盒,我这双手才恢复正常,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数之不尽的钱财,真的什么都能做到啊!” 常景棣听的厌恶至极。 他不算好人,却不是滥杀无辜,做那些个狠辣事情的人。 尤其在战场上见到太多惨死的士兵,再听这等虐杀的事,只觉得恶心又残忍。 他面色不虞,话里也带着质问:“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啊,也是那一日,我的目标不仅仅是活着了。”嫧灵收回双手,冷意一点点溢出眼眸。 “我要复仇,是北荣皇帝让我处在那等绝望中,是冷眼旁观的太后,给了皇帝那般对我的勇气。” “我恨每一个伤害过我的人……” “等等。”常景棣再度打断:“这,和百里氏有什么关系?” “有。”嫧灵眼睛微眯,道:“百里氏的人,帮我扫清障碍,帮我寻到很多我不知道的邪术。” “他们从一开始逼迫我不得不合作,到后来被我完全掌控,我们彼此早就成为一体。” “他们于我而言是棋子,我对他们来说,也是棋子。” 常景棣眉头拧在一起。 怒意和不耐层层交叠。 在他忍不住之前,嫧灵拨动茶碗盖子,道:“我们彼此为棋,都生出了不安分的心思。” “我用他们的钱财和手段,铺路回到北荣,她们觉察出我的野心,想夺回百里氏的控制权。” “比如这一次,关于镇北王妃身世的事情,我尚未下令,玉和已经擅作主张宣扬。” 常景棣听的云里雾里:“可,你始终是控制百里氏的人!” “不,我能用尽手段,成为百里氏的主子,却不是真的百里氏血脉。”嫧灵幽幽叹道。 “玉和不算顶聪明,充其量有些手段罢了,真正厉害的是连珏,这人和我极少接触,是后来出现的。” “她似乎有着自己的势力,我毕竟在东裕,手无法伸到北荣来,对于她的了解,都是在调查中得知。” “如今,她们有百里氏血脉的人蠢蠢欲动,暗地里组建势力,有很多越过我的决定!”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恼意:“所以,皇姐说得都是自己的辛苦和不得已,和我的问题南辕北辙!” “解释这么多,不过想告诉你,百里氏,你尽可去对付。”嫧灵幽幽笑道:“我回北荣复仇的目的达到。” “他们对我而言是棋子,也是枷锁,将来更有可能吞噬我,还不如叫人出手,帮我料理了。” “镇北王为镇北王妃冲冠一怒,理由再合适不过,也当时为我扫清障碍!” 常景棣起身,道:“我知道了。” 嫧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闪过一丝嘲讽。 这镇北王,哼! 常景棣回到府上,已经傍晚。 一整日阴天,到下午起风了,风鬼哭狼嚎,似要把这北荣吹的一干二净。 第522章 隐约的告别 雪一直没有停下。 从一开始的鹅毛大雪,逐渐到飘零的小雪,再变成大雪…… 如此反复,一天一夜没有停下来。 滴水成冰,没放炭盆子和烧地龙的屋里,但凡有水的地方都结冰了。 天寒地冻,哈气全是白的。 外头有常景棣布局,云晚意索性带着几个婢子,去算卜子屋子里聊天说话。 许久没和师父好好说话了,高兴之余,两人就着炉子和小菜,都喝了几杯酒。 热过的黄酒甜滋滋的,带着醇香,仿佛回到师徒两人在山中相依为命的时候。 算卜子是喜欢饮酒的,许是为了排解心中苦闷,不忙的时候,她总喜欢温一壶酒,或是药酒或是黄酒,有时候是各种花酿制的酒。 几杯下肚,微醺之际,和云晚意说起她不敢回忆的种种从前。 那时候,师门还在,师尊还是那个仙风道骨的师尊,还有活泼的师兄弟姐妹们都在。 在一起如家人一般,叫人安心。 那时候,什么都好! 但看现在,从那场杀戮中逃生的,只有擅长易容的她。 若非误打误撞还能遇到晚意,这一辈子,算卜子也就那样了。 可遇到晚意,一切都要变化,晚意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一定会好好守护! 云晚意伏在算卜子膝上,乌黑光泽的长发,顺着算卜子的腿铺开,如小时候那样。 算卜子摸着她的秀发,忍不住鼻头发酸。 那时候算卜子刚捡到云晚意,云晚意瘦骨嶙峋,肋骨瘦的就一层皮贴着。 周身有很多伤口,被打出来的,烫伤的,青青紫紫,新旧伤痕交叠,看着都可怕。 面黄肌瘦,比同龄的孩子小很多,只有一双眼又大又圆,清澈的如高山雪林间溪。 算卜子又心疼,又为她不值。 可那时候的云晚意,心头一点恨意都没有,她不恨云年富韩文秀夫妻丢下她,也不恨自己差点被害死。 算卜子心中感慨,也是从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把这个孩子当做亲生的抚养。 算卜子教云晚意医术,毒术,把玄医一脉的东西倾囊相授,教她习字读书,仁义道德。 云晚意被淮安侯府寻回后,算卜子一直觉得,以她教的本事,云晚意定会顺风顺水,平安一生。 谁成想,那淮安侯府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的晚意啊,善良懂事,什么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最后被算计的一无所有,孤苦丧命。 算卜子知晓后,又恨又怨,恨自己没教晚意看清楚天下的龌龊和狠毒,恨她把晚意教的太过善良! 更恨那些人利用晚意的善良! 她倾尽所有,用了玄医一脉的禁术,让晚意重活一生。 知晓这件事的,只有她和晚意两人。 看着如今的云晚意,算卜子轻轻顺着她的黑发,眼眶微润:“晚意,你放心,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 “嗯,师父在,我放心。”云晚意也喝多了黄酒,伏在算卜子腿上,脑袋发昏:“我也要保护好师父。” “今后,我们一起走向康庄大道,一起奔向光明前程。” 算卜子的手微微一顿,耳边猛然想起山涧道人的声音——“你只顾着付出,若晚意知道她的命,是用你的命换来的,她能好好活下去吗?!” 是啊,晚意的性子,若是知晓,不一定能安心活着。 只怕日后的每一日,都会沉浸在算卜子为她而死的愧疚中,无法自拔。 算卜子想到这,手再度落下,带着几分嗔怪,道:“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不过,我不能留下跟你一起。” 云晚意顿时从她膝上起身,带着醉意的眼底还有迷茫:“为什么,师父,我们情同母女相依为命。” “将来我有小孩子,师父也要和教我一样教他们啊,他们没有祖母,您就是他们的祖母呢!” “玄医一脉的东西,我早就尽数交给你了。”算卜子忍住心头的酸痛,微笑着道:“师父这一辈子,都活着怨恨当中。” “临到老了,我想出去看一看外边的天地,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和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眼下这难关过去,有你和常景棣在,这天下是太平盛世,我也不用担心被人追杀。” 云晚意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对啊,师父之前还答应我,要跟我去江南呢。” “这才多少天,师父怎么能变卦呢,还是说,师父有事情瞒着我?” “哪有什么事?”算卜子的情绪隐藏极好,笑道:“你是我的徒弟,是我女儿,我当然是舍不得你的。” “不过,我更想去外头瞧瞧,师门散后,我一直心有遗憾,唉!” 云晚意打量着算卜子的神色,没看出异常,带着委屈道:“师父走了,我将来的孩子,还要祖母呢!” 算卜子一顿,故作严肃,道:“怎么,你小时候就是我逼着你学医学毒,还要我给你带小孩子吗?”、奇快妏敩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委屈更甚:“我只想师父在身边,用孩子当借口也不行吗?” 算卜子心中一软,摸着她的黑发,道:“等我云游够了,看遍了世间美景,当然要回到你身边。” “那时候,我们一起在江南,找个鸟语花香的地方,一家人和和美美共度余生。” 云晚意想到算卜子这些年的不容易,低声道:“也是,师父就如被剪断翅膀的鸟,笨拙的走了多年。” “有重新长出翅膀的那一日,就要迎风飞翔。” “你能理解,太好了。”算卜子倒了一杯黄酒递给云晚意:“天色已晚,等王爷回来,看不到你该来寻人了。” “我们师徒喝完这一杯酒,你早些回去,雪还没停。” 云晚意没有多想,接过酒杯道:“以后三顿都有人送过来,天气太冷了,师父也少出去。” 云晚意走后,算卜子看着她坐过的地方,压制许久的悲伤和不忍不舍上涌,眼眶逐渐湿润。 算着时间,她能陪伴晚意的时间,少之又少了! 但愿事情顺利,这样,在晚意心中,她是去云游不小心出事的,和晚意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晚意啊,要心无负担,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辈子! 小满送完云晚意,回来时看到算卜子红着眼,明显一怔:“嬷嬷,是不是奴婢哪里伺候的不好?” “不是。”算卜子回过神,擦了把眼泪,道:“只是和你们王妃说起从前,想到了一些伤心事。” 刚才两人的谈话,小满不在,却也知道肯定说了不少。 她没怀疑算卜子的话。 “您别多想。”小满安慰道:“从前在难熬也过去了,我们王妃知恩念德,说了会把您当做亲娘,必然只多不少。” “往后您安心跟着王妃,王妃给您养老送终。” “是啊,她是个孝顺孩子。”算卜子顿了顿,看向小满道:“她不仅对我好,对你们也都不错。” “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要保护好她,知道吗?” 小满有些奇怪,还是点头:“嬷嬷放心,王妃的事,就是奴婢几人的事。” “那就好,总归,她不再是一个人孤零零。”算卜子喃喃念叨着。 小满看了眼再一次失神的算卜子,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 哪怕算卜子腿伤的那段时间,也没说过这些个话。 听上去,有些像她奶奶死前,跟母亲说话的语气。 小满打了个冷噤,在看算卜子,年纪不算很老,在镇北王府好吃好喝,应该不可能啊! 多想了吧? 小满心中想着,哪一日还是跟王妃说一嘴,免得嬷嬷出什么事。 王妃多次告诫她们,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云晚意回到院子,果然看到常景棣已经回来了。 坐在炭盆子边上,笼着手取暖。 看到她进门,扬起笑意:“这么冷的天,去看师父了?” “嗯。”云晚意点头,感慨道:“和师父说了从前的事,总觉得弹指一挥间。” “年纪不大,感慨倒是挺多的。”常景棣烤热乎的手,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道:“趁着这天气,好好休息。” “事情已经在进行了,最多明日,会有好消息。” 云晚意依着常景棣:“果然夫君有本事,这么大的事,短短一日就搞定了。” “嘴甜了不少。”距离近了,他闻到她身上的浓浓的酒味,挑眉道:“还不到晚膳,怎么喝上酒了?” “和师父叙旧,就着点心喝了些黄酒暖身子。”云晚意带着些许醉意,倚靠在他身上。 常景棣刮了刮她的鼻尖,道:“先喝上酒了,等会又吃不了多少,晚膳准备好了,多吃点,免得师父总说,我给你养瘦了。” 云晚意一顿:“师父什么时候跟王爷说得?” “没多久。”常景棣没察觉什么不妥,道:“师父是当真关心你,小到你的喜好,大到今后的事,一一细数。” “她是当真把你看做出嫁的闺女,生怕我对你不好,我当即跟师父保证,你一定是我的无价之宝,再三承诺,师父才放心。” “等等。”云晚意蹙着眉,手从常景棣手中抽出:“没多久,我们成婚后?” “没那么远,就昨儿。”常景棣疑惑道:“怎么了?” 云晚意心头觉得怪怪的:“师父今儿跟我也说了很多,还说在这些事后,她要出去云游,感受下北荣江山的辽阔。” “结合跟你说的话,我这心,难以安定啊!” 常景棣想了想,道:“或许,是你多想了,师父她的性子洒脱,想出去游山玩水也不奇怪。” “担心她走后我欺负你,这才让我承诺保证,谁家母亲,应该都是这么对孩子吧?” 云晚意仔细一想,他的话也有道理,闷闷道:“或许,是我多想了吧?” “肯定是。”常景棣侧头,看到膳食都准备好了,拉着她道:“先吃晚膳。” 第524章 撕破脸的嫧灵和连珏 在进宫前,连珏下手杀了玉夫人。 玉夫人中毒后,整个人神志不清,处在极端的痛苦中,不是用脑袋不停撞墙,就是痛声哀嚎。 连珏被吵得心烦意乱,又无法解开玉夫人的毒,只能帮她解脱! 为此,还差点跟玉夫人的心腹红泪翻脸。 好在,玉夫人死后,百里氏的人得听她的号令。 也正是因为玉夫人这件事,连珏心情很差,见到嫧灵,礼也没行,单刀直入:“太后莫不是想反悔?” 相比之下,嫧灵刚和皇上谈妥,心中畅快。 她并不计较连珏的态度,只挑眉道:“连珏,我好歹还是百里氏的掌舵人,你对我的态度,似乎不妥。” “太后啊太后,你既是东裕太后,又是北荣公主。”连珏顿了顿,讥诮道:“何苦跟我们百里氏的人再继续纠缠。” “你也达到目的了,成为东裕最尊贵的女人,北荣宫内外也被你把持,百里氏,你吞不下。” “我没想要吞了你们。”嫧灵瞧着廊外还在不断的零星小雪,道:“你们姐妹二人不经过我的同意,擅作主张,搅动风云。” “连这天象都被你们干扰,春冬不分,无辜之人惨死,这可不是我要看到的结果。” 连珏定定的看着嫧灵,忽然就笑了:“真是可笑,当初我们的主上跟你交易,曾有约定。” “你成为东裕太后,回到北荣后,一切都要以百里氏的利益为上,难道你要反悔?” “我提醒一句,你能有今日,都是我们百里氏为你出银子!” 嫧灵没有直接回答,拢紧身上的狐皮,道:“你们是出了银子,可我这些年给你们的好处也没少。” “若非我的权势提供方便,供你们赚钱,让你们在北荣悄无声息的发展,你们也不会走到现在。” “真要一一算账,也是两清,并非你口中我亏欠更多。” “这话是什么意思?”连珏挑眉,视线和嫧灵相遇,带着冷意:“你不愿意交出我们百里氏的东西?” “不是不愿意,我没带回来。”嫧灵轻柔一笑,道:“在东裕放着呢,你若是要,派人去我寝宫找就是。” “你!”连珏陡然暴怒,只恨不得动手掐死她:“你竟然戏耍我们,明明之前就说好了,你回到北荣,要帮助我们!” 第525章 因爱生恨,爱恨交织 常景棣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进宫会如此顺利。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他看了眼手中的荷包,耳边响起嫧灵的叮嘱。 “荷包中的东西算是百里氏的命门了,你暂时不要打开,等连珏不安分,泛起巨浪,再一把将她弄死。” “不,不仅是她,所有百里氏的人,都要死!” 嫧灵和百里氏,如同藤蔓和大树。 一开始,嫧灵这株藤蔓奄奄一息,必须攀附着大树才能茁壮成长。 后来,藤蔓不断的汲取大树的养分,藤枝比树干还要粗。 大树无法奈何藤蔓,还必须求着藤蔓松快些,别叫他喘不过气…… 可同样,藤蔓也不敢轻举妄动,大树死了,她的枝条无处安放,没了后盾,枯萎也快。 正因为如此,常景棣拿到东西,觉得很不真实。 “爷,您在担心嫧灵公主诈您?”大寒瞧着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荷包,疑惑道。 “不。”常景棣收回荷包,凝神道:“嫧灵若是诈本王,没必要大费周章。” 他没说原因,大寒也拿不定主意了,嘀嘀咕咕道:“奇怪的很,嫧灵公主和百里氏相生相依。” “公主忽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您,就跟临死托付似的……” 话没说完,主仆二人同时抬眸,和对方对视。 常景棣想到嫧灵的话,陡然觉得,大寒所言或许正是真相! 嫧灵逼皇上禅位,以死带他走……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道:“先回去,今日之事,全当不知道。” 大寒一顿,犹豫着问道:“那外头若是有人打探,您夜间进宫的目的呢?” “这还不简单?”常景棣勾了勾嘴角,道:“就说皇上病情加重,本王入宫探疾。” “顺便借那些人的口,把皇上病情加重的消息传出去,给嫧灵公主铺路。” 大寒看了眼常景棣的神色,低声道:“您,要帮嫧灵公主?” “哼,皇上算计的本王差点殒命。”常景棣从袖口中缓缓抽出圣旨:“若非本王不能做叛国贼子,张赫之行,该是本王的。” “帮嫧灵,也算回馈给皇上这些年的‘关照’吧。” 大寒不敢再说,垂着眼眸避开明黄色的圣旨。 常景棣看到圣旨内容,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皇上这一招也有意思。 明知道他心中也存在对皇上的恨意,也不甘心几次差点殒命,竟还将圣旨交给他。 不怕他直接篡改圣旨,将人取而代之,自己称帝? 至于这圣旨上的人才有意思,是和他关系素来交好的常沐泽。 难道,皇上是想赌一赌,赌他为了常沐泽,不会篡位?! 更有意思的是,嫧灵自打入宫后,看管严厉,利用旧部和兵符囚禁皇上。 皇上可谓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种情况下,让莱公公出门报信。 嫧灵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留出的机会? 常景棣合上圣旨,嘴角微勾:“把消息送去六皇子府,顺便告诉徐国公,余太师几人。” “是。”大寒应声,掀开帘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院子,云晚意还没睡,听到他回来的动静,赶紧出门迎接。 “天气太冷了,夜间更是滴水成冰,你怎么不直接宿在宫中?” “有你才是家,那宫中不比寒夜暖和,叫人难以安眠。”常景棣接下大麾,道:“还是咱们家里安心。” “油嘴滑舌。”云晚意嗔怪一声,接过大麾交给寒露:“晚膳没吃饱,我叫后厨炖了汤,先吃点暖暖身子。” “好。”常景棣牵着她在桌前坐下:“你也吃点,最近瘦的太狠,抱起来硌手了。” 他的大掌贴在她的细腰上。 掌下的腰盈盈不足一握,摩挲着往下,就是清晰的胯骨。 她是真的太瘦了,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摸出来。 常景棣收回手,给她盛了一碗浓鸡汤,道:“事情出现变故了,嫧灵似乎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她还将这个交给我,说是百里氏的命门。” 汤放在云晚意面前后,常景棣摸出嫧灵给的荷包。 荷包很精致,花纹繁密,一看都是东裕皇室之物。 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摸上去,似乎有纸,还有个小小的玉佩。”常景棣将荷包放在云晚意面前,道。 “嫧灵还说,暂时不能打开,等连珏出手后,再拿出这个。” 云晚意没有动那个荷包,打量了几眼,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浓香在舌尖绽放,云晚意舒服的眯起眼:“王爷相信嫧灵的话吗?” “起初不相信。”常景棣自己也舀了一碗汤,慢条斯理的喝着:“我只当是嫧灵被连珏要挟,不得不利用计谋,引我们入宫。” “可,莱公公在把圣旨交给我的时候,说了皇上写圣旨之前,和嫧灵公主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嫧灵公主要求皇上写的圣旨,而皇上,写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圣旨,一份在我这,一份在嫧灵公主手中。” “皇上心灰意冷,和嫧灵公主达成一致,他禅位,人死由嫧灵公主处置。” 他拿出那份圣旨,摊开在她眼前。 圣旨上的内容,让她面色微变。 云晚意停下动作,手落在圣旨上,辨别真假:“王爷相信莱公公吗,万一他也是逼不得已,说了假话,假传消息呢?” “莱公公早就被你收买,你应该清楚他的性子。”常景棣没有卖关子,沉声道。 “我相信嫧灵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会因为仇恨而失去理智。” 云晚意收回试探的手。 她前世也接触过好多次圣旨,能确定圣旨绝对是真:“嫧灵公主不偏向百里氏,是再好不过。” “或许,她和百里氏合作,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曾经报仇。” 常景棣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道:“别想太多,喝完热汤好好休息。” 云晚意没想太多。 她只是唏嘘:“这些年,嫧灵公主真的不容易,不过她对皇上肯定还存有爱意。” “因爱生恨,因背叛加重恨意,恨和爱交织着。” 常景棣不这么想:“若我是她,早就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就算之前有爱意,后面和全部给恨掩埋。” “否则,她怎么可能隐忍多年,不惜和百里氏合作,怎么也要回到北荣?” “真要恨得彻底,她绝对不会顾着家国情谊。”云晚意自己有过滔天恨意,怎么可能不了解。 她笑了笑,道:“嫧灵公主只想要皇上的命,还要跟他一起死,足以说明一切。”奇快妏敩 常景棣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叹过之后,常景棣握住云晚意的手,道:“汤都要凉了,先喝汤,你尽管放心,咱们之间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云晚意当然放心。 如今,常景棣名下所有的产业,都在云晚意手中捏着。 他的秘密包括他的心,都在她这儿。 这份安心,前所未有。 当然,也是因为她值得,就算没有常景棣,以她自己能挣的名声,绝对不会比一声镇北王妃少。 用过晚膳后,两人回房休息。 屋外,风还在继续,雪籽夹着风拍在窗户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 常景棣拥着云晚意躺在暖和的锦被中。 刚洗漱过,她身上带着茉莉浴香,常景棣的手在她细细的腰上游走。 所到之处,带起一片痒意。 云晚意笑着躲避,手贴上他宽阔的胸口。 纤细的手和坚硬的胸膛形成鲜明的对比,如灵巧的蛇一般,两人纠缠着,升高的温度燃起片片烈火。 常景棣的吻细密的落下来,从她光洁的额头,纤美的脖子,起伏的沟壑,再到平坦的小腹…… 这一刻,两个心意相通,水乳交融。 饶是家家户户不开大门,昨夜常景棣进宫探疾,皇上病情加重的消息,还是如插了翅膀一样,飞到那些紧闭的院子里。 雪一夜未停,期间夹杂着雪籽,街道上的积雪又一次到了膝盖,底下生了厚厚一层冰。 马车无法前行,人走上去脚滑的厉害。 官府一早就派人铲雪除冰,一时间竟是热闹了不少。 不过,这份热闹不是好事。 宫内一道有一道的消息传出,皇上于昨晚病重,现已不省人事。 另有急诏,让各位大人,亲王,皇子们入宫。 路上刚能走马车,各家的大人立刻出发。 镇北王府惯用的几辆马车都被冻住了,一时半会用不成,常景棣乘坐的马车乃临时组建,没任何王府的标志。 混在马车中排队前行,听到附近传来阵阵议论。 “皇上真的是才病重吗,算上第一次,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吧?” “张大人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怀疑皇上的死有问题?” “今日这么多人,谁不怀疑?”张大人压低声音,道:“开年后变故诸多,皇上和太后先后遭遇大变。” “端王张赫和先帝的帝妃心腹莫莎到现在还关着,剩下就是镇北王……” “张大人慎言,这些话都敢说,不要命了?” “哼,北荣立国多年,镇北王的本事帮他挣得一席之地,天子之外,他为尊,谁知道这一次……” 后面,便是无尽的沉默。 张大人不敢往下说,剩下人的也不敢接话。 大寒在马车中,压着嗓子怒道:“这些杂碎,您为北荣出生入死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 “不感恩就算了,背后竟是猜测您对那皇位觊觎,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货!” 相比之下,常景棣就淡然太多了。 他眼眸微抬,冷笑道:“是人,都会猜测,光是猜测有什么用,等下就知道了。” 大寒愤愤不平,一肚子闷气。 马车走的很慢,毕竟下了几日雪,底下那一层冰太厚,铲不尽的。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猜想皇上的事,有的猜想太后昏厥,还有人在议论嫧灵公主。 常景棣索性闭上眼,耳中空空。 短短一段路,足走了一个时辰。 抵达宫中,无一例外都带着焦灼。 常景棣站在殿内,目不斜视,等嫧灵公主现身。 但,他再一次失算了。 嫧灵公主没出现,只有莱公公上殿。 莱公公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左臂上。 那儿,缠着一圈白丝。 他是伺候皇上的人,周身不得带不祥之物,除非…… 莱公公尚未开口,徐国公颤抖着指着他臂上之物,痛声道:“莱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病重而已,你带着此等不祥之物,难道是诅咒?!” 话音落下,其他臣子纷纷开口。 “徐国公说得没错,莱公公乃是皇上心腹,不可如此行事!” “皇上病了多时,莱公公这明示的意思,难道是示意我们往差了想?” “对啊,莱公公,皇上召我们前来,难道是假?”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逼得莱公公急的面红耳赤,没有开口的机会! 一片吵杂中,常景棣冷声开口:“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却杂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 常景棣很满意他们住嘴,沉声道:“既然莱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心腹,皇上不来,莱公公肯定带着皇上口谕,急什么?” “莫不是以为皇上不来,你们便能在这大殿上为所欲为吧?”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 常景棣看向尴尬的莱公公:“莱公公,继续吧。” “多谢镇北王。”莱公公赶紧的看了眼他,又转向众人,拔高声音:“传皇上口谕,圣旨早早交给镇北王。” “请镇北王出面,宣读圣旨。” 莱公公的话,成功的让安静的各位臣子,再度躁动。 不过,镇北王在前,一身寒意,谁也不敢明着质疑。 衣衫摩挲的动静传来,大家只敢继续眼神交流。 常景棣恍若没看到那些小动作,抖开衣袖,拿出昨晚拿到的圣旨。 刚铺开,终于有人忍不住质疑:“且慢,这圣旨再怎么,也该皇上的心腹莱公公宣读吧?” “怎么圣旨会在镇北王手中,满朝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忌惮镇北王?” 第526章 传位圣旨 常景棣寒着眸子,看向说话那人。 品阶不算高,他甚至记不得名字。 不等他反驳,徐腾厉声道:“登仕,你此言何意?” 迎着众人的眼神,姓郑的那个小官瑟缩了一下,犹豫道:“谁都知道镇北王权势滔天。” “从镇北王手中出来的圣旨,谁敢相信,万一这上面是镇北王的名字,又该如何?” “大胆东西!”徐腾暴怒,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小小登仕,能上这金銮殿都是祖上积德了。” “你什么东西,竟然怀疑镇北王,谁给你的胆子?” 常景棣却是叫住徐腾:“徐大人不必生气,也不必计较。” 他扫了一眼众人,声音又沉了沉:“本王知晓,不止这个登仕心有怀疑,只是他没长脑子空有胆量,直接说出来罢了。” “剩下众人,或多或少都怀疑本王居心不良,不如本王直接说了,这封圣旨,是昨晚莱公公亲自交给本王的。” “莱公公,你来说昨晚的情况。” 莱公公忽然被点名,身子一颤,哆哆嗦嗦道:“王,王爷,这,这不妥吧?” “你若不说,他们只会疑心本王收买了你。”常景棣蹙眉,道:“不止本王身上的污水洗不掉,你也要被怀疑。”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常景棣抖了抖手中圣旨。 莱公公双眼一闭,脸上都是尴尬和苦涩:“好好好,奴才说就是。” “昨晚皇上龙体忽然病重,这宫内外的事各位大人都该知晓,奴才出门前,皇上写了两份圣旨。” “一份交给嫧灵公主,另一份交给镇北王殿下,确保两份圣旨能保北荣江山稳固,继位之人血脉纯正。” “各位大人也别疑心王爷了,皇上相信王爷,才命奴才把圣旨秘密交给王爷。” “好。”郑登仕听到这,索性也不管了,继续道:“那就请嫧灵大公主,把另一份圣旨拿出来。” 莱公公立刻道:“来人,去请嫧灵公主。” 嫧灵早就准备好了,没一会就出现在大殿上:“本宫离开上城多年,再见各位,还是觉得亲切。” “公主。”徐国公站出来,道:“女子不宜进大殿议事,臣等打扰您,是想请您拿出皇上交给您的圣旨。” “哦,你说这个?”嫧灵漫不经心,从袖中拿出圣旨,道:“昨晚皇上病重,身边又没旁人。” “夜间大雪,皇子们无法进宫,皇上只好写了两份圣旨,一份给本宫,一份送出给镇北王保管。” “来,莱公公,拿过去吧。” 莱公公接过圣旨,一并交给常景棣:“皇上的意思,是给王爷宣读。” 常景棣抖开圣旨,一字一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孤王身弱,久卧于榻,不能及时处理政务。” “孤承皇天眷命,奉先帝遗命,运成北荣之稳固,江山之盛大,结老臣之意,深思之后决定禅位。” “孤之六子沐泽,运抚盈成,心怀天下,孤今托之江山,望其谨言慎行,护北荣昌盛。” 另一份圣旨只字不差。 听完圣旨,众臣又一次惊诧。 除开意外常景棣没有徇私,更没想到皇上是禅位。 有人沉声道:“所以,莱公公这肩膀上的白丝,为谁而绕?” “太后。”莱公公双手供着,朝太后所在的寿宁宫以示尊敬,声音沉痛悲悯:“奴才在上大殿前,听内宫传回消息。” “太后娘娘病了多时,没熬过寒冷,今早薨逝!”. “时间仓促,内务没来得及准备丧白,奴才只能以白丝先绕,以敬太后之薨。” 众臣子闻言,齐刷刷跪下,恭送太后娘娘殡天。 常景棣蹙着眉,总觉得太后死的时机很蹊跷。 “众位大人。”莱公公说完,又道:“国君多日不上朝,都是六皇子暂代处理。” “国不可一日无君,六皇子对政务早就熟识,内务已经准备好新帝继位所需,各位大人也准备吧。” “皇上身子不能拖了,司天监看过明日便是大吉之日,举行封君大典。” …… 折腾一趟,竟是宣读继位之人。 几家欢喜几家愁,出宫的时候,大臣们有喜有忧。 常景棣没跟众臣往外,太后薨逝,他作为太后膝下曾经的养子,需要明面上走这一遭。 寿宁宫许久没有人来了,萧条寂静。 此时倒是有呜咽之声传出,相比之下热闹很多。 这份热闹却是建立在丧事之上,就很讽刺了。 常景棣站在寿宁宫外,盯着巨大的牌匾,嘴角泛出冷意。 “爷,皇后过来了。”大寒提醒他道。 常景棣收回视线,远远给皇后打了个招呼。 “王爷免礼。”皇后也病了多日,身子弱的厉害,整个人瘦的在衣裳中晃。 憔悴的面上,眼睛肿胀的厉害,开口就是带着鼻音的哭腔:“你是个有孝心的,唉,太后走的太猝不及防,叫人伤心啊!” 常景棣知道皇后带着妃嫔做的那些事,明面上,他并未戳穿,只道:“皇后节哀。” “嗯。”皇后擦了擦眼角,道:“镇北王是男子,太后薨逝,你再伤心也要避讳。” “里面正在给太后擦洗换寿衣,你先在宫外候着。” 常景棣如何不知,皇后虐待太后,此时必然要躲着清理痕迹。 他点点头,道:“本王先回吧,既是有丧,必要大办,本王也不急于这一时。” “也好。”皇后顿了顿,又道:“皇上禅位,新帝继位,大典肯定要在丧仪之前。” “六皇子尚且年轻,需要人帮忙,镇北王得尽心才是。” 丧事在新君大典之后,的确时间紧急。 常景棣从宫中出来,立刻去找了常沐泽。 今日,常沐泽并没有在大殿内。 连珏秘密行事,他和常景棣里应外合布局,正是关键时候。 常沐泽没想到常景棣会来,诧异之余,道:“皇叔是担心我不能办妥,前来监工吗?” “恭喜你达成所愿,皇上传下圣旨,禅位给你。”常景棣语气淡淡:“今日之后,本王要称你为皇上了。” “啊?”常沐泽明显一顿:“禅,禅位?” “嗯。”常景棣无心解释,话锋一转:“事情如何了?” “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中。”常沐泽回过神,道:“就等连珏现身。” 第528章 轻松解决 质疑皇上和太后,乃是大罪,一个不好就要砍头。 这几个又是一起来闹事的,大罪连坐,谁也无法逃脱。 罪名齐全,名正言顺的压去官府,都不敢置喙反抗。 小满看在眼里,嗤笑道:“就这点子手段,还敢几次三番上赶着来您跟前蹦跶,简直是不自量力。” “现在好了,官衙那边王爷早就安排了自己人,这些个刁民啊,怎么都要脱一层皮。” 云晚意只笑了笑,道:“进去吧,外边怪冷的。” “是。”小满给她拢紧了皮裘,道:“出来之前,奴婢叫人准备了姜茶,您回去喝一点去去寒意。”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你有心了,只是姜茶不着急喝,准备踏雪寻梅,我要去找王爷。” 小满一顿,犹豫着劝道:“王爷临出门前,再三交代,不管发生什么,您一定要在府上。” “若您出去了,只怕王爷要连奴婢几人一起惩罚,天寒地冻,您还是呆在家里,王爷那边肯定会把事情办妥的。” 云晚意拢紧身上的袍子,道:“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就是,王爷怪不到你什么身上。” 常景棣离开之前,就叫她信任他,他能搞定一切。 她一点也不怀疑他的本领。 可,从刚才开始,她这心就跳的厉害。 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仿佛要从心口跳出来。 和心动激动的感觉不同,心跳之余还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临时掐算了一番,常景棣此行,大凶! 所以,解决完门口的事,她才瞬时决定去找常景棣。 小满清楚她的脾气,劝了一句,哪里还敢再劝,赶紧道:“那奴婢去准备厚一点的衣裳和手炉,您稍微等等。” 云晚意自个儿也有东西要准备。 等一切妥当,她骑着踏雪寻梅,独身去找常景棣了。 常景棣他们一开始所在的位置,在泰和医馆对面的茶馆。 茶馆早就空无一人,正对着泰和医馆,能看清楚泰和医馆的一举一动。 等云晚意赶到的时候,茶馆空无一人,倒是能看到泰和医馆中有人影晃动。 第529章 他受伤了 常景棣面色苍白,嘴唇上那点血色尽失。 解开衣裳,能清晰的看到他腹部和背部,有两道骇人的伤口。 又长又深,血肉外翻。 云晚意看在眼里,心疼的眼眶通红。 剪开衣裳后,云晚意清理伤口,声音颤抖,问立在一旁的惊蛰:“王爷武功高强,寻常人压根不是对手。” “连珏之前畏手畏脚,显然是从玉夫人那儿知道王爷的本事,她自个儿的功夫没有王爷厉害,加上王爷早有防备,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惊蛰也看着那些伤口触目惊心,跪在地上道:“王妃……王爷一开始,的确防备很重。” “但连珏那人阴险狡诈,她用王妃的事情哄骗王爷近身,王爷担心王妃的身份,着急之下被连珏钻了空子。” “我的身份?”云晚意明显一顿,疑惑的看向惊蛰:“我的身份王爷早就知道,连珏怎么可能利用这个,引王爷上钩?” 惊蛰头垂的更低,支吾道:“这,这属下也不知道,王爷和连珏单独相处,距离很远。” “属下只看到连珏正说话,听不清内容,只见她忽然发难,王爷反应慢了一瞬,就被一剑划到腹上。” “反抗之余,王爷似乎恍惚了,又被连珏在背上划了一刀。” 云晚意更是诧异。 常景棣的反应迅捷,如那猎豹似的,他防备连珏,不可能被偷袭。 遑论,连着被划两刀? 唯一的可能,是连珏用了什么手段,比如,迷香。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王爷情况紧急,剩下的我等下再问,你先出去应付一番。” “应付?”惊蛰诧异道:“应付什么?” “我让人放出我有孕见红,可能小产的消息。”云晚意继续手中动作,冷静道:“眼下即将登基的皇帝,和我们王爷亲近。” “尘埃落定前,必定有很多人上赶着前来巴结,王爷和我都不能露面,你和立秋作为我们二人的心腹,上前去招呼去。” “切记,一定不能叫人看出端倪,就说我雪地纵马,受了颠簸,后来又摔了一跤见红,正是危急的时候。” “王爷担心我的安危,着急之下陪在院子里,不见任何外客,等我有消息了再说。” 惊蛰疑惑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可王爷受伤也不是一两回,连珏和百里氏也扫平,就算叫人知道,也不会有事吧?” “哼,连珏是解决了,可住在西边驿站的帝氏大祭司呢,你可瞧瞧百里氏闹事的这一阵子,他们有动静?” 惊蛰后知后觉:“对啊,还有这一摊子事呢!” “一定要收紧嘴巴。”云晚意再三叮嘱:“别叫人看出端倪,那帝氏大祭司可不是好惹的。” 等惊蛰出去,云晚意看到人事不省的常景棣,深叹了一声。 也不知道连珏要和常景棣说什么,连他都被蒙蔽,被算计到了。 可不管是什么,眼下还是要顾着常景棣的身体。 云晚意给常景棣处理了伤口,此时的他,身上更热了。 好在有她事先喂的药丸子,暂时保住了他的命,不至于悬与一线。 云晚意清理完伤口,行针的时候,门外传来算卜子焦急的声音: “晚意,晚意,你怎么样了,说是坠马,怀孕的女子哪能骑马,你……” 绕过屏风,算卜子看到坐在床边的云晚意,还有明显不对劲的常景棣,又是大惊。 “这,这,怎么,你,你没事?” 云晚意沉着眉眼,点头道:“师父来的整好,我还准备派人去请师父来呢。” “哎哟,你到底怎么了?”算卜子顿了顿,又道:“不对,是王爷到底怎么了?” “有山涧道人跟着,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说是中了连珏的诡计。”云晚意叹了一声,道:“师父,这其中缘由,我也不清楚。” “师父先帮我瞧瞧,王爷这身上中的是什么毒,我第一次把脉,竟没看出来。” 算卜子一惊:“连你也看不出来,那毒定然厉害。” 算卜子不敢耽搁,赶紧把脉。 越是按着他的脉,算卜子眉头越是紧。 “师父?”云晚意看得心头直跳,疑惑道:“可有什么不妥?” 算卜子蹙着眉,嘶了一声:“不应该啊。” “啊?”云晚意迫不及待道:“师父可是看出了什么?” “王爷体内的毒,不,算不得毒。”算卜子收回手,道:“若师父我没看错,这是一种东裕的迷药。” “无色无味,沾上一点立刻失了神智,若非王爷有你时常准备的防毒药,早就在连珏出手的那一瞬,就人事不省了。” “啊?”云晚意瞬间明白了:“所以,王爷这一遭,是被嫧灵公主和连珏联手陷害?” “不见得。”算卜子嘶了一声,道:“嫧灵的目的,显然是皇上,她没必要在这个关头,和王爷翻脸。” “置王爷死地,嫧灵只怕不能活着走出北荣,她能在东裕活到现在,显然没有那般蠢笨。” “那……”云晚意瞬间明白了,道:“是连珏,找嫧灵要的药。” “不过,好在不是毒药,迷药罢了,王爷失血太多,修养一阵子也回来了。” 算卜子听到这话,脸色微沉:“晚意,王爷的脉象你把了几回?” “一次。”云晚意听出不对劲:“师父,这迷药到底有什么不同?” “关心则乱,你或许没发现。”算卜子深深叹道:“但你没想过,若是普通迷药,你给他那么多防毒的好东西。” “又是防毒的香囊,又是防毒的药丸,连他那簪子,都是用防毒的药水淬过的,岂会中招受伤?” 云晚意身子猛然一顿:“师父,您,您别吓我了,到底怎么回事?” “唉!”算卜子写好方子递给寒露,拉着云晚意在榻前坐下,道:“我最难的时候,也曾去东裕避风头。” “也是在那边,我认识东裕一个用药十分厉害的高手,他告诉我东裕有一种特殊的草,叫做乌仁。” “用乌仁草为主,制作出来的药能迷人神智,叫人混混不清,同时,这种迷药遇上血,会产生毒素。” “什么意思,遇上血?”云晚意疑惑道。 “比如王爷的外伤,这就是血。”算卜子浅浅解释,道:“血在人体内,由脉衣包裹,不会外泄。” “不管内外,一旦出现伤口,血必定溢出!” “而那种迷药,经过呼吸起作用,不碰上明着的血,就是强力迷药罢了。” 云晚意总算听懂了:“那这种毒要怎么解?” “解法很复杂。”算卜子闭了闭眼,道:“我来帮他,这件事你别管了。” “师父这又是何意?”云晚意总觉得奇奇怪怪的,追问道。 算卜子睁开眼,拉着云晚意的手紧了紧,道:“这种毒要解开,不是一两日,还需要找一味珍稀药材。” “你也有别的事要忙,我在这府上住着,总要帮些忙心里才过得去。” 云晚意心跳的厉害,低声道:“也好,王爷先拜托师父了,我先去瞧瞧惊蛰如何。” 看到云晚意远去的背影,算卜子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天意啊,都是天意。” “我这老婆子,注定要为那一遭,受天劫惩罚!” 第530章 大祭司入府 惊蛰按照云晚意的吩咐去了前院。 打眼就瞧着大祭司带着婢子在前,身后则有不少官眷,这家的夫人,那家的老夫人,穿红着绿,他不敢正眼看。 惊蛰自是不好和这些人打交道,好在王妃有先见之明,叫立秋跟着。 立秋上前几步,眼眶还红着,朝众人道:“多谢各位老夫人和夫人,前来探望王妃。” “只是王妃身子不好,王爷爱护王妃,在榻前守着,也无心见客,还请各位贵人先回去。” “等咱们王妃好转,再宴请各位贵人。” “那是。”徐腾的夫人站出来,道:“我们本也是关心则乱,想着瞧瞧王妃如何,倒是忘了叨扰一事。” “这是我们国公府存的百年山参,送给王妃,希望王妃早些康复。” 徐大夫人起了头,剩下的几家夫人老夫人,纷纷留下带来的礼物。 一应,全是上好的补药,燕窝,何首乌,人参,甚至还有不少立秋叫不上名儿的东西。 惊蛰看了眼立秋,凑到她身后,低声提醒道:“这里头,有几个是王爷不想来往的人的家眷,全部收下只怕不妥。” 但,若只收几家的,有偏心之嫌,得罪了人也不好。 立秋也知道这个道理,顿了顿,朝众人道:“奴婢奉命出来招待各位贵人,主子不在,奴婢不好擅作主张,收下各位贵人的东西。” “请各位贵人带回去,等王妃能见客了,大家再来。” 话音落下,就有个面生的夫人,大声道:“姑娘,咱们带东西来,都是给王妃进补的,知道王妃不缺金银珠宝。” “姑娘若是不收下,岂非浪费咱们一番苦心?” 立秋看了那夫人一眼。 她清楚的知道,那夫人只是念在她是个年轻婢子的份上,以这些话相逼,迫使她不得不收下。 尤其是这么多人看着,她便是王妃面前的红人,尊贵也是下人,不好直接反驳客人。 可收下,王妃那边又不好交代。 立秋面上不显,心下不好受,简直是放在炭火上烤! 正为难之际,余清鸿的母亲,余家夫人站出来,轻声道:“是我们思虑不周了,只担心王妃的身体,没顾着圆满。” “来人,把我们太师府的礼物收回来,等王妃身子稳妥些,我们再来看望。” 余大夫人紧随其后,道:“去,把我们家的礼物也拿上,余家妹妹说的是,的确是我们唐突了。” “这种事,唉,我们是关心则乱。” 有太师府的夫人和国公府夫人开头,剩下的夫人,立刻顺着她们的话,将礼物收回。 开头面生的夫人,尴尬的站在原地。 目光上抬间,和夹在人群中几个夫人对上眼了。 几人心照不宣,也只好按照众人的来。 礼物很快收回了,大家见不到王爷和王妃,自然要走。 立秋和惊蛰送完客,屋内还剩下大祭司没走。 瞧那意思,也没打算走。 惊蛰不好搭话,立秋上前奉茶,低声劝道:“大祭司,王妃危在旦夕,王爷在跟前寸步不离,只怕是抽不出空来招呼您。” “您若不先回驿站,等王妃好转了,再请您过府?” 大祭司坐在堂中,叹道:“我和旁人不同,好歹是你们王爷的外祖母,外孙媳妇刚有孕,胎像不稳,我怎么能回去?” 立秋蹙了蹙眉,还要再说。 大祭司苦笑着,继续道:“唉,当年帝鸢进宫,我是万分不舍,我就这一个女儿,岂放心她这么远走?” “可惜,家国大义面前,她不得不前往,这么多年我从未来北荣看过,这心也疼的厉害。” “尤其是我那女儿,年纪轻轻,芳华正茂却没了性命,留下常景棣一根独苗。” “他是帝鸢唯一的血脉,镇北王娶妻不在,如今他也有了骨肉,我这做外祖母的,难道还不能在了?” 一席话,把立秋要说的话堵得死死的。 立秋不好拒绝,讪讪道:“您也知道,王妃情况不好,王爷心疼不已,寸步不离的看着,也没机会见您。” “他不见我,我去见他就是。”大祭司起身,放下茶杯道:“我好歹是他们的外祖母,孙媳妇遭罪,我岂能高坐当客?” 立秋淡然的脸上,出现些许裂痕。 这大祭司要真硬闯,她自然拦不住。 可这样一来,王爷受伤的事情就捂不住了! 立秋的视线,求救的朝后面看去。 惊蛰恍然大悟,立刻道:“大祭司,内院乱做一团,王爷定是没工夫看您的,要不,要不您先去客院安置?” 大祭司眯着眼,看着两人的动作,总觉得不对劲。 她想着能安顿先住下,后面再打算,也没什么不妥。 大祭司顿了顿,道:“这样也罢,等他们消停些,我在去探望!” 立秋和惊蛰同时舒了一口气。 惊蛰还要回去汇报,立秋带着大祭司前去客院安置。 为了确保万一,立秋将大祭司住的客院,安排在远离主院的地方。 清净豪华,唯一不足,就是离得远,要打听消息都不容易。 此外,立秋还拨了几个会功夫的婢子,作为伺候大祭司的丫鬟,在客院伺候。 惊蛰匆匆去主院,迎面瞧见云晚意早在廊下等着,赶忙上前行礼:“王妃,人都打发了。” “可还圆满?”云晚意看到他眉心紧锁,也知道肯定出了篓子,问道。 “别的都圆满,立秋到底是跟随您许久的人,知道怎么和那些个人周旋,又有国公府和太师府的夫人帮腔。”惊蛰先是说了好话。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不过,旁人都是客,还算好打发,就是这大祭司,立秋委婉的请她离开。” “可谁知道她端着王爷外祖母的谱子,又搬出死去的帝妃娘娘,逼得属下和立秋,不得不先将人留下。” “不过您放心,立秋有打算,将人隐去北边最里面的竹香园了,那边幽静,环境极好,却离您这儿一南一北,来往不易。” “大祭司要有个动静,我们也能提前知道,有所防范。”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大祭司来者不善,要是好打发,也不至于让王爷退避三舍,这么些时日不去相见。”. “好歹,是王爷名义上的外祖母,你们好生待着就是。” 惊蛰一顿,旋即小声道:“王妃,那大祭司今日就几番要求前来看望您,立秋以您情况不好,王爷寸步不离的看守为由,拦着没让。” “您也知道大祭司的身份,摆出谱子来,不是属下这些人能拦住的,属下担心,她明日怕是要硬来。” “到时候没了阻拦的借口,王爷这边……” 云晚意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打量着惊蛰,道:“我记得,王爷几次叫你用人皮面具,扮做王爷来虚晃别人?” 惊蛰立刻明白了,支吾着道:“王妃,就那人皮面具,晃一晃别人也就罢了,那大祭司火眼金睛,又有帝氏的秘术。” “属下只怕无法将她瞒住,一个不好,坏了您和王爷的事,就完了!” 云晚意一笑,道:“我既然提出来,必然有万全的准备,大祭司就算怀疑,也无法拆穿你!” 惊蛰满头雾水,完全猜不透她的想法:“您,您该不会,又让属下躺在榻上,以病为借口吧?” 云晚意摇头,冷笑道:“我本就以动了胎气为由,不好见人,再让王爷以病了为借口,还怎么行事?” “你带着谷雨去换上王爷的衣裳和佩玉,一定别露怯,你跟随王爷多年,也知道王爷平日如何说话行事。” “那大祭司不如你懂王爷,哄骗她也不算难。” 惊蛰讪讪的,道:“好,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临走时,云晚意又叮嘱道:“切记,别露怯,这阵子别见双喜,大祭司既然在府上住着,她必然会派人来查。” 惊蛰会意。 安排好惊蛰,云晚意又叫人放出消息。 一夜过去,整个上城都知晓,镇北王妃雪地纵马,又摔了一跤,才有的身孕没能保住,小产了。 镇北王大恸,守在王妃榻前,一步也不曾离开。 镇北王府更是撤下所有喜庆之物,下人来回匆匆,神色慌张,人人自危,生怕被镇北王迁怒。 还有人说,王爷得知王妃胎儿没保住的消息,出了主院后,在前院打砸一通,连一颗几十年的老树都遭了秧。 早间大祭司起来,就听到了各种消息传来。 “就是这些了,奴婢去前院瞧过,比海碗碗口还粗的树,被人一掌劈作两半。”大祭司的心腹珠玉,低声汇报道。 “整个王府,只怕就是王爷有这个本事了,奴婢故意绕到主院走一遭,王妃院子里的丫头个个红着眼。” “尤其是昨儿出去见客的那个立秋,眼睛红肿的厉害,一开口吩咐人都带着哭腔,绝对没有假。” “倒是厉害。”大祭司眯着眼,道:“进门几个月少有团聚,这么快就有孕了,看来人传镇北王不能人道,都是假的。” 珠玉想不到主子竟然提及这摊子事,不好搭话。 好久听不到大祭司的回应,珠玉又壮着胆子,道:“皇上忽然禅位,宣告六皇子为太子。” “不等大家缓和,明日就叫新君登基,实在是太过仓促,那端王和莫莎尚在囚禁中,咱们,该如何?” “莫莎是帝鸢身边唯一剩下的人,自然要救,但不是现在。”大祭司不慌不忙,道:“随我去走走。” “我总觉得不对劲,云晚意自个儿是不可多得的医术天才,她难道不会知道自己有孕在身?” “再说了,我还听说她厉害至极,曾在大雪天一袭红衣,骑着良驹纵马,马术厉害,又岂会摔跤?” 她这么一说,珠玉也觉得有问题。 可,珠玉左思右想,又想不通其中关窍,只能狐疑道:“王妃若是假装小产,又是为何?” “为了对付我们。”大祭司冷笑道:“这云晚意心机了得,诡计多端,走一步前面看五步,后看十步。” “玉夫人和连珏已经死了,百里氏远在尘赣县的玉楼,被人破了机关,全部覆灭在大水中。” “连带整个尘赣县的百里氏人,全部被杀的一干二净,她们不成威胁了,只有我们。” 珠玉恍然大悟:“这个镇北王妃,还真有两下子。” 大祭司面色更冷:“没两下子,我那好外孙子为何非她不可,还给了全北荣女人中头一份的尊荣?” “走吧,去瞧瞧去,摆着外祖母的谱儿,总要做点实事。” 竹香园离得远,刚一开门,王府上下都知道了。 消息快一步飞到主院。 云晚意当即传了信,叫扮做常景棣的惊蛰,带着谷雨匆匆出门。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大日子,他作为皇叔,必然要到场,再喜欢她这王妃,也得去! 惊蛰心中忐忑,可念着云晚意的话,不得不挺起胸膛,学着常景棣平日的样子,冷冽高傲的出了门。 大祭司半道就听说了,常景棣要去参加新君大典。 也好。 常景棣走了,她要去,连云晚意都没办法阻拦! 大祭司加快脚步,走到了主院。 进门的时候,和愁眉苦脸的算卜子打了个照面。 大祭司脚步微顿,蹙着眉朝算卜子的背影看了眼。 “大祭司,怎么了?”珠玉疑惑道。 “那老婆子是谁?”大祭司眯着眼,直到人看不到了,才问道。 珠玉早就打听过了,道:“那嬷嬷是宫中接出来的老嬷嬷,在王爷这边养老。” “老嬷嬷?”大祭司心头疑惑,顾念正事,还是先去看了云晚意。 第531章 过第一关 云晚意做戏做全套。 院子内外的婢子小厮,全部哭丧着脸。 她的近侍,更是个个红肿着眼,一看都大哭过。 立秋上前,拦在门口,勉强做出体面:“大祭司,您也瞧见了,王妃刚经了伤心事,满院子气氛低迷。” “我知道。”大祭司沉着脸,道:“我都听说了,她丢了第一个孩子,唉,那也是我的重孙子,我也心疼。” “这不,听到消息,我就赶过来了。” “大祭司担心王妃,奴婢等人感激不尽。”立秋横在门口,没有让她的意思:“王妃伤心,哭了大半夜。” “早间醒得早,刚喝完药又睡下了,您,您这会儿进去,只怕要吵醒王妃。” 大祭司没说话。 珠玉见状,上前道:“你说的这些大祭司都知道,大祭司医术不错,又是镇北王的外祖母。” “大祭司担心王妃,就悄悄进去把个脉,女子的小月子尤其重要,王爷虽日日守着,却依旧是个什么不懂的男子。” “莫不好好调养,落下病根,影响将来再要孩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说的太圆满,立秋不好拒绝,只能道:“好歹等王妃醒了再说。” 身子一动不动,态度明显。 她越是不让大祭司进去,大祭司越觉得有问题。 这门,她今日还非进不可! 云晚意啊,八层是装的! 她一把脉,就能知道,到时候借此把事情闹大,常景棣为了云晚意,必然低头。 大祭司沉着眼,道:““迟早要把脉的,我这心悬着也不是个事儿,人就在你王府,难道我还会做什么不利的事吗?” 珠玉见立秋还是没让开的意思,呵斥道:“大胆东西,大祭司跟你好好说话,是看在你是王妃心腹的份上。” “你再三阻拦,堵在门口毫无规矩,是要拿谱叫大祭司颜面扫地吗?” 立秋垂着眉眼道:“奴婢该死。” “好了,你少说几句。”大祭司假模假样的呵斥了一声,道:“开门,进去。” 眼瞧着再不开门,人就要硬闯了。 立秋委委屈屈,让开一条缝。 大祭司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带着珠玉进门。 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在药味里。 寻常人,定闻不到这股子血腥,但大祭司并非常人,自然能闻到。 她蹙了蹙眉,往前几步。 伺候在榻前的双喜,赶紧行礼。 “免了,让我瞧瞧王妃。”大祭司低声道。 云晚意脸色苍白,唇色都失了,躺在榻上,连气息都十分微弱。 一眼,看上去真遭了大罪! 大祭司坐在床头,四下看了眼,问双喜道:“怎么回事,你们王妃医术厉害,连太医院那群人都比不得。” “怎么会连自己有孕都不清楚,还,还纵马,落得小产的悲剧?” 双喜跪在一旁,哽咽道:“奴婢也不清楚,昨日王爷出门,说要扫清什么余孽,王妃在家被闹事的人围了一遍。” “解决之后,王妃挂念王妃,非要前去帮忙,心急之下,这才……呜呜呜……” 尚未说完,双喜已经哭得不能自己。 又因为不能大声,压抑着声音,咿咿呀呀叫人听的就烦。 大祭司摸了摸耳朵,道:“别把你主子吵醒了,我给她把个脉,事到如今,只能朝前看了。” 双喜抽搭着,往一旁去了。 大祭司压着唇边的冷笑,伸手给云晚意把脉。 云晚意从头到尾,都是睡沉了一般。 大祭司摸着摸着脉象,脸色也变了——云晚意脉象虚弱,的确是小产过后的样儿。 而且血虚气虚,应该小产不顺,还大出血了。 小产是真,难道真的是自个儿想多了? 大祭司收回手,按住心头的想法,道:“你们王妃遭了大罪,失血过多,气血两虚,要好生照看。” “进补的东西别一下给太多,虚不受补,补错了也有麻烦。” “是。”双喜哽咽着,道:“多谢大祭司挂念。” “好了。”大祭司起身,道:“王妃还睡着,我先回去,等王妃醒来我再来。” 双喜送大祭司和珠玉出去,一直走了老远才回来。 立秋在屋内,扶着云晚意起身,道:“好在王妃早有准备,服下药丸,叫她看不出异常。” “她是千年的老狐狸。”云晚意整理好衣裳,道:“刚师父来看过,王爷身上的毒,还得撑一阵子才能得解药。” “这期间,万不可叫大祭司知道真假,不然前功尽弃了。” “是,您放心,咱们上下都打点好了,断不会出错。”立秋顿了顿,道:“就是不知道惊蛰,能不能过前面那一关。” “应该没事。”云晚意叹了一声,道:“他跟随王爷多时,知晓轻重,等下典礼后见一见新帝,没事的。” 立秋心中祈祷着,一切顺利。 新君登基大典过后,果然召见了常景棣。 “哎呀,皇叔,这大典可真累人啊!”常沐泽回到屋内,屏退众人,抱怨道:“冠子也重,唉!” 话没说完,眼前的“常景棣”直接跪下。 “皇,皇叔?”常沐泽大骇,退了一步:“皇叔这是做什么?” “皇上恕罪,小人并非王爷。”惊蛰见四周无人,低声道。 “怎么,什么个事儿?”常沐泽端详着,道:“皇叔,你,你这是跟孤开玩笑呢?” “不是。”惊蛰跪着凑近了几分,道:“您昨日走后,连珏设计害了王爷,尚未回去人就人事不省了。”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末了道:“好在王妃抵达及时,以小产为由,破了僵局。” “皇上,这件事断不可叫外人知道,百里氏是除了,可还有帝氏的人在,他们,他们早就惦记以王爷王妃的身份做文章。” “王爷料定要给您一个太平路,必然要解决帝氏的事,希望皇上您能理解。” 常沐泽一顿,旋即叹道:“孤清楚王叔的意思,那帝氏好歹是皇叔的母家,闹大的对皇叔名声不好。” “您放心,王爷自有打算。”惊蛰把常景棣的计划说完,红着眼道:“若非忽然被连珏算计,王爷也不会如此。” “孤清楚了,你放心,孤王会帮皇叔隐瞒圆谎的,你回去好生待着。”常沐泽心中发酸,道:“皇叔辛苦了。” “放心,孤不会亏待皇叔的,你也给皇婶捎句话,叫皇婶安心,一切还有孤在,孤总不能一直指望皇叔。” 惊蛰这才放心,道:“多谢皇上。” 皇上这一关是过了。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虽然天气还是寒冷,好歹没继续下雪,街上也多了很多人。 大街小巷热闹之余,又传出很多方方面面的话来。 第532章 有问题的药膳 消息,总归分几码。 第一个传的,就是老皇的事。 老皇帝还没死,又是个说一不二的独断性子,忽然间提出禅位,怎么看都不对劲。 尤其是在嫧灵公主归来的这个时间。 别人也都不是傻子,当年皇上和嫧灵之间的事情,瞒的并不紧。 那时候皇上刚登基,地位不稳,有些人背地里调查,闹出了嫧灵的事。 老臣子们都知道,嫧灵和皇上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这,也是当时皇上费尽心思忍痛割爱,甚至不惜用了手段,也非要把嫧灵送走的原因。 若嫧灵没有入宗蝶,拜太后为义母,他可以把她收做妃子。 入了宗蝶,两人再纠缠不清,那就是有悖人伦! 皇上根基不稳,无法为了一个女人,冒这么大的险。 时隔多年,大家都以为嫧灵没能活下来,她却以北荣公主的身份,回到北荣朝堂。 一回来,就把持了朝中内外,全部戒严。 等再松懈,便是皇上禅位,提拔心帝,嫧灵即将回北荣的消息。 饶是谁,都会多想。 嫧灵公主宣布新帝登基大典后,启程回东裕。 紧跟着禅位的老皇放话,要去山中修行将养,更是叫人诸多怀疑。 不过,好在是帝王家事,又涉及高位的那些个人,百姓不敢明着说太多,关起门来议论一番,也就算了。 朝臣们心照不宣,猜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他们不敢宣之于口。 重要的是第二点。 亡国多年的百里氏,忽然出现,还妄图颠覆北荣朝政。 新帝登基后,在朝中大肆奖赏镇北王。 若非镇北王和镇北王妃出力,百里氏早就成势,酿出不可挽回的后果。 大典过后,流水一样的赏赐送进镇北王府。 这还不算,新帝颁了圣旨,将来镇北王的孩子世代承袭王位,女儿则为荣国郡主,除非谋反,否则这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是少不得的。 这件事着实在大街小巷传了许久,百姓或是因为百里氏的事惶恐不安,或是佩服镇北王常景棣和王妃云晚意的本事。 还有人羡慕镇北王,一家子本就是投一份的尊荣,有了这道圣旨,除非是改朝换代,否则他们一脉当真是上城头一份的尊贵。 不过,在羡慕嫉妒之余,也有人为云晚意的小产惋惜。 若非要帮常景棣除了百里氏余孽,王妃也不至于会飞来横祸,失去头一个孩子。 很快,镇北王府外,聚集了很多百姓,自发的给王妃祈福。 她身世的事情,一笔带过,谁都以为她绝对不是百里氏的人。 当然,她叫人送去官衙的那群无赖,也全部招供了。 是有人花了大价钱,叫他们不顾寒冷风雪,在王府门口闹事,目的是逼出云晚意,趁乱伺机杀她! 为首的几人,没经过几轮拷打,也全部招供了。 他们是百里氏的人,为百里氏办事,明令自然是百里氏的头领下达,他们不过只是执行而已。 这一条证据,更加佐证云晚意和百里氏毫无牵连。 经过这一遭,谁也不会再怀疑云晚意和百里氏之间的关系。 大祭司在房内,听完珠玉的汇报,冷冷一笑:“这个云晚意啊,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先是撇清了和百里氏的关系,现在竟然让舆论反转,所有的好话都落在她头上了。” 珠玉低声道:“您早就知道这镇北王妃不是省油的灯了,应该不意外才是。” “我不奇怪,只是觉得她这个人,心机太深了。”大祭司放下茶杯,分析道:“玉夫人派的人在门口闹事。” “原本他们是要逼出云晚意,她心知肚明,竟也沉得住气,几次三番任由他们闹,闹到最后,她出面三言两语,挑唆的那群蠢货上钩。” “若不是言语有失,抓到质疑太后皇上的决定,云晚意也不可能名正言顺的把人扭到官衙去。” “百里氏就是个不中用的。”珠玉赶紧接过话:“您本意也是打算除了他们,现在镇北王和镇北王妃出面,也省的咱们费力气。” “哼,你当真以为,咱们不会费力气?”大祭司的手,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动静:“百里氏的事,足以似警钟,叫我们要打起精神。” “帝氏其他人,到哪里了?” “回大祭司,昨儿传来消息,大雪封山,堵住了去路,行程慢了些。”珠玉赶紧道:“估计也就十几日了。” “那就好。”大祭司闭了闭眼:“当初送帝鸢来上城,为的就是咱们帝氏,谁知道她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一身本事,竟被一个毫无根基的蠢妃,算计没了命,不然事情早就成了,哪里还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出面?” “还有她那个儿子,跟她一样死心眼,为了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天都能翻过来,瞧瞧,瞧瞧,不过是个小产,他守在院子里足不出户,叫人笑话。” 珠玉垂下眼眸:“王爷和王妃新婚不久……” “罢了。”大祭司打断她的话,道:“我们且在这王府住着,云晚意不会赶我们走,常景棣更不会。” “我就在这扮演慈祥的外祖母,博得他们信任,等帝纬到了,事情也能顺利很多。” “你,去后厨按照帝氏补身子的法子,给云晚意煲汤送过去。” 珠玉一顿:“您是说,咱们帝氏女子生产后补身子的?” 大祭司点头:“是,但,把那味石板草,换成树藤子。” “这。”珠玉一顿,小心翼翼抬头,道:“树藤子和石板草看上去很相似,药效却是天差地别。” “石板草能温经止血,乃是温补的药,外伤小产后都能用,可这树藤子恰好是活血化瘀的东西。” “小产后的女子用这味药,容易血崩啊!” 大祭司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诡异,眼神更是冷寒,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树藤子和石板草不论是外表还是气味,都十分相似。” “云晚意虚弱,不太可能察觉,趁她病,要她命!” 珠玉惶恐,低声道:“到底是在镇北王府,万一被人察觉……” “怕什么,就算被人知道,也能以弄错了药材为借口。”大祭司挑眉,道:“两种东西如此相似,随便找个大夫也不一定能辨别。” “没有证据的事,他们无可奈何。” 珠玉领命,紧跟着悄悄出门…… 云晚意无所谓外边的人怎么说。 重生以来,她听的最多的便是流言。 所谓三人成虎,流言吃人。 想利用流言对付她的人,太多太多了! 她若是万般计较,早就气死了。 所以听到立秋的话,她并没当回事。 立秋说完后,感慨道:“好在那些人不都是蠢的,如今在王府门口放灯祈福,说是为您失去的小世子。” 云晚意冷哼了一声:“不蠢,也不会现在才出现。” 立秋一顿,知道她不爱听,转移话题道:“嗯,新帝登基,好歹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连天气也正常了不少。” “昨儿开始雪逐渐停了,据说司天监说,以后都会顺遂呢!” 云晚意自打回来后,还没见过山涧道人。 听到她的话,蹙眉道:“天象更迭,人为改变乃是逆天而为,那人会遭到反噬,破这逆天阵法的人,也要大耗精力。”. “你代我去瞧瞧山涧道人,缺什么少什么,万万要周全,切莫怠慢。” 立秋出去后,云晚意看向榻上的常景棣。 快两日了,一天三次针灸,还用了算卜子开的药,他还是没醒来的迹象。 不仅如此,伤口也没愈合的样子,深深的伤口处渗出黄色的东西,和血水相加,晕在纱布上。 云晚意给他换药,瞧着丝毫没有收敛的伤口,只觉得眼睛发酸。 “去把衣柜底下的匣子拿来。”云晚意忍住眼泪,低声道。 双喜上前几步,疑惑道:“常嬷嬷说,王爷的伤口,暂时不能拆开。” “溃脓了。”云晚意看了眼纱布上的痕迹,无奈道:“这么冷的天,殿内燃着几个火盆,才不至于觉得冷。” “伤口忽然溃脓,只能说明,那伤口处还有怪异。” 小满不敢怠慢,立刻取了那匣子过来。 云晚意拆开纱布处理伤口,把匣子底层的药粉拿出来,洒在伤口上。 “这种药,是我自己制作的,对于外伤最有效果。”云晚意眼底泛着泪意,话里带着无奈。 “若明日继续溃脓,我也就没别的办法了,只求师父早些寻到药草,帮王爷解了身体内的毒。” 小满收起匣子,劝道:“王妃想开些,新帝登基,赐了不少东西,外头的人轻易不敢得罪您和王爷。” “王爷定然能安稳养病,很快清醒的。” 话音落下,寒露从外边进来,看了眼小满,道:“西边客院有消息了,早间大祭司的心腹婢子一个人出去。”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包药材,紧跟着又去了后厨。” “药材?”云晚意眯了眯眼,道:“谁病了吗?” “奴婢叫人打探了一番,西边客院无人生病。”寒露疑惑道:“奴婢不放心,又叫人去后厨看了眼。” “那个珠玉,用买回来的药材,炖了一只鸡,听后厨的婆子说,是什么药膳。” 云晚意蹙了蹙眉,道:“随便他们,只要不折腾到我这儿来,打扰王爷就是。” “奴婢明白。”寒露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寒露口中的药膳,没多久就送到了她的院子。 大祭司亲自送来的。 今日,云晚意总不好装作睡了,半靠在床榻上。 “哎呀,怎么这般坐着?”大祭司看到云晚意,立刻关切道:“这女子小产,和生孩子一样,最是伤元气了。” “尤其是最开始的几日,一定要卧床静养,切莫坐着,否则落下病根子,将来腰疼的。” 云晚意脸色和昨日一样,苍白又憔悴,闻言准备起身:“大祭司,您怎么来了?” “你好歹是王爷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是他外祖母,自然也是你的外祖母。”大祭司按住她的肩膀,道。 “你小产,我也伤心,想着给你调理好身子,早些有孕,也好弥补这一次的遗憾,起身就不用了,还是养着吧。” 按着她的同时,大祭司装作不经意,摸到了她的手腕,再将云晚意的手抓着,状似亲昵。 确定云晚意的脉象,还是昨日的情况,大祭司松了一口气。 云晚意装作不知道那些小动作,眼眶微红,自责道:“是我不好,这阵子忙,不知道自己有孕。” “毛毛躁躁骑马,还摔了一跤,导致这个孩子……” “好了,都过去了,你伤心也只会坏了身子。”大祭司端着慈爱的架势,道:“别在乎过去了的东西。” “在我们帝氏,若女子小产,定要好生调理,来,我给你准备了帝氏的秘方,保管你恢复的更快。” 双喜带着戒备,道:“大祭司的好意,王妃心领了,只是大夫上门开过药,再吃别的,怕是要互相冲突。” “万一有什么药材是相克的,大祭司一片好心变作坏事,可就不好了。” 大祭司闻言,眉头瞬间收拢。 珠玉看到,立刻呵斥双喜,道:“主子说话,你插嘴做什么,大祭司是王爷的外祖母,难道还会害王妃不成?” “这药膳,帝氏没个生完孩子,或是小产的女子都会用,你难道还不放心?” 若按照双喜以前的性子,定要直接驳回去。 不过,经过林州云家那一遭,她算是长记性了。 心里反驳了十次八次,双喜面上也过得去:“奴婢只是担心王妃的身子,出了好多血,是经不起折腾的。” “请大祭司见谅,奴婢说话直接了些。” “为王妃好,我计较什么,王妃有你这样的忠仆,高兴还来不及呢。”大祭司端起食盒里的药,递给云晚意道。 “这东西,我也喝过几次,效果真的不错,现在温度整好,来,趁热喝了。” 药几乎送到了云晚意嘴边。 “不喝,便是看不上我这外祖母了!” 第533章 大祭司发现端倪 药在嘴边,大祭司还拿话堵了云晚意的嘴。 要是拒绝,就要得罪大祭司。 云晚意接过那碗膳汤,道:“我外祖母因为母亲的事情疯魔了,难得能搭着王爷的风,享受大祭司的疼爱。” 话音结束,直接将那碗膳汤一饮而尽。 嘴里的苦味夹杂着鸡的味道,很是奇怪,云晚意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双喜立刻拿了盆子上前,顺势对大祭司道:“王妃身子虚弱,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大祭司,您看……” “是,小产的人身子虚,要好好休息才是。”大祭司接过空碗递给珠玉,起身道:“我们也不打扰王妃了。” “明儿午膳后,我再来看你。” “劳大祭司挂念。”云晚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双喜,去送送大祭司。” 把人送出去老远,双喜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王妃,您没事吧,快,把刚才那些药吐出来!” 云晚意靠在床头,面上早已不复在大祭司跟前的虚弱不堪。 她恍然无事,起身穿好衣裳,道:“吐不出来了,不用折腾。” “那怎么办?”双喜急的要哭了:“药膳肯定有问题,不然老妖婆也不会逼着您吃下去。” “都说帝氏秘术多,要是,要是她在膳汤中动手脚……” “好了。”云晚意穿戴完毕,好笑的打断她,道:“大祭司不可能嚣张到,在王府对我直接下手。” “她带来的药膳,的确是温经止血的好东西。” “啊?”双喜一头雾水,疑惑道:“这老妖婆,有这么好的心?” “自然是不能。”云晚意收起笑意,道:“她这药膳中更换了一味药,温经止血的功效,会变作活血化瘀行经通络。” “若我真的小产过,吃这药膳半个月,就会因为淋漓不尽流血而亡。” “到时候抓不住把柄,别人也只会以为我是因为小产过后,伤心惊惧导致身体虚弱,才会流血不止。” 双喜听的咬牙切齿:“这个老妖婆,手段如此狠辣,真不怕遭报应,当面还说什么是王爷的外祖母。” “全城上下,谁不知道王爷疼您跟眼珠子似的,真为了王爷,也犯不着对您下手!” 云晚意浑不在意,理着屋内的账目,道:“既然知道她包藏祸心,小心些就是。” “这膳汤对我而言,起不了作用,喝了也没事。” “王妃,听那意思,她明儿还要送膳汤来。”双喜沉声道:“就算没事,是药三分毒,可不好一直吃。” “咱们还是想办法推了才是,万一她蹬鼻子上脸,下次给您下毒怎么办?” 云晚意瞧着双喜义愤填膺,又像是老妈子的样子,轻笑道:“我知道的,断不会再上当。” “好了,你别生气,最近惊蛰不能回去,你自己也要小心,刚有身孕的人,别着急上火。” 今早云晚意看到双喜脸色不对,给她把脉看过,有孕一个月了。 这,也算是诸多事情当中的喜事。 云晚意本来给双喜放假,叫她回去好生养着,可双喜不干,说王妃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她身子无碍,回去也是闲着。 两人说了一会儿,最后双喜同意有了孕反,再回去休息,这才得以留下。 双喜摸了摸肚子,道:“一点点东西,也不折腾人,算是奴婢的福气,您就放心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常景棣还是没醒来的迹象。 好在云晚意给他换药后,伤口没继续溃脓,有收敛愈合的迹象了。 惊蛰扮做常景棣,时不时进宫和常沐泽见一面。 别人看到他匆匆从王府出来,匆匆进宫,又匆匆出来,赶回家就扎进云晚意房间。 有不少人在这过程中,看到他的样貌,所有人只当是他心疼王妃,倒也没做更多的猜想。 唯独,大祭司起了疑心。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被常景棣拒绝了!奇快妏敩 距离她进府,也过去了五日。 常景棣回府就关在云晚意的院子,谁也不见,她过去看云晚意,好巧不巧,常景棣总会被其他事情绊住,错开和她见面。 第五次被拒绝后,大祭司带着珠玉回了西边客院。 一道带回来的,还有给云晚意熬制的膳汤。 “不对,常景棣他之前也没避讳和我见面。”大祭司想着最近的事情,沉声道。 “自打我来王府,他不是被皇上叫走,就是被同僚叫走,要么就是说云晚意休息了,他照顾的疲累,也跟着睡下了。” “实在是蹊跷,常景棣,到底为何避着我?” 珠玉也猜不到其中关窍:“或许,王爷是真的很忙,毕竟新帝登基,他又是新帝最信赖的皇叔。” “在忙,见一面的时间总有。”大祭司眯着眼,回想着最近的事情:“我们也只是远远看到过他。” “他还是那副桀骜冷冽的样子,但,就是不对。” “或许,当真有事?”珠玉想了想,道:“奴婢找人打听过,说镇北王身边的心腹侍卫,就是和他身形差不多的那个惊蛰,被秘密派出去了。” “王府上下瞒的滴水不漏,若不是好几次都没看到那侍卫,奴婢也想不起来。” 大祭司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身形相仿! 大祭司猛然开口:“你说,我们看到的常景棣,会不会压根不是常景棣?” 珠玉一头雾水:“您这话,何解?” “怎么就这么巧呢?”大祭司沉吟道:“他对我避而不见,和他差不多身形的心腹又不见了。” “会不会,我们看到的人,是他的心腹?” “啊?”珠玉觉得匪夷所思:“可我们也远远看到了王爷的脸,脸总不至于造假。” “江湖上早有有人皮面具,云晚意会医术,弄到不奇怪。”大祭司见多识广,一下就猜到了问题所在:“只怕,连珏死的那日出意外了!” “云晚意素来小心谨慎,我就说,她大概率不会纵马摔跤而小产,多半,是因为常景棣出事了,她惊惧之下才会小产!” “常景棣之所以不敢见我,也是因为他是个假货,担心被我识破,这才找了各种借口!” “那,那现在怎么办?”珠玉听的焦急,道:“王爷避而不见,咱们总不能直接上门。” “我有办法,今晚,你就知道了。”大祭司冷笑道:“一群小毛孩子,还想在我面前瞒天过海,想得美!” “来,你找人帮我办件事……” 第534章 躲过试探 大祭司给珠玉耳语了好一番。 珠玉听完,神色尴尬,低声问道:“大祭司,您确定这个法子可以吗,万一不如您所想,该如何收场?” “试探而已。”大祭司冷哼一声,面上表情越发不屑:“我是他外祖母,就算不如他的意,他敢怀疑我,忤逆我吗?” “明面上不可能撕破脸,否则你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镇北王府上,怕什么?” 珠玉咽了口唾沫,无奈应声。 旋即又想起一事,道:“莫莎被放回来了,在牢里受了些拷打,好在不严重。”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张赫和莫莎到底在经过几轮拷打过后,被释放了。 对于新帝这个决定,朝中有些大臣不太满意。 毕竟,皇上晕倒,名义上是在他们二人大闹朝堂之后,可谓是高楼坍塌的罪魁祸首。 几番上表后,皇上依旧决定放人,大臣们再不甘心,也不好继续质疑。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皇帝。 他们不敢触霉头,惹新帝不快。 “把她给常景棣送去。”大祭司顿了顿,补充道:“叫莫莎打起精神,别坏了我的好事!” 珠玉应了一声:“那端王张赫,该怎么处置?” “张赫,哼,一个没用的棋子罢了,还能怎么办?”大祭司毫不在意,提起来如同在说阿猫阿狗。 “不用管他,他的目的达到了,没必要和他有所联系。”. 珠玉这一次是真的出去了。 大祭司盯着面前的茶碗,眼底的寒意越发浓郁。 这个北荣,应该是帝氏的天下! 常景棣依旧没醒,惊蛰不得不扮做常景棣,来往宫中,还要应酬一些躲不掉的事。 如云晚意所料,惊蛰跟随常景棣许久,熟知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在什么场合该做什么反应,扮演起来毫不费力。 惊蛰又进宫了一趟,回到主院给云晚意汇报情况。 “新帝刚登基,难免有不服气的人。”惊蛰感慨道:“皇上本来还指望王爷,知道王爷受伤昏迷,只能独挑大梁。” “一日过去,也算暂时回到了正轨。” 云晚意嗯了一声,抚着额头道:“到底是王爷看好的人,怎么能没些本事,皇上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召属下进宫做全样子。”惊蛰说到这,打量了一眼云晚意的脸色,道。 “如今天气在好转,在逐渐化雪融冰,想来山涧道人已经破了局,您不用担心外边。” 云晚意昨日派人去看了山涧道人,这些事,她也知道了。 山涧道人元气大伤,需要好好闭关修养,暂时在客院住着,没有挪动。 云晚意点点头,道:“外边的事情无碍,我才能专心照顾王爷,对了,你带着些珠宝首饰,去西边客院瞧瞧大祭司。” 惊蛰惊的就差蹦起来了:“什么,王,王妃,您要属下去见帝氏大祭司,那,那可是个人精儿。” “保管她一眼就能看出属下是伪装的,一旦拆穿,只怕属下和您都要倒霉。” 云晚意不慌不忙,对惊蛰分析道:“大祭司来府上五六日了吧,要求见你也不是一两日了。” “能躲一时,躲不开一世,只怕她已经起了疑心,猜测你避而不见的目的。” “不去走这一遭,就得面对她的各种猜疑试探,你愿意吗?” 惊蛰惊慌道:“王妃,您也知道属下的,外头的人都忌惮害怕王爷,不敢靠近,说话恭敬,正眼都不敢看王爷。” “属下能在那些人面前蒙混过关,已经算勉强了,这大祭司火眼金睛,属下担心被识破后,给您带来麻烦。” 云晚意自然清楚,她眯着眼,朝立秋看去:“你随他一起去,他用过变声的药物,说话虽和王爷十分接近。” “在外也是以王爷风寒了,声音有变为理由蒙混,在大祭司面前就不一定了,她会把脉。” 立秋往前几步,道:“王妃,您需要奴婢做什么?” “看情况,带着惊蛰回来。”云晚意拿过一颗药,递给立秋,道:“万一她拿着外祖母的头衔胡搅蛮缠,你直接捏碎这个。” “您不是说大祭司会医术?”立秋接过药丸,疑惑道:“这一捏碎,大祭司不就察觉了?” “惊蛰之前吃过药,这药丸只对他起作用。”云晚意朝屏风看了眼,道:“王爷人事不省,万不可叫大祭司发现异常。” “她空有外祖母的头衔,压根不关心王爷的死活,只想通过王爷,让帝氏吃下北荣这尊巨兽。” 立秋把药丸放入衣袖中,道:“王妃放心,奴婢一定完成您的吩咐!” 看着他们俩出去,云晚意深深叹了一口气。 结局完百里氏,还有帝氏。 王爷有尊位,也得面对百般算计。 看来只有远离这上城才能得安宁! 云晚意重新给常景棣换了药,准备去看算卜子,问问药的进展。 刚出门,寒露从前院过来,道:“王妃,朱贵太妃派人过来了,奴婢推辞了几番,却无法推掉。” 老皇帝禅位给新君,他自个儿成为太上皇,朱贵妃自然成了贵太妃,挪去了寿康宫。 好在,她是有腹中孩子傍身的,新君仁慈,给她单独准备了宫殿,尊位还在。 但,再有尊位,她也是太上皇的嫔妃,等于成了废人。 新帝尚未成亲,没有皇后,后宫一个人也没有,无上皇的皇后杨氏成为太后,却是个虚弱的病体,无法操持后宫。 所以先帝将后宫大权,交给晨太妃和元太妃在打理。 朱贵太妃没有实权,空有个宫殿,惶惶不安! 结合云晚意之前的算卦,她心中如有猫抓,心中既是不安,又是不耐,又不好轻举妄动。 云晚意清楚朱贵太妃叫人来做什么。 寒露见云晚意没反应,赶紧道:“奴婢知错,原该直接打发的,奴婢这就把人挡回去。” “无碍。”云晚意叫住她,道:“朱贵太妃现在不安,你今儿把人挡回去,明儿保不齐还有人来。” “把人迎进来吧,就在我这院子。” 云晚意换好虚弱的装备,再度躺在榻上,接待了朱贵太妃派来的人。 来的人,是朱家派进宫照顾朱贵太妃的,名唤轻颖,云晚意在朱贵太妃宫中见过几面。 轻颖进门请安后,将东西交给寒露,道:“这是朱贵太妃给王妃准备的补品,百年山参。” “朱贵太妃知道王妃什么都不缺,只能派奴婢前来慰问,以表心意。” “贵太妃有心了。”云晚意半坐着,靠在垫着厚被子的榻上,道:“你替我谢谢贵太妃的挂念。” “是。”轻颖叹了一口气,道:“贵太妃本是要亲自来的,奈何胎儿越来越大,行动吃力,外头又冷的厉害。” “贵太妃好意,万不可亲自出来,万一和我一样……我罪过可就大了。”云晚意眼眶微红,道。 这话本来也没什么,但,轻颖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人家王妃是刚小产的,贵太妃却好好的怀着孩子,就跟来炫耀一样! 轻颖赶紧解释,道:“贵太妃知道您伤心,也是免得来惹您不快。” 云晚意苦笑道:“这也没什么,有喜事总是好的,太上皇闭门修行,贵太妃万万要保重身子才好。” “是,奴婢会转达的。”轻颖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道:“王妃,实不相瞒,贵太妃派奴婢前来,除了探望还有一事,想要请教您。” “说吧。”云晚意咳嗽几声,道。 轻颖咬咬牙,道:“贵太妃的身子,多亏了您,才能平安孕育皇子,您当时除了给贵太妃娘娘把脉,补身子之外,似乎还有批命。” “太上皇禅位给新皇后,贵太妃忧思过度,寝食难安,总想着您给看相批命的事,想命奴婢请教,那相还算数吗?” “我看相算命,从未失手。”云晚意接过寒露递上来的药膳一饮而尽,捏了一颗糖浸梅子放在嘴里,道。 “你回去告诉贵太妃别胡思乱想,平安诞下孩子,做她那个位置该做的事,别惦记,别惹人注目,低调行事。” “把这孩子生下来后,好好教导,将来总能派上用场。” 有云晚意这句话,轻颖明显松了一口气,行礼道:“王妃说得,一定有用,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还望王妃保重身子,您和王爷都还年轻,将来定能子孙繁茂。” 云晚意点了点头。 她给朱贵太妃肚子里的孩子算命一事,作为心腹,寒露和立秋都知道几分。 寒露送走轻颖,压着声音疑惑道:“王妃,这太上皇禅位给新皇,新皇年轻,将来子孙自然繁多。” “说个大不敬的话,皇位只怕要从新皇的子孙上提拔,朱贵太妃肚子里那个,还得看新皇的脸色存活。” “新皇仁善,封个王爷公爵,若是心狠点,那孩子只怕……” 云晚意一顿,笑道:“我说过,我看相算命极少,却从不失手。” 寒露也就懂了。 天机不可泄露,王妃不用说太多,但,结果绝对就是和她说的一样! 轻颖回去后,朱贵太妃的宫中,又派人送了不少好东西来王府。 名义上是给云晚意的补品和安慰,实际上,只怕是因为她的那句话。 没过多久,立秋和惊蛰也回来了。 惊蛰顶着常景棣那张脸,不住的拍着心口,一幅吓坏了的样子。 云晚意还从未看到过常景棣做这个表情,一时间觉得有趣,却又担忧,常景棣还没清醒的迹象。 立秋看在眼里,低声示意惊蛰:“你现在顶着王爷的样貌,可别大惊小怪,污了王爷。” 惊蛰把手放下,哭丧着脸道:“王妃,不是属下夸张,那大祭司太厉害了,旁敲侧击,就差在脸上写明怀疑了。” “好在有您给的药丸,捏碎后属下呼吸不顺,借着没休息好,身子不适的缘由提前走了,不然再待下去,准得露馅儿!” 云晚意的长指,在桌上点了点:“怎么回事?” “属下还没到呢,谷雨这边就收到了大祭司那个婢子的通传,说大祭司要见王爷。”惊蛰语无伦次,又说得义愤填膺: “那心腹倒是硬气,居然还说什么,王爷若是再避而不见,只好闹到圣上跟前去了。外祖母求圣旨才能见外孙,传出去肯定是丢王爷的脸。” 云晚意挑眉:“她是打算威逼利诱?” “利诱倒是没看着,威逼是真。”立秋接过话,道:“且那个珠玉,一早还出去了一趟。” “咱们的人没跟紧,一不留心看丢了,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只知道消失了大半个时辰。” 云晚意凝神,仔细想了想,道:“不管,她们没有动作,咱们就静观其变。” “您们确定,大祭司没发现什么吧?” “确定。”惊蛰使劲点头,信誓旦旦道:“大祭司抱怨了一大通,说起死去多年的帝妃,还有帝氏的事情。” 惊蛰一股脑转达了大祭司的原话,末了道:“属下听那动静,似乎要王爷心存亏欠,再挑唆王爷。” “趁新皇的位置没坐热乎,没坐稳,用先帝留下来的遗诏,将新皇拉下来!” 云晚意大概猜到了大祭司的心思,明着打抱不平,实则利用常景棣为帝氏规划。 她冷笑一声,道:“今日见一面,之后又可以躲一躲清净了。” “不对。”惊蛰犹豫着,看了云晚意一眼,道:“大祭司还说了,王爷的舅舅帝纬,不日即将抵达上城。” “帝纬要来?”云晚意放下茶杯,道:“以什么理由?” “起先是以给皇上贺寿,奈何皇上禅位成为太上皇。”惊蛰继续往下,道:“所以临时改变目的,来恭贺新皇。” 云晚意心里有预感。 帝纬是百里氏的王,他来上城,绝对是为了北荣江山! 盼着,常景棣早日清醒,能应对最好。 否则以惊蛰的心思,只怕三两下,就要被帝氏这个新王给探出虚实! 第536章 中计了 云晚意驻足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心中一沉。 她再一次预料对了! 书房那边风平浪静,并不意味着大祭司那边安稳。 大祭司他们分明闹到了主院! “大胆贱婢,还不滚开,我们大祭司专门过来看望王妃的!”珠玉拔高语调,高声呵斥着。 立秋也提高声音,不卑不亢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人家全部安睡,到底是看望人还是折腾人?” “你敢质疑大祭司?”珠玉更是气急败坏,呵斥道:“大祭司夜间看到星辰轨迹不对,占卜出王妃情况不好,这才赶来。” “大祭司一片好心,岂容你如此怀疑污蔑,还不赶紧让开?!” 立秋拦在门口一动不动,闻言眯着眼,声音里带着寒意:“劝珠玉姑娘声音小些,我们王妃刚睡下没多久,小产过后身子本就虚弱。” “被你惊醒,王爷责怪起来不是你我能担待的,你住在府上几日,也该知道王爷对王妃的疼爱程度。” “哪怕有大祭司在,王爷也不会对你留情!” 云晚意只听到这。 她清楚,立秋越是阻拦,大祭司越想往里面闯。 到时候一个空房间,才叫难以圆谎! 云晚意当机立断,绕到院墙后院翻墙进去,打算从窗户进屋。 落地的时候声音过大,引起了大祭司的警惕:“好了,都别嚷嚷了,你们难道没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立秋分明是听到了,她知道那是云晚意回来时,不小心弄出来的动静,故作不知,道:“大祭司别是听错了。” “我也听到了!”珠玉紧跟着朝前逼近,冷冷质问道:“你们这院子,究竟有什么秘密?” “婢子拦着不让进去看,还对后边传来的声音故作不知,你们王妃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假的病了?” “大胆!”立秋往前一步,几乎和珠玉面对面了:“王妃小产本就是王府的伤心事,你竟敢拿出来质疑?” “老实说,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难道要挑拨王爷和大祭司之间的情分?” 大祭司趁两人争论不休,给珠玉使了个眼色,直接绕过她们,朝屋子后面而去。 她敢确定,云晚意这婢子有意隐瞒什么。 刚才那一声,也是的的确确存在,并非她听错了! 立秋见到大祭司的动作,也不好继续和珠玉争辩了,追过去道:“大祭司请留步,这后头王妃种了不少药材。” “都是外边买不到的珍稀东西,黑灯瞎火,万一给踩到了,奴婢不好交代。” “我顺着屋檐过去,屋檐下总不好种药材吧?”大祭司不动声色,把立秋的话给挡了回来: “再说了,王妃虚弱,要是有什么歹人心存不轨,趁夜从后头溜进来,伤害了王妃,又该如何?” 大祭司一边说话,脚下一点也没减缓,几步就跨到了后面。 后面没灯笼,月色稀薄,隐约能看到后边确如立秋所言,种了不少东西。 但因为前几日的大雪,都只剩下枯杆子。 此外,没有任何异常。 立秋上前几步,道:“您瞧,奴婢没有说谎,王妃最是宝贝这些药材,连奴婢过来都要经过王妃的允许。” “防守森严,哪里来的歹人,又哪来什么声音?” 大祭司看了立秋一眼,眯着眼环顾四周。 那些个药材,最大的也才半人高,无法藏人。 难道,真的是她听错了? 大祭司正打算离开,药材里头忽然蹿出来一只不大不小的猫儿。 “唉?”立秋定睛一看,道:“这是王爷送给王妃解闷的猫儿,眼睛是蓝色的,据说很名贵,是上贡之物呢。” “来,琉璃,过来。”立秋说话间,蹲下朝那猫儿招手。 猫喵喵叫了两声,朝立秋走来,绕着她的手打转。 “小东西,你不在屋内呆着,野到哪儿去了?”立秋把猫抱在怀中,不好意思的朝大祭司道。 “平日都有婢子专门照顾,估计是出了纰漏,才叫它溜出来,惊到大祭司,还请见谅。” “没事。”大祭司蹙着眉,看着那猫儿,道:“只是王妃小产后虚弱,猫啊狗啊的,暂时别弄到跟前去。” “你们这些丫头没经人事,照顾王妃的事情上,终归是有出错的地方。” “是,奴婢谨遵大祭司的教诲。”立秋听着大祭司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大祭司没必要叮嘱这么多。 她和珠玉,应该着急进去探探王妃的虚实才对! 立秋意识到这点,悚然一惊——大祭司是在这后头来了,珠玉一个人还留在前头呢! 要是珠玉不知天高地厚,闯进门撞见王妃回来怎么办? 立秋顾不得和大祭司周旋,道:“奴婢先去安置这猫儿,吵闹这一阵,也怕王妃惊醒了,看不到奴婢会慌张不安。” 说完,也不顾大祭司没有回应,快步越过她去了屋前。 前边果然没了珠玉的身影,门大开着! 珠玉果然进去了! 大祭司和珠玉二人,声东击西,把立秋引到屋后。 立秋后知后觉,背上惊出一层冷汗,将猫儿丢在一边冲进门。 大祭司绕过屋角,恰好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她倒是要看看,云晚意和这个婢子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屋内一片安静。 没有点灯,只有门口两个灯笼的光从门口透进来。 影子投在地上,被拉的老长,影子的尽头,是跪在地上的珠玉。 冷不丁,一个带着药味的瓷碗,从帷帐中飞出,砸碎在珠玉身边。 伴随清脆的动静,云晚意暴怒的声音响起:“都是死人吗,进门大呼小叫,是哪个没长眼的狗东西!” 云晚意极少骂人,看来是真的动怒了。 立秋赶紧跪下,道:“王妃息怒,是大祭司身边的婢子,琉璃在后面闹出动静,大祭司和奴婢担心后头有歹人,过去察看了。” “谁知道珠玉这丫头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趁门口无人,竟擅自闯了进来,打扰王妃休息!” 珠玉伏在地上,颤声道:“王妃,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听到门内有响动,立秋又不在这,担心您起夜摔跤。” 话没说完,云晚意沉声呵斥道:“无礼的东西,你是大祭司身边的人,我这儿是主院,现在什么时辰,你为何在这?” “过来前难道没打听清楚,本王妃小产后夜夜梦魇,睡不安稳,晚间吃了两碗安神药才勉强睡觉。” “连王爷怕打搅我,都知趣去书房睡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扰人清梦?” 珠玉不敢接话。 都说镇北王妃是个好脾气的,没想发起火来如此咄咄逼人! 要知道如此,她哪里敢擅自闯进门? 大祭司听了个大概,接过话茬道:“什么事儿这么大的火气?” 云晚意掀开床帏,身着单衣,直接站在地上。 立秋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其他,起身拿过斗篷和鞋子:“王妃,您身子虚的厉害,这么冷的天,怎么好直接踩在地上?” “快把鞋子和衣裳穿好,小月子做不好,往后要遭大罪的!” 云晚意任由立秋动作,眼光直直的看向后进门的大祭司。 透过微弱的光,依旧能看到她凌厉的脸色:“大祭司,我尊你王爷的外祖母,尊你是长辈,可不是叫你来折腾我的。” “我小产后的每个夜晚都十分难熬,你带着婢子前来大闹,是面慈心恶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大祭司没想到进门,就被云晚意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下意识辩解道。 “我要真的不想你好,至于在大半夜发现不对劲,就赶来你院子里吗?” 云晚意一笑,声音中不带任何温度:“那好,外祖母身边的婢子惊我好梦,无端闯入室内,该如何处置?” 好话放了,再给珠玉求情,岂不是前后相悖? 大祭司心中懊恼,狠狠一巴掌甩在珠玉脸上:“叫你安分,好端端的打扰王妃做什么?” “大祭司明鉴,实在是因为屋内传来声音……”珠玉还在用那套说辞。 云晚意直接打断:“本王妃安睡,屋内没有别人,试问,你这声音从哪儿听到的?” 立秋给云晚意系好斗篷,呵斥道:“珠玉,你别仗着自己是大祭司的人,就如此嚣张。” “按照你的意思,难道我们王妃还诬陷你不成,你大半夜来院子,擅自闯入王妃房中,已经是大罪了!” 珠玉有口难辨,目光求救的看向大祭司。 “看我做什么?”大祭司冷声道:“我就去后边一趟的功夫,你竟闯下如此大祸,你是我的心腹婢子,我是不敢袒护你的。” “你就在这儿吧,王妃心中有气,就算打死你,也是你自个儿福薄命贱。” 大祭司说完这话,又朝云晚意道:“是我把这婢子惯坏了,无法无天,任由你处置吧。” 哼,真任由她处置的话,大祭司不会强调心腹两字! 摆明是借着话敲打云晚意,就算处罚,也是做做样子,不能真的如何! 云晚意听出大祭司的意思,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夜已经深了,我头疼的厉害,无法处理别人,大祭司还是把婢子带回去。” “怎么处置惩罚,我相信大祭司能给我一个公平的交代。” 立秋顺势扶着云晚意坐下,道:“红糖姜水还备着,奴婢倒点您去去寒气,这个节骨眼可千万别生气,以免伤了身子落下病根。” 云晚意嗯了一声,看大祭司和珠玉还在这,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大祭司,难道还要我夜半,为这个婢子折腾吗?” “也好,我处置就是。”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道:“这么晚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我明日再来看你,喝了姜汤早些睡。” 大祭司带着珠玉出去,还贴心的给云晚意关上门。 立秋走过去把灯点燃,叹道:“王妃恕罪,是奴婢没看好,叫人打扰您休息。” “你一个人看顾不过来,我小产后最辛苦的就是你了,明日开始叫小满和夏至回来,配合你和寒露。”云晚意声音很冷: “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来打扰,大祭司也不行,王爷若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大祭司站在门外,听到这,带着珠玉离开了。 刚出主院,大祭司就忍不住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再说你怎么办事的,进门了吵醒她做什么,悄悄看看屋内有没有不对劲!” 珠玉一脸委屈,跪下道:“大祭司明鉴,奴婢小心了再小心,推门的动作很轻很轻,那门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吱呀声。” “就算寻常人都不一定能察觉,谁知道王妃在帷帐中大发雷霆,忽然就发难了!” 大祭司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疑惑道:“既是小心谨慎没发出声音,那云晚意为何说你进门大吵大闹了?” “奴婢,奴婢进门的时候,脚边蹿过了个什么东西,吓得奴婢忍不住,叫了一声。”珠玉赶紧解释,惶恐道。 “但那一声压着,也不算动静太大。” 大祭司一顿:“所以,你还是发出了声音,云晚意是当真小产了,虚弱惊惧,对声音敏感,自然觉得你吵扰。” “大祭司恕罪。”珠玉都要哭出来了:“奴婢实在想不到,王妃屋子里竟然会有那么个东西。” 大祭司猛然想到立秋抱着的那只猫:“大不大?” “不算很大,奴婢没看清楚。”珠玉回想着,道:“屋内太黑了,就跟个耗子似的一蹿而过。” “是那只猫。”大祭司几乎可以肯定了:“云晚意把猫养在屋子里,立秋却说有专门的人照看。” “我引开立秋,你就进门,时间相近,你在屋内撞见了那只猫,我在外边也瞧见了。” “时间对不上,今晚,立秋说谎了!” 珠玉还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大祭司,现在该怎么办?” 大祭司有些懊恼:“没想到我们还是中计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 第538章 商议对策 在帝纬察觉之前,云晚意收回视线,低垂着眉眼,跟在惊蛰身后。 惊蛰端着常景棣的身份,和帝纬寒暄了几句,就借口关切家中王妃,需要回去看一眼,离开了正殿。 原本,皇上也只是想引荐二人认识。 皇上清楚常景棣是假的,自然给惊蛰台阶,顺着话锋道:“皇婶身子不好,皇叔是该顾着些。” “孤命人给皇婶准备了些补品,皇叔一并给带回去吧。” “多谢皇上恩典。”惊蛰拱手,道:“臣告退。” 皇上称呼常景棣为皇叔,明着暗着都像是要他辅佐。 可不论是惊蛰还是常景棣,亦或者是云晚意,几人都清楚这份君恩眼下,是恩。 现在的常沐泽,是刚登基不久的小孩子,心底良善嫉恶如仇,对常景棣尊重至极。 谁也不知道这些依赖和信任,什么时候会消失,一旦消失,将来的某日,这份超越常人的恩典,会不会成为悬在镇北王府头上的铡刀。 一刀下来,整个王府都要鲜血淋漓。 自然,惊蛰如常景棣一样,对新皇很是恭敬,从来不端镇北王的架势。 上了回去的马车,惊蛰大松一口气,卸了力气靠在马车上:“王妃,属下当真佩服王爷。” “这些场合真难应付啊,尤其是那个帝纬,明里暗里似乎要和属下,哦,不,和王爷私下接触。” “他难道不知道他自个儿的身份吗,表现出来的状态,足以让皇上怀疑咱们爷!” “他是故意的。”云晚意也看出来了,蹙眉道:“当着新皇的面,和王爷表现的关系匪浅,是个人都会怀疑。” “王爷本就是帝氏的人,传言他手中有帝氏的秘宝,有心人编排之下,难免会生出事端。” 惊蛰愤愤然:“帝纬还真是个有心思的,见第一面就做这种局。” “这只是开始。”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晚上还有接风洗尘宴,到时候帝纬肯定会想法子,和你私下接触。” “你私下去见他,一定要小心谨慎。” 惊蛰一顿,犹豫道:“他便是要见我,王妃不跟着吗?” “以帝纬的心思,不一定会让你带人。”云晚意想到帝纬的样子,沉吟道:“有备无患。” “若真被我猜准,你只需要说,皇宫内耳目众多,不是说话的地方,过几日约在镇北王府仔细相叙。” “啊?”惊蛰长大嘴,一头雾水加上十分怀疑,表情扭曲着:“王妃,您也说这帝纬不好糊弄。” “把他叫到王府来,岂不是引狼入室?” 云晚意目光沉沉,脸转向马车外:“帝纬也是第一次来上城,按照以往的惯例,必须有人接待。” “帝氏地位不低,新皇拿不准他们的意思,肯定要亲自招待,他无法分身去王府。” “过个一两日,师父的药到了,王爷就能清醒,到时候帝纬见的是真王爷,咱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主仆二人回到府上,各自修身养息。 云晚意抽空去看了常景棣一眼。 为防备大祭司几人的试探,云晚意把常景棣挪到了屋内的密室中。 就在床榻后边,被宽大的床帏挡着,寻常人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更发现不了! 常景棣还是沉沉睡着,不过听算卜子说,刚才把脉,脉象有了起色。 “明日药材到了,王爷必然能痊愈。”算卜子安慰云晚意,道:“你也别太担心,有师父在呢!” “师父。”云晚意靠在算卜子身上,道:“辛苦你了,是徒儿不孝,连累师父还要为徒儿奔波。” “哪里的话,你之前也说,把我当母亲看待。”算卜子摸着云晚意略显憔悴的脸,道:“母亲为孩子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傻孩子,别胡思乱想,既是一家人,就要一起面对种种难题。” 每每呆在算卜子身边,云晚意都觉得安心。 她靠在软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到了进宫参假接风洗尘宴会的时间,云晚意草草收拾了一番。 她现在是立秋,没必要光鲜亮丽,换了一身低调不起眼的衣裳,首饰也只用了全套素银的。 惊蛰在马车上听云晚意教诲许多,此时也彻底的冷静了。 他只需要和货真价实的王爷一样,端着那股子尊贵睥睨的气度,谁也不敢主动招惹他。 抵达宴席,皇上和帝纬都没现身,朝臣及家眷倒是来了不少。 也有不开眼的大臣,打着前来关切镇北王妃的旗号,给常景棣套近乎。 惊蛰按照常景棣的习惯,一个冷飕飕的眼刀过去,那人足以吓得不敢继续吭声。 其他人也熄了这个心思。 没了大臣们的骚扰,惊蛰明显轻松很多。 他趁人不备,还有心情对扮做立秋的云晚意道:“王妃,您瞧属下这么做,是不是很好?” “打发大臣只是其一,还有个最厉害的角色呢。”云晚意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和新皇一起有说有笑,走近宴会的帝纬。. 第539章 解救危机 帝纬上来就说得这般直白,惊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好在,他因为疑惑蹙起眉心,顶着常景棣那张完美到人神共愤的脸,表情看上去冰冷紧绷着。 帝纬并未察觉到别人情绪,只从他身上探出寒意。 寒意好啊,说明他在愤怒的状态。 帝纬不等他开口,继续往下,道:“大祭司来上城,应该把当年的事情都说给你听了。” “这些年,帝氏深觉对姐姐的亏欠,包括父王,临死前还在念叨着姐姐的名字。” 帝纬一边说,一边抬眸打量着“常景棣”的神色。 惊蛰顶着常景棣的脸,脸色紧绷着。 帝妃娘娘的事,王爷没有避讳过他,他也知道前因后果。 更多的,是为帝妃娘娘和王爷不值。 帝氏的人,都只想趴在王爷身上吸血。 大祭司是如此,眼前的帝氏新王,也是一样! 帝纬从他眼底看到了不屑和怀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可惜,我们帝氏前些年出了变故。” “身为小族,无法和北荣抗衡,也无法给姐姐讨回公道,姐姐的死,对我,对父皇,对帝氏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 “好在,姐姐留下了你这条血脉延续。” 惊蛰想到王妃的叮嘱,压下心中的不屑,还有脱口而出反驳的话。 他调整好情绪,面无表情的看向帝纬,目光毫不避讳:“王君莫要忘了,本王先是北荣的镇北王,其后才是帝妃娘娘的血脉。” “有些话,王君还是慎言为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宫内的眼线,比你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本王再提醒一次,方才那些话,不仅会给本王带来祸端,也会给你自个儿带去麻烦。” “王君若想安稳走出上城,还是安分守己的好,新皇并非你看上去的好拿捏。” 警告的话从左耳朵进,紧跟着又从右耳朵出来。 帝纬若是担心这些,怎么可能不远千里,从帝氏来上城? 他轻笑一声,在黑暗中肆无忌惮,连声音都往上提了提:“镇北王,你似乎搞错了重点。” “什么?”惊蛰冷了一瞬,是当真没反应过来,紧蹙着眉心,冷冷的注视着帝纬。 帝纬不慌不忙:“我的姐姐,你的母亲帝妃,真正的死因并非先老太后和太上皇。” “她,是被先帝害死的!” “先帝,你叫了二十几年的父亲!” 惊蛰猛然一顿。 刚要接话,不远处传来立秋的声音:“王爷,王爷,您在哪儿?” 惊蛰回过神,意识到有些事,不是他能解决的,冷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等几日,请王君过府好好叙说。” 听到这话,帝纬满意的笑了:“好,我等着王爷下帖相邀。” 惊蛰依着常景棣的性子,没再言语,只回应不远处的“立秋”:“本王在这边,你跟来做什么?” “王爷,临出门前王妃叮嘱了,天寒尚未过去,晚上更是容易着凉。”云晚意拿着袍子走过来,道。 “宴会上还好,单独出来肯定冷得慌,奴婢给您送衣裳。” “拿过来吧。”惊蛰说话间,朝立秋走去。 帝纬也识趣,从另一侧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云晚意靠近,将手中的袍子递给惊蛰,低声道:“他说了什么?” “无非是那些话。”惊蛰顿了顿,又道:“但,他说起了帝妃娘娘的死,他说,帝妃娘娘并非被老太后和太上皇杀的。” “是死于先帝之手。”担心云晚意没弄清楚这复杂的称呼,又补充道:“也就是王爷的父亲。” 云晚意脑子嗡了一瞬,旋即压低声音:“帝纬要接近王爷,必要用个合理,王爷又不好拒绝的理由。” “他的话,未必是真,也不能全信,当年的事情,母妃死无对证,一张嘴,老太后和太上皇各执一词。” “大祭司和帝纬,自然也能编造出对他们有利的说法。” 惊蛰想了想,觉得云晚意说得也有道理:“是属下盲目了。” 第540章 度过难关 说起这个,常景棣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云晚意一眼,道:“连珏和帝纬一样,诡计多端,她知道我在乎你,以你的身世为借口。” “不管说了什么,只是想引我过去而已,我呢,关心则乱,被她钻了空子。” 话题就此止住了。 云晚意一直在看常景棣,常景棣泰然自若,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完,没了动静。 显然,他没打算说前因后果。 “喂。”云晚意不满意他的话,往前坐了些,挨着他道:“你这是存心糊弄我呢?” “之前说什么来着,不能互相隐瞒,我的身世你又不是不知道,外头都解决了,太上皇和新皇也打消疑虑,凭她几句威胁有用吗?” 平日,云晚意都有着比同龄人更成熟的处理方式,说话做事滴水不漏,鲜少有这般小女儿娇俏嗔怪的模样。 小脸鼓鼓,美艳绝伦的脸,因为她气呼呼的表情更是生动。 常景棣忍不住,探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嘶,听到关于你的,我就乱了方寸,哪里还能想很多?” “连珏穷途末路,自然是胡咧咧一顿。” 云晚意没那么好糊弄,她错来距离,插着腰道:“王爷越不说,事情越有问题。” “王爷,该不会,我不是连珏的女儿吧?” 常景棣明显一顿。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云晚意误打误撞,随口一说,竟然说到了点子上! 看着他的反应,云晚意的心猛然一沉:“到底怎么回事,王爷清楚我的脾气,若是不说,只怕我夜夜难眠。” “唉。”常景棣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人一把拉入怀中,道:“很多事,不如不知道,烂在淤泥深处也就算了。” “追根究底,伤到的只有你自己!” 云晚意仰头,和他四目相对,无奈笑道:“经历这么多事,也让我意识到,不是当鸵鸟,就能安安全全。” “有些事不弄清楚,提早防范,就如躲在暗处的毒蛇,冷不丁蹿出来给我一口!” “有我,你不相信我。”常景棣话里带着失落:“我会替你扫清一切洪水猛兽。” 云晚意相信他,但却不想只依靠他:“告诉我吧。” 常景棣拗不过,只好开口:“连珏说,你其实并非她的孩子。” 云晚意只听了一句,就猛然从他怀中起身。 起的太着急,脑袋整好撞在他的下巴上。 云晚意一手按着他的下巴揉着,一边道:“等等,连珏假意被苏锦困在身边,苏锦看着她怀胎养胎生孩子。” “而我这张脸,也是最好的证明,她为何要说假话!” 她撞得并不疼,但常景棣十分享受她的按摩,也就没动,任由她动作:“我当时,也是用同样的话回她。” “连珏说,生云怀书时,她就伤了身子无法再孕。” 一句话没说完,云晚意再度道:“不可能,当时玉楼血池中的动心,玉夫人说是连珏和别人百里氏的血脉!” “不能生育,那东西哪儿来的?” 常景棣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温声道:“那是玉夫人编造出来的,我后来问过,里面的怪物和连珏无关。” “你还记得嫧灵交给我的东西吗,那是毁掉尘赣县百里氏一切的东西,玉楼也好,血池也罢,全部化作灰烬了。” “那些无关紧要的奴仆不敢说谎,当初玉夫人想引你上钩,故意编造了和你有关的东西而已。” “经过查证,里面的怪物,是百里氏的人制作出来,复活百里氏先祖的东西。” 云晚意想到血池中的那团,就觉得恶心。 见她面露厌恶,常景棣叹了一声:“说回连珏吧,连珏说她无法生育,又因为百里氏的事,要寻脱身之法。” “苏锦不知道内情,疯狂相逼,她只能将计就计,故作怀孕,买通了看诊的大夫,包括产后调换孩子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你,的确有百里氏的血脉,但,微乎其微,可能,这也是你和连珏有几分相似的原因。” “连珏算起来,是你的姑母。” 云晚意倒抽一口冷气:“那,我的亲生父母呢?” “不知道,连珏没说,就已经断了气。”常景棣抱着她,无奈道:“说实在的,连珏说得这些,都不一定是真的。” “她当时是狗入穷巷,逼不得已想脱身,只能伤我才能逃走,我不打算告诉你,也是这个原因。” “为一个不确定的事担心忧虑,犯不上。” 云晚意想了想,道:“连慒大人那边,会不会有别的消息?” “连慒大人死了,就在暑热中。”常景棣蹙着眉,道:“或许,他知道真相,也或许并不知情。” “不管如何,你,只能是淮安侯府和苏家的血脉,追查下去,毫无意义。” 云晚意想了想,释怀道:“王爷说得也是,为了不确定的东西,闹出别的危险,不划算。” 她不继续追究,常景棣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好了,先去休息吧,我也该好好沐浴清洗了。” 云晚意从他怀中起身,想了想又问:“尘赣县的一切,都毁了?” “对。”常景棣顺着她的动作起身,道:“嫧灵把持百里氏,凭借的就是百里氏的命门。” “荷包中的东西,是总机关的钥匙,一旦开启,整个玉楼包括百里氏的布置,全部毁于一旦。” “那座山塌了,玉楼中的东西,随之埋在山谷中,再无可能重见天日。” 云晚意这才完全放心,道:“百里氏的事,拖了这么久,总算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帝氏了。”奇快妏敩 常景棣和她携手走出密室,道:“百里氏,也很好解决,他们的秘宝被母妃带出来,后来交给我。” “帝纬和大祭司想着法拉拢,威逼利诱,正因这一层原因。” 两人许久没好好说话了,各自沐浴过后,又说了好一会儿,拥在一起逐渐入睡。 常景棣恢复,几个知情人都松了一口气。 惊蛰是最高兴的,一大早开始就咧着嘴笑,跟个傻子似的。 “收敛些。”常景棣瞧着他傻呵呵的样儿,忍不住道:“别人瞧着,还以为你是个失了神智的傻子。” “高兴。”惊蛰傻呵呵道:“扮演您真是太难了,尤其那个帝纬。” “辛苦你了。”常景棣看了眼他,道:“听王妃说双喜有孕了,你这几日也辛苦,放几日假,好好陪陪她。” 说完,常景棣又丢给他一个钱袋子。 惊蛰喜滋滋,也没推辞,拿着荷包千恩万谢出了门。 他走后不久,谷雨前来回话,说帝纬求见。 第541章 帝氏怀疑常景棣的身份 惊蛰扮演常景棣时,在接风宴会上,和帝纬约定好的是他下帖子,帝纬再来。 没想到,帝纬竟会主动上门。 常景棣眸色暗了一瞬,吩咐谷雨道:“把人先带进前厅等着,本王一会儿就来。” 谷雨应声,先出去招待帝纬。 云晚意帮常景棣整理衣裳,狐疑道:“接风宴过去才一日,皇上应该给帝纬安排了去处,他怎么贸然前来?” “或许,是沉不住气了。”常景棣笑了笑,捏着她的鼻子,道:“新皇刚登基,正是各怀鬼胎的时候。” “拖得越久,皇上椅子坐的越稳当,对他越是不利,他才上赶着找来,你好好休息,我去会会这位舅舅。” “小心为上,他顶着一张笑面虎的皮,底下藏着的是吃人的嘴脸。”云晚意叮嘱道:“王爷又刚恢复。” “嗯。”常景棣拉着云晚意坐下,道:“给你准备的补汤还没喝,我看着你喝完再去。” “你不是要去见他?”云晚意有些许诧异,道:“汤还没凉,还要等一会呢。” “怕什么,他登门就该他等。”常景棣端过药碗,道:“这是师父给你配的,要喝一个月呢,你现在太瘦了。” 常景棣哄着云晚意,两人蜜里调油,喝着喝着药膳,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帝纬被晾在空荡荡的正厅,从泰然自若,逐渐到隐约不耐,再到压着脾气,已经很不耐烦了。 第二盏茶上来时,帝纬沉着脸问上茶水的寒露:“你们王爷还在做什么?” “王妃身子不好,王爷跟着熬夜照料本就辛苦,这会子又有事绊住了。”寒露回答的滴水不漏:“帝氏王君没帖子上门,自然要等一等。” “去催。”帝纬拿着茶盏,想到刚喝进去的水,又不耐烦的放下茶杯,道。 他好歹是帝氏的王君,身份尊贵,明面上,还是常景棣的舅舅。 连新登基的小皇帝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常景棣久久不来,明显就是有意怠慢!. 好在今日王府没别人,否则传出去,他这帝氏王君的威严岂不是没了? 越想越是生气,帝纬没好气的朝几个伺候的王府婢子道:“都出去,本王君喜欢清静。” “清晨八早的,王君这么大火气?”大祭司从后面而来,整好听到他压抑着的怒意,轻笑道。 听到大祭司的声音,帝纬没有回头,而是冷笑道:“大祭司,你现在怎么出来了?” “接风宴那时,你可是称病没出镇北王府!” 王府伺候的人全被帝纬撵走了,周围只剩下几个他们自己的心腹。 大祭司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冷笑道:“你说话也别带着刺,我当时不去,自然有我的用意。” “什么用意?”帝纬回头,视线和大祭司相触,其余全是讥讽:“大祭司难道真扮上镇北王的外祖母了?” “为了他的名声着想,对我故作不知?” 大祭司蹙了蹙眉,十分不喜欢他这个腔调:“王君也不是三岁两岁的孩子了,说话没必要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我在镇北王府也算住了许久,对常景棣也好,对云晚意也罢,多少有了解,他们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我发现常景棣,大概不是常景棣。” 帝纬听的一头雾水,眯着眼打量大祭司:“什么常景棣不是常景棣,大祭司莫不是糊涂了?” “常景棣应该出事了。”大祭司把常景棣和连珏的事情告诉帝纬,一口气说完,才道:“连珏不是省油的灯。” “她临死反击,定然存着不能脱困,也要拉上垫背的心思,所以那日他和云晚意归来,直接从马厩入的府,不见任何人。” “对外宣称,是因为云晚意摔跤小产,我曾去试探过,云晚意的脉象没什么问题,和小产后一样。” “试探过,还怀疑什么?”帝纬想到自己所见的常景棣,眉心拧的更紧了:“常景棣和传闻中差不多。” “他多次出现在外人面前,还曾进宫面圣,怎么可能不是他?” 大祭司冷笑着摇头,道:“起初,我也相信了,觉得常景棣过于在乎云晚意,她小产后,他担心难过,才有反常。” “可我后来发现,云晚意从不离身的心腹立秋,时不时跟着常景棣出去,而且在立秋离开的时间,主院里只有个不会功夫的小丫头守着。” “你觉得对一个爱妻入命的人来说,合理吗?” 帝纬定定的看着大祭司。 他刚来上城,对常景棣的了解,全是在各种打探中。 大祭司比他早来几个月,还在常景棣府上住着,自然比他清楚的多! 他顿了顿,道:“此外,还有证据吗?” “刚才说的不算铁证,真正让我怀疑的,是他身边的侍卫惊蛰。”大祭司沉着脸,道:“自打云晚意小产后。” “常景棣的心腹惊蛰消失了,我打听了一番,说是出去给常景棣办事了,可我的人没打探到任何踪迹。” “惊蛰和常景棣二人身形相仿,他跟随常景棣许久,用人皮面具扮演常景棣,一点也不吃力。” 帝纬想到宴会时,和常景棣的交涉。 常景棣那时候的确避重就轻,只说过几日王府下帖请他过府,对于他的问题压根不接招! 或许,大祭司的猜测是真? 大祭司见他神色松动,继续道:“况且,你上门是客,明面上怎么也得过得去,他却把你搁在这不闻不问。” “我更怀疑,那假货是不知道如何和你相处,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帝纬理清楚其中关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常景棣对外隐瞒,无非是因为他忌惮帝氏的人。” “所以,我们大可故作不知,逼着假货为我们办事?!” 大祭司点了点头,欣慰道:“我特意前来,就是告诉你这个消息,让你逼迫那个假货。” “我知道了。”帝纬犹豫了一瞬,道:“帝氏秘宝被帝鸢带出来这么多年,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大祭司,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 “放心,我比你拎得清。”大祭司说完这些,打算离开。 正走到门口,和匆匆赶来的常景棣碰上了。 “大祭司不是病了?”常景棣上下打量了大祭司一眼,道:“连王君的接风宴都没去,现在看来,是大好了?” 大祭司停下脚步,和常景棣四目相对的同时,又觉得很奇怪。 这个常景棣,和她上次看到的常景棣一模一样。 可说话的语气,嘶,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大祭司不动声色,也在打量着常景棣:“王爷关心,我不过是耐不住寒冷,遭了风寒。” “养了几日,已经大好,知道帝氏王君前来,所以来见一面。” “哦?”常景棣挑眉,道:“不留下来听一听,王君想和我说什么?” “你们大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不好插手。”大祭司顿了顿,笑道:“几日没去看你的王妃了。” “整好好转了,我去瞧瞧王妃。” 常景棣并未阻拦,只吩咐谷雨:“带大祭司前去。” 走了几步之后,大祭司回头,又看了常景棣一眼。 他,到底是真是假?! 正厅内,帝纬在和大祭司谈话过后,安稳了不少。 看到常景棣进门,他起身打了个招呼:“不请自来,还请镇北王海涵。” “王君亲临,本王怠慢。”常景棣不急不缓的进门,扫了一圈,沉着脸问身后的大寒。 “帝氏王君何其尊贵,为何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大寒尚未回话,帝纬已经开口:“不怪他们,是我不喜欢生人,叫他们出去了。” “哦?”常景棣意味深长,提高语调,笑道:“本王还以为,是大祭司前来,你们说话不便呢。” 帝纬吸了一口气,坐在常景棣对面,仔细打量着他。 他发现常景棣今日说话,和那晚有所不同。 声音有细微的差别不说,整个人的语气也有区别。 更明显的,是他周身的气质。 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和睥睨,由内而外,连笑的时候,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想着大祭司的话,帝纬有些怀疑了。 他收回目光,道:“我和大祭司之间要说的话,都是关于帝氏的,寻常人也的确不好多听。” “镇北王,还记得那晚,我跟你说的话吗?” 惊蛰早就把那晚的事,细数给常景棣听了。 包括两人说话的语气,还有各自的试探。 常景棣再回应起来,也毫无破绽:“本王当然记得,你说,本王的母妃是被本王故去的父皇害死的。” “那晚归来,本王也思索了很多,还是觉得王君这一席话,似有争议,毕竟……” 常景棣拖长声音,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本王母妃死的时候,本王年幼,却也知道帝氏没有派人来上城。” “之后的二十年,帝氏更没过问,想问王君,你又如何说出这番话?” 帝纬早就料到,常景棣并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不慌不忙喝了一口茶水,道:“帝妃是帝氏的血脉,她之死,帝氏十分重视,虽没明着派人来,暗地里也叫人查过。” “恰好,当年她的心腹莫莎运气好,保住一命,逃回帝氏,说了前因后果。” 常景棣直勾勾的看向帝纬,冷然一笑:“可,莫莎对本王的说辞,并非如此。” 第542章 各执一词,真相迷离 莫莎私下找过常景棣的事,大祭司和帝纬都不知情。 她和端王张赫一起进宫,大闹殿前,气的太上皇晕倒病了几个月。 之后,莫莎和张赫一直被关在大狱中,直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这才得以放出。 出狱后,大祭司找了个借口,以莫莎是帝妃的心腹为由,将人塞到常景棣府上伺候。 根据大祭司所知,莫莎被安置在后院,连常景棣和云晚意的身都近不了。 刚才,大祭司和和帝纬提了一嘴。 照理说,常景棣不会知道才对! 常景棣很满意帝纬疑惑的反应,又补充道:“王君莫不是忘了,莫莎,她和本王的母妃一起长大,母妃待她亲如姐妹。” “当然,母妃死在谁手上,她也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本王,否则你以为,太上皇好好的,为何要禅位?” 帝纬眯着眼,似乎想从常景棣脸上,猜他的话是真是假。 常景棣镇定自若,坐下道:“哦,还有先太后,太后在皇上登基之前死了,皇上到现在还不曾准备丧仪。” “王君难道还没看出来吗,害本王母妃的人,不论是老太后还是无上皇,都没有好下场。” “母妃之仇,本王已经报了,就算还有隐情,死的人都死了,本王总不好下地狱去找那些个魂魄寻仇。” “所以,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 莫莎! 帝纬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不可能啊,莫莎身中帝氏的毒,她怎么敢把真相告诉常景棣? 或许,常景棣城府深,猜到了什么,所以半遮半掩的诈他? 帝纬稍微想了想,轻笑一声:“莫莎不知道王爷的心思,自然不会据实相告。” “毕竟谁都知道先帝还在的时候,最疼爱你这个小儿子,对帝妃也是独一无二的宠爱。”奇快妏敩 “莫莎担心你一心向着你父皇,自然也不敢说。” 帝纬紧着这个话题不放,常景棣深深看了他一眼。 常景棣没有急着继续反驳,而是扬了扬眉:“那帝氏王君来说说,当年本王的母妃是怎么死的?” “你母妃是帝氏的圣女,出嫁时,私自带走了北荣流传多年的秘宝。”帝纬声音越来越冷。 “当帝氏的人察觉此事时,你母妃已经得到了先帝的宠爱,帝氏的人来上城,压根见不到她。” 常景棣忍不住打断:“既是得宠的妃子,母族的人前来,怎么可能见不到?” “因为她心虚,有意避而不见!”帝纬咬着牙,道:“帝氏秘宝断不可外传,你母妃深知这个道理。” “她把帝氏的人拒之门外,也惹恼了当时的帝氏老王,也就是她的父君,父君放话和帝鸢恩断义绝!” “这,也是后来帝妃遭人算计惨死,帝氏没给她出头的愿意。” 常景棣心知,帝纬在胡说八道。 他忍着怒意,冷声道:“然后呢?” 帝纬有些拿不准常景棣的态度。 算起来,他比常景棣年长近二十岁,常景棣在他眼里,还是个毛头小子。 可就是这个毛头小子,为北荣立下汗马功劳,眼神也好,一举一动也罢,都带着连他都忌惮的威慑。 换做寻常人,被如此挑拨,信也好不信也好,总归涉及母妃,会有情绪上的波动。 然而,常景棣就如一尊冰雕,寒冷彻骨,半分感情也没透出! 但,话已经出口,断没有收回和半道改口的道理。 再不确定,帝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帝纬深吸一口气,蹙眉道:“还有一件事,你或许也听说过。” 看着帝纬那欲言又止的试探样子,常景棣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他嘴角带起一抹嘲讽,又很快恢复成原样:“王君前来,或许不是为了和本王打哑谜。” 帝纬顿了顿,把声音往下压了压,道:“你不是北荣先帝和帝鸢的儿子,你是帝鸢和别人的孩子!” 果然如此! 常景棣就猜到帝纬要利用这个借口,他哦了一声,道:“可莫莎也说,都是无稽之谈。” “本王的母妃有自己的心性,在来北荣前,的确有过亲梅竹马的心上人,嫁给父皇后,她安分守己,和那人断了联系。” “你是本王母妃的亲弟弟,难道,这个屎盆子,非要扣在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身上?” 帝纬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沉着脸不悦道:“你就信莫莎那个贱婢的话?” “不是大祭司说得吗?”常景棣挑了挑眉,道:“说莫莎是本王母妃的心腹,她对我也好,对母妃也罢,绝对没有坏心思。” “怎么到了王君这儿,又是另一个说法,本王,不该相信莫莎?” 帝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黑如锅底:“镇北王,还是先让我把话说完吧。” 常景棣勾了勾嘴角,哼道:“好,本王倒是要听,帝氏王君如何说!” 帝纬蹙着眉,叹道:“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都是假的,当年和帝鸢在一起的人,是我的哥哥帝羡。” “哥哥并非老王君所出,他是追随老王君的心腹之子,还是遗腹子,生下来母亲也死了,所以老王君将他养在膝下。” “他几乎是和帝鸢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日久生情,若非有和亲联姻一事,他们早就成婚了。” “也是那蝶凝的手段,蝶凝同样爱慕哥哥,又嫉妒圣女……” 常景棣听到这,深深蹙眉。 他可是记得当初莫莎说了什么,莫莎亲口告诉他,和母妃出嫁前两情相许的人,是帝氏新王! 她还说,帝氏新王是旁支过继,和母妃并无血亲,而且父皇派出的杀手,杀错了人。 母妃的旧情人没死,死的是那人的同胞弟弟! 到了帝纬这儿,居然又是另一番说辞! 究竟,那人是谁? 帝纬又是谁? 似乎,母妃在帝纬口中的称呼是姐姐,而莫莎口中,两人是兄妹。 所以……父皇派去的人没杀错人。 死的是哥哥,留下来成为新王的人,是弟弟! 帝氏的防守太过森严,到现在,他们的人也没法去帝氏查证当年的事。 但,常景棣心中隐约猜测,要想知道真实情况,只怕还得去后院看一眼莫莎! 在帝纬面前,常景棣依旧不动声色:“死无对证,王君还是歇了这个心思,本王不会上当的。” “好,我有证据,叫你相信。”帝纬眯着眼,道:“两日后,我带着证据登门。” 帝纬来说了一通,主动要走。 常景棣断然没有留他的道理,当即道:“大寒,进来送客。” “对了,要弄清楚这件事,你别只问莫莎。”帝纬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冷笑道:“她并非绝对的忠仆。” “当年若非她作为帝鸢的心腹,出卖主子,先帝也好,老太后和太上皇也罢,都不可能对付的了帝鸢!” 常景棣猛然一怔。 帝纬很满意他的反应,语气轻松了不少:“镇北王,莫要听信一面之词,也别相信你以为的亲人。” “试想,连你贵为镇北王,都无法探出帝氏的虚实,当年的老太后不过是不得宠的贤妃,又如何知晓?” “肯定,是有帝鸢身边的人,把她给卖了!” 常景棣晃神一刻,早就收回了心思:“多谢王君提醒,本王已定会加倍小心,不相信任何人的只字片语!” 回到主院,常景棣脸色并不好。 云晚意端了安神的茶水上来:“帝纬说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无非是那些事。”常景棣揉了揉眉心,和云晚意说话的语气温柔不少:“只是,帝纬提醒了一件事。” “我们一直觉得,莫莎不会说谎,一直在找母妃死后,在她宫中伺候过的人。” “找来找去,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云晚意和他对视一眼,没有想出来:“是什么?” “母妃从帝氏而来,她的本领,她的一切,都只有从帝氏跟来的婢子小厮才知道。”常景棣把帝纬的话告诉云晚意,道。 “试问,还是贤妃的老太后,哪有那个本事,制着母妃连性命都豁出去了?” “王爷相信他的话?”云晚意没有回应,反问道。 常景棣一顿:“他说的有道理,而且合欢宫的人都死了,莫莎活着,却逃回了帝氏,蛰伏这么多年。” “甚至,还帮着大祭司说谎话诓骗我,不仅如此,莫莎的话和帝纬的话,完全是两回事。” “我,不得不怀疑莫莎,到底是不是她背叛了母妃!” 云晚意仔细回想着她所知道的事。 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听上去不像是莫莎所为:“王爷莫不是忘了,当年和母妃一起来上城的人,还有蝶凝?” 常景棣略带着疑惑,道:“发生这些之前,蝶凝早就死了,她应该来不及和老太后勾结。” “真相如何,不如亲自去问莫莎,你要随我去吗?” “叫莫莎过来吧。”云晚意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大祭司起疑心了,我不得不防。” 第543章 双面细作 莫莎在狱中,也没吃多少苦头。 那时候太上皇假意昏倒装病,无法下令处理她和张赫。 常沐泽念着她是常景棣母妃的人,特意叫人关照过,大狱中的人,不敢下黑手。 因此,她周身的伤并不严重。 以养病的名义将人安置在后院,是云晚意的主意。 她担心莫莎是大祭司的另一个计谋,不想让莫莎跟在身边,窥探到什么东西。 寒露接来莫莎后,带着其他心腹出去,守在门口。 莫莎比前几次来镇北王府瘦了很多。 整个人死气沉沉,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任何生机。 见到常景棣和云晚意,行礼也是干巴巴的:“奴婢给王爷,王妃请安。” “起来吧。”云晚意走过去搀了她一把:“莫莎姑姑是母妃身边的心腹,自然也算我和王爷的半个长辈。” “既然大祭司将你送来,我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说话间,云晚意给常景棣使了个眼色。 这,是在莫莎来之前两人商量好的,先不用威逼,利用莫莎口中和帝妃之间的情谊下手。 看莫莎会不会良心发现,透露些什么,也能借机试探莫莎,是不是真如帝纬所说。 常景棣收到云晚意的示意,嗯了一声,道:“王妃说得是,你是本王母妃的心腹,本王相信你是向着本王的。” “之前你一直在大祭司手下,本王不好同你多言,如今彻底在本王身边,也算能说实话了。” 实话二字,落在莫莎耳中,恍如一声尖锐的叫声,惊的她忍不住一颤。 来不及思考,莫莎连着跪下:“王爷,奴婢对您,自然都会说实话。” “起来吧。”云晚意接过话,道:“你算是长辈了,动不动就跪,像是王爷亏待了你。” 莫莎赶紧起来,惶恐推辞道:“王妃说笑,奴婢是婢子,岂敢托大,自称您和王爷的长辈。” “王妃切莫这般说,折煞了奴婢。” “你担得起。”云晚意轻笑道:“刚从狱中出来没多久,身子虚弱,坐着说话吧,这里也没外人。” 莫莎有些惶恐,不适应云晚意和常景棣的亲昵,浑身不对劲,顺着她的话端坐着。 “帝氏新王帝纬来上城了,你可知道?”云晚意给莫莎斟了一杯茶,轻声问道。 莫莎接过茶水,并未急着喝下。 茶杯捏在手中,分外烫手,她却恍然不觉:“奴婢听到了些消息,但,自打离开帝氏,奴婢没有再见过他。” “这我知道。”云晚意顿了顿,手点在茶杯上,直入主题:“帝纬已经见到王爷了,你也知道,帝纬来上城不安好心。” “他对王爷说起当年之事,和你说的完全相悖,按理说你是母妃的心腹,我们二人该信你才是。” “可……”后面的话,云晚意没有说出来,莫莎自己也清楚。 她从上城离开后回到帝氏,一直以来,她都跟在大祭司身边。 包括时隔多年,再度来上城,也是跟随大祭司而来。 莫莎紧紧捏着茶杯,垂下眼眸,道:“王妃的意思奴婢明白,不过后来奴婢找过王爷,澄清之前在迫不得已之下说的谎言。” “很多事并非奴婢能左右的,奴婢人微言轻,只有受人摆弄的份儿。” 云晚意看了眼常景棣。 常景棣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清楚,莫莎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常景棣坐在云晚意身边,慢条斯理的给她剥橘子:“莫莎,本王当然相信你所言。” “只是,事关重大,本王想叫你重新说一说当年的事,” 莫莎握着茶杯的手,更是发紧,指间和指节都泛着白。 “莫莎,王妃并非怀疑你的忠心。”云晚意眼见她沉默,笑了笑,道:“只是想听当年的事。” “你不用紧张,如实相告就是,就如你上次说的。” 莫莎深吸一口气,猛然放下茶杯,跪在地上,道:“王爷恕罪,奴婢第一次所言全是假的。” “什么您不是先帝的血脉,帝妃娘娘不忘旧爱,都是假的,是大祭司逼迫奴婢对您这么说,后来奴婢单独乔装找您,说的那些话才是真。” “帝妃娘娘冰清玉洁,洁身自好,虽在出嫁前有两情相悦之人,但自打来上城后,绝对和那人断的一干二净。” “实不相瞒,帝妃娘娘和先帝成婚后,那人曾来上城,相约见面,帝妃拒绝了。” “之后,再无联系,又何谈您是那人的血脉之说,帝氏大祭司和王君胡编乱造,知识想利用您镇北王的身份。” “您可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被他们蒙蔽!”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 莫莎现在的话,有些和帝纬的对上的。 常景棣清了清嗓子,道:“说完了吗?” “没有。”莫莎跪在地上,眼泪一颗颗往下地上砸,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奴婢还没说完。” “当年奴婢在上城苦苦潜伏,躲避追杀,借端王的势这才得以混出城,回到帝氏。” “原以为奴婢将一切告诉王君和大祭司,帝妃娘娘的仇,帝氏一定会拼尽全力相报。” “可,大祭司没有,王君也没有,大祭司对帝妃娘娘带着恨意,她恨辛苦培养的人,被一个庶女算计。” “也恨帝妃娘娘不争气,竟然死在一个不起眼后妃手中,大祭司把帝氏的一切都摆在亲情前面。” “大祭司不想为了帝妃娘娘大动干戈,老王君也是这个意思,那时候的帝氏遭遇了重创,不得不韬光养晦。” “他们,默认了帝妃娘娘的死,奴婢不甘心,想再度回到上城,找机会给帝妃娘娘报仇。”奇快妏敩 “临出山门的前一晚,大祭司找到奴婢,她威逼奴婢喝下了帝氏的毒,从此,奴婢成为大祭司人。” “这些年,奴婢为大祭司办了不少事,包括后来重新和端王联系……” 说到这,莫莎已经是泪流满面:“奴婢要活下去,只能听从大祭司的安排。” “王爷,您是帝妃娘娘的儿子,奴婢不忍心您被蒙蔽,所以那一次才会专门前来,把真相告诉您!” “这些,就是前因后果,奴婢绝对没有其他隐瞒……” 云晚意闻言,伸手探在莫莎腕子上。 莫莎脉象有些虚,整体没有大碍。 细细探知,的确有中毒的迹象。 莫莎收回手,低声道:“王妃不必探脉了,帝氏秘毒,并非寻常把脉能瞧出的。” “狱中之毒,不足以叫奴婢受折磨,实在是因为这毒在狱中发作,这才导致奴婢元气大伤。” “而且这毒发过一次后,要隔半个月再发第二次,这期间脉象无法探出任何异常。” 云晚意收回手:“上一次你为何不说,你知道我的医术……” 莫莎苦笑着摇头:“没用的,奴婢知道王妃娘娘医术了得,但,这不单纯是毒,是帝氏的秘毒。” “解药一旦用错,会加速毒的运行,奴婢这条命还有用,不敢冒险。” 云晚意立刻懂了,起身道:“大祭司叫你过来,目的是什么?” “为了暗中帮助他们,探听王爷的消息。”莫莎顿了顿,道:“不过暂时并未告诉奴婢要做的事。” 云晚意从她的神色中,看出她并未说谎。 只是,现在没说谎,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留下莫莎不代表,他们当真信任她。 四周并无旁人,云晚意索性直言道:“话说到这,索性摊开来讲,大家都轻松些。” “我和王爷既知道你撒谎过,以后对你自然有所防备,消息,你是探听不到的。” “无法得到有用的消息,大祭司会怀疑你是不是临阵倒戈,自然也不会给你解药。”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配合我们。” 莫莎神色微动,抬眼和云晚意的视线对上,疑惑道:“王妃的意思,让奴婢做双面细作?” “细作?”常景棣挑眉,细细品味这两个字:“你这话奇怪,说是对本王的母妃忠心耿耿。” “背地里呢,却又要替大祭司来打探本王的事情,这,让本王不得不怀疑你之前的话和所谓忠心!”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莫莎下意识反驳:“奴婢可以用帝妃娘娘的英灵发誓!” “若有半句虚言……” “够了!”常景棣叫住她,冷声道:“本王的母妃,岂容你亵渎?” 莫莎吓得浑身僵硬,道:“奴婢,奴婢一事失言,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证明清白和心意,这才失口。” “既是如此,你只能如王妃所言。”常景棣嘴角微勾,道:“没有第二个选项了。” “哦,还有一种,本王现在就把你送回大祭司身边。” 现在送回大祭司身边,现在就要死! 莫莎还有心愿未了,更不能现在就死! 她立刻选择按照云晚意的话做:“奴婢相信王妃,一定会帮奴婢拿回解药的!” “那当然。”云晚意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以后就不能有二心了,不然我不会手下留情。” “哪怕你是母妃的心腹,一个出了二心的人,杀了剐了,想必母妃也能体谅。” “是。”莫莎忽然伸手,咬在中指上,起誓道:“奴婢今日认主,若有违王爷和王妃,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既然答应,我要你明日帮我办件事。”云晚意把帕子递给莫莎,道。 莫莎接过帕子,狐疑的看向云晚意:“奴婢刚被召回,立刻办事,只怕会惹得大祭司怀疑。” “怕什么,我就是要你去找大祭司。”云晚意忍不住笑道:“大祭司一直在怀疑我是假装小产,为了掩饰王爷生病。” 莫莎听的一头雾水:“那,奴婢能做什么?” 云晚意靠近莫莎几分:“很简单,告诉大祭司,你怀疑我小产是假。” “啊?”莫莎诧异的睁大眼:“这,这,要是大祭司问起奴婢证据,奴婢总不好说是猜的吧?” “放心,会有证据送到你手中。”云晚意朝外叫了一声:“寒露,进来。” 寒露进门,行礼道:“奴婢在。” “带莫莎下去,现在开始,莫莎在我身边照顾。”云晚意淡淡吩咐道。 “这。”寒露朝常景棣看去,见常景棣没反应,着急道:“您,您和王爷,难道相信她吗?” “用人不疑,她已经彻底归顺了。”云晚意的视线转向莫莎:“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当然。”莫莎扬起受伤的指间,道:“这是帝氏的秘术之一,认主后若有二心,会筋脉尽断,当场暴毙。” “奴婢绝对不会自掘坟墓,请王妃和王爷相信奴婢。” “去吧。”云晚意微笑着点头:“我和王爷正因为相信,才叫寒露跟着你。” 看着寒露和莫莎出去,常景棣眯着眼,将云晚意拉到膝上坐着:“你这是做什么,告诉大祭司你没小产,不就是摆明着让她调查?” “大祭司不是傻子,她早就怀疑你我的事。”云晚意靠在他怀中,道:“与其让她怀疑试探,不如主动将证据送到她跟前。” “接下来,就看大祭司准备如何了,我猜,她会挑唆王爷和新皇之间的感情!” 常景棣也想到了关键:“你这一招,铤而走险,要是她不上钩呢?” “王爷要不要打个赌。”云晚意仰头,把玩着他垂下来的发丝:“看我猜的对不对。” “赌什么?”常景棣抓住她的手,有了兴致。 第544章 赌运 云晚意的小手被常景棣紧紧握着。 她抽不出来,重新倒在他怀里,笑道:“那得看王爷有什么了。” “我的东西都给你了。”常景棣无辜道:“田宅地契,金银珠宝,全都在你名下。” “现在就剩我这个身子了,要是王妃不嫌弃,只能以我自己为赌约。” “那也好。”云晚意的脸,在他心口蹭了蹭:“王爷这幅身子要什么有什么,我不亏。” 衣衫下,是他线条紧致的胸膛,云晚意并未胡说,他在轮椅上坐了一年,身形倒是没任何变化。 她的脸很软,和他胸前的坚硬完全相反。 隔着衣衫,他都能感觉到。 常景棣松开她的手,捧着她作乱的脸,深深印了下去:“好,都是你的。” “钱是你的,人也是!” 两人暂时忘记烦恼,闹做一团…… 云晚意周身都是他的雪松气息,喘不上气,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现在先放开你。” “好好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临时决定,倒把我蒙在鼓里了。” 云晚意气息不匀,说话的声音更显娇嗔:“接下来,我要卖个关子,王爷再猜。” “人都输给你了,哪里还有东西赌。”常景棣拨开她鬓边的碎发,道:“猜不对怎么办?” “猜了才知道啊。”云晚意眨眨眼,道:“王爷聪慧,定能猜出来。” “你自己也不知道,对吗?”常景棣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宠溺:“你是想从大祭司的反应,来决定你的下一步。” “哎呀,聪明。”云晚意抬眼,在他面上啄了一口:“被你猜透了,我呢,是个财迷,你送给我的东西不能还给你,那就给你一个吻吧。” 常景棣:“……” 他并没有猜中后的喜悦,云晚意的奖励,倒是送到他心坎了。 为避免她再作乱热火,常景棣将她安坐在对面的椅上,无奈又宠溺:“这可不是小事,岂能如此草率。” “打草惊蛇是小,让他们戒备,我们又要等很久了,天气逐渐恢复正常,早些解决这些事,也能早些离开。”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柔柔的响起:“你要的院子,我找到了。” 云晚意如何不知道,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百里氏没了,现在只剩下帝氏,是最难缠的一脉。” “他们能沉住气在百里氏作乱时蛰伏不动,显然憋着大招,我们暂时只能猜到,他们想从王爷身上下手。” “剩下的什么都处在被动中,还不如主动出击。” 常景棣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呀,总是不相信我能做到,铤而走险,说不定会带来麻烦。” “王爷,我只想和你肩并肩往前走。”云晚意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道:“我不想做什么都要依附于你的菟丝花。”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能帮助王爷,也算是我的心意。” “好,你愿意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常景棣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 第二日,用完早膳不多时,莫莎去了西边客院。 “这么快?”大祭司正在喝粥,看到她进来,动作丝毫不减:“昨日,他们夫妻才将你从那后院挪出来。” “今日就来见我,难道,你打探出什么消息了?” 莫莎避开大祭司的试探,跪在地上道:“大祭司,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听从镇北王妃和镇北王的话,假意归顺。” “有帝妃娘娘这层关系,他们很快相信了奴婢。” “未必。”大祭司放下碗筷,道:“他们夫妻二人,都不是什么善类,岂会轻易相信说过谎话的你?” “再厉害的人都有弱点。”莫莎平静下来,垂着眼眸道:“镇北王自小没有母妃,奴婢又恰好是他母妃的心腹。” “他思念母妃,想要知道帝妃娘娘的事迹,必须通过奴婢,而奴婢真真假假编造了很多东西。” “镇北王被奴婢迷惑,自然相信。” 大祭司看着跪在地上的莫莎,没有做声。 没有声音,屋内空旷一片。 莫莎紧张的揪住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才听到大祭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既然他们相信你,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你这次回来,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大祭司的声音中,很难听出她到底有没有相信莫莎的那一席话。 莫莎按住心中忐忑,低声道:“奴婢昨日从后院出来,被拨到王妃身边伺候。” “确如您所言,她对奴婢还有戒备,不肯让奴婢近身伺候,奴婢无意间在她心腹带出来的东西里,发现了些不应该出现的物件。” 说到这,莫莎慢慢抬头。 大祭司眉心蹙了蹙:“重要的东西,不可能随便让你知道,莫不是中计了?!” “不算重要。”莫莎又垂下眼眸,道:“奴婢跟随王妃的心腹,在后院找到了月事用过的东西。” “都说镇北王妃小产,镇北王跟着忙上忙下,既是如此,为何会有月事布呢,还是从镇北王妃房中出来的,绝对不会是旁人所用。” “什么,月事布?”大祭司眯着眼,激动了一瞬,又道:“小产过后也能用上的东西,算什么证据?” “多半,是因为小产后的恶秽还在,所以用了那些个东西,不算稀奇。” “不。”莫莎摇头,打断道:“奴婢若单凭几个月事布,断然不敢跑到您面前来。” “奴婢偷着跟王妃心腹前去,亲耳听到她们说,这是王妃月事的最后一天了,明日就不用继续冒险。” 大祭司嗤笑一声:“云晚意身边那两个婢子武功高强,连我都未必是对手,你跟着过去,难道不会被发现?” “傻瓜,那是她们故意叫你发现的,哼,你呀,只怕那点小九九,早就被云晚意猜到了!” 莫莎仰头,和大祭司四目相对,露出一个笑意:“那两个婢子是不会功夫的,两个会功夫的被王妃派出去办事了。” “以奴婢的身手,跟那两个人不成问题,她们没有发现,处理了月事布就走,奴婢把坑挖出来才发现月事布的存在。” 那一包东西,也被莫莎带来了。 大祭司忍着恶心,用长剑挑开包袱看了眼:“的确和小产后的血迹不同,哼,这个云晚意,还真是被我猜中了!” “受伤出事的,从来都是常景棣,云晚意好计谋,竟然想到假意怀孕,瞒天过海!” 莫莎垂着眼眸,低声询问道:“主子,请问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大祭司阴恻恻一笑,道:“他们把这么大个把柄露到我们跟前,我们岂有不用的道理。”奇快妏敩 “云晚意是大夫,他们不需要经过别的大夫问诊,但脉案和用过的方子肯定会留着,你既然能近身,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莫莎不解,满脸狐疑:“一个脉案和药方而已,能有什么用?” “不该你问的,别多话。”大祭司板着脸,呵斥道:“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来做就是。” “给你两日的时间把东西带回来,别让我久等。” “奴婢尽量。”莫莎犹豫着,道:“奴婢毕竟刚去镇北王身边,如您所言,他们不可能完全相信奴婢。” “嗯。”大祭司挥了挥手:“早些回去,别叫人察觉,若王妃问起你,你该如何回答这一段时间的去向?” “奴婢会直说,奴婢是来拿剩下的东西的。”莫莎半真半假,道:“奴婢本就是帝氏的人,这个理由王妃也不能说什么。” 大祭司忽然一笑:“是啊,真假参半,不容易被人发现,你去了一趟大狱,整个人倒是乖觉机灵不少。” 从西边客院出来,莫莎后背都汗湿了。 但,好歹是过了大祭司这一关! 回到王府主院,莫莎立刻去云晚意跟前汇报:“奴婢按照王妃的吩咐,一五一十告诉大祭司,还把那些东西带去做了证据。” “大祭司,只怕没那么容易相信吧?”云晚意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莫莎跪下回话,和云晚意对视,道:“对,但大祭司看到东西,以及听到奴婢的解释,似乎是信了。” “你跟随大祭司良久,断然知晓她的性子。”云晚意放下茶杯,道:“她将信将疑,并未完全相信。” “我们还需要添一把柴火,让这火燃的更盛!” “什么意思?”莫莎一顿,旋即又道:“对了,大祭司猜到王妃小产是假,王爷受伤是真,让奴婢偷拿王爷的脉案和药方。” “还说您自己会医术,肯定是经过您的手,放在您身边。” “大祭司聪明。”云晚意瞥了眼一旁的柜子:“不过,你要是真简简单单偷到手,那她的将信将疑,会变成真疑。” “两日时间肯定不够,我教你该怎么做……” 云晚意的声音很小,莫莎凑近了听。 许久过后,长大了嘴巴:“这,真能行吗?” “大祭司在赌,我也在赌。”云晚意勾着嘴角:“就看命运,更偏向于谁了,我猜,是我!” 莫莎瞧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蹙了蹙眉,提醒道:“大祭司运筹帷幄,还有个帝氏王君在。” “王妃切莫赌运,帝氏王君登门过后,绝对会有所行动。” “帝氏王君有王爷应付,我不需要操心。”云晚意的目光,逐渐转向门外:“今早,他出去见帝氏王君了。” “马上就能探知帝氏王君的计划。” 第545章 假证据 常景棣去见帝纬了。 对于他的主动到来,帝纬又是诧异,又是惊喜。 “镇北王是明白人,这么快就想通了?”帝纬将无关人全部遣走,亲自给常景棣斟茶倒水。 “本王只是想弄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常景棣眯着眼,道:“母妃死去了多年,帝氏沉寂了多少年。” “如今却要和本王合作,帮母妃报仇,听上去总不像是好事,本王来看看所谓证据是什么。” “坐。”帝纬指了指身前的椅子,道:“既然来了,我们自是慢慢详谈。” 常景棣蹙着眉,却还是按照帝纬所指,坐在身前的椅子上。 帝纬不慌不忙,笑道:“回去之后,查过莫莎了?” “那是自然,王君亲自指路,岂有不看的道理。”常景棣端起茶杯,在鼻前嗅了嗅,没着急喝。 “东西呢,本王希望先看到东西,看到所谓实质性证据,再往下说。” “年轻人啊,还是沉不住气了。”帝纬笑了笑,端着几分长辈的谱儿,朝外边吩咐心腹道:“把给镇北王准备的东西带上来。” 很快就有人拿了锦盒上来。 帝纬接过锦盒,推到常景棣跟前,道:“你要的证据都在这,是在我着看,还是带回去,都可以。” “本王要回去照顾王妃,不好久留。”常景棣顺势放下一口都没喝过的茶杯,接过锦盒,起身道。 “就不打扰王君了,等本王看完之后,再和王君细说。” 帝纬也不着急,嗯了一声,道:“请便。” 常景棣离开之后,大祭司从后面的屏风走出来,沉声道:“你确定,他会相信那些个东西?” “确定。”帝纬幽幽一笑:“帝鸢是你的亲女儿,我的亲姐姐,在一起生活多年,总知道她的性子和喜好。”. “再加上有莫莎这个好帮手,在常景棣和云晚意跟前吹风,我不信,他完全没有动摇。” 现在的地位和大祭司,都不知道莫莎早就偷偷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常景棣。 莫莎固然别有所图,但她先是和帝鸢一起长大,情如姐妹的心腹。 后面,才是别的身份。 她对常景棣,的确没什么感情,但看到常景棣那张和帝鸢相似的脸,莫莎怎么可能忍心害他? 况且,一味帮大祭司和帝纬做事,还不如跟常景棣合作来的快! 当然,现在的大祭司和帝纬,自以为控制好了莫莎,不会想这么多。 大祭司见帝纬胸有成竹,也跟着笑了:“咱们谋划多年,要能吃下北荣这个庞然大物,也不枉帝鸢当年的牺牲。” 帝纬看了眼大祭司的神色,收起笑意,道:“只可惜,帝鸢生了个和她性子一样的儿子。” “又犟又倔还有所谓正义,完全看不清这世道,正义能顶什么用?” 说起帝鸢,大祭司自然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道:“帝鸢就是个烂泥巴,完全扶不上墙,生的儿子也是个蠢货。” “也不动脑子想想,若正义有用,他常景棣何故被狗皇帝逼得坐在轮椅上,差点一命呜呼,经过生死还看不清该怎么做,简直愚不可及!” 帝纬嗤笑道:“常景棣不仅性子倔强清傲,还脑子不清醒,成日围着个女子打转。” “他从未想过,要是坐上权利的高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云晚意有什么好的,哼!” “不说这些了,我们谈谈接下来的安排。”大祭司敛了神色,道:“以我来上城多时的观察看,还得和之前的计划一样。” “新登基的皇上年轻,从他下手,最好不过,刚才我也观察过,这个常景棣真真假假看不透。” “可任他是真是假,有证据在,咱们也能把真的说成假的!” …… 常景棣没有在半路上打开那个盒子。 他回到主院,和云晚意碰头过后,叫上莫莎,几人一起察看盒子里的东西。 锦盒陈旧,比常景棣的手大不了多少。 里面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半块分开的鸳鸯玉佩,一方手帕,几张信纸。 最关键的,是脉案。 “这玉佩像是后来分开的。”云晚意拿起玉佩看了眼,道:“痕迹陈旧,的确是经过多年的东西。” 莫莎一眼就认出了玉佩,眼眶微红,道:“奴婢认得这个,当初帝妃娘娘还没联姻,与大公子情投意合。” “这枚玉佩原是大公子送给帝妃娘娘的东西,也算定情信物,后来帝妃娘娘逼不得已来上城,临行前,她把玉佩一分为二,还给大公子。” “当时帝妃娘娘是这么说的,‘鸳鸯玉佩拆开,恰如你我,有缘无分,别过就当陌路人’。” 云晚意侧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时隔这么多年,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 “帝妃娘娘为了避嫌,没有再见大公子,是奴婢去传话的。”莫莎摸着那半块玉佩,感慨道。 “奴婢说完帝妃娘娘的话,大公子一口血喷了出来,王妃您看,这玉佩上的痕迹里,还有红色的痕迹。” “血入玉佩。”云晚意看到了那一丝红痕,叹道:“看来你们那位大公子,对母妃是真心实意。” “可惜天意弄人。”莫莎红着眼角,道:“大公子为人谦和良善,如神祗走出来的仙人,和咱们圣女是真真相配。” “但愿黄泉路,两人能再续前缘吧。”云晚意放下玉佩,余光瞧见常景棣脸色发白,顺势朝他手中的东西看去。 他拿着其中一封信。 陈了多年,宣白的纸张早就发黄。 信上的字,像是带着刺,一根根扎进眼底。 常景棣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着。 云晚意轻握住他的手,看清楚了信上内容。 是情书。 字字句句哀怨后悔,一整张纸上,全是倾心诉说。 常景棣没有勇气看剩下的东西。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四五封信一一拆开。 前两封信,还是如第一封信一样,只是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写信之人情绪逐渐变得平稳。 尤其是从语气来看,应该是给人的回信。 也就是说,第一封信之后,信那头的人,应该给与了回应。 接着往下看剩下的两封信,逐渐变成了柔情蜜意,宛如热恋中的爱人,互诉衷肠,剖白心意。 所有的字迹,都是娟秀清澈,一笔一划间,能看出写字之人的文曲雅致。 莫莎在两人身后站着,也随着她的动作看清了信上的字迹。 本就红着的眼眶,再也忍不住,莫莎的眼泪一滴滴往下,哽咽道:“是,是帝妃娘娘的字迹!” 云晚意蹙着眉,直觉不对劲。 按照几人所知,帝妃心正身更正,她在北荣宫中再难熬,也不可能写这种东西。 云晚意把信递给莫莎:“你认识北荣的文字吗?” “帝妃娘娘闲来无事,曾经教习过很多。”莫莎接过信,哽咽道:“常用的字,奴婢全都认识。” 云晚意嗯了一声:“那就请你好好分辩,这些字迹是母妃的,却是她亲笔写的吗?” 莫莎擦了把眼泪,仔仔细细看完了所有的信。 来不及收好,她便发出一声惊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帝妃娘娘洁身自好,岂会写这些东西?” “更何况,帝氏的大公子也是翩翩君子,又是真心爱慕帝妃娘娘,他绝对不会亵渎帝妃娘娘的清誉。” “这些信件,肯定是有人模仿帝妃娘娘的笔迹,刻意陷害!” 云晚意眯了眯眼。 她看到常景棣依旧沉着脸,叹道:“信件上的笔迹皆是旧痕,若非保存多年,不可能成为现在的样子。” “难道,多年前就有人伪造母妃的字迹,写信给大公子?” 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 这样的阴谋,怎么可能远到帝妃刚出嫁不久呢? 要真那么早,帝氏大可以用帝妃之死做文章,而不是沉寂多年,等到现在。 莫莎也不确定了。 字迹是帝妃娘娘的,时间远久,可她作为心腹,从未替帝妃娘娘传信。 入了后宫,哪里还有别的信得过的人? 莫莎仔细分析了一通,试探着道:“这,这应该不可能吧,奴婢可从未帮帝妃娘娘传信!” 常景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母妃当时是被逼无奈,不得已嫁给父皇。” “她在出嫁前,大祭司绝对会威逼利诱,叫她事事为帝氏着想,把帝氏的荣誉放在首位。” “按照母妃的脾气呢,又肯定不愿意,一来二去,就有了矛盾点。” “帝氏距离上城天高皇帝远,要想拿捏母妃,必须有她的把柄在手,这些信件,应该是帝氏伪造,用来威胁母妃的。” “可惜的是,母妃死的早,这些东西没有派上用场,倒是时隔多年,在现在起作用了!” 云晚意鄙夷道:“若真和王爷分析的一样,可就恶心人了,母妃是帝氏圣女,出嫁和亲也是被逼无奈。” “帝氏的人还用这种下作手段背刺,想想都觉得心寒!” 常景棣冷哼了一声,拿起那张帕子。 粉色的桑蚕丝质地,上面绣的是比翼双飞的鸾鸟。 帕子最下面,绣了一朵鸢尾花,旁边则是一个“羡”字。 莫莎同样认出了那方帕子,惊诧道:“这,这帕子是奴婢所绣,为何在这?!” “你绣的?”云晚意挑眉,指着那朵花,道:“母妃名讳中有鸢,这朵花是鸢尾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帕子是母妃所绣!” “是奴婢,绝对不会弄错。”莫莎从常景棣手中拿过帕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解释道。 “这是帝妃娘娘和大公子初有情谊时,奴婢绣给帝妃娘娘的生辰礼,本意是讨帝妃娘娘开心。” “谁知道帝妃娘娘看到奴婢绣了个‘羡’字,大发雷霆,说这等东西如私相授受,不可能摆在明面上,好歹要等过了明路。” “奴婢担心之下,把这帕子封存在衣柜底层,准备等大公子和帝妃娘娘名正言顺的再送,没等到名路子,帝妃娘娘就成了联姻之人。” “奴婢陪帝妃娘娘来上城,那帕子早就被丢到九霄云外,奴婢还以为早就被清理了!” 这些东西,原不足以成为帝妃有异的铁证。 但,这些东西能证明,帝妃娘娘在出嫁前,有个情谊相通的心上人,两人还暗自联络! 一旦传出去,就算清清白白,众口议论,也会把无稽之谈说成真的。 那样,帝妃娘娘就算死了多年,也要背上脏污的名声! 真真假假,常景棣都不敢冒险。 不得不说,帝纬真是好算计! 云晚意脸色紧绷,看向锦盒中最后一个物件,也就是医案。 不用打开,她已经猜到里面的东西了:“只怕,这医案是母妃留下的,关于王爷的吧?” 常景棣面色铁青,拿起医案看了眼,脸色更沉了:“你猜的没错,本王当年提前一个多月早产,生辰乃是六月初十。” “这上面,却说母妃是足月生子!” 从帝氏出发,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抵达上城需要二十来日。 按照这医案上的记载,临行前,帝妃就有孕了! “荒唐,简直荒唐!”莫莎忍不住,双眼通红,怒斥道:“帝妃娘娘早产,是因为先帝后妃作乱,惊扰了娘娘养胎。” “什么足月生产,都是胡说,这医案分明是假的,还有,帝妃娘娘出嫁前和大公子连手都没碰过,何来有孕一说?” “这些人,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仗着娘娘和大公子死无对证,竟把脏水成盆的往他们身上泼!” 云晚意看了发狂的莫莎一眼,转向常景棣:“王爷,有莫莎在,能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帝纬能送到你身边来,怕是以为莫莎尚未背叛,能佐证这些是真。” “接下来,我们如何接招?” 常景棣双眼猩红,捏着脉案的手轻颤着:“既然他们要做戏,咱们就陪着一起。” “且看这出戏,谁笑到最后!” 第546章 变复杂的计划 很快,常景棣平复好心情,一一将东西放回匣子里。 屋内只有沉默。 云晚意站在原地没动:“按照帝纬的招数来看,他是打算让你相信自己并非北荣血脉。” “再以这些东西为证据,挟着你为他办事,只怕,目标是刚登基的皇上!” 常景棣也是这么想的:“我猜也是如此,只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到他要怎么对皇上下手。” “皇上刚登基不久,位置尚未坐稳,皇族多少人盯着他,想要抢那个位置,帝氏作为外族,没有任何优势、。” “而且极有可能群起而攻之!” 云晚意也想不明白这点。 起先他们二人都猜想,帝纬想利用镇北王的身份,逼常景棣夺皇位。 可现在,锦盒中的种种证据,就是想拿捏常景棣,他这个镇北王的身份对帝纬而言,似乎不起作用。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觉得诡异。 莫莎见两人沉默,低低开口:“奴婢以为,王爷和王妃之前的猜想没错,王君就是想利用王爷的身份。” “王爷是北荣皇族血脉,他们提前伪造了先帝的遗诏,说是传位给王爷,却被老太后和太上皇从中搅和。” “原来的计划中,先帝遗诏是由奴婢拿出来的,不过中间出了百里氏这一回事,太上皇忽然禅位,帝氏没做好准备,无法利用那假的遗诏。”奇快妏敩 莫莎这一说,云晚意和常景棣同时悟了。 原来,帝纬和大祭司并非放弃原有的计划。 他们是在原来的计划上,修改的更加曲折而已! 常景棣面色冰冷:“利用这个匣子里的东西,等于利用我母妃的事威胁我,再拿出假的遗诏,逼我和常沐泽反目。” “等常沐泽被我从皇位下来,他们就能用匣子里的东西,证明我并非北荣常氏血脉,是帝氏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常家皇室肯定会利用这点,对我群起而攻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好得很!” 云晚意将匣子收好,道:“王爷早有应对的办法,不如先一步出击?” 常景棣顿了顿,带着些许恼意道:“怎好主动出击,难道我拿着匣子,在毫无风波的时候自证身份?” “要真这么做了,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帝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 云晚意给常景棣斟了一杯茶,轻笑道:“王爷忘了我昨日的布局了吗?” 常景棣顺着她的话,朝莫莎看去。 莫莎神色紧张,揪着衣角,小声道:“王妃只让奴婢跟大祭司说那些话,并非教奴婢接下来该做什么。” “接下来,你当然要按照大祭司的吩咐去做。”云晚意挑眉:“忘了吗,王爷的脉案!” 莫莎后知后觉,旋即又紧张道:“可您不是说,不能这么快将东西拿到手,不然大祭司会怀疑吗?” “现在变了。”云晚意眨眨眼,狡黠道:“我,大祭司很快会找你,催促你加快动作!” 常景棣想明白了:“你是说,因为今日本王主动去拿回了东西?” “对。”云晚意眨眨眼,道:“咱们一路来对付那些人,都是暗中布局,再慢慢收网。” “王爷自己也清楚,很多事情上,先出手会处在被动中!” …… 云晚意猜的一点也没错。 午膳后,常景棣出门了,云晚意在午睡,西边客院的婢子找上莫莎,从中传话,叫莫莎尽快行动。 莫莎转眼就告诉了云晚意,征询她该怎么做。 “你要拿东西,自然要有契机,我刚小产不久,总不好出门给你挪地方。”云晚意转身,朝立秋眨眨眼。 立秋会意,高声朝外吩咐道:“传下去,王妃娘娘梦到没能留下的胎儿,伤心神暗,心神不宁,要去后院的小佛堂小住几日。” “谁也不准打扰,有什么事,等王妃祈福点灯结束再说,这几日都安分些,府上吃素三日,一同积福!” 午后,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了。 下人们小心谨慎,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王妃会迁怒于他们! 消息传到西边客院,大祭司眯了眯眼,疑惑道:“是不是巧合了些,这都多少天了,怎么才想起来给那个没成型的东西祈福?” 珠玉站在一旁,低声汇报道:“奴婢花了些银子,从主院洒扫的婢子那里打听了一番。” “说是王妃从小产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夜夜梦魇,寻常恶梦都是晚上,今儿午休后小睡竟然也梦到了。” “王妃心中不安,所以带着几个心腹,去后院的小佛堂暂住,等出了小月子,再去寺庙给那孩子立碑超度。” 大祭司越听越奇怪:“可,莫莎才回来说,云晚意小产是假,她亲眼看到云晚意的婢子处理月事布。” “如此,两件事不就相悖了?” 珠玉也不懂,猜测道:“会不会是莫莎想要解药,所以胡说?” “不太可能。”大祭司想了想,道:“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是云晚意察觉了什么,故意让婢子做戏,误导莫莎!” “那,要真如您猜想,咱们该怎么做?”珠玉犹豫着,试探道。 大祭司沉着脸,没有立刻说话。 莫莎听到的见到的,应该是真,但难保那份真,是云晚意有意误导! 大祭司曾给云晚意把脉,知晓她的脉象,的确是小产后的样子,却又不能保证精通医术的云晚意,是不是提前防备!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道:“云晚意是做戏也好,还是真的小产难受也好,不管真假,她去小佛堂,莫莎就有机会拿常景棣的医案。” “有了医案,咱们不就好办了?” 珠玉想了想,道:“也是,那王君那边如何交代?” “你去告诉王君,还等一日,且看莫莎能不能的手。”大祭司顿了顿,道:“再让王君假意和皇上谈话说漏嘴,提及帝妃在帝氏有旧情人的事。” “双管齐下,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只要保证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珠玉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您有手段!” 大祭司按了按太阳穴,并未接话。 她哪里是有手段,不过是看不清云晚意究竟在干什么而已! 云晚意住进小佛堂,只带了立秋和小满两人。 双喜初孕,云晚意担心她卷进来会伤胎,强行把人赶回去休息了。 寒露则是在外边盯着,以免节外生枝。 当晚,莫莎就将医案送进了西边客院。 莫莎神色紧张,催促大祭司道:“王妃虽然去后面小佛堂了,院子里还是有婢子守着。” “您得快些看完,好将医案交给奴婢带回去,免得被发现。” 大祭司仔细观察脉案,忽然就笑了:“竟还有意外之喜,莫莎,这一次,你要立大功了!” “什,什么?”莫莎一头雾水,迷茫的看向大祭司。 “你来之前,难道没看这脉案?”大祭司抖开脉案,指着扉页的字,道:“常景棣的腿伤,竟也一一记载了。” “哼,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呢,你回去吧,别被镇北王发现。” 莫莎一顿:“奴婢回去,那那脉案……” “按脉我得收着,你回去吧。”大祭司一笑,幽幽道:“云晚意既然要祈福,这东西不见了,一两日她不会发现。” “这一两日,足够我们成事了。” 莫莎惶恐不安,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行礼退下。 莫莎走后,大祭司将脉案递给珠玉,道:“把这个拿去给王君,他知道该怎么做。” …… 时隔一日,上城忽然传出一个惊天大消息。 传言当年先帝去世前,曾留有遗诏,定下储位之选,乃是还是皇子的常景棣! 当时常景棣尚且还年幼,先帝遗诏中,还曾下令叫太师国公们辅佐。 谁知道老太后并未将遗诏公之于众,还把自己的儿子扶上了皇位! 坐实这个消息的,是宫中一个老嬷嬷,在藏书阁的古卷中找到了先帝封存的遗诏! 那东西直接送到皇上书房,谁也不知道上面的内容。 紧跟着书房中传来摔打的动静,年轻的新皇脸上藏不住事,出门脸色铁青,仿佛要吃人一样。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传的到处都是。 一波未平,紧跟着又有先帝旁边伺候过的老太监站出来,证实当初先帝的确说过这话。 先帝对帝妃娘娘的感情极深,曾几次说,要把储位留到帝妃娘娘的孩子长大。 说这话的老太监,当晚就被人发现,死在藏书阁后面的小池塘中。 周围有好几个酒壶,看样子是喝多了,不小心栽在水里,藏书阁后面偏僻,没有人及时发现。 但,也就是这个老太监的死,更加佐证了种种传言。 早朝时,新皇的脸色压都压不住,一连责罚了好几个办事不利的官员。 甚至在散朝时,新皇还呵斥了一个主动提及遗诏的官员,寻了个错误,将他发配到一个边疆当小官去了。 一系列的事情,都在佐证遗诏的事。 常景棣也在朝中,对此毫无反应,也不说什么。 他平日就冷傲难以接近,这种事,更没人敢去触霉头。 只是他下朝回府的路上,脸色紧绷的厉害,还怒骂跟随他多年的心腹。 外边传言越甚,有胆大的,竟然在说常景棣对北荣的功劳! 徐国公不放心,在早朝后,叫熙然郡主上门以看望王妃为名,打探一番镇北王的态度。 第547章 有孕 熙然郡主是云晚意的客人,进府畅通无阻。 云晚意还在后院的小佛堂。 熙然郡主听到婢子的回话,心疼极了,一路小跑到佛堂,瞧见云晚意正在侍弄一盆兰花。 小佛堂不大,供着几尊佛像之外,没有其他东西,显得十分空旷。 云晚意和兰花自成风景,遗世独立,却又落寞空寂。 “晚晚。”熙然郡主小心翼翼,拿着准备的礼物走到她跟前:“听说你经常做噩梦,我给你带了些安神的东西来。”奇快妏敩 “你来的整好。”云晚意指了指面前的兰花:“快过来瞧瞧,好不好看?” 这一株兰花是粉色的,极为罕见。 要换做平时,熙然郡主定然欢天喜地,和云晚意一起赏花。 可听到那些个流言,再见云晚意清瘦的模样,熙然郡主眼眶微红:“晚晚,你别一个人闷着。”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素来是个看得开的人,忽然遭受这些,的确不容易释怀。” “你在说什么?”云晚意一脸的诧异,旋即反应过来,道:“你不会以为我独自在这,是因为伤心过度的原因吧?” 熙然郡主蹙着眉,听出她话里的疑惑,道:“难道不是吗,我听下人说,你自打失了孩子,夜夜噩梦。” “为了给那孩子祈福,你不顾还在小月子,从主院搬到这住着,还叫全府上下吃素三日……” “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云晚意放下水壶,拉着熙然郡主的手走到一旁,道:“之前你们来,我不是说这阵子别来看我吗?” “我担心你。”熙然郡主红着眼眶,道:“祖父也担心王爷,这个节骨眼,祖父不好来镇北王府,只能让我来。” “晚晚,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实在是因为局势不好,父亲和祖父说,新皇对于近日的流言大发雷霆。” “镇北王迟迟不表态,新皇又不敢直接问王爷,祖父也想让我来探探王爷是什么意思。” 云晚意一顿,轻声道:“这件事牵扯帝氏,你回去告诉徐国公,不要卷进来,否则就是一身污水,不好脱身。” 熙然郡主急了:“现在可不止国公府着急,太师府丞相府侍郎府……上城的勋爵人家,全都知道那个传言。” “晚晚,新皇刚登基,朝中人心本就不稳,私下还有些人作祟,我祖父他们……” “好,我知道。”云晚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们王爷是正人君子。” “他若想做那乱臣贼子篡改江山,还有现在的新皇什么事?” 熙然郡主明显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紧握住她:“既是如此,王爷为何不在朝中摆明立场?” “你知道的,这些流言传的越久,对王爷越是不利,尤其是我来的时候,竟听人说镇北王更适合坐上皇位,执掌江山。” “这些若真传到新皇耳中,哪怕新皇再信任镇北王,也要出大事!” 为何不澄清,自然是常景棣用来引人上钩的手段! 熙然郡主太直爽了,说话有时候不会过脑子,那些个密谋的事情,云晚意自然不敢告诉她。 况且少一个人知道,也少一分危险。 云晚意垂下眼眸,轻声道:“这些事是王爷在处理,我不好干涉太多,我相信王爷有分寸,不会让我和王府处在危险中。” “唉,也是,王爷将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会叫你处在危险中。”熙然郡主叹了一声,道: “晚晚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你还在小月子里,身体和精神都不好,我贸然前来叨扰。” “你自己也要注意才是,刚才瞧着你还在浇花,听说这个时间最是要保暖!” 云晚意笑了笑,道:“没事,我这身子有好东西养着,很快就能恢复了。” “嗯。”熙然郡主说着,环顾一周,道:“小佛堂太清冷了,不如你那主院温暖舒服,祈福要紧,你身子更重要。” “早些挪回去,等你彻底养好了,我陪你去外头寺庙好好祈福,住上几日。” 云晚意点点头,叫小满包好东西,递给熙然郡主道:“我这边不好久留你做客,小满做了枣泥糕,你给徐夫人带些回去尝尝。” “等我好了,我再设宴邀请你们来玩。” 熙然郡主起身,道:“好,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云晚意跟着她的动作起身,把她送到佛堂门口,又叮嘱道:“回去告诉徐国公,我们王爷行的正坐得直,绝对不乱朝纲!” 熙然郡主离开没多久,常景棣就来了:“熙然来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朝中的事,徐国公不好出面问你,叫她借着看我的名义试探。”云晚意想到熙然郡主的话,低声道。 “不止徐国公,只怕几个重臣都在看你的态度。” 常景棣拿过桌上的枣泥糕咬了一口,道:“现在可不是看我的态度了,皇上大发雷霆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帝纬他们应该沉不住气了,这几日你就在小佛堂呆着,我叫侍卫守在门口,大祭司也进不来。” “顺利的话,很快就能结束这场闹剧,江南的小院子找到了,我们等事情结束,立刻启程。” 云晚意心中不安,拿过佛珠放在他掌心:“新皇对你当真信任吗,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万无一失,可关键一环就在新皇。” “若他心狠手辣些,借刀杀人,这一局会变成死局!” “他和我一样都是寄人篱下长大的。”常景棣的手,微微停下,道:“只是,他比我还惨一些。” “老太后看在母妃的面子上,不得不照顾我,他呢,差点就活不成,我看在他可怜的份上,什么都会顾着他一些。” “后来,他一点点成长,也有了自己的目标,他听话懂事,我愿意帮助他,或许在他心中,我是严格的师父,也是温和的长辈。” “这么多年来,我们叔侄相处和谐,若这一关真折在他手中,我无话可说!” 云晚意手一顿,板着脸道:“王爷是无话可说了,王府的人呢,我呢?” “别生气。”常景棣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哄道:“不管成功失败,下半辈子你都是衣食无忧的小富婆。” 第548章 用算卜子相逼 常景棣醒来那日见了一面,又隔了几日没看到算卜子了。 云晚意看了眼佛堂的环境,低声道:“师父憔悴了很多,身子似乎也没以前利索了。” “佛堂这边简单,什么都没有,还是别叫师父过来了。” 常景棣知道她心疼算卜子,低声道:“请师父来帮你把脉,确定无事,再送师父回去。” 云晚意闻言,无奈笑道:“你也知道,我和师父情同母女,她清楚我现在的小产都是装出来的,自然不管我怎么折腾。” “可一旦晓得我是真的有孕了,不是劝我出去,就得随我住下。” “我的身体自己有数,就是初孕而已,补品都用不着,犯不着兴师动众,再说了,我来小佛堂祈福,日子不会太久。” “王爷若真担心,加快对帝纬他们的动作,我安心了,也好早些出去。” “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好违你心意。”常景棣无奈的摸了摸她的黑发,轻声道:“那你好好在这修养。” “切记不要逞强,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还有我在!” 云晚意点了点头,轻声道:“王爷早些回去歇息,这里是佛堂,我们不好同住,虽不是真的祈福,敬畏之心还是得有。” 常景棣嗯了一声,把带来的梅花饼子递给她,道:“在外边买的,说是冬日梅花酿成桃花所做的饼子。” 他离开后,云晚意心中没来由总是觉得不安。 立秋看出她的异常,疑惑道:“王妃,一切都在王爷和您的掌控中,您初次有孕,不好多想的。” “奴婢煮了对您身子无碍的安神茶,您喝完了去小睡一会儿,最近也累了。” 云晚意按住心口,叹道:“很奇怪,如你所言,现在的一切都在我和王爷的掌控中,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 “仿佛有什么事情,是被我忙中忽略了一样,仔细想想,又实在想不起来。” 立秋将安神茶放在一旁,道:“您现在是忧思过度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别担心,一切有王爷和奴婢们呢。” “或许吧。”云晚意端过安神茶,轻轻抿了一口,道:“我有孕的事情,一定不能叫别人知晓。” “就算是师父那边,也暂时瞒着,等我出了佛堂,找机会亲自告诉师父。” 立秋几个嘴最严了,点头道:“奴婢清楚,绝对不会叫嬷嬷知道。” ……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又是两三的平静。 云晚意打着小产后调理的名义,叫立秋拿了很多药材去小佛堂,自个儿闭门不出,也不见任何人。 太师府余清鸿大小姐来,都被拦在外边了。 大祭司提出过好几次,要去小佛堂看望云晚意。 可,每次到佛堂门口,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拦住了,说是镇北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王妃静养祈福。 大祭司不好硬闯,同时觉得常景棣和云晚意这一系列的动作,有些奇怪。 她担心有鬼,专门叫珠玉打听了一番,进小佛堂的药材全是温经止血,调理滋补,益气养颜的。 云晚意每日都抄写经书,制作祈福的经幡,每隔一日,那些东西会被府上小厮送去寺庙中。 “不对啊。”大祭司听完珠玉的汇报,疑惑道:“云晚意去小佛堂前,说是三日出来,这就第五日了,她还是闭门不出。” “不仅如此,连她信赖的常嬷嬷也进不去,到底有什么猫腻?” 珠玉犹豫着,道:“会不会您想多了,奴婢叫人仔细打听过,王妃夜夜梦魇是真的。” “听说住进小佛堂的第一晚,她还尖叫着醒来,把守在门口的侍卫都吓了一跳。” “哼,是你傻,还是我傻?”大祭司冷哼道:“根据莫莎打听到的消息,她根本就是假装小产,掩护常景棣遇袭的事。” “既是如此,她伤什么神,做什么噩梦?” 说起这个,大祭司心头就觉得不快。 这个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把她当猴子耍一通,她还连忙跑过去和帝纬谋划! 大祭司能确定,有几日的常景棣,的确不是真的常景棣。 但现在这个,是真的! 因为,她疑心假意外出办事的惊蛰,回来了,就堂堂正正站在常景棣身边! 两人站在一起,不存在谁扮演谁。 大祭司脸色过于难看,珠玉不敢再说,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 大祭司想了想,继续道:“云晚意和常景棣一出接着一出,肯定有什么事,你想办法,我们一定要去看一眼云晚意。” 珠玉苦着脸,低声道:“大祭司,咱们去小佛堂门口好几次了,那些侍卫只听镇北王的话。” “咱们住在府上是客,总不好硬闯主人家的佛堂,还有什么办法?” 大祭司眼睛微眯,道:“我说的是见一眼云晚意,并非要进小佛堂,你在镇北王府住了这么久,知道云晚意在乎谁吗?”奇快妏敩 “镇,镇北王?”珠玉猜测道:“府上的下人话里话外,都说王爷和王妃二人伉俪情深,彼此深爱着。” “王爷最在乎王妃,王妃也最在乎王爷……” 大祭司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话,嗤笑道:“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清楚吗,云晚意和常景棣定是心意相通的。” “只是,云晚意六亲疏离,却对府上的常嬷嬷很是在意,不,不仅是在意,还有尊重敬爱,像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 “据说,这位常嬷嬷是帝妃身边仅存的老人,你仔细想想,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嬷嬷,她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珠玉听的云里雾里,疑惑道:“保不齐,因为那嬷嬷是照顾过帝妃娘娘的人,王妃觉得巴结嬷嬷,也能讨好王爷?” “哼,常景棣早就被云晚意迷得失了神,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常景棣也会想法子摘下来。”大祭司越说,自个儿也觉得不对劲。 “他不需要云晚意的讨好,云晚意待那常嬷嬷如生母,绝对另有原因!” 在镇北王府住的这些时日,珠玉也曾仔细打听过。 云晚意的确对那常嬷嬷好的有些过分。 那嬷嬷住的地方是距离主院不太远的客院,院子不算很大,但安静雅致,环境十分好。 按理说,一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又不是常景棣的乳母,怎么可能有这个待遇? 的确奇怪! 大祭司终于在无意间,找到重点了:“我身为帝妃的母亲,来府上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位嬷嬷呢。” “走,随我去看看那嬷嬷,到底有什么本事!” 珠玉会意:“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大祭司没给云晚意反应的时间,直接去了常嬷嬷的院子。 消息传到小佛堂的时候,云晚意大吃一惊:“你是说,大祭司去找师父了!” 立秋一脸的严肃,点头道:“王妃,是奴婢几人没周全,大祭司带着心腹,一开始是直奔主院去的。” “咱们的人都理所当然的以为,大祭司几次求见您不成,去主院堵王爷去了,主院有人守着,所有人都没在意。” “可大祭司主仆即将抵达主院的时候,忽然改了方向,从主院旁边的小道,转去看小客院的常嬷嬷了。” “咱们的人后知后觉也曾上前阻拦,大祭司却以常嬷嬷伺候过帝妃娘娘,她作为帝妃娘娘的生母,有些事要问常嬷嬷为由,把咱们的人挡回去了。” “大祭司这个理由太好了,咱们的人若要硬生生拦着,更会惹得大祭司怀疑,只能先放人进去。” 云晚意下意识从椅子上起身:“常嬷嬷身份不对,大祭司既然怀疑,必然有所试探。” “不行,我要去找师父,师父在大祭司面前,不一定能讨好。” “王妃对外一直在说处在小月子里,大祭司要来看您,几次都被拦住。”立秋拉住她,沉声道。 “您现在出现在常嬷嬷的屋子里,岂不是坐实了大祭司的怀疑?” 关心则乱,云晚意深知这个道理。 见她冷静下来,立秋继续道:“奴婢叫人盯着,在王府内,大祭司不敢闹出什么动静。” “您现在怀着孕,忧思过度,月份又小,胎像本就不稳,也不好过度激动。” 云晚意的手,放在小腹上。 这里,有她和常景棣的结晶,太小了,还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云晚意的手轻轻滑动,镇定下来,道:“你说的对,我不能自乱阵脚,也不知道大祭司是不是故意为之,引我出去。” “但,你一定要叫人暗中保护好师父,切莫叫她受伤!” 与此同时,小客院内,算卜子,也就是常嬷嬷,正在侍弄院中新来的花花草草。 她挑拣了云晚意喜欢的几种,打算等一会叫人送去佛堂。 大祭司来此,算卜子也全然没有预料,反应过来后,给大祭司行礼。 “听说你跟随帝妃多年?”大祭司环顾了一圈小客院,问道。 算卜子垂下眼眸,声音不急不缓,回道:“是,奴婢有幸在帝妃娘娘的合欢宫内伺候过几年。” “一晃这么多年了。”算卜子慢条斯理的走到院中的凉亭坐下:“你跟随她多年,也该知道她的喜好吧?” “怎么这院子里的花,竟没有一样是她喜欢的?” 算卜子一顿,旋即解释道:“帝妃娘娘最喜欢便是合欢,合欢生长慢,年前栽了一棵,好不容易有了高度。” “谁知道又是暑热又是大雪的,小树苗没捱过去,奴婢请花房那边重新培育,还没出来呢。” “原来是这样。”大祭司收回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常嬷嬷身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常嬷嬷。 上一回她还跟常嬷嬷说过几句话,不过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云晚意对常嬷嬷的看重程度。 “你倒是有本事。”大祭司这么想着,脱口而出:“没伺候帝妃几年,没给合欢宫陪葬。” “出来了又被镇北王哄着供着,我在王府多日,听说王爷的乳母金嬷嬷,都没你混的好。” 算卜子顿了顿,还是保持着垂下眼眸的姿态:“大祭司说笑,奴婢岂敢和金嬷嬷想比,金嬷嬷耐不住暑热,早就被王爷送去庄子上养老了。” “也是王爷念旧,看在帝妃娘娘的份上,对奴婢宽容大度了几分。” “给你院子单独住着,王妃把心腹丫鬟拨过来伺候你,你管这叫几分而已?”大祭司不依不饶,手猛然落在桌上。 算卜子终于有了反应,她惊了一瞬,脸色微白,颤声道:“王妃仁心,也是顺着王爷的意思办事。” “得了吧,云晚意是常景棣的心头宝。”大祭司看着她变的明显慌张,冷笑道:“你一个下人,单独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 “任谁都怀疑,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恰好,我听到一个说法,据说你曾对王爷王妃,胡诌了很多关于帝妃娘娘的事。” “我作为帝妃的生母,也想听听你说过的那些。” 珠玉配合着,提醒道:“大祭司是主,你是仆,应该跪着回话!” 算卜子想也不想,直接跪下,道:“奴婢的确说过一些关于帝妃娘娘的事情,但奴婢从未胡诌。” “说吧。”珠玉冷声道:“别在这东拉西扯的,大祭司问什么,你回什么就是!” 好在之前为了应付心有怀疑的太后,常嬷嬷一五一十将帝妃娘娘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算卜子。 如今再应付大祭司,也不算问题。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连帝妃的喜好厌恶都说得一清二楚。 有些事,连大祭司这个娘亲,都未必知道。 大祭司听的频频蹙眉。 这个常嬷嬷所言,和她调查的差不多,也就是说,常嬷嬷没有说谎? 既然当真是伺候过帝妃的常嬷嬷,为何云晚意尊她似生母?! 而且大祭司来了这么久,按照预计,云晚意应该从佛堂赶过来了才对。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大祭司心下烦躁,看了眼珠玉,悄无声息使了个眼色。 珠玉想起来的路上,大祭司叮嘱过的事,沉声呵斥道:“言语无状,竟对大祭司不敬,亵渎死去的帝妃娘娘,该打!” 第549章 赶走大祭司 这话一出,算卜子瞬间明白了。 大祭司这一趟,根本不是打探关于帝妃的事,而是有意找茬。 这些天,大祭司一天几次的往小佛堂跑,可惜都被挡了,没法见到云晚意。 从大祭司跑小佛堂的次数看,应该是猜到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私下,在做什么布局,想要试探。 无果之下,大祭司又知道云晚意和常景棣对她尊重,以磋磨她为目的,逼得云晚意出面! 大祭司,果然老谋深算,观察入微! 意识到这点,算卜子更是恭顺,惶恐的跪在地上,哀求道:“大祭司,奴婢年迈,说话不经脑子。” “还请大祭司见谅,求您绕过奴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要做全套了。 大祭司的手,重重拍在凉亭石桌上:“大胆东西,仗着在帝妃跟前伺候几日,竟然以此让王妃王爷尊你为上宾。” “说话间还对帝妃不敬,对我不尊,这种胆大包天的奴婢,王爷王妃年轻,看不懂你的招数,我还看不清吗?” “珠玉,掌嘴,狠狠的打,打足三十下,看她还敢不敢倚老卖老!” 呵斥的话,刻意提高了声音,她就不信,云晚意如此在乎常嬷嬷,没在跟前放暗哨! 小满得知消息,立刻赶了过来,阻拦道:“大祭司且慢,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大祭司眯着眼,冷笑道:“王爷不在府上,王妃又小产顾不得教训府上婢子。” “我身为王爷的外祖母,还教训不得你们了,再求情连你一块儿打!” 小满心知常嬷嬷对云晚意十分重要,也不管会不会挨打了,拦在常嬷嬷身前,道:“大祭司饶命。” “常嬷嬷早年遭过罪,身子不好,所以才在这养着,要是打下去,肯定要出事的。” 珠玉嗤笑一声:“几巴掌而已,能出什么事,一个下人竟比主子还娇贵不成?” “大祭司说得没错,王府的下人仗着王妃年轻,托大无礼,是该好好教训。” 说话间,珠玉扬起了手。 小满本挡在算卜子跟前,巴掌要落在她脸上的。 落下的那一瞬,算卜子推开小满,生生挨了那一下。 珠玉会功夫,铆足了劲儿,清脆的声响过后,算卜子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大块。 大力直接让算卜子整个人扑在地上。 “嬷嬷!”小满过去扶起算卜子,低声道:“奴婢给您挡那一下就是,很何必……” 算卜子生生挨了那一下,抓紧小满的手,道:“你是小姑娘,脸皮坏不得,我一个老皮老脸的,没事。” “再说是我说错话惹怒大祭司,该打的。” “知道就好。”珠玉甩了甩手,道:“只打了一巴掌,还有二十九下,嬷嬷还是早些让奴婢打,打完了大家都轻松。” 算卜子轻轻拂开小满,跪直了身子。 以她的本事,用毒能悄无声息杀了大祭司和珠玉。 可,这里是镇北王府,大祭司是帝氏的贵人,是北荣的客。 她现在的身份,又是常嬷嬷,贸然出手,会给云晚意惹大.麻烦。 算卜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忍下来。 挨打而已,不是熬不过去。 小满却不依了。 她从小佛堂出来,收拾些保暖的衣裳给云晚意送去。 谁知道才收拾衣裳,就听人说大祭司来找常嬷嬷了。 小满哪里有时间去找王妃,直接赶来,恰好碰到几人要动手。 第一下没拦住,小满已经很自责了,她看了眼常嬷嬷面上的红肿,求请道:“大祭司,当真打不得了。” “您瞧嬷嬷的脸都肿了,她年纪大,犯错了得给个机会不是,您是菩萨心肠,不与她计较了。” “混账东西,大祭司替王妃王爷教训人,你又算什么?”珠玉不耐烦道:“再给这老虔婆求情,连你一起打。” “小满,你先让开。”算卜子拉着小满的衣角,道:“王妃那边还要人伺候,你赶紧去伺候王妃。” “嬷嬷!”小满没看懂算卜子的意思,轻声道:“一巴掌您的脸就红肿成这副模样,三十巴掌下去,您的脸还要不要了?” “贱婢!”珠玉见到小满还拦在身前,忍不住伸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来人,把这婢子看管起来,别叫她胡来。” 大祭司带来的另外两个人,立刻按住了小满。 珠玉继续甩手,又是一巴掌打在算卜子脸上! 小满一惊,看来大祭司来真的! 眼瞧着常嬷嬷两遍的脸颊都肿起来了,小满顾不得多想,拼命挣脱桎梏,跌跌撞撞朝外冲去。 大祭司带来的人本要阻拦,大祭司横了一眼:“让她走。” 算卜子心里一顿——果然猜中了。 她们要利用她,来逼出云晚意! 希望云晚意脑子清楚些,别在这关键时候坏事。 不用小满赶到佛堂,云晚意已经知道小客院发生的事情了。 “不行,大祭司摆明在逼我。”云晚意急的来回踱步:“三十巴掌下去,师父怎么受得住,那个珠玉一看都是习武之人。” “我要去救师父!” “王妃!”立秋拦住她,道:“奴婢早就叫人通知王爷去了,有王爷在,大祭司不敢放肆。” “您此时去,除了正中大祭司的陷阱,不会改变什么,只有王爷出面,大祭司才会忌惮!” 云晚意着急道:“王爷出去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师父被打吗?” “你先松开,我怀着身子,别和我争执!” “王妃!”立秋跪下,道:“我们都知道大祭司找常嬷嬷的茬儿,目的在于您。” “您现在出去,大祭司万一对您不利,您打算如何应对,还有,您现在有身孕了,大祭司把脉一定能发现。” “之前所有设计,不就功亏一篑了?”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素净的屋顶。 只有一瞬,就垂下眼眸:“我只有师父一个亲人了,任何计划都该摆在她后面。” “立秋,是我求师父留下来的,如今却护不住师父,叫她被人如此虐打,我心头无法过去这个坎儿。” “你赶紧松开!” 立秋不敢真的和云晚意用劲儿,免得伤了她还有孩子。 云晚意匆匆穿上斗篷,就要往外走。 出门,迎面和匆匆而来的谷雨撞上。 “王妃?”谷雨赶紧退开几步,道:“您要出去吗?” “嗯。”云晚意没时间和他解释,越过他就要往外走。 谷雨赶紧道:“王妃,王爷赶去小客院了,嬷嬷不会有事的,您先等等。” 云晚意回过头:“王爷回来了?” “嗯,接到信号赶回来的,怕是您不好,到了才知道是嬷嬷。”谷雨劝慰道:“您身子不好,就在这安心养着。”奇快妏敩 “王爷会把嬷嬷带来照顾您的,您大可放心。” 说起这个,云晚意陷入深深的自责。 之前,常景棣就说要把师父送进来陪她,是她担心师父的身体,没同意。 要是师父在小佛堂,何苦会挨巴掌! 云晚意哽咽了一瞬,道:“你赶紧去后院瞧瞧,别叫常嬷嬷被欺负。” 谷雨知道她不会出去了,行礼道:“是,属下这就去。” 小客院内,算卜子已经挨第四下巴掌了。 大祭司的本意,是要逼出云晚意,不是和云晚意结死仇,自然不会真的把常嬷嬷打出个好歹,珠玉放慢了动作。 第五巴掌落下来之前,珠玉的手被门口飞来的石头打伤了。 石头源自常景棣。 常景棣一身寒意,站在门口沉声问道:“大祭司这是在做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大祭司脸色不虞,道:“我想知道关于你母妃的事情,恰好这个嬷嬷在你母妃跟前伺候过。” “过来问了几句,这嬷嬷出言不逊,不尊于我,自然要打!” 常景棣快步走过去,扶起算卜子。 虽然才四巴掌,力气太大,两边脸颊都红肿的厉害,嘴角有破处,渗出了血迹。 想到云晚意对算卜子的感情,常景棣周身寒意更冷。 要想大祭司不纠缠,把人送去小佛堂最安稳! 常景棣知道云晚意会心疼,但这里的消息瞒不住,把常嬷嬷送去她才会安心。 他冷声吩咐:“惊蛰,把嬷嬷送去小佛堂。” 大祭司适时开口:“云晚意连我都不见,小产后的确该好好养着,这嬷嬷成了这副鬼样子,你送去不是吓到她?” “常嬷嬷身子有旧疾,一直是王妃调理。”常景棣声音如啐了寒冰:“本王原也是准备把常嬷嬷送去照顾王妃的。” “怎么,大祭司身为客人,打了人不够,还嫌手伸的不够长,连本王王妃的事情,都要插一嘴?” “你怎么说话呢!”大祭司摆出身份:“我好歹是你的外祖母!” “外祖母?”常景棣怒极反笑:“我尊你是母妃的生母,才叫你们住在客院。” “可现在流言四起,大祭司是帝氏的人,住在府上的确不妥了,来人,去收拾东西,送大祭司回西边驿站!” “你,你敢赶我走?”大祭司难以置信的站在原地,说话声音颤抖,翻来覆去也就那一句话:“我,我是你外祖母!” “常景棣,你为一个下贱嬷嬷,竟然不顾我的脸面,不顾帝氏的脸面,这就算了,难道你连你母妃的身份名声都不顾了吗?” 常景棣眼带不屑,和大祭司四目相对:“我说过,也就是看在母妃的份上,何况母妃未必肯认你。” “但凡今日换个别人,敢在本王王府内放肆,保管叫她横着出去!” 说着,瞧见大寒还没动静,沉声呵斥道:“都听不懂吗,送大祭司走!” 大寒赶紧上前:“大祭司,请吧。” 再拖延下去就不体面了,大祭司沉声道:“好,好,你好的很,常景棣,你别后悔。” “本王只后悔,当初不该叫你住在镇北王府。”常景棣眼带寒意,毫无温度。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真吩咐,还是有意说给大祭司听:“今日开始,镇北王府不见任何人。” 第550章 最后一面 大祭司差点被常景棣最后一句话气死。 不管暗里如何,明里她是帝妃的母亲,是常景棣的外祖母,他竟如此不留情面! 被镇北王府扫地出门的时候,恰好是白天。 侍卫们得了吩咐,动作并不温柔。 常景棣本就出于风口浪尖上,这一个动作又让人忍不住想象其中发生了什么。 他才不管那么多,紧跟着去佛堂找云晚意去了。 云晚意正在给算卜子脸上的伤上药。 算卜子抵达后,等药的期间又说了几句话。 算卜子知道云晚意有孕了,很是高兴,连着说她终于要做奶奶了。 云晚意高兴之余,看到算卜子脸上红肿太狠,声音里顿时染了哭腔:“师父太老实了,躲开就是,何必要挨这几下?” “我没事,你别哭,对身子不好。”算卜子笑了笑,扯到嘴角的伤,又停下笑意,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只是不想给你和王爷惹麻烦,大祭司的本意是要通过我,逼着你从佛堂中出来,你们谋划多时,不能在我这破功。” 云晚意红着眼眶:“不管什么时候,师父都不该受这个气,就算我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真没事。”算卜子将药递给立秋,道:“里面的药都是活血化瘀的,王妃刚有孕,闻多了不好,还是你来吧。”. 立秋接过药水,将云晚意扶到一旁休息:“王妃是真的担心您,好歹是奴婢劝住了,否则王爷去之前,王妃就去救您了。” “我知道她的性子。”算卜子叹了一声,道:“还有王爷,既然让大祭司在镇北王府住着,本意是监视她。” “为了这点小事,真不至于把人赶出去,伤了表面的和谐不说,只怕又有人要弹劾王爷了。” 云晚意却很支持常景棣这个决定:“大祭司在府上住着,就如那窥探人的探子一样。” “一日能来小佛堂三四回,我也懒得拒绝了,再说如今有孕,也没那个精力,哪有千日防贼的?” 事已至此,算卜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比云晚意多想一件事:“大祭司既然怀疑你对我的好,肯定还会想法子试探。” “只要您在镇北王府上,我保管她的手伸不进来。”云晚意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打量了几眼算卜子。 算卜子的脸和脑袋,肿的很难看。 相比之下,她身子显得越发消瘦。 云晚意蹙着眉,疑惑道:“几日不见,怎么师父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有吗?”算卜子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因为我脑袋肿了,所以你才会有这个想法?” “不是。”云晚意眯着眼,又仔细看了几眼,道:“瞧师父的胳膊和身子,真的瘦了。” 说话间,云晚意侧头看像小满:“你这几日时不时去师父院子里伺候,师父没好好吃饭吗?” “有啊。”小满疑惑道:“嬷嬷不喜欢屋内有别人,奴婢每次去,嬷嬷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算卜子接过话,道:“你瞧,我没骗你,可能是近日来温度相差太大,人没胃口罢了。” 从嫧灵带着太上皇离开上城,百里氏彻底覆灭后,天气逐渐正常起来。 四月底的天气,没之前那么冷了。 但,仅仅只是天气而已。 忽如其来的暑热和骤然变化的极寒,伤了土地根本。 除了高门大院内的暖房幸免于难,外边的树命大的才能活下来,小草小花和农物就别提了,光秃秃一片! 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常景棣时不时出去,也有这个原因。 云晚意没有怀疑算卜子的话,只道:“也是,这几个月的天气太折腾人了,师父,我给的那些补药还是用着才好。” 算卜子借着立秋上药的动作,避开云晚意的视线,道:“我会的,你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别担心旁人!” “师父不是旁人。”云晚意还没接话,常景棣从外边进来,应道:“今日,是我不好,叫大祭司钻了空子,害师父受苦。” “王爷太客气了,一点小伤,不足挂齿。”算卜子对常景棣很满意,哪里会因为这些无端之事责怪。 “倒是因为我,王爷把人赶出去,只怕要受些言语了。” “不在乎多一条了。”常景棣满是无所谓:“而且赶出去,也整好朝外人证明我的立场。” 如今外头众说纷纭,有人猜想,常景棣会不会因为先帝遗诏,借帝氏的势,夺回属于他的皇位! 他秘密进宫见皇上,年轻的皇上都在有意无意的试探! “因祸得福吧。”云晚意拉着常景棣坐下,问道:“皇上那边怎么说?” 常景棣给她拉拢了袖口,道:“我没看错人,皇上相信我。” “那就好。”云晚意免不得多想:“这样一来,逼得帝纬没退路,很快会出新招数的。” “放心,他既然要我来做这个马前卒,必然不会太激烈。”常景棣握住她的手,道:“整好师父也来了。” “你陪师父在佛堂住上几日,就有结果了。” 云晚意正要答应,算卜子却是道:“不行,我不能留在佛堂和王妃一起住。” “为什么?”云晚意诧异的看向算卜子:“师父难道嫌弃我。” “胡说八道。”算卜子嗔了她一眼,目光往下,落在她的肚子上:“我每日上的都是活血化瘀的药。” “里面有麝香,和你在一起不妥,再说我的脸明日肯定更加青紫,很是骇人。” “没事。”云晚意摇头,道:“我们不睡一张床。” “那也不行。”算卜子扯了扯嘴角,艰难的露出一点笑意,道:“等我好了,再同你一起。” 云晚意还要再说,算卜子脸色微沉:“既然把我当母亲,为何不听我的话?” “好吧。”云晚意委屈道:“那,师父一定要好好养伤,等我出来,可不准再躲我。” “当然。”算卜子这一次,不顾脸上的伤势,笑意更大了些:“你别胡思乱想。” 第551章 大闹朝堂 从小佛堂出来,算卜子和常景棣一道。 对于算卜子的计划,常景棣知晓些许。 走到云晚意听不到的地方,常景棣忍不住低声对算卜子道:“师父,晚意是真的在乎您。” “您若不告诉她真相,往后总有瞒不住的时候,到时候她怎么活?” 算卜子苦笑着摇摇头:“那孩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若现在知晓,她怎么可能让我走?” “还有,她身体内的东西留不得了,以前还能缓缓,如今有孕,更是要早些解决。” “拖的越久,对她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常景棣于心不忍,想到将来云晚意知道真相后的可能,痛声道:“师父,非要您亲自上阵?” “要命的事,还有几个心甘情愿,总不能要无辜之人的命。”算卜子叹了一声,道:“晚意这情况,也不好叫外人知晓。” “那咺引道长沉寂太久了,了无踪迹,应该早就恢复,这阵子我心里总是不安,只怕他背地里又要生事。” 常景棣轻声道:“我并非要滥杀无辜,牢狱里多的是死囚犯,随便拉出几个都可。” 算卜子无奈道:“要真这么简单,我也不必要自己献命了,王爷,山涧道人应该跟你说过,阵一旦开启,就不能停下。” “晚意忽然有孕,还得加快些进度,争取这两日完成。” “师父是为晚意好,可,对晚意太残忍了。”常景棣吸了一口气,道:“我已经派人出去抓咺引道长了。” “最好是抓到他,找到能解决的办法。” 算卜子没打算继续往下说。 山涧道人说过,咺引道长的换命阵经过更改,就算是他自己,多半也没有办法挽救! 云晚意现在的情况,她这个师父帮忙,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她本来也要遭天谴,活不了多久了。 这些事,没必要让常景棣知道,将来传到云晚意耳中,徒增伤感。 算卜子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听晚意的意思,她还要在小佛堂住几日?” “原先是这个打算,不过,大祭司离开镇北王府,她应该装装样子也就搬出来了。” “毕竟刚有身子,佛堂那边什么都没有。” “她是个聪明人。”算卜子沉声道:“要是她出来,我再走,她必然会察觉什么。” “王爷,我准备这几日离开王府,请王爷帮我弄个新的身份。” 常景棣一惊:“这么快吗,刚才师父还在说,要等晚意从佛堂出来?” “等不得了。”云晚意苦笑着,摇头道:“晚一日,她就危险一日,再说她怀着身子,时间久了越发多思。” 常景棣握紧拳头,好一会,才道:“师父心意已决,我会办妥。” “嗯,多谢王爷。”算卜子抬头,道:“我那边有些东西,交给王爷保管,等时机成熟,劳烦王爷交给她。” “但切莫是这几年,女子怀胎生子,宛如在鬼门关走一遭,不好伤心难过。” 常景棣忍不住,道:“师父不舍,晚意也舍不得师父,你还是留下来吧,阵法的事情,我另外找死囚犯人代替。” “已经完成一半了,山涧道人对抗百里氏,拨乱反正,已经耗费大量精力道行。”算卜子摇头,道。 “临时更改,要时间,要精力,山涧道人只怕无法重新完成了。” 两难的抉择,算卜子已经确定,常景棣只能郑重其事的跪下:“暂时无法告知晚意真相,我代替她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你这是做什么?”算卜子退开一步,又赶紧把人搀扶起来:“我是她师父,本来很多事都是因我而起。” “就算不救她,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没必要自责。” “什么意思?”常景棣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什么叫活不了多久了?” “是真的。”算卜子改口,叹道:“我患了绝症,药石无医,已经病入膏肓,撑不了多久。” “原本,我就打算不久后离开。” 常景棣心中复杂至极。 算卜子又笑了笑,道:“王爷,我没别的请求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晚意,无论发生什么,让着她疼着她。” “她这一辈子,太苦了,很多事不该她这个年纪承受。” 这,也算是临死托孤了! 常景棣郑重其事的点头,道:“师父放心,我以性命起誓,今生今世只对云晚意好,绝对不负她。” “这辈子,我只有云晚意一个妻子,不会再纳妾,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算卜子彻底放心了:“镇北王一诺千金,我信你!” 两人分别,算卜子回小客院收拾东西离开。 山涧道人得到消息,寻到她这边来:“这么快吗?” “是。”算卜子从随身的荷包中,拿出一个泛黄的平安符递给山涧道人:“当年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我随你一起离开。”山涧道人没有接那平安符:“从前种种都有苦衷,如今的你我中间,不再有什么阻碍。” “我陪你走完最后一程,不为别的,也算给年少青葱,那些个无法完成的遗憾,一个交代!” 算卜子一笑:“你想好了吗,我这一去,可能没几日活头了。” “正因为想清楚,才做这个决定。”山涧道人深吸一口气,道:“从前不能执手前行,能陪你走完最后一段也好。” 两人这个年岁,说什么情情爱爱,不太现实。 算卜子看着山涧道人,眼眶逐渐湿润:“好,我们一起前行,不管我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通过你的嘴,来告诉晚意我云游不舍归来的消息,她更会相信。” 山涧道人一笑:“离开前,我还有件事要处理,等我两日。” “我只怕等不得了。”算卜子苦笑道:“晚意一旦出了佛堂,恐怕会发现我的异常。” “王妃这两日不会出来。”山涧道人将一枚木簪放在她手上,道:“我身为正道,离开之前,要处理那个邪道。” “若不是他,你也不会逼到这一步,我们能相处的时间更多。” 说起咺引道长,山涧道人面上满是狠厉。 “早前,我已经发出信号,正道之人相继抵达上城,饶是他献祭灵魂,也无法成为这么多人的对手。” “也好。”算卜子将木簪插在发间,道:“我也有私心,那邪道看中晚意的命格,若是不除,将来还会成为她的威胁。” “就是要辛苦你了。” 山涧道人的视线,顺着她这张不属于她的脸,落在她头上的簪子上:“捍卫正道,本就是我在祖师爷神相前发过誓的。” “你不需要谢我,也不需要觉得有负担,如你对云晚意一样,我对你也是一样,心甘情愿,只求心安。” …… 这两日,云晚意的注意力并未放在后院上。 大祭司被镇北王府扫地出门,闹得沸沸扬扬。 果然紧跟着,就有大臣弹劾常景棣不尊不孝,把外祖母公然赶出门! 常景棣对此,没有半分回应。 年轻的新皇朝堂上收到弹劾的折子一摞一摞,终于在第二日早晨发怒了。 在早朝上公然呵斥常景棣,把那些折子丢到常景棣跟前。 “镇北王,是不是欠孤一个解释?” “回皇上,臣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对于流言和莫须有的东西,不需要解释!”常景棣挺直腰背,道。 这个态度,更是叫新皇不满。 有大臣趁机道:“别的镇北王不回应,总要说一说帝氏的事,有人传出,镇北王假意和帝氏闹翻,实则存了反心。” “有那些个东西在,很难不叫人怀疑这些传言的真实性。” 常景棣回头,朝那人看去:“那些东西,你是说,先帝遗诏的事?” 那人被堵了正着,看了眼面色铁青的新皇,哪里敢有回应。 常景棣一笑:“先帝遗诏的事莫须有,那一纸密诏是否存在,谁也没见过……” 话没说完,朝堂外忽然传来大祭司的声音:“我能证明,遗诏的确存在,并非莫须有!” 新皇脸色微变:“北荣朝堂岂容外人在,大祭司,你越线了!” 大祭司丝毫不慌,手中拿着皇上才能用的明黄色圣旨:“圣旨在此,不管我什么身份,大家总要看一看。” “难道新皇想要稀里糊涂的算了?” 新皇勃然大怒,看了眼大祭司,又看了眼常景棣:“大胆,这是你们算计好的事情吧?” “真是好算计,竟然闹到早朝上来,是要逼孤禅位给镇北王吗?!” 大祭司继续往前:“这位置,本就属于镇北王,若非当年有人害死帝妃娘娘!” “来人,都是死的吗,还不将这闹事的人赶出去!”新皇怒极反笑:“现在孤坐在这皇位上,便要听孤王的!” 大祭司不慌不忙,将圣旨举过头顶:“先帝遗诏,谁敢造次?!” 说罢,又看向新皇:“难道新皇登基后,就要不尊先帝,不尊皇祖父的圣旨了?” 新皇额间青筋暴跳,却也不得不在这一声皇祖父面前低头。 他咬着牙,质问道:“既是北荣皇帝下达的圣旨,为何在你帝氏手中?” “当年帝妃死的蹊跷,先帝无法护住帝妃,留了莫莎一命,并将圣旨交给莫莎带走。”大祭司不慌不忙,道。 “后来,太上皇和老太后掌管所有,这遗诏谁也不敢拿出来,一直到现在才寻到机会!”. “太上皇的皇位来路不正,利用假遗诏登位,在位这些年多番陷害镇北王,企图要他性命,磋磨忠臣,残害忠良,心思歹毒!” “他着急禅位,也是因为心中知晓,真的遗诏即将现世,他晚节不保!” 一语激起千层浪! 朝中很快有人质疑:“大祭司,你是帝氏之人,又是镇北王的外祖母,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谁能分辩?” 有人应和,道:“是啊,且先帝去了多年,太上皇禅位去修行,无法对证的事,有什么用呢?” “我说的都是公道话,谁都知道前一日,镇北王将我从镇北王府赶出来了。”大祭司目光掠过常景棣,幽幽道。 “若他真将我当外祖母,我们真有勾结,他岂会如此绝情?” 但,很快又有人提出怀疑:“先前就有人说起,镇北王无故将大祭司赶出镇北王府,乃是当街做戏。” “眼下这一幕,是不是说明传言不假,你们早就谋划好了,先撇清关系,再觊觎皇位,大闹朝堂!” 也有维护常景棣的人,站出来反驳:“这些年镇北王为北荣出生入死,伤痕累累皆是证据。” “若真要闹,太上皇昏迷的那一阵子是绝佳时机,何苦等到现在?” “此话不假,无上皇昏睡时,还是六皇子的新皇监国,镇北王从不逾越规矩,做事有分寸,岂会颠覆朝纲?” “镇北王的风度,绝对不可能做乱臣贼子!” 很快,朝中分成几派,闹成一团。 有的在为新皇说话,有的在为镇北王说话,还有的人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有不满新皇却又不是镇北王一党的人搅局。 肃静庄严的朝堂,顿时变成了菜场闹市。 新皇被吵得头疼,眼前乱糟糟的场景更叫人心烦,他额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猛然推倒了龙椅旁边的摆件。 巨大的一声碎响,吓得众人停下动作。 纷扰吵闹,在一瞬间顿住。 “荒唐!”新皇按着眉心:“朝堂上竟敢如此喧闹,要不孤把这位置交给你们!” 众人赶紧跪下谢罪。 新皇深吸一口气,吩咐小太监:“把大祭司手中的遗诏拿过来,给孤看看!” 小太监擦了把冷汗,赶紧上前。 大祭司却往后退了几步:“皇上也说,现在朝堂是您说了算,这东西交给您,还能公之于众吗?” 新皇怒极反笑:“大祭司,趁孤还有理智,劝你识相,孤无意和帝氏反目。” “但你若步步紧逼,孤不介意封镇北王为大将军,平了你们帝氏!”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第552章 黔驴技穷 大祭司心知,闹到这的确过分。 况且现在没达到目的,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她吸了一口气,将圣旨递给小太监,同时还不忘朝众人道:“这么多人看着,相信皇上自有分寸。” 小太监捧着遗诏,仿佛手中是烫手山芋,疾步走到新皇面前。 新皇拿起遗诏草草看了几眼。 遗诏上的内容,竟然和藏书阁中出来的遗诏,分毫不差!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储位传人乃是帝妃娘娘之子,十二皇子常景棣! 不仅如此,先帝还用了爱子两个字! 虽然事先看过一遍,再看,新皇心内还是触动极大。 他的视线,不自觉朝常景棣看去。 常景棣目光平视,落在大殿中的雕花柱子上,没有看任何人。 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寒意,分明站在人群中,却总有一股孤傲清冷的感觉。 仿佛刚才一切喧闹,还有这一出闹剧,和他没有关系! 新皇深吸一口气,道:“圣旨不假,可谁能保证这上面的字是先帝亲笔?” “皇上这是不认了?”大祭司冷笑道:“先帝老臣还有不少,比如徐国公,余太师也曾见过。” “再不济,还有先帝的遗迹留下,不如叫大臣们仔细分辩,看这遗诏是真是假!” “孤如何做,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教!”新皇压着怒火,道:“来人,带大祭司出去!” 大祭司为的就是这一出,目的打成,她不信新皇敢真的昧下遗诏! 她临走前,还朝常景棣道:“你放心,你是帝妃之子,是我们帝氏的血脉,我们会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此时,常景棣总算有了反应。 他眸光冷冷,如淬了冰一般:“大祭司,北荣朝堂的事,的确不该你伸手。” “本王也不需要帝氏相助!” 大祭司笑了笑,没有说话,跟着小太监出去了。 那笑意,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你我都懂,做戏而已! 旋即,新皇留了几个老臣,让其他人退下。 此间,没再和常景棣说话! 徐国公也被留下了,徐腾没有。 出了大殿的门,徐腾几步追上常景棣,硬着头皮问道:“镇北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熙然前几日还去王妃那边问了,说您,说您……” “王妃说得,便是本王的意思。”常景棣和徐腾对视一眼:“否则,现在坐在那上位的,早就变成了本王,没必要费这个事。” 徐腾后知后觉,松了一口气。 是啊,以常景棣的本事和民心,要真有称帝的心思,早在先皇昏迷的时间,他大可以雷霆之势上位! 徐腾为自己的怀疑不好意思:“王爷,是,是我唐突了,只是,大祭司今日这一出……” “传言本王手中有帝氏想要的东西。”常景棣勾了勾嘴角:“自然是以此逼本王而已。” “徐大人尽管放心,这一出闹剧,很快就要结束了!” 徐腾嗯了一声:“王爷运筹帷幄,定有办法,只是那遗诏若为真,新皇年轻,只怕和王爷之间要生龃龉隔阂。” “没事,本王有法子处理。”常景棣语气淡淡:“徐大人暂时还是别和本王靠的太近,以免被帝氏的人利用。” 徐腾退后一步,道:“是,王爷慢走。” 朝中之事,没影响到他。 回府途中,常景棣绕路专门给云晚意带了外头的糕点。 不过,在糕点铺子遇到了帝纬。 帝纬刚想开口寒暄好巧,常景棣已经先一步,道:“王君能寻到这儿来,的确费了功夫。” 既是如此,帝纬也不装表面功夫了:“镇北王,今日朝堂上,大祭司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不经过本王,将本王推上风口浪尖。”常景棣勾了勾嘴角,满是讽刺道:“本王不认为,这是礼物。” “很快就是了。”帝纬做了个伸手的手势:“今日天气好,镇北王有没有兴趣小酌几杯?” “没有。”常景棣手中提着糕点,道:“王妃身子不适,本王要回去陪她,糕点凉了口感不好。” 接连拒绝的毫不留情,帝纬脸上的面具,差一点就破功了! 他硬撑着,冷笑道:“镇北王,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如今的局面你应该能看清,对你不利,帝氏是你的助力。” “否则新皇对你疑心,忌惮之下将你打做乱臣贼子,你该如何保护自己和王妃呢?” 常景棣抬眸,和他四目相对。 眸中有情绪一闪而逝,他仿佛是被说动了一般,道:“去哪儿?” “这才对嘛,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我做舅舅的不会害你。”帝纬虚虚一笑,指着糕点铺子对面的酒楼,道。 “就在对面二楼,我已经叫人清场了,今日,就你我舅侄,没有旁人,不醉不归。” 常景棣把手中糕点递给大寒:“快马加鞭,送回去给王妃。” “你对王妃是真好啊。”帝纬见状,打趣道:“如今你们金银珠宝都有,就差一个尊位了。” “将来你要真坐上九五之位,她便是皇后,这北荣最尊贵的女人!” 常景棣变回冰山表情,没有应声。 酒楼中的确如帝纬所言,除了他们二人外没有别人。 酒菜早就准备好了,帝纬给他拉开座椅,亲自斟酒:“镇北王,事到如今,你我也不需要打哑谜了。”. “我们帝氏助你坐上皇位,你将你母妃留下的东西,还给帝氏。” 常景棣挑眉:“什么东西?” “装傻就没意思了。”帝纬沉了沉眉眼,道:“帝鸢离开时,悄无声息带走了帝氏秘宝。” “根据莫莎和我们的调查,这秘宝没落在旁人之手,她以别的方式留给你了!” 常景棣闻言,带着诧异道:“帝氏调查的这么清楚,也该知道母妃离开时候,本王才小几岁。” “很多东西,都是由老太后保管,根本没到本王手中,何谈装傻,至于那帝氏秘宝,本王的确没见过。” 帝纬拿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但也只是一瞬就松开了:“就算你没秘宝,现在也只能跟我们合作了吧?” “我和大祭司几番跟你说过,你要皇位,我们帝氏要自己的东西,根本不冲突。” “你若是配合,不至于是现在的局面,要是你接下来还拒绝,只怕要波及你心爱的女人!” “本王从来没说过,需要皇位。”常景棣冷眸微抬:“你想做什么?” 帝纬没听出来深意,以为是用云晚意震慑了他。 第553章 都是你的 回到王府,常景棣先去小佛堂看了云晚意。 抄了几日经文,实在无聊,云晚意和小满立秋几人正在绣花。 她坐在桌前,目光柔和,鬓边的头发不知何时,散了几根下来,搭在她如白玉的脸上。 不风尘,不俗气,倒有几分俏皮。 绝色的脸,也因此更加生动。 仿佛他画了无数遍的画像,完美无双。 云晚意绣功一绝,荷花在柔软的布料上,似乎真的盛开了一样。 记得他们之间的缘分,便是从锦绣阁开始的。 她用出神入化的绣功,把太后娘娘的凤袍修复的毫无痕迹,还更精致完美。 之后,她又自荐医术,帮他治疗腿疾。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初见,常景棣欣赏居多,没想到不到一年,她就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王爷来啦?”立秋最先发现他,行礼道。 云晚意闻言侧头,看他呆呆的杵在门口,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立秋后,轻笑道:“王爷怎么不进来?” “不忍打破美景。”常景棣自然而然的坐在云晚意身边:“怎么今天有闲心做这些了?” “闲来无事,做些小孩子的衣裳。”云晚意拿过桌上描绘的花纹,问道:“这个怎么样?” 她拿的只是初次勾绘,浅浅的墨迹,画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正在追逐蜻蜓。 原来,她不止是绣花活灵活现,画的画也有生气,仿佛活了一样跃然在布料上。 “好看。”常景棣仔细看了几眼,道:“现在绣制,是不是太早了些,你要好好休息才是。” “是有些早了。”云晚意拿着那块布料,道:“正因为休息,又不好接触太多药材,这才找了个事情打发时间。” “不然在这小佛堂,整个人都憋的无趣,大祭司离开了,我想明日搬出去。” 常景棣动作微顿。 算卜子还在府上并未离开,要是云晚意现在出去,会打乱算卜子所有的计划。 常景棣已经答应算卜子了,现在功亏一篑,对几人都不好。 想到这,常景棣掩住眼底的情绪,笑道:“知道你有孕,又想着你会在这多住几日,我叫人重新布置主院。” “大概还要个两日时间,要不你先挪去客院住几日?” 云晚意没做他想,原本她的确是打算在小佛堂住上几日的。 不过,她也不想大费周章,挪去客院,等几日又要搬回主院,挪来挪去的麻烦。 她没有在意,道:“就两日时间,免得麻烦,我就住在这吧,莫莎那边如何了?” “莫莎那边一切正常。”常景棣给她整理着鬓发,柔声道:“你好好养胎,万事有我在。” “我当然相信王爷,只是操心惯了的,有事没事都想多问一句。”云晚意自嘲的打趣,道。 “对了,几个庄子上,都递了消息上来,今年天气不好,一会热一会儿冷,田地是靠不住了。” “我想着,那些个人都不容易,又是跟着王爷多年的,今年不要租子了,顺道叫人送些用得上的发给大家。” “你说了算。”常景棣按了按眉心,道:“后宅都是交给你管的,你一个人就能拿主意,不需要过问我。” “还有,孕中不想操持这些事,全部丢给管家,他也是庄子上提拔来的,身世清白,是个可信之人。” 云晚意嗯了一声,瞧着他的动作,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王爷回来前,大寒送糕点过来了。” “他说帝纬找你了,可有为难?” “为难不到我。”常景棣完全没放在心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赶走大祭司这一招,逼得他们黔驴技穷。”. “无非是威逼利诱,已经亮出底牌,再无威胁。” 听他的语气,也知道事情全在掌控之中。 云晚意也就不继续往下说了:“那就好,这几日在佛堂,需要吃素,你中午留下吗?” “当然留下。”常景棣拥着她,哄她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你在身边,吃素还是吃草,都是香的!” 第554章 告发 常景棣已经猜到帝纬的计划了。 按照莫莎所言,先帝大概率是中了慢性毒药,被太上皇和老太后母子害死的。 只可惜,多年前帝妃自顾不暇,没能找到任何证据。 先帝在帝妃死后大受打击,那几年身子的确不好,最后死无对证。 后妃大臣全都以为先帝是操劳过度,又心伤衰竭病死,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而给先帝看诊的太医们原就年事已高,接二连三的退下养老,远离上城…… 若帝纬和莫莎没有说出来,只怕这个真相,一辈子都没人提及。 莫莎一口气说完,看常景棣薄唇紧抿,神色紧绷,继续道:“王爷,您一定要相信奴婢所言,切莫被王君蒙蔽。” “先帝死亡蹊跷,是奴婢回到帝氏后,根据帝妃娘娘的猜想,告诉他们的。” “至于什么认证物证,绝对不存在!” 常景棣收回心思,一点也不意外,对莫莎道:“本王相信你说的话,你今日找机会出去,告诉大祭司王府的动静。” “啊?”莫莎一顿:“您想奴婢怎么说?” 常景棣声音嘶哑,带着沉郁的怒意:“就告诉他们,王妃小产后悲伤过度,伤了身子,在小佛堂住着也是噩梦不断。” 莫莎忍不住打断,道:“可,王妃先前让奴婢带了证物,告诉大祭司她是假意小产。” “而且奴婢按照王妃吩咐,把您的脉案交给大祭司,奴婢要是反口,再说这样的话,大祭司怎么可能继续相信奴婢?” “她会信的。”常景棣知道云晚意的计划,道:“你告诉大祭司,都是障眼法,王妃察觉你心思不纯,故意给你错误的消息。” “本王那本脉案,也未必是真,你也是在近日,才察觉到这点,迫不及待找到机会,通知他们。” 莫莎觉得,大祭司未必会相信,仔细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奴婢尽力一试。” “本王话没说完。”常景棣垂眸看了眼她,道:“除了第一点还有一事,你告诉他们,本王派人调查。”奇快妏敩 “已经确认当年给先帝看诊的几位太医,还不到年岁就退下养老,举家离开上城,由此开始相信帝纬的话了。” “还要告诉他们,本王在着手找先帝身边伺候过的宫人。” 莫莎当晚,就去了西边驿站,按照常景棣的原话,告诉大祭司。 帝纬也在。 听完后,大祭司脸色阴沉,冷声道:“莫莎,你说先前的消息,都是云晚意察觉你居心不良,故意透露给你的错误信息。” “那现在呢,他们既然之前对你就由防备,现在难道就没防备了?” 大祭司果然怀疑了。 好在莫莎早有准备,低声道:“回大祭司,这一次是真的,王君去镇北王府后,镇北王专门召见了属下,去查老太医的事。” “全程镇北王没来得及和镇北王妃商议,更没时间做局诓骗奴婢。” 大祭司沉着脸,满是怒容。 之前的事都是假的,岂不是意味着她被云晚意那毛丫头,当猴子耍了这么多天! 帝纬扫了眼大祭司,应道:“我倒是觉得,莫莎这一次说的是真,毕竟在和常景棣谈话时,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帝纬,你比常景棣年长,应该比他心思更深才是。”大祭司隐忍着,教训道:“我们帝氏就这一次机会。” “走的每一步,都需要三思而行,尤其是这种关键时间,一步错,帝氏都会被牵连。” “依我看,还是继续观望为好。” 帝纬有些不满大祭司的说教:“箭在弦上,难道非要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大祭司,做事畏手畏脚,难成大事,我若是和大祭司一样,现在指不定被谁踩在脚下。” “常景棣心思缜密,他也有七情六欲,云晚意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大祭司显然不同意帝纬的看法:“你别忘了,那个云晚意并非普通人,她心思一点也不比常景棣少。” “从莫莎汇报的事情,你难道还没看清楚吗,小心中计!” 帝纬懒得和大祭司争执了。 他和大祭司间没有血亲,若非大祭司顶着这个名头,他才懒得和她谋划。 妇人之见! 帝纬不耐烦的起身,道:“局已经布好,没有退缩的道理,我是帝氏王君,大祭司,这一次就听我的安排吧!” 第558章 交出兵权 后半夜,常景棣几乎没怎么睡着。 早晨起来,眼下都是乌青。 他动作放的很轻,生怕吵醒云晚意。 她枕着他的手臂,饶是动作再轻,她还是醒了。 云晚意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趴在榻上,迷糊间扫了眼常景棣,疑惑道:“是我昨儿吵到你了,怎么没睡好的样子?” “不是,想到一些事。”常景棣担心她多想,笑着起身道:“时间尚早,你先睡会儿。” 云晚意的确还不想起来,懒懒的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常景棣穿戴洗漱后,她又睡着了。 常景棣凑到榻前,吻轻轻的落在她额间。 云晚意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额间有一瞬的温热,她翻了个身,再度进入梦乡。 常景棣直接进宫了,早朝依旧,不过今日的氛围更是凝重。 昨日的事情,虽是结束,可过程都一清二楚。 常沐泽环顾一周,沉声道:“乱子彻底结束,大祭司和帝纬被送回帝氏,镇北王身上的种种传闻,也悉数洗清。” “今后,孤希望众卿与孤一起,领着北荣更上一层楼,同时,孤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镇北王的流言传出。” 众人齐刷刷回应:“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常沐泽很满意,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尖着嗓子,高声喊了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底下立刻有人说起天气的事。 天气逐渐正常,暑热和大寒都过去了,不过带来的伤害,不是轻易能平息的。 百姓遭灾,注定今年粮食短缺。 不仅庄稼农户,猎户渔民也大受影响。 况且影响还在持续,虽然天气恢复正常,过了四月份,雨季也顺着过了。 往年也是这样,四月算是雨季,五月开始,雨就下的少了。 先前的天灾,百姓遭难,朝廷里面拨款开仓,尽量减少了百姓的损失。 却,也仅仅只是能减少而已。 以后的生机,才是大问题! 朝中大臣深知这一点,总不能一直开仓放粮,万一还有危机,便是举国上下艰难了。 吵嚷了好一会,谁也没能拿出个真正能实施的主意来。 无奈之下,皇上只能宣布先退朝,都回去仔细想计策,明早朝堂希望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朝臣退下前,皇上又叫住常景棣:“皇叔留步。” 常景棣停下脚步:“敢问,皇上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常沐泽顿了顿,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皇叔还是随孤去勤政殿吧。” 叔侄二人一前一后,抵达勤政殿的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到了勤政殿,皇上也是屏退了无关的人,只留了常景棣一人。 “皇叔,昨日之事,你别介怀。”常沐泽率先开口:“孤从未怀疑过你的忠心,否则一开始,孤也不会顺着惊蛰的话,帮你隐瞒。” 常景棣垂下眼眸,轻声道:“多谢皇上体惜。” “你我叔侄间,没必要说这些客套话。”常沐泽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想喝点茶水缓解尴尬。 拿起茶杯,才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太监丫鬟都在外边候着,他又放下茶杯,轻声道:“皇叔对于这次天灾,怎么看?” “天灾乃是百里氏引起的。”常景棣想到云晚意曾经说过的话,道:“影响之深,只怕还要费一番时间,才会平息。” 常沐泽嗯了一声。.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他看了眼常景棣,不好逼问,也不好直接开口。 殿内默了一瞬,常景棣又开口了:“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皇叔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常沐泽端着客气的样子,轻笑道:“真的没必要如此生分。” “君是君,臣是臣,臣自是不敢僭越。”常景棣垂着眼眸,道:“臣想请求皇上,允许臣卸了镇北王的名头。” “臣打算卸甲去名,带着王妃游山玩水,找一处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隐居。” 第559章 告别上城,开启新路 事情太过于复杂。 哪怕长话短说,也好一会才交代清楚。 余清鸿和熙然郡主听完,好一会都没说话。 还是余清鸿最先消化,瞪大眼睛道:“所以,你之前小产是假的,如今有孕才是真?” 云晚意轻轻点头,抚着小腹道:“从前帝氏的人在,王爷忽然受伤,担心他们会借题发挥。” “不好把消息外露,又要用上很多药材,为了不惹人怀疑,只能以我小产的谎言来遮掩。” “帝氏的人解决,便也轻松了,这才能告诉你们实话,还得你们为我担心了。” “你真是瞒的我们好辛苦啊!”熙然郡主红着眼眶,道:“我和清鸿为你哭了几场,不过,你能平安,谎言也好!” “是我不好。”云晚意拿出温泉庄子的地契,还有庄子上下人的身契递给二人:“给你们赔罪了。” 看着厚厚一叠纸,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 熙然郡主点了点桌子:“晚晚,你这是做什么,温泉庄子是王爷送给你的礼物,你,你交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是啊,你有苦衷才隐瞒,再说事后又一五一十告诉我们,完全把我们当自己人,我们又岂会真的怪你?”余清鸿把那叠契纸推回给云晚意,道。 “你自己收着,把身子养好才是真的。” 云晚意叹了一声,道:“我没跟你们客套,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告别。” 话没说完,熙然郡主着急道:“告别,什么意思,你要走?” “听我说完。”云晚意无奈的握住熙然郡主的手,道:“昨日朝堂的事,你们肯定也有耳闻。” “帝氏的确是解决了,可他们到底是王爷的母族,很多事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新帝登基,王爷离开上城避嫌,对大家都好。” “况且我也早就决定,要出去游山玩水,不想被镇北王妃的身份束缚,如那笼中鸟一样。” “这庄子交给你们二人,我也放心,德善堂也要请你们帮忙照顾。” “啊?”熙然郡主陡然伤感,带着哭腔道:“你真的要走啊,那王府大宅,还有你们二人的产业呢?” “能处理的处理,处理不了的暂时叫自己人看管。”云晚意语气轻松,道:“不过着大宅,我没打算卖。” “到底是王爷用血肉拼出来的宅子,也算我们儿孙的祖宅,将来某一日能回来,还是个念想。” 她已经决定了,余清鸿和熙然郡主虽然不舍,却也支持。 “也好,我们生在上城高门大户,虽享受了千金小姐的待遇,却也失去了自由。”熙然郡主眼眶微红,道。 “出去看看,不拘泥身份,累了再回上城,又新帝颁的旨意,你们镇北王府一脉长久不衰。” 余清鸿也忍着不舍,支持云晚意的决定。 三个好友说说笑笑,倒也没想象中伤感。 和前几次不同,云晚意刚有孕,不能饮酒,只能看着余清鸿和熙然郡主对饮。 ……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云晚意索性留下她们二人,三人一同住在客房。 几人睡不着,说了大半夜话,次日送走她们时,熙然郡主哭成了泪人,余清鸿也好不到哪儿去。. 云晚意红着眼,声音哽咽,又叮嘱了很多。 她们离开后,云晚意回了一趟淮安侯府。 淮安侯府人丁凋零,好在,秦霜带着云簌簌,大着肚子回来了。 还有几个月就要临盆,秦霜不好把淮安侯府的子嗣生在外头。 两队人马,恰好再门口相遇。 秦霜丰腴不少,肚子很大,圆鼓鼓的。 云簌簌看到云晚意,赶紧上前:“长姐,这么巧,你也回来啦?” “是啊。”云晚意看着云簌簌面色红润,心里也高兴:“你和二夫人出去一趟,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那是自然,再外祖家很轻松。”云簌簌凑到她跟前,道:“也要多谢长姐,提前派人通知我们,我们才能免于天灾。” “是啊,多谢王妃。”秦霜上前行礼,道:“王妃实在是帮我们太多了。” “别客气,进去说话吧。”云晚意侧身,让秦霜先进门。 云恒益和老太君得了消息,一早就等在正厅了。 看到秦霜大着肚子,还和云晚意一起归来,都是一惊。 从云怀瑾和云怀书在王府住着,他们二人去看了一回,一晃也有很久没看到云晚意了。 他们也知道当初,云晚意是为了淮安侯府的血脉着想。 再见面,没有以前的剑拔弩张,却也没有亲人的感情,只剩下客套和生疏。 几人寒暄了一番,弄清楚秦霜的大肚子是怎么回事,又说起了云晚意即将和常景棣离开上城。 老太君经历种种,也算看开了,叮嘱她要万事小心。 云恒益则带着犹豫,侧面提醒她,云怀瑾和云怀书的将来,需要镇北王府助力。 云晚意明摆着说,新帝登基,只要有能力,多的是机会。 云怀瑾从前便是常沐泽的人,如今也算从龙之功,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官爵不算很大,但对于他这个年岁而言,前途无量,最近还有不少人前来说亲。 云怀书在伤势好了后,顶着暑热出发赶去前线。 两人都有自己的未来,不需要云晚意伸手。 离开侯府,遇到归来的云怀瑾。 云怀瑾尊重云晚意的任何决定,仅有一个消息,便是不能失去联系。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不是拖沓的性子。 做好各种告别后,当天晚上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启程,踏上远离上城的马车。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兵分两路,扮作药材商,一路南下。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抵达山水之乡。 常景棣的人按照云晚意的喜好,寻了个依山傍水的福地,早早建造五进的宅院。 当然,比起上城的镇北王府,宅子小了不少。 云晚意很喜欢这个地方,从风水来看乃是绝佳,后山蜿蜒高深,细看竟是灵脉! 很多修道之人都喜欢这样的地方,据说有灵气,利于修行得道。 云晚意不修道,对她而言,这样的山上,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好药材。 安置好之后,云晚意和常景棣去后山转了转,感慨道:“要是师父和山涧道人在就好了。” “这么个宝地,他们二人定都很喜欢!” 对,云晚意做关于算卜子恶梦的次日,就进行了占卜,确定算卜子和山涧道人一切安好。 其实,算卜子和山涧道人,距离她并不远。 算卜子还记得云晚意说过,她喜欢江南,等一切尘埃落定,要来江南定居。 算卜子时日不多了,最后的日子,只想距离云晚意的期望近一些。 早在云晚意和常景棣抵达前,她与山涧道人已经在不远处的庄子里,隐姓埋名,更换身份安家了。 但此时的云晚意,并不知晓。 常景棣答应过算卜子,不把真相告诉她,附和几句后,看到一株好看的花,顺势转移话题了。 这里距离上城远,异常的天象虽有波及,但没有上城严重。 又隔了一个月,天气彻底正常,五月底,温度不冷不热,后山开了零星的花朵。 一切,都是崭新的。 包括希望。 此时的云晚意和常景棣压根不知道,就算他们没主动离开上城,命运,也会挟裹着他们抵达这里。 从云晚意的重生开始,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变化。 天道轮回,因果循环,齿轮开始转动…… 第560章 全新的开始 从上城抵达新宅,用了一个月。 顾着云晚意在孕期,一路放慢脚步游玩而来,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 新家整理的差不多了,又休整几日后,云晚意带着立秋寒露出去查看周围的情况。 此番离开,她只带了立秋寒露,还有双喜三人。 夏至留在锦绣阁,和杏儿一起协助琳琅,小满学习管账后去了德善堂。 双喜孕期反应比云晚意厉害多了,不好和云晚意一道,便与惊蛰作为第二路,带着不少东西,在后面走走停停,尚未抵达。 他们现在所在的大位置叫做孤叶城。 宅子则是在孤叶城的东南方,一个叫白云镇的小地方。 镇子上人口不多不少,祥和安宁,据说北山有一处道观,和南山的寺庙遥遥相望。 云晚意逛了一圈,走到一半就累了,寻到一处茶楼坐下,让立秋继续去打探情况。 立秋腿脚快,很快回来了。 云晚意让立秋和寒露坐到自己的身边,她亲自给她们二人倒茶,不慌不忙道:“这里不是上城,没有敌人,也没要紧的事情,坐下慢慢说。” “奴婢都打探清楚了。”立秋捧着茶杯,环顾一周,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们,低声道:“这白云镇也算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气温合适,山美水美,以桑蚕丝和各种药材出名,街上大小的布庄足有十家,药材铺子和医馆也差不多这个数。” “此外,大规模的酒楼有两家,小的七八家,茶馆也有零散的几家,另外首饰铺子胭脂水粉铺子分别也有七八家……” 立秋记住了所有铺面,布局也搞清楚了:“等回去,奴婢将地图画下来,方便您查看。” 云晚意点了点桌面:“铺面如此多,此地很是繁华啊,要是寻常小镇,绝对没有这么多。” “是很繁华。”立秋点点头,道:“上城有的这儿都有,奴婢没进那些铺子看过,想来也是不错的。” 云晚意嗯了一声,将点心碟子往前推了推:“你们尝尝这里的东西。” 立秋和寒露也没客气,几口下去,都觉得味道不错。 “王妃,照奴婢几人看,王爷和您银子足够用了,后半辈子都不愁,不需要做什么买卖。”寒露犹豫着,道。 “您不是想四处走走,正好趁着肚子没起来,好好散心。” 云晚意喝了一口茶,手落在肚子上,轻声道:“我这肚子两个月了,再往下走也不合适,留下才是安稳。” “既然决定留下,总要有个傍身的东西,咱们一大行人,来这儿是以药材商人的身份落脚。” “一来咱们都是生面孔,本就惹人注目。二是吃穿用度都不错,若坐吃山空,一直消耗却没有进账,定然有人生疑,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立秋颇为同意,点头,道:“王妃说的也没错,王爷和王妃都是隐姓埋名来的,并非王爷和王妃的身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周全些才好。” 说起这个,云晚意又想起一事,低声提醒道:“既是隐姓埋名,你们这称呼要改一改才是。” “王爷化名帝景,是药材行的老板,我则是云晚晚,称呼起来,自是老爷夫人,不好再叫王爷和王妃了。” “对了,府上下人,可都瞒着?” 立秋点头:“就您和王……老爷的心腹,是从上城带来的,府上其他人都是白云镇上的人。” “上上下下又三十几个人,是人伢子行那边精挑细选的,进府之前也都调查过底细,清清白白。” “更重要的是,没人知道您和老爷的身份,只当您两位是上城来的富商。” “嗯。”云晚意颇为满意,道:“双喜他们还有几日就到了,她孕期反应重,此后不得,拨两个懂事的丫鬟去顾着她。” “我身边只有你们两个心腹,要辛苦你们一些。” 立秋和寒露同时应声。 寒露顿了顿,犹豫道:“就是新宅里的管家还没定下来,王爷倒是考虑了,从上城郊外的庄子上带了一个可靠的。” “不过他晚了几日,要随双喜她们一起来,府上这几日没个管事的,昨晚还瞧见后厨和库房那边吵起来了。” “那几个婆子都很厉害,奴婢都无法处置。” 新地方,新宅子,新人,规矩还没立下来,肯定不如上城镇北王府的下人稳妥。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道:“这件事你们二人也不好出面,叫老爷那边想办法,实在不行叫谷雨先暂代。” 寒露低声道:“已经告诉老爷了。” “好了,我今日也累了,先回去吧。”云晚意起身,道:“糕点不错,包一些给老爷尝尝。” 常景棣也知道寒露说的这件事。 新宅这边的人,都是提前找人牙行处理的,牙行那边找的也都是白云镇本地的人,说来说起,竟然有很多都是熟脸。 昨日后厨和库房,为了几根人参闹起来了。 两方都不认账。 库房那边说拿了五根,后厨非说只收到四根,差的一根怎么也找不到。 人参都是从上城带来的好东西,一根价值几百两银子,丢失的那根人参有七八十年,千两银子都买不到! 事情是寒露去清点东西时发现的,她暂时管着库房,又要伺候云晚意,忙不过来。 等东西规整好后,便在府上安排了几个人帮忙。 恰好后厨的管事和库房那几个婆子是老相识,还有些旧怨在。 之后便是后厨推给库房,库房推给后厨。 闹到现在,寒露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又不好叫怀着孕的云晚意操心,只好报给常景棣。 一根人参,在常景棣眼中不算什么,他不能纵容的是府上出现小偷小摸。 于是叫谷雨严查,谷雨查了大半日,弄清楚来龙去脉,把后厨管事和库房的婆子拢在一起。 云晚意回去正好赶上会审,都在前厅。 “怎么就回来了?”常景棣迎上前,关切道:“累不累?” “不累,摸清楚了大概。”云晚意扫了一圈厅中的人,道:“人参的事,还没弄清楚?” “正要审理。”常景棣接过云晚意买回来的糕点:“你身子乏了,先回去休息,这边有我在。” “不累,正好听听怎么回事。”云晚意顺着常景棣的动作,坐到主位上,道。 “本来经商之人,钱财不在话下,可我们这是新宅子,出了盗贼,便是另一回事。” 常景棣扶着她坐下,自个儿则是紧挨着她坐在旁边:“谷雨,既然夫人回来了,便开始吧。” “把事情清楚明白的过一遍,不冤好人,不放过坏人。” 谷雨拱手,转过身时板起脸,道:“昨日上午,后厨管事张长胜在库房支了五根人参。” “看管库房的赵婆子说,等会送去后厨,张长胜就回去了,人参也的确在不久后,被送到后厨。” “不过张长胜在煲汤要用的时候,发现人参少了一根,他派人去找赵婆子理论。” “赵婆子查看账目,又说的确送出去的是五根,一来二去,有一根人参对不上账了。” “经过我的查证,后厨的确只收到了四根人参,问题出在赵婆子身上。” 话音落下,一个身材壮硕的婆子站出来,高声道:“你这小哥儿,怎么说话呢,难道怀疑我偷东西吗?” “我是管库房的人,这东西不见了,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我,犯得着监守自盗败坏名声吗?!” 谷雨从前跟着常景棣在镇北王府,府上下人都经过严格训练,王府规矩严格,谁也不敢这般放肆的说话。 谷雨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下人,脸色铁青,转头看了眼常景棣。 常景棣却在给云晚意倒茶,似乎没听到这里的话一样。 谷雨蹙着眉,回头盯着赵婆子,道:“没说是你,只说后厨收到的是四根人参。” “哼,我这边出去的是五根。”赵婆子撇撇嘴,道:“谁知道他们后厨怎么回事,昧下东西倒打一耙!” “你这婆子,以前就手脚不干净。”张长胜忍不得,指着赵婆子道:“否则当时我找你拿,你就该直接把东西给我。” “等一会送去后厨,又没人跟你交接,东西大剌剌放在案板上,还不是你说里面有几根,便是几根?” 赵婆子抓到空袭,冷笑道:“呸,你也说了,后厨没人跟我交接,盒子里它就是五根人参。” “就放在案板上,保不齐是你们后厨的人多长了只手,把东西给拿走了!” 张长胜紧跟着反驳:“后厨是没人跟你交接,大家都在各自忙着,切菜熬煮添柴加火都要人手。” “恰是如此,后厨的人都在厨房,没人打开过你放上去的盒子,也就是说,盒子里本来只有四根!” 张长胜和赵婆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一眼我一语,当着云晚意和常景棣的面吵得不可开交! 云晚意抬眸看向常景棣,轻声道:“不觉得吵吗?” “从前没人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常景棣拨弄着茶碗中的浮叶,小声道:“的确吵得头疼。” “还没完呢。”云晚意从前在三峰村里长大,没少见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争执,笑道:“谷雨这个性子,他们不怕。” 谷雨冷汗都下来了,终于忍不住,大声打断两人的争吵:“够了,老爷和夫人在此,你们还有没有规矩?” 两人这才被迫停下。 但从他们各自的反应来看,谁也不服谁! 谷雨耳边终于清净了,横眉沉声道:“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不需要你们如在菜场一样喧哗。” “在我说完之前,不希望再听到你们的争执。” 张长胜低下头:“是,我知道了。” “哼!”赵婆子叉着腰,冷哧了一声,算是回应。 “经过查证,后厨的确只收到四根人参,后厨所有经手的人都能作证。”谷雨说话间,目光落在赵婆子身上。 “库房呢,也的确记载的是支出五根,出库的东西也是五根,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我又去调查了一番,这才有所发现。” “赵婆子,你儿子今早乔装打扮去过典当行,对吗?” 赵婆子身子一僵,旋即解释道:“我儿子是去典当行了,可他典当的是我的陪嫁簪子。” “还要狡辩,这是什么?”谷雨从身上拿出那根消失的人参,道:“价值千两的东西,你儿子一百两给当了。” “原本想给你留个面子,如此不知好歹,我也只能秉公处理了,赵婆子你偷盗在前,说谎蒙蔽老爷夫人在后,这种人,府上用不起。” “今日开始,赵婆子及其家眷,退回到人牙行里,典当人参的银子照价赔偿。” 刚买回来,又退回人牙行,还是以偷盗的名义。 短期内,赵婆子是找不到雇主了。 赵婆子脸色发黑,撒泼讥讽道:“哼,一根人参还要追究到底,库房里那么多金银珠宝。” “果然老话说的没错,商人最不是个东西,听说夫人怀孕了,咄咄逼人也不怕遭报应!” 一直没说话的常景棣闻言,总算抬头。 便是隐姓埋名,他周身难以忽视的贵气和令人胆寒的煞气还在。 只一个眼神,赵婆子便惶恐,避开他的眸子不敢再说。 常景棣不会亲自和这些个杂碎计较,扫了眼谷雨:“知道该怎么做。” “是。”谷雨眯了眯眼,道:“其他人引以为戒,先散了,赵婆子偷盗在前,按照主家规矩,打三十大板,直接丢出去!” 赵婆子大骇:“你,你刚才说只是把我退回去,私刑是,是犯法的!” “惩戒偷盗的下人,又不会打死人,犯哪门子法?”谷雨冷笑道:“来人,把这不知好歹的婆子拉到院子里行刑。” “叫府上众人都过去看着,也好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常景棣扶着云晚意,道:“血腥画面,咱们就不看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第561章 惹事了 两人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阵哀嚎和痛苦的尖叫声。 云晚意脚步微顿:“初来乍到,是不是有些不妥?” “本来谷雨留了一线。”常景棣握着她的手,道:“可惜,那婆子不知感恩,竟还诅咒你和孩子。” “给点惩戒也好,省的这些下人,欺负我们是刚到白云镇,奴敢欺主,纵的无法无天!” 云晚意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以一个人立威,好过后面无休止的麻烦! 她本就不是圣母,刚才说那一句,是不想刚到就惹麻烦,便也不再多说。 “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谷雨打理。”常景棣和她缓缓的往前,介绍道:“等双喜惊蛰他们带着新管家来。” “你呢,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不需要操心什么,现在我们身份不同,也没什么忙的。” “嗯。”云晚意点点头,想到今日出去的见闻,道:“我原是打算在这开一家医馆。” “但白云镇以药材出名,镇上已经有了很多医馆,其他的行业也是如此,只能先开个小药铺子。” “我平日去坐诊,等找到好大夫,咱们再该成和德善堂一样的医馆。” 德善堂的人全部留在上城,章掌柜小满和洪钟三人为主,她也放心。 所以白云镇这边需要重新开始,另找大夫。 常景棣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商量道:“你怀孕了,这些事就算了吧。” “我叫人开一家布庄,经营上城锦绣阁的东西,如何?”常景棣商量道。 “布庄要开,但,药铺也要开。”云晚意叹了一声,道:“我们二人是商人的身份,就该做商人的事情。” “否则家大业大却无所事事,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惹来麻烦,既然要隐姓埋名,也不好打着镇北王府的旗号行事。” 担心常景棣还要拒绝,云晚意又摸着肚子,道:“况且,若你我再也不回上城,总要为子孙着想。” “商人身份最低,若有药铺在,我和师父行医,也算医药世家了,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绝对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我相信你。”常景棣不好阻拦她的心愿,拥着她道:“但我不想你和在上城一样,枷锁重,操心劳神,不得安生。” “喜欢做的事情,怎么会是枷锁呢?”云晚意靠在他心口,前所未有的安心:“我喜欢行医,喜欢和药材打交道。” “再说往后师父云游回来,还能继续在药铺做事,发扬师门的医术。” 常景棣不敢反驳,只能道:“好,你开心最重要。” 话是如此,药铺选址到装修采买,常景棣一手包办。 云晚意不用操心,吃过午膳小睡了会儿,闲来无事研究新的药。 后厨注视张长胜亲自送了下午的补汤过来。 云晚意上午在前厅看到过张长胜,三十好几的样子,粗眉大眼,长相憨厚。 本不该他来送的,云晚意放下笔,疑惑道:“我记得你叫张长胜吧,男子不能入内院,你是有什么事吗?” “是。”张长胜把补汤交给立秋,跪下道:“夫人,小人本要找老爷,但老爷出去了,事情紧急,不得不冒犯打扰您。” 看张长胜那样子,的确有要紧事。 云晚意稍微一想,猜到大概和上午的事情有关:“是赵婆子的事?” “对。”张长胜犹犹豫豫,道:“赵婆子被打三十板子后逐出帝府,刚才传来消息,说她已经咽气了。” “您和老爷刚来白云镇,不清楚镇上关系,那赵婆子的表姐嫁去县丞家,她家儿子又是个混不吝。” “小人上午在前厅说的话没错,赵婆子原先就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雇主逐出来的,因着县丞这层关系才保住。”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说主家是外地来的,收买人牙行挤进府上办事,没成想遇到硬茬儿被打残丢了命。” “您和老爷要早做准备,她儿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云晚意眯着眼,道:“她偷盗在前,这件事不是府上的过错,便是县丞来也无济于事!” “这……”张长胜看了云晚意一眼,道:“夫人您别想的太简单了,白云镇天高皇帝远,官说了算,民有理也没法子。” “可。”寒露接过话,道:“要和你说的一样,赵婆子的表姐嫁得好,她为何还要卖身给人当奴做婢?” “赵婆子表姐嫁得好,不代表她自己嫁得好。”张长胜叹了一声,道:“她寡了多年,又是个泼辣性子,带着儿子,没有人家再娶。” “自己没个本事,儿子游手好闲,只能再别人家当奴婢,不过因为县丞的关系,主家也不敢为难她。” “她上家是城中药商李家,李家容忍多年,终于在她偷走老太太的传家宝后,忍无可忍把她赶走。” “据说为了这件事,李家几乎搭了小半身价给县丞呢……” 云晚意听的眉头紧蹙。 今日出去瞧着白云镇山清水秀,镇上一片繁华。 本以为这里的父母官治理有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龌龊事! 云晚意的好心情都没了,收紧眉心,道:“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你先去忙,我会提醒老爷的。” “是。”张长胜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小人惭愧,若是不把事情闹大,或许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种腌臜东西,不是今日就是明日,总有一日会暴露的。”云晚意笑了笑,道:“你不用自责。” 送走张长胜,立秋叹道:“本以为是个安稳地儿,实在是想不到背地里还有这种事。” “当初王爷下令,是大寒手下的人办的,应该万无一失才对,哎!” “如张长胜所言,天高皇帝远。”云晚意没当回事:“上城离这儿远得很,大寒没亲自来看着。” “一层层吩咐,中间的人偷奸耍滑,也不是不可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寒露一脸的担忧,道:“听张长胜的话,那赵婆子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叫人再去打听。”云晚意按着眉心,道:“赵婆子刚死不久,没那么快闹起来。” “尽快打听清楚,才好应对。” 寒露没一会就回来了。 根据她打听得知,张长胜说的基本属实。 不过对于县丞林沛明的传言,褒贬不一,总结下来就是他没那么坏,还算个清官。 坏就坏在他是个妻管严,家中夫人,也就是赵婆子的表姐凶妒,厉害难缠,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林沛明的坏名声,全是来自于这位夫人赵莲娣。 “凶妒难缠的狠角色。”云晚意听完寒露的话,品味着着几个字,道:“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没把柄?” “奴婢明白了。”寒露立刻道:“这就去继续追查!” 事情来的,比云晚意想象中要快。 夜幕刚降临,府门口就传来了喧闹声。 常景棣一身寒意,从外边回来,脸色并不好看。 第562章 恶霸上门 看到云晚意,常景棣面上的寒意消散。 他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柔声道:“你怎么在这等着?” “听到些动静。”云晚意把早前张长胜来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常景棣,末了又说起寒露打听到的事: “旁的不要紧,主要是这赵婆子的母亲和县丞夫人是亲姊妹,县丞林沛明是个好人。” “可惜他夫人赵莲娣是个拎不清的,两人相识于微时,婚嫁时林沛明还是个秀才,并无官职在身。” “后来爬到县丞的位置,惦记糟糠之妻的情谊,也纵着妻子的行为。” “而着赵莲娣呢,刻薄凶妒,生了两儿一女,都被她娇惯的不成样子,她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托付给赵婆子的儿子赵德柱。” “赵婆子死后,赵德柱第一时间去找了赵莲娣。” 常景棣听她说完,轻声道:“你在担心,我们因为赵婆子的事情惹麻烦?” “嗯。”云晚意点了点头,道:“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们不是北荣上城的镇北王和镇北王妃。” “如今身份是药材商,士农工商,商字居于末尾,不好和打头的官作对。” 常景棣握住她的手,笑道:“我怎么记得,上城的镇北王妃,淮安侯府的云大小姐,可不是畏手畏脚的人。” 云晚意娇嗔的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带着嗔怪:“你还打趣我,我是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见识过各种难缠的事。” “一来就闹出人命,还和县丞的人扯上关系,总觉得没起个好头。” “怕什么?”常景棣将她抱入怀中,坐在他的膝头上:“不是还有你相公我,虽说不再是镇北王,却还有其他本事。” “你若是相信我,就不再管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 云晚意窝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忍不住又叮嘱道:“你切记不能和在上城一样行事。” “没了王爷的身份,就是寻常商人,不得动不动喊打喊杀,越是高调,树敌越多。” 云晚意担心他陡然间变作平民身份,会有诸多不适。 常景棣点了点她的笔尖,道:“是,为夫一定会谨记夫人的教导,绝对不会凭生事端。” “越来越油腔滑调了。”云晚意笑了笑,转言问道:“你刚才从外边进来,门口在喧闹个什么劲儿?” “还不是赵婆子的家人。”常景棣无所谓道:“应该是她儿子吧,拉着赵婆子的尸身堵在门口叫嚣。” “看样子,一时半会消停不得,你先休息,要是吵得睡不着,我起来把他们赶走。” 云晚意拉住他的手臂,摇头道:“算了,主院在后面,与前门隔着三道门,听不到大动静。” 她现在的确容易乏累,和常景棣一起用过晚膳,洗漱后就睡了。 常景棣哄她睡着后,去了外边院子。 谷雨早就等了多时,见他出来,迎上前道:“爷,人还是没走,看那样子是没打算离开了。” “不离开,在这过夜?”常景棣冷笑道:“还是那些人?” “不止。”谷雨犹豫着,道:“赵婆子的儿子赵德柱,是白云镇的一霸,他有很多狐朋狗友。” “如今都聚集在门口,一直在叫嚷着杀人偿命,否则就要闯进来。” 常景棣眯着眼,道:“人牙行那边的身契,还没送来?” “送来了。”谷雨赶紧拿出新宅下人们的卖身契,抽出赵婆子那张,递给常景棣道。 “好在这赵婆子啊前面并不干净,收买人牙行,打算叫主家不能轻易发卖,签了个死契给咱们。” 常景棣接过契纸,仔仔细细看了眼。 卖身契倒是规矩,的确是死契。 “拿着这张契纸,把人赶走。”常景棣顿了顿,提醒道:“这些人都是混子,讲不来道理。” “你小心些,切莫叫他们把卖身契给抢了,另外,多带些人去,不要再声势上输了。” 谷雨赶紧拿回契纸,匆匆赶往前院。 大寒疑惑道:“爷,既是不讲道理的,只怕这卖身契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常景棣哼了一声:“你跟我在战场的时候,难道没看过我用这一招?” “啊?”大寒挠了挠头,迷茫道:“属下愚钝,实在是看不懂。” “这一招呢,叫做先礼后兵。”常景棣冷笑道:“给过机会,还胡搅蛮缠,就得用别的办法了。” 大寒尚未反应过来,又听他问道:“周围都打听清楚了吗?” “是。”大寒应声,带着疑惑道:“镇子的往南的山上,有一处寺庙,叫魄罗寺。” “镇子往北呢,却是一处道观,和魄罗寺遥遥相望,名为临仙观,属下专门爬上去看了。” “那临仙观和魄罗寺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开门就相对着。” 常景棣听完,总觉得不对劲:“道和佛本是一家,后面分开互不干扰,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建造?” “此外,他们的香火都如何?” 大寒想了想,道:“口碑都很不错,白云镇周围镇子上的人,也会前来礼拜。” “不过寺庙和道观有规矩,只在每个月初一十五开放,其余时间不接待任何人。” 说到这,大寒看了眼常景棣的脸色。 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常景棣睨了他一眼:“有什么说什么,别支支吾吾的。” “主要是接下来的话不知真假。”大寒犹豫着,道:“属下再调查的时候,还听周遭百姓说了个奇闻。” “说是临仙观和魄罗寺都出了得道仙家,本事了得,已经飞升……” 常景棣没当回事:“哪来什么仙和神,全是怪异之说。” “是。”大寒垂眸,道:“属下明白了。” “你去帮谷雨处理前面的事吧。”常景棣按着眉心,道:“原本以为远离上城,会有个安稳地方。” “瞧瞧这都是什么事,人牙行竟送了个赖皮在府上!” “是属下们办事不利。”大寒赶紧道:“请您恕罪。” “好了。”常景棣摆摆手,道:“夫人正在孕前期,不能多思多虑,早些处理好这些糟心事。” 事,果然如他和云晚意的预料,并不能妥善解决。 大寒正要去前院,谷雨匆匆回来,稍显狼狈。 常景棣转身的动作顿住,蹙眉道:“怎么回事?” “爷,打发不了。”谷雨拿出皱巴巴的身契,道:“那群人简直是恶霸,说什么没上过学堂,不认识字。” “还有人竟上前抢夺身契,好在您先交代过,属下小心谨慎,有所防备,这才没让他们夺走身契!” 常景棣脸色顿时变了。 他吸了一口气,道:“县衙那边呢,还是没动静?” “没有。”谷雨摇头,低声道:“咱们派去三波人马,都被挡回来了。” “看来是逼我们自己解决了,谷雨,你亲自去官衙请人。”常景棣冷笑道:“大寒随我去前方瞧瞧!” “爷。”谷雨赶紧道:“您如今身份有变,对上混混恶霸不太好,还是属下两人去吧。” “大不了,把门一关,属下还不信了,这群刁民真的敢强闯……” 话音刚落,门口小厮连滚带爬而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他们,他们撞门了!” 常景棣脸色登时垮了。 他回头看了眼主院,冷声吩咐道:“叫寒露和立秋守好夫人。” 宅邸乃是新造的,大门瓷实,此时正一动一动,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一门之隔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一二撞,一二撞!” 几个小厮抵住大门,瞧那模样,都要哭出来了。 一旁有个婆子,颤抖着上前,道:“老爷,要不打开门给那恶霸赔点银子算了。” “他不是个好东西,真要开门进来,肯定要打砸抢夺东西的!” 常景棣活了二十来年,还没碰到过有人敢如此对他! 他脸色铁青,看了眼大寒。 大寒立刻飞身上了围墙,朝闹事众人道:“私闯宅院有罪,我们已经报官了!” 底下立刻发出阵阵哄笑:“哼,报官,我们好害怕啊!” “就是,好害怕啊,你们刚来白云镇,怕是不清楚我们赵哥是县丞外甥吧?” “况且你们杀人在前,不给个交代,我们就算拆了你们的府邸都行!” “……” 这些混子满口污言秽语,讥诮讽刺。 大寒忍不住,要下去和他们理论。 常景棣飞身上前拉住他。 常景棣矗立在墙头,稀薄的月色照在他身上,带着冰冷的气息。 底下的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 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带着的贵气和霸气,似乎带着无形的压力。 往那儿一站,恍如压在孙猴子身上的五指山,逃不掉,避不开。 令人窒息的凛然之气,顿时让喧闹的混子们噤声了。 比大寒和谷雨两个人说烂舌头都好使。 大寒默默的竖起大拇指:“爷,还得是您!” 常景棣冷哼了一声,借着大门口灯笼的光,眼神锁定在一个粗壮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身形高大,一身戾气,神色阴狠,面相凶恶,一双吊三角眼,和赵婆子如出一辙! 一看,就知道他是组织闹事的人,赵德柱! 赵德柱仰着头,也在打量常景棣。 逆着光,赵德柱看不清墙头之人的容颜,只觉得那人浑身都充满威严和矜贵,和他之前见过的商人都不一样。 倒是……和之前他再姨父家里见过的大官很像! 却比那官,还叫人胆寒发怵! 赵德柱晃神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听说这个叫帝景的商人,是从上城而来。 那可是皇城,这商人在皇城浸淫许久,肯定比白云镇上的商人厉害! 否则他娘看到的那些金银珠宝和数不清的珍稀补品,都是从哪儿来的? 想到母亲说的银子,赵德柱咬了咬牙,拨开人群往前一步,仰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们杀了我老母,总要给个说法。” “你想怎么样?”常景棣声音发寒。 赵德柱听着那冰凉的语气,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提高声音壮胆:“一条命,怎么也值黄金万两吧?!” 大寒忍不住呸了一声:“郡主县主都不值黄金万两,一个偷盗的老婆子,你真的好意思开口!” “不管什么身份,她被你们杀了是真。”赵德柱沉着眉眼,面上横肉颤抖:“拿出银子,咱们就算了。” “否则别怪大爷我给你们教训,让你们学学规矩!” 常景棣站得高,看到暗处有不少人缩头缩脚,暗戳戳看着热闹。 他将声音往上提了提:“赵婆子手脚不干净,竟偷盗府上百年人参典当,被发现后按照府上规矩打了三十板子。” “她自己福薄扛不过去,跟府上有什么关系,何况她是签了死契给我们的,死了也就死了,你再借机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赵德柱仗着有赵莲娣撑腰,丝毫不担心,挺直腰板吩咐小喽啰们: “撞,接着撞门,跟这样的人说不上,进去后看到有什么拿什么!” 大寒凑到常景棣身边,低声道:“爷,跟这些人真是说不通,他们就是不要脸的恶霸。” “要不,属下下去把他们打跑?” 经过观察,大寒和常景棣都看出来了,这些人空有蛮力,不会功夫。 一个大寒能把这群人打的屁滚尿流。 常景棣念及云晚意的吩咐,并未同意:“等一等,马上就有人来了。” 大门被撞得摇摇欲坠之际,总算听到官府之人的动静了。 火把由远及近,林沛明亲自带着人前来,尚未接近,已经开口呵斥:“赵德柱,你在干什么?” 大寒诧异的看了眼常景棣,疑惑道:“前面派了几次人去官衙,连小喽啰的身影都看不到。” “谷雨前去,怎么连林沛明都请动了?” “山人自有妙计。”常景棣冷哼一声,道:“可以下去了。” 他之前不下去,是不想自降身份,和赵德柱这样的渣滓站在一起。 第563章 猜测身份 常景棣落地,林沛明一行人刚好停下。 大晚上的,林沛明穿着官服,看到常景棣后,眼眸渐深。 “姨父。”赵德柱顾不上看常景棣了,迎上前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呢?” 说着,又朝林沛明挤了挤眼睛,道:“是姨母叫您来的吧,放心,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了,不需要麻烦您。” “混账东西!”林沛明狠狠瞪了赵德柱一眼,道:“还敢问我怎么来了,你带着这么多人围在帝府,想做什么,闹事吗?” “这。”赵德柱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姨父,您不知道吗,我娘被帝府的人下令打成重伤,不治身亡。” “我,我肯定是要找他们,给娘讨回公道的,下午我不是去找姨母了吗,您不知道?” “知道!”林沛明说起这件事就没好气:“你娘在帝府上偷盗人参,和你合谋典当,的确犯了主家规矩。” “主家下令打三十大板,她撑不住咽气了也是活该,你还有脸带着这么多人来闹事?” 赵德柱一脸惊讶,盯着林沛明的脸色,迟疑道:“姨父,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娘死了啊!” “我知道死了。”林沛明扫了眼赵德柱带来的狐朋狗友,沉声呵斥道:“这件事是你娘有错在前。” “况且,你娘和人家签订的是死契,说个不好听的,就算直接打死,也是她活该。” “你带了这么多人在这闹事,是想进去蹲几天大牢?” 赵德柱彻底懵了。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林沛明会说的这么严重。 下午他去找姨母,姨母为娘的死还掉泪了,直接说随他去闹。 难道,是这个叫帝景的商人,背地里做了什么? 赵德柱这才回头看了眼常景棣。 常景棣一身黑袍,身长玉立,冷傲金贵,脸上并无表情。 站在一旁,和他们之间仿佛隔着看不见的银河一样! 赵德柱恼羞,回头盯着林沛明:“姨父,那是我娘啊,这个商人给你什么好处了吗,您要她白死吗?” “先回去!”林沛明听着这些浑话,也没了耐心,呵斥道:“要我的人请你们走?” 他身后,是从府衙带来的官兵,有十好几个,都配着刀剑。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气道:“姨父,好,我走,但我希望这件事,你会给我们孤儿寡母一个交代。” “否则,我就去找姨母解决!” 林沛明沉着眉眼,并未应声。 赵德柱带着一群人呼啸而去,但,留下了赵婆子的尸身,大剌剌的横在帝府门口。 并且还放话,谁也不准动,否则他会拼命! 等他离开,林沛明上前几步,打量着常景棣,道:“你,便是帝府主人帝景吧?” “林大人。”常景棣拱手,道:“这么晚打搅,唐突了,实在是府上被人骚扰,苦不堪言。” 林沛明想到听到的那些话,意味不明道:“是赵德柱不懂事,但有些话不该传出来,毕竟闹出人命。” “你们初到白云镇,一切该以和气为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虽是初来乍到,却也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常景棣眯着眼,视线扫过林沛明的脸,道。 “来之前我也打听过,林大人是出了名的好父母官,为百姓造福,希望林大人清明,不要被家中的恶亲戚拖累。” 林沛明眉心陡然收拢。 他如何不知道赵德柱,打着他妻子外甥的旗号,在外头为非作歹? 但每每和赵莲娣说起此事,赵莲娣都是撒娇耍嗔,说赵婆子在她丧父后照顾过她,还说赵婆子的夫君,也是因为她而死。 欠了一条人命,恩字大于天,林沛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赵德柱不闹的太过,他就当看不见。 今晚也是,他念着赵德柱的娘惨死,想着赵德柱闹一闹就算了。 可这新来的帝家不是吃素的主儿。 事出没一个小时,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都知道闹出人命,赵家的绝对会和帝家分个输赢。 很多人吃了赵德柱亏的人开始翻旧账,暗戳戳把证据送去帝家。 白云镇上的都是久居此地的人,不愿意当出头鸟得罪他这县丞,也不敢惹赵德柱这个恶霸,就让不知里就的帝家出面。 而帝家的家主帝景,还真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了,大有和赵德柱不死不休的架势。 所以,林沛明不得不站出来,先稳住局面。 林沛明想到这,脸色越发黑沉:“家有家规,但前提是不闹出人命,帝家家主,本官不妨跟你直说。” “便是有死契,人命面前也得让一让,你给点丧葬费,叫人早些入土为安才好。” “我也想给,也想息事宁人。”常景棣似笑非笑,道:“赵德柱开口便是万两黄金,合理吗?” 在林沛明开口前,常景棣又道:“林大人,我打听了一番,赵德柱经常找人碰瓷讹银子。” “林林总总,光是我能探知的足有千两白银,在这个白云镇上不算小数目。” “很多人都在猜想银子,并非完全进了赵德柱的口袋,林大人多方袒护,有人已经打算往上告了。” “林大人还要装糊涂,为了这么个杂碎,搭上仕途吗?!” 常景棣久居上位,说话的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敲打。 不知不觉间,林沛明的腰微微弓着,似乎在和上级谈话。 意识到这点,林沛明大惊,暗自懊恼,为何会在一个商人面前露出此等情绪,赶紧挺直腰板。 旋即掩饰好情绪,清了清嗓子,道:“这些,本官自会处理,不劳你费心。” “大人明白就好。”常景棣顿了顿,道:“不过,还请大人留步,我请了几个医馆的大夫来,帮仵作验尸。” “验尸?”林沛明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府上虽厌恶赵婆子偷盗,却也只想给个教训出口恶气,没下死手。”常景棣朝赵德柱留下的板车看去。 “以赵婆子膀大腰圆的身子来看,最多伤及骨头,不可能死。” 林沛明又是一惊:“你是说,赵婆子的死另有蹊跷?” 常景棣点了点头,看向大寒。 大寒叫出早就请好的三位大夫,道:“有劳各位,务必要还帝家一个清白。” 三位大夫点头,另有跟着林沛明前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仵作一起。 林沛明看着这一幕,视线不自觉望向常景棣。 疑惑,一点点浮上心头。 一个商人而已,却心思缜密,料事如神。 算出他会出现赶走赵德柱,也算出赵德柱人走了,会留下赵婆子尸身。 甚至早就准备好大夫,还算计到他会带仵作前来! 不像是眼里只有钱利的商人! 还有这身气度,一看就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商人的精明算计半分不搭边。 那眼神带着不自觉的睥睨,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多看几眼,都忍不住要对他俯首称臣。 林沛明好歹也见过一些世面,上一次有这个感觉,还是偶然的机会,见到琅琊王…… 思绪戛然而止,林沛明陡然想起前几日接到的消息,据说北荣镇北王携王妃离开上城了。 况且那位镇北王,母族正是帝氏,帝姓不常见,这位年轻的老爷在来之前,就派人安排好了一切。 该不会这么凑巧,人到他地盘来了吧…… 林沛明心头大骇,趁着周围没人,上前几步凑到常景棣身边,试探道:“帝老爷,你们从上城而来。” “可曾听闻镇北王和镇北王妃的消息?” 常景棣闻言,目光幽幽和他对视:“林大人,我们是寻常商人,不知镇北王和王妃的事。” “不可能吧?”林沛明心中忐忑,仔细辨别他的神色:“连我们这小城都听说了,在上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关我们的事,打听太多,恐惹事端。”常景棣面色如常,意味不明道:“林大人说,对吗?” 没有露出半分端倪,话却是模棱两可。 要是多心的人往深了想,这一番话都带着警告的意味。 林沛明是懂明哲保身之人,不管这帝家,是不是如他猜想的那样。 他知道上城来的人,必然不像白云镇本来的商人那般好应付。. 看来以后,对这位新来的老爷,要客气些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两人言语拉扯间,仵作和大夫验尸结束了。 仵作脸色有些不好,上前汇报道:“林大人,小的几人仔细查验过,赵婆子腚间的伤最多伤筋动骨落下残疾,不足以致命。” “她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林沛明脸色更差了,深吸一口气,问道:“能看出来是什么毒吗?” “能。”仵作低声道:“三位大夫都能看出来,赵婆子所中的毒是白云镇才有的断魂草。” “和草药一起敷在伤口上,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毒发。” 人在帝府没事,抬回去几个时辰就死了。 帝家真要杀人,没必要多此一举! 事情如何,稍微长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出来。 只怕,是赵婆子身受重伤,无法赚银子,还要人照顾。 赵德柱从赵婆子那里听说帝家富裕,便生了歹心,毒死赵婆子嫁祸讹钱! 林沛明恍如被当作猴子耍了一顿,铁青着脸吩咐道:“把赵婆子尸身抬回府衙,另,立刻捉拿赵德柱!” 说完,拱手对常景棣道:“帝老爷,今晚闹剧,打扰你们,实在是本官的过失。” “本官会处理好,还请帝老爷放心。” “嗯。”常景棣见他还算是非分明,提醒道:“有些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林老爷是明白人,别做糊涂事。” 林沛明拱了拱手,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大寒对常景棣的佩服简直达到了顶峰:“爷,您真厉害啊!” “爷在上城,面对多少算计都不怕,皇上跟前都是如此,会因为一个小杂碎马失前蹄?”谷雨颇为骄傲,顺着大寒的话道。 “还用你拍马屁?”大寒说到这,又不解道:“对了,爷,您到底用什么办法,让林沛明出面?” “爷下午就在布局了。”谷雨叹了一声:“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当真派上用场。” “也怪那个赵德柱,平日横行霸道,得罪了不少人,咱们稍微用点银子,或者是放出些好处,就有人推波助澜。” “白云镇的多数人,都怕了赵德柱这个瘟神,巴不得有人出面,不说教训赵德柱,叫他吃亏,出一口恶气也好。” 这些事,都是谷雨派人做的,大寒下午都在和常景棣一起,处理铺面的事情。 他竟然恍然不知,爷竟在处理铺子的同时,还能分出精力对付那些个小杂碎。 “很晚了,这件事林沛明会处理好。”常景棣听惯了这些恭维的话,没什么反应,吩咐道。 “早些回去休息,明日铺子那边得叫人看着,宅子里还得留人应付,没几个信得过的人,你们得辛苦些。” …… 云晚意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 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 尚未清醒,翻身落入温暖的怀里。 常景棣搂住怀中的温香软玉,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一早就投怀送抱?”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带起阵阵酥麻。 仿佛不够,常景棣还亲了亲她娇小可爱的耳垂。 云晚意软了身子,摊在常景棣怀中,顺着他的打趣笑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常景棣的手,落在她的软腰上轻轻摩挲,另一手把人又往怀中带了带:“只不过,能看不能吃,太折磨人了。” “这是锻炼你的意志力。”云晚意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手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逐渐往下。 直到触及不可言说,堪堪停下。 柔软触及坚热,常景棣眸色一沉,眼底燃起了明灭不定的火。 他呼吸急促,密集的吻劈头盖脸落下来。 云晚意被禁锢在他怀中,躲闪不得。 往上,是他湿热的气息,躲不开的亲昵。 往下,是他的炙热和坚硬。 云晚意自己也不好受,索性仰起脖子回应着。 手,继续往下,触及他不能释放的激情…… 屋内,一片暧昧。 第564章 热心邻居 新铺子 两人闹了许久。 云晚意手在发酸,才结束暧昧闹剧。 她的手很白,摩挲过后红了一大片。 常景棣握着柔夷,心疼中带着自责:“看来以后不能闹了,疼不疼啊?” “不疼。”云晚意脸比手更红,推了推他:“还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起了。”常景棣给她仔细擦拭好手指,道:“你没睡够,可以继续休息。” “睡够了。”云晚意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昨晚奇怪,一夜无梦,睡得很好。” “无梦还叫奇怪?”常景棣不想她往算卜子身上想,岔开话题道:“无梦不是证明一切安好,顺顺利利吗?” “也是。”云晚意伸着懒腰,道:“今天你出去吗?” “出去。”常景棣穿好衣裳,又拿了她的衣服过来:“铺子找好了,你的药铺和布庄挨着。” “铺子刚腾出来,今天去看一眼,确定牌匾就行。” 云晚意打了个哈欠,接过衣裳,道:“这些事叫底下的人去做,你为什么要亲自盯着?” 常景棣帮她穿衣裳,笑着道:“铺子不仅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留给子孙的家业,自然要按照我们的喜好,务尽完美。” “也是。”云晚意穿戴完毕,搂着他的脖子,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在家呆着也无聊。” “好。”常景帝没有拒绝,反正赵德柱的事解决了,没其他危险。 刚想到赵德柱的事,云晚意动作微顿:“昨晚的问题怎么解决的?” 常景棣一五一十,把昨晚上的事告诉了云晚意:“县丞来了,赵德柱猖狂的底气全部来自林沛明,他不敢不走。” 云晚意很是诧异:“所以,你早就知道赵婆子的死有问题?” 常景棣顿了顿,摇头道:“不是,知道赵婆子难缠,谷雨一直叫人盯着。” “发现不对,是从她的死开始,人从府上抬出去的时候,血都没见多少,要说两三日后溃脓死了,在情理中。” “但说回去不到两个时辰就死,她那身肉最多伤及筋骨,完全不合理,而谷雨又发现,给赵婆子看诊的大夫,前后脚收拾东西离开白云镇。” 云晚意一顿:“人呢,扣下了吗?” “放心,交给林沛明了。”常景棣说着,朝外叫立秋打水进来,伺候梳洗。 云晚意坐在铜镜前,蹙眉道:“林沛明固然是好官,但他家里那个赵莲娣不是省油的灯。” “赵德柱这些年,应该没少给赵莲娣做见不得光的事,我担心林沛明会把事情压下,保住赵德柱。” 常景棣接过立秋手里的帕子,温柔细致的给云晚意洗脸,低声道:“我猜,林沛明十有八。九认出我的身份了。” “即是如此,他不敢不给我个交代。” 云晚意猛然拉下他的手:“什么,怎么可能呢,白云镇距离上城千里。” “这个县丞估计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会认出来你?” “忘了?”常景棣继续手中动作:“皇上为了表示宽容大度,一连颁布了好几个旨意,还曾公然下令,镇北王所到之处,群臣必当上宾对待。” “一个多月,消息足够传到这儿来,这个林沛明,从籍籍无名到县丞,没有任何势力相助,多半是有眼力见又比常人脑子灵活,稍微联想,或许能猜到。” 云晚意脸都要垮了:“不是吧,我们跨越千里,来这个小地方隐姓埋名,就是想脱离过去。” “这,才到几日就被认出来,还不如不折腾呢……” 常景棣捏了捏她气呼呼的脸,忍不住笑道:“别担心,我侧面警告过他,他不敢乱说。” 云晚意环顾崭新的屋子,叹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这地方我很喜欢,又是个风水宝地。” “好。”常景棣耐心给她画眉,顺着她的话说:“都听你的安排,想留下就留,不留咱们就去别处。” 两个人腻腻歪歪,吃了顿早膳,携手出去。 铺子距离他们的新宅不远不近,毕竟新宅在靠山的位置。 两个铺子紧挨着,都是三层楼,布局大小都差不多。 左边的是云晚意的药铺,右边常景棣打算开布庄。奇快妏敩 两个人下了马车,撞见隔壁胭脂铺老板娘出来。 看到云晚意,胭脂铺老板娘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惊艳:“哎呀,帝老板果然没说错,您这媳妇跟天仙下凡似的,翻遍整个白云镇,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看的人来。” 常景棣下巴微抬,同样是掩饰不住的自豪:“那是当然,我这人从来不说大话,我夫人貌若天仙,善良谦和。” “真正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璧人。”胭脂铺老板娘嘴甜,又是个自来熟,上前走到云晚意跟前,自我介绍道: “我叫向春荣,是这胭脂铺的老板娘,以后咱们就去挨着做生意的邻居了,听你相公说,你医术精湛,往后可得多关照。” “没有没有,他夸大其词罢了。”云晚意嗔怪的看了眼常景棣,道:“第一次见面,没准备见面礼,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初来此地,还望向老板多多照顾。” “邻里邻居,别客气。”向春荣说着,四下看了眼,低声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云晚意知道,她说的肯定是关于赵德柱的事。 不好明说,云晚意点了点头:“多谢向老板关心,差不多了。” “那就好。”向春荣感慨道:“这个恶霸横行多时,终于吃瘪了。” 常景棣看向春荣没有停下话茬儿的意思,出面打断道:“向老板,我夫人有孕不久,不好久站。” “我们先进去查看铺子,等几日再同你闲话。” 向春荣视线扫过云晚意纤细的腰身,赶紧道:“哎呀,是我不好,你们赶紧进去,恭喜恭喜呀。” 进了铺子,确定向春荣听不到,云晚意才问常景帝:“你什么时候跟人家认识的?” “就昨儿。”常景棣说起向春荣,也是一头汗:“她太能说了,我跟着牙行的人来看铺子,她巴巴过来聊了很久。” “要在上城,我肯定置之不理,但作为商人,以后又是邻居,我不得不跟她寒暄一阵子,也顺势打听了一番赵德柱的情况。” 常景棣言语间带着委屈,似乎跟向春荣聊天是逼不得已。 云晚意忍不住一笑:“这就对了,跟邻里搞好关系,放下从前的身份,从头开始。” “是!”常景棣环着云晚意,道:“你先看看铺子,有没有哪儿不合适。” 云晚意很满意,就是觉得规模太大了。 她原本只想弄个小药铺。 但,常景棣银子给了,地契文书也拿到了,也没拒绝反悔的余地。 这两栋屋子东西齐全,不用重新装多少,采买需要的东西,很快就能开业。 规划了一番,两人打算再去城内转转。 还没出门,门口出现了不速之客。 第565章 结下梁子 新铺子门口,停着一辆相对不错的马车。 一个打扮华丽,满头珠翠的的妇人,从马车上缓缓下来。 动作优雅,却略显刻意,有种故意装扮出来的尊贵。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猜到了妇人的身份——多半是赵德柱的姨母,林沛明的夫人赵莲娣。 没想到这么快,找上门来,还是寻到他们的新埔子! 常景棣半拥着云晚意,打算视而不见, 谷雨有眼力见,上前婉拒道:“这位夫人,您走错地儿了吧,这两间铺子已经找到买主了。” “我不是来看铺子的。”赵莲娣环顾一周,视线落在常景棣和云晚意身上。 当看到云晚意那张完美无缺的脸时,赵莲娣有一瞬间的阴沉:“你们便是杀了我表姐的帝家人?” “这件事林县丞已经解决了。”常景棣往云晚意身前一站,隔绝赵莲娣的视线,道:“你若是有疑问,可以去问林县丞。” 赵莲娣精心保养的脸,顿时出现了裂痕:“不要跟我提他,你们二人初来乍到,不认识几个人。”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竟然让他给你们开了这么大的后门!” 常景棣冷冷一笑:“县丞是父母官,自然要为百姓做主,朝公道说话。” “我们要走了,让开!” 赵莲娣自打当上县丞夫人,走出去别人对她皆是恭恭敬敬。 多少年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对她如此不客气! 赵莲娣沉着脸,往前逼近一步:“上城来的了不起啊,林沛明那个窝囊废怕惹事,我不会怕!” “表姐她身强体健,若非你们帝家惨无人道下死手,活到八十岁都没问题!” “怎么,杀了人能一笔带过吗,听说你还怀孕了。”赵莲娣的视线,落在云晚意平坦如初的小腹上。 “你们如此行事,不怕亏了阴德遭报应,让这个小东西生不下来?” 常景棣眯着眼,眼底氲的全是戾气。 若在上城,他已经伸手掐死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妇。 云晚意察觉到他周身的杀气,握住他的手臂,往前一步道:“我平日行善积德,从不与人交恶。” “赵婆子偷盗在前,诅咒在后,打三十板子仁至义尽,她死于你那亲外甥的手,和帝家无关。” “萍水相逢,我也劝你一句,口业难消,说话积德,否则你迟早要死在你自己的嘴里。” 赵莲娣可不怕什么口业。 她嫁给林沛明,陪着他从小秀才走到县丞的位置,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在家便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出来后更是被人恭维的对象。 她冷笑道:“小小年纪,别用这些东西唬人,我赵莲娣可不是吓大的。” “你们帝家杀了人,还嫁祸在我外甥身上,这笔帐不算清楚,能让你们这两间铺子开下来,算我这县丞夫人白做了!” “是吗?”常景棣拉着云晚意的手,目光像是看垃圾一样:“那就拭目以待。” “看是你县丞夫人的名头有用,还是他林沛明的县丞名字好使!” 赵莲娣还站在原地,并未动弹。 常景棣忍耐到头,睨着她道:“滚!” 他要端起凌厉的气势,久经沙场的人都得退避三舍,何况是赵莲娣这个妇人。 但,赵莲娣不想露怯,咽了口口水,虚张声势道:“你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常景棣不再看她,温柔的拥着云晚意:“家里炖的补汤应该好了,我们不在这听狗叫。” 说着,余光都没再给赵莲娣,撞开她的肩膀离开了。 常景棣收着力道,赵莲娣还是被大力的撞到一旁。 若非离墙近撑了一把,肯定跌在地上了! 等赵莲娣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出门,上了马车。 “夫人。”赵莲娣的丫鬟香梨上前,扶着她担忧道:“县丞说了,不得再找帝家的麻烦。” “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瞧这两人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男的,那眼睛都看的人心慌。” 赵莲娣一把甩开香梨,恼羞成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了吗?” “奴婢不敢。”香梨犹豫着,道:“只是县丞那边不好交代,昨晚县丞就叮嘱过,似乎有息事宁人的想法。” “孬种。”赵莲娣呸了一声:“表姐和德柱不是他的亲人,他才能云淡风轻说算了。” “我欠表姐一条命,后来德柱又帮了我许多,你也清楚赵德柱的为人,这笔帐不算清楚,谁知道他会不会咬出我和昭儿的事!” 香梨不敢再劝,低声道:“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铺子。”赵莲娣环顾一周,阴恻恻一笑:“他们不是想要开什么药铺吗,找人来闹。” 香梨更是为难:“夫人,好歹咱们是县丞府的人,要是闹寻常百姓,只怕县丞那边不好交代。” 赵莲娣面色阴鸷,一口气憋着出不来,越发咬牙切齿:“我记得先前这两栋楼的老板,是因为儿子欠下赌债,不得不卖了还债,那就叫赌场的人来闹!” 香梨只能应声:“是,奴婢会找人办好,您别生气。” 赵莲娣那口恶气还是没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道:“那女的不是怀孕了吗,竟然还告诫我口业难消,我怎么也得回敬一番。” “夫人的意思……”香梨听着心惊胆颤:“要对那女的下手?” “当然。”赵莲娣上了马车,低声吩咐道:“他们刚来白云镇,不认识几个人。” “听说宅子上的下人,全是从白云镇人伢子行买的,找机会在她饭菜中加点活血化瘀的东西。” “哼,那么点肚子,里头的货没成型,好下的很!” …… 云晚意和常景棣的马车,已经抵达帝宅。 云晚意下马车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赵莲娣狰狞的脸色。 动作也因此慢了下来。 “怎么了?”常景棣伸着手,见她还站在马车上,紧张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云晚意摇摇头,低声道:“我陡然想到赵莲娣了。” “一个只会狂吠的狗,管她做什么?”常景棣不以为然,将她抱下马车:“放心,林沛明压着,她做不了什么。” 云晚意直觉不对,心跳的厉害:“从赵莲娣的话里,不难看出她并不服林沛明的处置方式。” “我猜,还有赵德柱的原因,赵德柱再白云镇的名声太差,做了不少恶事,其中肯定有为赵莲娣办的。” “她要讨回公道,是为了堵赵德柱的嘴,肯定还有下文,不会善罢甘休。” “不怕,有我。”常景棣说着,朝身后吩咐立秋和谷雨几人:“往后王妃的衣食住行务必要谨慎。” “尤其是府上,帝宅不比镇北王府,到处都是漏洞,那些个人也不是知底细的,懂了吗?” 立秋几人赶紧应声。 …… 次日就出事了。 新铺子打扫完毕,柜子桌椅搬进去,就被人给砸了! 大寒进来汇报时,脸都是麻的:“爷,夫人,柜子桌椅全稀巴烂,完全没法子用。” “弄清楚谁做的吗?”云晚意丝毫不意外,问道。 大寒赶紧道:“查过,是北街的赌坊的人,说这家老板欠下的赌资没还清。” “属下还打听了一番,两栋铺子原本的老板也算几代经商,架不住儿子赌博败家。” “也正是因为儿子欠的赌资数额过大,赌场上门讨债不安生,他们才紧着卖了全家搬走。” 云晚意看了眼脸色紧绷的常景棣,又问:“原来的老板还能找到吗?” 大寒苦着脸,摇头道:“爷卖下铺面给银子很爽快,他们拿到银子连夜离开白云镇,不知去向。” “报官。”常景棣沉声道:“几日了,赌坊的人不上门,偏偏赵莲娣来过后,就开始找茬。” “报官让林沛明去查,也算是我给他卖的一个人情。” 大寒伸着脑袋,犹豫着道:“若是林县丞不能解决呢?” “那就把赵莲娣的事翻出来。”常景棣慢条斯理道:“赵莲娣能借刀杀人,我们也能用同样的方式。” 赵莲娣刚包好指甲,惬意的在后院树下的躺椅上吹风。 听人汇报事情进展顺利,那口气总算出了些许。 “娘。”她儿子林昭匆匆而来:“听说德柱表哥摊上事,被爹给抓起来了?” 赵莲娣嗯了一声,安抚道:“不用担心,很快就出来了。” “我可不担心他。”林昭着急道:“主要是那些东西,要尽快运出去,我可不好亲自出手!” “你呀,就是太沉不住气了。”赵莲娣扯下指甲上的东西,轻声道:“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的为人。” “他是一穷二白的书生爬上来的,满心想做给百姓造福的父母官,咱们身为家人,还不是一起做做样子。” “放心,赵德柱关不了多久,他本就无赖,拒不承认,你父亲也没办法。” 林昭没来得及搭话,林沛明铁青着脸过来,怒喝道:“赵莲娣,是不是你授意北街赌坊的人,去砸了帝家新买的铺子?” “哎哟,老爷,你在说什么,什么西街赌坊?”赵莲娣朝林沛明伸出手,带着几分娇嗔:“你看看我的指甲,好看吗?” 换做平时,她温柔示好,林沛明肯定要顺坡下驴。 但这一次,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林沛明冷着脸推开她的手,声音更是冰冷:“前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都忘了吗?” “根据府衙的调查,有当铺的记载为证,你表姐的确偷盗主家价值千两的东西。” “而你表姐的死的确和人家无关,是你那混不吝的侄子,买通大夫毒死了你表姐!” “这件事情中,帝家是无辜的受害者,你去找人家的麻烦就算了,竟敢和赌场的人沆瀣一气,打砸人家的东西。” 说到这份上,赵莲娣也不装了。 她冷冷一笑,讥诮道:“那家老板的儿子,本就跟赌坊欠了千两银子的借条。” “那可是赌场哎,一日不还银子,价格就是翻倍往上涨的,钱没还清人就跑了,谁叫帝家的人不长眼,买了这么个烂摊子。” “林沛明,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也别来找我兴师问罪!” 林沛明简直气笑了:“上一家的债,转到下一个买家身上,谁告诉你的?” “赵莲娣,我告诉你,收起你的小心思,之前无伤大雅的种种,我半睁着眼就当不知道。” “这一次不同,帝宅的主子是从上城来的,我们惹不起!” “我呸!”赵莲娣叉着腰,不屑道:“管他是哪里来的,你是这白云镇的老大,他们敢骂我是狗,就证明没把你放在眼里。” “那个什么帝景,区区低级商户罢了,敢推我骂我,都欺负到你夫人头上来,你还要当孙子吗?”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林昭从一来一往的话里,听出了事情的经过。 他站在两人中间当和事佬:“爹,娘,别为外人吵架了,再说娘说的没错,就是个商户而已。”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太过分了,娘不反击还怎么在白云镇立足?” “你懂什么?”林沛明气的脸红脖子粗:“上城是天子之地,就算帝景只是商户,肯定也有我们想不到的人脉关系。” 他忍了忍,没把对常景棣的猜测说出来,警告道:“你打了砸了人家的地方,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别再多生事端,告诉你,真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林沛明还要去找常景棣,说完也不再和赵莲娣掰扯,拂袖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赵莲娣大声啐道:“林沛明,我跟着你二十来年,还嫌吃的苦不够多吗,竟然一个商人作践我!” “娘,看来爹是真的生气了。”林昭低声道:“您先冷静。” “冷静不了!”赵莲娣咬牙切齿,想要把帝家那对年轻夫妻嚼碎生吞:“敢欺负我,我要让他们在白云镇无法立足!” 第566章 杀鸡儆猴 林昭看着自个儿的娘亲歇斯底里的样子,明白她肯定是受委屈了。 他哄着赵莲娣坐下,终于把事情弄清楚了。 “原来是帝家搞的鬼。”林昭恨得咬牙:“他们害死大姨,害的德柱表哥下狱,坏我好事在前。” “那个什么帝景,竟然还敢推搡娘亲,辱骂您,放心,娘,我会帮您讨回公道的!” 赵莲娣拉住林昭,道:“这件事你先别插手,娘自己解决,你把赵德柱底下的人稳住就是。” “听赵德柱说,新来的帝家家财万贯,库房中有数不清的好东西,娘要仔细想个法子。” “不仅要把这家人赶出白云镇,更要留下他们的东西!” “娘,这我更得帮忙了。”林昭来了兴致,拉着赵莲娣道:“咱们好好合计,要瞒着爹进行。” “您要真害怕爹阻拦,还有个法子,保不齐爹知道了,不但不会怪罪,还会帮忙呢!” 赵莲娣蹙着眉心,摸不着头脑:“你别瞎出主意,你爹的性子轴的厉害,别叫他知道!” “啧。”林昭往南山方向指着:“爹每逢十五,都会去庙和道观走一走。” “恰好,还过七日,又是初一了……” 林沛明满心以为,赵莲娣会长记性,记住他的再三警告。 他压根不会想到,赵莲娣这一次不听他的,还和儿子合谋,把整个家推向深渊! 林沛明亲自去了帝家。 看到常景棣,林沛明十分客套,并未端着县丞的架势:“帝老爷,前来打搅,还请恕罪。” “林县丞客气。”常景棣端坐在上首:“不知你前来,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林沛明清了清嗓子,仔细措辞,尽量把赵莲娣和林家摘出去:“帝老爷新买的铺面,叫人给砸了。” “本官坐上县丞之位多时,这等事前所未有,实在恶劣,本官诧异之余,叫人仔细调查一番。” “帝老爷你购买的两栋楼,原先是张家的,奈何张家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西街赌坊欠下还不清的银子。” “他们一家人欺负你们是新来的,不懂其中的龌龊事,连夜卖了宅子跑了,赌坊找不到张家的人,这才牵连你们。” “原来是这样,多谢林县丞解惑。”常景棣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道:“我也奇怪,我们一家老小初来此地,没惹上仇家。” “是个误会就好,林县丞是清官,肯定会帮忙处理好此事的,对吗?” “那是自然。”林沛明说到这,话锋一顿。 刚才和赵莲娣的争执间,似乎听赵莲娣提及帝家小夫妻,几人见过面。 半道上他叫小厮查过,赵莲娣寻到帝景夫妻新买的铺子上,却没人知道他们争执了些什么。 林沛明顿了顿,支着笑脸道:“还有一事,本官不知道该怎么对帝老爷开口,实在无颜。” 常景棣猜到了几分,直言道:“林县丞是为你家夫人而来?” “正是。”林沛明讪讪道:“帝老爷有所不知,内子从前就是个村妇,有些不懂事。” “若是她做的不好,言语无状冲撞帝老爷和帝夫人,我代她向你们赔个不是。” 说着,他吩咐小厮把带来的礼品奉上:“小小东西不成敬意,算是给帝夫人压惊。” “东西就免了。”常景棣并未收下:“县丞夫人的确粗鄙,为了赵婆子的事不分青红皂白,还诅咒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林县丞,我们初来白云镇,不惹事却也不怕事,就是真起了冲突,只怕要牵连县丞大人。” “放心,请帝老爷和帝夫人放心。”林沛明听出他有意揭过此事,赶紧应道:“下官一定好好看管,不叫她再惹是生非。” “林县丞客气。”常景棣笑了笑:“都说县丞大人公正廉洁,果然如此。” “多谢夸奖,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林沛明和常景棣呆的越久,越是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常景棣周身那股难以忽视的气势,实在是给他太大的压力。 这,也越发叫林沛明心里忐忑。 帝景这个商人,到底和上城的镇北王有没有关系? 还是他多想了? 林沛明离开后,又消停了几日。 谷雨叫人重新定制桌椅柜子,临时赶制,需要十几日能完工。 这段时间,云晚意和常景棣偶尔出去走一走,剩下的时间都在府上呆着。 云晚意的身孕快三个月了,害喜的症状逐渐显现。 吃什么吐什么,但有时候又有胃口,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日一早,她就想吃酸枣糕。 这个季节酸枣没出来,立秋费了好大功夫,才叫人在药铺寻到,做了当地的口味送上来。奇快妏敩 云晚意拿起来,闻到甜腻的味,没吃就开始犯恶心。 立秋支着痰盂,心疼道:“怎么得了,短短几日,人都折腾瘦了一圈。” 又朝外叫杂使的婢子:“小玉,夫人闻不得酸枣糕,拿回后厨分给下人吃了。” “等一下!”云晚意干呕的眼泪涟涟,什么也没吐出来,声音都变了:“别拿走。” “夫人,您这也吃不得。”立秋犹豫着,好言好语商量道:“且后厨不知道您的口味,做的太甜腻了,奴婢闻着都觉得不对味。” “把这个撤下,等寒露回来,奴婢两人重新给您做吧。” 云晚意擦了把眼角的湿润,摇头道:“不是这回事,你叫小玉先出去。” “好。”立秋依着云晚意的意思,把婢子全支走了。 这几日,下人也都知道这位年轻夫人的脾气,喜静,不喜欢生人接近,谁也没多想。 云晚意缓过劲儿,还是闻不得那股子甜腻气味,用帕子掩住口鼻,道:“酸枣糕里面有别的东西。” “什么?”立秋一顿,旋即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有人动手脚了?” “是。”云晚意不好拿过来,远远瞧着,道:“要是没闻错,里面有活血化瘀的东西。” “我肚子里的孩子尚未成型,就如一坨淤血,吃了这些东西,气血活了,孩子也就化没了。” “不可能啊!”立秋下意识道:“奴婢再三吩咐叮嘱,说夫人有孕在身,饮食上一定要注意了再注意。” “后厨的人都小心谨慎,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云晚意没说话,蹙着眉和立秋对视。 立秋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所以,不是后厨没注意,是有人故意而为!” 云晚意点点头:“酸枣糕就得带着酸味才好吃,甜腻太过,必然是要遮掩里头的东西。” “我闻着想吐,无法仔细辨别,你拿出去找个靠谱的大夫,问问里面具体有些什么。” 立秋点头,面色冷峻:“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揪出做鬼的人!” “还用揪?”云晚意的声音,闷闷的从帕子里传出:“我们来白云镇,只跟赵婆子和赵莲娣起龃龉。” “赵婆子死了,赵德柱在狱中,便是赵莲娣的手笔。” “接下来怎么做?”立秋疑惑道:“把人找出来,送去官府?” “赵莲娣如此不避讳,就是仗着她是县丞夫人。”云晚意摇头,冷哼道:“告诉老爷,老爷自然知道该怎么回报他们!” 常景棣得知此事,又气又怒,差点提着剑找上县丞府。 “还是我们太仁慈了。”常景棣一口气喝下整杯冷茶,烦躁压都压不下去:“她不知你大度,竟把手伸到府上来!” “不疼,自然不长教训。”云晚意的手,虚虚搭在肚子上:“好在我孕后鼻子比寻常时间更灵敏。” “要换个别人,无法察觉,吃上几碟子活血化瘀的东西,恐怕孩子已经没了。” “她要我孩子的命,那就用同样的方式吧,你不是已经查清楚她孩子们的德行了?” “嗯,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常景棣气的不行,还是好言好语的安抚云晚意。 “赵莲娣的三个孩子全承了她的性子,一个都不像林沛明,破绽太多,不需要找全在跟前。” 他话锋一转,又道:“往后饮食都有立秋和寒露准备,我命人找厨子去了,需要一些时日,眼下还有一件要事得解决。” 默契十足,云晚意一下就猜到了:“你说府上被赵莲娣收买的人?” 常景棣嗯了一声:“原以为有个赵婆子为戒,心里都有个谱,谁成想还是有不长眼的脏东西。” “我来处置吧。”云晚意摸着肚子,道:“都是你出面,别人会以为我软弱可欺。” “好。”常景棣应道:“都交给你,就算杀了也有我兜着,只要你能出气。” 人,立秋已经查到了。 是采买的元宝和后厨打杂的杨叁二人。 查到后,立秋立刻秘密把人扣下。 吃过晚膳,云晚意叫寒露召集府上有所下人,再一次聚在前院。 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面面相觑忐忑不安。 云晚意的视线,如一把利剑,从不知里就的众人面上扫过:“赵婆子的事情大家都清楚。” “她呢,又牵扯了几人进来,有人竟然胆大包天,妄图害死我腹中孩子。” 她给立秋使了个眼色。 立秋一手拎着元宝,一手压着杨叁,一把推在面前的空地上。 两人顾不得跪好,纷纷喊冤:“夫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是冤枉的啊!” “小人采买也是按照清单上的来,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夫人饶命。” “夫人,小人没想害您,您放过小人吧。” “夫人……” 立秋听不下去,随手扯了几块东西,堵住他们的嘴。 “我不想听你们的苦衷,也不想知道你们是被谁指使,被谁相逼。”云晚意居高临下,如视蝼蚁: “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害人就是害人,我只看结果!” 她在新宅对下人都很和善,这,也让大家以为她心软好说话。 此时板起脸,众人才发现这位夫人,比想象中的厉害! “今日就在这,大家亲眼见证,也省的以后麻烦。”云晚意声音越来越冷,绝美的脸庞紧绷着: “他们二人在我饮食中做手脚,证据确凿,按照府上规矩剁去双手食指,重新发卖!”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这样的下人出错被发卖,本就不好找下一个主家。 剁了食指,哪怕只有一根,也是缺陷,更没有人要了,往后能找到事做,估计也是倒夜香刷马桶的脏累苦活儿! 杨叁和元宝惊恐的摇头,疯狂流泪。 堵住嘴讲不了话,从喉咙里发出各种动静。 寒露往前,朝众人道:“夫人大度,没要你们的命已经是仁至义尽,都好好瞧清楚,没有下次!” 云晚意闻不得血腥味,再行刑前离开了。 前院,再度传来痛楚的嘶吼。 云晚意摸着肚子,一点也不怜悯这些人。 若是老实本分,不生害人的心思,也不会有这个下场! 立秋亲自动手,很快就回到主屋汇报:“夫人,解决了,切口没流什么血。” “只要不感染,活命不是问题。” “嗯。”云晚意揉着眉心,道:“其他人呢?” “吓哭了几个胆小的婢子,还有个婆子吓吐了。”立秋回答道:“经过这件事,肯定会引以为戒,不会犯错。” “那就好。”云晚意心下烦躁,道:“惊蛰和双喜传回消息了吗,什么时候抵达?” “算着时间,估计还有几日。”立秋回答道:“等管家抵达,夫人就不需要出面当恶人了。” 云晚意摇头,道:“倒不是别的原因,赵莲娣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肯定会利用这件事。” “我是担心接下来,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纠缠,恶心的很。” “爷已经放出消息,有所准备。”寒露低声道:“赵莲娣自身难保,县丞府要乱了,他们分不出精力对付您!” 第567章 算漏了一次 第二日一早,林县丞府门口,出现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女人口口声声说怀着县丞府大公子林曦的孩子,声泪涕下的控诉林曦始乱终弃,睡过翻脸不认人。 这些事原就吸人眼球,又是早市热闹之时,百姓看了好一出戏。 林曦年前刚成亲,正妻是孤叶城底下的知县黄呈悟的庶女。 知县官高一级,统管白云镇在内的好几个镇子,权势比林县丞大的多。 所以,哪怕只是林柯的夫人是庶女,林家也得供着哄着。 当初两家结亲时,林家再三保证,承袭家风绝不纳妾。 嫁到林家的庶女叫恍如,是黄呈悟的宠妾所出,自小娇养,也是个骄横性子。 成婚几个月,她肚子没动静,夫君却在外头闹出身怀六甲的女人,还是青楼出身。 黄茹哪里肯忍,哭着闹着跑回娘家去了。 事情闹得大,不少人看了热闹,想遮掩都没法子。 不光是林沛明生气,赵莲娣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边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又传出消息,林家二少爷林昭和青楼的人勾结,强行绑了两家女子送去孤叶城。 两件事同时出现,林沛明差点没撅过去。 祠堂内,他拿着家法戒尺,对着祖宗排位,沉声问两个儿子:“林曦,林昭,我给你们二人取名,便是希望你们前途光明,人生灿烂。” “为此,我也在努力往上爬,争取给你们更好的身世,你们两人呢,做的都是什么事?” “当着祖宗的面,一五一十的说,过了现在,别怪我翻脸不认你们!” 林曦皮囊还算不错,就是眼下带着一层乌青,闻言垂下脑袋,低声道:“爹,是我错了。” “您知道的,黄茹被黄呈悟惯的不成样子,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儿子憋得一时没忍住……” “混账东西,外头那野女人的肚子足有七月大。”林沛明胸闷气短:“是你婚前的糊涂账,别赖给黄茹。” “黄茹的确骄纵脾气大,但那不是你混账对不起她的理由,当初娶她你是愿意的!” 林沛明又看向林昭:“你呢?” “爹,我……”林昭的事,比林曦大得多,支支吾吾不敢说:“我……” “我什么?”林沛明捂着心口,道:“不敢说,我帮你,你和赵德柱两人合伙,逼良为娼,买卖人口。” “你们好样儿的啊,为父在前冲锋陷阵,你们在身后拆砖卸瓦!” 两个儿子跪在地上,林沛明只觉得这不是儿子,是索他命的恶鬼! “沛明。”赵莲娣在旁边,给林沛明顺着气,小心翼翼劝道:“你别生气,他们还是孩子,一时糊涂……” “十八二十的人了,还是孩子?”林沛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我像他们这么大,已经是秀才了。” “都是你惯的,不对。”他后知后觉,视线锐利,盯着赵莲娣:“听你这语气,你早就知道?!” 赵莲娣眼神躲闪,辩解道:“林曦是血气方刚的男儿,你不准他胡来,不准他纳妾有通房,他,他忍不住,情有可原啊。” “都说人生而有欲,林曦又不是圣人,至于昭儿,昭儿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什么?”林沛明越听越觉得不像话,狠狠拂开赵莲娣:“你说的什么话,林曦胡来,林昭逼良为娼,是为我们林家?” “真的。”赵莲娣心一横,道:“你那点微薄的俸禄,日常吃喝勉强够用,可人情往来,往上打点,往下收买,曦儿成婚,都是要真金白银的!” “不想办法弄银子,这府早就垮了,你仕途哪有这么顺利,林沛明,你享了好处,现在别装不知道,我不信你心中真的没谱儿!” 林沛明的手,指着赵莲娣,颤抖不止:“混账,你从前说家里的银子,都是你那成衣铺子上赚的。” “我知道什么,我这么信任你,你跟我玩这一招?!” 赵莲娣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道:“你是县丞,白云镇你说了算,怕什么?” “反正都是一家人,福一起享了,要死我们一起死!” 林沛明终于被气晕了。 也好在他晕了,因为紧跟着,女儿赵明珠也出事了。 …… 林家的几个事情,都闹得很大。 不需要多打听,云晚意就知道了全部。 “自作自受。”寒露给云晚意布菜,不屑道:“林县丞公正廉明,架不住家里的人阳奉阴违。” “不过,夫人您说,这县丞当真不知道家中的事吗?” 云晚意喝了一勺清粥,不咸不淡道:“你觉得,他会不会知道?” “奴婢以为,他肯定知道一二。”寒露猜测道:“别的不说,那个赵德柱在白云镇的名声极差。” “林昭和赵德柱来往密切,奴婢不信林县丞一点儿没有察觉,您觉得呢?” “说不准。”云晚意慢条斯理的吃着粥,分析道:“这几日你们也都仔细调查过,林沛明为白云镇做了不少贡献。” “经常忙的脚不沾地,很多事都是亲自视察后解决,回到家,赵莲娣哄一哄,别人不敢把真相告诉他,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第569章 奇怪的巧合 常景棣附身吩咐了好一番。 大寒听完,当即就离开了马车…… 赵莲娣在县丞府内院,焦急不安。 刚才大夫来看过,说林沛明这些年操心过度,又被气的血气上涌,急火攻心伤了腑脏,情况不太好。 给林沛明开方子后,大夫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再惹县丞生气。 赵莲娣不敢让林沛明知道,她又叫人去找帝家夫妻的麻烦了,便呆在院子里等消息。 谁知道等来等去,却没等到。 “还是没消息?”赵莲娣跺着脚,问身边的丫鬟香梨道:“一个时辰了,赌坊的人怎么办事的,还对付不了怀着孕的弱女子?” 香梨不敢触霉头,低声道:“去问了,还没回信。” “真是没用。”赵莲娣深吸一口气,道:“你在这守着,我先去看县丞,千万别让县丞知道此事!” 林沛明一碗药吃完,身边只有心腹,不见赵莲娣,也不见林曦三兄妹。 他怎么都觉得不对:“夫人和少爷小姐们呢?” “夫人在外边。”小厮回答道:“大少爷去黄家接少奶奶了,二少爷不清楚,三小姐还没回来……” “叫夫人进来。”林沛明说了几句话,心口隐隐作痛:“另外,寻回三小姐和二少爷,别叫他们生事端。” 赵莲娣进门,恰好听到他这句话,赶紧道:“老爷放心,昭儿去南山寻玄机大师了。” “至于明珠,她在朋友家,没有到处乱跑。” “嗯,安分最好了。”林沛明捂着心口,道:“扶我起来更衣。” “老爷,你都这样了,不好好休息,还要出去吗?”赵莲娣惊诧道:“大夫说你必须好好静养!” 林沛明看了眼她,意味不明道:“府上接二连三出事,我能安心休息吗?” “扶我更衣,我得再去帝府一趟……” “老爷!”赵莲娣站在原地没动,跺着脚不解道:“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命人查了,那帝家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商人。” “别说白云镇了,就是黄知县那边也不知道他这号人,你是县丞,为何要给他低三下四,长他志气灭我们自个儿的威风?” “为什么?”林沛明通过种种事情,越发觉得帝家不得了,苦笑道:“为了我们这个家的安稳。” “你别管我的决定,管好家里三个孩子就是。” 赵莲娣很想反驳,想到大夫的叮嘱,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哼,反正她也报仇了! 帝家那对小夫妻,很快要遭报应,拖延一下时间,林沛明就算上门,也找不到他们的人! 赵莲娣想到这,搀扶着林沛明,语气放柔了几分:“好好好,老爷说的对,你就算要道歉,也得等身子好点。” “一身药味憔悴不安,这副样子上门,保不齐唐突别人,人家那是新宅,有忌讳的。” 林沛明居然觉得赵莲娣的话有几分道理,想了想道:“也是,你吩咐下去,准备厚礼,我明日去帝家。” “好。”赵莲娣心头窃喜,乖乖顺着他的意思来。 林沛明看到赵莲娣乖顺,心头好受了些,想着安抚好帝家,再慢慢解决家里的烂摊子。 然而,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 香梨从门外进来,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赵莲娣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好,赶紧起身要跟香梨往外走。 她们主仆二人看似无声,实则欲盖弥彰。 林沛明不是傻子,沉声道:“香梨,有什么事直接说,别这副样子。” “哪有什么事?”赵莲娣抢在前面,讪笑道:“是我,给你炖了补汤忘了去看,是不是糊了?” 香梨后知后觉,点头道:“是,是汤糊了。” “我去看看。”赵莲娣压着急躁,道:“老爷,你先躺一会。” “赵莲娣!”林沛明的手,狠狠落在床榻上,锤着棉被道:“我脑子没糊涂,少糊弄我,到底怎么了!” 赵莲娣还是一口咬定没事。 “没事对吧?”林沛明起身,道:“你不说,我自己出去打听!” 赵莲娣一看这副架势,不敢隐瞒,小声道:“帝家夫妻害的你变成这样,我,我气不过,叫人去砸他们的店铺去了……” 林沛明心头猛然袭来一阵刺痛。 他捂着心口,忍着不适,道:“你!你!我说过什么,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对吗?” “老爷!”赵莲娣委屈道:“他们真的没后台的,你别担心,我自己会处理。” 林沛明没再看她,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袍,朝香梨看去:“你来说,若有半句隐瞒,立刻打死!” 香梨从未见过这样暴怒的县丞,吓破了胆,赶紧交代了一切。 林沛明越听,越是不安。 心口,越来越痛,脑袋眩晕,呼吸困难。 等听到帝夫人身边的丫鬟,以一敌十,把赌坊打手锤的屁滚尿流,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去。 身子也摇摇晃晃,朝地上栽去。 “哎呀,老爷,老爷!”赵莲娣赶紧上前搀扶:“你别吓我!” “我吓你?”林沛明跌坐在地,忍住眩晕狠声道:“是你在吓我,听到了吗?” “这就是你口中不足为惧的商人,光是那个夫人身边的婢子,就能赤手空拳,打惨一群带着棍棒的大男人!” “如此厉害的高手我身边都没有,不对,知县黄呈悟身边都没有!” 赵莲娣不服的哼了一声——不就是个有身手的丫鬟,保不齐就是帝家在上城结仇了,寻来保护他们的! 对,肯定是这样,否则上城是天子脚下,繁华无比,他们夫妻为何要扎来白云镇? 但,她只能在心里想,不敢说给林沛明听。 林沛明吐了血,虚弱的很,赵莲娣和香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把人搬上床榻,林沛明已经陷入昏厥。 县丞府再一次兵荒马乱。 相比之下,帝宅很是平静。 常景棣带着云晚意回去后,两人说起铺子的事。 云晚意想到那个八哥透露的信息,道:“现在能确定的是赵莲娣和她儿子,绝对和北街赌坊有关。” “若不解决赌坊,赌坊就会以前老板欠账的事,无休无止的上门闹,向春荣说的没错,他们是无赖,官府管不得,将是个大.麻烦。” 常景棣给云晚意端上安神茶,道:“如今我不是镇北王,很多事解决起来会慢一些。” “不过你放心,铺子一定能如期开张。” 云晚意捧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我相信你,只是那赵莲娣的确难缠,林家的事还不足以让她费神,竟还能分出精力对付我们。” “这种人,只要不死,就会不休的缠上来恶心人。” 说起来,常景棣其实也一直在压抑怒火。 他去的晚,没能帮到云晚意,是立秋寒露两人护主有功。 听立秋的描述,八哥那群人污言秽语,就是冲云晚意去的。 赵莲娣下这个死手,常景棣也就没必要顾着林沛明的面子了! 他压下心头的怒意,温柔劝着云晚意:“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安心歇息,这几日别出门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好,你在外边也要小心,毕竟是生地方,况且林家长子林曦的夫人,是知县黄家的人。” “若是我没猜错,黄家肯定会出面保住亲家的。” 常景棣布局时就想到了这一层:“林曦早在几个时辰前,就带着怀孕的女子去他岳父家了。” “不过这一次林曦多半会弄巧成拙,黄家不可能那么快松口,甚至,不一定会松口。” “什么意思?”云晚意喝了几口安神茶,打量着常景棣的神色,道:“因为那怀孕的女子?” “不至于吧,林曦虽然有错,可毕竟是黄呈悟的女婿,只要林曦舍得怀孕的女子,黄家必然出手帮他。” 常景棣轻轻点头,道:“你猜得没错,其实有些巧合了,怀孕的女子之前伺候过黄呈悟,这个孩子不一定是谁的。” 云晚意闻言,瞪大了眼睛:“等等,也就是说,林曦和自己的岳丈,看上了同一个女子?” “要紧的还在后面。”常景棣点点头,继续往下,道:“女子叫白雪,出身青楼,原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偶然的机会,黄呈悟把人给霸占了,但,黄呈悟家中妻妾有七八个,白雪不愿意没名没份跟着他走。” “而黄呈悟的正妻,明着说不可能和青楼女子共侍一夫,黄呈悟这才作罢,只时不时去看看那白雪。” 之后一次机会,林曦遇到了白雪。 林曦年轻,家世在白云镇算不错了,长相也不错,好骗的同时又会哄人开心,天上的星星都能哄下来。 更关键在于林曦尚未娶妻,白雪动了心思,在林曦身上下足了功夫。奇快妏敩 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林曦是没娶妻,但他有个厉害老娘。 白雪几次哄得林曦高兴,松口让她进门做妾室,都被赵莲娣给挡回来了。 后来赵莲娣想给儿子攀附一门好亲事,经人介绍,让林曦见到了知县黄呈悟家的庶女。 黄茹是黄呈悟的宠妾所出,性子骄纵跋扈,比家中嫡女还厉害,又因为庶出的身份,无法做高门大户人家的正妻。 她自己心高气傲,不愿意和自个儿的小娘一样为妾。 这个节骨眼,林县丞的嫡长子林曦出现,两人各有心思,又都被对方的皮囊吸引。 加上林沛明名声很好,一辈子只娶了赵莲娣一人。 黄茹和林曦,就这样成亲了。 云晚意听的频频蹙眉:“白云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花魁白雪的去向,难道他们彼此间没个消息,全都不知道?” “说起这个,的确令人匪夷所思。”常景棣按照打听来的消息,道:“黄呈悟到底是知县,顾着名声。” “和白雪好上后,为了不被人发现,都是遮遮掩掩秘密见面,也不敢给太多银子,甚至没把人从青楼接出来。” “白雪眼见从黄呈悟那得不到银子还赔了人,逐渐不愿意和他来往,又得罪不起,忍受的同时和林曦搅合在一起。” “林曦呢,因为林沛明规矩严格,也不敢把自个儿和青楼女子苟合的消息透出去,自然除了赵莲娣外,没几个人知晓。” “赵莲娣压根没把白雪当人看,也没仔细打听,就当她是个供人发泄的玩意儿,在林曦成婚后,拿了些银子把人给打发了。” “就这样,两家人都不清楚里就,不过白雪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与黄呈悟,林曦两人同时来往,有孕后连孩子是谁的都不清楚。” “她想把孩子生下来,能让林曦认下就母凭子贵,做林曦的妾,要是林曦不认,就去找黄呈悟。” “黄呈悟不管她,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把她当外室养着……” 云晚意眉头越蹙越紧:“如意算盘敲得这么响亮,她又为何忽然出现,大闹县丞府?” “当然是有人给她吹风了。”常景棣幽幽一笑:“白雪心里更倾向于林曦。” “有人告诉她,林曦新娶的妻子有隐疾,无法生育,她这个孩子说不定是林县丞家唯一的长孙。” “她怎么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当然顺杆子往上爬,想要搏一搏,逼着赵莲娣认下她!” “是你!”云晚意瞬间反应过来,忍俊不禁道:“是你叫人给白雪吹风的?” “夫人聪明。”常景棣哄着云晚意,同时叹道:“黄呈悟虽然没把白雪纳进门,也没给她赎身。” “但在黄呈悟心里,白雪是他的人,现在被自个儿的女婿染指,肯定不会善了。” “别说给林家做主了,不找林家的麻烦都是万幸。” 云晚意都能想到那令人无语的场面了。 岳丈和女婿狎妓,还是同一个人,那女子还怀孕了,孩子不知道是谁的,一笔糊涂账,简直是修罗场…… 如云晚意所言,黄家的确如修罗场一样…… 第570章 修罗场 黄呈悟看到自己宠爱的女儿,成婚不到半年就委屈的跑回娘家,本就对林曦很大的意见。 转念想到小俩口日子还得过,又听下人通报说三姑爷带着人,来给三小姐还有知县大人赔罪,心情稍微好转。. 林曦能来接人,黄呈悟想着年轻人嘛,难免犯错,敲打敲打就算了。 总不至于闹得下不了台,真和离了女儿也不好再嫁。 但在看到林曦和林曦身后的白雪后,黄呈悟顿时惊呆了! 他不知道,白雪为什么和林曦在一起。 也不知道,白雪为何大着肚子,跑到知县府来! 黄呈悟看了眼身边的正妻。 他的正妻只知道他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谁。 要真被正妻知晓这孩子是他的,还舞到她跟前来挑衅,今儿知县府都要闹垮! 当年两人成婚就说清楚了,他可以明着纳清白人家的女儿为妾,但青楼女子怀胎上门,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为避免节外生枝,黄呈悟蹙着眉不敢说话。 林曦察觉气氛不对,不知内情,只当是为了他的事,满是歉意。 上前将带来的礼物补品奉上,好言好语道:“岳丈大人,小婿在和茹儿成婚前,有些不懂事,闹出让茹儿伤心的事情。” “但小婿保证,和茹儿婚后小婿绝对没有乱来,还请岳丈大人恕罪,小婿已经知道错了,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犯。” 礼物盒子打开,一个匣子里都是珠宝首饰,另一个匣子中,则是满满登登的白银。 对于林县丞家来说,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道歉了。 黄呈悟依旧沉着脸。 在没弄清楚白雪的来意前,他不会开口。 黄呈悟的正妻不关心庶女,摆着正室娘子的谱儿,见他不搭理,不冷不热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的岳丈大人照样三妻四妾,你夫人的小娘还是府上的四姨娘呢,也是黄茹不懂事,为这些小事闹得家宅不宁。” 黄家内院复杂的很,林曦念着赵莲娣的叮嘱,不敢擅自接话,讪讪一笑。 黄呈悟还是没反应。 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在白雪身上。 白雪恰好抬眸,视线和黄呈悟相对。 黄呈悟一惊,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掉了,同时带着警告,看了眼白雪。 林曦看到这一幕,只当岳丈在为白雪的事情愤怒,赶紧垂着脑袋,道:“岳丈大人,小婿做出这种事,您合该发脾气的。” “为表诚意,小婿将外头那个女人带来了,她怀着孕,母子二人都交给您和岳母处置,小婿绝对没有怨言!” 黄呈悟的茶杯彻底掉了:“你,你说她是谁?” “她叫白雪。”林曦恭恭敬敬,如实介绍:“是小婿在和茹儿成婚前认识的女子,小婿没处理好,实在是惭愧。” 说完,又辩解道:“大婚之前,小婿的娘就给银子把人给打发了,还叫她落胎,从此不再来往。” “谁知道她包藏祸心,收了银子还隐瞒孩子的存在,若非今早闹到府上来,小婿压根不知道。” 他这番话,恨意居多。 毕竟在来的马车上,他威逼利诱,甚至保证事后给白雪两千两白银为酬,这才让白雪答应一切配合他! 两千两啊,爹的俸禄一年才多少,简直堪比大出血! 为了林家,不得不先稳住黄呈悟这边。 “婚前的孩子?”黄呈悟脸色铁青,往前推算林曦和黄茹的婚期,脸色越发难看。 早在大半年前,白雪就和林曦好上了! 黄呈悟想到自己为了白雪,隐瞒家中妻儿,时不时跑去白云镇,心里就一团火。 他压抑着,问道:“林曦,你确定着孩子是你的?” “这……”林曦犹豫了一瞬,瞬间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岳丈大人,说实话,小婿不确定。” “虽然白雪说她就我一个男人,可,青楼女子的话,如何相信……” 白雪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两个男人。 哼,楼子里的妈妈说得对,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都是凭胯下三两肉说话! 没关系,这个孩子,林曦不认也要认! 黄呈悟眯着呀,视线再一次看向白雪:“你呢,你怎么说?” 白雪眼眶一红,挤出一行清泪,艰难的扶着肚子跪下,哭诉道:“知县大人明鉴。” “奴家是青楼女子,却也知道洁身自好,只有过两个男人,第一个男人早就恩断义绝,没有来往。” “这林家大公子和奴家恩爱多时,成婚后的确和奴家鲜少来往,奴家也并非不去落胎儿,而是有苦衷的!” 黄呈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暗里说明,要林曦不要他了! 婊x无情,前两个月,白雪还对他说,这个孩子是他的老来子,证明他老当益壮! 骗人的! 黄呈悟面上都是被骗后的不甘,脸色黑如锅底,大怒道:“既是洁身自好,如何有两个男人,还有你这孩子,怎么落不得?” “孩子大了,一旦落胎可能一尸两命。”白雪顿了顿,红着眼和黄呈悟对视,带着怨怼和不甘:“况且,奴家去南山那寺中求过签。” “大师说,奴家肚子里的孩子是文曲星转世,有大富大贵之命,自带福泽,必须名正言顺的生下来……” 名正言顺! 南山寺是出了名的签文准,命格这么好的孩子,要便宜林曦吗! 要是没有这一出,他就算得罪正妻,也绝对要把白雪收到名下! 黄呈悟深吸一口气,依旧没能把怒意压下去。 都怪林曦! 林曦祸害他女儿还不够,竟然挡了他这么好的运气! 黄呈悟越想越不对,猛然一拂桌上的盒子,大怒道:“滚,林曦,你带着这贱人,立刻滚出去!” 东西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岳,岳丈大人!”林曦实在没想到,黄呈悟会是这个反应,惶恐道:“小婿不知道她说的这些东西,请您息怒。” “滚!”黄呈悟心口上下起伏,不再看他:“你作践我女儿,还敢带着外头的女子来我府上。” “你把我黄呈悟当什么,你们林家,又把我们黄家当什么,滚出去,别叫我看到你!” 不由分说,林曦被黄家的护院叉了出去。 护院要叉走白雪,黄呈悟寻了个理由,把人留下了:“这女子坏我女儿家中和谐,先留下,我要亲自审问其中种种!” 林曦没得到黄家的原谅,没看到黄茹,送出去的银子珠宝也没拿回来,甚至,连白雪都没带走。 他失魂落魄回到林家,林家又一次乱了。 失去黄家这个靠山不要紧,得罪锱铢必较的黄呈悟,那才是麻烦! 而常景棣,没给林家缓和的机会。 第571章 就当行善积德 就在林曦抵达县丞府的同时,林明珠的事情彻底遮不住了。 林明珠是林家唯一的女儿,性子和赵莲娣如出一辙。 骄纵任性不说,无小义缺大德,仗着自己县丞千金的身份,在白云镇横行霸道惯了。 她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别人也就不准拥有。 一个多月前,林明珠和好友相约吃酒,无意间撞见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衣裳陈旧,周身不带任何装饰,清汤寡水,只有发间簪着一支样式别致的木簪子。 簪子不论从手工还是款式来看,都非常独特,上面的雕的花栩栩如生,很是好看。 林明珠一眼就相中了,非要姑娘把簪子卖给她。 那姑娘不肯,好言好语的告诉林明珠,簪子是姑娘父亲亲手雕刻,也是留下来唯一的遗物。 林明珠出价到一百两银子,那姑娘噙着泪依旧不松口。 当时和林明珠在一起的全是狐朋狗友,见状好一阵打趣,说什么没想到还有林三小姐得不到的东西。 还有人说,没想到白云镇有人不给林小姐好脸。 林明珠自觉没了面子,心下难堪又懊恼,同时记恨上了那个无辜的姑娘。 事后,她趁着酒劲儿,叫人跟着那姑娘一路回到乡间茅屋,一把火给房子点了。 那姑娘父亲去的早,和娘做针线活维持生计,今日上镇子也是为了卖绣品,家中还有个刚满十五的小弟。 小弟没上过学堂,平日砍柴打猎为主,事发时恰好上山未归,躲过一劫。 那把火把姑娘的老娘烧死了,姑娘自个儿也烧成了重伤,撑着一口气见到赶回来的小弟。 她把前因后果告诉小弟后,也咽了气。 一时间失去两个亲人的小弟遭不住,发疯似的要去官衙告状。 可林明珠自个儿就是官家小姐,小弟刚到府衙门口,便被她以寻事的名义,把那憨厚老实的小弟关了。 好一番折磨威胁后,小弟奄奄一息被放出来了,差点没保住性命。 林明珠本以为,那个小弟被狠狠敲打一番,不敢继续生事,时间一长也忘了这回事。 谁知道,就在林家大乱的时候,那小弟满大街哭诉此事,一路哭喊到衙门门口。 和白雪的事情一样,见过小弟的人太多,等赵莲娣忙完林沛明的事反应过来,事情已经遮不住了! 云晚意听到常景棣说完此事,便也知道,肯定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让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弟用这一招! “林县丞治家无方。”云晚意听的频频蹙眉:“家中妻儿皆无德无行,林明珠才十四岁,竟然心狠手辣,为了一根木簪子纵火杀人。” “是啊,随着调查越多,越是发现他们一家子行为恶劣。”常景棣不免唏嘘:“林沛明兢兢业业,对得起他的名字和官职。” “可惜家中一团乱,拖了后腿,林明珠这件事还有更恶心的地方,那个无辜的小弟,在狱中被林明珠叫人使坏,弄坏了身子,当不成男人了。” 云晚意啐了一口,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仔细想了想后,叹道:“只是,说来说去,林沛明是白云镇的县丞,所有的事情全是他说了算。” “要是他真的心一横,把所有事情按下不提,旁人又能如何?” “这就不得不提知县黄呈悟了。”常景棣挑了挑眉,道:“黄呈悟在林曦手中吃了个无形的哑巴亏,不会善罢甘休。” “你等着看好戏吧。” 云晚意知道,他肯定有后续的安排,嗯了一声,又提醒道:“别的不说,那个小弟也是可怜人。” “咱们既然把人搅合进来,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才是,林明珠能为一支木簪子杀人放火,也能为平息此事杀人灭口。” “这个我早有准备。”常景棣摸了摸她的脸颊,道:“你少操心,养着身子,等铺子开业吧。” 云晚意笑了笑,但心,还是一直悬着。 北街赌坊那个八哥,从面相看就是个厉害角色,阴鸷狠毒,报复心极强。 被立秋胁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面子道歉,他和赌坊的人,绝对会另找机会报复! 第572章 意外救人 常景棣先一步到家,得知云晚意上后山散心,吩咐后厨准备她喜欢吃的东西,他便出门去接她。 才走几步,远远就看寒露背着人匆忙回来。 寒露背上的人,衣裳和云晚意的太像了,都是湖蓝色。 常景棣大骇,赶紧上前询问:“寒露……” 走到身边认出人不是云晚意,常景棣眉心越发紧蹙:“你这是背的什么人,夫人呢?” “爷,夫人和立秋在后头,这姑娘被毒蛇咬伤,估计是毒发了。”寒露满头大汗,解释道。 “夫人吩咐奴婢先背人回来,用房间里的药包给人泡着。” “赶紧去。”常景棣没空搭理别人,道:“我去接夫人。” 云晚意有孕,不好走快,落后很远。 常景棣走到山脚下,才碰到她。 “你怎么来了?”云晚意有些诧异:“铺子那边如何?” “铺子准备的很好,一切顺利。”常景棣想到寒露背着的人,道:“你怎么又捡了个人回来?” “晚晚大侠救人性命,行善积德。”云晚意听出他不太愿意,打趣道:“你难道要阻止?” “唉,你呀。”常景棣无奈,打横将人抱起:“自己有孕在身,就少揽些麻烦事。” “方才我匆匆看了一眼,寒露背上的人昏厥,脸色不好,只怕不好救。” “好不好救总要试试,不能见死不救。”云晚意躺在他怀中,整个人都放松了:“辛苦你啦。” 常景棣经不住她撒娇,心头一软,道:“量力而为,你的身子更重要。” 回到家,寒露已经把那姑娘放在药浴泡着了。 云晚意给人仔细把脉,确定是中了蛇毒,再仔细看伤口,越看,越是觉得情况很不妙。 寒露衣裳上沾了血迹,换完衣裳过来帮忙,低声问道:“夫人,她看上去很严重,出血一直不停,究竟是什么蛇,这么歹毒?” “从伤口和出现的症状看,是巴蕲蛇。”云晚意脸色凝重,道:“这种蛇喜欢盘踞在树下的阴凉处,花色和落叶一个样儿。” “这姑娘被咬后,就没挪过地方,肯定是在那大树下被咬的,也和巴蕲蛇的习性相同。” 寒露没听过这种蛇,又问:“要紧吗?” “剧毒,即使能保命,后续也遭罪。”云晚意缓了一口气,道:“好在那个解毒丸能挡一挡,给咱们留出救治的时间。” “若没吃下解毒丸,她这会子已经咽气了!” “这么厉害!”寒露咋舌,道:“想想也是,回来的路上,奴婢感觉她伤口的血没停过!” 云晚意写好药方,递给寒露道:“家里没有多余的药材,你按照这两幅方子尽快抓回来熬煮。” “另外,派人私下去打听,白云镇有没有哪家的姑娘不见了。” 寒露脚步微顿,低声道:“应该不太好找,清白人家的姑娘不见,都会隐瞒下来,免得坏了名声。” “是这个道理,但从她的衣着打扮看,应该有下人跟着伺候才对。”云晚意分析道:“肯定会私下寻找的。” 人不见了,总要寻找吧! 找,便会有消息透出。 寒露出去不久,立秋带着东西进来了:“夫人,您要的草木灰。” 云晚意让立秋把那姑娘从药浴中捞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安置在客房。 “不过,这草木灰能做什么?”立秋给姑娘盖好被子,露出受伤的左小腿,疑惑道:“不能解毒吧?” “她的腿还会流血,只能暂时用草木灰止血。”云晚意摇头,道:“解毒的药材寒露去买了。” “从这姑娘的状态看,情况不算好,要辛苦你多照顾。” “都是奴婢应该做的。”立秋叹了一声,道:“但愿她能好起来,不辜负您的心意。” 云晚意苦笑一瞬,没有应声。 她第一次直接治疗蛇毒,这姑娘又毒发了,她没有完全的把握! 等药抓回来熬煮,该敷敷,该服服,忙完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那姑娘,也终于清醒。 睁开眼的姑娘整个人发懵,惊恐的四下张望,稍微一动,腿疼的惊心,惨叫道:“我,我的腿!” “姑娘刚敷上药,暂时不好乱动。”立秋端着准备的清粥上前,道:“也不知道你饿了没有。” “夫人说咬你的蛇毒性很大,饮食必须清淡,只能准备白粥了。” 那姑娘完全想起来了,她在山上,不小心被蛇咬伤,遇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救了她! “你们夫人呢?”姑娘忍着腿疼,道:“我还没给她道谢呢。” “夫人疲累,正在休息。”立秋将粥放在一旁,道:“晚一些会来给你换药,你先吃点东西。” “奴婢就守在这,你要什么尽管说。” 姑娘腿疼的厉害,也的确饿了,没有推辞,喝了大半碗粥。 寒露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没听说镇子上走丢了小姐。 云晚意有些奇怪:“从下山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从那姑娘被咬毒发来看,加起来得有两个时辰。” “她家里人竟然没找吗,山附近去看了吗?” “看过。”寒露疑惑道:“会不会是咱们猜错了,那姑娘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而是出身普通人家?” 云晚意摇头:“白月绸价格很高,寻常人家绝对买不起,从她文曲静雅的气质也能看出一二,不可能是寻常百姓。” 常景棣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道:“或许,是你们方向弄错了,衣裳华贵又低调,还带着文静的书香气息。” “会不会,她的确是有头脸人家的小姐,但却不是白云镇的人?” 云晚意想了想,摇头道:“我问过府上白云镇的下人,南山北山的人多,来这后山的人很少。” “除非是采菌子和打野菜的季节,现在都五月底了,山上东西少,她若是外地人,去后山做什么?” “还是独身一人,说不过去。” “也是。”常景棣疑惑道:“也别苦思冥想了,人清醒了一问就知道。” “嗯。”云晚意顺势起身,道:“应该醒了,我去看看。” “我是男子,不好陪你去见她。”常景棣叮嘱道:“你自己小心些,别累着了。” 清醒后,那姑娘疼的厉害,吃了大半碗白粥,眼泪就没停过。 立秋也没办法,云晚意事先就说过,巴蕲蛇咬伤后,伤口会红肿溃烂,疼痛难耐,止疼的东西不能喝太多。 渐渐的,那姑娘从小声呜咽,变作嚎啕大哭。 云晚意进门时,姑娘已经哭抽抽了。 立秋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云晚意进来,她着急道:“夫人,您可算来了,她疼的受不住,哭的厉害,但醒的时候刚吃止疼的药,现在还不能吃。” 云晚意点点头:“我带了新的药来。” 她朝床榻走去:“姑娘,这巴蕲蛇毒性霸道,的确疼的紧,我给你重新配置了药,你吃点东西,再喝药。” “不用。”那姑娘肿着眼睛,抽噎道:“只要能止疼,我什么都喝!” 折腾一番,喝下苦药,那姑娘神色才逐渐放松。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那姑娘泪眼朦胧,道:“原谅我不能下地给你请安。” “你这伤厉害的很,还是先歇着吧。”云晚意斟酌着,问道:“不知姑娘姓名,家住何方?” “我……”那姑娘犹豫了一瞬,似又难言之隐:“我叫郑如霜,家不在白云镇,而在孤叶城城内。” “郑姑娘既然是孤叶城中之人,为何孤身在这后山中?”立秋好奇,道:“你家里人呢?” 郑如霜顿了顿,道:“我住在外祖母家,外祖母身患顽疾,受尽折磨总不见好,我听说后山有一种药,能治疗她的病……” “没想到还没找见药,先被毒蛇给咬了,还劳烦夫人和几位姑娘……” “那,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云晚意又问道。 “不用。”郑如霜下意识拒绝,咬着嘴唇,道:“我,我暂时不能回去。” “这又是为何?”寒露蹙着眉,满是疑惑:“奴婢说个不好听的,我们夫人救你一命,你可别给夫人惹麻烦!” “不是。”郑如霜低着头,哽咽道:“外祖母身子不好,要知道我被蛇咬伤,肯定会着急生气。” “我实在是不想让她担心,还有……还有……” “郑姑娘,你还是直说吧。”立秋看不下去,道:“我们夫人是好人,你支支吾吾,倒叫我们为难!” 郑如霜眼眶红的厉害,小声道:“我父亲派人来接我回去,我实在不想见他。” “我想借住你们这儿,等我好了,一定重金酬谢!” 立秋和寒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面容恬静,轻声道:“既然你外祖母身子不好,你害怕她看到你的伤势会担心,那你无故失踪,她就不担心了吗?” “我……”郑如霜顿了顿,道:“能不能麻烦夫人,派人给外祖母捎个信,就说我不想见父亲,暂时离开白云镇了?” 云晚意想拒绝,但,郑如霜有所隐瞒。 或许,能从她外祖母那边,知道些情况! 她改变注意,点头,道:“你告诉地址,我派人通知你外祖母。” 第573章 弄清楚身份 对于郑如霜的话,云晚意并不是完全相信。 安抚了一番,从客房出来,她立刻叫寒露亲自去郑如霜说的地方,仔细打探。 常景棣在外边等云晚意,看寒露匆匆出去,疑惑道:“她说了吗?” “有些奇怪。”云晚意把郑如霜的话说了一边,道:“她遮遮掩掩,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寒露查过就知道。”常景棣不以为然,一点也不关心陌生人:“许是跟家里不和谐,想要避开吧。” 云晚意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她衣着打扮和谈吐都不差,却不想回家见到父亲,难道和我当初一样?” “没准。”常景棣拉着她的手,柔声道:“给你准备了甜汤,你试试看。” “不是才吃过吗?”云晚意摸着肚子,道:“吃不下去了。” “我按照师父留下来的方子做的。”常景棣伸手给她看:“我没给人做过汤,你要不要试试看?” 他手上有一道烫出来的痕迹,不算严重。 也是,常景棣养尊处优多年,都是别人伺候他,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为过。 他哪里下过厨房,这算头一次。 云晚意又好笑,又有些感动:“这些东西交给下人来做就好,你何必亲自动手?” “师父的方子,不好交给别人。”常景棣委委屈屈,道:“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啊,熬了半个时辰的!” “试。”云晚意满是无奈,避开他的烫伤,和他双手交叠:“师父还给你留方子了?” 常景棣嗯了一声,道:“师父担心我照顾不好你,说你小时候受苦,有孕后或许会勾出病根。” “所以师父留了好几种方子,叫我换着炖汤给你调理身子,前几日都在忙,今日总算有空了。” “补身子的方子都是因人而异,算不得秘方,交给寒露和立秋吧,她们也不是外人。”云晚意说着,不免想到算卜子。 “也不知道师父和山涧道人现在在哪儿,可还平安,师父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会通信?” “说了。”常景棣避开云晚意的视线,随手摘下小径旁的花,别在云晚意发间,道。 “师父说会不定时的传信报平安,不过,我们从上城离开换到这儿,还没来得及告诉师父。” “师父的信得先送到上城,上城的人再转送来白马镇,这一去一来又是个把月的时间。” 云晚意没发现不对劲,叮嘱道:“那你可要盯着些,别错过了。” “好。”常景棣拥着云晚意,道:“娘子尽管放心,为夫都瞧着呢!” 他担心云晚意继续说起算卜子,朝外看了眼,转移话题道:“寒露怎么还没回来?” “初来乍到,没有熟人,打听事情并不容易。”云晚意喝着甜汤,赞道:“别说,你这个汤熬的还挺是那么回事。” “那是自然。”常景棣松了一口气,道:“方子是师父给的,东西全是一顶一的……” 两人说着话,云晚意也没继续纠结算卜子的事了。 一碗汤喝完,寒露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进门喘了口气:“夫人,爷,奴婢打听清楚了。” “不着急,慢慢说。”云晚意给了她倒了一杯茶,道:“这不是在上城,也不是王府,没那么多规矩。” 寒露没推辞,一口气喝完整杯茶,道:“那郑姑娘说的话,的确是真,她的外祖母蒋氏老太太,就住在距离咱们这儿不远处的巷子。” 说起来,事情让人唏嘘。 寒露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将事情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着蒋老太家里原先也是医药世家,蒋老头是入赘蒋家得学徒,医术不错,可惜尝草药误食封喉毒草,没救过来。 蒋老太太和独女相依为命,早些年她女儿救了一个外地来的公子,两人日久生情。 后来蒋老太的女儿跟那公子成亲,远去孤叶城。 那公子家世不错,自己也有本事,一路往上爬,竟然成了孤叶城的巡抚大人。 早些年,蒋老太的女儿念着她年纪大了,几番想将人接到孤叶城中住。 可惜,蒋老头的坟在此,蒋老太念旧,想守着蒋老头和家中得祖业,不肯离开。 十几年过去,蒋老太的女儿高龄有孕,却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蒋老太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便是郑如霜。 郑如霜的娘难产死时,她八岁了,懂得很多东西。 这些年,郑如霜一直以为,她娘那么大年纪还要生孩子,全是被她爹郑旭升给逼的。 何况郑旭升在她娘死后不久,就重新娶了续弦,她更恨郑旭升了! 去年开始,郑如霜以照顾外祖母为由,搬到白云镇上。 蒋老太因为女儿的死,也对郑旭升有恨。 郑旭升心知肚明,所以在妻子死后,除了逢年过节叫人给老岳母送点东西,再无来往。 郑如霜赌气跑到白云镇后,郑旭升悄悄来看过一次郑如霜,却和蒋老太发生争执,此后再也没来过。 据蒋老太说,前些天郑旭升派人送信来,说给郑如霜相中一门好亲事,要接她回去成亲。 郑如霜气的很,蒋老太也跟着折腾病了。 她早年伤心过度留下的顽疾,看遍了大夫也没办法。 或许,郑如霜去后山,是听人说起有一种百蛇花能治好蒋老太,这才丢下随行的丫鬟,独自上山。 寒露一口气说完,叹道:“那蒋家也是可怜的,三进的宅院,除了蒋老太,就三四个老掉牙的仆人。” “蒋老太行动不宜,说起郑姑娘心疼得很,哎!” 云晚意和常景棣听完,对视一眼。 她蹙眉道:“所以,我随手救下的人,是孤叶城巡抚郑旭升的嫡女?” “对。”寒露点头,旋即又道:“不过,听蒋家下人的语气,那郑家内宅有些乱,也正式因为如此,郑姑娘才跑来白云镇。” “夫人,咱们真的要收留郑姑娘吗?” 她有些担心,到时候巡抚发现郑小姐不见了,查到帝宅来,又是一庄子麻烦事。 “嗯,都答应了,反悔也不成。”云晚意想了想,道:“既然是巡抚嫡女,身份没猫腻,也就不用你亲自盯着。” “她的丫鬟不在,你从后院找几个机灵的伺候,等她伤好了,再送回去就是。” 第580章 她的自责 赵莲娣的笑意僵在脸上。 想发火又不得不按耐住火气,好言好语劝道:“帝老爷,我不会说话,但句句肺腑。” “你别生气啊,对了帝夫人,你刚怀孕不久,我给你准备了些白云镇的补品……” 云晚意淡淡的扫了眼她带来的东西,轻声道:“不必了,我家老爷准备了很多东西,足够了。” “再说,我得给孩子积德,少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吗?” “你,你……”赵莲娣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她去铺子找茬,对帝夫人的诅咒之词。 她眼神躲闪,道:“那时候我被仇恨冲昏了头,无心之失,不是真的想要诅咒你。”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 “听闻林家出事了。”云晚意微微一笑:“你三个孩子都官司缠身,我再行诅咒,你会如何?” “你人美心善,定然不会。”赵莲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含糊的恭维,贬低自己道:“和我这种人计较,掉价对不对?” 她虽然自私,但却是为子女着想的慈母。 赵莲娣就是因为林家,因为几个孩子,才会忍气吞声,伏低做小来帝家道歉。 “如何不会?”云晚意却没放过她的意思:“前几日我们府上的下人,竟然在我吃的补品中,加入了活血化瘀的东西。” “你猜猜,他们为何这么做?” “这……”赵莲娣揣着明白装糊涂:“许是那些个人不懂药理,或者是一时间没搞清楚!” “不是,这种人稍微审问,就吐了真言。”云晚意缓步走近赵莲娣。 常景棣横了一步,挡在云晚意跟前护着她。 云晚意绕过赵莲娣,幽幽道:“那几个人口口声声是被人指使的,林夫人,你说我初来白云镇,谁会针对我?” 这件事审问出来后,云晚意并未和赵莲娣对峙。 这种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找上门赵莲娣照样不会承认。 她只是和常景棣合谋,揪出林家几个孩子的罪行,一一昭告天下。 这不,赵莲娣自己找上门,为了此事! 赵莲娣眼神躲闪:“帝夫人,这些事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啊,那就请回吧。”云晚意不慌不忙,道:“来人,送客!” “哎哎哎!”赵莲娣一见这个架势,赶紧开口。 但开了口,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难道要承认,是她指使别人,谋害帝夫人的孩子和帝夫人吧? “看来林夫人还是没想好。”云晚意冷眼对着立秋,提高声音:“愣着干什么,听不懂我的话吗?” 立秋从云晚意的表情能看出,她是在做戏,并非真的发火,却也配合着道:“县丞夫人,您还是先回去吧。” “我们夫人为了被下毒谋害的事,怒了好些时间,这几日心情才有所好转,您这一来,夫人心情肯定又不好了。” “您是来道歉的,可不好弄巧成拙,叫咱们夫人越来越憎恶您!” “是啊!”寒露配合着,阴阳怪气道:“县丞夫人,咱们爷是出了名的疼媳妇儿,爷一怒啊,很多人都要遭殃了。” “县丞家最近不就闹得慌,您自个儿心里没点数?” 两个丫鬟都是伶牙俐齿,换做之前,别说丫鬟了,寻常人家的夫人跟赵莲娣说话,都得顾着她的脸色。 堂堂县丞府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赵莲娣脸色大变,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想忍气吞声,也不想在受这个气了! 昭儿说得对,帝家就是不识好歹,没眼力见! 她不该来的,白白受这一遭屈辱! 赵莲娣深吸一口气,手在礼盒上敲了敲:“歉也道了,还跟你说了多番好话,这台阶,你没打算下了?” “台阶?”云晚意眼眸骤冷:“你自己留着吧,我的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不需要任何人给!” “好,好样的!”赵莲娣蓦然起身,恼羞成怒,道:“脸给过了,你们不要,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要我家相公在一日,我便是县丞夫人,饶你们是上城来的也没用!” 云晚意不急不恼:“但愿过几日,你还能这么硬气的说话。” 赵莲娣带着一股子气走了。 常景棣心中不快,问云晚意道:“她送上门,你为何不趁机直接出手教训她?” “她马上要遭报应了,还需要我动手?”云晚意伸出青葱般的手,道:“我可不想手中沾染脏东西!” 常景棣点了点她的鼻尖,轻笑道:“也是,你这双手白净,不能被这些个东西污染。” “好了,先进去吧。”云晚意挽住常景棣的胳膊,道:“今日的甜汤呢?” “备着呢。”常景棣喊谷雨道:“去把东西端上来。” 谷雨送来的甜汤盘子旁边,还有一根好看的紫色水晶簪子。 “这是哪儿来的?”云晚意看到那簪子的样式很别致,疑惑道:“你今儿不是跟我们去北山观了,还有空买这个?” “昨日出去看到的,带回来后我重新改过。”常景棣拿起簪子插在她发间,道:“这个颜色清透,很配你。” 云晚意摸了摸簪子,心中很高兴,却还是不忘叮嘱:“多事之秋,要低调才是。” “这个簪子不算昂贵。”常景棣叹了一声,道:“你要过简单的生活,可不能委屈自己的吃穿用度。” “咱们是商人,过的富裕些没人怀疑。” “话是这么说,在上城你是镇北王,我是镇北王妃,只要皇上不发难,我们能横着走。”云晚意握住常景棣作乱的手,道。 “可在白云镇,我们是寻常商人,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林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着,云晚意想到了无尘道长的话。 只要她不回归玉姮宗,魔道就会不停作祟,直到她永无轮回。 也就是说,她以为解决了常牧云,云柔柔,林州云氏,以及后来的百里氏和帝氏,远离上城,能过上平淡安稳的日子,全是奢望! 换句话说,她才是麻烦的根源。 初到白云镇,他们就惹上赵德柱和林家。 尤其是和林家,仇恨渐深,完全不能化解。 虽说麻烦不是因她而起,本质却是如此! 她说着说着戛然而止,常景棣逐渐察觉不对劲:“晚意,你是不是在自责?” “我,是不是真的不吉利,走到哪儿都麻烦不断。”云晚意垂下眼眸,小声道:“要不,你带着他们回上城吧。” “这样至少……至少你们都不会有事!” 不管常景棣将来,会不会想起轮回前他是无量宗宗主帝谌。 云晚意只知道一点——只要他们远离她,一定会平平安安! “说什么傻话呢?”常景棣握紧她的手,笑道:“你是我拜了堂的妻子,咱们一体。” “再说很多事也是因我而起,并非因为你一人,反倒是你,因为我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否极泰来,就是几个小毛贼,我都没放在眼里,你何必自责,是不是有孕后心思太多?” “不是。”云晚意动了动嘴角,到底没将无尘道长的话说出来。 毕竟,她要不是亲眼所见,也不可能相信玉姮宗的存在,不相信她是所谓姮晚的轮回转世。 太怪异了。 而且她还没做出决定。 如今的她,一切都是在听无尘道长说,除了在玉姮宗感受些许熟悉,一点关于玉姮宗的记忆都没有。 哪怕回到玉姮宗,也不是姮晚! 何况还怀着身孕。 常景棣不知道云晚意心中的纠结,越发相信她是因为孕后不安,多思多虑才会如此。 他把人抱紧了,柔声道:“你放心,林家很快就会完蛋,不会对你我造成任何影响。” 云晚意窝在他怀中,不安越发明显。 因为无尘道长的话,她更加确定,就算搞定林家,还有张家李家王家等等麻烦等着她。 只能找机会,再见一面无尘道长了。 …… 另一边,赵莲娣一股气憋着,回家终于炸了。 她不敢舞到林沛明身前,跑到偏殿砸了不少东西。 动静极大,除了瞒着林沛明那边,其他几个人都知道了。 林昭第一个赶来,看到站在一片狼藉中,脸色狰狞的赵莲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看就是去帝家受委屈了! 林昭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把几个收拾的婢子赶出去,叹道:“娘,我说什么来着,帝家就是硬骨头。” “不让他们疼,他们不会长记性,看,白受气了吧?”奇快妏敩 “你还说!”赵莲娣红着眼,哽咽道:“你不知道我今儿做到什么地步了,自打你爹成为县丞,我就没做到这份上过。” “他们还给软刀子,用下毒的事情来说,哼,那也不是毒啊,当初就该下毒,毒死她算了!” “下毒,娘,你在说什么?”林曦闻讯进门,疑惑道。 赵莲娣没搭理林曦,自顾的继续抱怨着。 林明珠赶着过来,听了个大概。 她性子暴躁又没脑子,等赵莲娣说完立刻道:“娘,你干的没错,这种人就该下毒毒死算了!” “三妹,你少说几句!”林曦想到林沛明的话,沉声道:“如今爹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爹一直就想和帝家缓和关系,咱们……” “大哥,你是个怂蛋,我们不是。”林明珠不耐烦的打断道:“我算是搞明白了,杨家那摊子事,都是帝家翻出来的。” “我就说呢,那杨妮和她娘都被烧死了,留下个不成器的杨树,又被我狠狠敲打折磨过,无依无靠,不可能敢闹事。” “原来是帝家在后面撑腰,给他翻浪的勇气,哼,就算是要下狱杀头,我也要把这笔帐给讨回来。” “明珠说的没错。”林昭接过话,恨恨朝林曦道:“不只是她的事,还有你我,我干的勾当早就存在了。” “整个白云镇,也有不少知情人,可谁都不敢把事情闹到官府去,就是以为我的身份,偏他姓帝的不长眼。” 赵莲娣听的连连点头:“昭儿说的没错,曦儿,你勾搭的那个青楼女子,我早就替你处理了。” “若非有帝家的人挑唆,她大着肚子,怎么敢在咱们县丞府前闹事?” “你爹迂腐,你可千万别学他,低声下气只会让人看扁了,帝家也不会原谅我们,今儿我算是看明白了。” 林曦咬着牙不敢搭话。 说来也巧,白雪和黄呈悟的事他都不知道,帝家却给挖出来了,还饶了这么大一圈。 说是无意为之,绝对不可能! 林曦心思动摇,小心翼翼道:“可,我是这么想,爹那边呢,您也知道爹的情况不好。” “大夫说再受刺激的话,只怕挺不过去!” “你爹这人畏手畏脚,顾虑良多。”赵莲娣心一横,道:“他如今不好下地,我们趁机把人解决,不就行了?” 林曦缩了缩脖子,默认了赵莲娣的话:“那,要怎么做呢?” “帝家对白云镇而言完全陌生,能在短短时间内弄清楚我们家的一举一动,实在是不容小觑。” “若做不到万全,一把将之毙命,只怕后患无穷!” 林昭一笑:“我已经打点好关系了,说来也巧,北山观那边不肯接受,我找了南山寺的人。” “有南山寺的人出面,爹那边也有个交代。” 说到这,林昭想起在北山观看到的那一幕,话锋一转道:“不过,我随娘去北山观,无意间看到帝夫人和北山观大长老密谈过。” “帝家既是刚来,不该和北山观有所牵连吧?” “不会。”赵莲娣蹙着眉,一口咬定,道:“今日我特意叫人打听,那个帝夫人进内殿了,香都没上,说是身子不适。” “保不齐就是她瞎溜达,无意间遇到了北山观大长老。” “那就好。”林昭也觉得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沉声道:“有娘的支持,明儿就有好戏看了!” 第582章 他也知道真相了 常景棣和无尘道长说话时,并未多少防备。 意识到无尘道长的靠近,他下意识抬手阻止。 但,双手似被禁锢,根本不听使唤! 常景棣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睁睁看着无尘道长的浮尘,落在自己的眉间。 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并无疼痛传来。 只有一股冰凉,似乎顺着他的眉间进入脑海。 瞬时,他脑中出现很多个碎裂的画面。 画面中的男人,有着和他一样的容颜,只是,那个男人比他更加清风玉骨,没有他的戾气,只有温润从容。 那男子的身边,有个模样和云晚意一样的女子。 不过,气质也有区别,画面中的女子比起晚意更加清冷,仿佛月宫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叫她晚晚,她叫他帝谌。 两人一起修行,一起打坐,一起探讨。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彼此的情谊恰到好处,只等她成年后,他下聘迎娶。 幸福的碎片到这戛然而止。 后面全是杀戮和鲜血,他拼了命,还是没能护住她。 她陨落了,仅存的一丝魂魄落入轮回,他跟着她一起跳入轮回之眼…… 再往后,画面就陌生了,好像每一次,他都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 却,没有一次有交集。 除了,这一世。 等所有的画面结束,常景棣头疼欲裂! 他忍着剧痛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无尘道长:“道长做了什么手脚,我看到的又是什么?” “居士聪慧,何须贫道多言?”无尘道长还是那副温润的笑意:“这些年,贫道一直在等你们归来。” “这一世你在她身边,她终于能回归本位了,可同时也被凡尘俗世中的情爱锁住脚,不想归来。” 常景棣的确聪慧。 他已经从看到的碎片里,联想到了前因后果:“所以,她能重来一次,也是因为你?” “不,不是贫道。”说起这个,无尘道长重重叹了一口气:“是她的母亲用魂魄为祭,扭转她的命运。” “算卜子?”常景棣更是诧异:“她,是晚意的母亲?” “她不叫算卜子,名为姮姬,是你脑中看到的玉姮宗宗主,陨落时留下残魂,一直随着轮回守护姮晚。”无尘道长眼眶微红,道。 “你口中的她也不叫云晚意,她叫姮晚,是玉姮宗的少宗主,其父乃神族血脉。” “还有你,你不叫常景棣也不叫帝景,而是帝谌,乃是无量宗的少宗主,你母乃是上古帝氏血脉。” “所以每一次轮回,你都和帝氏有关,这一世也一样。” 常景棣一时间,压根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和云晚意一样,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无量宗玉姮宗,帝谌姮晚的记忆。 在他看来,他和云晚意好不容易扫清一切走到一起,远离上城远离是非,压根不想再过另外人生! 若是可以,他甚至想,要是没来北山观这一趟就好了。 “不,这不是我们的人生。”常景棣深呼吸,甩掉脑子里复杂的情绪,和无尘道长对视:“当下的才是我们!” “贫道知晓你不能接受,也知晓姮晚不想经历一遍其他的事。”无尘道长狠狠叹了一声:“但,命运不由人。” “想必你们二人一路走来,麻烦源源不断纠缠,只要姮晚不消散在轮回中,魔道不会放过她,你们的矛盾,也会一直存在。” “上城是,白云镇是,不管你们换到哪儿,都是如此!” 这一瞬间,常景棣终于明白云晚意为何会忽然情绪大变,还让他带着立秋几人回上城! 她来北山观,已经遇到了这个道士,知晓了前世今生,知道了那个陌生遥远的故事。 他心中像是堵上了大石头,连呼吸都慢了几拍。 “要怎么化解?”常景棣声音沙哑,带着祈求:“道长既然知道一切的事情,也该知道解决的办法!” “无解。”无尘道长听着他们二人一样的请求,神色逐渐凝重:“千年已过,姮晚若是还不能回来,便要彻底消失于轮回。” “连同你和她周围亲近的人,无一幸免!” 常景棣压制的怒意,忽然冲出心口:“可这一切,不该她承受!” “她现在是云晚意,不是姮晚,没有任何关于玉姮宗的记忆,按照你所言,千年前的姮晚为了玉姮宗和苍生,献祭血肉入轮回。” “历经千年的悲苦后,她现在独一无二的云晚意,为何非要她回来呢?” “不是贫道。”无尘道长苦笑道:“若是可以,贫道也宁愿这一切从未发生。” “但是命运之手,从来不会因为谁不愿意而停止,常景棣,或者,我应该叫你帝谌。” “姮晚选择逃避,你是男人,应该弄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逃避之外会给你们带来什么。” “魔道从未消失,当年姮晚的血也没有完全诛杀魔尊,你们能入轮回,他也会。” “一旦他卷土重来,不是现在的你们能解决。” 常景棣还想问什么,观内传来阵阵吟诵之音。 无尘道长拿着浮尘,轻声道:“出去吧,好好想想要做什么。” 常景棣不知不觉,出了北山观。 他身前是北山观的牌匾,吟诵之音透过山门,能恍然听到些许。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 常景棣压下脑中的纷乱,骑马回到帝家。 云晚意吃完早膳,不见常景棣,以为他去处理铺子的事了,便去后屋看郑如霜。 郑如霜的蛇伤有所好转,蛇毒不致命,但那伤口处的毒素不好排出,需要每日一次药浴。 好在伺候郑如霜的婢子尽心,耐心的按照云晚意的要求,给郑如霜换药擦洗,没有偷懒。 郑如霜精神好了很多,拉着云晚意说了好一会话。 等她出来,迎面碰上归来的常景棣。 “铺子如何了?”云晚意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疑惑道:“是林家又来捣乱了?” “没有。”常景棣想到无尘道长的话,拉着她的手,道:“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什么?”云晚意打了个哈欠,暂时不清楚他知晓一切,也就猜不到他的问题。 “这里不方便说。”常景棣寻了个理由,直走寒露和谷雨:“你们先去接惊蛰他们,我有些话跟夫人单独说。”. “惊蛰他们到了?”云晚意惊喜的睁大眼:“怎么没接到消息?” “对,刚到,还在门口。”常景棣拉着云晚意的手,有些急切:“我们单独说说话。” 云晚意想去看双喜,但看常景棣似乎真的很着急,迟疑道:“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常景棣不知道该怎么说。 帝谌姮晚,怎么看都和他们无关。 他顿了顿,拉着她往前边走,看似无意道:“今日,我去北山观了。” 云晚意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正牵着她,手中的动作感觉很明显。 常景棣脚步放慢,继续道:“我还见到了无尘道长。” 云晚意垂着眼眸,视线看向一旁的绣球花。 蓝色粉色连成一片,本该是很美的景色,在她眼中却失了色彩。 她不敢开口,生怕破坏现在的一切。 常景棣静静等待她的反应,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良久后,云晚意幽幽叹了一口气,又似乎将藏着的那口气顺出来了。 卸下心中负担的同时,她竟然感受到了瞬间的轻松:“你都知道了?” “听无尘道长说了很多。”常景棣的手,逐渐收紧,将她拉入怀中:“这几日你心神不宁,噩梦不断,我知道肯定不对劲。” “所以今早我自作主张去北山观了,若能未卜先知,会揭晓一切的答案,我宁愿从未上北山。” “事到如今,躲不开了。”云晚意埋在他怀中,呼吸着熟悉的冷松香味,闭上眼道:“我对无尘道长说的一切都觉得陌生。” “我也是。”常景棣抱着她,心里七上八下:“什么帝谌,我从来都没有记忆。” “无尘道长说的,仿佛是别人的故事,我们只是旁观者。” “可,你我都清楚,那不可能是故事。”云晚意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簪子,道。 “簪子上的花叫做黑暗之影,玉姮宗独有的花朵,昨晚,我梦到了那片花海。” 姮晚就死在那片黑暗之影花丛中。 她死后,花朵全部枯萎了。 常景棣接过簪子,仔细看了几眼,脑中忽然涌出些许记忆的碎片。 是那个和云晚意一样脸庞的女子,簪着这根簪子! 常景棣将簪子放回她手中,又拿出无尘道长给的羽扇:“这个是无尘道长交给我的,说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拿上去的那瞬间,的确有熟悉的感觉。” 云晚意看了一眼,轻声道:“重羽扇。” “你认识?”常景棣疑惑道:“你都记起来了?!” 云晚意苦笑着摇头:“我没记起来,只是昨日脑中陡然出现的陌生片段中,有这把羽扇。” “是你……或者说是帝谌的东西。” 常景棣收起羽扇,低头和怀中的她对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在你知道之前,我打算当缩头乌龟。”云晚意自嘲的笑了笑:“可现在,似乎不行了。” “你若不愿意面对,我陪你一起。”常景棣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中:“你我只是常景棣和云晚意。” “这里不行,就远离,找下一个舒适的地方隐居,就我们两个人,就不信还有人能寻到我们!” “无尘道长既然跟你说了,也该告诉你逃避不是出路。”云晚意静静感受着她的呼吸,道。 “我们周围的恶人,都是有迹可循,魔物不会放过我,或者说,不会放过姮晚。” 常景棣第一次迷茫了。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在无尘道长的故事里,似乎只有我们二人,很奇怪。” “之前给你读话本子的时候,看到故事上写着,主角身边围绕着很多好人和坏人。” “既然有无量宗,有玉姮宗,应该还有很多宗门。” 云晚意也很奇怪这一点,摸着小腹,道:“看来,我们还要再去一趟北山观。” 第583章 追邪符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怀疑,无尘道长有所隐瞒。 且,对于无尘道长说的那些事,他们的确毫无记忆。 两人决定彻底弄清楚后,再做决定。 可,第二日,他们没能上北山。 一大早,帝府门口围了不少人,喧闹的很。 立秋出去了一趟,总算是弄明白了,匆匆回来汇报。 大概就是,来了个和尚,自称是南山寺下来化缘的,没想到看到帝宅这边不对劲。 云晚意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个大概:“在上城,云柔柔和苏锦用的就是这一招。” “白云镇的还是这一招,都不嫌腻得慌吗?” “夫人,奴婢觉得这一次,比上城的厉害。”立秋犹豫着,提醒道:“您莫不是忘了,白云镇以及周围的人,对南山寺多信仰多恭敬。” “那个和尚打眼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门口小厮不如王府的厉害,已经被唬住了。” “立秋说的有道理。”谷雨接过话,道:“属下打听了一番,这个和尚叫什么念嗔,是南山寺的二弟子。” “他不是初一十五下山,本就引起不少人的围观,说的话只怕已经传遍了白云镇。” “属下等人实在是不好打发,要不,夫人您和爷前去看一眼,再做定夺?” 常景棣闻言,脸色发沉,不悦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别怪他们。”云晚意了然起身:“那念嗔和尚有备而来,多半是被人唆使。” “出去会会也好,不然往后白云镇都怀疑我的身份,还怎么开铺子挣银子,在白云镇立足?” “我去就好。”常景棣按住她,道:“那些无端的话,你在上城已经听过一次了,没必要在这个小地方,还委屈自己听一次!” “若是几句话就能让我心情不好,那你可太小看我了。”云晚意抓住他按在肩头的手,笑道:“我们一起去。” “正好见识这位南山寺的和尚,有什么三头六臂。” 常景棣顺着往下,摸到她依旧看不出起伏的小腹:“你最近情绪似乎不好,真的可以应付吗?” “完全可以。”云晚意的手,覆盖在他手上:“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也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个小家伙。” “比起它,你更重要。”常景棣牵着云晚意,道:“走吧,夫人。” 离大门老远,就听到了外边的叫声。 “滚出白云镇!” “这种不祥之人,会给白云镇带来莫大耻辱的!” “我就说他们怎么一来,就闹出了命案,原来是邪祟作祟!” “……” 常景棣担忧的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却毫不在意,耸耸肩道:“瞧瞧,翻来覆去就是这些骂人的话,都跟上城出现过的一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你干脆当作没听到。”常景棣幼稚的捂住云晚意的耳朵,道。 云晚意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这算不算掩耳盗铃?” 总算是哄得她开心了,常景棣跟着一起笑了笑。 见他们到来,门口的小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老爷,夫人,您两位赶紧想办法吧。” “念嗔大师说了那些话,只怕不好善了,现在白云镇的百姓都围在外头,要把夫人您赶出去呢!” 常景棣收起笑意,蹙眉道:“开门吧。” “这……”小厮犹豫着,压根不敢按照常景棣的吩咐开门,规劝道:“老爷,您可要三思啊!” “外边的人,只怕已经失去理智了,开门,他们极有可能冲进来。” “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常景棣冷笑道:“开门!” 打开门,那些声音越发明显。 “滚出白云镇!” “邪祟该死!” “诛杀邪祟!”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样。 常景棣护着云晚意出门,冷眼扫过众人,视线落在念嗔和尚身上。 念嗔看上去三十好几的样子,膀大腰圆,穿着灰色的和尚服,一手拿着袈裟,一手捧着化缘的钵。 他也正在盯着常景棣和云晚意两夫妻。 周遭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念嗔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个和尚的礼,道:“施主,贫僧乃南山寺的和尚,化缘路过这儿。” “无意间察觉贵府周围怨气冲天,被黑气所笼罩,走近了查看,才知道贵府内有邪祟。” 常景棣正要开口,云晚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道:“不知道大师说的邪祟是什么?” 念嗔微微一顿,旋即解释道:“这邪祟可以是任何东西,一花一木一物,附着于人身作祟,索取阳气……” “那你瞧瞧,邪祟在谁身上?"云晚意打断他的话,问道。 念嗔和尚视线扫了一圈,看向云晚意。 开口前,又一次被云晚意打断:“家中奴仆加起来得有二十来个,去把他们都叫出来,再让你分辨吧?” 念嗔四下看了眼,道:“不用,贫僧有个办法,能直接引出邪祟。” 常景棣蹙着眉,道:“什么办法?” “南山寺有一种特殊的符咒。”念嗔和尚从怀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道:“引燃后,符纸自会飘向邪祟所在之人身上。” 常景棣尚未回话,底下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激动:“啊,这个,这个我听说过,叫追邪符!” “正是南山寺千金难求的追邪符。”念嗔和尚点头,道:“各位请看好了,切莫叫那邪祟钻空子跑了。” 云晚意偏头,低声问一旁的小厮:“你们白云镇以前很多邪祟吗?” 小厮一头雾水,摇头道:“没有,小人从未见过,也,也没听过。” “没人求还千金难求。”一旁的立秋闻言,立刻接话,嘀咕道:“看来这南山寺,也是空有其名啊!” 念嗔和尚距离几步之遥,并未听到他们的话,自顾的拿出火折子就要点燃。 常景棣目光泛着冷意,拦住他道:“东西燃起来有一股子味道,我家夫人有孕,闻不得这些。” “帝老爷放心,这符咒什么人都能闻。”念嗔和尚双手捏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常景棣退后一步,将云晚意护在身后。 同时,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晚意,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本事,总归是有备而来。” “这个符纸只怕最后会落在你身上,等下我会用内力将符纸逼走,你别担心。” “落在身上又如何,我能以同样的方式,让一张白纸燃起来落在他身上。”云晚意漫不经心道。 “这样一来,他所谓追邪的说法立不住脚,王爷不要出手,不然被发现,我们才叫是说不清了。” “你当真有把握?”常景棣不放心,道:“这么多人看着,失误只能一次。” “不会失误。”云晚意满是笃定,道:“你放心好了,我从不会失手。”. 常景棣和她一路走来,知道她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本事,自是相信她的。 只不过,她现在有孕,身子比起从前,有很多变化。 两人说话间,符纸已经燃起来了。 念嗔和尚放手,符纸飘在半空,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托着,没有风吹,依旧上下浮动。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是凝神屏气,生怕错过精彩瞬间。 忽然,符纸朝内院飞去。 念嗔和尚眼底闪过一丝怪异,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只是加快了念词的速度。 符纸飞了一圈,果不其然,竟笔直的朝云晚意飞去。 云晚意不慌不忙,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但,符纸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她贴身而放的黑暗之影发簪,猛然发出一阵灼热。 那长符纸,如长了眼睛,从她身边离开。 众人尚未看清,燃烧的符纸,已经贴在了念嗔和尚自己身上! 说来也巧,那符纸明明还燃着,却并未引燃衣裳。 念嗔和尚再也淡定不了了,顾不得其他,伸手去揭符纸。 符纸却如焊在他衣裳上一般,纹丝不动! “天呐,这是什么回事?”安静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疑。 紧随其后,便是各种猜想。 有的说,是念嗔和尚念错符咒了,有的说是邪祟使的法子,还有人质疑这一切很奇怪。 趁着大家喋喋不休,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的同时,朝对方不约而同的问出那句话:“是你做的?” “不是!”常景棣压低声音,道:“你让我不管,我不会节外生枝。” “也不是我。”云晚意犹豫了一瞬,低声道:“不过,符纸靠近的那一霎,黑暗之影发簪发热了。” “所以,是那簪子帮你?”常景棣狐疑道。 云晚意摇头:“尚且不知,听那和尚怎么说。” 第585章 要他们死 常景棣没有耽搁,带着谷雨一起去了南山寺。 云晚意和向春荣在屋后说了会话,向春荣还得回去看铺子,便也起身告辞了。 走之前,向春荣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帝夫人,念嗔大师虽然是和尚,可这么多人面前驳了面子,只怕不好善了。” “他们南山寺素来团结,那追邪符又是他们的王牌,眼瞧着无用,你和帝老爷要当心。” 云晚意起身相送,闻言点头:“向姐姐放心,我们夫妻二人不惹事,倒也不怕事。” “他们有错在前,若还包庇挑事,我们定要分出是非黑白来。” 向春荣脚步一顿,担忧道:“我就是怕你们如此,是非黑白其实哪来那般重要,你还是有身子的人。” “他们若真对付你起来,你是不怕,孩子呢?” 云晚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顺着道:“放心,向姐姐,我们不是无脑的莽货。” “你们有分寸,再好不过。”向春荣点头,道:“我也是白操心,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送走她后,云晚意没有闲着,当即叫立秋出去查一查最近林家的动静。 自从出事,林沛明一直称病没出来,赵莲娣和三个孩子也在府上。 府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县丞府内,林昭一脸寒意的归来,和大家说了帝宅门口的事。 赵莲娣瞪大眼睛,疑惑道:“什么意思,念嗔大师都没办法?” “是啊,还有更蹊跷的。”林昭压低声音,道:“念嗔大师说,他那个符纸已经靠近帝夫人了。” “谁知道陡然间,那符纸如长了眼睛,直奔念嗔大师而去,听着都诡异。” “我本以是念嗔大师失败了,找的借口敷衍,回府前我派人打听了,那么多人盯着,都看的清清楚楚,的确如此!” “什么?”林明珠一惊,高声道:“念嗔大师也算有些本事的,竟在那女人面前吃了这么大亏?” “是啊,那么多人盯着呢!”林昭恨得咬牙切齿:“那女人伶牙俐齿,诡辩的很,把念嗔唬的落荒而逃。” 赵莲娣咬着牙,道:“这件事,看来还要从长计议。” 林曦心中七上八下,想到林沛明的叮嘱,小声提醒道:“爹一直叫我们不和他们作对,说不定真有些邪性。” “既是这样,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林昭睨着林曦,冷笑道:“不说别的,你那岳丈步步紧逼,昨儿还叫人送了和离书来。” “他还把白雪变成了黄家的妾,你头上的绿色整个白云镇都清楚,那福星儿子也变成他的了,你受得了这种屈辱?” 林曦的确受不了。 成婚这些时日,不仅是他,林家全家都供着黄茹。 白雪的事尚未定性,黄茹不听解释跑回娘家,到现在两人都没见到面。 这就算了。 白雪肚子里的孩子最让人生气。 赵莲娣拿了不少银子才摆脱白雪,让林曦和黄茹顺利成婚。 林曦呢,为了求得黄家原谅,也给了白雪不少银子。 白雪即将临盆,肚子里是文曲星转世,林曦都想好了,等哄好黄茹,就把白雪纳做妾室平安生下孩子。 却在不明不白间让黄呈悟抢先,白雪成了他的妾,福星变成了他黄呈悟的儿子,真是可气! 看着林曦脸色黑沉,林昭冷笑道:“白雪在你和黄呈悟之间周旋,一直不敢闹事,包括你和黄茹成婚。” “后来敢闹到咱们县丞府门口,又敢跟着你去黄家,腰身一变成为黄家人,就是背后有帝家两口子支招,把你当猴耍呢。” 林曦越听,脸色越是难看,狠狠道:“够了,别说了!” “二哥还没说完呢。”林明珠愤愤不平,道:“我们兄妹三人的事情,也就大哥你能轻易说原谅了。” “我和二哥搞不好要丢命的,爹不可能一直不开堂,你岳丈大人派来送信的人也提醒过,我们几人的事情要尽快处置。” “大哥,你多为我们想想,还说的出算了两个字吗?” “还要放过他们吗?”林昭却是冷笑道:“你和爹仁慈之心,肯放过别人,别人未必领情肯放过你们。” “不能放过他们!”林曦咬着牙,道:“帝家小夫妻害的我们家成了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要我说,林昭的办法太过迂回,左右都是手上沾了人命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杀了就是。” 林昭诧异的抬头,看了眼林曦。 没想到他这大哥闷声干大事啊! 他挑眉道:“你想怎么做,我们好歹是县丞府的公子,若能直接杀人,我也不至于找念嗔帮忙。” “很简单啊。”林曦咬着牙,道:“用不着我们几个,牢里还有个对帝家恨之入骨的人呢!” “赵德柱?”赵莲娣疑惑道:“他已经被你爹判处死刑了。” 林曦一笑:“死刑犯不甘心,找机会打晕狱卒,趁机逃出去,合理吗?” “娘,你和德柱表哥一直很好,有些事得你去说,说我们林家多身不由己,说我们被帝氏坑害,无法帮他报仇!” 赵莲娣心思玲珑,立刻懂了:“好,我这就去。” “要不说是大哥呢?”林昭竖起大拇指:“赵德柱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他死了,顺便背下黑锅,我也就平安了!” “别高兴的太早。”林曦冷声道:“我听爹说了,他们捉拿赵德柱那日,亲眼看到帝家老爷的功夫。” “赵德柱空有蛮力,肯定不是对手。” “谁说一定要蛮力了,用毒啊!”林昭阴恻恻一笑:“我这就送东西给他去!” …… 帝家,立秋出去查了一番,回来汇报。 无非是林家闭门不出,装缩头乌龟的事。 “他们缩不了多久了。”云晚意正在给郑如霜换药,闻言无所谓道:“林昭的事也好,林明珠的事也罢,都要有个结论。” “黄呈悟既然决定要白雪和白雪肚子里的孩子,便肯定会和林家撕破脸。” “他们什么事?”郑如霜凑上前,满脸的八卦:“什么孩子,为什么撕破脸?” “郑小姐不知道吗?”立秋好奇道:“您好歹在白云镇生活许久呢。” “不知道。”郑如霜摇头:“我和那些人从来没交集。” 立秋得了云晚意的同意,把事情简单的说给郑如霜听。 郑如霜越听,脸色越是精彩:“天哪,岳丈和女婿争一个青楼女子,啧啧啧,什么东西!” “还真就发生了。”云晚意笑了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这林家一直找茬也不是个事儿。”郑如霜想了想,道:“你救我一命,我帮你!” 第586章 一直陪伴 郑如霜清丽的脸上,写满认真。 云晚意没有当真,看着郑如霜的左腿,笑道:“你这腿还没完全好,要想帮我,只怕要等恢复。” 郑如霜眨眨眼,道:“你忘了我的身份了?” “嗯?”云晚意一顿:“你想做什么?” “我那好爹要我回去嫁人,总要给我些好处。”郑如霜满是自嘲,道:“整好,我趁机还了你们的救命之恩。” “胡说,我帮你并非另有所图。”云晚意蹙着眉,完全不赞同她的话:“你自己的人生,该由你自己掌握。” “别为了我,亦或者是别的原因改变,既然你不喜欢嫁给不喜欢的人,饶是任何原因,也不该动摇改变。” 郑如霜看着自己的小腿,叹道:“其实,我知道逃避不是办法,总有一日,父亲会找到我。” “北荣最重孝悌,我不可能忤逆他的意思,与其这样,不如我主动站出来,还能从他那儿讨好。” 云晚意动了动嘴唇,轻声道:“或许,你和你父亲之间,有很多误会。” 郑如霜自嘲的笑了笑:“什么误会,自从母亲死后,他的心全在那个女人身上。” “但凡他对我上心一些,我们父女之间,也不可能成为这个样子。” 这些事情,只有他们父女自己解决。 别人说的再多,也没法改变。 云晚意更不想劝郑如霜什么,冷暖自知,她自己的父亲,或许真的伤她心了。 云晚意轻轻拍了拍郑如霜的肩膀,道:“别想这么多,只要你在我这儿,就不需要你来牺牲。” “林家走投无路,不是我们的对手,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郑如霜没有摇头,也没点头。 她心里有个想法——帝夫人善良,人也好心,不该如此被恶人陷害。 云晚意和郑如霜说了没多久,立秋前来通报,说常景棣回来了。 她要去找常景棣,并未和郑如霜说多久。 常景棣从南山寺回来脸色不是太好。 虽然见到云晚意的那一瞬,他尽快调整,还是被看出来了。 “怎么了?”云晚意迎上前,狐疑道:“没能进南山寺?” “南山寺的人是很团结。”常景棣坐在云晚意身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缓缓解释:“不开寺门。” “我从寺后面进去,整好遇到念嗔和尚回来,他利用追邪符满口胡言,将一切都推在你身上。” “他依旧说我是邪祟?”云晚意听到这话,满是了然:“还说了什么?” 常景棣拉着她坐下,沉声道:“念嗔有一句话没作假,那追邪符的确是南山寺数一数二的东西。” “南山寺的主持闭关了,寺内的事情全部交给大弟子念物和念嗔,两人都是主持人选。” “不过相比之下,念物更得主持和寺内上下喜欢,念嗔铆足心思,只怕为的是主持的位置。” “所以呢?”云晚意不相信,他会蠢到在不了解他们的情况下,贸然上门挑衅。 “念嗔是受谁指使,林培明,赵莲娣,还是林昭?” “林昭。”常景棣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继续往下道:“念嗔对念物说你身带邪祟,比想象中还厉害。” “南山寺的符咒也奈何不得,反被邪祟所伤,当看到念嗔身上的痕迹,念物当真相信了。” “他们商量好,念物亲自下山带着人来对付你,合计完这些,念嗔独自逃回房间。” “我一直跟着他,听到他在咒骂林昭,自言自语,仿佛疯了一样,把一切都说了,还假惺惺跪在佛祖面前请求原谅。” 云晚意听的直想吐。 她也真的吐了。 “怎么了?”常景棣格外担心:“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恶心。”云晚意呕出眼泪,抚着腰道:“不知道为何,这几日又开始不舒服了。” “操心太多了?”常景棣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叫你格外担心。” “不是,许是听到念嗔假借佛祖之名吧。”云晚意喝擦了把眼睛,道:“明明心如蛇蝎,却非要装作道貌岸然。” “再说孩子才三个多月,有反应也正常,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呀,身体最重要!”常景棣扶着她去一旁的软塌坐下,又是递水漱口,又是端来安神的甜汤。 “我一直叫你别操心,你却非要逞强,折腾也是自个儿。” 云晚意漱口后,喝了安神的甜汤,整个人舒服了不少,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闲不住的。” “林家的事情到底因我而起,林昭也好,林曦林明珠也罢,总要有人写下结局。” “这是什么话?”常景棣总觉得听上去怪怪的,心下一惊,赶紧抱住云晚意,道:“你我夫妻,乃是一体。” “林家的事你别沾手,总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云晚意看着他紧张的样子,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接受无尘道长的建议。” “或许,我成为姮晚,才能彻底让那些个晦气东西远离我们。” 常景棣握住她的手,无奈道:“不行,你和我都没有那些记忆,勉强接受也是赶鸭子上架。” “林家那几个小喽啰,没必要让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云晚意轻轻摇头:“不,无尘道长有句话没错,只要我还在轮回中,晦气的魔物会纠缠不断。” “他们不敢正大光明的杀了我,却会操控生人和我对立,从前的常牧云,云柔柔,苏锦,以及后来这么多人,都是例子。” “成为姮晚了能避开这些,或许,让你我和周围的人,都能好过些。” 常景棣的手,又一次收拢:“你若是决定好了,我陪你一起。”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明日上北山吧,在南山寺的人下山前。” “好。”常景棣低声道:“不论你做什么,都都随你一起,若你成为姮晚,我便是你的帝谌。” 云晚意看着眼前温柔的眉眼,心下一片温暖。 想到无尘道人说,他陪着她一直在轮回中,哪怕到这一世。 心酸,感动,还有庆幸。 这一晚,云晚意睡得依旧不踏实。 似乎自从知道姮晚的身份后,她每晚都会做关于姮晚的梦。 她又一次梦到了那团黑色的雾气,涌入她的身体! 醒来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常景棣的身影。 第587章 迟了一步,找上门来 云晚意从榻上起身,瞧着天光大亮了,朝外叫了一声:“立秋?” 立秋赶紧进门:“夫人,您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云晚意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问道。 “时间还早呢。”立秋瞧她精神不济,轻声道:“外头下雨,您多睡会儿。” 云晚意脑子发昏,像是要风寒了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不适,问道:“老爷人呢?” “老爷出去了。”立秋回答道:“一早谷雨那边有什么消息,来通报了一声。” “老爷紧跟着就出去了,还说了不能打扰您。” 一般情况下,谷雨给常景棣说了什么,立秋若是知道,定不敢隐瞒。 这会子虽没有支支吾吾,却是一笔带过,颇有些不想让云晚意知道的意思。 意识到这点,云晚意揉着太阳穴的动作一顿:“等等,谷雨那边通报了什么?” 立秋也是一顿,想到常景棣的叮嘱,不敢告诉她,只能道:“奴婢不知。” “谷雨来去匆匆,那会子奴婢也还没清醒,一时之间没听清楚,也不好多问爷和谷雨。” 云晚意手中动作继续,揉着太阳穴,道:“不对劲,你从来都是懂我的,什么事情都要弄清楚。” “究竟是什么事,总不至于让我自己去打听吧?” “夫人。”立秋苦着脸,小声道:“是,是爷不让告诉您,您最近实在是忧心劳神。” “这几日肚子也不舒服,爷担心您知道了,又要操心,所以吩咐奴婢不告诉您。” 云晚意就猜到是这样。 立秋不敢隐瞒,只能是常景棣吩咐了。 她叹了一声,拿下抚着太阳穴的手,道:“很多事我若是知道,或许还不至于担心。” “往往未知的东西才会叫人想的更多,这种情况下如何安心养身?” 立秋低着头,小声道:“奴婢不是故意隐瞒,是赵德柱那边出事了。” “赵德柱?”云晚意满是狐疑:“林沛明不是说,人已经关进大狱中,择日审理后处斩吗?” “是这么个事儿,但,最近林县丞不是病了吗?”立秋一五一十的道来:“林县丞管理整个白云镇。” “他一病,又没个消息传出来,很多事情都乱套了,衙门里头疏于管理,几个狱卒喝醉酒,叫犯人钻了空子。” “赵德柱在内的七八个犯人,一并给逃了出来,如今官府下了搜查令,满镇子寻人呢。” 云晚意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狱卒就算喝得再醉,牢门钥匙总在他们手中。” “隔着牢房的栅栏,拿不到钥匙无法开锁,怎么可能让犯人给逃了?” 多半是有人浑水摸鱼,趁林沛明重病起不来床,叫人把赵德柱放了。 那人知道赵德柱恨死帝家,想用赵德柱的手,除去帝家! “爷也是这么说。”立秋小心翼翼,提醒云晚意道:“赵婆子看管过库房,肯定偷着去看过库房内的东西。” “她见财起意被咱们戳破,赵德柱也是一样,为此还不惜要了自己老娘的命。” “到头来没了娘,银子没落着,自个儿还成了死刑犯,赵德柱肯定对您和爷恨之入骨。” “他逃狱后,有人曾见过他往咱们帝宅的方向而来,爷担心他对帝宅了解,会趁机潜伏进门对您不利。” 云晚意满是了然:“爷出去寻赵德柱了?” “是。”立秋点头,道:“或许事情不是咱们猜测的那样,爷担心您知道后被吓到,所以让奴婢瞒着。” 还有句话立秋没说。 常景棣亲自出去寻人,不仅担心赵德柱会威胁云晚意。 他也想到了云晚意想到的那层。 赵德柱既然能从死牢出来,必然是林昭或者赵莲娣行的方便。 更甚者,他们肯定还挑唆赵德柱,在背后给赵德柱帮助! 一个赵德柱不足为俱,架不住暗贼难防,帝宅不似镇北王府,守卫并不森严。 与其被动让云晚意处于危险,还不如他主动出手,揪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云晚意思索片刻后,应道:“没别的事就好,今日南山寺的人会来,早些起来做好准备吧。” 区区一个赵德柱,还不足以叫人放在眼里。 云晚意压根没把赵德柱当回事! 睡是睡不着了,云晚意起身洗漱,穿了身素净的衣裳,等常景棣回来后去北山观。 双喜落后他们很多天才到白云镇,对于以前发生的事,她并不知晓。 云晚意担心双喜怀着孩子,知道那些个波折会激动,便叫下人瞒着,不准胡说。 双喜抵达后休息好了,这才着手准备,带了自己熬的甜汤来看云晚意。 “夫人,奴婢自己炖了莲子甜羹,里面加了百合和银耳,您尝尝看。” 双喜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还亲自端着汤来。 寒露赶紧接过来:“夫人叫你好生歇着,等生完孩子再来伺候,怎么不听?” “奴婢已经好多了。”双喜扶着腰,道:“孕吐没了,身子爽利,要是不做点什么,闲着无事总不快活。” “再说抵达那日,奴婢赶路昏沉的紧,没好好和夫人说话呢,这甜汤是奴婢在半道跟人家学的。” “甜而不腻,爽口的很,奴婢想着夫人有孕后,肯定也会喜欢吃,专门做了送来。” 云晚意刚吃了早膳没多久,本没什么胃口。 但看双喜兴致勃勃的样子,她还是没拂了好意,接过来尝了几口:“的确不错。” “夫人喜欢,奴婢天天给您做。”双喜喜笑颜开之际,察觉到云晚意的情绪不对劲。 好歹伺候许久,双喜明白云晚意的脾性。 她笑意淡下来,小心翼翼道:“夫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云晚意笑了笑,道:“你有孕,的确不好多伺候,回去歇着吧,等生完孩子再说。” “不对。”双喜看了眼云晚意,又转向立秋和寒露:“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什么了。” “瞧夫人和你们的脸色也能看出来,难道要瞒着我吗?” 云晚意一顿,知道瞒不过她,道:“一点小事,已经快解决了,别想七想八的。” “肯定不是小事。”双喜环顾一周,越想越不对劲:“奴婢这几日都没看到爷,惊蛰也忙起来了。” “咱们从上城搬到这,又没什么事情处理,夫人,立秋寒露,你们若是再瞒着,我可要出去打听了!” 立秋和寒露都朝云晚意看去。 见云晚意点头,寒露和立秋才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跟她说了个大概。 “啊?!”双喜听完,瞪大眼睛,恍恍惚惚道:“怎么又出事了,这,这白云镇也没认识咱们的人啊!” “真是不太平,奴婢听人说,这边有很灵验的北山观和南山寺,赶明儿就去求一求。” 云晚意听到这话,脸色微变,那抹情绪一闪而逝,隐藏的极好。 身边几个婢子都没察觉。 “别瞎费心思,你大着肚子也不方便。”立秋叹了一声,无奈道:“刚才还有些事没跟你说。” “南山寺的和尚也有被林家收买的,今儿还要来帝宅找麻烦。” 双喜听的云里雾里。 云晚意担心她瞎想,赶紧道:“不过没事,我们打算去北山观。” “你别担心这么多,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人顶着呢,再说也不是塌天的事。” 双喜心神不宁,当即道:“奴婢随您一起去。” “你安心养着吧。”寒露赶紧道:“夫人有孕,我们几个本就要仔细看顾。” “你也是个孕妇,到头来真有个什么,我和立秋两人忙不过来,不是更乱了吗?” 几人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双喜。 恰好此时,常景棣和谷雨几人也回来了。 惊蛰在后面跟着,给云晚意行礼后,问双喜道:“你怎么过来了,夫人不是让你歇着?” “我放心不下夫人。”双喜红着眼,道:“我都知道了,没想到我们不在的这些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听夫人的安排,不瞎忙活添乱,才是对夫人最大的帮助。”惊蛰劝着她,道:“我们先回去休息。” 双喜嗯了一声,跟着起身,行礼道:“夫人,你可一定要顾好自己。” 看着双喜出去,寒露感慨道:“她事事为夫人着想,也不枉夫人疼她一场。” “将心比心,双喜和夫人对彼此的情谊都在。”立秋顿了顿,道:“奴婢都准备好了。” “爷和夫人先上北山吧,若是南山寺的人抢先一步抵达帝家,咱就走不成了。” 云晚意也同意这一点,起身道:“立秋说的有道理,咱们边走边说。” “你们出去,寻到赵德柱的人了吗?” 常景棣扶着她起身,道:“暂时没有,赵德柱几人夜半从大狱出逃,街上除了打更人外空无一物。” “只是有个打更的瞧见他们朝帝宅方向来了,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在白云镇长大,要想藏的叫人找不到,很简单。” 云晚意嗯了一声:“他们的目的是帝宅,是你我,只要你我在,不愁他们不现身,也不用着急。” “我是担心他们对你不利。”常景棣搂着云晚意,小心翼翼道:“等上过北山观后,尽快寻到赵德柱。” “我派人继续追查了,实在不行,咱们在北山住几日。” 云晚意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失笑道:“在上城的时多少人想对我下手,不照样躲过了吗?” “我怀着孕又不是不能自理了,防身的毒药随身携带着,赵德柱敢近身,也得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 “是是是,娘子厉害。”常景棣顺着她的话,哄道:“我们赶紧上山去,踏雪寻梅许久都没出去玩了。” “今儿我们带着它,让它好好玩一玩,免得总在马厩里头叫。” “好啊。”云晚意转移注意力,兴奋之余有些惋惜道:“就是我现在有孕,不好骑马。” …… 两人才走到门口,远远就看到一对人马朝他们而来。 “是南山寺的人!”常景棣眼尖,一眼看出那些人的穿着,蹙眉道:“没想到他们这么早!” “看来是走不成了。”云晚意气定神闲,道:“该来的躲不掉,不如现在了结。” 南山寺今日领头的是大弟子念物,他的名望比念嗔高。 念嗔跟在他半步之遥的距离。 尚未走近,一旁已经有了很多百姓。 “念物大师,今儿不是初一十五,为何您亲自下山啊?” “是啊大师,您和念嗔大师相继下山,是不是咱们这白云镇当真不太平了?” “上次听念物大师说,白云镇出了妖邪,难道是真的吗?” “瞧两位大师这个方向似乎正是帝宅,天哪,难道那个帝夫人真如念嗔大师说得那样?” “……” 百姓惶惶不安,你一言我一语的朝念物念嗔两个和尚发问。 念物和尚一改之前的和善,紧绷着脸。 念嗔脸色也不好。 仔细看的话,念嗔脸上似乎带着惶恐和不安。 不过,隐藏在一众愁眉苦脸的和尚中,也没人能看清楚。 一堆人,很快走到帝宅。 念物和尚看到帝府门口的马车和马匹。 再看台阶之上,大门口的云晚意和常景棣,眸色微变。 他也算有些本事在身,打眼一看,压根看不出什么邪祟痕迹。 相反,常景棣和云晚意二人周身,都带着隐约的祥瑞之气。 念物和尚心带疑惑,朝一旁的念嗔和尚看去。 念嗔知道念物的怀疑,赶紧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师兄,你别被这两人给骗了。” “咱们南山寺的追邪符多厉害,却也奈何不得他们,可见邪气之深!” 念物蹙了蹙眉。 要想虚做祥瑞之气,掩盖邪祟气息,哪来这么容易! 要真是如此,那邪祟可不是他能奈何的,只怕师父出关也没用。 想到这,念物脸色再次沉了沉。 念嗔见他面色不虞,也不敢再说了,目光朝上,看向常景棣和云晚意二人。 第588章 光头和尚的计谋 常景棣扶着云晚意的腰肢,居高临下看着这一群来者不善的和尚。 “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杀气腾腾,闯到咱们府门口,所谓何事?” 常景棣声音冰冷,恍如寒冬飞雪,又带着上位者不可轻视的气度。 念物也算跟孤叶城的大人物们打过交道,却在常景棣面前,头一次感到不可轻视的威严。 念物和尚仔细看了常景棣一眼。 这帝家家主太过年轻,称一声老爷实在抬高了年纪。 又生的英俊潇洒,气度非凡,周身凛凛,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便叫人不敢直视。 在仔细看他身边的夫人,臻首娥眉,身量纤纤,面如仙子。 莫说白云镇了,便是周遭镇子和孤叶城,也没有这等容姿倾城之人。 这两人,光是气度上看,就不可能有什么邪祟。 却,也保不齐有厉害之物幻化形态。 念物想了想,压下心头的疑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帝居士,贫僧听师弟说镇子上有邪祟作乱。” “连南山寺的符咒也压不住,所以亲自下山一探究竟。” 常景棣挑眉,环顾周围越来越近的人群,冷笑着问道:“那,念物大师,你可探清楚了?” “暂且没有。”念物拱手,道:“不知道帝老爷可否方便,让南山寺的人,在府上寻找一番?” “有何不可?”常景棣微微一笑,朝底下的人吩咐道:“去,开放所有府门。” 顿了顿,又补充道:“后门侧门偏门小门乃至狗洞,全部大开,让南山寺的大师们,能事无巨细的查!” 念物听到狗洞一词,脸色大变,却碍于面子,不得不装作没听到。 他蹙着眉,朝后吩咐,道:“大家都是南山寺的人,寻人做事定要稳妥有分寸,千万不可坏寺内名声。” 念嗔却不想吞下这口气。 他上一次在帝宅门口可谓是丢尽脸面。 好不容易在南山寺圆谎,哄得师兄和诸位师弟们相信他的话,亲临帝府。 怎么能,怎么能让这么多同门之人,被这帝老爷指桑骂槐! 他凑到念物身边,低声道:“师兄你瞧瞧,这个帝老爷真是厉害啊,白云镇谁不知咱们南山寺之名?” “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也敢明目张胆的讽刺,说什么狗洞,不是存了心的叫我们难堪?” 念物蹙着眉,不悦的看了眼念嗔,小声训斥道:“你这心性怎么回事?” “师父常教育我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悲无喜无欲,方能超脱。” “帝老爷并未明说,你却心思敏感,联想诸多,难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家帝老爷起冲突?” “这还没明说?”念嗔咬着牙,憋着气道:“狗洞大开,难道我们南山寺的弟子,会去钻狗洞吗?” 念物再度看了他一眼,吸了一口气:“念嗔师弟,你越发浮躁了。” “当日便是你沉不住气,毫无把握出手,才闹了个难堪的局面,今日还要继续丢人现眼吗?” “还有,我瞧着他们夫妻,未必惹上邪祟,尚未定论前,还是沉住气的好!”奇快妏敩 念嗔被拒绝,心中有气,不好发出来。 他忍着一口老血,只能等念物处置。 念物说完,又朝常景棣高声道:“咱们南山寺的人只搜邪祟之气,绝对不会打扰府上清净。” “南山寺的大弟子行事,我们自然放心。”常景棣意味不明的一笑,道。 “说起来,也不是我托大,咱们帝宅从上城迁居,带了不少好东西来。” “你们出家人不看重财帛珍宝,视如粪土,咱们商人重利,视钱财为命,的确要小心谨慎才好。” 念物没想到常景棣如此直白,愣了一瞬,才道:“是,我们定会小心谨慎。” 得了念物的意思,其他僧人鱼贯而入,涌进了帝家。 念嗔心中一动,小声道:“师兄,连我都不是邪祟的对手,那些师弟们道行尚浅,只怕也没办法。” “我还是进去帮忙吧,不然等下叫那邪祟给跑了,又要被人看笑话。” 念嗔原是不同意的,但听他最后一句,看在南山寺的份上,还是点了点头。 常景棣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装作不知道,吩咐谷雨道:“夫人身子弱,不好久站。” “还不赶紧搬凳子出来,让夫人先歇着?” 谷雨一顿,朝底下围观的众人看去,疑惑道:“爷,看上去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与其叫人看戏,不如请夫人回去休息?” “回去?”常景棣幽幽一笑:“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南山寺的人翻出什么没翻出什么,一目了然。” “进了府内,很多东西就不好说了,尤其是南山寺备受百姓崇拜信仰。” 谷雨立刻明白了,拱手道:“是属下不明白其中利害,属下这就去准备。” 听完常景棣的解释,谷雨索性把阵仗闹得很大。 不仅搬来了两张放着软垫的太师椅,还搬出配套的桌子。 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光是茶饮就有好几种。 帝府台阶之下,看热闹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个。 小两口旁若无人,吃着点心喝着茶水。 任由他们看,任由南山寺的人去搜。 寒露趁添茶的功夫,俯身在云晚意耳边道:“夫人,这么闹下去,只怕不好。” “怕什么,有爷呢。”云晚意气定神闲,以茶代酒,和常景棣碰了个杯。 常景棣更是淡然,就恍如在自家花园。 念物到底是大弟子,他的关注点没在帝家夫人身上,而是看帝宅风水,还有帝宅周围的布局。 从风水上看,这帝宅乃是绝佳福祉,寻常邪祟不得靠近。 且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邪祟痕迹。 难道,是念嗔打草惊蛇,把邪祟惊走了? 转念,念物就熄了这个想法——只隔了一日,要邪祟当真离开,留下的气息也不可能消散! 他们南山寺的弟子并非草包,他更不是,不可能看不出来! 极有可能,这个帝府上,从未有过邪祟,帝夫人和帝老爷更和邪祟不沾边! …… 一片等待中,南山寺弟子在屋内继续搜查着。 府内下人从未见过这个阵仗,饶是有和惊蛰一道抵达的管家带头,还是乱做一团。 趁这个乱子,帝家府门大开之时,有些穿着帝家下人衣裳的小厮,混入府内。 管家没注意到这点,皱眉苦脸盯着来来回回的和尚。 也正是在这慌乱之际,念嗔和尚按照府上布置,来到了主屋。 他衣袖中,一直放着从南山寺偷出来的宝瓶。 瓶内,有师兄念物降的邪祟之气。 四周的和尚,都被他支走了。 只需将这宝瓶中的邪祟之气,放在主屋内,定能让师兄看出邪祟所出。 抓不到邪祟,大可用邪祟已经被他惊逃的说法搪塞。 如此一来,大师兄和寺内上下能交代,也能让师兄重视帝家小夫妻。 按照师兄的意思,绝对会对付他们! 念嗔紧张的确定四周无人,赶紧闪身进门。 他的背影,恰好被拐弯处的双喜看到。 双喜心下疑惑,眼睁睁看到那和尚进了夫人老爷的屋子,还关上了房门! 不合理。 一路过来,那些个和尚虽然满屋子察看,没有一个会关门,偏进了主屋这个不同! 双喜不好声张,快步过去,贴在后窗上察看屋内情况。 只见鬼鬼祟祟进屋那个光头和尚,手中拎着一个葫芦,摸到床垫附近。 打开葫芦的那一瞬,有一股黑色的东西涌出,似雾非雾,紧跟着消散不见。 什么东西? 双喜担心是毒药,深吸一口气闻了闻,却没嗅出不同。 那光头和尚并未久留,倒出东西后快步离开。 等人走后,双喜摸进房门,再度嗅了嗅。 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屋内弥漫着一股寒意,看不见摸不着,却冻的人浑身发冷。 双喜看不出什么异常,又担心和上回一样,擅作主张坏事,赶紧朝屋外去寻云晚意。 念嗔和尚抢先一步,已经抵达府门口。 “大师兄,大师兄!”念嗔做好表情,匆匆跑到念物跟前:“找到了,我找到邪祟了!”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念物沉声警告,道:“这么多人瞧着,你要坏南山寺之名?” “还不好好站着,告诉大家怎么回事?” 念嗔赶紧站好,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朝等着结果的众人道:“贫僧拿着南山寺的追邪符,一路追到主屋。” “就在那主屋中,贫僧亲眼看到屋内黑雾弥漫,邪气冲天,不过,被一个东西压制着。” “贫僧吃过一次亏,不敢擅自做主,赶紧跑来汇报师兄……” 此事,双喜也赶到了,整好把这番话听清楚。 她很想开口反驳,想了想,还是压住这口气,走到云晚意和常景棣中间。 “你怎么出来了?”云晚意一眼看出双喜脸色不好:“是不是受惊吓了?” “不是。”双喜压低声音,把所见所闻告诉云晚意和常景棣:“奴婢担心坏事,不敢做主。” “那房间冷的厉害,奴婢起初还以为是毒,谁知是这和尚做鬼。” “夫人,老爷,可要快些想办法,不然假的都要成真了!”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 她吩咐惊蛰,道:“你先带着双喜去休息,这边有老爷和我在。” “不,奴婢不去。”双喜握紧双手,道:“若说有孕,夫人和奴婢都有,夫人更是尊贵,断不能让奴婢走,夫人留下。” “罢了,她担心你,再搬个椅子来就是。”常景棣闻言,朝惊蛰道:“给你媳妇儿搬个凳子,挨着夫人坐。” “不必了,帝家刚来白云镇,该有的规矩不能破。”双喜和惊蛰站在一起,道:“奴婢站着无碍。” 恰好此时,念嗔已经说完了,正等念物定夺。 云晚意也就随她去了,只叮嘱惊蛰小心看顾。 念物听完后,没有着急说话,目光上移,看向帝宅。 帝宅先前的祥瑞还在,可宅子上空,隐约有些黑沉笼罩。 难道,他先前猜想是真,这个邪祟大有来头,竟能隐藏气息?! 第589章 他们死定了 念物只要想到邪祟可能是他对付不了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了。 念嗔看到师兄表情不对,觉得他肯定相信了自己的说辞,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沉声道:“师兄你瞧,我之前看得没错,就是有问题,要不,您亲自去看看?” 周围的人也在小声议论着: “念嗔大师昨日那个追邪符毫无用处,不是在他自己身上燃起来了吗?” “是啊,真是奇怪,怎么今日又能看到邪祟了?” “说实话,我看那帝夫人和帝老爷仪表端方,行为举止带着贵气,不像是什么邪祟。” “可不是,那帝夫人长像好看,跟个仙女儿似的,哪里是邪祟的样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邪祟妖物,越是好看,否则白云镇这么大的地方,为何念嗔大师偏偏说帝宅有问题?” “这话有道理,听说这家子是从上城来的,上城乃天子脚下,比我们这小镇子好多了,他们来这儿做什么?”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帝家的事的确说不过去。” “还有啊,南山寺和北山观在这白云镇上多年,灵验的很,本事也大,念嗔大师能力也出众,不可能乱说。” “连念物大师都下山了,可见这邪祟的确厉害,咱们还是先看吧。” “先看看,我总觉得事情很奇怪。” “是啊,还是观望一番吧,他们一来,大师们就察觉到邪祟,的确不正常。” “会不会,那个夫人真的是邪祟?” “……” 有些离得近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常景棣和云晚意听到。 常景棣搂紧云晚意,朝众人一笑:“我们夫妻二人决定搬离上城,是因为我夫人有孕后不喜繁闹,中意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 “多方打听,听说孤叶城的白云镇上便是如此,不仅山美水美,还有南北对立而建的道观庙宇,是绝对安全的福祉。” “所以我们二人决定搬到这儿来,另外,这边药材是出了名的好,夫人乃是医学世家,对此十分欢喜。” “若我们是邪祟,或者是我们窝藏邪祟,应该选一个远离道观庙宇的地方,为何会自投罗网?” 他的解释一出来,人群再度开始沸腾: “帝老爷说得没错,既然决定在白云镇安家落脚,定是打探过的,不可能带着邪祟来啊!” “这个我能证明,帝宅买地建宅还买了不少下人,历经几个月,我们牙行也参会其中,不是临时起意。” “帝老爷和帝夫人这副模样,显然不惧什么,会不会真的是南山寺的人弄错了?” “……” 都在这么说,那些相信南山寺和念嗔和尚的人,也不敢开口了。 念嗔听到后,脸色铁青,无视念物警告的眼神,转向百姓,带着些许恼怒道:“你们难道不相信南山寺的本事吗?” “要知道,南山寺乃是千年古寺,坐化好几位得道高僧,追邪符乃寺传之物,非同寻常。” “区区邪祟,我们看到看不出来?” 云晚意幽幽一笑,目光淡然的看向念嗔:“可昨日,也是你在帝家大门口,弄了一出符燃自身。” “这么说,我能不能怀疑你也是邪祟?” 念嗔一顿,支支吾吾道:“混账,我乃南山寺二弟子,岂是邪祟?” 常景棣眼中尽是睥睨,带着不屑:“那就荒谬了。” “一方面自夸你们南山寺的追邪符乃是传寺之物,一方面呢,那传寺的符纸燃在你自个儿身上。” “你说,到底是你们这追邪符并不厉害,还是说,你本人就是最大的邪祟?” 念嗔又是一顿。 他哪里敢继续往下说? 众目睽睽,那么多人盯着,亲眼看到他在帝府门口燃起追邪符,又亲眼看到追邪符绕了一圈,在他心口燃烧! 否认,也就代表南山寺沽名钓誉,并非所传的厉害。 这些年积攒的信任敬仰,也要在此刻遭受质疑,甚至瓦解。 承认,证明追邪符有用,就代表他本人和邪祟有关! 两难之地,念嗔垂下眼眸,光头上沁出层层冷汗! 念物蹙着眉,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赞同:“刚才就叫你不悲不喜,不被情绪左右。” “你倒是厉害,转眼挑起民愤,你睁眼瞧瞧,那帝家老爷是好惹的吗?” 念嗔带着委屈,小声道:“我们南山寺从未走眼过,这帝家老爷……” “还说!”念物沉着脸:“你三言两语,几乎毁了咱们南山寺千年之名,叫咱们寺庙如何自处?” 念嗔憋屈的要命,却不敢再说什么。 念物深吸一口气,朝常景棣双手合十,道:“帝居士稍安,是贫僧的师弟不懂事。” 第590章 消失的邪祟 常景棣不想拉低身份,和一个居心叵测的和尚掰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扶着常景棣先进去。 帝宅不似镇北王府,只是个五进的宅子,能容纳的人有限。 除了那些个和尚和帝宅本身的人之外,也就挤进去了五六十个人。 大家都想看热闹,也想知道到底有没有邪祟。 常景棣护着云晚意,担心她被别人不小心给撞到。 立秋和寒露也一左一右在旁边,以免念嗔和尚趁机作怪。 念嗔极度兴奋,卤鸡蛋似的圆溜脑袋上闪着红光。 他走在最前面,比常景棣云晚意这对主人还要着急,引着众人往主屋的方向走。 一边走,还不忘招呼大家:“瞧瞧,就在那边,师兄您看,是不是有邪气外溢!” 念物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主屋上空是蓝天白云,并没看到什么邪气。 担心是自己修为不够,念物刻意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番。 却依旧没看到什么邪祟气息! 不仅如此,那主屋上面气息清浅,比周围还清爽。 按照他的修为来看,此乃祥瑞之兆! 他铁青着脸,朝念嗔看了一眼:“你确定你亲眼看到了邪祟?” “那是当然!”念嗔拍着心口,之后双手合十,道:“以佛主的名义起誓,我绝对看到了!” 念物深吸一口气,碍于众人面前,他不好明显的提醒,侧面委婉道:“你可要看清楚些,别看错了。” “不会有错!”念嗔兴奋之下,压根没观察周围的气氛:“就在主屋里面,寒意逼人!” 不仅是亲眼所见,还是他亲手放置呢! 有什么不好保证的? 念嗔恨不得把这些人都快步扯过去,感受下主屋中的寒意。 对,普通人看不到邪气,只能感觉到比寻常更冷的气温。 但,那也足够了! 念物瞧着念嗔异常亢奋的脸,沉声道:“先过去看了再说!” 念嗔丝毫没感觉到师兄的好意,捏着佛珠在最前面。 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落了几步。 在念嗔让念物看得时候,云晚意也看了几眼。 她能看相卜卦,能掐会算,对于邪祟这种存在,却不太了解。 此时,她只能看到主屋上面似乎笼罩着一层,别人看不到的淡淡金色霞光。 这种情况,在风水上叫做金光罩顶,乃是绝对的吉祥之兆。 按理说,念物和念嗔是南山寺的大弟子二弟子,得主持真传,应该能看出来才对。 “怎么了?”常景棣看到她站在原地,疑惑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事?” “没有,咱们屋上似乎不太对。”云晚意想了想,低声道:“或许,是你说的原因。” “重羽扇和黑暗之影乃是千年法器,有自己的灵气吧。” 常景棣轻拥着她,笑道:“那是当然,毕竟是你我前身所用之物,都有灵气了。” 云晚意彻底放心了,朝周围的人扫了眼,道:“不知道这些人日后,还会不会对南山寺奉为圭臬。” “那咱们可管不着。”常景棣说起这个,声音冷了很多:“南山寺历经千年,也算有名有实。” “奈何出了个念嗔,败坏多年名声,若念物是个清醒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处置念嗔,或许能挽回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可,若念物一念之差,为了南山寺之名,执意将念嗔保下,只怕事情会越来越糟糕。” 云晚意明白他的意思。 都是为了南山寺的名声,就看念物等一会,会怎么处置念嗔了! 念嗔丝毫不知,引着众人抵达主院。 随着距离越近,念嗔面上越发黑沉。 他素来按照师父的要求,无欲无念无求无悲无喜,戒嗔戒痴,可随着念嗔的作死,简直要破戒了! 念嗔没注意师兄的表情,走到屋门口,朝跟随而来的众人道:“大家小心些,这邪祟可非比寻常。” “沾上些许气息,轻则倒霉好几年,重则重疾缠身,要了性命!” 百姓一听这话,全部驻足门口,不敢往前。 念物没搭理念嗔,在他话没说完时,已经踏入屋内。 第591章 被打脸的和尚 听到念嗔的话,念物心头大骇。 他不敢深想,快步走过去捡起宝瓶。 小心翼翼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他下山收的邪祟,早就不见踪迹! “你,你!”念物一时间不确定该怎么办。 念嗔如此算计陷害帝老爷和帝夫人,万一这宝瓶中的邪祟,早就被念嗔放到别处了呢? 念物稳住心神,厉声询问:“念嗔,我们师兄弟多年,好心劝你一句,别一错再错。” “你老实说,宝瓶中的邪祟到底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念嗔不管不顾,发疯似的道:“昨日我拿出追邪符,那符纸绕了一圈,贴在我身上。” “当时我就察觉不对劲,回去思索良久后,觉得邪祟之间能相互融合。” “万一能用宝瓶内邪祟引出帝家邪祟,也不失为没有办法的办法。” 念嗔反正都这样了,半真半假的撒谎,同时为自己找补,继续道:“今日我的确感受到邪祟的气息。” “尤其是主屋附近,邪气尤其严重,当时我就拿出宝瓶释放收押的邪祟。” “主屋内的邪气暴涨,我来不及做更多的事,立刻去前门通知大家,谁知道几步路的距离,邪祟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兄,如此诡异的情况,我是见所未见,不如,你来替我和大家解惑,到底是怎么回事!” 念物仔细辨别念嗔的脸色。 一时间,他也无法分清念嗔疯狂的脸下,究竟有没有隐藏什么。 他沉着脸,盯着宝瓶没说话。 站在云晚意身边的双喜,见那和尚满口谎言,忍不住站出来要拆穿。 好在,云晚意知道双喜性子直率,一直用余光关乎着她。 察觉双喜要站出来的同时,云晚意一把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双喜错愕之余,凑在云晚意身边小声道:“夫人,那秃驴编造谎言,借机污蔑您,为何不让奴婢说?” 云晚意轻轻一笑,同样小声回应:“这个局面,你站出来只会越描越黑,反而成为念嗔的证人。” “证人?”双喜没反应过来。 云晚意点头:“是啊,他承认放了邪祟,你再说此事,不是坐实他说的是真?” “到头来,他又要借这个借口编造更多的谎言,放心,我和老爷自有应对之法,你只管看就好。” 说完,云晚意瞄到双喜面上比平时白了些许,蹙眉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双喜亲眼看到念嗔在主屋放了东西,进去后吸了几口,当时就觉得身上寒的厉害。 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听了个前因后果,大致能猜到可能是邪祟! 她极有可能被邪气侵染了。 想到这么多人看着,夫人小心谨慎,不能在她这里掉链子,给夫人添乱。 双喜忍住没说实话,摇头道:“可能是刚才受到惊吓了,没别的事,夫人不必担心。” “你别逞强。”云晚意打眼一看,的确没看出什么不对,只好道:“不舒服的话,叫惊蛰陪你回去休息。” “奴婢没事。”双喜除了感到比平时冷了很多,也没不舒服:“先看那秃驴会有什么下场吧!” 恰好此时念物发话了,云晚意也没继续强求,反正这番闹剧,很快会落幕! 念物知晓,念嗔的话应该是半真半假。 邪祟的确有相融之说。 厉害的吞没稍微差一点的。 这不能说明什么。 但,要是念嗔真的在后院放了邪祟,不可能到现在没有任何气息显示。 的确有问题! 念物顿了顿,问常景棣道:“帝老爷,请问你们府上,有没有请什么宝物?” “宝物?”常景棣故作狐疑,环顾一圈后,恍然大悟似的,道:“大师,这个算不算?” 他从柜子里的锦盒中,拿出保管好的重羽扇,问道。 羽扇看上去和寻常羽扇差不多,可,不管懂还是不懂的人,都能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 尤其是念物。 看到重羽扇的那一瞬,他便瞪大了眼睛:“听说北山观有传世之宝,便是一把羽扇。” “敢问帝老爷,您这羽扇,是从北山观求的吗?” “正是。”常景棣点头,顺势将重羽扇递给念物。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重羽扇,拿到手中的瞬间,竟有一股古朴醇厚的气息铺面而来。 握上去更是通手生温,仿佛有源源不断的能量。 念物心下惊诧感慨——这个绝对无法作假,便是北山观的传世之宝! 没想到,平日他们见一面都是奢侈的东西,北山观的人竟然将之送给一个将迁居白云镇的商人? 念物还在感慨,依依不舍的打量重羽扇。 念嗔坐不住了,高声道:“师兄,你别被这对夫妻给骗了,有隐藏邪祟气息的本事,绝对不是好人。” “北山观那羽扇多厉害,咱们师父都未必能见到,他们岂会送给毫不相干的外人?” “保不齐,是他们用什么手段得到的,亦或者,他们知晓北山观有此物,作假伪装!” 看热闹的百姓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那扇子,的确是好东西。 云晚意和常景棣全程淡然观望。 铁定的事实,念物也好,念嗔也罢,狡辩也是枉然! 再说,他们还有黑暗之影没拿出来呢。 要真拿出来,这和尚怕要吓死! 面对念嗔的质疑,念物又仔细甄别了一番。 “可,触感和气息做不了假。”念物沉声道:“相传北山观的羽扇,乃是千年前某个大宗留下的法宝。” “正道之宝自然有寻常人难以预料的能力,驱散邪祟难道不是简简单单吗?” “师兄,你难道也被他们蒙蔽了吗?”念嗔着急之下,口不择言道:“他们算什么东西,配北山观恩赐宝物吗?” 念嗔咬着牙,再三强调道:“这,可是北山观的传世之宝!” 多少年来,北山观踏足过很多高官富商,念嗔可不信,北山观这么大方,把观内宝物赠给刚来白云镇的商人。 念物从不怀疑这把羽扇的真假,想不通的也仅仅是念嗔说的这一点。 北山观的镇山宝物啊,他们观内弟子都无法看到,只有观主有那个权力。 念物压住惊诧,将羽扇交还给常景棣:“敢问帝老爷,为何北山观会把这把羽扇给你?” “大长老说是缘分。”常景棣半真半假,道:“初一那日,我陪夫人上北山观参拜,恰好遇到。” “道法一家,你们讲究的难道不是眼缘吗?” 念物一顿:“是有这个说法。” 但光凭眼缘二字,能把观内宝物送人? 常景棣懒得继续解释:“大师,事情原委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帝家没有邪祟,我家夫人更和邪祟无关。”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引人揣测多时,还请念物大师澄清。” 重羽扇都在帝老爷手中,念物还能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念嗔却不干了:“师兄,你别被他给骗了,北山观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他去过北山观,说不定就是偷盗来的,我们南山寺和北山观素来要好,还是请他们的人来问问吧。” 念物顿了顿,莫名觉得这番话有道理。 他看向常景棣,眼神询问常景棣的意思。 常景棣看出念物的为难,轻笑道:“我们帝家之人,行的正坐得直,你们若想请人来甄别,随意!” “如此,就唐突帝老爷了。”念物见他如此大方,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但这么多人看着,公平公正,也防止念嗔继续纠缠,他还是吩咐一旁的小和尚,拿着信物去敲北山观的门。奇快妏敩 小和尚不敢耽搁,匆匆接下东西出门。 然而,没多少工夫,小和尚又匆匆归来,对众人汇报:“大师兄,北山观来人了。” “弟子在帝府大门口碰上,说是他们观主和大长老之托。” 话音刚落,念嗔欣喜若狂,大声道:“看到没有,肯定是观主和大长老发现宝物不见了,前来寻东西!” 念物不赞同的扫了他一眼。 这个念嗔,是真的没脑子了。 也不仔细想想,要是北山观宝物当真失窃,岂会只派人来? 只怕整个北山观上下都要着急疯了! 念物对念嗔越发失望,无形中摇头,又朝弟子道:“人呢,还不赶紧请进来?” 北山观派来的人,虽不是观主和大长老,却也是观内地位超然的大弟子,道号菩涵。 菩涵年岁和念物差不多大,三四十的样子,一身青色道袍衬的人仙风道骨。 也的确担得起菩涵二字。 菩涵道人和念物也算老相识了,两人见面打过招呼,念物双手合十,问道:“不知菩涵师兄前来,所谓何事?” 道法一家,再说南山寺和北山观素有往来。 念物年纪比菩涵道人小几年,自然要称一声师兄。 “念物师弟客气。”菩涵一手执着拂尘,一手回礼:“贫道前来,是受师父和长老所托,给各位解释。” “菩涵师兄,也知道帝家的事情?”念物一惊,赶紧问道:“那这羽扇……” 菩涵道人先是给云晚意和常景棣打招呼,之后才道:“念物师弟,还有各位。” “帝老爷手中的重羽扇,的确是北山观的传世之宝,多年来被悉心珍藏,从不示人。” “我们大长老看到帝老爷后,觉得其资质甚好,颇有眼缘,于是将重羽扇赠与帝老爷。” “不仅如此,这几日的传言说帝家出邪祟,北山观能作证绝对没有。” 念物刚想说话,圆了这场闹剧。 念嗔却抢先一步,目呲欲裂的瞪着菩涵道人:“胡说,你们都在胡说,怎么可能如此?” “你们的宝物,不送给自家的弟子,却赠与外人,谁相信,谁敢相信?” “保不齐就是你们北山观做了什么事情,拿捏在人家手中,所以你们想了这个借口出来自圆其说。” “菩涵,你身为北山观的大弟子,切不可跟别人同流合污!” 菩涵道人看了几眼,认出念嗔后,蹙眉问念物道:“这不是南山寺二弟子吗,怎么会变成如此疯魔了?” “说来话长,都是家丑。”念物十分惭愧,垂着眼眸道:“念嗔受人蛊惑,冤枉诬陷好人。” “是我们南山寺没做好,管理不严,让师兄你看笑话了,不过,我已经下令将他逐出师门。” “收回他的法号,今生他都不可以用南山寺的名头行事。” “善恶分明,也好。”菩涵点点头,又道:“贫道瞧他似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南山寺还是要妥善处置,以免他出去以后,不听劝慰,依旧败坏南山寺的威名。” 念物双手合十,道:“多谢菩涵师兄提醒,我会将他押回寺内,等主持出关后,好好审问一番,再行定夺。” “毕竟,念嗔和帝老爷夫妻从无往来,他不可能无故陷害,此前只将南山寺的决定知晓大众,断了他在白云镇的后路。” “嗯。”菩涵对南山寺的事,也不好关切太多,转念道:“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还请念物师弟带着众人离开。” 说了几句体面话后,念物叫人堵了还在污言秽语的念嗔,和南山寺众人一起离开。 好奇的百姓们,终于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带着众人离开了。 府内关闭所有门,下人们自觉的打扫各处。 还有人专门弄了柚子叶和柳枝,祛除晦气。 常景棣云晚意则是单独寻了地方,于菩涵谈事。 第592章 无尘道长的告诫 若菩涵没有到来,事情依然能解决,但按照念嗔胡搅蛮缠无事生非的态度,还要拖很久。 常景棣按照道家礼数,对菩涵行礼:“今日,多谢菩涵道长解围。” “过奖,都是帝老爷和帝夫人聪慧,贫道并未帮上忙。”菩涵道人的目光落在云晚意身上,道。 “夫人福泽深厚,遇到事情定能化险为夷,帝老爷也不必心急。” “怎么可能不担心。”常景棣第一次见菩涵,并不清楚他对无尘道长说过的事情,究竟知不知情。 是以,也没继续往下,话锋一转,问道:“菩涵道长前来,可还有别的事情?” “暂时没有。”菩涵顿了顿,道:“只有大长老命贫道带句话,寻常日子不用上山,等十五再说。” “算着时间,也快了。” 常景棣听到这话,颇为疑惑:“为何寻常日子不能上山?” “是啊?”云晚意接过话,道:“之前无尘道长说,遇到什么问题,都能上山找他。” “这……”菩涵顿了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顿了顿才道:“长老师伯最近今日不便见客。” “您两位都是咱们北山观的贵客,寻常人无法招待,只等十五开观之日,长老师伯亲自接待。”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疑惑。 不过,菩涵下山,定是无尘道人的意思,话,也是无尘道长让转达的。 云晚意和常景棣不好多说。 常景棣微微笑了笑,道:“既是如此,我们按照无尘道长的意思来就是了。” “菩涵道长留下用膳吧,府上因为刚才的闹剧,虽然凌乱了些,收拾收拾还能行。” “不叨扰了。”菩涵甩着拂尘,道:“我们北山观的弟子,非初一十五不能下山。” 说到这,菩涵看着两人,道:“念嗔此人心性不好,南山寺主持也曾多番告诫。” “他能对你们二人下手,只怕另有所图,图谋不得反被逐出寺门,往后许还有怨怼愤恨之心。” “二位要多注意为好,此外,还有林家的事情,长老师伯对此有句话转告,得饶人处且饶人。” “逼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云晚意眉头立刻蹙起。 无尘道长深知她身边无端找茬的人,都是什么来路。 不是她愿意放过别人,别人就会放过她的。 从上城到白云镇,人人皆是如此。 但凡她多一丝仁慈,也活不到现在。 看到云晚意紧蹙的眉心,常景棣下意识道:“菩涵道人,我们有心放过别人,别人未必。” “前些日子,林家夫人竟然买通府上几个小厮,要害我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此歹毒,我们如何能忍?” 菩涵道人微微一顿。 因果之事,他作为外人不好插手。 “长老师伯这么说,许是有他的道理。”菩涵还是提醒道:“话已经带到,贫道得回去复命了。” “至于如何处置,要不要听长老师伯的劝告,那便是您两位的事情了。” 送走菩涵后,常景棣朝云晚意疑惑道:“无尘道长为何忽然间说那样的话?” “不清楚。”云晚意也觉得奇怪:“或许,他的确不想我们多生事端吧?” “哼,林家这几日毫无动静,估计是看到念嗔败北,在计划新的阴谋。”常景棣冷哼道。 “无尘道长是修道之人,和南山寺的和尚一样,慈悲为怀,自然劝我们息事宁人。” “我们行事和他们不同,林家的事情,不可能善了!” 这几日,他们被念嗔所扰,的确没关注林家的事情。 云晚意想到上回看到林沛明的模样,蹙眉道:“林县丞面上不好,若是继续被气,只怕性命不保。” 常景棣挑眉:“我们夫妻二人几次提醒他,当断则断,他自己不听,什么后果都该自己担着。”奇快妏敩 “嗯。”云晚意想了想,道:“最近林家情况如何?” “叫大寒进来一问就知道。”常景棣拥着他坐在软塌上,细心的拿过软垫子垫在她身后,道。 “最近我们忙着北山观和念嗔的事,林家的事情都是大寒在看。” 大寒很快把林家的事情汇报上来。 林沛明称病好几日,府衙的事情都是师爷去林家请示,再回府衙处置。 但,关于林明珠和林昭的恶行,师爷不敢去触霉头,林沛明索性就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 林家依旧闭门不出,对外放出的消息是林沛明身子实在不好,离不得人。 听到这,云晚意端着茶碗,绝美的脸上尽是冷笑:“这家人啊,除了林沛明清醒些,其余全是蠢货。” “是啊。”常景棣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云晚意碰杯,道:“赵莲娣是个不折不扣的蠢妇。” “她亲自教养的几个孩子,老大庸碌懦弱毫无主见,老二自私自利视人命如粪土,算是有些小心机。” “老三更不用说了,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还妄图嫁进高门煊赫之家。” “他们娘四个加起来,不敌林沛明一人清醒,却还擅作主张,越过林沛明行事。” 云晚意明白他的意思,轻笑道:“林沛明是白云镇的父母官,称病几日还说得过去,一直称病,多的是想取而代之的人。” “林沛明自己应该清楚,还任由几人这么做,大概当真病的不清。” 大寒听到这,顾不得规矩,道:“夫人说得对,根据咱们的消息,昨日县丞府秘密迎进去三位大夫。” “前后脚的事情,出来时,那几个大夫脸色都不好看。” “林县丞一旦垮了,林家其他人也就彻底完了。”云晚意冷笑道:“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吧?” “或许,是存着鱼死网破的心。”常景棣心有猜测,道:“连南山寺的人都收买了,可见他们的厉害。” “说起这个。”云晚意总觉得不对劲:“无尘道长曾说,南山寺开寺之人被他们所收留。” “一南一北矗立多年,寺内和尚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和念嗔一样做吧?” “除了主持之位,林昭或者赵莲娣肯定还许了他什么。” “咦?”大寒又一次接过话,狐疑道:“夫人说起这个,的确有怪异之处。” “咱们的人在跟踪的时候,曾发现念嗔和尚与赵莲娣曾私下见面。” “而他们二人的见面,避着林家三个孩子,之后,林昭才和念嗔和尚密谋。” “这说明什么?”云晚意凝神细想其中种种,疑惑道:“一个出家人,和一个后宅夫人。” “总不至于有私情吧?!” 常景棣神色怪异:“多半不会,大寒,你继续去盯着,另外,赵德柱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大寒愧疚道:“属下失职,咱们的人对白云镇不熟悉,那赵德柱却是自幼在这长大。” “藏匿起来,的确不好找。” “不管什么原因,一定要尽快找到。”常景棣想到之前见赵德柱的那一面。 赵德柱一脸阴鸷,心怀不轨。 云晚意现在有孕在身,哪怕有立秋寒露在,总也害怕万一。 他,赌不起。 众人寻找的赵德柱,正蛰伏在府上的柴房垛子里。 第593章 铺子的麻烦 赵德柱从未想过,从大狱中逃出来后,会如此顺利的进入帝家。 那个年轻的帝老爷,竟下令开放府上所有的门! 这,也太方便他了! 赵德柱正等着机会,接近云晚意。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今日府上来了不少外人,上下都要打扫,忙得很。 各处的管事负责四下察看,担心有人趁乱藏到府上。 后厨管事转到柴房来,瞧着门没有掩紧,推门进去就看到了赵德柱。 赵德柱刻意装扮过,又穿着帝家下人的衣裳,老实巴交的垂着脑袋。 后厨管事一时间没认出他来,还以为是哪个胆小的下人,看到府上来的人太多,害怕惹上麻烦藏到这儿来的。 他沉着声音,道:“你是看柴房的吗?” 赵德柱垂着脑袋,掐着声音回答:“是。” “府上早就散了,大家都在忙活。”后厨管事没看出异常,不悦道:“你躲在这偷什么懒?”奇快妏敩 赵德柱还是那副姿势,局促的说不出话。 后厨管事没注意他的模样,不耐烦道:“整好,夫人房中需要打扫。” “瞧你这人高马大的,给抬几桶水过去,顺道把夫人房门口莲花缸的水也换了。” “夫人?”赵德柱心中大喜:“是帝夫人吗?” “是啊,你这小子想什么呢,我们家还有几个夫人?”后厨管事忙的很,没空和他计较,催促道。 “赶紧的啊,别叫夫人久等。” “是是是。”赵德柱不敢看他,低着头连声说着:“我这就抬水过去!” 后厨管事还有许多地方要看,不好在这耽搁,听到回话,立了离开了。 赵德柱这才抬头,整张脸上尽是疯狂。 机会啊,这么好的机会! 他从怀中摸出赵莲娣给的毒药,阴恻恻一笑。 别看这么小一点,能毒死整个帝宅的人! 当然,他也好,赵莲娣也罢,都没那么丧心病狂,想要整个帝家的命。 他们要对付的,便只是云晚意一人! 赵德柱打水,提着往主屋方向走去。 整个宅内都是四处打扫的下人,赵德柱混迹其中,倒也没人察觉。 只是,到了云晚意院子里,赵德柱就被人拦下了。 “你是做什么的?”惊蛰站在门口,询问道。 “我,我奉后厨管事的命,给夫人院中送水打扫,给莲花缸也换水。”赵德柱垂着脑袋,回答道。 惊蛰从未见过赵德柱,并不清楚他长什么模样。 且赵德柱的话,听上去也没什么不妥。 惊蛰让开一条道:“快些进去,你是男子,不得在院中久留。” “记住了,只准抬水和换水,不可踏足主屋!” 赵德柱一顿:“是!” 恰好新管家来找惊蛰有事,惊蛰回头看到院子里各司其职,便放心离开。 宅内外都在打扫,云晚意常景棣两人和菩涵说过话后,索性出去看新铺子了。 柜子和各处的东西已经归置好,就等开业。 药铺子里,已经新聘了掌柜。 引荐后,掌柜带带着几个小厮给云晚意行礼:“帝夫人,小的名叫何宇,我们是从隔壁镇子来的。” “夫人,这几个的人身世我们仔细查验过,没有问题。”立秋凑上前,低声告诉云晚意道:“清清白白。” “且此前,他们也是在药铺子里做事,有些本事在,教的话也不至于太难。” 云晚意点了点头:“爷和你们都是心细之人,你们找来的人,我很是放心。” 又朝何宇道:“何掌柜,我有孕在身,这铺子开业后,一切都要仰仗你了。” “夫人客气,都是我分内之事。”何宇慈眉善目,眉眼间都是仁善。 “只不过,这短短几日内,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大夫,不是资质过于平庸,便是心口开河之辈。” “隔壁镇子上,倒是有一位大夫不错,性子孤傲,只怕不好请上门。” “大夫的事情不着急。”云晚意淡然道:“没合适的人,咱们就先经营药铺。” “药材一定要是最好的,这白云镇最不缺的便是药材,懂了吗?” “是,我明白。”何宇拱手,道:“进铺子的药材仔仔细细查验过,全是好货。” “只是,这个品质的药材,价格不会低到哪儿去,白云镇是小镇,不似孤叶城,只怕卖不出去。” “不用担心。”云晚意笑了笑,道:“古语有云,酒香不怕巷子深。” “比喻虽不合适,却也是这个道理,便是好药,没有白云镇的人,也会有别个地方的人来买。” “夫人说得没错。”立秋赞同道:“初一十五,来白云镇北山观和南山寺参拜的人很多。” “不光是附近几个镇子上,孤叶城甚至还有别个城的人来,药材好,能流通出去,何愁没生意?” 何宇闻言,颇为赞许的点头:“夫人是有远见之人,是我眼拙短浅了。” “哪里的话。”云晚意轻轻一笑,道:“往后铺子还要你多看管照顾。” “我定会竭尽全力。”何掌柜说着,朝隔壁方向看了眼,道:“听说隔壁要新开起来的布庄,也是帝家的?” “是,我们从前在上城,也开了布庄。”云晚意顺势应下,道:“还是重操旧业罢了。” “好啊,铺子多,活路也多。”何宇说着好话,道:“且紧邻着,也有个照应。” 云晚意笑了笑:“说起布庄,我也得去布庄瞧瞧,掌柜先忙。” “好。”何宇点点头,旋即又道:“前几日,帝老爷说起开业的时间,我叫人看过,三日后就不错。” “三日?”云晚意想到林家的事情尚未解决,蹙眉道:“只怕不妥。” “这是为何?”何宇抚着下巴前的小胡子,道:“三日后乃是正正经经的黄道吉日。” “错过这一次,接下来要等两个月才有好日子了,您总不能拖这么久吧?” 立秋问话道:“这两个月内,就没其他好日子?” 何宇一顿:“有是有,不过都没三日后的好,商家开业,不就图个热闹高兴吗?” 云晚意听在耳中,道:“我和老爷商议后,再做决定。” 何宇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识相的退下。 云晚意去隔壁布庄瞧了一眼。 常景棣一个大男人的审美,竟也像模像样。 就是他木然坐着,全无表情,和屋内布置不甚搭配。 就是看到云晚意来了,常景棣才展开笑意:“夫人来了?” “谁惹到你了?”云晚意走过去,打趣道:“隔着老远就看到你脸色不好?” “没什么,就是没操持过这些事。”常景棣拉着她的手,在身边坐下,道。 “有些力不从心,这铺子不似打仗,弯弯绕绕太多了。” “习惯就好。”云晚意柔柔一笑,道:“既然决定走这条路,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尤其是开门迎客之后。” 常景棣配合着她的话,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看来,甩手掌柜当太久,适应不得了。” 正说话间,布庄向掌柜匆匆而来,道:“东家,那批货的确出问题了。” “什么货?”云晚意笑意一顿,看向常景棣。 常景棣不赞同的看了眼向掌柜,含糊道:“没什么,一批不行,就换一批,反正还没开业。” 云晚意看了眼向掌柜的脸色。 他面上都是担心,压根没有常景棣的轻松,一看就出事了。 云晚意故意沉下脸,道:“老爷,和我一起,你还不说实话吗?” 不等常景棣开口,云晚意又问向掌柜:“发生什么了,一五一十说来听听。” 向掌柜不敢胡说,眼睛畏畏缩缩,看向一旁的常景棣。 常景棣哪里敢在有端倪后,还瞒着云晚意? 他只能点头。 向掌柜得了常景棣的首肯,点头道:“夫人,是这么回事,咱们先前从隔壁镇子进了一批货。” “隔壁的桑田镇以养桑蚕出名,其中更是以金蚕丝最为贵重,东家早早就命人定了那批金蚕丝。” “本来按照约定好的,马上就要交货,咱们定金和银子皆给了一半了,铁板钉钉之事。”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咱们白云镇上的桑榆楼,乃是布庄之首,他们截胡了那批金蚕丝。” “这还不算,咱给出去的定金也好,银子也罢,全没要回来!” 云晚意实在觉得荒唐:“金蚕丝被截胡,那隔壁镇的卖家需返还所有银子,定金更需三倍。” “怎么能无端昧下我们的银子,总不能货没看到,银子也没看到吧?!” “谁说不是呢?”向掌柜急的跺脚:“咱们的人去交涉几回,一直没有结果,直到前几日,那边是给答复了。” “可愿意给咱们的货不过是银蚕丝,金蚕丝自带金色光泽,尤其是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色儿呢。” “银蚕丝虽好,比起金蚕丝来,失色不止一星半点,价格更是差了一半。” 云晚意听到这,已经觉得很匪夷所思了! “商人不诚,还如何做生意?”云晚意沉声道:“老爷,从前你在上城,可容不下这等人!” “那是从前。”常景棣轻握着她的手,道:“都是小事,那些银子他们吃不下,迟早要吐出来,你别着急。” “我不为那些银子着急,是咽不下这口气。”云晚意沉着脸,道:“我们初来,一旦撕开这道口子,人人皆以为我们好欺负。” “往后采购药材布匹之类,岂不是都能如此拿捏我们,以次充好,昧下银子,我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说的道理常景棣都明白。 初来此地的商人,本就会被本地的商人排斥,多的是落井下石的货。 不叫对方伤筋动骨,对方怎么会长记性? 常景棣不急不缓,是想等事情发酵。 但眼下,他要哄着娘子:“夫人说得是,是我考虑太少了。” “我这就带人去隔壁镇子,亲自要银子!” “今日就算了吧。”云晚意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已经晚了,赶路也来不及。” “明日我陪你一起去,我也好放心些。” 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常景棣从前养尊处优,什么事情都有下人去做,从未和这些人打过交道。 让他独自去,她的确不放心。 越是往下,人性格越是不同,形形色色。 其中不乏无赖流盲,常景棣和这些人打交道,总不能用在战场上的那一套。 “都听你的安排。”常景棣笑道:“放心了,我们先回去吧?” “好。”云晚意按了按心口。 不知道为何,今日心跳的有些厉害。 估计是因为向掌柜说的事情,太叫人生气了吧?! 第594章 又被下毒 回到帝宅,天色已晚。 寒露早早叫后厨备了云晚意喜欢的菜肴。 云晚意这几日口味有些奇怪,不太喜欢吃甜食了,反而想吃偏辣味的东西。 送上来的一桌子菜,一水儿带着红色,连青菜里也放了辣椒。 常景棣不由觉得好笑,给云晚意夹了一筷子辣炒鸡丁,打趣道:“看来咱们要有个和你一样聪明美丽的女儿了。” 云晚意的肚子还是没大多少,衣裳繁琐,从前面后面看,压根看不出来有孕。 只有从侧面,才能看到一小点凸起。 云晚意摸了摸小腹,顺着他道:“女孩子才好呢,听话乖巧,将来跟着我学习医术。” “女孩儿男孩儿都好。”常景棣又夹了一筷子蒸鱼给她,道:“就是你得多吃点。” “别个怀孕日渐圆润,就你还是瘦削的厉害。” 云晚意也觉得自己太瘦了,穿起衣裳来,人在衣中晃似的,带来的几件衣裳都显大了。 她夹着常景棣给的鱼,凑到鼻尖,却嗅到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不像是鱼的腥味,也并非鱼的鲜味。 常景棣见她筷子停在嘴边,一脸黑沉,顿时疑惑:“晚晚,是不是饭菜不和你胃口?” “还是说,你不想吃鱼?” 云晚意没着急回答,又仔细嗅了嗅。 常景棣看着她的动作,不像是闻到气味犯恶心了,放下筷子凝神道:“鱼有问题吗?” “嗯。”云晚意看向一旁的寒露:“鱼是谁做的?” “后厨送来的。”寒露知道云晚意绝对不会弄错,却又迟疑着,小心翼翼道。 “奴婢刻意叫人去后厨盯着,应该不可能有问题吧?” 云晚意盯着那筷子鱼仔细看着,并没有搭话。 寒露不知道为何这般仔细,还是出了纰漏。 她插着腰,颇为恼怒道:“这群崽子,仗着咱们主子人生地不熟,几番明暗告诫都无济于事。” “好的嘛,前脚刚发落了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指头都剁了,还是没能震慑到他们!” “事情尚未明了,你小点声。”立秋朝外看了眼,低声道:“你也说这儿不比王府。” “下人全是白云镇的人,那林县丞一家也都是这儿的人,根系比我们深的多。” “他们胆敢三翻四次的谋害夫人,必然有恃无恐,你提高声音打草惊蛇,我们就被动了!” 寒露瞧着那盘子鱼,不服气道:“那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任他们,今儿是夫人鼻子灵敏。” “倘若哪日一个不留神,当真中毒呢,夫人如今一身两命,可经不住折腾!” 立秋也不好怎么反驳。 的确如此。 南山寺的事情算是暂时解决了,可还有个林家呢。 一旁的常景棣,早已经脸色铁青。 他和立秋寒露一样,从未想过给那些人下马威后,他们还敢在夫人的饮食中做手脚。 林家,整个林家! 一个也别想好过! “谷雨!”常景棣恼怒之下,吩咐道:“这边的人全是废物,一个不留,全部逐出府。” “传信给上城那边,秘密将镇北王府原本的下人换个身份,弄到这儿来!” “这……”谷雨不能拒绝,下意识朝云晚意看去:“上城王府的下人太多了,七八十口呢。” “全部换身份,换到这儿来只怕会被人察觉……” 云晚意敲了敲盘子,道:“谷雨说得没错,人太多了,且我们离开上城前,已经遣散了不少。” “留下的那些全是跟您多年的老人,挪动也不合适。” 常景棣见她开口,压住火气道:“不是我要大费周章,实在是这边的人靠不住。” “千日防贼是防不住的。”云晚意叹了一声,捡起筷子扒拉着盘中的鱼道:“况且这鱼本身没有问题。” “你们就算把整个后厨抓起来拷打,也无济于事。” “啊?”寒露和立秋同时凑上前:“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装鱼的盘子。”云晚意端起盘子,道:“有人在盘底涂了毒药水晾干。” “热腾腾的鱼出锅装盘,热度融化盘底的毒药,经过一段时间后融于鱼当中,吃的人自然会中毒!” “啊?”寒露疑惑的端过盘子,蹙眉道:“直接把毒下在鱼里就好,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涂在盘子上?” 立秋算是明白了,恍然大悟道:“那些人知道进夫人房中的饭菜,都会经过查验。” “今日府上戒严,直接下毒,极有可能被察觉出来,所以才如此曲折!” 所有的吃食到餐桌上,都会用银针测验,包括所用的碗筷勺子。 只有盘子,不需要经过检查。 也只有盘子,能被别人轻而易举的接触到! 而鱼上的热气融化毒药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逃过了上桌前的检验。 云晚意点头,赞许立秋的猜测,道:“能想出这种办法,难为他们的猪脑子了。” 常景棣沉着脸,道:“能接触后厨的碗筷,无非就是后厨的人,审问他们也不为过。” “别忘了,后厨才揪出几个叛徒,当众处刑给他们瞧着杀鸡儆猴。”云晚意沉声道:“要是有用,不至于才过几日就犯错。” “这么下去,把后厨的人都杀光了也不顶事,今日府上大乱,为了自证清白迎南山寺的和尚进门。” “与其去查后厨,不如查查是不是有人趁乱混进门来。” 常景棣一顿,蹙眉道:“谷雨,大寒,你们不是叫人仔细查过了吗?” “是啊。”谷雨和大寒同时应声。 大寒更是道:“说起来还挺奇怪的,所有管事都上来汇报说一切平安,没有不妥。” “按理说他们仔细搜查,后宅多出来的人,不可能没有人知晓。” 云晚意一笑:“我们开府不多时,府上的下人虽说都是白云镇的人,可却不见得人人都很熟悉。” “多一个面生的人,只怕无人在意,还是在很慌张的情况下。” 大寒和谷雨互相看了眼。 “看什么看?”常景棣瞧着他们二人的动作,吩咐道:“夫人疑心府上有多余的人。” “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赶紧去找,看有没有蛛丝马迹,切记,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大寒一顿,磕磕巴巴道:“可,可要找人的话,不说大张旗鼓,总算会弄出些动静。” “要想不被人发现,完全不可能!” 谷雨也为难:“要不,先关闭府门,封锁不让人进出?” “真是蠢的很。”常景棣语气不耐,沉声道:“府上并非寻人,南山寺的和尚来时,大开府门。” “有小贼趁机混进门,偷了夫人祖传的宝贝,必须严查,这个借口,会吗?” “是是是。”谷雨和大寒赶紧离开。奇快妏敩 等两人走后,云晚意忍不住笑道:“既是有意告诉他们法子,又为何板起脸来吓唬人?” “不是我要吓唬他们,他们啊,就是鲜少见后宅的龌龊,脑子不转弯。”常景棣握住云晚意的手,道: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云晚意夹了一筷子鱼,做出喂进嘴里的动作。 “哎哎哎!”常景棣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拿下筷子:“你知道有毒,还吃什么?” “便是你早就服下过解药,现在一个身子两条命,那也不好啊。” “你担心孩子?”云晚意凑上前,仔细分辩他的脸色。 常景棣看到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又好笑,又好气:“我是担心你。” “你这身子,之前经历了几番折腾,又是中毒,又是命……”担心说漏嘴,常景棣话锋一转,道。 “你自己身子要紧,孩子都是其次,也怪我不好,没有做好防备叫你早早怀孕……” “这些事,也不是你我能控制。”云晚意叹了一声,摸着肚子,脸上的笑意充斥着慈爱。 “或许,他知晓他母亲是个六亲生疏,所以早早来陪伴罢了。” “是啊,以后不仅有我,还有儿子女儿陪你。”常景棣紧握她的手,道:“确定我对你的心意了。” “现在,能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了吧,总不至于把相公我都瞒着。” 云晚意点了点那盘鱼,道:“这里面的毒药,乃是白云镇特有的,名为绝命花。” “以花为名,但,从花叶到茎,根,全部有毒,只不过花最毒而已,用根茎熬煮晾晒成粉末。” “再用刚开的花瓣花蕊晒干碾碎混合其中,便是封喉的毒药。” “既是白云真的毒,你为何知晓?”常景棣听着,只觉得好奇。 云晚意一笑:“从上城来此地之后,我出去不仅闲逛,也会去各大药铺转转。” “遇到老大夫,闲聊几句,便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当时听人说起绝命花之外,觉得好奇,还曾叫立秋专门买回来给我看。” “也算是误打误撞吧,否则今日,我也不可能在鱼的鲜香味中,嗅出那一丝微不可闻的花香。” 听了这么多,常景棣还是不知道她的计划,不由着急:“之后呢?” “之后?”云晚意将鱼放在他们二人面前,道:“绝命花吃了封喉,一会儿我要你和立秋几人做一出戏。” “戏成了,自然能引出幕后真凶来。” 常景棣明白她的计划了:“可,你刚才已叫谷雨大寒去调查,没必要多此一举吧,虽是假死,却也晦气。” “人能轻易混到府上,还能躲过管事们的仔细查验。”云晚意眸色微暗,精致的面上爬着冷意。 “大寒和谷雨两个人,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很难揪出这一个人!” “所以呢?”常景棣似乎又明白了:“你刚才,是故意叫他们二人去查的?” “是。”云晚意点点头:“找人也好,找传家宝也罢,都是个找字,那人心里有鬼,绝对会慌张。” “府门全部戒严,他知道我死了的第一时间,绝对连真假都来不及验证,会想法子出府,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常景棣深吸一口气,挑了一筷子鱼就送往嘴里:“既然要有人假死,让我来吧!” “傻不傻。”云晚意赶紧制止,道:“他们是冲我来的,后面很多事需要你出面处理。” “我还是躺着享福吧,你总不能连这些都跟我争,放心,我不会真的吃的!” 常景棣再三确定,云晚意不会真的吃有毒的鱼,这才放心。 …… 赵德柱做完那些事后,依旧躲在柴垛中。 今日,他借机混到主院察看了一番,实在是没合适的地方能藏人。 他磨磨蹭蹭左顾右盼时,又被回来的惊蛰给看到了。 惊蛰目送他随着一众洒扫的人离开,他就算是想在主院找地方躲,也没法子躲。 回到柴房,左思右想不知道该如何下毒之际,有人从外边递了计谋给他。 虽然复杂了点,但追查起来不容易,尤其他一直躲在柴房,后厨的人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只是,算着世间,应该毒发了才对啊。 后厨送饭菜去主屋时,他远远在柴房看见了,那可是封喉的毒,当场就能发作的! 难道,被发现了? 也不能啊,毒药化水涂在盘子上,万无一失! 正惶恐不安之际,忽然主屋来人,是跟在帝老爷身边的近侍。 他恍惚听了一嘴,似乎是帝夫人的珍宝不见了,怀疑是有下人当了家贼,趁乱顺手。 那两个侍卫都曾见过他几面,打照面的话,肯定会被认出来! 赵德柱躲在柴房,听着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也越来越紧张,拿着火把对准柴垛…… 然而,主屋方向,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凄厉悲鸣,似乎出了大事! 帝府一下子灯火通明,旁边搜查的人,也没了动静。 赵德柱大喜,如此嚎哭,肯定是出人命了! 好,好得很,劳什子帝夫人,一个娘们而已,害得他和老娘如此下场,活该! 他猫在门边,听到外边毫无动静后,缓缓推开门…… 第596章 假人之手传递消息 对付赵德柱这种在阴沟里摸爬滚打的人,硬的软的都不行。 有句话他说的没错。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真惹急了,赵德柱便是不要命,也会跟云晚意常景棣二人拼命。 因为在他的意识里,是云晚意和常景棣两夫妻不放过赵婆子,才有后来种种。 赵莲娣也好,林昭林明珠和林曦也罢,那都是他的骨血至亲。 两者相取,赵德柱再混账,也会选择赵莲娣他们! 只有云晚意明面上死了,他想起之前和赵莲娣林昭兄妹的种种,心生恨意,这才会考虑和帝家合作。 否则,他宁愿死! 常景棣很快想通了,忍不住对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夫人厉害,连这些都能想清楚。” “并非我厉害,我长在三峰村,云年富韩文秀两口子不是善类,惹下不少麻烦。”云晚意说起从前,已经完全淡然了。 她面色平静,恍如在说别人的事情:“穷乡恶水,里面哪有多少好人,多的是无赖。” “我自小便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这世间冷暖,能揣摩他们的心思罢了。” 饶是云晚意不在意了,云淡风轻的几句话,还是叫常景棣心酸不已。 他轻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道:“是我不好,这辈子没能找点遇到你,让你受了很多苦。” 云晚意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和他双手交叠:“无尘道长应该全跟你说了,很多事由不得你我。” “便是你从小认识我,也未必会走到最后。” 上一世的事情,足以看出。 她从乡下回到淮安侯府,却被云柔柔哄骗着,连常景棣的面都没见到,便强势退婚。 此后两人再无交集,她费尽心思,不过也是枉经一场苦难,而后惨死。 逃不开千年来属于她,或者说,属于姮晚的命运。 若非机缘巧合,得到别人的帮助重来一次,她也不会和常景棣在一起。 就是,无法感谢那人了。 常景棣想起无尘道长的话,也带着唏嘘:“还好,这一次我们没有错过。” “嗯。”云晚意靠在常景棣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情总算是好些了。 “你叫人放出我出事的话去吧,就说我中毒了,奄奄一息。” 常景棣应了一声,道:“休息几日也好,你便躺着就是,剩下的交给我。” 白云镇不大不小,帝家林县丞府乃至赵家的恩怨,最近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尤其是帝夫人中毒垂危之事,不需要特意传话,就已经知晓全镇子。 许多人都开始猜想,帝夫人怎么会中毒,她可是传言出身医学世家,要开药铺子的人。 有人给她下毒,她难道不能甄别? 针对这条疑惑,很快就有第二条消息传出来。 帝夫人所中乃是白云镇才有的绝命花,封喉的毒药,还是帝夫人警觉,只吃了一点点。 但,依旧中了毒。 她家祖传的解毒方子堪堪保命,却也只有出的气。 消息,很快如常景棣云晚意二人所料,传到了县丞林家。 赵莲娣双手合十,不住念着天师菩萨保佑:“终于报仇了,这个赵德柱还是有些用的。” “他杀了帝夫人,帝老爷那尊杀神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样一来,昭儿你也会没事。” “对啊,娘。”林明珠又哭又笑,抚着心口道:“这一场风波总算要过去了。” “二哥事情没事,爹也不必为此忧心,想必很快就会恢复。” “对。”赵莲娣兴奋之余,又咬牙切齿:“帝夫人那个小贱蹄子,一脸的妖冶难测的狐媚子样儿,死了活该。” “还有那个帝老爷,一个臭商人,摆什么谱儿,还害得你爹以休妻来威胁我,要我去登门道歉。” “他还拿乔不准摆着谱子,呸,死了老婆,看他怎么嘚瑟!” 林曦立在一旁,也是大仇得报的样子,十分快意。 因为白雪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黄茹了。 白雪也被黄家用了手段,改名换姓以白术的名字进入黄家,名正言顺成为黄呈悟的贵妾。 林曦到头来夫人没了,妾室和儿子也摇身一变,成为岳丈的人。 他含着一口黄连水,吞也不是,不吞又吐不出来,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 一切,都怪那个帝家夫妻,若不是他们把林家的事情翻出来,何至于他家宅不宁! 死一个帝夫人还不够呢,要不连帝老爷一起死了才好! 林沛明卧病在床,尚且不知此事。 剩下娘四人得了消息庆祝。 奇怪的是,林明珠赵莲娣和林曦脸上都挂着笑意,唯独林昭面色古怪,似乎还带着怀疑。 赵莲娣意识到这点,疑惑道:“昭儿,你为何不高兴,赵德柱杀了帝夫人,咱们一石二鸟的计划成功了。” “你的罪行都有赵德柱背着,咱们仇也报了!” 林昭蹙着眉,同样面带疑色:“娘,大哥,三妹,你们难道真不觉得有问题吗?” 剩下母子三人面面相觑,赵莲娣迟疑道:“昭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这还能有假?” “大家都知道的事,是那帝夫人毒发吊着一口气。”林昭神色担忧,深吸一口气,道:“那赵德柱呢?” “为何完全没有赵德柱的消息传来,照理说,他那人有些小心思,却不可能在下毒后全身而退。” “帝家搬到白云镇大半个月,帝老爷疼爱妻子是出了名的,他总不能直接把人杀了吧?” 这一说,赵莲娣顿时怔住了。 是啊,帝夫人吊着一口气要死,始作俑者赵德柱呢? 林曦和林明珠二人也对视了一眼。 林明珠没多少脑子,上前便道:“没消息,或许是最好的消息,保不齐是赵德柱想法子,避开众人给逃了?” 林昭冷笑道:“自打赵德柱混进帝家,我一直叫人在帝家周围守着。” “且不说赵德柱一出来,我们的人便会知晓,就是赵德柱那德行,未必能在火眼金睛的帝老爷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这……”赵莲娣想不通其中关窍,犹豫着道:“会不会是帝老爷先将人看管起来。” “只等那浪蹄子咽下最后一口气,便处罚赵德柱?” 林昭摇摇头:“不说赵德柱了,娘,你交给赵德柱的毒药,到底是什么?” “绝……绝命花啊。”赵莲娣依旧没觉得有何不妥。 “不错。”林昭声音因为激动,多了些颤抖:“绝命花只有白云镇有,且乃剧毒。” “白云镇的大夫们祖祖辈辈,无一人研制出关于绝命花的解药,哪怕小小一口,也足以毙命。” “她一介女子,又怀着身孕,岂能吊着一口气到现在?” 赵莲娣有些不懂:“那,你的意思?” “怕是有诈。”林昭沉声道:“得派个人去帝家仔细查查。” 早上传出来的消息,到了下午,林家还是没任何动静。 帝家,一片凄惨之相。 向春荣得到消息,立刻带着药材登门。 进门先一眼看到的人,不论身份,全是眼睛通红肿胀,一看都是哭过的。 向春荣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传言多半是真。 她被下人一路引进主屋,瞧着常景棣一身颓然,跪伏在榻前。 而榻上,正是脸色惨白无人色的云晚意。 正因为脸色异常惨白,越发显得她嘴唇的乌黑明显。 向春荣不敢上前,满心疑惑:“帝老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中毒了。”常景棣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要冒火一样:“赵德柱越狱而逃,趁乱潜入府上。” “我们去寻铺子,一时间不察,被人他钻空子了。” 向春荣一声惊呼,吓得手中东西都掉了:“那,那那个贼子人呢?” “被我们打了个半死,暂时扣着。”常景棣话里话外,都是隐忍的悲伤:“县丞府闭门。” “大狱中逃走的不止赵德柱一人,报官无用,只能暂且扣押。” 帝家这幅样子,向春荣也不敢久留。 常景棣悲伤之余也无话可说,她放下东西,安慰了几句离开了。 第597章 威逼之下,不得不从 林昭现在别无他法。 唯有这招,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后面县丞上任,赵德柱已死,翻不出林昭的旧账,那仅剩的小弟死了,三妹也就安然。 唯独剩下林曦之事。 大不了就是和黄家庶女和离,不至于连累整个林家! 林昭想到这,眸色逐渐狠厉:“爹出面,判定那小子为了讹诈而攀咬,打他三十板子,手下狠一点。” “帝家夫人奄奄一息,帝老爷绝对分不出心来管那小子,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说了算?” 赵莲娣有些无措,惊声道:“就算你计谋可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的为人,他为了百姓连自己身子都不顾了。” “生性正直,如何会去堂上做假,冤枉好人?” 林昭如何没想过? 他眸中阴鸷更甚:“我想过,却也知道不逼爹一把,爹不会做这个恶人。” “娘,随我去见爹一面吧,就说赵德柱越狱而逃,以咱们家的名义杀了帝夫人。” “再将其中利害之处,一一告诉爹,在我们家和大义面前,我想,爹会想清楚的。” 赵莲娣还是有些犹豫:“可,大夫说你爹好不容易好点了,要是再受刺激,可怎么办?” “顾不得了,再不说来不啊!”林昭拉着她的手腕,道:“爹称病十来日。” “等新县丞一到,我们全家都完了!” 赵莲娣听到这,彻底清醒,她反过来抓住林昭的手,道:“我这就去,走我们一起!” 林沛明修养了好几日,有赵莲娣的吩咐,外边的事情透不进来,他有所好转。 陡然间,见到赵莲娣慌张带着子女而来,林沛明心中咯噔一下。 尚未开口,赵莲娣便道:“老爷,你这就穿上官服,赶紧去堂上断案吧,明珠的事情由不得咱们拖下去了!” 林沛明朝几人扫了一眼,登时明白了什么:“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林昭不好开口,赵莲娣憋红了眼眶,道:“老爷说得没错,的确出事了,一群死囚越狱,其中便有赵德柱。” “他逃出来后,假借咱们县丞府的名义逃到帝家报复,害得那帝夫人奄奄一息,就差断气了。” “黄呈悟因为一介风尘女子,已经舍弃我们家,若是你再不去给明珠帮忙,只怕来不及了……” 林沛明稍微一想,就明白赵莲娣话中深意。 他气的剧烈咳嗽,涨红着脸,朝一屋子的人一一看去,手颤抖着,最终落在赵莲娣脸上: “好啊,好得很,我就说你们这几日怎地如此乖觉,原来是背着我行事,不如这个家,你赵莲娣来当!” 赵莲娣被他当着儿女的面如此呵斥,一时半会下不来台,涨的脸色通红:“林沛明,你脑子有问题吗?” “事关咱们林家的生死存亡,你还在这指责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林昭适时上前,打着圆场道:“爹,娘,你们别吵了,还是先打算如何解决我们家的问题吧。” “爹爹称病多时,我叫人打听到消息,黄家已经上凑,要请新的县丞前来接替,不日就要抵达。” 林曦接过话,道:“二弟说得没错,爹,你为白云镇的人一辈子操劳,可现在林家出事,他们比谁叫的还要欢腾,看热闹的看热闹。” “从未有人为我们家着想过,等新县丞一到,不仅是二弟的事情完了,三妹的事情也要暴露。” 林明珠插话,道:“父亲倘若还没了官职,我们林家就彻底覆灭,搞不好连您和娘都要被牵连。” 林沛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咳得地动山摇。 这一次,不管是赵莲娣,还是林昭三兄妹,没人管他的死活老娘。 几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喋喋不休,劝说林沛明。 屋内一片嘈杂,林沛明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世界里,一片黑暗,已然塌天! 许久后,林沛明双目赤红,盯着几个人,苦笑道:“我一开始,就该听人劝,不改放任你们。” “如今想挽回已经不行了,只能将功补过,几个孩子是我没教好,为父跟你们一起承担后果。” 赵莲娣一顿,愣愣的看着他:“林沛明,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沛明没搭理她,看向林昭,道:“你身为老二,是我跟你娘太纵容你了,竟敢草菅人命。” “害了多少无辜的家庭,死有余辜!”不等林昭回话,他又转向林明珠道: “我们家就你一个女儿,自小将你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你过的比知县嫡女都要好。” “如此还不满足,非要为了一根破木簪,闹出几条人命来,你简直是个畜生!” 最后,林沛明才朝林曦看去:“你是家中老大,怯懦无为,没沾上人命,牵连不到你。” “今后,林家交给你,听我一句劝,黄呈悟要那风尘女子,你给便是,什么文曲星,全是假的。” 林沛明一番话,像是临死遗言。 林昭林明珠和赵莲娣三人,都难以置信。 林曦和林沛明四目相对,怯怯道:“爹,你,你什么意思?” “就这样吧。”林沛明缓缓闭上眼:“都出去。” “林沛明,你想干什么?”赵莲娣跑过去扯他的衣裳,宛如泼妇:“你这意思,什么都不管了吗?” “你想得美,我跟你吃了多少苦头,才将这三个孩子养大,你竟然不顾他们的性命,只顾那些虚无的名声。” “够了!”林沛明一把掀开赵莲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赵莲娣,我在前拼搏,整个府和孩子们都是交给你在管。” “他们落得这个下场,你难辞其咎,你这人刚愎自用,不听我的话。” “若是早些息事宁人,何有现在的局面,你不听也就罢了,竟敢把赵德柱放出去害死帝夫人,晚了,一切都晚了!” “来人,把夫人和少爷小姐们,全部拉出去!” 底下的人,早就被林昭和赵莲娣遣走,外边一个人都没有! 林沛明等了等,不见人来,顿时也就明白了。 他先是苦笑,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愚蠢啊,愚蠢。” “我林沛明一生光明磊落,无愧天地,竟要被你们连累!” 林昭蹙着眉,冷声道:“爹,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等林家全身而退,咱们一家人离开白云镇就是。” “赵德柱已经把人害死了,就算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你不帮三妹,我们几个都要死!” “哈哈哈,可笑,你们以为害死帝夫人,当真就能走掉?”林沛明起身,道。 “我,断不可能帮你们再害人!” “爹若不帮,我立刻派人杀了帝老爷!”林昭咬着牙,发狠道:“帝夫人已经死了,不在乎多一个人死。” “你,你敢!”林沛明猛然几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打在林昭脸上。 “有何不敢?”林昭生生挨了一巴掌,双目赤红,道:“反正都是个死,死前能报仇,也就不枉费我们折腾了。” “爹,你不敢我敢,你不护着我和三妹,还有娘以及大哥,我来护着!” 林沛明再一次闭上眼,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着。 帝家老爷,那可是镇北王! 以新皇对镇北王的感情来看,要镇北王当真死在白云镇,别说他们一家嫡亲四口人了,九族在内,只怕无一幸免! 而林沛明,又十分了解林昭的性子。 说得出,逼急了也能做得到,哪怕将镇北王的身份告知,也无济于事! 他自己也曾答应镇北王,绝对不会透露半分。 林沛明忽然睁开眼,道:“好,我答应你,你别去碰帝老爷,我来帮明珠。” “明日,开堂审理此案!” 林昭其实想越早越好。 可现在天色已晚,只能等明日了。 但愿,新来的县丞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抵达,可千万别碰上! …… 整整一日,县丞府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寒露出去打探了几次,到底是沉不住气了。 端着甜汤进门,疑惑道:“夫人,会不会弄错了,县丞府还是没动静呢!” 云晚意漫不经心,看着常景棣搜罗来的地图,道:“放心,好戏在明日。” “否则我费劲巴拉的装死做什么,明日一早,府衙有好戏看,叫底下的人注意那可怜的小子。” “可怜小子?”寒露一顿,旋即道:“您是说冯卫,被林明珠下令打死的女子的弟弟?” “嗯,若是听完向春荣带出去的消息,林家依旧不开府门,那就说明林县丞,和他们成为同丘之貉了。”. “那么,林沛明必然开堂审问冯卫,了不得要屈打成招,或是直接扣下帽子。” 常景棣接过她手中的地图,转而把甜汤端到她面前,道:“新来的县丞明日恰好上任。” “可惜,你不能去观看这番好戏了!” “不用看,我也能知道林家的下场。”云晚意毫不在意,喝着甜汤,低声道:“恰好,后日该是十五了。” “等林家的事情了解,我也该找个借口好起来,上山见见无尘道长。” 几人正说着话,照顾郑如霜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过来,汇报说郑如霜不见了! 云晚意躺回去装死。 立秋开门,质问道:“不见,那么大个活人,怎么会不见呢?”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那小丫鬟年纪小,哭丧着脸,激动道:“早间开始,郑小姐就不让奴婢在房里伺候。” “她说身子不适,见到人就烦躁,也不让奴婢汇报给主子,中午奴婢瞧了眼,郑小姐还在屋内睡觉。” “谁知道刚才,奴婢端着晚膳进去,这才发现……” 立秋高声呵斥道:“发现什么,还不赶紧说?” 丫鬟脸色惨白,支支吾吾道:“奴婢发现中午看到的,压根不是郑小姐。” “郑小姐她用枕头和多余的衣裳,埋在被子下,做出有人的样子!” 立秋一惊:“所以,人在早膳后就不见了,你确定早膳时见到的是她?” “确定,早膳时郑小姐说腿好很多了,还曾下地走路。”小丫鬟赶紧撇清,道。 “后来说不舒服,奴婢曾要禀告主子去请大夫来,郑小姐说她的身份不能声张。” “而且主子不好,人又中毒了,不好打扰,她睡一睡就好了,奴婢只能按照郑小姐的吩咐……” “荒唐,人家是客人,伤还没愈合呢!”立秋顾不得呵斥小丫鬟,立刻叫人悄悄去寻。 等丫鬟走后,云晚意起身,却无心喝甜汤了:“只怕,她听到我中毒的消息,回去找她爹了。” “找她爹?”立秋疑惑道:“毒是赵德柱下的,和郑小姐的爹有什么关系?” “郑小姐的爹,官职比黄呈悟和林沛明都大。”云晚意苦笑道:“她向往自由,却想用自由换给我报仇的机会。” “唉,是我疏忽了,忙起来没顾着她。” “夫人别自责,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立秋安抚道:“郑小姐知恩图报,是个性情女子。” “您也别担心,她伤没好呢,走不太远。” 云晚意担心的,正是郑如霜的腿伤。 第598章 堂前审问 郑如霜的腿是被剧毒的毒蛇咬伤。 云晚意给的药保命在前,更重要的是后续治疗,免得留下腿残的败病。 如今伤势好转,正在按照云晚意的预想,逐渐恢复。 郑如霜忽然跑出去,不会要命,但腿上的余毒,保不齐会让被咬的位置腐烂。 想到这,云晚意叹了一声,道:“尽快派人去找吧,人不能出事。” “别去蒋老太家,直接往郑小姐父亲所在的地方去。” 有了方向,找起来更加简单。 “立秋和寒露说得没错。”常景棣安慰道:“郑如霜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她既然要出去,我们也拦不住。” “她哪里是自己要出去。”云晚意把之前郑如霜的话,全部告诉常景棣,叹道。 “这傻丫头知恩图报,知道我们和林家的事情一直悬着,我们是民,林家好歹有官职在身,还和黄家有姻亲。” “郑小姐担心我们吃亏,这才找她爹去帮忙,但她此番出来躲着,就是为了不联姻。” 常景棣听了个大概:“你是担心,她为了我们,和不喜欢的人成婚?” “嗯。”云晚意点头,靠在常景棣肩头,道:“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过自己厌恶的生活。”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郑如霜的性子,或许真的不适合,我不能让她为了我们委屈自己。” “能赶在她找到她爹之前,那是最好不过。”常景棣拥着她的肩膀,轻声道:“你担心也无济于事。” “再说明日林家的事了了,也用不上她爹,到时候她不用委屈自己。” 云晚意知道是这个道理,只能默默祈祷,早些寻到郑如霜。 …… 连着几日的操心,云晚意晚间睡的很沉。 早晨多睡了会,还是被外头的热闹吵醒的。 “什么动静?”云晚意眯着眼,掀开帘子问了一嘴。 立秋赶紧上前:“吵醒夫人了,咱们宅子没镇北王府大,外头动静吵了也能透进来。” “时间还早,您再休息会儿,爷已经带人过去了。” “吵闹?”云晚意打着哈欠,道:“林家的事情?” “是啊,林县丞要开堂审问冯卫,也就是被林家三小姐灭门的孤儿。”立秋解释道。 “百姓们都关注此事,一窝蜂往府衙去,议论纷纷,所以声音才闹得极大。” 云晚意揉着太阳穴,道:“是该处理,那个新县丞呢,什么时候能抵达?” 立秋猜到夫人要问,早就打听好了:“今早。” “所以,他能赶上这场好戏?”云晚意来了兴致,起身道:“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就是我不能去看,的确可惜很多。” 立秋笑了笑道:“爷叫人关注着,等会回来肯定会一五一十告诉您的。” “您多休息会儿,别想七想八了。” 云晚意睡意全无,索性掀开床帏,道:“睡不着,昨日躺了一日,腰酸背疼的,不如起来。” “那奴婢去打水。”立秋赶紧道:“府上的下人都约束着,爷以您中毒性命垂危的借口,不准旁人踏足咱们院子。” “您今日能比昨日轻松些,不需要一直躺着,奴婢和寒露二人轮番守在屋子前,也没人敢窥探。” “早膳也是寒露做的,比在后厨简单些,炖了些海鲜粥,您且将就。” 云晚意嗯了一声,想到海鲜粥,竟有了些胃口:“很好,把双喜做的酱萝卜一并带上来。” “好,奴婢这就去跟寒露说。”立秋出门打水,顺道去旁边的小厨房瞧瞧。 …… 大街上的喧闹,一直延续道府衙门口。 为看此番热闹,不少店铺不惜关门,向春荣爱看热闹,也关了店铺跟着去了。 常景棣乔装打扮,隐藏在人群中。 林沛明虽然有所好转,但身子依旧不济。 尤其昨晚被赵莲娣协同三个孩子逼迫,今日只是勉强撑着一口气。 坐在昔日所在的高堂,看着眼熟又满是希望的百姓,心中感慨良多,心酸至极。 百姓还在议论着:“今日这事,还真是为难林县丞了。” “是啊,一边是爱女,一边是大义,唉。” 第599章 新官上任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 来人仪表堂堂,素朗端方,看上去三十样子。 林沛明咳嗽了几声,蹙眉道:“堂下何人?” “林大人,我乃是继任你官职的人。”那人掸了掸衣裳,道:“鄙名柏顺。” “什,什么?”林沛明料到了此事,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理清思绪后,林沛明心知肚明,今日之事,必要在这个柏顺接替之前处置。 成为旧账,他也不好再翻再审。 想到这,林沛明高声道:“我暂且没接到任何通知,怎知你是真是假?” “退一步说,便你是真,此时此刻还是本官坐在堂上,并非你,接替之事,等本官断了此案再说。” 柏顺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朝身后的人道:“拿上官府帖子和文书,上前给林县丞甄别。” 身后,自有人捧着盒子上前。 林沛明一一看过,心里也越发冷冽。 文书也好,张印也罢,全都是真。 他林沛明,的确倒了穷途末路了! 往后,便是这柏顺,为白云镇县丞了! 林沛明将东西合起,递给那小厮,旋即朝柏顺道:“便是如此,你尚未正式接任,也不好断了本官之事。” “来人,把柏大人送出去,待本官审理完毕,再行交代。” “等等。”柏顺朝众人看了眼,视线锁定在冯卫身上:“林县丞,我便是为这件事而来!” “什么?”林沛明一顿,狐疑的看向他:“此事?若我没猜错,你今日刚到白云镇。” “试问,针对此事,你知道些什么?” 柏顺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林县丞说的没错,我的确刚到白云镇,但抵达白云镇,便听到了诸多流言。” “我觉得此案,疑点诸多,还需要仔细查证,若是贸然行刑,只怕冤了好人。” “哼,你还没接任。”林沛明冷笑道:“难道就要插手吗?” “我没接任,但,我不想从此多一桩冤案!”柏顺笑意渐冷,冷笑道:“林大人也莫要做出这种样子。” “便是你今日将此案定性,明日我也要翻出来,狠狠严查直到水落石出!” “你!”林沛明心知不能和他翻脸,顿了顿,收拾好情绪,道:“认证物证都没有,便只是攀咬。” “冯卫还做伪证,造假口供,这,难道不该罚,甚至,他曾私下找林家索要银两!” “这些,你都不知情,莫要被外边的流言蜚语,影响你的判断!” “林大人,你错了,冯卫有人证!”柏顺不慌不忙,道:“说来也巧,被我给碰上了。” 林沛明听到这话,端是大骇。 人证? 听柏顺这口气,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 林昭之前不是说过,一切都在掌握中吗,到底是怎么处置那几个人的? 林沛明越想越是慌张,手隐忍着颤抖,沉声道:“柏大人此话何意?” 柏顺微微一笑,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进城之前,我遇到了一场大雨。” “去山间猎户临时住所躲避,无意间救下几个汉子,几人皆被人毒打过,捆着手脚堵着口鼻。” “若我没有阴差阳错遇到,只怕已经暴毙山野,无人知晓,我的随侍将人救下后,仔细询问。” “这才知晓,他们都是白云镇之人,却无端惹上祸事,要被林二公子林昭灭口!” 林沛明吓得惊堂木脱手,重重砸在地上:“休要胡说,关我儿何事?” “哼,林大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柏顺眯着眼,道:“那冯卫曾多日来堂前击鼓。”奇快妏敩 “他若真要敲诈勒索,借机索要银两,岂会一直如此,还将自己折腾入狱,他所求,不过是公平二字。” “我在山中所救那几人,亲口佐证,是林昭带头捆了他们,暴打逼迫,不准他们前来府衙为证。” 林沛明实在不知道,还有这等巧合。 林昭把人弄在深山中,竟恰好遇到赶路躲雨的柏顺! 棋差一招,到底还是抵不过天意! 林沛明忽然没有斗志了。 他早就不该在管林昭母子三人,更不该清廉一世,临了却要背上一身骂名!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林沛明深吸一口气,道:“焉能知他们没有说谎,不是被那冯家小儿收买做伪证?” “生死面前,何谈谎言,且我来之前,命人仔细查验过。”柏顺冷静分辩,道。 “那四人所言句句属实,并非伪证,而且,林县丞只要派人去查,便会知道冯卫身无长物。” “他们一家三口本就一贫如洗,茅屋居身,一把火烧死的不仅是人,还有他们仅有的财产。” “冯卫孤身一人之后,奔走讨公道,无心打猎,并无进账,吃食都是靠近邻接济。” “试问,他哪里来的银子去收买几人,还是四个人!” 不等林沛明说话,旁边看热闹的人,有人应道:“柏大人说得没错,这冯家小子的确可怜。 好几次瞧着他饿的要命,最后喝水果腹,我家阿翁都曾叫他去家中吃过几顿。” “对,冯家小子也去我家吃过饭,实在是个可怜人,他娘亲和姐姐也是好人,仁心仁义。” “好人不长命啊,他们家的事情令人唏嘘,林大人,可千万别被别人蒙蔽。” “还他们一个公道吧,可怜的孩子,好不容易有机会平反,竟然连证人都差点连累!” “……” 林沛明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柏顺等那些人议论的差不多了,才道:“口说无凭,把那几个人请上来!” 几人果然如柏顺所言,能看到的脸和手青紫交加,一看就是被暴打过的。 瞧几人走路的姿势,想来看不到的地方更惨。 待柏顺开口后,四人轮番把事情说了一遍。 因为是林昭亲自动手,本存着弄死他们的决心,并未遮掩。 他们都看到了林昭的脸,其中被打的最惨的那人,还从林昭衣襟上扯下了一块布。 至此,认证物证俱全,再无抵赖! 林沛明知晓大势已去,颓然的瘫软在官椅上。 只有林明珠,尖叫喊着冤枉,还说柏顺居心不良。 百姓们,也不得不相信,的确是林沛明徇私,想要遮掩此事! 柏顺正打算将事情了却的时候,府衙门口却又传来一声且慢。 大家循声看去,却见到来人似乎有些面熟。 有人看出几分眼熟,疑惑道:“这,这不是街头蒋老太的女婿?” 人群中,常景棣明显一顿。 果然,郑如霜的父亲来了! 那么,郑如霜,难道…… 正想着,便看到郑如霜正在其父亲身后,一瘸一拐的往里面走。 常景棣给一旁的谷雨使了个眼色。 谷雨会意,立刻退出人群,往帝家方向而去…… 第600章 林家的烂摊子 堂前乱做一团,皆是不知郑如霜之父是谁。 但,林沛明曾经见过郑旭升。 他赶紧揪着一口气,从椅子上爬起来,跪倒堂下:“下官,见过郑大人!” “哼,热闹的很啊。”郑旭升环顾一周,视线掠过冯卫和林明珠,道。 “林大人,既是查案,为何不一并审理林家的案子?” 林沛明一惊,旋即伏地道:“郑大人明鉴,冯卫之事只是其一,开衙多年,哪有合并处理案子的?” 柏顺冷哼一声,道:“的确没有,但林家事情特殊,你称病多日,直到不得不面对,才审理林明珠的案子。” “不得不说,林县丞一家都是好算计,这边堂上审案,那边林家全家乔装打扮,已经准备出城逃匿。” “若非我的人事先遇到,只怕现在林家几人已经毫无踪迹,林大人,我说的可对?” “什么?”林沛明面上明显惊诧:“柏大人,话不可乱说,这件事……” “来人!”柏顺直接打断,道:“把林家几人带上来给林大人看看!” 林沛明的确不知道林昭几人已经逃匿。 林明珠还在朝堂上呢! 且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处理好林明珠的事,他们一家人远走白云镇! 惊疑之时,林家的几人被押解进门。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沛明不得不相信,柏顺所言都是实话了! 他颤声问道:“为什么?” 赵莲娣也好,林昭和林曦也罢,都低着头,没有做声。 “郑大人既是前来,所有案子便交给郑大人处置吧。”柏顺没搭理林沛明,转头道。 郑旭升冷着眉眼,道:“本官本不好托大,也不好越俎代庖,但你们二人新官旧人尚未交替。” “林沛明乃是罪子,你没上任,本官便托大做了个这个主。” “来人,把所有案宗搬上来!” 一旁的师爷吓得浑身颤抖,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郑大人,这,这,这……” “这什么?”柏顺呵斥道:“大人的话,你们敢违背,那林沛明已经不是县丞了!” “并非如此,实在是……”师爷支支吾吾,道:“没有任何案子相关的卷宗啊!” “什么?”郑旭升面色沉重,冷哼道:“冯卫的案子,早在十几日之前就闹得沸沸扬扬。” “十几日的时间,再慢也能收集相关事宜,你们竟敢懈怠?” 师爷哭丧着脸,道:“郑大人明鉴,小人只是师爷,一切定夺还是林大人拿主意。” “林大人病了多时,小人也曾询问过,可林大人说他没有心力做什么,所以一直耽搁。” 柏顺面无表情,接过话道:“那冯卫击鼓鸣冤,摆明了的案子,你们没有案宗。” “看样子,关于林家二少爷和大少爷的,更是没有了!” 师爷面色讪讪,默认了此话。 “林大人好算计啊,病了什么都不做。”柏顺话里带了几分讥讽:“家里人,也因此差点逃过一劫。” “若非种种巧合,你的大计就真的实现了!” 林沛明垂着眼眸。 事到如今,他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反悔无用。 只有,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林沛明深吸一口气,道:“大人明鉴,林昭之事,我没有搭理,实在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过错。” “你放屁!”郑如霜忍无可忍,瘸着腿上前,呵道:“我在后院都听说了林昭的事。” “你身为他爹,身为白云镇的县丞,如何不知,只怕装聋作哑!” “是真的。”林沛明慌慌张张,跪下道:“林昭虽然顽劣,却从来不敢在大事上做手脚。” “他尚且年轻,不懂这世间的险恶,一切都是被他的表兄赵德柱所骗啊!” 柏顺和郑旭升对视一眼,显然,两人都不认识赵德柱。 林沛明看出他们的疑惑,心下稳定了些许,高声道:“这赵德柱,乃是家妻娘家的侄子。” “他自小无父,母亲独自拉扯大,无暇顾及,养成了无赖混子的德行。” “家妻心软,念着亲情缘分,一直在暗中接济,谁知道赵德柱借着家妻的名义,经常在外边作恶。” “不仅如此,他还蛊惑我儿胡来,好在发现的早,并未酿成大错。” “但,那赵德柱不仅没收敛,反而以我儿的名义,做出很多不能原谅的事。” “我身为白云镇的父母官,没有约束家中亲戚,也的确有错,还让他借着县丞府的名义生事。” “对此,我甘愿受罚!” 柏顺眯着眼,并未说话。 郑旭升脸色很是难看,他知晓林沛明这番话,多半是假! “胡说,林县丞,你自己也说是白云镇的父母官,岂能说谎?”郑如霜忍不住,高声道。 “分明是你有意纵容,赵德柱再厉害,也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定是有县丞府的暗示。” “是真的啊!”林沛明苦着脸,道:“我病的这些时日,那个赵德柱竟然越狱而逃,不知去向。”. “还请各位若是有线索,还请告知,他犯下弥天大罪,便是就地处死也不为过!” 以帝家老爷疼爱夫人的程度,最好现在就把人给杀了! 以免赵德柱出现,坏了他最后的好事! 郑如霜一眼看出他的计划,气急反笑冷哼道:“林县丞还真是有本事抵赖,那赵德柱,难道不是去帝家谋害帝夫人了?” “全城皆知帝夫人命悬一线,奄奄一息,若非有她祖传的药保命,现在早就一命呜呼。” “林县丞,我没记错,你只是病了多日,并非毫无记忆!” 林沛明嗯了一声,大言不惭道:“是啊,这位姑娘,我有记忆,说的话却也不错。” “那赵德柱离开后杳无音讯,的确不知去向。” “你简直耍赖!”郑如霜气的心口上下起伏。 “如霜,不得无礼。”郑旭升呵斥了一声,转向林沛明道:“按林大人的意思,你家儿子没错,都是赵德柱的错?” 林沛明挺了挺胸膛,高声道:“正是如此,我有错,最多错在管教不利,叫孩子轻易他人!”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全在低低私语,讨论着林沛明的行为。 有的以为,林沛明如此信誓旦旦,是当真不知情。 却也有 人群后,大寒啐了一口,低声道:“看了这么久,这林县丞和他家人一样厚颜无耻!” “真够不要脸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谎话张口就来,若非赵德柱在我们手中,他还真要翻身!” 常景棣笑了笑,道:“林沛明是个聪明人,白云镇距离上城千里,消息闭塞。” “然而,我们刚到这不久,他就猜出了我的身份,说明他一直叫人关注着各方面的消息。” “又懂的审时度势,知道怎么趋利避害,可惜,被他家里连累,夫人和儿女们不争气。” “可惜他干嘛?”大寒不以为然,道:“他再好,还不是在这个节骨眼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常景棣顿了顿,没再继续说话。 他并非可怜林沛明,今日的局面,林沛明算是作茧自缚。 常景棣朝里面僵持的场景看了眼,道:“把赵德柱带来吧。” 今日堂上,乱做一团。 加一个赵德柱,更是乱了。 另一边,云晚意在家里,也听到了谷雨绘声绘色的汇报。 “夫人,您是没去看,那场景,可真是好笑又叫人舒心。”谷雨说完,不忘感叹。 “就是不知道这会子咋样了。” “你再去探探。”立秋笑道:“夫人虽然预料到结局,但对过程还是很好奇的!” 云晚意嗔怪的看了眼立秋,笑道:“也别打趣我了,你跟着他出去,把药铺里新寻的大夫找来。” “我这身子,总要想办法痊愈,不然再出现,还以为是诈尸了!” 药铺中新寻来了个大夫,掌柜一手操办,就是他说的隔壁镇子上的那位性格古怪的。 云晚意尚未见过。 第601章 性子孤僻的大夫 立秋和谷雨同时出去,谷雨去衙门瞧事情的进展。 立秋则是去药铺找大夫。 药铺尚未正式开业,里头的人却齐全了,从掌柜药童到大夫,全部到位。奇快妏敩 立秋也没见过这位大夫。 跟何宇说完来意后,何宇有些为难:“姑娘,江大夫跋涉几日,刚安顿好。” “而且他性子孤傲,来之前就说好了,不上门诊治,只在药铺里面坐诊,只怕……” 立秋闻言,蹙着眉问道:“我家夫人是东家,难道也不可以吗?” “这……”何宇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姑娘,实不相瞒,江大夫从不因为别人的身份动摇。” “我能把人请来,还是因为他刚好要迁居白云镇,为此,还搭进去了我一个老大的人情呢。” “人还没正式跟铺子定下规矩,就要人家破了自己的规矩,当真不妥。” 立秋眼眶一红,哽咽道:“我家夫人昨晚中了绝命花之毒,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吊着。” “实在不行才来找你说得那个大夫,要是他不去,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何掌柜可要想清楚,夫人不好,这药铺也就开不下去,你肯定也不想如此吧?” 何宇这下,更是为难了。 一边是他废了牛鼻子劲儿请上门的大夫,一边是自己的东家。 东家要没了,这铺子的确开不下去! 权衡之后,他叹了一声,道:“你说的没错,夫人不成,这药铺未必开的下去。” “这样吧,我先去问问江大夫,若是他愿意……” “不必问了。”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男音。 立秋和何宇同时回头。 入眼,是一身白色长衫的男子,面若冠玉,身形萧萧。 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像是高门大户走出来的贵公子一样,风度翩翩。 想必,便是何宇口中的江大夫。 也太年轻了! 何宇赶紧迎上前:“江大夫,您怎么没在后头休息了?” “许久不来白云镇,总要四处走走。”江大夫把玩着折扇,道:“方才听这姑娘说,你家夫人中了绝命花?” “对。”立秋赶紧应声,道:“江大夫,还请您出手。” “奇怪。”江大夫拿着折扇,在掌心敲了敲,道:“都知道白云镇有一味奇毒,名为绝命花。” “入口封喉,又被人称为死亡之花,从发现这种花到现在,还从未有人中毒后能撑过一刻钟。” “你说你家夫人昨晚中毒,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能吊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实在是第一回听说。” “我好奇的很,想跟你去瞧瞧什么情况,治不治病另说,你带路就是。” 何掌柜没想到,他会轻易的答应:“江大夫,你,你不是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药铺尚未开业,我还是自由身,不算上门诊治。”江大夫说的很是顺口。 顿了顿,他又道:“何宇,我曾跟你说过,叫我江毕就好,不需要叫大夫。” “是,江……江毕。”话是如此,何宇还是毕恭毕敬,道:“要不要铺子里的马车接送?” 先前帝夫人来时,曾留下了一辆马车,便于他们将来使用。 “没事,跟这位姑娘过去。”江毕叹了一声,道:“这绝命花毒性甚是霸道,我也没把握。” 他太年轻了。 云晚意眯着眼,在看到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这样,年轻,且有着年轻的桀骜和傲气。 “江大夫,这位便是咱们的夫人,抱歉,江大夫,夫人中毒后虽然保命,却不能说话和动弹了。”立秋介绍道: “夫人,这位是铺子里新来的大夫,姓江,单名一个毕字。” 说完,又朝江毕道:“江大夫,烦请您把脉吧。” 江毕进门开始,便瞧着软塌上安置的云晚意。 他总觉得不对劲,奄奄一息的病人,打眼一看憔悴不堪,双唇发乌,眼睛只有一条缝,透着死气,乃是中毒之相。 可,白云镇都清楚刚搬来的帝老爷,对帝夫人十分宠爱。 如此,舍得让一个中毒将死的人,躺在外间的软塌上? 且整个院子,只有两个婢子伺候! 不合情理。 江毕收起心思,蹙眉道:“夫人确定食用过绝命花?” “那是当然。”立秋解释道:“赵德柱心怀叵测,早已招供他涂在盘子上的毒,便是绝命花。” “江大夫,还请快些把脉吧。” 说着,将云晚意的手从被褥中抽出,小心翼翼的放在软枕上,上面搭了一条薄丝帕。 江毕嗯了一声,伸手开始探脉。 他抵达之前,云晚意吃过她自己制作的毒药,症状和绝命花十分相似。 就看,这江毕年纪轻轻,是否能甄别了! 江毕把脉,神色逐渐凝重——这帝夫人,脉象有些奇怪。 虽然和绝命花中毒的后的症状差不多,但,到底还是差了。 “大夫如此凝神,是很严重吗?”寒露凑上前,疑惑道:“咱们夫人还有救吗?” “夫人这毒,不像是绝命花。”江毕收回手,道:“可否容我再看另一只手的脉象?” 云晚意虚弱的躺在榻上,整个人死气沉沉,看上去只剩下一口气。 点头都困难,还是立秋上前帮她拿出另一只手。 江毕蹙着眉,再次把脉后,摇头道:“不对劲,夫人的脉象上看,中的毒并非绝命花。” 立秋看了云晚意一眼,见她毫无反应,哦了一声:“不会吧,赵德柱亲自招供的。” “那按照江大夫来看,应该是什么毒?” “不知道。”江毕十分坦诚:“我曾给几个中过绝命花的人把脉,脉象更显沉,且跳动急促又疯狂。” “从中毒到死亡,最多一刻钟,夫人脉象急促却不疯,又活到现在,和绝命花的毒完全对不上。” “所以我推断,夫人身上有毒,并非绝命花之毒。” 立秋和寒露对视了一眼。 毕竟,他们在此前,还请了其他几个大夫上门。 他们一致诊断,帝夫人乃是中了绝命花毒,药石无医,准备后事。 两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还是没说话。 寒露清了清嗓子,带着欣喜道:“既然不是绝命花,代表夫人有救了,大夫,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江毕深吸一口气,摇头惋惜道:“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毒,并不知如何解开。” “传闻夫人有祖传的药保命,又是医药世家,想必家中医术厉害,能否联系到族人。” “先用药拖住保命,等人到了再斟酌用药,毕竟从未见过的毒,我贸然下手,怕会坏事。” “这……”立秋也不好拿主意,视线转向云晚意。 云晚意的眼睛完全睁开,道:“不用了。” “你,你?”江毕看到云晚意好端端说话,吃了一惊:“夫人能说话?” “江大夫,事有隐瞒,实非所愿。”云晚意撑着手,起身道。 立秋和寒露赶紧上前,一左一右的扶着云晚意。 云晚意穿戴整齐,除了没有任何首饰之外,见客毫无失礼的地方。 江毕是个聪明人,见此情形,立刻反应过来:“夫人没中毒,或者说,夫人中的毒,是自己所下!” 云晚意点点头,坐正后,拿出一颗药丸放在嘴里:“江大夫很聪明,和聪明人说聪明话,不费劲。” “我的确没中毒,但,赵德柱给我下绝命花也是真,不过他技不如人,被我察觉而已。” 江毕满心疑惑,认真的看着云晚意:“夫人,我想知道,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的起因,是赵德柱的娘。”云晚意尽量用简单的话,把事情经过告诉江毕,末了道。 “就这样,林家不想放过我,趁林沛明称病的时间,放出在大狱中的赵德柱。” “同时,还给了赵德柱入口绝命的绝命花,借刀杀人。” 江毕听完,也知道了其中曲折。 比起整件事的经过,他更好奇的在于,云晚意一个初来白云镇不久的人,竟然能分辩出绝命花的毒! 江毕只觉得匪夷所思:“夫人方才说,你吃鱼的时候察觉气味不对,所以知道那是绝命花的毒?” 云晚意听出他的疑惑,道:“对,来白云镇后的几日,我曾在镇子上的大小医馆药铺看过。” “江大夫应该听过白云镇盛产药材,我找几个老大夫打听过,知道绝命花是白云镇无人能解的奇毒后,曾特别留意过。” “我闻过绝命花制作的毒粉,近乎无味,仔细嗅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茉莉花的香味有些许相似。” “那日的鱼特意叮嘱过后厨是给我的,我鼻子本就灵敏异于常人,孕后更甚,一下就嗅出不对。” “江大夫应该知晓,涂在盘子上再融入鱼汁的药,不会被食物本身的味道掩盖。” 江毕这下,算是彻底清楚了。 同时,他也佩服云晚意,竟然能在无意间嗅到绝命花的气味! 要知道,他和几个大夫一起研究过绝命花的药性,也曾仔细闻过,那股气味,实在是太淡了! “多亏夫人嗅觉灵敏的鼻子,这才能逃过一劫!”江毕叹道:“估计那赵德柱,知道真相要后悔死!” “后悔有什么用,送上门的蠢东西。”云晚意勾了勾嘴角,道:“他自己找死,倒是免去了我很多麻烦。” “那林家就如蛰伏在后面的毒蛇,一日没除,就不安心,更像是讨人厌又见不得光的老鼠。” “不会要命,却时不时出现在身边,实在是恶心。” 江毕也是初到白云镇,并不知道更多的内情。 但,从今日大街上的人潮来看,县丞林沛明一家子,的确没干多少好事。 江毕一笑:“夫人足智多谋,一石二鸟,计谋叫人佩服,就是不知道,我能为夫人做些什么?” “当然是,成为英雄。”云晚意笑意更甚,拿出一颗药丸交给江毕,道。 江毕狐疑,接过那颗药,眯着眼道:“夫人想利用我‘解毒复活’?” 果然是聪明人。 云晚意眼底透出欣赏,点头道:“正是如此,林家和赵德柱鱼死网破,谁也不能讨好。” “我总不能当真去死,上门的大夫有三四个了,都能证明我中了绝命花的奇毒,只有你,探出我脉象不同寻常。” 江毕盯着那颗药丸,苦笑道:“谁也不知道绝命花,是从什么时候长在白云镇的。” “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因为绝命花而丧命,隔壁几个镇子也曾有好些案例,无一例外没人活下来。” “世人若是知晓我治好了绝命花的奇毒,往后定有中绝命花毒的人来找我,谎言岂非不攻自破?” “这颗药丸是我之前做着好玩的,根据绝命花的毒性所做。”云晚意慢条斯理,解释道。 “我没试过有没有用,江大夫大可放心,我本就放出消息,说我因为祖传的药吊着命。” “有这颗药丸在,我能解毒也算是顺理成章,说得过去,没人质疑。” 江毕将药丸放在鼻下嗅了嗅,道:“那,若是旁人找夫人求你祖传的药,又该如何?” 云晚意一笑,苍白的面上透着狡黠:“既是祖传,岂能制作,留下唯一一颗保命的药被我吃了。” 江毕将药丸收起来,眼睛一眨,道:“夫人思虑周全,才找我上门吧?” 云晚意也没遮掩,点头道:“是,也不是。” “我要是不肯呢?”江毕放好药丸后,挑眉道:“学医前,我曾答应师父绝对诚实。” “难道你从医后没说过谎?”云晚意又是一笑:“江大夫,双赢的事情,你应该没理由拒绝。” “马上药铺开业,你的医术趁机扬名立万,不好吗?” 药丸都收起来了,他,不可能不会答应。 云晚意心知肚明,才用这种浅显的借口。 况且,一个人忽然从故土迁居,绝对还有别的理由。 江毕需要留在白云镇。 果然,江毕笑了笑,有些无奈道:“东家发话,我岂能不尊?” “我知道该怎么做,夫人放心就是!” 第602章 堂内争执 江毕答应帮云晚意,本就在云晚意的算计中。 既要对外要说解毒,江毕自然得留下做做样子。 云晚意将之前写的方子,也就是交给江毕那颗药丸的方子,一并给了江毕。 江毕醉心医术,一眼就被云晚意给的方子吸引住了。 他很好奇:“夫人是怎么想到,要加入这味碎骨草的?” “碎骨草也是毒药,虽比不得绝命花的毒性,却也不容小觑。” “以毒攻毒。”云晚意重新梳妆过后,坐在江毕对面,道:“我自小学医,师父喜欢研制稀奇古怪的东西。” “因此,我也学了个大概,师父面对奇毒时,会根据其毒性,加入相映的毒药克制。” “就好比,平日中两味毫无毒性的药,若放在一起用可能会产生毒素,是一个道理。” “啧,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大夫,没一个人能想到这份上。”江毕啧啧称赞,道。 “虽然夫人没验证这个方子是否可行,我却觉得极有可能会起作用。” “要真如此,夫人可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啊!” 云晚意毫不在意,摆手道:“今日会放出消息,江大夫替我解毒,这味方子自然也是江大夫所创。” “便是扬名立万,荣耀也该你所得!” 江毕完全没想到,云晚意会这么说。 他瞪大眼睛,呆滞一瞬后,赶紧摆手:“不不不,帝夫人的东西,我岂敢拿着邀功。” “来日该怎么告知世人,便是如何,江某绝对不会占据功劳。” 云晚意忍不住笑道:“对外,我是中了绝命花之毒,奄奄一息的可怜人,试问,我如何能制出解药?” “退一步说,别人知晓我制了绝命花的解药,岂非也知晓是我设局陷害赵德柱?” 江毕知道是这个道理,但,他还是不敢拿着方子据为己有。 多年来无人能解决的毒,解药方子在他手上,带来的财富将会难以估计! 帝夫人是商人,怎么会错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难保,和赵德柱的事情一样,另有玄机! 云晚意看出他的忌惮,轻声道:“江大夫莫要惶恐,我没别的意思,就当时你为配合我,违背祖训说谎后的补偿!” “我家老爷有银子,不在乎这一张药方带来的东西,再说,这方子能否解毒还需要验证。”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说到这份上,江毕总算是答应了:“好,江某多谢帝夫人慷慨,但江某不会忍心独自霸占。” “若这方子当真有用,每卖出一副药,我便给你该有的分账。” 云晚意摇头,否定了这个主意:“不需要,你拿着就是,往后在药铺好好替我坐诊便是。” 江毕也不是别扭之人,立刻道:“夫人爽快,我定比夫人更爽快,放心就是。” 云晚意满意的点头,道:“不过,有件事需要你保密,千万别对我相公说,我当真中毒过。” “这又是为何?”江毕不解道:“都说夫人和帝老爷伉俪情深,有什么不能叫帝老爷知晓的?” “你刚才把脉,也应该知晓我怀孕了。”云晚意叹了一声,道:“我家老爷早就叮嘱过,不准真的服毒。” “可,我要躲过外头请来做样子的大夫,还要试探你的医术,必须真的服毒才行。” “若是老爷知晓,免不得又要担心。” 江毕了然,旋即又担心道:“我刚才也没敢问,夫人既是有孕在身,那些毒药……” “放心吧,我自己制作出来的毒药,药性我清楚。”云晚意笑道:“不会对我的身子有什么损害,更不会伤及胎儿。” “那就好。”江毕后知后觉,松了一口气,道:“免得后面帝老爷找我算账!” 云晚意这边顺利,衙门那边也顺利。 赵德柱的出现,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花。 原本在议论林家的人,纷纷看向赵德柱。 一时间,热闹的堂前,竟安静如鸡! 赵德柱被关了几日,满脸胡渣,头发凌乱,活像桥洞底下的乞丐。 他目光阴鸷,从谈论的百姓脸上掠过,又扫过脸色紧绷的赵莲娣母子四人。 最后落在林沛明苍白颤抖的老脸上:“姨夫,一别多日,你怎么也开始胡言乱语了?” “难道真是病了一场,心神都叫我姨母和表弟表妹们给蛊惑,丢了平日的忠义廉洁?” “大胆!”林沛明压下心头的惊骇,把惊堂木拍的震天响:“赵德柱,你弑母越狱在前,犯事杀人在后。” “条条都是死罪,竟然还敢污蔑本官,想要攀咬本官,来人,把他嘴巴堵了压下去处决!” “姨夫这是做什么?”赵德柱怪笑几声,道:“心虚不已,不打自招?” 林沛明害怕赵德柱继续往下说。 他继续拍着惊堂木,朝两遍的侍卫道:“你们都聋了吗,越狱的死囚犯在前,还不赶紧捉拿押解?” “且慢!”郑旭升面色不虞,叫住林沛明道:“林县丞,现在似乎是我来审理几个案子!” 林沛明擦了把额间的冷汗,惶恐应道:“是,是您,下官是担心这家伙胡说,影响您的判断。” “不然您问问现场的百姓,这家伙是个什么货色,他欺男霸女,打着县丞府的旗号无恶不作!” 郑旭升闻言,挑了挑眉:“你既然知晓他借着县丞府的名义胡来,为何没有早做处置?” 林沛明一顿——是啊,他这话,岂不是前后矛盾? 冷汗更多了!. 林沛明吞了口口水,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才知晓。” “林大人闭嘴吧。”柏顺冷声道:“今日几个案子,都和你林家有关。” “你身为林家家主,本就有监管不当之嫌,还敢说话维护,哼!” 林沛明如斗败的公鸡,不敢再开口,讪讪闭嘴。 瞧着林沛明那幅样子,赵德柱面上尽是快意,一点也不打算放过林沛明:“我在外头听了个大概。” “姨夫啊,你似乎说我是主要犯事的人,我也好奇你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知情。” “你觉得以我和我娘的条件,能犯下那么多事吗,买卖女子去隔壁镇子,在赌场作祟,没点权利,别人会买我的账?” 以往,他这姨夫可一点也看不起他。 甚至还私下告诫姨母和表弟表妹,少和他来往! 见到他,也是高高在上,一副看不惯的模样。 没想到啊,还有今日呢。 瞧着清廉,名声极好,不照样为了儿子做伪证? 反正自个儿也活不成了,劳什子姨夫也好,惺惺作态的姨母和表弟也罢,都得给他陪葬! 林沛明刚垂下脑袋,听到他的质疑声,立刻抬眸,厉声道:“赵德柱,你自己腌臜不堪,少攀咬别人。” “我所言,哪一句不是实话,你教唆昭儿跟你胡作为非,昭儿不肯,你便打着他和县丞府的旗号乱来。” 话音落下,一旁被府兵压着的林昭立刻高声附和:“爹说的没错,赵德柱,我叫你一声表哥。” “这些年,我娘和我以及整个林家都对你不薄,你在外脏了我们的名声就算了,为何还要如此攀咬?” “莫非,你当真是心底扭曲,见不得我们家好,要毁了我们整个林家?” 赵莲娣也紧随其后,高声呵斥道:“德柱,往日我怜你和你娘孤儿寡母不易,哪怕老爷不让,我也接济你们。” “这些年,你从我和昭儿这得到的好处还不够吗,为何自己犯错不够,还要拉我们下水?” 林明珠更是不顾自己身陷囹圄,怒骂道:“若没有我娘和县丞府的庇护,你跟你那个下人娘早就死了。” “赵德柱,你就是我们家养的狗,也不能恩将图报反咬主人,你还是人吗,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赵德柱算是彻底看清楚,赵莲娣和林昭母子的面目了! 不,是所有林家人丑恶的脸孔! “我呸,你们家好?”赵德柱想到从前种种,悲从心来,怒从心生,不甘示弱,高声反驳道。 “你们家好个屁,林沛明是个只顾自己名声的木头,林曦是个敢做不敢当的蠢货,和自己的丈人共要一个妓子。” “哼,说来可笑,林曦为了黄茹和自己的前途,放弃那个妓子,在黄呈悟面前低声下气,还要把黄茹供着。” “林昭呢,就是个满脑子钱财的恶魔,他心中没有任何仁义道德,草菅人命,完全没把别人当人!” “林明珠更不用说,和林昭如出一辙,为了一根木簪子,竟然少人家的房子,杀了人家无辜的母女还不够。” “如今,又联合你这个做县丞的爹,指鹿为马,妄图杀了人家仅存的血脉,我呸!” 一口气说完,赵德柱深吸一口气,怨毒的视线,再度从这些人身上掠过:“一家子畜生!” “不对,说你们是畜生,都是侮辱你们了,还想把事情都推卸给我,呸!” 人群后,谷雨气喘吁吁的挤到常景棣身边,比了个妥了的手势。 常景棣看着周围无人注意他们,低声问道:“夫人如何?” “好着呢。”谷雨小声道:“属下离开前,听到夫人让立秋去药铺请大夫去了。” “您放心,夫人本事大着呢,不会叫咱们担心。” 常景棣无奈道:“放心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的性子,她有主意,我只能支持。” “可现在她到底是有孕的人,要是还胡来,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谷雨闻言,凑近了几分,小声问道:“爷,您是担心夫人,还是更害怕夫人腹中的孩子有事?” 常景棣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又踢了谷雨一脚,沉声道:“当然是夫人为主,若是可以,我巴望不得她没有身孕。” “夫人年纪还小,生孩子伤身,唉,也怪我当初没脑子。” 谷雨捂着屁股,脑子一抽,安抚道:“夫人肯定有分寸的,昨儿夫人不就说,一切都是做戏罢了?” “再说您巴望没孩子,若是出事……” 常景棣眉心跳了跳,一巴掌狠狠呼在谷雨脑袋上,沉着脸道:“那是一回事吗?” “小产更伤身子,你个蠢货,不懂就闭嘴!” 谷雨在也不敢劝了。 他一个大男人,的确不懂啊! 常景棣瞪了谷雨一眼,不耐道:“大寒,你回去,继续把谷雨不在期间的事,汇报给夫人。” 谷雨缩了缩脖子,和大寒对视了一眼,眼底带着促狭。 大寒瞪了谷雨一眼,赶紧领命而去。 堂内,饶是林沛明已经知晓这些龌龊,再次听到,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觉得心口传来一阵惊痛。 可惜,没有退路了,他不得不往前,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赵德柱。 反正赵德柱无恶不作,杀了自己的亲娘,证据确凿,必死无疑,给他们背锅怎么了? 他们接济赵婆子和赵德柱多年,就当是赵德柱还债! 林沛明想清楚后,捂着心口呵斥道:“赵德柱,你攀附我们林家而活,做下恶事不肯承认。” “对你说得那些话,有什么证据?!” “证据?”赵德柱忽然笑了:“我的好姨夫啊,我就在等你问这句话呢!” “各位大人明鉴,这些年我的确做了不少恶事,但种种事情,都是因为我的好姨母和表弟林昭的指使。” “此前我就知晓,林昭这人狡诈无情,所以留了一手,有些证据藏在我家灶台的暗格中。” “还请大人派人去搜,拿到证据,就知道真假!” 立刻有府兵出去寻找证据。 拿到证据之前该休堂等待,但案子的确不比寻常。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为避免节外生枝,郑旭升和柏顺一致觉得,不能让林家的人离开堂前! 府兵也快,不一会就拿着赵德柱说的证据来了。 “两位大人。”赵德柱确定证据都齐全后,痛声道:“您几位瞧,这上头详细记载白云镇失踪女子的去向。” “再不信,只要顺着地址去寻便是!” 林昭眼睛瞪大,像是见到鬼一样:“怎么可能?!” 第603章 最终报应 林昭脸上和眼底,全是惊诧和难以相信! 当初,这些东西早就被他烧毁了,怎么会出现在赵德柱手中? 也就是一瞬,林昭恍然明白了。 他当时不想经手,把这些东西交给赵德柱去焚烧,定是那时候赵德柱不听吩咐,偷偷收起来了。 赵德柱也在同时开口:“怎么不可能,哼,说来也巧,我对你和姨母信任无比。” “但那日,你要我烧毁所有记录,我心中总不踏实,所以悄悄藏了几本,没先到当真会派上用场。” “老天都在帮我,你果真是奸诈无情之人,还好老天有眼,让这一切浮出水面!” 林昭脸色铁青,瞬间又转为惨白。 他无措的看向赵莲娣,乞求赵莲娣说点什么。 赵莲娣看到儿子这般,心下惶恐,却还是怒道:“赵德柱,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你提前谋划的退路。” “你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所以提前准备好所谓证据,让我的昭儿给你背锅。” “呸!”赵德柱啐了一口,狠狠盯着赵莲娣,道:“姨母,你说这些话,不怕遭雷劈吗?” “你明知道这些是你儿子所为,不然你以为,凭姨夫那点微薄的俸禄,能支撑得起你们家的奢靡?” “不说你穿金戴银,就林明珠那个挥霍的法子,县丞府遭得住?” 赵莲娣看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赶紧撇清:“我家的收入,都来自我的布庄!” “哈哈哈哈,笑话,你那个布庄表面是布庄,暗里做的地下赌庄。”赵德柱毫不犹豫的拆穿,道。 提及那个布庄,赵德柱又想起来另一件事。. 他阴恻恻一笑,带着只有他和赵莲娣才听得懂的威胁:“我的姨母,你还要我把剩下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吗?” “不,不要!”赵莲娣也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声呵斥道:“别说了,够了!” 赵德柱满意的一笑。 也多亏了赵莲娣没有合适的人,那些个东西,全部经了他赵德柱的手。 也给他机会,让他知道了一个龌龊的真相! 堂内堂外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幕的好戏。 郑旭升适时打断,道:“不知道你们的哑谜是什么,赵德柱,事已至此,你还不从实招来?” 赵德柱双手一摊,道:“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反正林家一家都不是好人。” “至于我和姨母说的,那是家事,对吗,姨母?” 赵莲娣浑身一颤,点头道:“是,是,是家事。” 林沛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眯着眼,看向赵德柱,又看向赵莲娣,总觉得这二人说的话,另有内情! 赵德柱很满意赵莲娣的听话。 他嘴巴一咧,大声道:“现在,姨母可以告诉大家,事情是我做的,还是林昭做的吗?” “还有,又是谁,给我大牢的钥匙,给我毒药,让我去毒杀帝夫人?” 赵莲娣吞了一口口水,正要胡说。 却听赵德柱又道:“唉,姨母啊,你可要想好了再说,今日林家必遭劫难。” “看样子,只怕只有林曦这个缩头绿毛龟能活了,可别说错话,断了唯一的血脉。” 赵莲娣眼底都是怨毒。 可碍于赵德柱暗戳戳的威胁,也只能把不甘和怨恨咽进去:“是,是我,是我偷了大狱的钥匙给你。” “也是我,给你毒药,让你去杀帝夫人,那些龌龊事,也是林昭所为,你只是听他吩咐!” “娘!”林昭不解的呵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和您有什么关系?” “您别被这家伙吓到了,他一个死囚,还能翻起什么浪?” “是啊。”林明珠带着哭腔,道:“娘,您别犯糊涂!” “娘,这家伙侮辱我,侮辱您和林家的人,您为何要替他说话?”林曦捏着拳头,满是不解。 赵莲娣满心苦楚,高声呵斥几个孩子道:“都给我闭嘴,犯错就要挨罚!” 兄妹三人,以及林沛明,都觉得奇怪。 其他人也不解。 百姓甚至在讨论,赵莲娣是不是中邪了。 不可一世的县丞夫人,怎么可能给赵德柱这个人渣低头? “这才对嘛。”赵德柱不顾那些诧异的眼神,笑意越发疯狂,看向郑旭升和柏顺:“两位大人,可听到了?” 郑旭升和柏顺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觉得气氛很怪异。 林沛明忍不住,骂道:“赵德柱,你这个畜生,到底做了什么!” “畜生?”赵德柱啐了一口,道:“我本来不想说的,姨夫既然这么说,我便告诉你吧。” “赵德柱!”赵莲娣叫住他的话,道:“你给我闭嘴!” “姨夫。”赵德柱没搭理嘶吼的赵莲娣,挑衅的看向林沛明道:“你的大儿子,可不是你的种!” “刚才提到的布庄,底下经营的赌庄,便是姨母的奸夫在管理,林曦也是那人的种!” 赵莲娣狂吼一声,晕倒在地。 林沛明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林曦是在他和赵莲娣成婚第二年出生的,岂不是意味着,赵莲娣婚后,和别人有染! 枉费他这些年对赵莲娣有求必应! “哈哈哈,这就受不了了。”赵德柱癫狂的指着赵莲娣,道:“我还没说完呢,林明珠也不是。” “那,那林昭……”林沛明心口剧烈的疼痛,艰难问道。 “嘶,没准。”赵德柱半真半假,道:“看上去像你的种,但狠辣程度,和那人有一拼。” 林沛明听到这话,隐忍支撑的那口气,在也兜不住了。 只见他脸色惨白,一口老血喷在堂案上,人如软皮糖一样软在桌案下。 等大夫到来,早就没了气息。 林沛明的死,算是给这件案子,彻底划下句号。 林昭林明珠和赵德柱三人的罪行,证据确凿。 连同赵莲娣赌庄的事也被翻出来,同样沾染了无辜人命,母子三人被关入死牢,和那个奸夫等人一起,于三日后问斩。 和赵德柱说的一样,整个林家,只有林曦胆小如鼠,最多是寻花问柳,没参与这些事,逃过一劫。 不过,他亲眼看到爹惨死,家人也将处斩,难以接受变故,整个人脑子浑浑噩噩不太清醒。 百姓们纷纷赞扬郑旭升和柏顺是好官,也感慨多年来压迫白云镇民众的祸害没了。 常景棣看到最后的结局,带着不停感慨的谷雨,先一步从人群后离开。 半道,瞧着谷雨巴巴那样,常景棣啧了一声:“你最近怎么和惊蛰一样,成为话痨,啰里啰嗦了?” 谷雨挠了挠脑袋:“很明显吗?” “嗯。”常景棣不耐道:“少说话!” “可,寒露说她喜欢话多又幽默的人。”谷雨小声嘟囔,道:“属下这才想着多说些话。” “寒露?”常景棣满是了然:“原来如此,但你要说,同她去说,别在我跟前聒噪!” “是。”谷雨朝四处看了眼,旋即又道:“呀,郑大人和郑小姐好像是朝这个方向来了。” 第604章 吃醋了 常景棣回头看了眼,的确看到郑如霜和郑旭升两人,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郑如霜的命,全靠夫人才保住。”常景棣了然,道:“她只怕想离开前,跟夫人辞别。” 谷雨动了动嘴唇,却不敢做声。 常景棣眉头蹙成一团,冷声道:“有什么说什么,别这幅样子。” 谷雨凑近了几分,凝神道:“爷,只怕要快些回去通知夫人才好,免得撞上。” 常景棣嗯了一声:“趁他们没发现我们,快些回去。” 后头父女二人,似乎发生了某些争执。 郑如霜眼眶通红,走路一瘸一拐,却还是挣脱郑旭升的手,在拼命往前。 郑旭升面上似怒似恼,不停说着什么。 “霜儿!”眼见郑如霜还在倔驴似的往前,郑旭升提高声音,恼道:“你到底还要别扭到何时?” “我跟你娘并非你想的那样!” “娘,哪个娘?”郑如霜听到这话,终于停下脚步,眼眶更红了。 眼泪氲在眼中,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她抬手胡乱的擦了一把,盯着郑旭升,带着恨意道:“我娘早就死了,你忘了吗?” “连带那个没出事的弟弟,一起死了!” 郑旭升心头的怒意压都压不住。 可看到郑如霜伤心欲绝的模样,又不得不安抚道:“霜儿,你误会了。” “我和你……我和韩氏并非你想的那样,你生母在时,我和韩氏规规矩矩,绝无越界。” “你生母过世后,我和她才成婚,何谈为了她,气死你生母一说,你别被旁人迷了眼。” “旁人,我外婆是旁人吗?”郑如霜咬着牙,质问道:“这些年,也就外婆是真心对我好。” “你和那个女人,还有她生的孩子,才是真的一家人,对,我和外婆都是旁人!” “唉!”郑旭升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外婆本身对我就有误会,觉得当年,是我拐走你娘。” “她爱女心切,自然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不怀好意。” “可我能像你保证,当年你娘自己想要个孩子,不惜高龄有孕,还寻了不少进补的东西。” “若非她乱吃补药,估计也没后来的事……” 郑如霜不耐烦的打断,道:“我不想听这些,你别跟着我,当年娘和你情投意合,尚且没有好下场。” “更何谈我跟你说得那人没见过面,成婚也是步你们的后尘!” “胡闹!”郑旭升咬着牙,呵道:“我还能害你不成,那可是总督次子!” “你嫁过去光是近身丫头就有四个,更别说其他仆妇随从,吃香喝辣,难道不比在这舒服?” 郑如霜彻底没了眼泪,冷眼盯着郑旭升,道:“吃香喝辣?总督次子?” “只怕,你是为了你的仕途,还有家里那个女人的娘家吧?” “死了这条心,要我嫁,除非你抬着我的尸体回去!” “可,可我们事先说好了。”郑旭升压着怒意,抓住郑如霜的手腕,道:“我来白云镇帮你,你听我的话。” “你总不能言而无信,要不,我先陪你去看看你的恩人,再行考虑?” 郑如霜沉着脸,冷哼道:“你别跟着我,那是我的恩人。” 郑旭升赶紧道:“既是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 “随你。”郑如霜腿疼的厉害,不想继续和他掰扯:“放开我,我自己走!” 郑旭升却是朝后叫道:“春玲,还不将小姐抱上马车?” 春玲力气大,郑如霜挣脱不开,腿也确实不舒服,索性上了马车。 父女二人都没注意到,前面两个人和他们差不多的方向,先一步抵达帝宅。 云晚意正在和江毕讨论方子。 看到常景棣急匆匆归来,云晚意略微诧异:“怎么走的这么急?” “郑如霜和她爹来了。”常景棣不好解释,眼睛看向江毕:“这是?” “药铺新请的大夫,名唤江毕,也是我的盟友。”云晚意眨眨眼,道:“此番计谋,还得靠他收尾。” 常景棣眯着眼,正打量着江毕。 江毕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微微颔首道:“鄙人江毕,见过帝老爷。” “嗯。”常景棣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对他有几分敌意:“既然夫人好了,江大夫能离开了吧?” “等下,我们还有客人登门。” “既有客人,岂不是更好?”江毕露出些许笑意:“整个白云镇都知道,帝夫人中了绝命花毒,命悬一线。” “来人见证帝夫人好转,也利于帝夫人接下来的计划。” 云晚意看出常景棣脸色不虞,似乎有吃醋的嫌疑。 她忍俊不禁,道:“江大夫,你来了许久,的确不好久留。” “先回药铺去,顺便,把我好转的消息透出去。” 江毕挑眉:“既然帝夫人这么说,我只能按照你的话来了。” “立秋,送一送江大夫。”云晚意吩咐道。 立秋会意,朝江毕伸手:“有劳大夫了,请。” 江毕看了眼云晚意,笑意更甚:“夫人保重身子,记得我们的秘密,告辞。” 常景棣听到这话,脸色更黑了。 “这是怎么了?”云晚意故意问道:“他故意说的,你还因为初见之人生气?” “是啊,生气。”常景棣挨着云晚意做下,不悦道:“他看你的眼神,实在让人不舒服。” “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别人,你长得好看,人又有本事……” 他是真吃醋了! 云晚意噗嗤笑出声来:“我是你的妻子,又怀有身孕,别人觊觎,那也只能觊觎。” “难道你不放心,对自己没把握?” “我对自己当然有把握。”常景棣点了点她的鼻尖,道:“是对他不放心,这个人,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瞧瞧,我还在这儿呢,就暗戳戳说什么秘密,不是存了心挑拨你我。” “换个不信任妻子的人,准要为这句话闹起来。” 云晚意拉着常景棣的手,道:“江毕这人挺有意思,医学世家,医术很厉害。” “连他在内,上门了四个大夫,只有他诊出我的脉象不对,是个可塑之才。” 常景棣听到云晚意夸赞江毕,脸简直要拉到地上了。 但,面对云晚意,他没有发作。 云晚意知晓他在想什么,继续往下,解释道:“我开药铺,总得有个医术信得过的人。” “江毕的医术,恰好为我们所用,那是给你我制造财富的人,你跟他置气什么?” 常景棣闷声闷气,带着委屈道:“我就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直勾勾,明晃晃。” “那,我以后跟他少接触,好不好?”云晚意好声好气的哄着,道。 “至于刚才他说的秘密,也是故意逗你的,我和他第一次见,身边还有寒露和立秋陪着,哪来秘密可言。” “不过将我研出的方子给他,换他对外宣称我的毒,为他所解罢了。” 还有件事,云晚意不敢告诉常景棣。 江毕的话,不仅仅是这个意思。 只怕,为的是她叮嘱他的事——她吃下了毒药,要江毕帮着隐瞒常景棣。 立秋寒露自是不会多嘴,没想到江毕这个家伙,临走还要说模棱两可的话! “真的?”常景棣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却还是没安全感。 云晚意郑重其事的点头:“那是当然!” “我相信你。”常景棣顿了顿,想起赶回来的正经事,道:“郑如霜父女怕要到了。” “你要不要先躺下,免得撞个正着,不好解释。” 云晚意摇头,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江毕来了一场,说是为我解毒了,总要做做样子,叫外人知晓。” “再者,我听大寒说,郑小姐的父亲在官衙帮了很多大的忙,得当面致谢。” 常景棣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话音落下,便有人在外头通报,说郑如霜带着郑老爷求见。 “请进来。”常景棣给云晚意身后又加了个软垫子,吩咐道:“给夫人煮一些安神的茶水来。” 他则是去后面,换了身装扮,免得被认出来他去过衙门。 郑如霜进门,直接扑到云晚意榻前,仔细查看着:“云姐姐,你怎么样,听说你中了绝命花的毒!” “为何,为何……” 她不敢直接问为何还能活命。 云晚意是她的救命恩人,能活下来,那是最好不过! 但,绝命花之毒,从来不留活口。 云晚意面色依旧苍白,嘴唇上也泛着青白之色,看上去的确不太好。 “菩萨保佑。”云晚意握住她的手,道:“吃进去的毒很少,有祖传的秘药保命。” “幸而后面又遇到了一个神医,他竟然研制出关于绝命花的解药,这才逃过一劫。” “真是菩萨保佑。”郑如霜喜极而泣,哽咽道:“这些年白云镇有不少中毒的人,可惜都没能活下来。” “云姐姐,你是第一个呢,肯定是你菩萨心肠,老太爷也不忍心让你死。” “运气好。”云晚意说着,将郑如霜引到软塌前坐下,问道:“你怎么不辞而别了,叫我找的好辛苦。” “我……”郑如霜一顿,旋即咬牙,道:“我知道那林家不是好缠的人,他们是官,你和帝老爷刚来白云镇,不是对手。” “所以我想回去搬救兵,叫我爹出面,免得林县丞包庇亲人,再度作乱!” “你是好心。”云晚意叹了一声,怜爱的看着郑如霜:“但你爹要你嫁人。” “你四处躲着,这下自己找上门,还欠你爹一个人情,岂不是要搭上自己的一生?” 男女之防,郑旭升不能进内院,在前厅等着。 郑如霜想到郑旭升的话,就觉得恶心反胃。 她眼眶一红,带着委屈道:“云姐姐,你是不知道,我爹要我嫁给总督次子,还说为我好。” “我连那人的面都没见过,按理说我算高嫁,可爹也从未想过,高嫁的门第,岂能轻易得到幸福?” “这些日子瞧着你和帝老爷伉俪情深,我也深有感触,什么高门大户贵子权臣,那都是虚的。” “只有知冷知热,真真实实存在的相互疼惜,才是真的,我就想找个这样的人。” “不因我的身份,不因我的容颜,不因一切外在,只因为是我,所以坚定的选择我。” 云晚意叹了一口气。 她和常景棣,还不是错过了一次,重来才有机会。 若是百分百找到良缘,哪有那么容易。 这个世道,也不容女子有挑选的余地,否则也就没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句话了! 郑如霜还年轻,未必懂的这哥道理。 云晚意轻声道:“难得有情郎,缘分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但你有这心思,就该坚定些。” “你父亲那边,我来帮你游说,如何?” 郑如霜咬着牙,道:“你怕是无法帮了,我爹要我嫁给总督次子,其实还有个原因,韩氏,就是我爹的续弦。” “她娘家哥哥在英州做官,那一块也是总督管辖,若是有姻亲在,总督自然会提拔几分。” “韩氏在我娘未死时,就和我爹有首尾!”郑如霜说到这,满是不甘心。 连带身子,都跟着颤抖着:“我便是死,也不会给她娘家人做垫脚石!” “年纪轻轻,别动不动死不死的。”云晚意吩咐寒露,给郑如霜倒了一杯安神茶,道。 “你若真不愿,你爹未必当真把你绑上花轿。” 郑如霜想到郑旭升在马车上说过的话。 他说,这门亲事已经定下,就由不得他们父女做主了。 总督那边得罪不起。 若因此下了总督脸面,将来郑旭升官途不好不说,郑如霜嫁给谁都无法安稳。 说不定,还要连累年迈的外祖母。 郑如霜别的都不怕,就怕外祖母因为她不懂事,而被牵连! 她黯然垂下眼眸,带着哭腔道:“其实,我刚才所言全是憧憬,这门亲事,我不愿意也得愿意。” “我不能因为我的任性,让外祖母一把年轻,还要跟着我受累。” 云晚意知道她的担心,轻声道:“我有办法。” 第605章 帮助郑如霜做戏 郑如霜稍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希冀的光就破灭了:“云姐姐,我不能拖累你们。” “你可知道,那总督的职位比我爹的官职还要大,连我爹都毫无办法,何况是你们。” “但愿下辈子,我生在普通人家,哪怕跟一个放牛郎成婚,也是自由的。” 云晚意瞧着她越说,越是颓然,劝慰道:“我是真的有办法,并不是要你跟他们硬碰硬。” “啊?”郑如霜抬眸,疑惑道:“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是逃婚吧?” 逃婚,的确不切实际。 且不说那总督家的势力大,逃婚,依旧会如郑如霜的担心,会连累她的家人。 假死也不切实际。 郑如霜太年轻了,虽然和父亲不合,好歹也算是被蒋老太捧在手心的宝贝。 她假死没地方可去,没有谋生的手段,下场也不会很好。 “你的腿。”云晚意的目光往下,落在郑如霜的左腿上:“伤可好了?” 郑如霜摇头,抚着膝盖道:“你诊断没错,那些蛇毒还在肉里,加上这几日强撑着奔波,又开始疼了。” “挽起裤腿,给我看看。”云晚意倾身朝外,道。 郑如霜没有别扭,慢慢挽起裤腿。 她在帝府上住着时,云晚意每隔一日,就会给她换药。 伤口逐渐好转,已经接近大好了,就是扩创放了毒血的口子,还需要慢点恢复。 郑如霜离开的这几日,无人换药,郑旭升也想不到这上面去,绷带处早就渗出了新旧不等的血迹。 一看就很疼。 云晚意看着心疼,轻声问:“看上去都很疼,你怎么忍得?” “不朝上面想,自然也就不疼了。”郑如霜抿着嘴唇,眼底闪着隐忍的泪花。 最后,她还是没能忍住情绪,哽咽道:“云姐姐,你知道吗,我见到父亲后腿便一瘸一拐,走不利索。” “他只问了我缘由,责怪我不该乱来,独自上山,从没有问过我疼不疼,没有问过我伤处如何!” 云晚意不由想到前世。 她不知所有事情的内情,也曾如郑如霜一样,哪怕知道不会得到一句关怀,却还在期盼。 估计常牧云便是看透了这点,一点点织造甜蜜的陷阱,诱她上钩。 现在想起来,她已经没了恨意,只觉得郑如霜可惜。 云晚意叹了一声,道:“你早该知晓你父亲的性子,又何苦期待呢?” “是啊,何苦期待。”郑如霜抹了把眼泪,苦笑着道:“原是我自己的原因。” “知晓他是这个性子,还在做无畏的期待!” “别想了。”云晚意吩咐寒露道:“把郑小姐的药拿来,我给她换。” “顺便准备温水,还有新的衣裳。” “云姐姐,你中了剧毒,尚未完全恢复。”郑如霜瞧着云晚意憔悴的脸色,推辞道。 “我的腿伤不要命,暂时不换药也没关系的。” “哪能没关系。”云晚意拍了拍她的手,道:“从外边瞧都能看出,你这应该是化脓了。” “不尽快处理,落下腿瘸的败病,可如何是好,你还年轻。” 郑如霜赌气,哽咽道:“瘸了更好,我不信堂堂总督嫡次子,会要一个瘸子当新娘子。” “是啊,他不会要一个瘸子。”云晚意意味深长道:“这也是我的办法。” 郑如霜顿时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你这腿伤,任哪个大夫看了,都会诊断出要落下残疾。”云晚意压低声音,解释道。 “我等会给你换药后,你直接装作走不得路的样子,再由我们帝家出面请大夫。” “你父亲不会强行将你带走,你住在我们这,恢复情况照样是由我们说了算。” “再将消息放出去,既是总督之子,还是嫡出的,自然有不少想攀亲的人,将你取而代之……” 郑如霜终于懂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变的明亮:“让那些想和总督家结亲的人知晓,我腿疾不愈,这门婚事自然黄了!” “对!”云晚意点头,跟着笑道:“如此一来,你父亲也无法责怪你什么。” 郑如霜笑着笑着,忽然一顿,凝神道:“那……我是不是就真的瘸了?” “郑小姐别多想。”立秋听到这话,宽慰道:“我家夫人出身医学世家,救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 “您这是被蛇咬的小伤,您听夫人的话,自然而然会好转,不过若是和前几日一样偷偷溜走,就不好说了。” 郑如霜吐了吐舌头,低声道:“之前我也是关心云姐姐,不是故意不听话的。” “以后要听话啊。”云晚意看着她的腿伤,道:“这次,你真得静养了。” “再任性不听讲,绕是我,也未必能救你。” 郑如霜郑重其事的点头:“一切都听云姐姐的安排,你要我做什么,我绝对照做不误!” 云晚意想了想,道:“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去做,你这会子就装作腿疼的不行,最好是痛声嚎哭。” 郑如霜一愣:“啊,现在吗?” “对,现在。”云晚意眯了眯眼,道:“就倒在地上,寒露,把郑小姐腿上包扎的东西解开。” “哈?”寒露一顿:“可,可刚吩咐下去,药还没来。” “既是做戏,便要全套。”云晚意沉声道:“郑大人对郑小姐应该有几分情分,虽然不多。” “咱们正是要利用这些情分办事,自然,得让他看到郑小姐的伤势,有多厉害!” 寒露应声,蹲在郑如霜面前,小心翼翼道:“郑小姐,得罪了。” 郑如霜咬紧牙关,道:“没事,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尽管来!” 她腿上几日没换药,流出来的污血混着脓水,将纱布和血肉粘在一起。 尚未有东西润湿,干巴巴的贴着伤口,稍微一动,郑如霜便觉痛彻心扉。 真实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奴婢刚动手,郑小姐似乎捱不住。”寒露不敢继续了,看向云晚意,询问道:“还要继续吗?” 她都没开始呢! 云晚意摸出一粒止疼的药丸,递给郑如霜道:“吃下去,能缓解你的疼痛,但却不能让疼痛完全消失。” “要做到让郑大人心疼,这伤疤非要血淋淋的撕开,才能达到效果,你能忍住吗?” 郑如霜疼的泪眼汪汪,狠狠点头,道:“尽管来!” 苦肉计要是能换来下半辈子的幸福,她当然愿意! 寒露找出干净帕子递给郑如霜:“郑小姐,您还是咬着吧,万一太疼伤到自个儿就不好了。” “没事。”郑如霜狠心道:“我绝对忍得住!” 得到肯定的回答,寒露终于不再忌讳,飞快出手。 饶是有止疼药,饶是寒露手脚再利索,还是叫郑如霜痛的两眼翻白。 最后,随着一身惨叫,郑如霜竟然疼的晕过去了! “夫人,郑小姐昏倒了。”寒露紧张道:“这可怎么办?” “抬到软塌上来。”云晚意起身,道:“你赶紧去前面叫爷和郑大人,就说郑小姐腿伤疼的昏厥了。” “是。”寒露走了几步,又听云晚意道:“做作一些,尽管装的很紧张很着急很不知所措!” 寒露熬一嗓子,再度出门。 走出去很远,还能听到她的嚎哭。 “寒露的动静,会不会太夸张?”立秋面色尴尬,问云晚意道。 “做戏给郑旭升看而已,夸张些更好,爷自然也明白,会配合做戏。”云晚意趁机催促道:“去催一催,把药端上来。” 前厅。 常景棣和郑旭升正在谈话。 寒露又哭又嚎的冲进门,泣不成声道:“爷,爷,不好了,郑小姐昏倒了!” 常景棣尚未说话,郑旭升被这架势唬的站起来:“怎么会昏倒,她进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寒露哽咽,用夸张的语气,悲声道:“郑小姐被毒蛇咬伤,本就没有痊愈。” “她奔走几日,没有换药,无人问津,伤口恶化,刚才正和夫人说着话呢,忽然说腿疼。” “夫人还没来得及察看,郑小姐便昏倒了,不省人事!” 寒露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顿说,里面有几道信息。 郑旭升脑子发蒙,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想了想,到底还是先问了云晚意:“不是说你家夫人中了绝命花,危在旦夕,为何能说话?” “夫人有祖上留下来的保命药丸,又运气好,碰到了神医,保住一命。”寒露无意多解释,催促道: “还是先看郑小姐吧,郑小姐中的可是蛇毒,本就没祛干净!” 郑旭升走了一步,又看向常景棣,犹豫道:“帝府内宅,我过去只怕不妥。” “还是麻烦帝老爷,请几个人把如霜抬出来吧。” “人命关天,哪里还能在乎这些。”常景棣先一步,吩咐寒露道:“你在后面给郑大人引路。” “我先去给夫人安置好,用屏风隔开,以免冲撞。” 又吩咐谷雨道:“赶紧去请大夫,多请几个,别叫郑小姐出事!” 寒露抹了把眼泪,泪眼汪汪的点头。 常景棣快步回到主屋,郑如霜已经醒了。 而云晚意正搬了太师椅,坐在软塌对面,给郑如霜上药。 “晚晚,你们在闹什么?”常景棣瞧着寒露那样儿,就知道不对劲,沉声问道。 “做戏。”云晚意抬头,眨了眨眼:“你配合我们就是。” 常景棣还要问,寒露已在门口通报,说郑老爷到了。 云晚意快速上完药,退到屏风后,同时对郑如霜道:“使劲叫,越惨越好!” “啊!痛,娘啊,你为何不把女儿带走。” “痛死我了,天老爷啊!” “我要痛死了!” “……” 郑如霜立刻鬼哭狼嚎起来,和寒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旭升很少听到女儿这般撕心裂肺,在门口听的心如刀绞。 好不容易进去,瞧着郑如霜腿上骇人的伤口,郑旭升又是一惊:“怎么这般严重!” “爹,我好痛,好痛,让我去死!”郑如霜夸张的喊叫着,眼泪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也不顾上处理。 “娘啊,你把我带走吧,我要生生痛死了!” 郑如霜的腿伤刚被生生撕开,流了不少血。 云晚意给她清理伤口,又挤出了很多脓血,没来得及收拾,全部堆在一旁。 而她的伤口血肉模糊,十分骇然,郑旭升只看了那伤口一眼,就不敢再去看第二眼了。 他别过脸问一旁的寒露:“不是说被毒蛇咬伤,这伤口怎地严重至此?” “郑大人。”寒露擦着眼泪,解释道:“郑小姐遇到的毒蛇奇毒无比,若非遇到我们夫人,只怕人都要没了。” “修养多时,好不容易好转,可郑小姐奔波几日没人管……” 郑旭升心头,忽然爬满愧疚。 他见到女儿后,看到她一瘸一拐,走路不稳,却也只问了一嘴。奇快妏敩 没找大夫,更没有别的表示! 女儿的哭喊惨叫,如一个个巴掌扇在脸上。 尤其是她哭喊中,提及亡母。 郑旭升愧疚至极,赶紧问道:“这,还能不能好?” “不好说,我们夫人自己也中毒了,无法给郑小姐医治。”立秋接过话,为难道。 “只能等外头的大夫来了再说,看情况,郑大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郑旭升想了想,狠心道:“既是这样,干脆随我回家去治疗!” 立秋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使不得,郑大人,方才夫人强撑着身子,前来看了几眼。” “郑小姐腿伤严重,不能挪动,否则会出血不止。” “郑大人,既是如此,不如等大夫来了再说。”常景棣打着圆场,道:“白云镇的大夫和药材都不错。” “看我夫人,中了绝命花的毒都能挺过来,你先别着急。” 郑旭升没别的办法,只得答应。 大夫很快就来了。 三四个大夫,其中竟然还有江毕! 常景棣蹙着眉,不悦的看了江毕几眼,让几个大夫轮番给郑如霜把脉看诊。 第606章 再次吃醋 郑旭升焦急的等在一旁,耳边时不时传来郑如霜的哀嚎。 他着急,却完全没别的办法。 好不容易等几个大夫看完,郑旭升抢在几人前面,开口问道:“如何,我女儿如何了?”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摇头的动作一致。 “什么情况?”郑旭升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不是说,保住性命了吗?” “性命是保住了。”其中一个大夫站出来,为难道:“可蛇毒还在,这种毒蛇十分厉害。” “能保命已属不易,郑小姐的腿伤了多日,毒在血肉中也便残留多日。” “唉,我们几人实在是没办法啊,郑小姐往后怕是会不良于行,左腿在也无法和正常人和一样走路了。” 郑旭升整个人晃了晃。 他依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可能的,不会的,如霜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成为瘸子?” “唉,老爷您保重身子。”说话的那个大夫安慰道:“我们几人商议,重新开了方子。” “用上半个月,伤口愈合完全没问题。” “不可能,肯定是你们医术浅薄。”郑旭升完全听不进几个大夫的话,略显疯癫,朝身后的随侍道:“去找,出去找。” “把白云镇所有大夫都叫来,我就不信了,这么多大夫,治疗不得如霜的腿!” 几个大夫不认识郑旭升的身份,当着面被他说医术不行,心情都不好。 自然,也懒得管这个烂摊子,接了诊金甩手离开。 只有江毕留了下来。 “江大夫,大家都走了,你不走?”常景棣注意到他,不悦问道。 江毕挑眉,不咸不淡道:“我回去后仔细想了想,重新斟酌了关于帝夫人的方子。” “等会还得跟帝夫人交流,暂且留下吧,免得和现在一样,刚到家就被请来,来回折腾。” “哼,连郑小姐的蛇毒都治不好。”常景棣看着他都来气,话也难听了起来:“还能弄什么关乎我家夫人的方子?” “那可不同。”江毕已经猜到了郑如霜的情况,定是云晚意有意为之,故意道。. “帝老爷不懂医术,说了也是无用,对于江某的话,帝老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帝夫人。” “帝夫人冰雪聪明,医术上的造诣令人钦佩,她肯定能懂我的话。” 隔着屏风,夹杂着郑如霜的哀嚎,两人的对话依旧落在云晚意耳中。 云晚意只觉得头疼。 以往,她也不是没接触过别的男人,比如洪钟。 同样是为医术的事,常景棣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揪着江毕不放了。 这江毕更是离谱,话里话外听着正常,可就是能挑起常景棣的火气! 郑旭升和郑如霜还在这,总不能让他们真的闹起来。 云晚意不得不清清嗓子,做出虚弱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老爷,你且进来。” 常景棣看了江毕一眼:“江大夫还是早些回去,我家夫人不用你操心了。” “帝老爷还是先听夫人怎么说。”江毕慢条斯理的摇着折扇,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常景棣眸若寒霜,绕过屏风走到云晚意跟前,压低声音道:“晚晚,你可听到他多嚣张了。” “还不把他赶走,在这碍眼的很!” 云晚意哭笑不得:“你跟他置什么气,从前的风度去哪儿了?” “我就是不喜欢他!”常景棣十分委屈,凑到云晚意耳边道:“也不喜欢他离你太近。” “不是才跟你说了?”云晚意很是无奈:“就是我们的摇钱树,你跟一棵树计较,端的失了你镇北王的气度。” “离开上城,我早就不是镇北王了。”常景棣更显委屈:“这个小白脸,准是看到你是他东家。” “又生的貌美动人,性子好,医术好,还有银子,所以献殷勤的很,别有目的!” 语气中,还带着和他完全相悖的娇嗔。 和从前风度凛凛的镇北王,完全判若两人。 云晚意也没想到,常景棣吃起醋来,是这个样子。 “好了。”云晚意只能哄着常景棣,道:“我绝对跟他保持距离,好吗?” “再说他要留下,你让他留下便是,咱们帝府大着呢,未必容不下他。” 眼瞧着常景棣还要继续说,云晚意又道:“人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你别别扭扭,反而叫他给比下去了!” 常景棣哪里听得这话,当即道:“哼,留下就留下,看谁气死谁!” 终于打发了常景棣,云晚意暗自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陆续有白云镇的大夫上门。 一个接一个,郑旭升的随侍,的确如他所言,几乎把白云镇的大夫全部叫了个遍。 两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 送走最后一个大夫,郑旭升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难道真的没救了,命该如此吗?” “郑大人。”常景棣顺着他的话,道:“你也瞧见了,所有大夫诊断的结果一致,郑小姐这腿,的确恢复无望。” “你也别伤心,人不好挪动,便在我府上修养,等她好了,我们府上再派人送回去。” 刚才好几个大夫都说,郑如霜腿伤太久,蛇毒未清,挪动会导致出血不止。 郑旭升没别的办法了,叹道:“或许,一切都是命吧,既然无法挪动,也只能劳烦帝老爷了。” “看如霜的意思,她和帝夫人有缘,也不愿意离开这挪去别处。” “这期间的用度花销,全是我们郑家来出,我再给她几个婢子照顾。” 一听这话,郑如霜尖叫起来:“不要,我不要,都是韩氏的人,她们要害我!” “郑小姐抵触,情绪不稳,还是算了吧。”常景棣蹙眉,道:“帝府没有郑家好,几个婢子还是能匀出来的。” 郑旭升心乱如麻,和常景棣道谢后,匆匆离开了。 郑如霜的腿注定无法恢复,和总督次子的婚事,还需要他去善后! 送走郑旭升,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人走后,郑如霜的尖叫嚎哭也停止了。 江毕若有所思,道:“都是装的吧,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我瞧郑小姐这腿,并不是完全不能恢复!” 第607章 某人又又吃醋了 郑如霜是第一次见江毕,并不知道他是谁。 陡然听到他拆穿她们,心头大骇,无主的朝云晚意所在的方向看去。 云晚意则是淡定许多——江毕的医术,比她想的还要好。 今日来的大夫足有二十人,在她刻意制造的伤口下,都说郑如霜的腿必定落下残疾。 唯独江毕不同,说郑如霜的腿未必不可医治! 绕过屏风,云晚意带着欣赏,笑道:“江大夫好医术,看来如霜的腿,的确有救了。”” “你的医术在我之上。”江毕并没因为得到夸奖,而觉得高兴。 反而有几分被当做猴耍的感觉。 他的折扇,敲在掌心:“帝夫人,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云晚意不慌不忙,坐在郑如霜身侧,道:“就是这一出戏,你不是看完整场了吗?” 江毕回想起刚才的种种反应,立刻眯起眼:“你们的计划,是让郑小姐留在帝府。” “把郑大人给打发走,还要叫郑小姐腿医治无望,即将变成瘸子的消息传出去?” 连郑旭升,也是最后一个大夫离开前,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倒是没想过,这一切都是云晚意和郑如霜的计谋。 今日上门给郑如霜看诊的大夫太多了,一次次听到失望的消息,他一次次的发火。 连带着,把那些个大夫骂的狗血喷头,他们心中肯定不忿,肯定憋着一口气。 二十几个人,转念就会把郑如霜腿瘸的消息传出去! 正因为这个消息兜不住了,郑旭升担心总督大人和总督次子,会先一步在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所以郑旭升连多余的交代,都来不及给郑如霜和帝夫人说,紧着带人离开。 他要负荆请罪,主动告诉总督府去。 主动承认,和从别人口里听到,虽说损了这一次的因缘,好歹不至于得罪总督大人! 此时,郑如霜听到江毕分析出整件事了,更觉得慌乱:“江大夫,你,你可别胡说。” “那些大夫的诊断,我和帝夫人岂能猜到,一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 “郑小姐。”江毕漫不经心的摇着扇子,挑眉道:“我不在乎你们的计划,尽管放心。” “我也不会干扰你们任何计划,不过,你这种蛇伤非死即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恢复成这般的。” “不知道帝夫人放不放心,把蒋小姐的伤势交给我?” 他目光直直的落在云晚意身上。 常景棣上前一步,站在云晚意跟前,隔开江毕的视线,先一步道:“不行。” “人家郑小姐是未出阁的千金,你一个大男人给人家治腿疾,算什么回事?” “嘶。”江毕逐渐合起扇子,话里带着几分讥讽:“堂堂帝老爷,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可是大夫,大夫跟前无男女,这世间本就是男子行医居多,按照帝老爷的意思。” “那些个女患者,若是伤在衣裳覆盖的位置,岂非只能等死?” 常景棣头一次遇到,敢和他这么叫板的人。 偏偏这人还油盐不进。 你说一句,他能给你整十句。 常景棣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 云晚意见到这个场景,头疼不已,站出来打着圆场,道:“都别争执了。” “这件事呢,如霜自己做决定,可好?” “对。”常景棣接过话茬,道:“郑小姐自己做决定,用不着你。” 他觉得,郑如霜肯定会选择云晚意的! 可郑如霜尚未说话,江毕就不慌不忙,接过话道:“整个白云镇都知道,帝夫人中了绝命花之毒。” “奄奄一息,就差一口气,好在有自家祖传的保命药,又有我给的方子,这才能活下来。” “鬼门关走一遭的人,不好好修养,紧跟着就给别人看诊,你们说说,这合情合理吗?” 不等众人说话,江毕又看向郑如霜,道:“郑小姐,帝夫人帮你一场,你应该也不想看到她为了你操劳。” 云晚意是假中毒的事,除了常景棣和他们二人的心腹外,就是江毕知晓。 郑如霜不清楚其中门道,目光所及,是神色憔悴的云晚意,心中当然不忍。 她抿着嘴,想了想,低声道:“云姐姐的确需要时间恢复,今日为了我,本就操劳一场。” “索性,还是请江大夫治疗我的腿疾吧,江大夫说的对,医者面前无男女,小腿罢了。” “既然郑小姐相信江某,江某一定让你的腿恢复如初。”江毕立刻接过话,不给别人反驳的时间。 “而且,我还会给你保密,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耽搁你和帝夫人的计划。” 云晚意知道常景棣不乐意看到江毕,打断道:“如霜,你当真要江大夫帮你?” “嗯。”郑如霜轻轻点头,小声道:“今日给我看腿的大夫中,只有江大夫说我的腿还有得治。” “想来,江大夫医术斐然,肯定能帮我治好腿伤的,云姐姐,你刚折腾一场,还是好好休息。”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我懂。”云晚意见状,安慰道:“江大夫医术的确可以,我会把之前的方子和治疗法子交给他。” “你安心住在先前的屋子,好好养病,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跟我说,之前跟着你的丫鬟,同样跟着你伺候。” “立秋寒露,你们二人,先送郑小姐回去,好好叮嘱丫鬟们,郑小姐乃是我的贵客,千万不可怠慢。” 事发突发,郑如霜还在云晚意的主屋,总要挪走的。 寒露背着郑如霜,立秋拿着郑如霜的东西,还有之前准备的药水,送郑如霜回房。 她们走后,江毕还在屋内。 常景棣见他视线若有若无的看着云晚意,越发不耐:“怎么,江大夫要给郑小姐治伤,却想留在我的主屋?” “啧啧,帝老爷火气真大,帝夫人,你还是给人家开一副泻火的方子吧。”江毕一点也不惧常景棣周身气质。 甚至还朝云晚意道:“男人火气太大了伤身的,帝夫人从容优雅,怎么夫婿如此浮躁?” 常景棣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样。 云晚意担心两人打起来,赶紧道:“江大夫,我相公说得没错,你既然答应给郑小姐看诊,还是去郑小姐那边吧。” “帝夫人发话,我自然遵从。”江毕一笑:“明日我再来找你,说绝命花方子的事情。” “明日的事情,等明日再说。”云晚意生怕这家伙,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搪塞一番,道:“你先去看郑小姐,她的腿伤并没有你想象中好治疗。” 江毕当然也清楚巴蕲蛇的毒性多么霸道。 要真那么好治疗,这些年也不至于伤残那么多人! 江毕走后,常景棣凑到云晚意跟前:“你瞧瞧这小子,对你不怀好意,就差写在脸上了!” 云晚意也很无奈:“他估计就是玩笑话,逗弄你而已。” “我有什么好逗弄的?”常景棣这些年,从未受过这个委屈,也没人敢如此在他跟前疯狂试探。 越想,他越是觉得有问题:“你医术了得,本就能在药铺独当一面,再说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非要去找这么个玩意儿。” “夫人,好夫人,要不,你就把他赶走吧,不要他了,晃悠的叫人心烦。” 云晚意当真为难。 要是她没有叫江毕,保密她曾喝毒药试探的事情,赶走就赶走。 可之前江毕话里话外,都在用这件事提醒她。 隐瞒常景棣是她不对,若是现在从江毕嘴里捅出来,常景棣指不定要七想八想。 果然啊,说一个谎,就要用其他很多谎来圆回去! 云晚意无奈之下,只有好声好气的哄常景棣:“江毕是何宇请来的,我总不好还没开业,就把所有人得罪了。” “他也就是一张嘴厉害,你别搭理就是,没得失了你的风度。” 常景棣把头埋在她脖子间:“想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不要风度了,真的不能把人赶走吗,我不喜欢他。” “我以后尽量不和他接触,可以吗?”云晚意拉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上,道。 “我和孩子都是你的,心里也只有你,你害怕什么?” 常景棣的手很轻柔,她腹部有了小小的凸起,并没有胎动。 他的手不敢用力,贴在上面,只觉得温暖。 “唉,我只是不喜欢这个人,对于你,我肯定相信。”常景棣抽回手,将她抱紧了些,道。 “罢了,你记住离他远点就是。” 终于哄好了这人。 云晚意松了一口气,道:“嗯,保证听相公的话。” “好了。”常景棣无奈又宠溺的揉了揉她的黑发,道:“郑家父女来的突然,我还没跟你说林家的事。” “有郑旭升和新来的县丞柏顺压着,林家翻不起风浪,赵德柱,赵莲娣林昭林明珠还有赵莲娣的奸夫,三日后问斩。” “林沛明则是生生气死在堂上,林曦的懦弱救了他,没有任何罪行,不过有白雪的事,黄呈悟不会让他活着。” “往后,林家不会来烦扰我们了!” 一切,都在云晚意的意料中。 她轻轻点头,叹道:“总算摆脱林家了,接下来能全心全意,去查玉姮宗和无量宗的事。” 说起这些,云晚意的眉头,不自觉收拢。 除了无尘道长曾经说过的种种,他们二人对别的一无所知。 没有记忆,也没有端倪,查无可查。 常景棣嗯了一声,小声道:“后天就是十五了,我们一起上山去。” “无尘道长应该会见我们二人,继续告知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嗯,上山过后,我们也好择个合适的日子,把铺子开了。”云晚意想到药铺的情况,道。 “我对那些依旧是毫无记忆,日子总要往下过,还是按照我们在上城的规划。” 常景棣搂着她,顺着她的话道:“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这几日,白云镇的热闹还在持续。 赵德柱这个毒瘤没了,庇护他的赵莲娣几人也没了,百姓不知道有多高兴。 对于好官林沛明的惋惜,只是一瞬间。 尤其是他晚节不保,最后一个决定做错了,毁了他大半辈子经营的好名声。 还有不少人,知道这一切和帝家有关,不停的往帝家门口送礼物。 或是一篮子鸡蛋,或是布匹,或是鲜花或是野果,甚至还有人牵了一头羊,系在帝家门口的树下。 同时,百姓也感叹,帝家夫人一定是福星,有天神庇佑。 否则,被赵德柱下了绝命花,怎么还能活下来? 不多时,帝夫人云晚晚是福星的话,就传的满镇皆知。 立秋把门口不知道谁送的花儿捧进屋,顺带把那些传言说给云晚意听。 云晚意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一个谎言,竟让一直被成为灾星的我,变成别人口中的福星。” “果然,是是非非,都在别人嘴里。” 立秋把花放在瓶子里,笑道:“也算是因祸得福,若赵莲娣几人知晓,怕要气死。” “她本就要死了。”寒露帮立秋搭手修剪花枝:“嗯,这些蓝紫色的花我还从未见过呢。” “真好看,而且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夫人肯定会喜欢。” 云晚意视线扫过去,打量了几眼后狐疑道:“有香味?” “对啊。”寒露放在鼻下闻了闻,道:“很清雅的香味,您素来不喜欢浓烈的气息,这花刚好。” “赶紧放下。”云晚意起身,朝放着花瓶的桌子走去:“这叫靛蓝花,属于兰花的一种,并不常见。” “外形好看,但绝对没有香味,一丝都不会有,你说的淡雅气息,怕是故意染上去的。” “啊?”寒露吓得把手中的花丢到一旁,道:“不会有人借着送礼的事,给您下毒吧?” 云晚意也有这个猜测! 奇快妏敩 第608章 有毒之花 云晚意和常景棣搬来白云镇,算起来将近一个月了。 他们极少和外人打交道,也就赵莲娣几人,因为赵德柱和赵婆子的事,和她结仇生怨。 如今林家都没了,林曦又是个懦弱无能的性子,别说报复了,保命都难。 或许,是她想多了,没有人要害她。 云晚意这么想着,谨慎的拿起一支靛蓝花嗅了嗅。 的确如寒露所言,花上面带着一股清新雅致的香味。 但,这绝对不是靛蓝花本身的味道! “夫人,您还怀着身子,可一定要小心。”立秋提醒道:“那个江大夫医术不错。” “他刚好在郑小姐房里帮郑小姐换药,要不,把他叫来问一问,免得当真有毒,损了您的身子。” 云晚意放下花枝,摇头道:“不用了,我已知晓香味是什么。” “夫人厉害。”寒露扶着云晚意远离花瓶,问道:“那,这香味有毒吗?” “有。”云晚意惋惜的叹了一声,道:“你仔细去翻一翻花蕊的位置,是不是能搓下淡黄色的粉末。” 立秋立刻前去,果然在云晚意所说的地方,搓下很少量的淡黄色粉末。 所有的花朵,无一例外! 立秋把所有的粉末收拢在一起,用帕子包裹好放在桌上,又净手后,才去云晚意跟前。 寒露远远瞧着,沉声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白色的花蕊,怎么想也不可能有黄色的粉末!” 云晚意喝了一口茶,解释道:“有一种不常见的花,名为浮沉香,花瓣花蕊都是黄色,花香优雅馥郁,但,不能久闻。” “啊?”寒露好奇道:“闻多了会怎么样?” “有毒之物,闻多了会让人神经紊乱,神志不清。”云晚意顿了顿,挑眉道:“就是别人常说的疯子!” “立秋刮下来的粉末,就是用浮沉香花瓣花蕊晒干提纯而成。” “哼,也难为他们了,如此精细又分寸刚好的粉末,要费不少功夫,倒是用来谋害我了。” 寒露大骇:“谁会用这种阴毒的法子害您,林家的人,不都已经押在牢狱中吗?” 云晚意摇头:“我也好奇谁能害我,毕竟来白云镇后,我没得罪别人。” “不对啊。”立秋扫了一眼那些漂亮的花,沉声道:“夫人,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府门口每日摆放的礼物数不胜数,我们拿回来后,留用的很少,绝多数都分给了下人。” “送花之人,如何保证我们会把这些花拿回来?” 这几日府门口的礼物大.大小小,堆积成山。 一开始,常景棣吩咐不用管,堆着就是。 眼瞧着越来越多,府门口进出的路都要堵了,送礼之人也没拿回去的意思。 常景棣这才叫人收进门,把能用得上的东西,分发给下人用。 他和云晚意,从来都不会要那些个礼物,这也不是秘密。 送礼之人只要稍微打听,就能知晓。 云晚意后知后觉,按着眉心,道:“那人打听过我的喜好,知道我的偏爱。” “也清楚蓝紫色的花十分惹眼好看,花和寻常礼物不同,你们会把花送到我跟前来。” “一环一扣,全在算计内。” 寒露听得心惊肉跳,越发惊骇:“该不会,是上城有人追到这儿来了吧?!” 云晚意缓缓摇头,分析道:“离开上城时,老爷刻意用了障眼法,分不同批次出城。” “我们这一队人马乔装打扮,压根不惹人注意,后来又几经变换身份,上城的人不可能寻的这么快。” 再说,上城的敌人死的死,散的散。 没人有这个本事追到这! 云晚意心里有个猜测——无尘道长说过的,怕又是魔道作乱。 眼看着他们解决了林家这个麻烦,想着法子卷土重来,必要弄死云晚意! 立秋想了想,低声道:“敌在暗,我们在明,无法知晓对方的身份。” “不管是谁,奴婢这就吩咐下去,从今日开始,不准再收任何礼物。” “不必了。”云晚意挑眉,道:“对方下毒很有分寸,剂量也少,短期内毒药无法起作用。” “必然还要送第二次第三次花来,找个可靠的人盯着,务必要在对方送花的时候,人赃并获!” “是。”立秋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对了。”云晚意叫住立秋,朝她们二人道:“以后少提及江大夫,尤其是在老爷面前。” “江大夫若是求见,也想法子挡回去,免得闹出不必要的误会,若是关于郑小姐的伤势,你们传话就好。” “什么传话?”常景棣从外边进来,恰好听到这一句,疑惑道。 云晚意立刻反应过来,接过话茬道:“没什么,是门口送来的礼物,出问题了。” “什么?”常景棣一惊,旋即便是担忧:“我早就说过,那些个东西来历不明,小心有居心叵测的人浑水摸鱼。” “这才几日,没想到担心的事情便应验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晚意把事情说了说,末了道:“送礼物的人很有手段,对我也很了解。” 常景棣的脸,都要拉到胸口了:“究竟是谁,对你的性子如此了解,还擅长用毒?” 云晚意只能想到这些,关于对方的身份,她也毫不知情:“不清楚。” “但,那人费尽心思,我没有个好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听到这话,常景棣一阵无语:“你又想用自己做饵?” “他们的目标是我,当然也得我做饵。”云晚意笑了笑,道:“能确定一点。”. “他们暗戳戳用这种阴毒手段,必然是有避讳,既不会光明正大,我的危险相对而言,也少很多。” “我不同意。”常景棣无奈的按着眉心,道:“我初上战场的时候,听过一句话。” “永远不要把你的后背暴露给别人,亲近的人也好,敌人也罢。” “晚意,大不了,我们再换一个地方,躲的远远的,也不要自己去涉险。” 云晚意知道他的担心,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那就等着看,咱们长途跋涉,好不容易在白云镇定下。” “再挪地方,折腾人不说,未必就能轻松,别忘了无尘道长的话。” 她是玉姮宗少宗主姮晚的转世,姮晚的残魂意识不消,魔道的人便是孜孜不倦的缠上来。 今日便是十五了。 常景棣准备好了上山的东西,闻言道:“先去见一见无尘道长吧,今日就不接向春荣了。” “省的我们去见无尘道长的时候,还得找借口支开她。” 云晚意嗯了一声,跟着常景棣出门上了马车。 临出门前,她刻意留意了一眼。 或许,是因为今日是南山寺和北山观开门的日子,送来的礼物不多。 还是和之前一样,老母鸡,鸡蛋,还有些药材。 “别看了。”常景棣牵着她的手,将她扶上马车,道:“这些东西,以后咱们都不收。” 云晚意没着急搭话。 等常景棣也上车了,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她才轻声道:“礼物照收。”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揪出送礼之人是谁,就这一层线索,总不能给断了。” 常景棣满是担忧,还想说什么。 云晚意在他否定之前,保证道:“东西都经过立秋和寒露的手,我保证不会沾染。” “唉,就依你的来。”常景棣也很无奈,道:“你自己注意便是,我说多了,你又要嫌弃我是个老妈子。” “怎么会呢?”云晚意讨巧的上前,拉着他撒娇道:“我家相公英俊潇洒,容安绝色,谁敢说像老妈子?” “你最近这张嘴啊。”常景棣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道:“实在是没办法。” …… 马车走到路的尽头,许多人排着队往上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比上次他们来时,明显要多很多。 常景棣下了马车,搀扶着云晚意,道:“我们从另一边上山,人太多了,别挤到你。” “还有另一条路?”云晚意诧异,问道。 常景棣嗯了一声,指着南边道:“是小道,没这边好走,能稍微近一些。” “都行。”云晚意的肚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情况稳定,慢一点爬山没什么问题。 小路就是小路,只容一人通过。 谷雨走在最前探路,紧随其后便是立秋。 再往后是云晚意,常景棣,寒露,还有大寒,把两个主子夹在中间,为的是能应付突发状况。 他们没带多余的人,走走停停,用了半个时辰才上山,一路来倒也平安。 只是在半道上,有个奇怪的石阵。 云晚意也算精通阵法,她仔细观察了石阵,却没看透是什么情况。 小路通往的是北山观后边的偏屋。 几人刚进北山观的偏屋,就有小道士上前:“几位居士,请随小道来。” “你是谁?”常景棣眯着眼,疑惑道:“为何会知道我们在这?” “大师兄吩咐小道在此等候。”小道士面带微笑,解释道:“大师兄在偏殿等您几位。”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不是要见无尘道长吗,为何是菩涵的人出面? 常景棣蹙着眉,将信将疑道:“先带我们过去。” 菩涵早就等在偏殿,见到几人行礼,道:“委屈帝老爷和帝夫人了。” “无碍。”常景棣扫了一圈,疑惑道:“为何是菩涵大师,你们无尘道长呢?” “这……”菩涵顿了顿,苦笑道:“实不相瞒,师伯闭关未出,只传了话出来,命贫道招待您两位。” “若是没记错,十日前无尘道长便闭关了吧?”云晚意觉出不寻常,狐疑道。 “上回菩涵道长也说,十五这日能见到无尘道长,难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菩涵摇头,叹道:“师伯这人行踪不定,他闭关的地方,其余人也无法进去,不可能知晓其中情况。” “照理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和变故,多半,是师伯修行遇到了困难,多给些时间,也能解决。” “两位居士,要不今日拜过,等初一再来,若是师伯提前出关,贫道自会通知您两位。” 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来,为的是找无尘道长问宗族之事。 拜就算了,云晚意不信那些个神相,更别说常景棣了。 云晚意惋惜道:“可惜没能见到无尘道长,既是如此,我们等下次来就是。” “好,今日贫道还要主理法事,恕不能相陪。”菩涵态度无异:“两位自便,除了后山,可随意逛逛。” 菩涵离开后,云晚意总觉得不对劲:“无尘道长不是不讲信用的人,为何忽然闭关,还没按照原定的时间出来?” 常景棣摇头:“我和你一样奇怪,对了,你上回说,无尘道长把你引去了另一个空间。” “要不,咱们顺着那个空间再瞧瞧?” 云晚意嗯了一声:“就在这个偏殿末尾的神像前,寒露立秋,你们和谷雨大寒在殿外守着,不准旁人进来。” 他们二人走到偏殿末尾的神像前,云晚意按照记忆,寻到无尘道长打开密道的机关。 可,云晚意按下机关后,并无密道出现! 云晚意奇怪道:“我没弄错啊,就是这里,我清楚的记得,这尊神相手执紫色宝瓶。” “机关也就在此处,为何打不开呢?” “别着急,在四处找找看。”常景棣绕着神相仔细查看,道:“想想道长有没有念什么口诀?” 云晚意摇头:“绝对没有,当时我距离无尘道长几步之遥,要是他念叨了,我不说听见,也能看到他嘴型才是。” 两人找了一番,依旧没发现其他打开机关的地方。 “看来,这个地方只有无尘道长能启动了。”云晚意猜测道:“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嗯,没必要耽搁功夫。”常景棣眉心紧锁,道:“还是顺着原路下山。” 和来的时候一样,他们二人走在中间。 走到奇怪的石阵的时候,云晚意无意间看了眼,奇怪道:“不对,你们瞧。” “这石阵跟我们来的时候相比,是不是有变化?” 第609章 认出身份 云晚意这么一说,其他人才注意到石阵。 大寒最先发现不对劲:“左边的方形石头不见了,右边似乎多了一些小石头!” 常景棣也看到了,神色凝重,没有回答。 立秋猜测道:“难道我们从这儿走后,还有别人从这条路上山,动了这些石头?” 云晚意摇头,吩咐离得最近的谷雨:“你试着搬动脚边的小石块。” 谷雨脚边,是个正常人拳头大小的石头。 他不知道夫人要做什么,弯腰单手去捡。 可,石头纹丝不动! 谷雨眉头一皱,蹲下用双手使劲去拔,脸因为使劲涨的通红,那石头还是毫无动静! “夫人,属下竟然搬不动!”谷雨诧异起身,惊呼道:“这是为何?” “因为,这是石阵。”云晚意环顾四周,道:“全靠蛮力,就算是大力士来,也无法挪动阵法内的小石头。” “只有布阵之人,或者是懂阵的人,才能用口诀让石头移位。” 常景棣眯着眼,目光依旧落在石头上:“你是说,有人驱动了石阵?” 云晚意嗯了一声,拉着常景棣退后几步,道:“我从未见过这种阵法,也不知道阵法的作用。” “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吧,石阵在北山上,兴许和北山观有关,应该不会是邪阵。” 几人想了想,的确是她说的道理,觉得没必要管,便忽略了这个插曲。 爬山到底消耗严重,云晚意坐上马车后,靠在常景棣肩膀上睡着了。 常景棣起来得早,在摇晃的马车中,也是昏昏欲睡。 云晚意没睡踏实,半梦半醒间,再度看到了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姮晚,还有和常景棣同一张脸的帝谌。 照样是噩梦,一遍遍重复着他们两人的死。 一旁的常景棣,和云晚意做了同样的梦。 梦境的最后,是一张看不见脑袋的血盆大口,吞噬了整个世界! 两人同时惊醒。 云晚意后背皆是冷汗,鬓角的头发黏在脸上,只觉得浑身发寒。 常景棣赶紧拿了帕子给她擦汗:“你也做噩梦了吗?” “也?”云晚意声音略带着沙哑:“难道你也做噩梦了?” 常景棣点头,又拿了水壶递给她:“梦到了帝谌和姮晚,还梦见……” 后面,他不想说了,免得吓到云晚意。 云晚意却是了然:“一张看不到边的血盆大口,长着獠牙,吞噬一切。” “对!”常景棣诧异的抬头,和她四目相对:“我们做的梦,竟然一模一样?!” “是啊,一样。”云晚意喝了一大口水,压下心口的跳动,道:“很奇怪,为何会这样?” “会不会是因为今日的石阵,又或是冥冥中有人在给我们指引?” 常景棣接过水壶,也喝了一口,才道:“别想那么多,就是一个梦而已。” 云晚意蹙着眉,没有说话。 一个梦而已,可太巧合了。 加上今日无端失约的无尘道长,怎么可能不多想? 她没继续往下说,嗯了一声,靠在常景棣的肩头,道:“时间还早,先去铺子瞧瞧吧。” “你衣裳都汗湿了。”常景棣心疼道:“回去换身衣裳再说。” 两个人回帝宅去换了衣裳,正要出门,门口匆匆来人汇报:“老爷,夫人,柏老爷求见。” “柏老爷,柏顺?”常景棣眯了眯眼。 下人不认识,摇头道:“来人只说姓柏,小的从未见过那人。” “多半是柏顺。”常景棣蹙着眉,朝云晚意道:“叫寒露和立秋先陪你去。” “我见见这柏顺,等结束后去接你。” “是新来的县丞?”云晚意猜到来人的身份,疑惑道:“他和我们之间毫无交集,为何忽然间来求见?” 常景棣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林家的事。” 云晚意不放心,道:“我留下跟你一起。” 常景棣想了想,点头道:“打个照面也好,住在白云镇,免不得以后要见面。” 柏顺不仅人来了,还带了不少礼物。 常景棣越发搞不懂柏顺的来意:“柏大人登门还带着礼物,是何意?” 柏顺朝周围看了眼,似乎不好说话。 常景棣立刻吩咐谷雨,将所有的下人遣走,只留了几个心腹在。 人刚清空,柏顺就跪下了:“下官见过镇北王,见过镇北王妃!” 常景棣和云晚意皆是一愣。 他们的去向,连常沐泽都未必清楚,只知道个大概,这个柏顺,又是如何知道的? 云晚意眯着眼,先一步道:“柏大人弄错了,我和老爷是寻常布衣,并非什么王爷王妃。” “王妃,错不了的。”柏顺依旧跪在地上:“王爷或许忘了,几年前,下官曾和王爷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下官赶考,半道遇到匪徒,若非遇上王爷凯旋的队伍,只怕性命早就不在了。” “换而言之,王爷是下官的救命恩人,若没有王爷出手,也没有下官的今日。” “这些年,下官断不敢忘却恩人容颜。” 云晚意听到这,越发觉得奇怪:“柏大人先起来说话,你和我们夫妻第一次见面,怎么来之前就备好礼物相认?” “一定是你认错人了,我家老爷便是寻常商人。” “您两位是上城来的,帝老爷随了王爷母族姓氏,夫人更是连姓氏都未曾更改。”柏顺起身,道: “下官看过画像,昨日,下官还曾看到了两位真容,如此确定您和王爷的身份,备了谢礼前来。” “不是,你认错了。”常景棣紧绷着脸:“世人都知镇北王带着王妃离开上城,不知去向。” “两人既是尊贵之身,岂会在白云镇这个小地方?” “这……”柏顺看出两人不想相认了,说出来的话又不好更改,顺势道:“看来,当真是我弄错了?” “嗯。”常景棣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道:“既是弄错了,柏大人还请把东西带走。” 两人虽然竭力撇清关系,柏顺却知道其中内情。 他打着哈哈,道:“礼都带来了,岂有收回去的道理,既是我弄错了,礼物留下,当做给您两位的赔礼。” “不用了。”常景棣声音逐渐变冷:“柏大人不带走,我也会命人给你送回去。” “那好,我带走就是。”柏顺看出他们不欢迎,拱手道:“我叨扰两位了,先行告辞。” 柏顺离开后,云晚意立刻问道:“他说的救命之恩,是真的吗?” 第611章 抵达桑田镇 等向掌柜出去,云晚意坐到常景棣身边。 “我们明日启程,去桑田镇一趟。”常景棣按着眉心,道:“实在没想到太平盛世,还有此等无赖之人。” 云晚意却是早就见过。 她毫不意外,起身给常景棣按着太阳穴,道:“你虽然吃了不少苦,却是在军中真刀实枪,搏杀出来的名声。” “况且你本是皇子,后被尊为镇北王,身边的人都端着尊贵身份,算计也各种阴毒手段,见不到无赖很正常。” “但在民间,村子也好,镇子也罢,甚至上城内,都有无数的无赖,尤其是三峰村那种贫瘠之地。” “你遇到过?”常景棣心疼她,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身边,心疼道:“是我不好,没找些寻到你。” “也没什么,云年富韩文秀夫妻,便是最大的无赖。”云晚意想到早就过去的风波,已经能很平静的说出来了。 “也是在他们二人身上,我见识到这世间之人,真真是有万般多样,人性本恶。” “他们曾经把村里的孤寡婆婆,骗的连棺材本都没有了,用的也是无赖手段。” 常景棣光是想,也能知道当年云晚意过的多不好。 他也是真惋惜,既有婚约,没早些寻到云晚意。 好在,这一世的命运没苛待他们,还是遇到了,还是在一起了。 “恶人自有报应。”常景棣安抚道:“那些欺负你的人也好,行恶事者也罢,不会有好下场。” 云晚意靠在常景棣肩膀上:“上回我们就说起过这些,我其实早就释怀了,你没必要安慰我。” “说到善恶有报,看过了这么多,我总觉得老天其实当真没长眼。” “否则,不会让你我一直遇到不平之事,一茬追着一茬。” 常景棣摩挲着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善恶有报,难道当真有报吗? 连他,也未必相信! 两人回到帝府,合计了一番,决定次日一早出发,先去瞧瞧桑田镇的事。 吃过晚膳,立秋收拾着东西,劝道:“夫人,要奴婢说,您就别跟着走这一趟了。” “奴婢打听过,桑田镇距这儿要两个时辰,如今天气正常,入了六月已经暑热起来。” “您怀着身子,何必要去?” 寒露也道:“立秋说的是,要奴婢说老爷也不用去,这点小事,何必要您两位亲自去?” “那些个无赖,难道真值得您两位出手?” 云晚意将防身的药包放在袖子里,道:“出了上城后,我们两人再也不是尊贵的镇北王和镇北王妃。” “我们既是寻常商人,很多事就要亲力亲为才好,况且金蚕丝一事,本就是有人针对我们。” “处理不好,将来铺子无法在白云镇立足,总不能一直靠着之前的身份行事。” “夫人说得有道理。”常景棣洗漱完,进门整好听到这番话,道。 “桑榆楼显然是要给我们个下马威,若是不处理稳妥,以后旁人有样学样,不管是药铺还是布庄,都会有数之不尽的麻烦。” “明日开始,你们要好生护着夫人,那些刁民既然耍无赖,肯定还会有想不到的主意。” 立秋和寒露应声。 云晚意已经洗漱过了,头发还没完全干透。 常景棣取了梳子和毛巾,自己给她擦拭着:“头发都没干,忙着弄这些做什么?” 云晚意把一瓶解毒的药,放在常景棣随身的荷包中,道:“天气转热,头发也不是非要晾干不可。” “再说明早启辰,今晚闲着把这些东西放好,省的明早起来还着急忙慌,忘了这个丢了那个。” “有孕后啊,我这记忆差了不少。” “哪有,你记忆好着呢!”常景棣接过衣衫放到一旁,道:“师父给的方子还是有用。” “瞧你的脸色,养了个把月了,眼瞧着红润起来。” 云晚意摸着脸颊,道:“每日吃吃喝喝,也没个什么要紧事,可不是长肉?” “对了,说起师父,这么长时间过去,上城那边应该也收到师父的信息了,为何还是没任何消息到我们这儿?” 常景棣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算卜子在离开上城时,曾跟他私下说过,她逆天而为给云晚意改命重来,又为了云晚意的命格改阵法。 种种事情,注定她活不了多久了。 离开上城后,虽有山涧道人一路相伴,但,也无法保证能活几日。 她提前准备好了信件交给山涧道人,每隔一段时间,会送信回来报平安。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算卜子,已经过了近三个月,连常景棣自己,都不知道算卜子如何了。 他命人关注着上城那边的消息,也没见任何信件传来。 云晚意怀着身孕,若是知道算卜子为了她性命难保,定然情绪波动。 常景棣不敢让她知晓,沉思间抬眼道:“师父说向往自由,想出去走走,以正大光明的身份看看这世间美景。” “气温一路正常,景色逐渐变美,或许师父乐不思蜀,一时间忘了传信。” 说完,他又意识到这个解释过于单薄,补充道:“况且,我上次也同你说过。” “师父不知道咱们搬走,有书信肯定是传回上城镇北王府,或者是传去你的德善堂。” “等那边收到信,再转到我们这儿,又要耽搁一个月,你何须着急?” 云晚意叹了一声,道:“我就师父这一个亲人了,自然想知道师父的消息。” “她前半辈子太苦,好在重逢山涧道人,两人还能携手去看风景看山河。” “是啊,有山涧道人作陪,师父肯定安全。”常景棣有意转移话题,故作吃醋,道。 “还有啊,我要纠正你的说法,你不止师父一个亲人,你还有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我们是最亲密的人,要携手一生的。” 看到常景棣吃醋的样子,云晚意忍不住笑了笑:“好好好,是我一时失言,相公别生气。” “我们是一家人,你也是我最亲的人。” “这才对。”常景棣见她不在纠结算卜子的事,索性转了话锋,道:“听说桑田镇那边以农业为主。” “漫山遍野都是桑树果树,你明日可准备些便利的衣裳,等事情处理后,我们去山上转转。”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立秋早就收拾好了,衣裳准备了好几套,不需要另行准备。” …… 小俩口说着话,不知不觉,云晚意靠在常景棣肩膀上睡着了。 常景棣这才放下心中紧绷的那根弦,轻轻摸着云晚意的脸颊。 他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念叨:晚意,不是我有心骗你,师父的事情,实在对不住了。 等以后,我一定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到时候你打我怨我,我都认了。 云晚意早就睡熟了,一点儿都感觉不到,更无法探知常景棣的心声。 她梦中,恰好是算卜子的身影。 梦中不再是骇人的场景了,她梦到算卜子凤冠霞帔,和山涧道人成亲生子,有了圆满的一生。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算卜子和山涧道人老来携手,的确会圆满吧! 这一觉睡的很是踏实,清早醒来,想到梦中种种幸福的场景,云晚意神清气爽。 转身瞧着常景棣也醒了,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这么高兴?”常景棣心花怒放,揉着她的头发,道:“梦到什么了?” 云晚意的确高兴,伏在他的心口,把梦中的一切告诉他:“你说,师父是不是冥冥中和我有感应。” “她知道我挂念,所以出现在我梦中?” 常景棣眸中再度闪过一丝悲痛。 好在云晚意头顶对着他的脸,并没看到。 他快速收拾好心情,顺着云晚意的话道:“肯定是的,师父心疼您,自然舍不得你在孕中担心。” “再说下半夜的梦为正,师父现在肯定很幸福。” “嗯。”云晚意仰头,亲在他的下巴上:“我也这么想,师父肯定是幸福极了,所以才一直忘了给信。” “你照顾好自己,才是对师父最大的回报。”常景棣打着哈哈,道:“起来吧,太阳都洒进屋子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爬起来穿衣洗漱。 因为好梦,她心情格外好。 连立秋和寒露都觉得她今日容光焕发,精神气格外不同。 “夫人,今早奴婢起来,就看到院中的金桂树上,来了好几只喜鹊。”寒露给云晚意梳着头,道。 “看夫人这气色,想来喜鹊报喜是真,肯定有好事发生!” 云晚意对着铜镜一瞧,笑了笑道:“我是因为梦高兴,想着师父跟我心有灵犀呢。” “不管什么,您高兴就好。”寒露端着早膳进门,道:“爷去检查马车了,说不跟您一起用早膳。” “您梳头后准备用膳,然后就能启程了。” 云晚意动作一顿:“他不跟我一起用膳,那去哪里吃?” “爷在外头吃,说是方便。”寒露按照常景棣的吩咐,道。 云晚意想了想,大门离饭厅的确近很多,也没多疑。 此时的常景棣,正带着谷雨在外头问话:“山涧道人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谷雨摇头:“爷,属下一直叫人盯着呢,没任何消息,也不知去向。” “飞鸽传书问一下上城那边。”常景棣心里不安,道:“师父知晓夫人对她的心意,绝对不会失去联系。” “便是师父出事,山涧道人还在,两人同时了无音讯,怕是有问题。” 谷雨应声道:“是,属下这就找人去问。” “夫人才思敏捷又聪慧过人,行事千万别叫她知晓。”常景棣再三叮嘱道:“也别露出什么端倪。” 叮嘱好谷雨和大寒几人,常景棣去饭厅草草吃了几口。 云晚意也用完早膳了,稍做休息后,两人坐上了去桑田镇的马车。 常景棣担心云晚意闲着无聊,还在马车上准备了棋盘。 下着棋喝着茶打发时间,倒也不觉得路途难熬,马车赶在午膳时,抵达了桑田镇。 桑田镇比想象中要荒芜一些,比起白云镇的繁华,这里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云晚意撩开车帘朝外探,疑惑道:“桑田镇的蚕丝非常有名,照理说也不缺银钱。” “为何看上去萧索的很,别说和繁华不沾边了,简直能称得上贫瘠。” 不是云晚意稀奇,实在是街道空旷荒凉。 街上的青石板凹凸不平,马车颠簸,临街的门店稀稀拉拉开着门。 “左右是要找地方歇脚。”常景棣吩咐驾车的大寒道:“找个饭馆子停车。” 大寒驾车几乎走遍了整个桑田镇,才找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 只是,正值午膳时间,饭店内竟是空无一人,只瞧见柜台后坐着一人打盹儿。 “喂。”谷雨上前打探消息:“掌柜的,醒醒,你们这儿不开门做生意吗?” 被惊醒的掌柜一脸蒙,瞅清楚了才朝门口几人道:“哎呀,来客人了,快请快请!” 说着,起身用衣袖擦了最近一张桌子,以及配套的椅子,道:“是喝茶还是吃饭?” “吃饭。”常景棣拉着云晚意的手进门,环顾一周后道:“你是掌柜的?” “是是是。”掌柜一脸笑意:“您几位想吃点什么?” “你们这的好菜都来点。”常景棣丢下银子,道:“看着安排就是,口味清淡些。” “好。”看到碎银子,掌柜脸上笑意更甚了,旋即又为难道:“几位客观,我们小店以素食为主,不介意吗?” “素食?”常景棣眯着眼,道:“猪肉总有吧?” “没有。”掌柜讪笑着道:“便是青菜萝卜之类的吃食。” “行了,看着上。”云晚意打断道:“有什么来什么。” “好,我这就去准备。”掌柜应声便往里走。 第612章 匪夷所思的事 从云晚意常景棣几人抵达饭馆,到现在说了一会儿话,除了掌柜的,没见到第二个人。 掌柜的应声后,自己往后厨方向走。 常景棣看出端倪,试探着道:“该不会,你是掌勺吧?” 掌柜回头,又是讪笑:“是啊,实不相瞒,我既是掌柜,又是活计,还是伙夫,又是掌勺厨子。” “啊?”大寒惊声道:“这么大的饭馆子,就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就是。”谷雨四处瞧着,道:“这饭桌便有十几张,若是同时来客,你炒菜勺子抡出火星子,也未必忙的过来。” 掌柜折回来,看着几人道:“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桑田镇吧?” “当然,听口音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是你们桑田镇的人。”谷雨接过话,问道: “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有什么隐情?” 掌柜的叹了一声,道:“从前我们桑田镇繁华的很,沦落到现在凄惨的样子,实在说来话长啊!” 谷雨大寒立秋寒露几人,皆是一脸的八卦,瞧着掌柜的等着听下文。 常景棣却是敲了敲桌子:“既然说来话长,那就先去做饭吧。” “等饭菜上来,你再慢慢说。” “好!”掌柜搓了搓手,道:“我这就去准备。” 不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 一盘干炒萝卜丁,一盘颜色不太好的青菜,还有很小一碟子虾米,主食是干窝窝。 谷雨当即就道:“你在糊弄人呢,这么多人,你给这点子东西就算了,还如此寒酸!” 掌柜苦着脸,道:“不是我糊弄,实在是因为咱们馆子里,就这些东西了。” “几位将就一顿,还是早些出去吧,咱们这镇子啊,的确不好!” 云晚意加了个干窝窝,试着尝了尝。 口感明显是反复加热,放置许久的,吃上去如同干嚼干柴棒子。 再吃了干萝卜,也是如此。 云晚意索性放下筷子,道:“掌柜还是早些说说,你们桑田镇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几位进镇子时,没碰到什么人吗?”掌柜迟疑着问道。 立秋摇头:“什么也没看到,大街上更是萧条,恍如空城,到底是为何会出现这种景象?” 掌柜眼眶微红:“一切,还要从四个月前的天生异相开始……” 先是暑热,再是酷寒,桑田镇的民众早就被折腾的生不如死。 酷寒将退时,镇子里忽然来了一伙儿强盗。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占据镇子后山所有的地方,安寨扎营不说,还把守着进镇子的必经之道。 桑田镇富裕,靠的是他们镇子里头的蚕丝。 自打强盗来了,占据了所有桑田,更是抢夺蚕丝所有权。 百姓皆为奴役,采桑喂蚕,抽丝织布,稍有懈怠便是鞭子伺候,过的猪狗不如。 听到这,云晚意疑惑道:“当时天生异象,对你们这影响很大的话,桑树为何没事?” “其实,天灾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主要是那伙强盗。”掌柜眼眶通红,含着泪道。 “他们逼迫我们交出所有东西,谁不从,就杀了谁,而且镇上的官衙也被他们把持。” “我们镇上无法送信出去,旁人也无法进到我们镇子,留着我们这些稀疏的铺子,不过是为了应付误入此地的人。” “不过说来也巧,不知为何,从上个月开始,那伙强盗放松了对镇子上的管束。” “经常有零星的人出入镇子,却又在短时间内消失,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谁也不敢多管多问。” 常景棣冷不丁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话:“既是如此,你为何敢把一切告知我们?” “难道,你就不怕我们说出去,或者是那伙强盗来杀你灭口?” “没地儿说啊!”掌柜的苦笑道:“你们这么大一伙儿人,能安然进入镇子,说明是有些本事在的。” “几位客官,希望你们尽快出去,把镇子上的惨状告诉上头,早些请人来为我们做主啊!”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 这个掌柜,似乎有所隐瞒。 整个镇子几乎看不到什么人,按照他说得,连府衙都被把持,为何他们一行人进入时毫无阻拦? 云晚意视线扫过干菜,狐疑道:“他们只把持了桑树和蚕,还抢夺了你们的银钱,为何连普通菜叶都吃不起?” “唉,说起这个,那就更奇怪了。”掌柜的叹了一口气,道:“那伙人拿走钱财不说,还抢走所有能耕种的东西。” “不仅是锄头耕犁镰刀斧头,带着铁的东西也全拿走了,甚至连吃菜的铁筷子,铁烛台都没放过。” “这就算了,种子也一应夺走,据说他们在后山外开地种了蔬菜,我没去过,也不知道。” “你们现在吃的东西,也是每隔几日在匪徒那边领的。” 云晚意和常景棣再度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是明晃晃的怀疑。 “官府有不少府兵在,没有反抗?”常景棣眯着眼,手轻轻敲在桌上,问道。 “怎么可能没有。”掌柜的眼泪在也憋不住了,哽咽道:“咱们这的父母官是好人啊,奋起反抗,却全家被屠。” “来不及送消息出去,也来不及做什么,府兵见到这情况,哪里还敢反抗?” “普通百姓更不用说了,全都战战兢兢寻求自保,乖乖听那些匪徒的话!” 这么大胆! 按照他所言,事情足有三个月出头了,却没一个人发现? 常景棣还是不信:“既是桑蚕丝出名,来往商人应该不少,你们没尝试着求救?” “往那儿求?”掌柜抹了把眼泪,道:“匪徒霸占桑田镇后,封锁了进出道路。” “之后呢,逼迫各大商家朝外送信,说今年因为天灾起了传人的瘟症,所有蚕丝只负责送货,不让商人进镇子交易。” “一切往来皆是送到镇子的两端入口,由被挟持的商户接应。” “您几位若是不信,可以出去打听,开门的商户不多,全都是逼不得已的人。” 说到这,掌柜的看了几人一眼:“也是奇怪,你们这多人,照理说应该全部被拦住才是。” “也不知道咋回事,竟然让你们进来了!” 太匪夷所思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有这种偷龙转凤,强占整个镇子的事情! 若非亲耳听到,谁都不会相信! 云晚意低声对常景棣道:“我看,这掌柜的并不像是在说谎。” “结合金蚕丝的事情来看,或许,当真如此!”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桑田镇做的是桑蚕丝生意,若是配合桑榆楼耍无赖,坏了声誉,往后谁还敢和他们往来? 现在把掌柜说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故事联系起来,就能说得通了。 谨慎起见,云晚意还是吩咐道:“谷雨,你和寒露一起,出去打听一番。” 第613章 忽然的告白 谷雨和寒露两人出去后,掌柜说要去后面收拾一下,也离开了。 饭菜吃进嘴里都跟嚼树皮一样,实在是没胃口。 常景棣和云晚意两人喝着茶。 立秋拿出带在路上吃的点心摆在桌前,道:“东西不多,尚能对付。” “夫人和老爷都吃一点吧,别饿着肚子。” 云晚意满口都是干柴似的味道,实在不想吃,摇头道:“先放着吧,我暂时吃不进去。” “那爷吃一点。”立秋把碟子转到常景棣跟前,道:“已是晌午,若那店家说的是实话,只怕还要在这耽搁些时间。” “拿出来待客的便是干萝卜和干菜梆子,也不指望接下来能改善伙食。” 常景棣也没胃口。 他满脑子都是掌柜的话,越想越觉得其中问题很大。 “我也不吃,既是金贵,收起来吧。”常景棣眯着眼,手在桌面上有一下无一下的敲着。 云晚意打量着他的神情,疑惑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常景棣想着等寒露谷雨两人回来再说,免得瞎想害得云晚意也想七想八。 “你累了没有,要不要去马车上睡一会?” 云晚意摇头,道:“早晨起来便是赶路,半道还眯了一会,怎会现在又困了?” “瞧这里也没落脚的地方。”常景棣环顾一周,道:“等他们打探消息回来,咱们换个客栈。” 云晚意嗯了一声,心里也在想着掌柜的话。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很多。 也难怪之前向掌柜的人几番交涉,却没任何结果。 那边,谷雨和寒露一起出门查探情况。 两人小心谨慎,却是白天,空旷的街道不容易藏身。 谷雨挨着立秋,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咱们?” 寒露四下看了眼,转向谷雨道:“你别吓唬我,街上空无一人,连只鸟都看不到。” “哪里有人,莫不是你坐了什么心虚的事?” “我心虚什么?”谷雨挺起胸膛,道:“我堂堂正正,从未做过亏心事。” “那就行了。”寒露啧了一声,带着些嫌弃:“你别离我那么近。” “我这不是为了保护你?”谷雨东张西望,妄图看出个所以然来:“你说,那掌柜的话可信吗?” 寒露一边四下察看,一边道:“差不多吧,咱们从进城开始,的确没看到几个人。” “这一路过来,更是没几个店铺开门,做生意做成这样,肯定有不能言说的秘密。” “按照掌柜的话来看,匪徒们应该在山上盘踞,山下早就被他们掌控,咱们要想探听消息,只怕要上山。” “唉,你说,咱们主子也真是倒霉。”谷雨仰头望着天空,叹道:“走到哪儿,哪儿就有是非。” “之前在上城是,好不容易抵达白云镇是,和白云镇有关的桑田镇也是如此!” 寒露听到这话,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向谷雨:“疯了,这也敢说?!” “你跟随王爷近身伺候十几年了,难道不知道夫人是爷的心头娇?” “再说了,是非曲折,那都是不由他人,和夫人有什么关系?” 看着寒露如此激动,赶紧安抚道:“哎呀,我没说是因为夫人,只是觉得爷和夫人遇到的事情也太多了。” “你别着急,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夫人和爷跟前说这些晦气话!” “那就好。”寒露松懈下来,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且不说爷和夫人如何,咱们夫人那便是顶好的人。” “心思敏捷,善人善心,恩怨分明,对我们这些下人更是亲和,很多事她也是身不由己,从苏家云家到百里氏。” “好不容易来到白云镇,还因那赵婆子牵扯出这么多纠纷,不管你有没有别的意思,这些话都别再说了。” “好好好。”谷雨赶紧认错:“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你别生气了。” 寒露心里闪过惆怅,叹了一口气,最终是没搭理谷雨的话。 两人之间气氛凝重,谷雨想打破这股子别扭劲儿,朝着一旁的小屋子道:“那边似乎有个人。” “咱们过去问问,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嗯。”寒露心情不好,简单的应了一声。 谷雨三步并作两步往小屋子的方向走。 屋子里的人似乎看到他们了,赶紧把门关起来。 “喂。”谷雨慢了一步,拍门道:“我看到有人了,赶紧把门开开,我们没恶意的。” 里面毫无动静。 寒露追上前,道:“你喊这么大声音,肯定吓到里面的人了,让我来。” 谷雨连忙让开。 寒露借着这股劲儿,道:“我们是外地来的,想来买些蚕丝,只是这大街上没人,也没店家。” “我们只是想问问,愿以五十两银子为谢礼,还请开门。” 里面的人或许听到是女子的声音,又或许,是听到有五十两银子的谢礼,门小心翼翼撕开了一道缝。 “你们打哪儿来的?”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是隔壁镇子。”寒露小声回答道:“您若是不好行方便,我们去别处就是。” 门又开了些,露出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要进来,就快些!” 寒露和谷雨对视一眼,赶紧双双进门。 进门,谷雨吓了一跳,对面的人眼睛浑浊,身子佝偻,头发近乎全白,俨然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妪。 可她脸上的皮,看着又没有那么老,最多四十的样子。 寒露也觉得奇怪,却又不好贸然发问,委婉道:“夫人,我们是路过而来的商人。” “不知道你们这镇子上,为何完全无人?” 老妪眯着眼,仔细朝两人打量着,声音沧桑:“哼,看来真是外地人,真是巧了,竟还肯放了外人来。” 谷雨寒露对视了一眼,故作疑惑道:“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肯放外人进来?” 老妪佝偻着身子,给两人打了两碗清水,冷笑道:“你们能进来,想来外头路上已经没有人把守了。” “咱们这镇子,早在四个月前,就被匪徒所控,消息传不出去,外人进不来,我们里面的人如猪狗一样。” “也就我们这些无用的人,才能留在镇子上,但凡有些劳动能力的,全在山上做牛马。” “哼,这镇子啊,全然没有咯!” 倒是能和掌柜说得对的上。 寒露赶紧继续问道:“还有这种事呢,那官府的人不管吗,还有,这里外没有联系,外头的人不会起疑?” 那老妪笑意更冷了,夹着自嘲:“官府的人如何没管,可惜全部被杀了,挂在东市杀鸡儆猴。” “官府老爷尚且如此,平民百姓何谈反抗,那些匪徒并非全无脑子,还知道想了个大灾过后有瘟症的理由,搪塞里外来往。” “镇子上只准进,不准出,所有蚕丝之类的货品,全部只准在路口由指定的人接应。” 那老妪说话间,再度打量几人,重读道:“真是奇怪,你们二人竟然进来了,还能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难道那伙匪徒,是见到我们桑田镇再无可搜刮的东西,转向别处了?” 那个饭馆子掌柜,之前也有这个疑虑。 寒露不知道如何回答,顿了顿道:“镇子被群山围着,匪徒的人还能多过镇子上的人吗?” “前后的路被守着,你们镇子上有不少小路能上山,只要逃离镇子,何苦找不到法子逃回去?” “你说的法子,未必没有人试过。”老妪面无表情,道:“从小路出去的人,后来都成了死尸。” “我们能想到的,匪徒也能想到,死的人多了,青壮年乃至有劳动能力的人,全被拘在山上。” “所以,没人能再试,也没人能出去!” 老妪说话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如此下去,桑田镇都要死!” “你们茶也喝了,消息也打听了,赶紧走,赶紧走,别把无辜的性命搭在桑田镇!” 眼瞧着她情绪越来越不对,寒露赶紧起身,拉着谷雨道:“我们先回去。” “多谢您的招待,多有叨扰。” 谷雨出了门,不解道:“你拉着我走做什么,明显从她那儿能问出更多的消息!” “没看到人脑子都不清醒了?”寒露凝神道:“问也是白搭,咱们先回去,把这些消息告诉爷和夫人。” “接下来怎么查,听听主子们的意思,你我二人不便闹出大动静。” “你跟着夫人许久,倒是越发稳重了。”谷雨笑着上前,拿住一根簪子递给寒露,道。 “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瞧这架势,明日我们未必能离开这,提前贺你寿辰。”. 寒露扫了一眼那簪子,蹙眉道:“你哪儿来的?” “在上城时瞧着好看,就买了,一直也没时间给你。”谷雨紧张的手微微颤抖着。 “你平日喜欢穿绿色的衣裳,这跟白玉簪子上面飘着绿,很是配你。” 寒露跟着云晚意许久,常景棣送给她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来簪子非比寻常。 只怕,谷雨小半辈子的积蓄,全部在这了。 寒露只觉得那簪子烫手,又塞回他手中:“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为何不要?”谷雨慌了,着急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这簪子衬你!” “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便是给你的礼物而已。” “太贵重了,你我的关系……我实在是不能收。”寒露顿了顿,声音小了些。 “你跟着爷从战场上到现在,什么都经历过,攒下银子也不简单,将来娶妻生子置办宅子,要的都是银子。” “自己多留些,不要……浪费在我身上。” “怎么能是浪费呢。”谷雨四下看了眼,确定周围无人,低声道:“这些日子,你,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心悦你?” 寒露大惊,侧头看向谷雨:“我,我……” 她怎么会没察觉,只是,跟随夫人许久,实在是没想过这种事! 如双喜,和惊蛰成婚后虽还跟着夫人,却有了身孕,事事顾及不到,反而还会连累夫人担心。 寒露只想跟着夫人,好好伺候夫人。 谷雨见她没有回应,似乎被吓到了,叹道:“唉,之前看爷和夫人支支吾吾,总是迈不过那道坎。” “我便想着,将来若有心上人,我一定要早些开口,表白心意,没想到,似是弄巧成拙了。” “寒露,若是我的话叫你有负担,你当没听过就好,你不喜欢这簪子,我收回便是。” 寒露瞧着谷雨一幅受伤,还小心翼翼为她着想的样子,脸色微变。 她虽察觉谷雨的心意,没有早些远离,她自己也有责任。 甚至,还曾动摇,只是没想过谷雨会这么快,戳破这层纸。 “罢了。”寒露拿过簪子,簪在发间,道:“这个,就当时我找你买的东西。” “往后别这样了,银子自己收着些,别大手大脚,你不是爷,也没爷那个家财挥霍。” 谷雨看到她戴着簪子,欣喜,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不,不算买,送你的生辰贺礼。” “你戴着很好看!” 寒露心里叹了一声,没有再反驳,只道:“这些事,别告诉夫人和爷,他们正在苦恼。” 谷雨点头:“你放心,我连大寒那个呆子都没说,别人不知道,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嗯,先回去吧。”寒露心里乱的厉害,扶了扶簪子,道:“我今日也没别的意思,你很好。” 谷雨刚失落的心,再度燃起了希望。 云晚意和常景棣在饭馆子喝第四杯茶时,两人总算回来了。 云晚意一眼就看到了寒露头上,多出来的那根飘花白玉簪子。 但瞧着谷雨和寒露间,似乎有什么别扭。 她没有多问,听常景棣开口询问查的如何。 谷雨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把从老妪那边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陈诉。 第614章 竟有矿山 常景棣心粗,没注意到簪子,也没察觉两人间的异常。 听完谷雨的陈诉,凝神道:“所以,掌柜的话是真?” “嗯。”谷雨沉声道:“现在来看,匪徒的确胆大包天,控制了整个桑田镇!” 常景棣冷笑着摇头:“在你们去打听消息未归的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 “这些年,你们随我行军打仗,也见识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各类匪徒,山匪路匪水匪之流。” “饶是当初难以啃下的灵羽寨,里头山匪也没这个手段,只有个可能,他们不是普通匪徒!” 云晚意收回心思,稍微一想,立刻道:“是官兵!” 常景棣点头,道:“起先我还怀疑,那些个山匪拿走所有的铁器做什么,铁又不是顶值钱的东西。” “铁在寻常人家不值钱,用不上,但若是冶炼兵刃呢?” 云晚意也是刚才经过常景棣提醒,才想到这一茬。 听完他的分析,补充道:“或许,不是普通官兵。” “嗯。”常景棣点头道:“正规的官兵有明路子,除非是起义的反军,否则不可能占山为王。” “以这种龌龊手段欺压百姓,哼,有些意思。” “反军的可能性不大。”云晚意点了点头,道:“这附近镇子,除了孤叶城内有不少官兵。” “其余镇子不可能有任何散兵,这些人的来路,不对劲!” 谷雨几人听的面面相觑。 大寒耐不住,问道:“夫人,爷,您两位打的什么哑谜?” “没什么,只是猜测。”云晚意轻笑道:“这样一来,我们要在这镇子上留几日了。” “大寒,你先回白云镇一趟,带些必要的东西来……” 话没说完,谷雨抢着道:“夫人,属下去吧,属下脚程快!” 常景棣嘶了一声:“夫人话都没说完,插什么嘴,谷雨,你最近是怎么了,一边话多,一边毛毛躁躁。” “怎么,惊蛰最近不在身边,你顶了他的性子,事都做不好了?” 谷雨赶紧垂眸:“爷,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云晚意看出些端倪,道:“就是回去取一些东西,谁去都一样。” “既是谷雨想去,便去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谷雨,你快去快回,需要什么,我写在纸上,免得你给忘记了。” 谷雨跪在地上,大声道:“是,属下定会快些回来。” “这小子。”常景棣哼了一声,道:“奇奇怪怪的。” “哪里是奇怪。”云晚意看了眼寒露,转了话题道:“按照咱们猜想,还得多留,在这肯定不行。” “眼瞧着天色逐渐暗了,先去寻一家客栈安置吧。” “来的时候奴婢瞧见往东一些,有一间客栈。”立秋接过话,道。 “咱们先去那边,谷雨有些小聪明,回来肯定会找到那边去。”. 云晚意点了点头,起身道:“先过去吧,等天黑了,行事不免麻烦。” 说是客栈,东西也不顶好,屋子里到处都是灰,角落结着明显的蜘蛛网。 “几位客官,实在不是我们怠慢,实在是有苦难言。”店家六十好几的了,说话都制不住的颤抖。 “我有病在身才逃过一劫,家中还有店里的劳动力,全在山上,我无法打扫屋子。” “委屈几位,你们几人的房钱,就收一半就是,你们要的水和东西,自己准备,后面都有。” 云晚意一眼就看出,这个老店家心疾多年,的确不好干活。 “没事,我们银子照样给,你不用跟着。”云晚意把该给的银子递给店家,道。 “去抓服药,我给你写方子,吃上一个月,便可药到病除。” 老店家一顿,老泪纵横,道:“不麻烦了,镇子上的药铺早就被搬空了。” “就算拿着药材,也找不到地方买,方子无用!” 云晚意叹了一声,拿出一颗药丸,道:“这个,能顶一阵子,你先吃着。” “等挨过这一段时间,你能出去找药再说,方子也留着便是。” “以后?”老店家闻言,一把年纪却哭的像个孩子:“哪里来的以后啊!” “那些贼子不是人啊,进不去出不来,我们便是那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别想到太颓。”立秋安慰道:“总有办法的,你瞧,我们这些人不是进来了吗?” “保不齐那些个人,看到桑田镇无东西可以抢夺,已经准备搬走了呢?” “走?”老店家止住哭声,苦声道:“哼,夫人和老爷刚抵达桑田镇,或许听闻的一些事了,但有的是还不知道吧。” “山匪抢占的位置,乃是我们桑田镇废弃的矿山,他们不可能挪窝,只怕早就相看好了!” “他们分明是有备而来,只怕,要出事咯!” 先前听到掌柜和那老妪所言,只知道山匪抢夺霸占桑田镇,却不知道其中竟还有这等秘密! “为何没听人提过?”立秋快语,问道:“还有,废弃的矿山能做什么?” 老店家苦笑着,道:“后头的矿山废弃了大几十年,据说当年那边挖矿的时候,曾出了好几件奇怪的事情。” “为此,也搭上了好几条人命,传着传着,话就变了,有的说是妖有的说是鬼。” “总之,那边废弃,也是当年镇子上的人,找到天师将之封印。” “我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知道这些东西,但凡沾染那后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也不知道这伙山贼匪徒,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天师封印都不怕,占据那废弃的矿山!”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彼此都很诧异。 常景棣捻了捻手指,又问:“那废弃的矿物,到底是什么?” “铁矿。”老店家顿了顿,声音小了很多:“可,据说当年还曾挖出过黄色的东西。” “不知道是黄铜还是黄金,对了,出事,也就是在挖出黄色的东西之后。” “我当年不过四五岁,只记得当时有人传咱们桑田镇要发大财了,家中连着吃了好几日肉。” “随即,便是闹妖闹鬼的事,再然后,矿封了,我们家接下来的大半年,都是以米汤度日,唉!” 云晚意和常景棣再度对视一眼。 立秋适时道:“店家,你身子不适,又说了这么多话,先下去休息吧,这里的东西都有我们来,不需要您操劳。” “我们夫人给您的东西都是极好,您可一定要记着用,放心,总能等到以后。” 老店家想到以后,眼中闪过泪花,道:“唉,一切都说不准,几位客官自便,我就对不住你们了。” 送走老店家,立秋寒露几人收拾着屋子。 常景棣和云晚意在走廊上等着。 常景棣感慨道:“一环接着一环,这桑田镇的后山废矿,到底有什么秘密?” “有什么秘密,咱们暂时猜不到。”云晚意靠在常景棣肩头,道:“那老店家有一件事没弄错。” “那伙伪装成山匪的兵啊,绝对是有备而来,这周围富饶的镇子多了去了。” “比如白云镇,就比这桑田镇有钱,可他们单独选择了这地儿。” 常景棣揽着她的后腰,叹道:“咱们啊,真是一事赶一事。” “怕什么,习惯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云晚意从她怀中起身,笑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着,云晚意一顿,收起笑意道:“但,若真有异兵,只怕要派人通知皇上。” “桑田镇也好,孤叶城也罢,距离上城千里之遥,这边的动静一时半会传不出去。” “等上城那边觉察,这边要做什么,怕已经成事。” 常景棣刚才也考虑过这件事。 “这件事,不着急,等再查一查,等查清楚了一并上报。”常景棣低声道。 “现在报上去,只怕打草惊蛇。” 云晚意点点头:“你自有主意,这些事你自己决断便好。” 恰好此时立秋出来回话:“夫人,老爷,屋子收拾好了。” “好,你们辛苦了。”云晚意调整好表情,道:“你们也早些下去休息。” “夫人,热水准备好了。”寒露从楼下上来,道:“奴婢伺候您洗漱,大寒,你伺候爷。” “好在这边空房间多,一人一间都够了,不至于委屈几位。” 云晚意笑了笑,道:“好,寒露,你陪我洗漱,立秋,你把你们几人住的屋子收拾出来。” 泡在浴桶中,云晚意看着低头忙碌的寒露,道:“明日是你的生辰。” “本打算在白云镇给你好好办一场,谁知道临时来桑田镇,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我送你做礼。” 寒露摇头,笑道:“夫人对奴婢好,平日有什么东西,都念着奴婢,奴婢哪里还缺什么?” “寒露,你今日跟谷雨出去,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云晚意看清楚那簪子后,道。 寒露加水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回答。 云晚意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从前过的辛苦,跟我之后也在替我办事,并未有什么好日子。” “你呀,既然收下簪子,证明你还是有些意思的,不知道为何收敛自己的本意,不敢回应?” 寒露再抬头时,严重含着泪:“夫人,奴婢想要一直伺候您,不想嫁给别人!” 云晚意知道原委,笑了笑道:“谷雨是王爷近侍,你是我的人,我们不会分开,你看惊蛰和双喜……” “不,不一样。”寒露急着打断道:“双喜成亲有孕后,一点点和您疏远。” “奴婢不想这样,虽然留在您身边,却不能帮助您什么,反而让您操心连累。” “而且双喜想要亲近伺候您,您却推诿不肯,如此下去,定然会越来越远。” 云晚意这下,算是彻底知道寒露在别扭什么了。 她拉着寒露忙碌的手,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道:“寒露,双喜的事你误会了。” “我并不是要远离双喜,她怀着身子,本就辛苦,我怎么能让她来伺候,万一有个闪失呢?” “等她生完孩子,自然会回到我身边,你和立秋也不例外,将来你们成亲后,各凭愿意。” “想留在我身边,我身边的位置便永远都是你们的,想要随夫远走,我定会给你们备足嫁妆。” “让你们有底气,一辈子能过的安稳无忧。” “可,可奴婢不想让您操心。”寒露低声道:“您本就很辛苦了。” 云晚意目光看向水面,道:“你呀,真想岔了,我们主仆之间早就超越主仆,像是亲人一样。” “你们为我操心,我自然也将你们挂在心上,相互的情谊,寒露,我比谁都希望身边的人能圆满。” “谷雨那人不错,性子沉稳又有本事,你和他是旧相识,他心悦你,便会护着你。” 说到这,云晚意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很多:“将来若有一日他辜负了你,有我和爷在,自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寒露双手绞着指头,低声道:“奴婢,奴婢还没想好。” “好,那你仔细考虑清楚。”云晚意不再逼迫她做出选择,只点了点她头上的簪子,道。 “滴水翠,一根簪子足要五百金,谷雨为讨你欢心,估计把所有身家都搭进去了。” “千金买美人一笑,也算是值了。” 寒露下意识摸到发间簪子,心头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第615章 他也要奖励 云晚意洗漱完毕,寒露还是有些发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别胡思乱想。”云晚意穿戴好,拉着她的手道:“我并非要你一定出嫁。” “若你当真没想好,不想嫁人,在我身边一辈子未尝不可,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们。” “若是因为这根簪子,更不用多想,簪子虽名贵,等明日我帮你把银子还给谷雨,不算欠他什么,当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寒露眼眶再次泛红,扑在云晚意怀中,道:“夫人,奴婢只是感动,您对奴婢太好了。” “奴婢呢,自己又别扭,一方面害怕,怕谷雨不会待奴婢好,又怕和他在一起,会跟您生分。” “更惶恐,奴婢,有些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对你好是应该的,你跟着我,也比跟着寻常小姐夫人累。”云晚意轻抚她的后背,道。 “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心。” 寒露嗯了一声,抬起泪眼涟涟的脸,道:“奴婢明白,这根簪子钱不需要您帮奴婢交还。” “倘若往后,他有负心之日,您再帮奴婢退了就好。” 这意思,是打算跟谷雨试一试了。 云晚意懂她的意思:“好,别有负担,不管如何,你家夫人出的起银子。” 立秋收拾完过来,瞧着寒露双眼红肿,又看到她头上簪子。 她猜到了大概,有意活跃气氛,道:“哎哟,奴婢就不在一小会儿,寒露眼睛都给伺候肿了?” “那是,都怨你不在。”云晚意顺着她的话,打趣道:“你们是缺一不可呀。” “是。”寒露听出云晚意的深意,道:“奴婢和夫人永远都是自家人。” 主仆几人说说笑笑,直到常景棣来。 “说什么,这么开心?”常景棣洗漱后,穿着一身浅月白的衣袍,衬的整个人如玉一般。 “说你看好,清风霁月,如月宫仙人。”云晚意说着玩笑话。 常景棣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当着她们的面也开始放肆了,也不怕他们笑话。” “刚还说呢,都是自家人。”云晚意拉着常景棣坐下,话峰顺势一转:“对了,你的惊蛰拐走我的双喜。” “如今谷雨又要拐走我的寒露了,合着我养的姑娘都进了你的人口袋里,怎么赔?” “哟?”常景棣诧异,看了眼寒露,道:“谷雨这小子,当真出手了?” 这下,换做云晚意诧异了:“你早就知道谷雨对寒露的心思?” 常景棣给云晚意整理了鬓发,道:“也没有很早,谷雨这家伙是铁树开花,闷葫芦似的,忽然有一日变成了话痨,行事冒冒失失。” “我问他,你猜他说什么?” 云晚意八卦的靠近:“什么?” 常景棣的视线,落在寒露身上,笑道:“那小子说,寒露喜欢话多点又不失幽默风趣的男子。” 寒露羞红了脸,垂头道:“他问奴婢什么样的男子讨人喜欢。” “奴婢一想,就说风趣幽默之人讨人喜欢,最好话多一点。” 云晚意扑哧笑道:“看来,他对话多风趣,有点误会。” “可不是。”常景棣附和着道:“你不知道,最近时日他可能把人烦死,絮絮叨叨,如老太太似的。” “这下好啦,寒露,你得给那小子说说,叫他别那么多话了。” 寒露脸色更红了:“是,奴婢一定跟他说。” 云晚意趁机道:“明日是寒露生辰,今日被你的谷雨拐走,你不表示表示?” “嗯……”常景棣想了想,道:“回白云镇后,我会给寒露置办一处院子,她自己住也好,兑成银针也罢,都是她自己所有。” “她若当真和谷雨修成正果,我再送小夫妻一套房子。” “老爷大方。”云晚意对寒露道:“还不谢谢老爷?” 寒露得了云晚意的眼色,赶紧应下。 “你们折腾一圈也累了。”云晚意怕寒露害羞,笑道:“下去休息吧,明日免不了还要奔波。” 等人走后,常景棣摸着云晚意的头发,嗔怪道:“真是为你的婢子打算,都开始算计我了,谁才是你亲相公?” “你看出来啦?”云晚意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你是我相公,谷雨寒露分别是你我的人,我得让你表明态度。” “将来不偏帮,才能让寒露安心。” 常景棣轻哼了一声:“为夫心甘情愿让你算计,但你也得补偿补偿为夫。” “不然光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马儿怎么跑得动?” 云晚意伏在他心口,手顺着他分明的胸肌一点点往下…… 简陋的室内,温度逐渐上升。 怀孕后,两个人很少亲密接触。 一来,从上城长途跋涉而来,云晚意又孕吐不安。 二则是白云镇总出幺蛾子,他们二人都在奔波操心。 亲亲之余,他就失控过一次,还没尽兴,以后尽量少自讨苦吃。 同时,也担心情难自禁,会不小心伤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次,云晚意难得主动,常景棣很是惊喜,低头寻到那一抹芬芳,直接印了上去。 手,也从她领口滑进去。 “嗯。”常景棣心里高兴,忍不住说着浑话:“好香,又软乎乎的,似乎又大了些。” 孕后,她心口出的确涨了很多,云晚意脸色微红,任由他作乱。 两个人胡闹间,一直到后半夜才熄灯。 是以,次日一早,两个人都起晚了。 “醒了?”常景棣正把玩着她的手,给她按摩着受累的地方,看到她睁眼,笑道:“昨晚上,你受累了。” 那些画面闪在眼前,云晚意脸色瞬间通红:“知道我累,你还不快点?” 常景棣委屈道:“这哪能说快慢,以后我不闹你了。” “哼。”云晚意嗔了一声:“太阳正好,你既醒了,怎么不起来?” “等你。”常景棣拉着她坐起来,伺候穿衣,道:“谷雨回来了。” “这小子还算上道,除了你要的衣服和各种药,他还自觉带了不少蔬火粮油来,足足两马车,我叫他匀出来了些,分给苦守着桑田镇的人。” 云晚意有些担心:“会不会被那些山匪发现?” “他们肯定早就发现了。”常景棣冷笑道:“就算没有,咱们今日也要去找他们,敢昧我的东西,他们还是头一个!” “等下你就在客栈等,我带着大寒去那座废弃矿山。” 第617章 半道遇险 云晚意既是安慰寒露,也是安慰她自己:“若真遇到危险,爷会尽量避开。” 她声线沉稳,一点也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云晚意的这份沉着,也让寒露心头稍微安定了些:“奴婢和谷雨之间还没说清楚,担心有个什么万一……” “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云晚意打断她的话,道:“立秋说的没错,你最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 “别忘了,爷和谷雨大寒都是在刀光剑影中活下来的,山匪而已,不在话下。” 寒露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如此便好,奴婢的确容易多想。”、 云晚意看了眼寒露,没有继续说话,脚步又加快了些。 其实,云晚意当真只是安慰而已。 涉及魔物的事,她是一点底也没有。 不知道谷雨会不会跟常景棣提及,他回白云镇跟向掌柜的对话。 又或者他提及了,常景棣会不会警觉此事有异。 但愿,她赶过去,还来得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和常景棣经过念嗔放邪祟诬陷的事,有所警觉,随身带着黑暗之影簪子和羽扇。 两者都是正派法器,历经千年,对付普通小魔物应该没问题。 …… 山那边,常景棣和谷雨大寒三人前后走在深山中的小道上。 他们上山也有一段时间了,走到这就跟鬼打墙似的,仿佛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大寒走在最前面,满头都是汗珠,来不及擦,急声道:“爷,咱们似乎在绕圈圈,没有往前!” “不对,不是同一个地方。”常景棣环顾四周,道:“我一路上都留了属于我们的记号。” “可你瞧瞧,这附近哪里来的印记?” 大寒顺着他的话,四处察看了一番,摇头道:“的确没有记号,但这周围的一草一木,几乎是一模一样!” “您看,属下刚才就注意到这朵黄色的花了,往前走五十步,必然在同一个地方,会有第二朵!” 谷雨也发现了这点:“不止你说的花,前边那颗吊脖子树也是,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棵一模一样的。”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大寒打了个冷颤,道:“爷,按照那老头儿给的地图,废弃的矿山就在这附近。” “咱们却被困在这了,明显有蹊跷,要不,属下先去前面探路?” 常景棣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不可以,这地方诡异的很,不可走散。” “继续往前,子不语怪力乱神,没什么鬼神,再说现在是早晨太阳刚起的时候,阳气最重!” “若是有鬼神也不敢作乱,多半是什么阵法,继续走,或许能看出端倪。” 常景棣怀中,便是无尘道长给的那把羽扇。 要真有什么牛鬼蛇神作乱,他的羽扇应该有所感应。 可,到现在为止,羽扇安安静静,说明这里的异常很可能是阵法。 自打在尘赣县看到百里氏的阵法后,他私下曾研究过各种阵法。 又得云晚意指点,只要不是秘传古阵,他都能看出些门道! 常景棣想到这,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他们走过的道路,还有两旁的花草树木。 刚看出端倪,忽然一道声音凌空传来。 “景棣!” 凄厉又悲痛,拉长的声音,惊得周围树上的鸟纷纷飞走。 “景棣!” 那声音还在继续。 “是夫人!”常景棣脚步猛然一顿,着急的四处察看:“夫人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谷雨和大寒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惊慌。 大寒上前一步,抓住常景棣的胳膊:“爷,你听错了,这深山老林,怎么会有夫人的声音?” “是啊,爷,属下二人没听到。”谷雨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您肯定是担心夫人,才癔听了。” 常景棣停下来,侧耳仔细听着。 周围似乎安静了,什么也没有。 可,他刚走了几步,比方才更凄惨的声音,再度响在耳边。 “景棣,救我,救我!” “景棣!” “景棣!” 一声比一声凄惨,撕心裂肺。 “不,不,是夫人的声音,她在叫我救她!”常景棣双眼发直,奔着一个方向而去。 谷雨赶紧抱住他的后腰:“爷,那便是悬崖,不能去!” “完了,莫不是真有什么脏东西?”大寒上前帮忙,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里真邪门!” “别说话了,赶紧拉住爷。”谷雨使劲全身力气,咬着牙关道。 他只觉得常景棣像是只发疯的牛似的,拉都拉不住。 大寒和谷雨两人一左一右,用尽全力,勉强在悬崖边上。 常景棣对一切恍然不知,双眼发直盯着深渊道:“晚意,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爷,您清醒点,夫人在客栈呢。”大寒汗流浃背,手被扯得生疼,几乎要断了也不敢放手。 “夫人和夫人腹中的孩子都在客栈等您,您别犯傻!” 常景棣什么都听不到。 他耳朵中,全是云晚意凄厉的求救——“救我,景棣,救我!” 不仅如此,常景棣眼前的景象也不再是深山绿树,而是云晚意浑身血液如雾散漫天。 她整个人苍白,仿佛一碰就要裂成碎片。 “晚意,不要。”他惊慌的伸着手,道:“拉住我,来!” 大寒和谷雨皆是满头大汗,彼此看了一眼。 谷雨都要哭出来了:“真见鬼了,爷定是被鬼迷眼了。” “怎么办?”大寒牙齿咬的生疼:“我,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常景棣力气本就比他们大,他们二人合力,依旧是勉勉强强。 此事的常景棣,一只脚悬空。 底下,是看不见底的山谷。 要是继续往前,不仅常景棣要掉下去,他们二人也得陪葬! …… 云晚意心口跳的厉害,额间的冷汗一茬接着一茬。 “夫人。”立秋递上帕子,担心道:“奴婢瞧过前面没危险,一个人也没有。” “是不是咱们多想了,您这身子似乎坚持不了了,咱们先回去吧。” 云晚意几人刚爬到山顶,但视线看不远。 这边靠近废弃的矿山,多年没有人踏足了,树木参天,压根看不到远方的场景。 “我心跳的厉害。”云晚意接过帕子擦了把汗,道:“只怕,爷那边有危险。” “不会的,爷武功高强,还有谷雨和大寒两人护着。”寒露给她递上水,道:“或许您是累的。” “不。”云晚意捂着心口,有着强烈的预感:“不能歇息了,继续往前。” “只有这一条路,有人走过的痕迹,肯定是他们几人,加快脚步,或许能追上。” 立秋见她神色沉重,又不敢继续劝,只能道:“要不,奴婢再去前边探一探?” “不。”云晚意按下心头的慌张,道:“你能不能用功夫背着我走?”奇快妏敩 “可,您的肚子不方便啊。”立秋为难道。 寒露想了想,出主意道:“立秋,我们两人左右架着夫人走呢?” “这山中不好走。”立秋四处看了眼,道:“底下便是山崖,三个人不能并排而行。” 云晚意朝上指了指,道:“若是飞上树梢呢,你们二人坚持不住的时候,再回笑道休息。” “可以。”立秋点头,道:“就是上面很高,您害怕只能闭着眼。” 立秋和寒露左右架着她的胳膊,往上飞身而起。 驻足在树梢上,云晚意总算看出大概的情况了。 她们才上第一座山,此山后连绵不绝,全是高耸入云的群山。 立秋指了个方向,道:“按照地图上看,爷几人的方向在那边。” “去。”云晚意忍着不适睁开眼,盯着那个方向,道:“我记得老店家说,废弃的矿山往里要走一个时辰。” “按照这山的高度来看,必然要翻过四五座山。” 另一边,常景棣半个身子悬空,已经挂在了外边。 他眼前,依旧是云晚意。 她躺在地上毫无声息,周围笼罩着血雾。 凄厉的求救声,也早就停止。 “晚意,你再坚持坚持,我来了。”常景棣面色冷冽,整个人笼着一层杀意。 谷雨狼狈的卡在大树根旁,一手死死抱着常景棣的脚。 大寒在另一边也好不到哪儿去,抓着常景棣的另一只脚,空出的手紧抓着身边的大石头。 “完了。”谷雨手酸的厉害,哭丧着声音道:“我快抓不住了,怎么办?” “我,我也是。”大寒手疼的厉害,着急道:“可不能松懈,爷这情况一旦松手便彻底完了。” “说来奇怪。”谷雨忙中还保持着清醒:“你说撞鬼也好,中邪也罢,为何我们俩没事,偏爷被魇住了?” “或许因为爷牵挂夫人。”大寒也不知道,胡乱猜测分散注意力,道:“便是爷自己说过的软肋。” “早晨寒露跟我惜别,我这心就乱的很,总觉得有事发生,眼下不能松手,也无法寻求救兵。”谷雨仰天看去。 “难道我们真要栽在这?” “别说了。”大寒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减少,忙道。 “死活我们都要跟随爷一起,抓紧点吧,祈祷爷会念在夫人和孩子的份上,很快清醒。” 两人苦苦支撑。 常景棣的身子,还在一分一毫的下坠。 连带谷雨的半个身子,也探出了崖外…… 云晚意心头猛然一痛。 密密麻麻,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扎在心脏上。 “夫人,您怎么了?”寒露瞧着她的脸陡然失去血色,连忙问道:“是不是太高了,您害怕?” 云晚意心痛的说不出话,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后背也被冷汗浸湿。 更主要的是,孩子,她才四个月的孩子,竟然在肚子里动了! “放,放我下来。”云晚意疼的抽气,说话也只是气声:“快点。” 几人安稳落地,再度回到小道上。 立秋把云晚意扶到石头上坐下,道:“夫人,要不您在这歇着,山太大了,谁知道王爷在哪儿?” “奴婢去找,寒露陪着您,可好?” 云晚意心脏的疼痛还在加剧。 她几乎说不出话,忍着剧痛断断续续道:“不,不,别擅自行动,这山,不对劲。” “那怎么办?”立秋急的眼眶都红了:“您身子不适,肚子里还有孩子,可不能逞强啊!” 云晚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有预感,一定是常景棣出事了,而且事还不小。 到底还是来晚了。 如立秋说的一样,这么大的山,彼此间没有任何信号,她连常景棣在哪儿都不知道。 若真是魔物作祟,有着白山观偏殿那种异世空间,她去哪里找? 不行,不能乱。 云晚意捂着心口,尽量想着办法。 就在心口疼的呼吸困难时,放在怀中的簪子猛然一热。 紧跟着,簪子从她怀中飞出,悬在半空。 寒露吓了一大跳:“夫人,这,这是什么?” 云晚意伸手抓过黑暗之影发簪,簪子烫的下人,似要把她的手灼穿。 她能感受到掌心,渗出了温热血迹。 “夫人,流血了。”立秋想要帮忙甩开簪子,急声道:“您快松开。” 云晚意不但没松,顶着疼痛把簪子又捏紧了些,低声道:“黑暗之影,你若真有用,帮我找到常景棣。” 簪子在她掌心颤抖着。 云晚意尝试松开,沾着血的簪子依旧悬在她眼前,并没有动。 她有些着急,再度握住簪子:“黑暗之影,帮我,帮我救他,他是帝谌!” 簪子在那一瞬,剧烈的颤抖起来。 上面沾染的一滴掌心血,在几人看不到的地方,飞速的朝常景棣所在的方向飞去。 那滴血消失后,簪子归于平静,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 灼热的温度逐渐消散,变得冰冷异常。 云晚意愣愣的盯着簪子,心口的疼,几乎把整个人捏碎。 “夫人,您在跟簪子说话吗?”寒露担忧极了,带着哭腔道:“您可千万要注意身子,别糊涂了才好。” 立秋给寒露使了个眼色:“叫夫人静一静。” 第618章 惊险中找到废矿 云晚意坐在原地,像是石化的雕像,只盯着那簪子。 簪子却再也没了反应。 在簪子热起来的那一瞬,她还以为黑暗之影感应到他们落入陷阱,是要帮她来的。 看来,簪子再有灵性,也没她想象的有用。 “是我想多了。”云晚意苦笑着,捂着心口道:“起来,继续往前走,一定要找到爷他们!” 心脏的痛还在继续,她连走路都要佝偻着。 立秋于心不忍,低声道:“夫人,您看起来太难受了,要不等休息一会儿再说?” “我也想休息。”云晚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道:“可我怕,怕晚一步,会后悔一辈子!” 立秋和寒露瞧着她这样子,也不敢再用轻功。 两人轮番搀扶着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另一个山头。 常景棣痛声高喊着,一如他看到的云晚意,撕心裂肺悲痛万分。 “晚意,晚意,我来了!” 此时,大寒手痛的毫无知觉,大半个身子悬在崖边。 谷雨也是一样,就剩脚还勾着树根。 奇怪的是,他们二人都只抓着常景棣的脚。 要按照寻常情况来看,常景棣这会应该倒悬着,头朝崖下。 但,常景棣身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他。 他整个人如漂浮一样,横悬在半空。 连带着谷雨和大寒,也是这个奇怪又诡异的姿势。 此时的谷雨和大寒,压根没注意到这点。 大寒已经完全抓不住了:“谷雨,我不行了,你抓紧些!” 谷雨汗和泪混做一团:“你抓着爷便是,我不会,不会让你们掉下去的!” 他的手,也早已麻木。 能坚持一会儿,便是一会儿吧。 千钧一发,生死存亡,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一滴血以诡异的行迹,落在了常景棣的眉间。 血入眉心,常景棣眼前的种种幻象,顿时消失。 常景棣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回头看着谷雨二人。 “这是怎么回事?”常景棣清醒后,压根记不得刚才的事:“我们为何会这样?” “爷,你,你总算清醒了。”谷雨手都快断了:“快……” 话没说完,常景棣的身子终于按照正常情况倒垂往下,狠狠撞在了山崖边。 大寒和谷雨二人因为他动作的变化,也产生了变化。 谷雨最后那一丝力气,也因为三人的重量往下松懈。 好在,底下全是大树。 常景棣眼疾手快,一手抓着一个,将人提了上去。 安稳落地的那一瞬,谷雨顿时哭了:“爷,爷,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连自称都给忘了,继续呜呜咽咽:“寒露才答应我,我,还以为我们都要死在这呢。” 大寒后背全汗湿了,身子发软,还是忍着不适,轻锤了谷雨一拳:“没事,你还哭什么?” “劫后余生。”谷雨哽咽着:“喜极而泣还不行啊?” 大寒没顾着和他拌嘴,关切的问常景棣:“爷,您如何了?” 常景棣按了按心口:“没事,刚才发生什么了,为何我会忽然悬在半空?” “您忽然魔怔。”大寒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一五一十把种种惊险说给他听。 说到最后拍着心口,叹道:“就差那一下,您若还不清醒,属下两人真要追随您入死了。” 常景棣终于有了些记忆,指着悬崖道:“我似乎听到夫人的求救声,就在那边。” “再然后,便是夫人的样子,她浑身是血……” “肯定是阵法所致。”大寒猜测道:“您先前不是说,这边有什么阵吗?” 常景棣没有立刻答话。 猜错了,先前,他的确猜是阵法。 可经历了刚才的事,他觉得先前都猜错了,不是阵法,异象多半和魔物有关。 他看到的幻想中,那女子不一定是云晚意。 浑身血雾,即将消散,还有女子身后的场景,更像是云晚意曾经所形容,她看到姮晚死前的场景。 那女子,应该是姮晚。 这些事,大寒和谷雨不知道,常景棣也不想把他们两个卷进来。 他顿了顿,起身道:“继续往前走吧。” “可……”谷雨担心道:“会不会还有刚才那种情况?” 常景棣按了按眉心,道:“应该不会了。” 他们三人化险为夷的那一瞬间,云晚意心口的剧痛,也消失了。 瞬间消散,仿佛一切都是云晚意的错觉。 只剩下被冷汗濡湿的后背,在提醒着刚才种种皆为真实。 立秋看到云晚意停下,担忧道:“夫人,您还是不舒服吗?” 云晚意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道:“我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您可要慢一点。”寒露叹道:“您担心爷,爷肯定也担心您。” “不走了。”云晚意感觉肚子里的胎动还在继续,就地找了个石头,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原地休息,等看能不能巧遇他们。” “啊?”立秋紧张道:“肚子怎么不舒服了,疼吗?” “不疼,估计是刚才太紧张了。”云晚意的手落在心口。 衣裳下,便是黑暗之影发簪。 多亏了你,她心中暗道。 立秋采了些野果子递给云晚意,又撕了裙子一角,垫在她后背:“您出了几身汗,可不好着凉。” “虽然有太阳,可参天大树全挡住阳光,林子里还是冷的。” 水早喝完了。 云晚意的确口渴的厉害,拿过野果嚼了几下:“我没事了,你们大可安心,也可趁机歇一歇。” …… 恢复正常的常景棣,往前走了些,又觉得不对劲,拿出心前的羽扇。 羽扇展开,还是和当初无尘道长交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暗自怀疑——奇怪,若刚才幻象是魔物作祟,这重羽扇为何没反应? 还有,刚清醒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眉间发热。 就像有人在眉间注入了热水一样,暖洋洋的。 没有答案,他想了想,便将此事压下了。 也是在他清醒后,路边的景色,终于不是重复的了。 一切恢复正常。 在他们翻过又一座山,矗立山巅时,几人都惊呆了。 对面那座山,有一半都是黑雾笼罩。 晴天白日,却如黑夜一样。 连那座山的上空,都悬着挪不开的乌云。 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黑雾内的情况,只能看到那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飘来飘去。 离得远,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行走在黑雾中的人。 “爷,那边,似乎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废矿!” 第619章 回去另想办法 常景棣定定的看着黑雾所在,没有说话。 这时,一旁的谷雨打了个寒颤:“嘶,这里好冷,比刚才在树林子里还要冷!”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大寒反手摸了把后背,道:“刚才出了一身汗,这会子浑身冰凉。” “周围似乎还有凉风吹过,咦。” 谷雨四下看了眼,又朝黑雾的方向看去:“真是奇怪,今儿日头挺好的。”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不该有如此景象,该不会真和老店家说得一样,里面有什么牛鬼蛇神吧?” 大寒嘶了一声:“不可能吧,都说鬼怪怕见光,眼瞧着要到正午了。” 一边说,还一边询问常景棣的意思:“爷,咱们现在过去吗,还是再等等?” 常景棣还是没有说话。 他直觉此事,并非简单的官兵。 尤其是刚才的经历,迷魂失智,不像是阵能达到的效果。 桑田镇,白云镇,到底这中间,有什么别人想不到的联系? 难道,和无尘道长说得魔物有关? 他再度拿出重羽扇。 重羽扇一如先前,没有丝毫反应。 云晚意的黑暗之影面对邪祟,尚且作用很大,要真有魔物,他的重羽扇,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不管猜对猜错,他这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在没摸清楚底细之前,不好贸然靠近。 要是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可不一定有运气再逃出生天。 “回去。”常景棣当机立断,道。 “啊?”大寒佝着身子,指着对面的山道:“咱们走了这么久,就在眼前了,为何不去瞧瞧?” “有古怪。”常景棣不好明说,只道:“咱们几个一点准备都没有,不太合适。” 谷雨点点头,应和道:“爷说得也有道理,按照桑田镇那几个人所言,山匪占据这边足有四个多月。” “他们肯定有所防备,咱连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都没弄清楚,的确占不着好。” 大寒有些可惜:“近在眼前了,去摸一摸底细也好。” “你刚才没被吓到?”谷雨搓了搓手,道:“我这手到现在还疼的厉害。” “要是再碰上那样古怪的阵法,你还能坚持?” 大寒手也疼,闻言只好说道:“也是,咱们防备了人,却没防备这些阵法。” “夫人对此精通,咱们回去请教夫人,从长计议也好。” 常景棣没搭理他们二人的聒噪,脑子里一直在想此事。 返程走了一半,谷雨走在最前面,指着不远处的身影,大喜道:“爷,快看!” 常景棣回过神,顺着他的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云晚意三人。 云晚意坐在地上,两个婢子一左一右陪着。 云晚意也看到他们了。 寒露早就在挥手,跟谷雨几人打招呼。 常景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心疼却又不忍心责怪:“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客栈好好休息?” “我担心你。”云晚意把剩下的野果子递给他,问道:“事情如何?” “有些麻烦。”常景棣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回去细说,这边不安全。” 云晚意勾着他的脖子,人靠在他胸前,喃喃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常景棣低头,轻轻亲在她头顶:“你挂念我,我很高兴。” “只是担心你的身子,这山又高又陡,山路又不好走,你大着肚子来,万一碰到匪徒,该怎么办?” 云晚意的头,往他身前拱了拱:“有寒露和立秋在,再不济,我还有毒药防身。” “倒是你,一路上可还平安?” 常景棣不想让她担心,嗯了一声,没打算说那怪异的事。 视线往下,倒是瞧见了她手心缠着丝帕。 “你的手怎么了?”常景棣心一下揪起,想到他们见面时,主仆几人都坐在地上,越发不安: 他把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仔细检查她的手掌:“摔跤了吗?” 云晚意把手踹在袖子里,也没打算和他说实话:“不小心被荆棘藤刮了一下,已经包扎好了,没事。” “赶紧下山了给你上药。”常景棣知道外边不好拆开包扎好的地方,又把人抱起,加快脚步,道:“谷雨带了不少药材过来。” “以后可得小心注意,让你别上山,就乖乖休息。” 云晚意嗯了一声,折腾了一趟,她累的很,疲惫的闭上眼。 他怀中实在是安稳,带着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 颠簸之中,云晚意连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再醒来,人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了。 立秋正在擦着桌子,瞧她起身,赶紧迎上去:“夫人醒啦?” “嗯,我睡了多久?”云晚意按了按太阳穴,问道。 “不长,咱们才下山没多久。”立秋扶她在桌前坐下,道:“爷在后厨给您煲汤。” “您且休息,奴婢这就去叫爷过来。” 云晚意打着哈欠,点头道:“叫爷过来的时候,顺带给我带点柚子叶上来。” “我瞧着客栈后院,种了一棵不小的柚子树。” 立秋好奇道:“您要柚子叶做什么?” “柚子叶能清火提神,还不伤身。”云晚意觉得脑子还是有些发胀,道:“我弄些泡茶喝。” “好,奴婢去准备。”立秋应声出去。 屋内就剩下云晚意一人,她摸了摸肚子。 在山上的时候,她在心口最疼的时间,明显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 不过从那之后到现在,独自再无别的动静。 常景棣汤还没煲好,听立秋说云晚意醒了,赶紧把手边的一切交给立秋,匆匆上楼。 “你醒了?”常景棣快步走到桌前,打量着她的脸色:“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些困。”云晚意又打了个哈欠,泪眼蒙蒙的样子可怜又无辜。 常景棣告诫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无奈的捏着她的鼻尖,道:“你呀,就是不听我的话。” “闲不下来,非要上山折腾一趟,要真出个意外,你叫我怎么活?” “我不是有意要上山添乱。”云晚意凝神正色,道:“谷雨可跟你说起,他昨晚回白云镇,顺道找了向掌柜的事?” 常景棣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说过,怎么了?” “寒露提及此事,说桑田镇处处古怪,尤其是出入镇子的关口,明明一直有人把守。”云晚意喝了一口茶,捧着茶杯,低声道。 “可我们一来,那些个把守的人,连同山匪一起消失了,就像是专门等我们一样。” “她这话的确在理,我猜想,那些霸占桑田镇的人,很可能不是我们原先猜测的身份。” “担心你们贸然上山,会着了别人的道,所以才紧着追上山。” 云晚意顿了顿,抬眼和常景棣对视,问道:“你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常景棣本想瞒着她。 可想到整件事不对劲,可能涉及魔物,还是把遇险的经过告诉了她。 “原来如此。”云晚意听着阵阵后怕,恍然道:“我的心口无缘无故痛的厉害,猜到大概和你有关。” “可我没法子找到你,恰好黑暗之影自己从我怀中钻出来,我握住它,它却周身发烫。” “我的手,便是被黑暗之影烫伤的,在那之后,簪子归于平静,我心口的疼痛也消失了。” “估计那时,是我化险为夷的时候!”常景棣握住云晚意没受伤的手,感慨道:“你我当真是心有感应。” “肯定是黑暗之影的作用,我才能从癔想中清醒,晚一步,我和谷雨大寒三人便会坠入深渊。” “清醒过后我也曾怀疑,为何忽然有一股力量,似乎点在我眉间,让我陡然从幻境抽离。” “没想到是你救了我,晚意,你当真是我的福星!” 她手上的伤还没重新包扎。 常景棣不敢触碰,心疼道:“立秋说你掌心见血了,血沾在帕子上,不好生生撕下来。” “药在底下熬着,能凉透了立秋会端上来,浸湿润了再揭下上药。” 云晚意动了动受伤的手,道:“其实也还好,没什么感觉,用不着在意。” “小伤也是伤。”常景棣自责,道:“也怪我大意,没有仔细甄别,踏入陷阱,才连累你受伤。” “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云晚意反手握住他的手,四目相对,轻声道。 “若我有危险,你肯定也会第一时间保护我,对吗?” “那是当然!”常景棣说着,走过去将门关好,回到桌前,低声道:“我们看到那废矿所在了。” “你说的没错,那地方处处都很诡异,青天白日黑雾笼罩,里面有影子晃动,不像常人能居之地,更像是和魔物有关。” “考虑到这点,我才带着他们回来,准备仔细查证,做好准备再上山。” 云晚意嗯了一声,压低声道:“多半如此,我上山时观察过周围的小路。” “按照桑田镇上的人所言,那伙山匪人数足有大几百,能对抗镇上的府兵。” “他们都在废矿盘踞,既是如此,上下山的必经之道,便是我们今日走的那条路。” “可,除了你们几人走过的痕迹,那路上竟没有别人踩踏过的印记,不像是经常走人的道路。” “按理说,四个多月,不可能完全没痕迹,要么,他们不是人,要么,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上山之路。” “我也注意到这点了。”常景棣凝神道:“上山之初,我便叫大寒和谷雨兵分两路,四处察看。” “可密林深山,就是那一条荒废许久的道路,不见别的上山之路,所以……” 云晚意接过话,声音发沉:“是第一种可能,盘踞废矿的不是人,是魔物!” 魔物,那就难以对付了。 他们二人一个是玉姮宗的姮晚转世,一个是无量总的帝谌。 可,他们都没有前世的记忆。 无法驾驭黑暗之影,无法驱动重羽扇。 对付寻常人还行,魔物的话,毫无胜算! 意识到这点,两人都陷入了安静。 恰好此时,立秋在外边道:“夫人,可以进来吗,药水熬好了。” “进来吧。”云晚意喉头发紧,尽量没有露出异常。 立秋端着药水进门,当即就发现屋内气氛不对。 她把药水放在桌前,犹豫道:“夫人,奴婢帮您处理伤口吧。” “我来。”常景棣接过来,道:“你下去看着汤,应该也快好了。” 立秋嗯了一声,又问:“夫人,您午膳想吃点什么,谷雨带了鸡鸭过来,做您最喜欢的焖锅?” “随便吧。”云晚意压根没什么胃口,低声道:“你们看着准备,我和爷有要事商量。” “暂时别来打扰,叫寒露他们也别来。” “是。”立秋退出去,将门带上。 常景棣小心翼翼的拉着她受伤的手,浸在药水中:“若真和魔物有关,我们得快些离开。” “赶回白云镇,想法子找无尘道长,不然单凭你我现在完全无法应付。” 云晚意也是这么想,顾不得手伤碰到药水后的疼痛,道:“还有一事,这镇子上的老弱病残,不能留下了。” “我们得想法子劝走,整好谷雨又带了两辆马车来,人不多,挤一挤应该没问题。” 常景棣动作微顿:“你也发现了?” 云晚意点头,声线低沉,带着悲伤:“上山之路,能看到镇上种植的桑田。” “郁郁葱葱,这个季节正是采桑喂蚕的时候,可桑田中并无一人,一路往山上走,也没看到任何人。” “镇上被掳走的人,只怕都在那废矿中,不知死活。” “魔物之下,不可能有多少活口。”常景棣试着帮她拆着手帕,道:“不仅是这边。” “还要想法子告诫附近镇子上的人,以免魔物找不着活口,再去祸害其他镇子。” “只怕不简单。”云晚意苦笑道:“镇子上多数人都是祖祖辈辈扎根,一方面不想挪地方。” “另一方面无地可挪,你我能力有限,无法帮到每一个人。” “郑如霜。”常景棣眯着眼,道:“她爹郑旭升乃是巡抚,在孤叶城能说上话。” “要是孤叶城那边有令,叫这些人挪空安置,不失为没法子中的办法。” 第620章 给他们留后路 云晚意和常景棣四目相对。 对于他的提议,她并不是很赞同,无奈道:“何其容易。” “郑如霜的爹便是有那个本事,也得找到合理的理由,让那几个镇子上的人同意搬走。” “总不能告诉他们,周围闹魔,岂不是引起恐慌,无法收场?” 常景棣已经有了主意:“桑田镇的事捂不住,迟早要被人知晓。” “你还记得客栈老店家说过,几十年前,后山矿洞那边曾闹鬼闹妖,竭尽全力寻到道士前来,才勉强封印。” “不如,就以这件事做筏子,妖也好,鬼也罢,不可控的东西,比山匪可怕多了。” “那些镇子上的百姓,肯定不愿意呆着。” 云晚意想了想,犹豫道:“就算这个法子可行,孤叶城只怕一时间,没那么多地方和钱财安置百姓。” “我打算拿一部分银子出来。”常景棣跟云晚意商量道:“咱们富可敌国,拿出一部分安置百姓,就当时行善积德。” “好。”云晚意没有犹豫:“你看着办,不过咱们有一部分银子留在上城钱庄。” “你走之前,为了安抚新君,还给了一部分入了新君库内,在上城钱庄的那部分调取不容易。” “一旦调取,上城盯着咱们动向的人呢,多半会察觉我们所在的方向。” “而且山高水远,成功调取也得花上个把月时间来这儿,这边等不得。” “这个简单。”常景棣轻声道:“我们带来的银子不少,先拿出来用了,等上城那边的银子调过来便可。” “反正店铺明日开业,货物齐全,暂时用不上多少银子。” 云晚意点头:“好,银子和金银玉石都在库房,钥匙在寒露手中,找她拿便是。” 常景棣给她揭下手帕后,看到她的掌心的伤口。 一道长长的血印,如蜈蚣似的横趴在她掌心。 常景棣轻轻吹着气,心疼道:“那黑暗之影不是认你为主,为何还会伤你?” “可能是因为你遇险,它伤我后,让你有感应?”云晚意也不清楚,胡乱猜测道。 常景棣却是想到了关键:“落在我眉间的温热,该不会是你的掌心血吧?!”. 云晚意手一僵,下意识道:“不可能吧,你我相距甚远,血还能飞不成?” “忘了黑暗之影簪子不是凡物了?”常景棣提醒道:“它既然烫伤你,定有作用。” “而且寻常烫伤皆是起水泡,怎会流血?” “还真有可能。”云晚意后知后觉,道:“那我们现在,算不算真正成为一体了?” “早就是一体了。”常景棣给她掌心上药,又奇怪道:“不过,你的黑暗之影相距甚远,还能救我一命。” “为何重羽扇就在我身上,却毫无反应?” 上药后再度给她包扎好伤口,常景棣拿出了重羽扇。 重羽扇看上去和寻常羽扇一样,没有半分不同。 他打开,又合上,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 云晚意也没看出端倪,却猛然想到另一件事:“拿到黑暗之影发簪的第二日,我不小心在制药丸时,划伤了手指。” “之后收起发簪时血尚未凝固,沾到发簪上了,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才让黑暗之影有作用?” 常景棣一顿:“你的意思,要用血来认主?” “嗯,重羽扇历经千年,你也改头换面,说不定它不认识你了。”云晚意试探道:“要不,你用血试试?” “好。”常景棣二话没说,咬破中指,滴了一滴血在重羽扇上。 血接触重羽扇的那一刹,重羽扇忽然闪过一道橙色的光。 旋即,重羽扇从常景棣手中飞起,如黑暗之影一样,漂浮在半空中。 似有灵性一样舞蹈着。 “你看。”云晚意欣喜道:“果是如此,它和黑暗之影簪子差不多,千年灵器本身便能镇邪驱邪。” “但,它们可能在轮回中不认识你我了,现在好了,重羽扇以后肯定会保护你!” 常景棣从空中拿过重羽扇。 重羽扇在他手中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但,握在手中的那一霎,他分明感觉到羽扇变的有温度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常景棣一笑,抚摸着重羽扇,道:“老伙计,虽然我们现在还不了解,但希望你以后不会掉链子。” 云晚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的重羽扇还挺傲娇,跟你的性子似的,果然物似其主。” “我很傲娇吗?”常景棣挑眉:“没有吧,你看我对你,一直都很主动。” “那你问问谷雨几人,看你是不是傲娇。”云晚意说起他们,声音一顿,道:“有件事,刚来我就打算跟你商量来着。” “一直事赶事忙的很,一时间给忘了,恰好出了桑田镇魔物的事,以后真要对付魔物,不可能让他们跟着。” “我想,干脆把放身契给他们自己保管,若是你我忽然间出事,他们不是奴籍了,也好自处。” “嗯,你安排便是。”常景棣知道她的思虑,道:“不过,谷雨惊蛰和大寒几人,一直跟着我。” “早在一年前,他们的身契就还给他们了。” “啊?”云晚意一愣:“那他们早就不是奴籍了?” 常景棣把药盆端到一旁,拉着她的手道:“谷雨几人随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受过不少伤。” “当我知道腿疾可能无法治好,还会危急生命之后,我便把身契都给他们了。” “想着万一我有个好歹,他们离开上城,能安稳度过余生。” “你人还怪好。”云晚意轻笑着,打趣道:“端是让我做了恶人。” “你对你的人也好。”常景棣把她拉进怀中,笑道:“双喜出嫁,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体面。” “寒露才和谷雨有点苗子,你就上赶着帮她找我要东西了,将来立秋肯定也少不了。” 两人说说笑笑,有了这个插曲,云晚意的心情好转了很多。 立秋做好饭菜,叫上谷雨寒露几人一起用膳。 “都坐下吃饭吧。”云晚意招呼几人道。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怎么了。 “坐吧,这儿没外人。”云晚意的视线从几人脸上环过,道:“既是一家人,又离开上城,以后没必要奴婢属下自称了。” “我们是做生意的普通人,此番回去,我和爷会把你们的放身契给你们自己保管。” “将来你们若想自立门户,或者是别的原因要离开我和爷,也好有个保证。” 谷雨大寒寒露立秋四个人本就不敢坐,听到云晚意这番话,更是觉得惶恐不安。 “夫人,您别吓奴婢。”寒露立刻道:“奴婢几人绝无二心,这一辈子都跟着夫人,伺候夫人!” “是啊!”立秋也赶紧道:“夫人,您莫不是嫌弃奴婢几个没用?” “爷,属下两人也是忠心耿耿。”谷雨反应过来,对着常景棣跪下道。 “您可别赶属下走,今日是属下失察,害得您遇险,以后不会了!” 大寒跟着跪下:“爷,夫人,属下等人绝对忠心,生死相随!” 云晚意叹了一声,道:“都先起来,我和爷没别的意思,一来出了上城,没那么多规矩。” “二则是如今变故多,保不齐我和爷什么时候,会有别的决定,总不好叫你们一直跟着颠沛流离。” “身契还给你们而已,将来你们是走是留都可以,另外,我和爷还给你们都准备了体己。” “便是离了我们,你们也能生活无忧。” “夫人。”立秋意识到不对劲,不顾规矩,打断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管出什么事,奴婢等人都会跟随夫人和爷。”寒露眼眶微红,道:“什么颠沛流离都不怕。” “请夫人不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你们走。”云晚意笑了笑,全然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刚才也说,你们愿意留下,愿意跟随,我和爷当然喜欢。” “身契还给你们,只是让你们恢复身份。” 几人还要推辞。 常景棣见状,接过话道:“夫人有心,你们应下便是,往后对夫人更加上心,更用心伺候,便是你们的忠心。” “瞧瞧双喜,她和惊蛰成婚后,夫人把身契给她了,还是照样跟在夫人身边。” “等她生完孩子同样会在夫人身边伺候,你们几个也能如此。” 寒露和立秋这才应下。 “别谢的太早。”云晚意笑道:“回白云镇才能给你们,现在先坐下吃饭。” “这可使不得。”寒露推辞道:“奴婢几人在楼下准备了饭菜,您和爷吃的东西是单独备下的。” “谷雨带来的东西有限,尚不知道要呆几日,省着点才好。” “我们吃了饭得准备准备,先回白云镇。”云晚意笑意逐渐收敛,道:“而且吃完饭,你们要帮个忙。” “所以坐下来一起吃吧,以后也别奴婢属下的叫了。” 立秋寒露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这不合规矩。” “您对奴婢们好,奴婢们不能恃宠而骄。” 更别说谷雨和大寒了。 他们跟随常景棣许久,早就习惯了对爷尊称,常景棣又是名副其实的主子,大名鼎鼎的镇北王。 几人哪里敢造次,讪讪的不敢应下。 “夫人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常景棣见状,道:“你们也不需要担心,除了身契你们自己拿着。” “其余事情还和从前差不多就好。” 几人战战兢兢,依旧不太敢应下。 看来,忽然的决定,他们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接受。 常景棣看了云晚意一眼,道:“夫人刚才的话,你们可听到了?” “时间紧急,坐下边吃边说,楼下还有菜,端上来一起吃。” 谷雨和大寒下去端菜,立秋和寒露小心翼翼的坐在云晚意身边。 今日中午,立秋寒露做了不少。 焖锅鸡,东坡肉,椒盐小干鱼,银耳莲子羹,还做了好几个青菜。 但看谷雨和大寒端上来的,只有一盘花生米,一盘青菜,一碟萝卜干。 “你们就吃这些?”云晚意又好气又好笑:“跟着爷和我,难道连饭菜都吃不起?” “桑田镇隔白云镇也不算太远,就算吃完了,也能回去拿。” 立秋讪讪道:“夫人,奴婢几人也是担心来回可能坏事。” “好了,先吃饭吧。”云晚意给立秋和寒露一人夹了一筷子鸡:“以后别自称奴婢了。” “是,多谢夫人。”寒露和立秋同时应道。 常景棣看了眼同样紧张的大寒谷雨,道:“你们自己夹菜。” “是是是。”谷雨连连点头,颤抖着筷子夹了一块肉。 云晚意见他们实在是胆小,干脆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等下吃了饭,谷雨寒露,你们二人驾车出去。” “哄也好,骗也罢,把还在镇上住的人,全部弄上马车,带去白云镇。” “啊?”谷雨一顿,诧异道:“这是为何?” “桑田镇的山匪几乎消失,我担心他们会卷土重来。”云晚意早就想好借口了:“剩下都是些老弱病残。” “实在经不住折腾,跟我们去白云镇安置吧,等桑田镇的事情结束,在送他们回来。” “啊?”大寒放下筷子,小声道:“可咱们在白云镇的宅子,住不了太多人。” “连郑小姐住的房间算上,也就剩六间房了。” “不用住在府上。”云晚意低声道:“租一家客栈便是,他们都是些老弱病残,总不至于让他们自己做饭。” “住在客栈他们方便,我们也方便。” “若是有人不肯跟我们走怎么办?”立秋犹豫道:“这里毕竟是他们的根。” “比如客栈老店家,他祖辈都在这呢,这把年纪离开故土,下次不一定是站着归来。” “那就多劝劝,一定要把人劝走。”云晚意下了明令,道:“吃完饭,你们二人一起去东边。” “大寒和谷雨去西边,我和爷留下来收拾,这样省事很多。” 第621章 双喜的梦 一顿饭吃完,几人立刻按照她的吩咐出去。 挨家挨户敲门,哪怕是两人一起,也有的忙。 云晚意身子不太舒服,又睡了一会。 再起来,天色渐暗。 “我睡了多久?”云晚意醒来,看到常景棣守在榻边,问道。 常景棣拉着她的手帮她坐起来,回道:“一个多时辰,你上山这趟实在辛苦,多睡一会儿也好。” “等他们回来,我们还得连夜赶路,又是辛苦。” 云晚意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睡够了,他们还没回来吗?” “尚未归来,挨家挨户,加上劝说,人就算不多也费时。”常景棣倒了温水给她,道。 “所以才叫你别着急,等人回来了,我叫你就是。” 云晚意摇头,笑道:“一直睡,骨头都要酥了,起来转转,活动一下也好。” 她穿戴好衣裳,站在窗户前,瞧着外头的风景。 晚霞烧出绚烂的色彩,照在对面的山上,影影绰绰。 云晚意惋惜道:“这桑田镇景色很美,就是不该遭受无妄之灾。” “那些个百姓实在无辜,但愿废矿里面的东西尚有人性,不会滥杀无辜。” “若真是魔物,哪里来的人性?”常景棣从后面过来,环着她的身子,道:“咱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等回去见到无尘道长,再想法子解救那些人。” 云晚意嗯了一声,靠在他胸前,道:“刚才做梦,我又梦到了姮晚,还梦到了被她诛杀的魔物。” 常景棣手臂一僵,低声道:“看清楚模样了吗?” 云晚意摇头,声音里带着苦涩:“黑漆漆一团,就如从墨盘里拎出来的一样,没有脸。” “那就索性不想了。”常景棣扳过她的身子,轻轻吻在她额间,道。 云晚意点点头,环着他的腰。 夕阳霞光洒在他们身上,然如一幅绝美的画作。 两人心里都很复杂。 他们清楚,眼前的宁静只是表象,汹涌的暗潮正在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翻出惊涛骇浪!. 尤其是到现在都没出现的魔物。 不一会,派出去的四人都回来了。 立秋上来汇报:“夫人,爷,能接走的人都在马车上,一共三十出头。” “剩下得有四五十个人,都不愿意离开,甚至有的人家连门都不开。” “咱们几人轮番劝说,无法说动,只能先回来复命。” 云晚意蹙着眉,道:“良言难劝犟死鬼,他们不愿意走,自有他们的命数。” “那就启程吧。”常景棣揽着云晚意,道:“趁天还没完全黑。” “立秋,你跟我和夫人一辆马车,他们几人另驾马车。” 前后四辆马车,一路朝白云镇的方向疾驰。 谁也没有注意到,最后一辆马车驶出桑田镇后,最高的山巅上,飞快聚拢了一团黑漆漆的雾。 雾中人影攒动,却都不似真人。 那团雾气,一直等马车完全看不到后,才朝废弃的矿山飞去。 这一次离开,全然没有来的时候轻松。 马车内气氛低迷,云晚意心情很差。 常景棣给她递了个果子:“你还在想桑田镇的事?” “是啊。”云晚意拿了果子把玩,头晕乎乎的,伏在常景棣膝头,闷声道:“我在想,咱们二人上山后,魔物为何没有任何动静。” “照理说,那里面的东西应该对外头有所感应,既是故意引我们来,却又为何轻松放我们走。” “或许,那里头的东西,没看出你我隐藏的身份?”常景棣猜测道。 云晚意摇头,不解道:“也不应该啊,按照无尘道长的话,魔物一直缠着我。” “他们跟着我轮回的每一世,也让我每一世都受尽苦难折磨而死。” 常景棣索性道:“魔主被镇压在白云镇下,或许,魔物无首,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也有这个可能。”云晚意一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道:“明日一早,我们便上山去北山观瞧瞧。” “好。”常景棣看出她有些难受,替她按摩着太阳穴,道:“你闭上眼什么也别想。” 他的手很轻,按的也舒服,不知不觉中,云晚意再度睡着了。 醒来,马车已经停在帝宅门口。 “我怎么真的睡着了,瞌睡还真大。”云晚意自嘲道:“下午才睡过,晚上竟然又睡了一路。” “有孕之人本就耗费心神。”常景棣抱着她下马车:“反正已经是晚上了,睡到明早也无所谓。” 云晚意在他怀中,朝身后看了眼,揉着眼睛道:“剩下的马车呢?” “谷雨大寒他们找客栈安置去了。”常景棣声音轻柔:“我先抱你去休息。” “还得洗漱,换身衣裳。”云晚意抬着衣袖,道:“上山去一趟,都弄脏了。” 得知他们一行人夜半归来,惊蛰和寒露都过来了。 “夫人,您可怀着孕,大晚上跟着折腾什么?”双喜担心极了,上上下下打量云晚意,道。 “有什么着急事,非要连夜赶回来,不在桑田镇住上一宿再说。” 双喜肚子高高隆起,整个人孕像明显。 和从前那个俏皮可爱的样子比,多了很多母性的慈爱。 “睡不惯桑田镇的客栈。”云晚意摸了摸她的肚皮,担心吓到她,什么也没说。 “倒是你,大着肚子,三更半夜跑来做什么?” “担心夫人。”双喜拉着云晚意的手坐下,道:“夫人出去也不说一声,谷雨又夜半回来,来去匆匆。” “咱们在家不知道情况,干着急。” “夫人可不知道。”惊蛰插话道:“双喜担心您,连觉都睡不安稳,一夜起来好几次。” “今早天没亮呢,她忽然大喊着醒来,一问,她才说做了关于您的噩梦。” 云晚意心中既是敢动,又是高兴:“你梦到什么了?” “跟夫人说这些做什么?”双喜嗔怪的看了眼惊蛰,道:“就是个噩梦罢了。” 云晚意看到双喜眼神躲闪,一时间当真好奇:“既然是梦,说了也无妨。” “就是……”双喜顿了顿,为难道:“奴婢梦到您浑身是血,皮肤惨白,对面还站着个红眼怪物!” “那怪物手中还拿着一个令牌,上面是骷髅头!” 云晚意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转头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 第622章 双喜的梦 浑身是血,惨白如纸,那不是姮晚死前的样子吗? 常景棣也意识到这点,追问双喜道:“还有呢,那魔物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双喜不知道常景棣为何忽然问这个,仔细想了想,道:“梦中的情形实在是太骇人了。” “奴婢只记得夫人的样子,那个什么魔,魔物,就是一团黑漆漆的样子,似乎没有长像。” “他还拿着一块刻着骷髅头的令牌,往夫人身上印去,那令牌接触到夫人后,竟像是融入骨血般消失。” “奴婢正是被那场景给吓醒的,真真是可怕。” 双喜压根不明白魔物是什么,也没去探究,为何常景棣知晓那红眼怪物是魔物。 她说完后,仔仔细细打量着云晚意,叹道:“奴婢骇的一直担心,好在夫人没事。” “孕期本就容易多想。”云晚意摸了摸双喜的手,道:“你别害怕,我等会儿开一些安神的方子。” “吃过之后,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双喜没做他想,点头道:“今日就不用了,看到夫人安然无恙,奴婢肯定能睡好。” “好了。”惊蛰给双喜使了个眼色,道:“已是半夜,夫人长途跋涉肯定疲累。” “你担心夫人,明早再来看夫人,别耽搁夫人安置歇息。” “好。”双喜依依不舍的起身,道:“夫人,您好生休息,奴婢明儿再来陪您。” “不用折腾。”云晚意笑了笑,道:“明日中午你过来,我们一起用膳。” 送走双喜,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妻。 常景棣看到云晚意脸色不佳,安抚道:“一个梦而已,不能说明什么。” “咱们早些歇息,等明日上山找到无尘道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云晚意苦笑着摇头:“你说的这些话,自己相信吗,除了你我和无尘道长,无人知道姮晚。” “双喜一个小丫头,更不清楚那些事,她却梦到了,还梦到了我同归于尽的魔物。” “我现在更担心,她说的那个骷髅令牌是什么,无论是我梦到的还是在幻境中看到的,从未有这个东西。” 常景棣刚才也注意到这点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只是不想云晚意胡思乱想。 “我们对那些事并不清楚。”常景棣搂着她,道:“想不清楚的事情,再纠结下去也是为难自己。” “听话,早些休息,明早我带你上山。” 他给云晚意卸着头上的珠钗,门外,恰好响起立秋敲门的声音:“夫人,水烧好了。” “进来吧。”云晚意按住常景棣的手,道:“你比我更累,这边有立秋伺候,你也去洗漱吧。”. 洗漱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云晚意睡的并不踏实,梦中尽是姮晚的故事,一茬接着一茬,梦境最后,照例是姮晚临死前的那一幕。 但,她依旧没看到双喜所说的骷髅令牌。 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是双喜的梦偏差,还她没有梦到? 大半夜的怪梦,梦的人心神俱疲。 睡到早膳后醒来,云晚意脸色依旧不好,眼下乌青明显。 “这是怎么了?”常景棣瞧着立秋伺候她梳洗,接过梳子道:“没睡好吗?” “做梦做的累。”云晚意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上脸颊,道:“总不是为了昨日双喜的话。” “你呀,真是越来越容易多想了。”常景棣很是无奈,给她盘发,选了根粉色的簪子,道。 “马车和上山的东西准备妥当了,你若是身子不适,就在家歇息,我先上山瞧瞧情况。” “毕竟这些日子,菩涵大师没有派人来送信,说明无尘道长闭关还没出来。” “我们上山,说不定也是白跑一趟。” “一起去吧。”云晚意按住常景棣的手,道:“一直见不到无尘道长,我这心照样不踏实。” 常景棣把梳子递给立秋,道:“好,都听你的。” 早就过了早膳时间,双喜来看过几次,知道云晚意没起来,索性去给云晚意准备早膳了。 听说她起来,特意过来陪着用膳:“夫人,奴婢专门炖了粥,您尝尝吧。” “还有这阵子奴婢腌制的萝卜和小鱼干,都是按照您的口味来的。” 双喜一脸笑意,似乎和从前一样。 云晚意看到也不免心情好转:“你做的肯定好吃。” “您先尝尝。”双喜盛了一碗粥,递给云晚意道:“奴婢用安神的花泡水,再加进去熬粥。” “听寒露说,您这几日睡不好,且先试试。” “你有心了。”云晚意忍不住笑道:“你自己都睡不好,还顾着我,这么操心,也难怪你一直说睡不安稳。” “对了,给你的安神方子,我给惊蛰了,喝上两三日,肯定不会再做噩梦。” 双喜回头看了眼惊蛰,笑道:“夫人不必专门为了奴婢开方子,您平安回来,奴婢这心自然安了。” 云晚意喝了一勺粥,又问道:“做完回去,还有做梦吗?” “没有了。”双喜摇头,把面前的腌小鱼干放到云晚意面前,道:“您尝尝这个。” 自打来白云镇,双喜彻底不需要在云晚意跟前伺候了。 云晚意让她先养胎,但人总不能一直闲着没事,双喜一天到晚,都在研究好吃的东西。 从开始煲汤煮粥,到后面已经能做出一手好菜。 要不是惊蛰担心她长时间在灶台前,对胎儿不好,她恨不得从早到晚泡在后厨里。 云晚意看着双喜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暗道没有就好。 同时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小块鱼。 不得不说,双喜这阵子手艺越来越好,腌的小鱼干蒸熟后一点腥味都没有,咸香开胃。 云晚意吃了好几块,平日只吃大半碗粥的,今日还多添了一碗。 若不是立秋拦着,云晚意都要吃第三碗了。 “双喜做的饭菜好吃,夫人也不好吃这么多,伤身。”立秋接过空碗,劝道:“等从北山观回来,再请她做就是。” “是啊。”双喜很是高兴,跟着劝道:“奴婢现在闲的没事,多的是时间做好吃的。” “您先上山,奴婢看到院子后面开了槐花,整好做槐花酥,您下山就能吃了。” “交给他们做就是,你还大着肚子呢。”云晚意摸了摸双喜高耸的肚子,道:“别给孩子折腾坏了。” 双喜肚子很大,云晚意的手刚覆上去,就感觉被踢了一脚。 “瞧,小家伙还不乐意我说你呢。”云晚意打趣道:“是个孝顺孩子。” 几人说了一会话,云晚意休息够了,才登上去北山观的马车。 半道上,常景棣说起对桑田镇百姓的安置:“谷雨和寒露昨夜把人送去福归楼了。” “几人住一间,整间客栈刚好住满,先付了一个月的银子,今早我让谷雨跟柏顺打了个招呼。” 云晚意眯着眼,靠在他肩头,道:“柏顺那边怎么说?” “他似乎认定了我的身份,恭恭敬敬叫人回话,说会以合理的理由不让别人生疑。”常景棣把玩着她的头发,道。 “不过,谷雨说里面有个老妪,似乎是疯了,一再说什么天有异象,大难将至。” “他让江毕去看了,暂时还没回话,估计咱们回去就有结果了,多半是受了刺激。” “什么?”云晚意从他肩头起身,狐疑道:“还说了什么。” 常景棣以为她问江毕,一时间不喜,吃醋道:“你问他做什么,他没说什么,江毕那人故作玄虚……” “我不是问他,那疯了的老妪。”云晚意总觉得不简单:“她的疯话说了些什么?” 常景棣一顿,旋即道:“谷雨没有细说,只传有天生异象大难将至几个字,当初大旱寒雪,民间多的是这种传闻。” “等我回去见一见这个老妪。”云晚意低声道:“我们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好,现在的你我皆是凡人,要想对付魔物,不亚于登天。”常景棣叹了一口气,道。 “双喜的梦也好,老妪的疯话也罢,能寻一点是一点吧。” 第624章 师父出事 就这样,常景棣和云晚意留在玉姮宗内。 无尘道长出去,派人跟守在门口的谷雨几人说,以他们夫妻留下祈福的借口。 玉姮宗就如在北山之中,却有自己单独的空间。 无尘道长离开后,云晚意和常景棣在玉姮宫中闲逛。 玉姮宗多年无人居住,只有无尘道长时不时打扫,却是纤尘不染。 两人逛到后院,那边有很大一颗合欢树。 这个季节并未开花,两人坐在树下,常景棣环顾一周,问道:“你,有印象吗?” 云晚意摇头,同样在打量周围的景色。 第一次来,她心情复杂,也没来得及进玉姮宗逛。 再来,这里面的一切,对她而言依旧陌生。 “想不起来,也别为难自己。”常景棣牵着她的手,道:“你便是你,我也只是我。” “要真有那灭世魔物,你我束手无策,也不是我们的错。” 云晚意嗯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太好:“我没有想魔物的事情,只是在想无尘道长口中,我的娘亲。” “她为了保住姮晚的魂魄,宁愿自己魂飞魄散,可我……连她的容颜都记不得。” 按照无尘道长所言,姮晚死后,姮姬开启天罚之禁,这才保留姮晚轮回千年。 否则姮晚早就消散,没有今日的云晚意。 常景棣动了动嘴唇,有句话,他不敢告诉云晚意。 上次他来北山观找无尘道长,无尘道长曾说过,算卜子是姮姬轮回之身。 不知道算卜子有没有前世记忆,但她的确救了云晚意,也的确为了云晚意去死。 之前云晚意被咺引那个邪道下了换命阵,要不是算卜子帮忙,她也不会活到现在。 本来,云晚意对算卜子的感情就不同,常景棣尚且不敢告诉她,算卜子为她做了什么。 要是知晓算卜子和姮姬的关系…… 常景棣简直不敢想! 云晚意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姮姬是姮晚的母亲,便是你的母亲,你并非没人爱。”常景棣话锋一转,道。 “临到嘴边,又担心你因此伤心,所以才没敢说出来。” “是啊,我有师父,姮晚有姮姬,也算圆满了。”云晚意怅然抬头:“只是几个月了,还是没师父的消息。” “师父知道我有孕多思,应该会递信给我报平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很特殊。 抬头,上面既没有星空,也没有蓝天白云,有的,只是雾蒙蒙一片。 常景棣心中一痛,更不敢说实话了,安慰道:“或许,是信在半道耽搁了。” “毕竟师父游历山河,距离上城甚远,咱们又在白云镇。” 一直是这个借口,常景棣也不知道还能拖延多久。 拖一时,是一时吧。 云晚意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收回视线,道:“也罢,现在染上魔物,我们再也回不去上城。” “无法做云晚意和常景棣,就连云晚晚和帝景的身份,都不知道还能做多久。” “若是师父一直联系不上,也说不上是坏事。” 他们眼前,是太多的不知道。 少一个人牵连,也少一分牵挂。 常景棣的手紧了紧,故作轻松的语气,道:“也是,师父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能轻松游历人间。” “若是因为咱们的事,再被魔物牵连,可就不好了。” …… 此时,被他们挂念的算卜子,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她就在距离白云镇不远的清溪镇。 弥留之际,算卜子的记忆蜂拥而至。 眼前的片段,是千年前的姮晚,姮姬,玉姮宗,人魔大战…… 算卜子,不,亦或者,该叫她姮姬,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别怕。”山涧道人不清楚她的想法,坐在榻边,心疼之余又心如死灰:“我会陪你一起走。” “总有一个人得帮你善后,黄泉路上,你等等我便是。” “不,不,晚晚,我的晚晚。”算卜子瞪大了眼睛,满是不甘心:“你,一定要去帮我的晚晚!” “什么?”山涧道人一顿。 “去,去找我的晚晚。”算卜子眼中留下一行血泪:“我逆天而为,该受天罚,没有黄泉路,也没轮回了。” “我无法帮晚晚什么,你一定要找到她!” 最后一个字说完,算卜子眼睛瞪大,那一口气迟迟咽不下去。 山涧道人赶紧握住她的手:“好,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晚晚!” 得到肯定的回答,算卜子终于闭上了眼。 山涧道人来不及悲伤,眼睁睁看着算卜子的身体,在瞬间碎成灰,消失在榻上。 他手中的余温似乎还在,可屋内屋外,再无算卜子的身影。 对,她遭受的是天谴,魂飞魄散,肉体也不会留下。 “你放心走。”山涧道人擦了把眼泪,对这空空如也的房间道:“我一定会寻到他们。” …… 玉姮宗内。 云晚意的心,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手,猛然收紧。 只一瞬间,她便难受的滚在地上。 和在桑田镇山里的感觉如出一辙! 常景棣眼疾手快,赶紧把人抱起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心好痛。”云晚意连呼吸都是疼,断断续续道:“出,事了!”奇快妏敩 她的样子实在难受,常景棣不敢多问,连忙抱着人去寝殿。 云晚意形容不出来现在的感受,心口疼的似乎要爆炸,除了疼,还有空。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将要永远的失去了! 连她怀中的姮之玉,也在颤动,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 常景棣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四处寻找能缓解的东西。 可整个玉姮宫空的厉害,连杯水都没有,更别谈其他东西了。 常景棣无计可施,躺在榻上紧紧抱着云晚意。 片刻,云晚意感觉那股刺骨的疼痛,总算在一点点消失。 “我没事了。”她怕常景棣担心,哑着嗓子开口,道:“很奇怪,明明我们就在一起。” “可我居然和在桑田镇山上,你出事时的感觉一样,心痛难忍,似乎整颗心都要爆炸。” 奇怪的是,常景棣好好整整在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这世间…… 云晚意猛然从榻上坐起来:“师父,师父出事了!” 这世间除了常景棣和肚子里的孩子,她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只有师父了! 一定是师父出事,她才会有这种反应! 第625章 找寻记忆 常景棣听到云晚意的话,也是悚然一惊。 算卜子会出事,他早就知道。 就连算卜子自己也清楚。 他们唯独瞒着云晚意,担心她现在怀着身孕,知道真相会生不如死。 可,她竟能感应到! 常景棣一时间没收好表情,好在云晚意沉浸在算卜子的事中,没有注意到他。 “晚意,或许是你想多了。”常景棣还在竭力掩饰着:“师父的易容术无人能及,又有绝佳医术。” “再不济,身边还跟着山涧道人,连咺引道长这种献祭成为怪物的东西,师父和咺引道长都能摆平。” “或许,你真的只是身子不舒服,又或者因为入了玉姮宗,为千年前的情绪影响。” 云晚意大口呼吸,压下惶恐和不安。 她也不想师父出事,红着眼问常景棣道:“真的,真的只是这样吗?” “师父她,不会有事,对吗?” 看到她眼底的脆弱,常景棣真的不忍心再欺骗她。 可已经选择谎言,只能继续欺瞒。 常景棣却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将人搂在怀中,轻声道:“不会有事,师父肯定不会有事。” “那……我的心口为何还是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一块。”云晚意下巴搁在他肩头,眼泪忍也忍不住。 刚入六月,气温逐渐升高,两人衣裳都不算厚。 温热的眼泪落在肩头,顺着衣裳浸湿,很快成了一片冰冷。 常景棣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好几次,都要把真相说出来,可想到算卜子的叮嘱,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这边是你千年前的住所,再陌生,灵魂里的曾经无法忘记。”常景棣的手,轻轻拍着云晚意的后背: “乖,这边只有些被褥和换洗的衣裳,你一直紧绷着肯定累了,先睡会儿,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水和吃的东西。” 云晚意躺在陌生的榻上,脑子里乱做一团。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在后背,像是安抚小孩儿一样。 没一会,云晚意竟真的有了睡意,恍恍惚惚睡了过去。 看到她恬静的容颜,常景棣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但愿将来有一日,晚意知道算卜子的真相,不会怪他现在的隐瞒。 唉,怪他也认了,是他欺瞒在前。 常景棣给云晚意盖好被子,一个人出去了。 玉姮宗的宫殿很大,毕竟是曾经的大宗。 常景棣漫无目的的走在里面,一边是让自己冷静,另一边,也是真的要找些吃的喝的。 按照无尘道长的话,他们二人得在玉姮宗待上三日。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要不吃不喝,完全不可能。 出了房间,整个玉姮宫还是和之前一样,像是笼罩在浓雾中,没有蓝天白云,没有太阳黑夜。 荒寂的让人感觉置身梦境。 常景棣顺着长廊一直往后院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找到了一颗结着果子的树。 这种果子,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认识。 采了几颗放在衣裳中,常景棣继续寻找。 几乎走完整个宫殿,只看到好些不同的果树,没看到后厨在什么位置。 或许,玉姮宗本就没有后厨? 带着疑惑回到云晚意的房间,云晚意已经醒了。 “怎么没多睡会儿?”常景棣放下采摘的果子,上前道:“心口还疼吗?” 云晚意摇摇头,神色凄楚:“睡不着了,我刚躺下,就梦到了师父。” “梦中她在跟我告别,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让我不要挂念,你说,我的直觉会不会是对的?” 她又是被惊醒的。 梦中算卜子在告别后灰飞烟灭了! 可,师父只是凡人,怎么会灰飞烟灭呢,这也是云晚意觉得或许梦都是假的的原因。 常景棣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是心疼。 他想了又想,按下直接告诉她真相的念头,婉言道:“师父心疼你,必不想你为她伤心。” “何况还只是梦境而已,还有,先前无尘道长说,玉姮宗宗主随着姮晚轮回,晚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们都以一种你看不到的方式陪在你身边,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平安顺利。” “还有我,我也一直在你身边。” 云晚意点点头,不想继续沉浸在没有证据的悲伤中。 转头刚好看到常景棣采回来的果子,问道:“你在哪儿弄得果子?” “后面。”常景棣说起这个,疑惑道:“说来奇怪,玉姮宗这么大的地方,竟然连后厨都没有。” “难道话本子里头说,修行之人不食五谷杂粮是真的?” 云晚意也不清楚:“说是修行之人,宗内的弟子照样是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没有后厨?” “那便是我没找到。”常景棣见她不再追问算卜子的事,献宝似的将果子递上前,道。 “有好几种,都是从未见过的东西,你看想吃哪一种?” 云晚意随手指着像梨子一样的果子,道:“就这个吧。” 常景棣捡了一个先尝了一口:“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我先试试。” 云晚意忍不住好笑:“玉姮宗是正道门派,怎么会种毒果子在院里。” 话音刚落,却见常景棣整张脸变色,似很痛苦的模样。 云晚意心头一跳,来不及穿鞋,快步走到他跟前询问道:“真的有毒吗,赶紧吐出来啊!” 看她真被吓到了,常景棣连忙做了个鬼脸:“逗你玩的!” “你!”云晚意捂着心口,白了他一眼,不悦道:“这样真的很吓人,我这心脏还经得住几次惊吓?” “是我不好。”常景棣把人抱起来,道:“就是看你不太高兴,想逗一逗你,没想到适得其反。” “你骂我几句,这样可好?” 云晚意抬手打在他胸口:“一点也不好玩,我本就心神不宁,你还开这种玩笑。” “使点劲,出出气。”常景棣把脸凑山前:“打完就别胡思乱想了。” “哼。”云晚意冷嗤了一声,道:“你这法子真的差劲,若是之前也就算了……” “我错了。”常景棣一幅死皮赖脸的样子,将人放在榻上后,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云晚意哪里会当真打他,抽回手道:“你现在越发混账了,就是仗着我脾气好。” “夫人,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消消气。”常景棣拿了她想吃的果子过来,哄道:“还挺甜的,试试看。” 云晚意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味道的确很好,甜滋滋却不腻人,和平常吃的果子口味完全不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 “咦?”云晚意咬了几口,道:“当真不错。” “那是,我不会骗你的。”常景棣拿过先前咬了一口的果子,边吃边道:“这几日找不到后厨,只能用这个对付了。” “也不错,反正最近胃口不算好。”云晚意嘴里有东西,说话含含糊糊:“果子汁水多,技能解渴也能充饥。” “你喜欢,那就多吃点。”常景棣从盘子里挑了个绿色的果子递给她:“这个也不错。” 三种果子,云晚意一样吃了一个。 最后一个吃了下一半,实在是吃不下去,递给常景棣。 常景棣接过来直接往嘴里送:“果子不大,到底跟饭菜不同,不多吃点等会又饿了。” “吃不下了。”云晚意轻轻摸着肚子,道:“双喜熬的粥好吃,早间多吃了些。” 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按照咱们先前跟何掌柜,向掌柜两人说的日子,明日布庄药铺都得开业。” “你我困在这玉姮宗里,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 “何掌柜和向掌柜都是老掌柜了,肯定能处理好。”常景棣找到帕子给云晚意擦拭着手,道。 “可惜的是你我的心血,开业我们不在,看不到情况。” 云晚意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一件事,根据向掌柜所言,桑田镇的金蚕丝生意,是有人介绍给他的。” “而真的金蚕丝进了桑榆楼,之前我便在考虑桑榆楼和桑田镇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何能真的拿到金蚕丝。” “你我都清楚,控制桑田镇的东西,压根不是人,还能真的遵守人间规则?” 常景棣闻言,也是一顿:“你怀疑,桑榆楼里面也有魔物?” 云晚意轻轻点头。 常景棣下意识道:“不可能吧,北山观和南山寺在,魔物岂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祟?” “桑田镇的蚕丝出了名的好,魔物控制桑田镇,若是不想被外界察觉,肯定要交货来往。” “但愿,是我想多了。”云晚意叹了一声:“出去转转吧,你刚才探路了。” 常景棣赶紧伸手:“好,我的殿下,让我带你往前走。” 云晚意被他逗笑了,手搭在他手心。 …… 他们二人孤零零困在北山观下的另世。 北山观外,谷雨寒露几人,接到小道士的话,说老爷夫人要留下祈福,等三日后再出来。 几人同时慌了。 还要再问,小道士却关闭观门。 “怎么会这样,进去之前夫人和爷都没说此事!”谷雨慌张道:“该不会出事了吧?” “北山观乃是千年大观。”立秋冷静许多,分析道:“且夫人和爷都是聪明人,不会被困在此地。” “多半是真的,传个信而已,也不用夫人老爷亲自出马,所以派了个小道士过来。” “我觉得立秋说的有道理。”寒露顺势道:“既然如此,我们几人要早些下山。” “明日药铺和布庄就得开业了,夫人和老爷不在,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谷雨还是觉得奇怪:“正因为明日便是两间铺子开业的时候,前期爷和夫人都倾注了心血。” “这种大日子,怎么会不在呢,该不会北山观里面……” 寒露白了他一眼,打断道:“你难道想说观内有人对夫人和老爷不利?” 谷雨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寒露冷笑道:“人家疯了才会下黑手吧,先前夫人被南山寺的念嗔栽赃,不就是北山观的人出面作证的吗?” “别胡思乱想了,早些下山准备。” 谷雨见寒露和立秋两人想法一致,又转向大寒:“你说呢?” “我觉得……”大寒顿了顿,道:“她们说得没错,夫人聪慧,爷也有脑子。” “两人同时在观内,哪里会被算计,还是先下山准备开业的事吧,主子们不在,我们更要处理好,不让他们失望。” 谷雨还是满腹疑心,大寒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夫人和爷临时上山,估计是见到无尘道长了。” “所以他们决定留下,并为最近的事情祈祷,这没什么不对劲。” 谷雨跟在几人身后,心里还是犯着嘀咕。 下山后,趁着天还没黑,几人先去铺子看了眼。 常景棣和云晚意两人先前的安排很好,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日开业了。 知道两位东家在北山观祈福,向掌柜明显一顿:“我还有些事要跟东家说呢。” “爷三日后下来,你有什么先跟我们说,能解决的先解决了。” “除了金蚕丝没到位外,倒也没别的要紧事。”向掌柜顿了顿,还是道:“就是这几日,我发现铺子外经常有奇怪的人出现。” “奇怪的人?”谷雨立刻凑上前,疑惑道:“什么奇怪的人?” “大概两三天前吧。”向掌柜回想着,道:“我无意间看到铺子对面有人,总是来来回回的晃悠,却什么都不买。” “这有什么奇怪的?”立秋疑惑道:“多的是无事之人,在街上晃悠。” “立秋姑娘,你看对面铺子卖的金银首饰。”向掌柜越说越疑惑:“几个大老爷们,在这晃悠什么。” “而且眼神若有若无的朝我们这里看,我担心是桑田镇的人,仔细的观察过,来回就那几个人!” 立秋回头,几人面面相觑。 “没事,你们照样开业。”大寒笑了笑,道:“剩下的我们会去查的。” 只是,当晚又出事了。 第626章 铺子开业 布庄后面失火了。 说是小厮梦行打翻油灯,好在向掌柜这几日都宿在铺子里,夜半起来发现,才没酿成大祸。 向掌柜不敢耽搁,哪怕三更半夜,还是寻到了帝宅。 大寒谷雨立秋寒露四人闻讯,都赶到布庄。 谷雨负责盘问小厮,剩下几个负责四下察看,看没有没有其他痕迹。 折腾一番,天泛出鱼肚白,几人才忙结束,聚在布庄里面。 “谷雨,人审的怎么样了?”寒露顾不得疲累,着急问道:“天亮就开业,哪来这么碰巧。” “要是向掌柜没发现,爷和夫人这几日的心血可就白费了,我去查过,着火的地方紧挨着隔壁药铺的库房。” “一把火,足以毁了两个铺子!” 谷雨摇头,道:“那小厮意识到闯祸,起初还能说几句,后来竟吓得神志不清,什么都问不出来。” “房间内我也看过,摆烛台的位置,恰好在那小厮的枕头柜旁边,说起身打翻,勉强说得过去。” “他肯定是装疯卖傻!”寒露立刻拍着桌子,道:“什么梦行,向掌柜说那小厮来了一个多月了。” “平时都宿在后面看布庄库房,少言寡语,没听过有什么疾病,这么紧要关头犯病,我是不信。” 谷雨十分委屈,又不敢反驳寒露,小声道:“可那小厮,的确什么也审不出来,痴痴傻傻的。” 寒露蹙着眉,看向大寒:“你那边呢?” 大寒摇头:“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和立秋两人也是。”寒露抿着嘴,道:“可我总觉得没这么碰巧的事,夫人说过,过于巧合便不是巧合了。” 立秋觉得寒露说得没错,点头道:“我和你观点一样,肯定有人想干扰铺子开业。” “可惜,咱们一点证据都没有,只能猜测。” “从布庄下手,便是城内其他布庄的手笔了。”大寒接过话,猜测道:“便是那桑榆楼最大。” “他们刚设计弄走了金蚕丝,肯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现在除了那个吓傻了的小厮外,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连对桑榆楼的指证,也仅仅是猜测。 几人都明白,现在做不了什么。 屋内,一下子陷入安静。 向掌柜紧张极了,小心翼翼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开业在即,耽搁不得……” “今日开始,我们会轮番宿在铺子这边。”大寒当即拍板,道:“在夫人和爷下山之前,我们肯定不会让铺子出事。” “向掌柜,你放心按照原先的计划开业,咱们越是不慌,对方越容易路出马脚!” 有他们几个在,向掌柜的确安心了很多:“那就麻烦你们了。” “都是为了主子做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寒露笑了笑,道:“已经要天亮了。” “向掌柜一宿没睡,还能稍微歇一会。” 向掌柜哪里睡得着。 去后院找了个地方稍微打了个盹儿。 天刚亮,隔壁何掌柜就过来了。 两家铺子,到底还是顺利开业。 药铺开业低调很多,相比之下,布庄吸引了不少人。 里面成衣的款式,都是按照锦绣阁里面的来,在白云镇可谓是很稀奇了。 一时间,布庄里面挤满了人不说,连铺子外边也排了一长队。 人群中,有几个人嫉恨的看着这一幕。 “真是命大,昨晚那场火,竟然没燃起来,还能开门!”为首那人一身青衫,面上是挂不住的阴鸷。 “二爷。”旁边的小厮谄媚劝道:“您别生气,花能几日红,他们今日刚开业,有些新花样。” “咱们桑榆楼的客人多是达官贵人,初一十五来拜道观和寺庙的,多会去桑榆楼带几件衣裳。” “瞧他们新鲜劲一过,不还是我们的天下吗?” “哼,不懂事的东西,放话什么都要好的!”被叫做二爷的人,越想越生气,道:“上城来的商人,存了心要抢我们的生意。” “如此,也就不怪我们狠心了,一朝不成,今晚继续!” 小厮一顿,旋即为难道:“听说帝宅那边连夜来人查了,那个小厮毒药发作,神志不清。” “但他们未必没有防备,再放火有些不妥。” 二爷冷哼了一声,阴恻恻道:“难道就会放火这一招吗,他们不是喜欢卖衣裳?” “那就多叫些人去买,布料差导致人皮肤溃烂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小厮会意,连连点头:“是,小人知道了。” “光知道没用。”二爷点了点那人的脑门,道:“做隐秘些,别叫人抓住把柄。” “那日新县丞柏顺去帝宅送礼,谁都知道他们帝家后台是新来的县丞!” “也把话早些放出去,若东窗事发,要叫人知晓县丞和他们的关系好。” 说完,他见不得新开业的布庄生意好,甩着衣袖离开。 小厮却不能走,叫来一人秘密吩咐了一番…… …… 玉姮宗内,云晚意早间起来,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昨儿两人走遍玉姮宗,总算发现一泓泉水,可惜没有地方烧水,只能先用冷水对付着。 常景棣将茶杯递给她,道:“先将就吧,找不到木柴,也找不到后厨,无法烧水。” “我以前也经常用冷水。”云晚意倒是无所谓,而且她很奇怪:“不知道怎么滴,我总觉得身上燥热的很。” “手心脚心发烫,周身也热……” 还没说完,常景棣的手已经放在她额头上:“怎么回事,难道生病了吗?” 常景棣的手也很热,放在云晚意额间,温度相差无几,倒也没感觉到不妥。 云晚意心细,意识到他似乎也很烫,抓住他的手道:“你难道没觉得不妥?” “你这么一说,似乎是有些。”常景棣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道:“我也有些热。” 玉姮宗内并无白天黑夜。 一直是雾蒙蒙的天气,依旧没有蓝天白云,没有日月,抬眼看去,头顶便是浓郁的雾气。 不存在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常景棣疑惑道:“我们两人该不会都生病了吧?” 云晚意没答话,抓起常景棣的手开始把脉:“不像是生病,可这脉象,和正常情况又不同。” 说着,她放开常景棣的手,给自己号脉。 果然不出意外,她的脉象和常景棣一模一样! 常景棣陡然想到昨日不知名的果子:“会不会是因为那些果子?” “还真有可能。”云晚意蹙着眉,道:“不过应该没毒,你我的脉象皆没有中毒的迹象。” “嘶。”常景棣后知后觉,道:“玉姮宗乃是千年前的宗族,也就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存在千年。” “以前话本子里总说神仙都吃仙果儿,该不会咱们俩吃的果子,便是那活了千年的仙果子吧?” 云晚意无奈的看了眼他:“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话本子了?” “寒露说你喜欢听话本子。”常景棣凑上前,道:“所以闲来无事,我看了一些,准备等你无聊的时候说给你听。” 他这样一个人,还肯为她去看那些个无聊的话本子。 云晚意心头发暖,忍不住笑道:“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是编造出来的,完全不可信!” 常景棣却不这么认为:“你瞧瞧,北山观下,竟然还藏着千年前的玉姮宗,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我都见过姮之玉和重羽扇,虽不及神仙,可证明仙宗的存在,也就说明话本子里不全是天方夜谭。” 云晚意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但,她还是不觉得果子吃了能够成为神仙:“可能那些果子有什么药用价值。” “玉姮宫内也没别的东西能吃,剩下两日还得继续用那些果子果腹,没毒就好。” 正因为玉姮宗内,不分白天黑夜,永远都是白色的雾气,所以也分不清晨昏。 他们二人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做一个记号,来记录时间。 好在他们住的屋子里还有纸笔,云晚意写下一横后,感慨道:“现在应该是白天了。” “你我的铺子正好开业,也不知道是否顺利。” 第627章 小灵果儿 奶娃娃听到云晚意的问题,歪着脑袋打量着她。 最后,视线落在她头上的姮之玉上,蹙着两道浓眉道:“不对,你还不会真的小晚晚!” 云晚意笑了笑,道:“我的确不是你说的姮晚,我叫云晚意,你呢?” 奶娃娃摇头晃脑,两个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奶声奶气道:“我叫灵果儿。” “灵果儿?”云晚意毫无印象,试探道:“无尘道长说,玉姮宗内没有活物,你是如何出现的?” “你当真不记得了?”灵果儿凑上前,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道:“我生来就在玉姮宗。” “不过,我本是一颗灵果儿,是宗主姮姬把我种下,开花结果需要一百年,果子能供宗内弟子修行。” “我能孕化出灵智,还得多亏当年小晚晚的指点,可惜她走了,我过了千年才得化成人。” “这宗内没有别人了,自然没人知道我,无尘那个小老儿也不知道!” “那,昨日你为何没变化?”云晚意指了指一旁的常景棣,道:“他昨儿还来摘果子了。” “我知道啊,我认出他了,不过不想理他。”灵果儿瞥了常景棣一眼,满是嫌弃。 “就是他抢走了我的小晚晚,多年后,他还是成功了!” 但奶娃娃看云晚意的时候,眼底带着细碎的光芒。 哪怕,他知道云晚意尚不是姮晚。 灵果儿走到云晚意跟前,试探性的牵着她的手,道:“这些年,我一直听着无尘老儿絮絮叨叨。” “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可没想到,竟然等到你归来。” 他眼底的细碎,夹杂着水雾。 云晚意一时间很是感慨。 姮晚,她真的有很多人牵挂着! 她回握住灵果儿小小的手,道:“这些年,玉姮宗除了无尘道长外,难道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吗?” “没有。”灵果儿眼底尽是落寞:“在姮姬宗主手中时,玉姮宗是最厉害的,可惜后来有了魔物。” “若非小晚晚出手,玉姮宗很可能和无……”说到这,他小手捂着嘴,小心翼翼看了眼常景棣。 常景棣无所谓的笑了笑:“你想说就说,过去千年,我早就不是帝谌了。” 灵果儿吐了吐舌头,道:“反正若没有小晚晚,这里也将沦为废墟,可惜我的小晚晚,就是个傻子。” “但,姮姬宗主更傻,小晚晚为诛魔以自身血为引,三魂七魄差点灰飞烟灭,好在姮姬宗主出手。” “她启动天罚之禁,以自身魂魄为补,保护小晚晚的残余魂魄进入轮回。” 灵果儿悲悯的看着云晚意,叹息道:“哪怕这一次,若非姮姬宗主的魂魄,你也不可能重生一次,有回到玉姮宗的机会。” “可怜姮姬宗主,因此遭受天谴,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再无轮回!” 说起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云晚意猛然想到梦境中的算卜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的指引,可算卜子,和玉姮宗宗主姮姬,应该毫无关系吧? 常景棣越听,心越是焦躁不安。 这灵果儿虽然长在玉姮宗,可他似乎对一切了解的一清二楚! 再说下去,以云晚意的聪慧,必然知晓算卜子就是转世的姮姬。 常景棣心惊肉跳,赶紧转移话题,道:“灵果儿,你不是千年来都在这里生根发芽,为何知道这么多?” “那无尘老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玉姮宫里絮絮叨叨,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灵果儿掏着耳朵,道。 “这些事,都是他说得啊,他也是个可怜人,宗主保下他一人等待少主晚晚,他谁也不能说,可不就能在玉姮宫里发疯?” 常景棣看了眼云晚意,发现她没有异常,索性朝那小果子道:“你忽然化作人形,以后打算怎么办?” 灵果儿还抓着云晚意的手,闻言紧了紧,道:“虽然说她还不是真的小晚晚,可她身上有小晚晚的气息。” “我相信有姮之玉,有我,又在玉姮宫内,她迟早会记起来,我要跟着她!” 常景棣颇为不满。 他和云晚意的二人世界过的好好的,忽然间云晚意揣上小团子,本就不够相处。 再来一个小破孩子跟着,云晚意哪里还有心思在他身上? 常景棣下意识就要拒绝:“你一个小果子,既不能出玉姮宫,又不能出玉姮宗。” “我们两日后便要出去,你不能跟着!” 灵果儿噘着嘴,哼了一声,无情的戳穿他:“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就是害怕我抢走小晚晚,对不对?” “告诉你,小爷我乃千年灵果,化作人形后和常人无异,带着仙灵之气,可不是寻常山野精怪。” “我可以跟着小晚晚去俗世,比你想的厉害多了,我还能保护小晚晚!” 都说童言无忌,可这小果子看上去是小孩儿,活了得有千年了。 常景棣瞪着眼,道:“你说跟就跟,晚晚才不会同意呢!” 灵果儿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而换上可怜巴巴的样子,对云晚意道:“小晚晚,我等你千年了。” “你知道这千年前来,我怎么过的吗,你忍心再看到我等待吗?” 说着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云晚意怀着孕,本就母性大发,在看可爱的小团子撒娇,哪里忍得住。. 她叹了一口气,道:“别这么说,只要你乖乖听话,答应我不惹是生非,跟着我也行。” “晚意!”常景棣立刻拉住她。 将她从灵果儿手中拖出来还不算,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你怎么能答应呢?” “这小东西瞧着三岁,但实际上活了千年,算你我的老祖宗了,别被他可可爱爱的外表迷惑了!” 云晚意朝小团子看去。 他还是那副可怜巴巴委屈万分的模样,她都怀疑不答应的话,这小家伙立刻就能哭出来。 “他才化形。”云晚意不懂这些,低声道:“或许,就是个小孩子,敲他说话做事,也是小孩子的样子。” “咱们就当提前练习怎么当爹娘了,带着就带着吧。” 常景棣还要再说,那边灵果儿已经开口,脆生生道:“谢谢小晚晚,我就知道,这个世间,只有你对我最好啦!” 说完,还不忘白了常景棣一眼。 常景棣诧异的瞪大眼睛:“你,你听得到?” “当然啦,我可是仙果儿。”灵果儿鄙夷道:“只要你一日不成帝谌,一日就不是我的对手。” 常景棣:硬了,拳头硬了! 第628章 重拾记忆 有了灵果儿在,空荡荡的玉姮宫总算没有那么沉寂了。 何况,灵果儿还喜欢跟常景棣斗嘴。 一向沉稳老练的常景棣,在灵果儿面前经常吃瘪。 灵果儿的确如云晚意所言,虽然是颗千年果子,却才化形,就是个小孩儿心性。 最喜欢的是跟常景棣争宠。 只要常景棣牵着云晚意的手,灵果儿就得去牵她另外一只。 有他在,云晚意也不和常景棣腻歪了,说在小孩子面前,要注意影响。 气的常景棣越看灵果儿越不顺眼。 偏偏灵果儿视而不见,凑到云晚意跟前,奶声奶气道:“你吃了果子,身子有没有什么感觉?” “有些发热。”云晚意还没来得及问他,整好顺势问道:“你之前说果子能促进修为。” “我和常景棣都是肉体凡胎,不是修行之人,吃了会有用吗?” 灵果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喂,宗主没说起过这些。” “反正当初吃果子的人,都是在玉姮宗修炼的弟子,不过你和他虽是肉体凡胎,体内却有千年前的魂魄。” “小晚晚当时在玉姮宗修为便是数一数二,帝谌那家伙虽然喜欢粘着晚晚,却也是人中龙凤。” “能感觉到发热,应该有效果,对了,你吃了那种紫色的果子没有?” 常景棣摘回来的果子,压根没有紫色的。 云晚意好奇道:“玉姮宫内,有紫色的果子吗?” “对啊,你们没找到吗?”灵果儿从椅子上跳下来,道:“那种果子可厉害了,叫什么天果。” “以前宗门里头,只有小晚晚还有宗主能吃,我带你去吃那个,好不好?” 云晚意看向常景棣。 常景棣目光幽怨,一幅受委屈的小媳妇儿样。 和云晚意视线相触,还颇有怨念:“看我做什么,你都被这小家伙说动了。” 云晚意觉得好笑:“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谁家孩子活千年啊。”常景棣嘴上嘟囔着,却还是起身走到云晚意跟前:“走吧。” “小晚晚,你肚子里还有小小晚,要小心点。”灵果儿立刻搀扶着云晚意,道:“我牵着你走。” 常景棣伸出去的手还在半空中。 眼睁睁瞧着云晚意被灵果儿牵着走了! 好在,云晚意察觉到了,在被灵果儿拉着走的时候,空出来的手拽住常景棣的衣袖。 常景棣高兴了一瞬,旋即脸色又变了:“有了这个小东西,我连手都不配牵着了吧?” 云晚意讪讪一笑:“准备抓你的手来着,不小心抓错了,就成了你的衣袖。” 常景棣反手用大手包裹住她的手,正要继续说。 灵果儿从一旁探出脑袋,做了个鬼脸,道:“咦,还是个大男人呢,竟纠结这点小事!” “她是我媳妇儿。”常景棣瞪了灵果儿一眼,道:“牵着你,我当然不愿意了。” “好了。”云晚意的手,和常景棣十指紧扣,轻笑道:“这样可以了吧,别跟个小孩儿计较。” “就是,小气鬼,我认识小晚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灵果儿翻了个白眼,招呼云晚意道。 “小晚晚,咱们不理他,快些去那边看果子。” 云晚意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总算把两个人都哄安稳了。 灵果儿说的紫色果子树,也不怪云晚意两人没找到,竟然在一间密室内。 先前常景棣云晚意两人到过这个院子,不过两人都不知道密室的存在。 看样子,这间院子以前便是宗主姮姬的地方。 果然,灵果儿介绍时,还瞥了眼常景棣,意有所指道:“这是宗主的寝殿,一般人不能靠近。” 常景棣想跟他斗嘴,想了想,到底是云晚意母亲的寝殿,说出来不尊不敬。 他咽下那口气,道:“这果子看上去有些奇怪。” 果子树很小,还不到一人高,整个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孤零零的挂着三个紫色的果儿。 云晚意好奇,四下看了眼,道:“这里千年来都无人看管,树还能活着,不简单。” “这是灵树,不需要阳光水分,也不需要人管。”灵果儿上前,摘下其中一个果子递给云晚意。 “我听宗主说过,这种果子厉害着呢,而且要几百年才会结果。” 紫色的果子闪着微光,晶莹剔透,仿佛是用琉璃做的假饰物。 “能吃吗?”常景棣看了几眼,蹙着眉道:“别不是修行之人才能吃,我夫人现在是肉体凡胎。” “东西吃不对,容易伤身,你个小屁孩子一定要弄准了。” “小晚晚连我的果子都能吃,体内又有小晚晚的魂魄,这个肯定也行。”灵果儿不服气的看了眼常景棣,道。 “我在玉姮宗千年,懂的肯定比你一个外人多!” 眼瞧着又要吵起来,云晚意赶紧接过紫色果子,道:“既是宗主和少宗主才能吃的东西,必然是好的。” 灵果儿眼巴巴的看着云晚意:“那你尝尝吧,肯定比之前那些果子有效,保不齐你还能想起来什么。” 云晚意点点头,试探性的咬了一口。 味道和之前吃的完全不同,不酸不甜不苦,无滋无味。 “好吃吗?”灵果儿小声问道:“什么味儿,比我的果子如何?” 云晚意摇摇头:“什么味道都没有,吃进嘴里如同在吃没味的桃子,脆,却没有滋味。” 灵果儿摘了一颗递给常景棣:“呐,你也吃一个吧。” 同时,还不忘解释道:“我可不是为你好,你好歹能保护小晚晚,所以才给你的啊!” 常景棣嗤了一声,指着树上多出来的一颗果子,道:“你自己吃吧,这边还有。” “我一个果子,吃别的果子做什么?”灵果儿朝天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紫色果子塞在常景棣怀中。 常景棣接过来吃了几口。 的确如云晚意形容的一样,无滋无味,连基本的酸甜苦辣都没有。 “不太好吃。”常景棣边吃边点评,不忘和小灵果儿呛声:“可能是经你的手。” “狗咬吕洞宾!”灵果儿气鼓鼓的,插着腰道。 常景棣刚想回嘴,却见一旁的云晚意神色痛楚,手中已经吃完的果核掉在地上。 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有毒吗?”常景棣连忙扶着云晚意,坐在密室里的椅子上:“你怎么样?!” 云晚意形容不了自己的感觉。 那种感觉,并非肉体上的疼痛,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她的灵魂撕碎一样。. 痛,却又不是切肤之痛。 一呼一吸之间,都是折磨! 常景棣自己的果子也吃了一大半,顾不得其他,沉声朝灵果儿呵斥道:“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灵果儿吓住了,一双葡萄似的眼中蓄满泪水,却又不敢掉下来:“能吃的,我没下毒!” “别,别凶他。”云晚意用尽力气,说道:“可能,是果子……啊!” 她实在是辩解不下去了。 撕裂灵魂的疼痛和不适,还在持续。 脑中画面凌乱不堪,像是无形中,有人强行将不属于她的东西,强塞进她脑子里。 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一片漆黑,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中。 常景棣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痛楚,连五官都痛的扭曲,手脚不知道往那儿放好。 他心疼却又无奈:“晚意,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出去!” 然而,手刚挨到云晚意,他也出现了和云晚意一样的状况。 难以形容的痛觉,从灵台深入,仿佛要将他的脑子搅碎一般。 常景棣难受的蹲在云晚意脚边,目呲欲裂。 他想寻找灵果儿的身影,问一问灵果儿关于这种紫色果子的事。 然而,眼前却是黑的,如同置身在漆黑的夜晚,周围孤寂,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不对,除了他,还有那些陌生的画面。 “帝谌,你是无量宗的少宗主,切记行事稳妥,一切以无量宗和苍生大局为重。” “要喜欢玉姮宗那个小丫头,爹给你下聘便是,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 “帝谌,魔物强大,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快走!” “快,带着几个师弟去玉姮宗报信,我支撑不住了,千万别让无量宗在你这儿断根!” “快走,别让我恨你!” “……” 灵果儿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他看着云晚意,又看向常景棣。 两人皆是痛楚不安,各自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明明小晚晚和宗主都能吃。”灵果儿手足无措,吓得哭了起来。 “小晚晚,帝谌,我不是故意的,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云晚意耳边传来灵果儿的哭声。 “小晚晚,我不是故意的,你醒醒好不好,我再也不让你吃果子了!” 云晚意睁开眼,怀中是抱着她在哭的灵果儿。 “我没事了。”云晚意忍着不适,拉过灵果儿给他擦着眼泪:“你别哭。” 灵果儿抽抽搭搭,压根停不下来:“你刚才怎么了?” “我……”云晚意垂下眼眸,神情复杂:“什么都记起来了。” “你,你记得你是姮晚,对不对?”灵果儿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云晚意。 这还不够,又凑上去嗅了嗅:“对了,属于小晚晚的气息很浓郁,就是这个味道,你彻底成为小晚晚了!” 云晚意任由他闹着,视线看向一旁的常景棣。 灵果儿没法子唤醒两人,只能把蹲在地上的常景棣扶去了另一张椅子上。 此事的常景棣瞪着双眼,仿佛灵魂出窍一样,毫无动静, 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带着痛楚的神情。 云晚意看了眼,就知道他肯定和刚才的自己一样,被迫接收帝谌的记忆和过往。 “他不会死了吧。”灵果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小心翼翼道:“也不知道玉姮宗的果子,他吃不吃得。” “可以,这种果子叫天果,能开魂魄灵台神识。”云晚意什么都记得了,自然也认得这种紫色果子。 “修行人吃一颗能敌修炼百年,我和常景棣皆是凡胎,吃进去后只能先开神识,这也是我们都记起的原因。” 云晚意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脑中那些画面,对她而言还是陌生。 潜意识,却又有熟悉的感觉。 很矛盾。 每一个画面,她明明都没经历过,却有切身体会。 就连姮晚用血诛魔,她都能明白的感觉那股锥心之痛。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该叫云晚意,还是该叫姮晚。 或许,无尘道长说得对,她们本就是一体,没有姮晚,就没有她,没有她,姮晚的记忆不可能复苏。 灵果儿打量着她的神情,小声问道:“小晚晚,你什么都想起来了,为何还是不高兴?” “我不知道。”云晚意垂着眼眸,声音低沉:“千年过去,我什么都没有了,玉姮宗,母亲,长老,弟子们,甚至其他宗族。” “且,我又经历了云晚意的一生,若是可以,我只想做个平凡人。” 灵果儿瞪着大眼睛,疑惑道:“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你有我,有帝谌,有无尘小老儿,还有很多关心的你人。” “虽然,我没有见过云晚意的世界,可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善意,你身边必定有很多好人。” “还有这个小子。”灵果儿指着常景棣道:“千年前他就满眼是你,为了护着你,不惜跳下轮回之眼。” “你可知道,生人投入轮回之眼,要历经千刀万剐,肉身尽碎,魂魄生离的痛苦。” “他……虽然我不想他跟我抢你,但他对你的爱意,当真无人能敌。” 灵果儿说完,有些失落。 云晚意实在没想到,常景棣,或者说帝谌,竟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以血诛魔后,率先入了轮回,不知道后面的事。 刚才的记忆中,也并无画面。 云晚意的目光投向常景棣。 此时的常景棣,刚好清醒,如溺水的人忽然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大口气。 第629章 告别无尘道长 刚清醒的常景棣,大口呼吸着,尚未完全接受记忆中的画面。 云晚意默默等着他接受一切,没有打扰。 常景棣也没想过,原来,无尘道长只字片语带过去的事,对他而言有多艰难。 千年前的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全因为他大伯一己之私,身为无量宗长老却和魔物达成契约。 之后,害得无数小宗灭门,大宗也无可避免,连无量宗这种大宗都只有几个活口留下。 他的父亲,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宗族的长老子弟,全部死在魔物手下! 甚至,他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还有姮晚。 为了玉姮宗,她甘愿以血诛魔,以一己之力,挽救天下苍生。 对了,晚晚! 常景棣猛然抬头,视线和几步之隔的云晚意对上。 “晚晚!”常景棣猛然冲过去,一把抱住云晚意,嘴里喃喃念叨:“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云晚意也没事,姮晚也没事。 云晚意抬手回抱着他,给他回应:“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常景棣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我都想起来了,想必,你也一样。” “嗯。”云晚意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常景棣便也默不作声。 两人静静相拥,他们既是两情相悦的云晚意和常景棣,也是情投意合两小无猜的姮晚和帝谌。 这一刻,两个人心意相通,知道彼此心中复杂的情绪,也清楚对方的感受。 灵果儿歪着脑袋,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透,脆生生道:“喂喂,这儿还有个人呢!” 云晚意和常景棣这才分开。 常景棣松开她后,目光扫向灵果儿:“你先前说什么来着?” 一边说,他还拿出了重羽扇! 灵果儿眼珠子一转,当即想起来了,他说——只要你一日不是帝谌,就一日不是我的对手。 说这句话的时候,灵果儿也不知道,这家伙竟然这么快有了帝谌的记忆! 而且,从这家伙拿重羽扇的姿势来看,多半实力也跟着记忆回笼了! 啧,千年前,这家伙除了对晚晚,对其他人那叫一个冷啊,实力不是他这个小果子能对付的! 灵果儿如此想着,打了个冷颤,吓得躲在云晚意身后,硬着头皮道:“小晚晚在呢,你,你可别乱来!” “小晚晚喜欢的人,可不能是个暴力狂,你,你小心小晚晚不要你!” “哼哼。”常景棣摇了摇重羽扇,做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意:“小果子,你再乱说,我便用羽扇给你扇的远远的!” “你变了!”灵果儿从云晚意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控诉道:“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我现在不仅是帝谌,还是常景棣呢!”常景棣保持着骇人的笑意,用扇子虚虚点着灵果儿。 “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手段?” 灵果儿吓得哭丧着脸,眼泪蓄在眼眶内,紧紧抓着云晚意的衣裳:“小晚晚,你看,你看他!” “别害怕。”云晚意安抚灵果儿,同时又朝常景棣道:“好了,别闹,既然你我都记起来,也该出去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铺子开业是否顺利。” 常景棣收回重羽扇,挑眉看向她身后的灵果儿:“出去也行,你当真打算带着这家伙?” “嗯,他不会惹事的。”云晚意捏了捏灵果儿头上的小揪揪,道:“他在这憋了千年,也是该出去见见世面。” 她有了记忆,自然想起来灵果儿的身份。 灵果儿没说谎,他的确是姮姬从昆仑山带回来的果子。 在玉姮宗开花结果,同时也吸收着玉姮宗的灵气。 姮晚发现他有灵后,在离开前,曾给灵果儿喂过她的精血,所以玉姮宗无人后,灵果儿没人指点却能化作人形。 灵果儿很听云晚意的话,连连点头:“我保证会听小晚晚的话,绝对不会胡来!” 常景棣嗤了一声:“胡来也不要紧,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把你重新种回玉姮宫后院!” 灵果儿又吓得瑟缩了一下,揪着云晚意的衣裳不撒手。 他们二人恢复记忆,云晚意自然知晓进出玉姮宗的密令。 从北山观地下暗室出来后,遇到了早就等在偏殿的无尘道长。 云晚意看到无尘道长,便是一愣:“道长为何等在这,你知道我们会出来?” 无尘道长先是打量了云晚意一眼,而后恭敬的行礼:“无尘,见过少宗主,幸不辱命,终于等到您了!” 云晚意又是一顿,旋即反应过来,若她没有恢复记忆,自然无法出玉姮宗,回到北山观。 无尘道长见到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别客气,多亏你。”云晚意抬了抬下巴,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少主和帝谌少主进去还不到两日。”无尘道长朝外边的天色指了指:“才刚戌时。” 六月的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黑天早了。 才到戌时,外边还挂着浅白色的亮光,并没有完全黑透。 云晚意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我们趁天色没有完全黑透,先下山了。” “少主。”无尘道长叫住她,目光转向跟在她身后的小人儿:“这是后院的灵果树吗?” “咦?”灵果儿蹿到云晚意跟前,和无尘道长对视,好奇道:“无尘老儿,你怎么会认出我?” “你既知晓我叫无尘,我知道你灵果儿,有什么不妥?”无尘道长笑眯眯,摸了摸胡子道。 “宗主陨身前,曾叮嘱过我,要照料玉姮宗的花草树木,还特意说过你有灵智了,没想到等了千年,的确能化形。” 灵果儿恍然大悟:“所以,你经常去对着我说话,是因为宗主交代?” “也不全是。”无尘道长唏嘘,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我孤寂一人,无人能说,你这棵果树不失为倾诉的对象。” 灵果儿撇撇嘴:“还不是一个道理,这些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无尘道长目光宠溺,像是看小辈一样,无奈的笑了笑:“你既然跟着少主出山,一定要谨言慎行。” “尘世不如玉姮宗简单,人心险恶,别给少主惹麻烦。” 灵果儿和云晚意都以为,无尘道长叫住云晚意,又特意问灵果儿,是想叫云晚意不带他走。 看着两人写在脸上的诧异,无尘笑了笑,道:“小老儿我啊,没那么不通人情。” “灵果儿能跟随少主,也算是他的因缘,他既是灵果儿,也有能帮助少主的时候。” “你这小老儿,人还挺好。”灵果儿把玩着他拂尘垂下来的麈尾,道:“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无尘道长目光慈爱,毫无波澜说着自己的命运:“我使命完成,将要消弭于天地间。” “什么?”灵果儿的手微微一顿:“消弭?!” 云晚意也很吃惊:“无尘道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少主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我的存在是因为姮姬宗主。”无尘道长一甩拂尘,笑着解释道。 “姮姬宗主希望我守护玉姮宗,等待千年后少主出轮回,如今,宗主遗愿达成。” “我,自然也不会存在了。” 云晚意蹙着眉,疑惑道:“接下来,你会如何?” “回到玉姮宗,悄无声息的消失。”无尘道长说起来十分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结局一样。 “我的归宿早在千年前便已经注定,已经完成了使命,接下来的路,少宗主要自己走了。” “有帝谌少宗主在,如今还多了个灵果儿,相信您一定能走的很远。” 云晚意难以置信,同时又觉得悲哀:“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无尘道长笑了笑,道:“我本是玉姮宗不起眼之人,能在宗族散后活这千年时光,已经是宗主恩赐。” “我已经活够了,不在乎生死,还请少主不要悲伤。” 云晚意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她和无尘道长总共也没见过几次,是他,帮助自己寻回了姮晚的记忆。 潜意识里,云晚意已经把无尘道长当做指路明灯。 无尘道长看出云晚意的心思,道:“少主,我的离开早就注定,你别伤心。” “至于魔物,你有了少主的记忆,自然有法子对付。” “只是,你需要和那些记忆融合,乃至你使用的法器,你的本领,还没完全回到你身上。” 云晚意沉声道:“多谢无尘道长指点。” “少主客气,今后,北山观所有弟子,都会听从您的意思。”无尘道长说话间,将手中的拂尘递给云晚意,道。奇快妏敩 “这柄太极拂尘便是北山观的传山信物,见信物如见祖师爷,没人敢置喙。” “少主,您尽管往前走,不用回头,身后自有人在!” 拂尘手柄还带着无尘道长的余温,云晚意心中一恸,险些落下泪来。 无尘道长同样红着眼眶:“走吧,少主,天色将晚,再往下,路就不好走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郑重其事跪下,道:“云晚意,多谢无尘道长照拂。” “姮晚,替玉姮宗多谢无尘道长多年守护!” “使不得。”无尘道长赶紧把云晚意扶起来:“少主,走吧。” 云晚意一步一回头,见到无尘道长始终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初见时的笑意。 一开始,无尘道长就知道,一旦云晚意有姮晚的记忆后,他自己便会消散。 从始至终,他没有任何怨言! 常景棣拥着云晚意,低声道:“无尘道长承了姮姬宗主的遗命,你不用自责。” “是啊,小晚晚。”灵果儿红着眼眶,明明他自己也很难受,却还是吸着鼻子安慰云晚意。 “你能回来,拥有小晚晚的记忆,对无尘道长来说,才是最大的安慰,他没有辜负宗主所托。” 云晚意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悲戚:“我只是可怜他独守玉姮宗千年,却不得善终,唉!” 北山观下,无尘道长早就命人备好马车。 街上尚且热闹。 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都不放心,直接先去铺子察看情况。 离铺子几步之遥,隔着马车就听有人在议论着: “新开的云帝阁真是厉害啊,都这个时间了,还排着长队呢。” “他们家布料好,款式新颖,在白云镇前所未见,买的人自然多。” “哎,你可知道,连隔壁镇子上,都有人听到消息赶来买呢。” “难道到现在还这么多人,不过那料子和款式,的确没有别家可比。” “……” 云晚意撩开车帘,朝铺子方向看了眼:“怎么又改名字了,云帝阁,结合你我姓氏,还真是高调。” “临时改的,想着给你个惊喜。”常景棣凑上前,和她一起朝铺子的方向看。 云晚意好奇:“牌匾的事情说完就去桑田镇了,你什么时候让改的名字?” “那日你交代向掌柜后,我总觉得名字差点劲儿,夜半叫大寒去跟向掌柜说的。”常景棣邀功似的,指了指脸颊。 “夫人若是因为这名儿高兴,可以给点奖励。” 他伸着脸,表情轻松,如同像大人讨奖励的孩子。 “咳咳咳!”灵果儿干着嗓子,使劲咳嗽几声,提醒道:“这儿还有个人呢!” “啊,你是人吗,你不是果子吗?”常景棣说话间,抬手捂住灵果儿的眼睛:“果子不准偷看!” 紧跟着,低头攫取云晚意唇间芬芳。 灵果儿挣脱不开,气的呼呼直叫。 云晚意勾着常景棣的脖子,轻轻在他唇边啄了啄,道:“好了,等下灵果儿把人都召来看。” 常景棣放开灵果儿,哼了一声:“麻烦精,少叫唤!” “都是你!”灵果儿说着,凑到云晚意身边,道:“帝谌就知道欺负我!” “你也少说两句。”云晚意无奈的摸了摸他头顶的小揪揪,道:“这边是俗世,不是空无一人的玉姮宫。” “你大喊大叫,太过惹人注目。” 话没说完,常景棣威胁道:“要是碰到修行之人,看出你的真身,一把将你吃掉!” 看灵果儿吓得瑟缩,常景棣这才满意的牵着云晚意下车。 第630章 赌气的常景棣 铺子里的成衣已经买的差不多了,连样衣都被强行买走几件。 排队的人,全都是买布匹等着量体裁衣。 店里只招了三个小厮和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小厮还在开业前一晚疯了。 女客居多,小厮也只能端茶倒水,帮不上太多忙,铺子里忙的转不过身。 云晚意和常景棣进去时,向掌柜都不知道,还在二楼招呼客人。 “生意真好。”云晚意看着原来摆放布料成衣的地方,空出来好大一块,笑道:“不愧是你啊,做生意都顺顺利利。” “可不是我的功劳,琳琅阁的点子都是你出的。”常景棣揽着云晚意,笑道:“我不过是照搬过来而已。” “起初我还想着,很多衣裳价格昂贵,不一定能卖出去,没想到售空了,看来还得多找些绣娘。” 云晚意嗯了一声:“向掌柜认识的人不少,交给他吧。” 正说起向掌柜,向掌柜就下来了。 瞧见两人,欣喜的迎上前:“东家,夫人,您两位可算回来了!” “向掌柜辛苦。”常景棣环顾一周,夸奖道:“方才进来,看到门口还排着十几个人,可见你开业做的很好。” “哪里,是东家您有眼光。”向掌柜介绍道:“这一次的料子卖的差不多了,我正想跟您说呢。” “成衣定制的人不少,原本的两个绣娘肯定不够,只怕要扩些人才好。” “你看着办。”常景棣全权交给向掌柜,同时叮嘱道:“不过要记住一点,不管多少客人,一日能赚多少银子。” “全得量力而行,切莫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银子能少挣,败坏口碑了,可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弥补的。” “这个我清楚。”向掌柜赶紧点头,应道:“做生意讲究的是老实本分诚信!” 常景棣点点头,想到云晚意折腾一日也累了,还得去隔壁瞧瞧药铺,便道:“铺子交给你了。” “有什么事派人去帝宅说一声,自然有人来解决。” 向掌柜刚想说着火的事,眼瞧着两人着急,便索性没提:“是,您两位想必刚下山,赶紧回去休息,这边有我。” 出了布庄,云晚意去看了济恩堂。 比起布庄火热的生意,济恩堂空无一人。 何掌柜正在柜子后面算账,听到动静赶紧出来。 看到是云晚意,诧异道:“立秋姑娘说夫人您来不成,这么晚了您忽然过来,是不是因为我经营不好……” 何宇有些自责,紧邻云帝阁,可人家卖的热火朝天,他这边冷火冷灶。 云晚意轻笑道:“何掌柜别有负担,布庄做的是布匹成衣生意,吃穿用度,穿排第二。” “他们生意好是难免的,倒是药铺,只有生病了才有人来,师祖爷说过,宁可药架生尘,不愿百姓有疾。” “药铺生意不好,说明国泰民安,岂不是更好?” 何宇听的自觉惭愧:“夫人格局大眼界开,我实在是比不得。” “何掌柜有本事,又何须自谦?”云晚意和满意药铺的布局,道:“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夫人宽仁。”何宇叹了一声,道:“是我太狭隘了。” “你不用自贬,若你不好,我也不会把铺子交给你。”云晚意笑了笑,看向一旁道:“江大夫呢?” 何宇诧异了一瞬,赶紧回道:“他去您府上给郑小姐换药了,难道您两位没碰上?” 这一次,云晚意还没搭话,常景棣便不悦道:“虽是大夫,可江毕到底是男子。” “郑小姐没出阁婚嫁,他大晚上去换什么药?” 何宇面带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江大夫的事,咱也管不了。” “荒唐。”常景棣沉着脸,道:“何掌柜不敢说,我来跟他说!” “走,晚晚,我们先回去,免得叫那江毕污了咱们宅子!” 只要提到江毕,常景棣就如吃了火药。 什么沉稳性子,喜怒不形于色,统统忘到一边去! 灵果儿拉着云晚意的手,看了眼常景棣,低声道:“这家伙吃错药了吗,江毕是谁?” 恢复帝谌记忆的常景棣,听力也很好。 他听到灵果儿的问题,冷哼道:“江毕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哦,对你的小晚晚不怀好意!” “啊?”灵果儿连江毕是谁都不知道,听到这话,立刻气鼓鼓道:“想得美,走,我们去看看!” 云晚意简直无奈。 照理说,帝谌沉稳,之前的镇北王也冷冽不近人情。 现在的常景棣实在叫人意外,真是和其他两个身份不搭噶。 而且还多了个灵果儿。 云晚意只能默默祈祷,但愿回去的时候,不会撞见江毕。 许是祈祷有用,马车抵达帝宅门口,先碰到了归来的谷雨和寒露两人。 “夫人,爷?”寒露快步上前行礼:“北山观和尚不是说,您两位需要三日后才下山吗?” “挂念你们,所以连夜下来了。”云晚意打量着寒露眼下淡淡的乌青,道:“你看上去憔悴,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有些小事。”寒露支吾着,不想让云晚意下山就操心:“不过不打紧,已经在处理了。” 云晚意却是看出来了,肯定不只小事这么简单,牵着寒露的手道:“先进去说话吧。” 几人没遇上江毕,一路回了主院。 “寒露,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操心。”云晚意坐下,朝寒露道:“我和爷不在的几日,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 “是布庄。”寒露见瞒不过去,低声道:“开业的头一晚就失火了……” 一口气说完那日的事,寒露补充道:“向掌柜说事发前几日,曾有几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人。” “我们这几日蹲守,却一无所获,刚才遇到您和爷之前,奴婢和谷雨是专门查这件事去了。” “既是一无所获,你们从哪儿下手查?”常景棣给云晚意倒了一杯水,问寒露道。 寒露轻声解释:“奴婢几人皆是推断,此事跟桑榆楼脱不开干系,所以去那边找寻线索了。” “哼,人家既然能收买布庄的人,岂会留着把柄给你查?”常景棣冷哼道:“这件事需要仔细琢磨。” “你们今日,没有打草惊蛇吧?” “没有!”谷雨赶紧接过话,道:“属下和寒露很是低调,只去桑榆楼周边问了问,连桑榆楼的门都没进去。” 常景棣点了点头,顺势坐在云晚意身边:“没打草惊蛇就好,你们忙碌,先下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叫立秋和大寒来伺候吧。” 谷雨又道:“立秋和大寒去客栈那边了,桑田镇带来的那些人,出问题了!” 第631章 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 常景棣听到这话,烦躁的按了按眉心:“桑田镇过来的都是老弱病残,能出什么问题?” “有个神神道道的牢老妪。”谷雨见他情绪不好,小心翼翼回答道:“刚来就一直胡言乱语。” “吓得同行的老人惶恐不安,属下等人见状,只好单独将老妪隔开。” 谷雨说到这,补充道:“这个老妪,属下和寒露在桑田镇,打听消息的时候就曾见过。” “她看上去的确神志不清,似乎本就带着疯病,发病也不奇怪。” 常景棣眉头蹙的更紧了:“接着往下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谷雨的话,逐渐艰难起来:“杀了桑田镇来的一个老人,自己满身是血跑出去。” “嘴里不断叫着天将大祸,以血祭天,神魔临世,她的样子实在骇人,让白云镇的百姓受了极大惊吓。” “后来柏大人亲自带着官兵,把那老妪诛了,人是咱们从桑田镇带来的,柏大人自然要问话。” “大寒去衙门到现在还没回来,立秋则是要去安抚那些受了惊吓的百姓。”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记得,先前他们曾汇报过此事。 说有个老妪疯疯癫癫,一直满口胡言。 云晚意还打算见她一面的,后来上北山遇到无尘道长,又去玉姮宗呆了两日。 没想到短短两日时间,那老妪竟然死了! 云晚意敛了神色,道:“老妪的尸身在何处?” “柏大人的人带走了。”谷雨赶紧回话,道:“不过属下打过招呼,说那老妪是桑田镇的人。” “人死归乡,属下要求柏大人保存好老妪遗体,等案子查清楚没有疑点后,咱们再把人送回桑田镇。” 云晚意微微点头,道:“你做的不错,老妪身上一定有问题。” 谷雨一听这话,试探着问道:“夫人,您的意思,那老妪的疯话,并非疯话?” 云晚意深深看了眼谷雨:“你相信神魔的存在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谷雨摇着脑袋,道:“早前上战场的时,爷曾告诫过属下们。” “需存敬畏之心对待亡灵,却无需以恐慌之态看亡灵,本是心灵寄托罢了。” “如此说来,这世间,并无神魔!” 云晚意和常景棣的事情,不能告诉谷雨几人。 她顺着谷雨的话,应声道:“确是如此,有敬畏之心就好。” “那老妪的话是胡乱言语也好,有意捣乱也罢,都不需要放在心上。” 谷雨觉得她前后的话,似乎带着某种微妙的矛盾,诧异的看了眼云晚意,道:“是,属下肯定谨遵夫人教诲!” “好了,下去准备洗漱的东西吧,辛苦你们了。”常景棣摆了摆手,道。 谷雨自告奋勇,朝寒露道:“我去准备热水,你留下伺候夫人和爷。” 他们说完正事,寒露才看向一旁百无聊赖,对什么都一脸新奇的灵果儿。 她很好奇,夫人去北山观一趟,为何还带回来个小孩儿:“夫人,爷,这小孩子是谁?” 灵果儿瞪着大.大的眼睛,反驳寒露:“我不是小孩儿了!” “他叫灵果儿。”云晚意在半道,就曾想过如何解释灵果儿的身份,轻声道:“是无尘道长托付给我们的。” “无尘道长?”寒露更是诧异:“北山观弟子众多,听说也有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为何把这么小的孩子,交给您和爷带着,未必北山观养不起这一个孩子?” “无尘道长说灵果儿尘世缘分未尽。”常景棣随口胡诌,道:“往后他就是府上的小主子,切莫怠慢。” “对了,把院子东边的房间收拾出来,安排给他住。” 寒露闻言,疑惑道:“小主子要跟您和夫人住一间院子?” 又不是亲生孩子,爷不是最不喜欢陌生人的吗? 上北山观两日,就要跟这孩子住在一起? 常景棣嗯了一声,脸上表情有些嫌弃。 他也不想和灵果儿这个烦人精住在一起! 第632章 疯婆子 云晚意坐在铜镜前,心里没来由觉得烦躁。 一个桑田镇,有魔物作祟就罢了,竟然还敢闹到白云镇来。 那个老妪,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人就死了。 刚想到这,立秋叹了一口气,道:“那老妪也是奇怪,之前胡言乱语,大寒就曾叫江大夫去诊脉。” “还给她开了些药,人也没别的大碍,可莫名其妙就给死了。” 云晚意一顿:“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人莫名其妙就死了?”立秋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是这句话吗?” 云晚意嗯了一声,转头和立秋对视,问道:“可昨儿谷雨说过,老妪是被柏顺带的人去诛了的!” 立秋蹙着眉,摇头道:“柏大人还得抓到老妪,审问她杀人一事,怎么可能把人弄死?” “谷雨在说谎?”云晚意眉心蹙的越发紧了。 “未必。”立秋想了想,道:“老妪出事的时候,谷雨和寒露在忙铺子的事。” “向掌柜说,铺子门口有鬼鬼祟祟的人,他们两个一直在紧跟此事。” “老妪死后,他们二人才得到消息赶过去,或许,谷雨也不知道老妪怎么死的。” “事发后,谷雨和寒露忙着去柏大人跟前了解案子,又要安抚那些受惊吓的千金小姐。” “奴婢大胆猜测,该不会是柏大人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有误吧?” 最后这一句猜测,恰好是云晚意现在的想法。 谷雨和寒露不可能说谎。 老妪满身是血风言风语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如此情况下,还有两个不同的死法传出,云晚意下意识眯起眼:“老妪死的时候,有人看到吗?” “有。”立秋眼前一亮:“她一路从偏远的客栈跑过来,恰好路过你和爷新开的铺子。” “冲撞小姐们也是在那边,紧跟着官差来拿人,把老妪按到在隔壁的胭脂铺门口!” 胭脂铺,那不是向春荣的吗? 果然,立秋又道:“向老板素爱热闹,亲眼瞧见了,听说也受了惊吓,这几日都在家养病。” 云晚意立刻起身,道:“准备早膳,吃完了去看看向掌柜如何了。” 走了几步,又后知后觉,问道:“爷去哪儿了?” 立秋回道:“爷一早就起来了,说是去找柏大人询问情况。” 常景棣洗漱用膳后,一早就出现在了县丞府。 柏顺知晓常景棣的身份,不敢怠慢,迎上前道:“帝老爷来,怎么不派人知会一声,我也好准备。” “没什么好准备的。”常景棣浑身清冷,态度也不甚好:“听说前几日出事了?” 柏顺通透,知道他在说老妪的事:“是,帝老爷想必也听说了,自桑田镇来的老婆子疯魔。” “杀人放血,当街狂奔,胡言乱语,吓坏了不少百姓,是我为官失职……” 常景棣不想听这些官腔,蹙眉道:“人是我从桑田镇带来的。” 柏顺被噎了个正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桑田镇出了些事,只剩下老弱病残。”常景棣不管他尴尬的表情,继续道:“这些人无依无靠。” “我和夫人商量之下,决定先带来白云镇照料,才短短两日时间,没成想出了这种事。” 柏顺面色尴尬,低声道:“帝老爷,那老妪的确是疯了,事后我派人去客栈问过桑田镇来的人。” “据说老妪一直寡居,没有亲人,自年轻时候,脑子就不太好使。” 他打量着常景棣的神色,试探着商讨:“所以这种事……要不……就算了?” “人既然是我带来的,就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常景棣眯着眼,道:“我需要知道,你那日带人去抓捕,又发生了什么?” 柏顺一顿,旋即苦笑着道:“那日我接到消息立刻带人前往,老妪就在您铺子门口,又哭又叫有笑。” “那声音,就跟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似的,叫人骇然,我叫官兵上前把人抓住。” “谁知道刚接触老妪,她便浑身抽搐,倒地几息时间就没气了,事后衙门里的仵作看过,说是发病导致。” “帝老爷,这件事便是个无头的案子,老妪是个孤家寡人,被她杀的那个同样是个鳏夫。” “依我看,这件事不如算了,拖下去会让其他百姓越发害怕。” 常景棣目光如炬,盯着柏顺,没有接话。 柏顺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他的视线,道:“帝老爷,实在不是我敷衍。” “您出去打听打听,昨日的事情闹得多大,不尽快给个交代,我也很为难啊!” 常景棣冷哼道:“柏大人,你是父母官,和林沛明那种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蠢货不同。” “那老妪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病,还闹出杀人的事情,其中必有内情。” “要想给百姓一个交代,认真仔细寻找线索,早些找出老妪忽然发狂的原因,这才是关键。” 柏顺苦着脸,道:“是,我知道了。” 常景棣顿了顿,眸中带着狐疑,又道:“还有,我刚才说桑田镇出事了,你似乎不好奇是什么事?” 柏顺长大嘴巴,旋即赶紧解释道:“桑田镇自有他们的官,我只要料理好白云镇这一亩三分地。” “是吗?”常景棣起身,道:“那,我就等着看你是如何解决此事的,相信,你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柏顺千万个保证,总算把人送走了。 柏夫人见人走了,从屋后面出来,给柏顺地上茶水,道:“老爷,那人谁啊,你对他为何如此恭敬?” “上头的人。”柏顺不敢告诉柏夫人事实,愁眉苦脸道:“原以为,能搭上这条线。” “可没想到刚上任,这尊活阎罗给我找了这么大的事,当街发疯杀人,唉,越查下去,只怕越为难!” 柏夫人不管这些,她朝后院的方向看了眼,低声道:“老爷,白英收到惊吓不少,似乎失了魂。” “大夫开的药也不起作用,依我看,还是早些寻个巫师叫魂才好。” 柏顺只想着常景棣的警告,无心管理这些:“英子的事,交给你去处理。” 常景棣从县丞府出来,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寒意。 大寒跟在身边,小心翼翼询问道:“爷,昨儿属下来,柏大人也是这幅官腔论调,他只想快些平息事情。” “从未想过,其中蹊跷需要解决,瞧他刚才的态度,未必会仔细往下追查!” 常景棣眯着眼,道:“我给过警告,他应该不敢再怠慢,另一方面,我们可以自己去查!” 大寒试探着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客栈。”常景棣顿了顿,道:“这些事情,别叫夫人操心。” 客栈那边,早就乱做一团。 虽然有寒露安抚,可那些个老弱病残,都觉得事情太可怕了,闹着要回桑田镇。 为首的便是云晚意他们曾住过的客栈老板。 客栈老店家见到常景棣,快步上前,道:“帝老爷,我们得回去,山匪固然可怕。” “可袁娘在桑田镇多年,虽说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可从未做过任何伤人的事。” “才来白云镇两日,忽地发狂杀人,比山匪还要可怕!” 常景棣给老店家倒了一杯茶,问道:“老店家认识那个伤人的老妪?” “是啊,袁娘也是个可怜人。”老店家说起老妪,既是惊恐,又带着惋惜,道。 “她小时候去过矿山,据说亲眼看到过鬼怪,自打山中回来,人就疯了,脑子糊里糊涂。” “这还不算,自打她疯了以后,家里双亲兄弟姐妹相继遭横祸而死,原本跟她定了娃娃亲的那家人也没幸免。” “根据算命的说,袁娘命中带煞,注定鳏寡孤独,这些年她的生活起居,都靠乡里乡亲的接济。” “原以为遇到你们夫妻是好心人,唉!” 常景棣听完,觉得唏嘘的同时,又觉得奇怪:“袁娘原本带病吗?” “除了疯疯癫癫,没听说有什么病。”老店家叹了口气,道:“鳏寡孤独者,命硬的很呢!” “她发疯前呢?”常景棣又问道:“有什么征兆没有?” 老店家摇头:“我不知道,来白云镇后,我只见过她一次。” 这时,人群中有个瘸腿婆子举起手,颤巍巍道:“我和袁娘住隔壁。” “她从到白云镇后,夜里总是不睡觉,一个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白天也是,看到人十分惊惧,有一回我听着她念叨着什么妖魔降世,全部都要死。” “疯疯癫癫,实在是可怕的很!” 大寒上前,试探着道:“袁娘会不会是疯了以后,产生幻想癔症,所以才杀人?” 常景棣摇了摇头。 袁娘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旁人的话只能作为参考。 若是那日听说有个老妪疯癫胡言,他们警醒着前来看一眼,未必会有现在的局面。 可,后悔也晚了。 常景棣收起神色,朝老店家和众人道:“袁娘本就疯癫,脑子不好使。” “或许是因为换了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又在房间里拘着,她惶恐不安害怕,引发癔症。” “这才导致失控发疯杀人,袁娘已经死了,大家若是觉得害怕,我让人给你们换个客栈住着。” “现在回桑田镇,一来,我们实在是分不出经历来照看大家,二则是袁娘的事情,需要你们留在这帮忙处理。” “这样,等事情完结了,我亲自送你们回去,可好?”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搭话。 常景棣没见过其他人,只和老店家熟悉。 见大家不说话,又朝老店家道:“你是知道我们的,对你们没有恶意。” “我家夫人还给你良方治病,若我们是坏人,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带你们来白云镇!” 老店家仔细想了想,似乎真是这个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道:“那,劳烦帝老爷为大家换个地儿,事过后送我们回去。” “好。”常景棣应声,同时转向大寒,吩咐道:“我记得靠近帝宅不远处,还有家空置的楼。” “以前是住了戏班子,后来一直闲置,叫人租下来先安置他们。” 桑田镇来的人,算是暂时稳住了。 常景棣的心,却没有因此松懈,反而更是紧绷。 那个袁娘,既然在小时候去过废矿。 也就是说,她忽然疯癫,或许真的和废矿中的魔物有关! 只是,人已经死了,他们也无从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景棣带着重重心思,准备先回家。 路过半道,还买了些云晚意喜欢吃的糕点。 此时的云晚意,刚带着立秋寒露和灵果儿到向春荣家。 向春荣家就在胭脂铺后面,小院子收拾的很干净。 她儿子瞧见来人了,似乎有些害怕,奔着朝屋内喊道:“娘,娘,有人!” 向春荣的相公去看胭脂铺了,小孩子的喊叫声过后,向春荣没出来,倒是出来个婆子。 婆子走路一瘸一拐,似乎腿脚不利索,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云晚意几人:“你是什么人?” “老人家,我是胭脂铺隔壁铺子的东家。”云晚意将带来的礼物递上前,道。 “听说向姐姐病了,特意前来看望。” 许是看在那些礼物的份上,婆子脸色稍微好转,接过礼物道:“人半死不活,就在里面。” “要看,就赶紧看吧,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死了!” 婆子一边说话,一边拿着礼物往另一间屋子走。 立秋见她进了门,低声道:“这是向老板的婆婆吗,似乎从未听到向老板提起过,说话也太难听了。” 云晚意也没想过,向春荣的婆婆说话如此难听。 从面相上看,婆子恶毒刻薄,向春荣素来开朗,也不知道私下受了多少委屈! 她蹙了蹙眉,道:“你和寒露在门口守着,我带灵果儿进去,别让那婆子来捣乱。” 第633章 说不出的不对劲 向春荣屋内同样干净整洁。 无论是摆放的东西,还是规整的桌椅来看,都知道她很勤奋。 屋内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药味。 向春荣的儿子瞧见他们,怯怯道:“我娘昏睡着,要不,你们下次来吧?” 云晚意身后是灵果儿。 她没回话,灵果儿咦了一声。 “怎么了?”云晚意知道灵果儿本事很大,闻言没顾得上回小孩儿的话,问道。 “这药的味道不对劲。”灵果儿动了动鼻尖,道。 云晚意仔细闻了闻,没察觉毒药的存在,疑惑道:“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灵果儿拉着云晚意的衣袖,道:“但我能肯定不对劲。” 云晚意拉着他的手往前几步,近距离看向春荣。 小孩儿自觉让开,带着哭腔道:“婆婆说娘不行了,娘不会死,对不对?” “不会的。”云晚意安抚着他,道:“你先出去玩儿,我给你娘诊脉,好不好?” 小孩儿也才四五岁的样子,闻言仔细看着云晚意的脸。 似乎没察觉出恶意,点了点头:“美女姐姐,一定要治好我娘,婆婆说了,要是娘醒不过来,就要抬出去!” 云晚意摸了摸他的头顶,道:“你放心,我会尽力治好你娘的,她不会有事。” 小孩儿还噙着泪,闻言又点点头。 出去路过灵果儿的时,目光带着羡慕,多看了灵果儿两眼。 云晚意注意到这点,朝灵果儿道:“你要不要出去陪他玩?” “嘁。”灵果儿带着不屑,道:“一个小屁孩儿,有什么好玩的?” 云晚意:…… 你不也是小屁孩儿吗?! 不过这话,云晚意也不敢真对这灵果儿说,不然他肯定要长篇大论,说得云晚意脑壳疼。 事情发生也才两日,向春荣瘦削的厉害,像是病了十几日似的。 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凹陷,脸色蜡黄枯槁。 灵果儿看了眼,啧啧点评道:“一幅被精怪吸了阳气似的!” 云晚意莫名觉得灵果儿的话有些道理。 转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你有感受精怪气息吗?” “没有。”灵果儿视线落在云晚意发间的簪子上:“姮之玉乃是有灵法器,要真有精怪气息,它早就动了。” 云晚意没出声,继续给向春荣把脉。 向春荣的脉象也有些奇怪,不像是惊吓后的情况。 “小晚晚,她怎么啦?”灵果儿在屋内走了一圈,回到云晚意身边,问道:“是被吸了阳气吗?” 云晚意哭笑不得:“把脉是把不出来吸阳气的,只是能断病症所在。” “况且你刚才也说了,要真有精怪气息,你和我的姮之玉都会有感应。” “哦。”灵果儿百无聊赖,爬上桌子甩着肉肉的小腿:“你说,人当真这么脆弱吗?” “被吓了一次而已,竟虚弱的倒床不起。” 云晚意嘶了一声,道:“也不尽然吧,寻常人看到一个血人大喊大叫,肯定觉得恐慌。” “何况向春荣离得近,除了看到浑身是血的老妪,还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肯定受的刺激更大。” “弱就是弱。”灵果儿不以为然,道:“玉姮宗除魔卫道,血都不常见了,也没见一个弟子昏厥。” 云晚意和灵果儿说不上来,索性不搭理他,自顾拿着银针给向春荣施针。 灵果儿还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又凑上前,道:“你这拿的什么东西?” “我记得姮姬宗主当年也会,她的法器便是灵针,不过姮姬宗主的针,比你这个大,比你这个厉害!” 云晚意下针的手,微微一顿。 她有姮晚的记忆,自然也记得姮姬。 不过,她只有记忆,魂魄多半都只是云晚意自己的,酸甜苦辣所有情绪,都以云晚意为先。 对姮姬的感情很复杂。 一个能为自己女儿豁出去性命乃是魂魄的人,云晚意作为旁人,心中钦佩敬畏。 作为拥有姮晚一魂一魄的人,她心中只有密密麻麻的酸意,眼眶也因此酸涩难忍。 灵果儿看到她眼底的落寞,以及氤氲的水雾,赶紧安慰道:“是我不好,不该提及姮姬。” “你别哭,姮姬宗主最心疼你了,要是知道你难过,必然也不会安心。” 云晚意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手中的银针继续往下,低声道:“我知道。” “本能的情绪使然,姮……母亲她已经为了我灰飞烟灭,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灵果儿还要说话,榻上的向春荣忽然吸了一大口气。 旋即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污秽。 云晚意因为姮姬的事分了心,一时间躲闪不及,衣裳上沾染了不少。 灵果儿被恶臭熏的脸色大变,当即封闭神识,不再呼吸。 云晚意来不及顾自己的衣裳,也顾不上臭味,按住向春荣道:“向姐姐别动,你身上还有银针,别伤到自己。” 吐过之后的向春荣,人稍显清醒。 看清楚面前的人是云晚意,不好意思道:“你怎么来了,我带着病气和晦气,你怀着身孕,不该靠近。” “我是行医之人,不避讳这些。”云晚意朝灵果儿道:“去叫立秋进来帮忙。” 立秋进来后,闻到屋内难闻的气息,下意识捂住口鼻:“夫人这是怎么了?” “向姐姐醒了,你倒些茶水给她漱口,我去换身衣裳。”云晚意吩咐道:“你注意些,别沾染到那些东西。” 好在布庄就在隔壁,这几日成衣售空,云晚意只好先穿了件样衣。 再回来时,屋子里已经收拾妥当。 向春荣换好衣裳,半坐在榻上,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不堪,憔悴蜡黄。 看到云晚意进来,挣扎着想起来行礼:“我都知道了,多亏了你,不然我能不能醒还是另一回事!” 云晚意坐在榻边,按住她道:“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你感觉如何?” “好多了。”向春荣不好意思,道:“就是脏了你的衣裳,还多谢立秋姑娘忙活一阵儿。” “无妨。”立秋笑道:“我们夫人便是好心肠。” 云晚意和向春荣客套了几句后,状似无意,叹道:“出事那日我在北山观里祈福。” “昨晚上才下来,没想到你竟然碰上这种事,对了,那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向春荣神色痛楚,似乎不太愿意提及:“那日我照常守着铺子……” 第635章 她在生气 立秋离开后,常景棣再次询问了寒露。. 寒露并不知道内情,只能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常景棣。 “奴婢知道的只有这些。”寒露小心翼翼,道:“要不,问一问小主子?” 常景棣眯着眼,道:“把他叫进来!” 进了房间后,灵果儿哭哭哒哒,常景棣听着烦,把人赶出去了。 再进来的时候,林果儿眼睛肿的像核桃,红的厉害,怯怯的站在远处。 常景棣无奈的叹了一声:“过来,我还能吃了你?” “我不是故意的。”灵果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哽咽着道:“我不知道小晚晚会昏倒!” 不打自招了,这个傻孩子! 常景棣听出不对劲,疑惑道:“你知道云晚意是因为什么昏倒的,是因为你?” “是,不是。”灵果儿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轻声道:“她是因为姮姬飞灰湮灭,太过激动。” 刚开了个口,榻上的云晚意猛然叫了一声师父,从床上坐了起来。 常景棣也顾不上继续审问灵果儿了,上前抱住云晚意:“晚意,你终于醒了。” 云晚意脸色煞白,尚未从惊惧中回神,死死抓住常景棣的手:“师父死了,对不对?” 常景棣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 但,师父的事,除了他和山涧道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常景棣勉强稳住心神,道:“你孕后多思,肯定是想得多,做噩梦了。” “师父本事大,有山涧道人在,肯定不会出事的!” 云晚意却松开了常景棣的手,道:“师父是姮姬的轮回之身,千年前,姮姬护住了姮晚。” “她用自己的神魂神魄保住姮晚的魂魄,在轮回中不散,平安到千年结束。” “这轮回的时间里,她又用自己的神魂,换取了我的重生,若非有她,我哪里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别的我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是师父将我从黑暗中拉出来,救活了奄奄一息的我。” “之后,也是师父倾尽全力,教习我医术,让我有立足之本,可她到死都在为我着想。” “师父并非云游,她也不是想出去看风景,只是知道我怀孕后,担心她的死会让我伤心难过,所以走的远远的。” “难怪,难怪这几个月,一点师父的消息都没有!” 云晚意一口气说了很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常景棣听到这,也清楚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心疼的给她擦着眼泪,道:“师父,她不想你担心,不想你伤心,更不想你剩下的余生,背负着自责。” “这是师父自己的选择,她不会后悔,因为她守护你的平安,已经完成了使命。” 云晚意哽咽之余,转向常景棣:“听你的语气,你早就知道师父的事?” 常景棣猛然一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早就知道!”云晚意沉着眉眼,道:“你明知道师父对于我而言有多重要,你竟然选择不告诉我?” “晚意,不是我。”常景棣左右为难,小声解释道:“是师父主动找到我,再三叮嘱,不让我告诉你。” “师父知道你的性子,担心你知晓她的死因后,下半辈子都不安宁,所以才叫我瞒着你。” “而且,师父清楚,一旦你发现师父的意图,必然不会同意,那她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云晚意心痛的难以自控:“你们都是为我,可没有人问过我,我是什么感受?” 若是可以,云晚意肯定不会答应算卜子。 她活着的代价,是让师父去死,那她宁愿自己死。 何况,算卜子不仅仅是师父,还是姮姬,是她前身的母亲! 云晚意光是想,都觉得难以承受。 常景棣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知道真相,同时,他心里感觉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头顶悬了一把剑,随时都能落下来,可你不知道落下来的日子,经常会因为这把剑而担心。 现在好了,剑总算落下来了。 常景棣任由她哭着发泄心头情绪,只轻轻的拥抱着她。 灵果儿见云晚意伤心,也跟着呜呜咽咽的哭着。 他小小的身影走到榻边,拉着云晚意的手,低声道:“小晚晚,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你有了姮晚的记忆,什么都知道,我不该告诉你的,你怪我吧!” 常景棣瞪大了眼睛——果然! 他就说嘛,算卜子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无尘道长那日也没说起,只一笔带过。 云晚意怎么可能忽然知晓,原来是这个小果子! 真够坏事的! 灵果儿瞧着常景棣的眼神,又一次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云晚意哭够了,人也逐渐镇定下来。 她朝灵果儿招了招手。 灵果儿抽抽搭搭,走到她身边。 云晚意拿着帕子给他擦眼泪,道:“你别哭,这件事你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 “我反而要感谢你,让我知道的这么早,不至于再带着期待,傻傻的等师父的消息。” 灵果儿扑到云晚意怀中:“小晚晚,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绝对不会怪我的!” “别哭了,瞧你眼睛肿的。”云晚意朝外吩咐了一声,道:“叫寒露带你去洗漱收拾。” 灵果儿乖巧的点头:“好,我这就去,你别伤心了,姮姬宗主和你师父知道,都该难过。” 云晚意嗯了一声:“我知道,你先去收拾,鼻涕眼泪一大把,真不好看。” 灵果儿离开,被他挤到一边的常景棣,才试探性的伸手:“晚意,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吧。” 面对常景棣时,云晚意恢复了冷淡的样子:“不渴,也不需要你来献殷勤。” 常景棣知道她肯定会生气,舔着脸道:“你打我骂我都行,出出气。” 云晚意却往榻上一趟,侧身背对着他:“你走吧,我累了,还要再休息一会儿。” 常景棣想伸出手,可在碰到云晚意之前,又顿住了:“那好,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云晚意背对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 她的确生气,气常景棣竟然早就知道真相,却没有告诉她,让她被蒙在鼓里! 他们二人相识许久,起初在一起,彼此交心的时候,就曾互相承诺,任何事情都不会隐瞒对方。 在她看来,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都不该隐瞒。 两人一起承担。 常景棣叹了一声:“那你先休息,等会大夫会过来。” 云晚意还是没应声。 常景棣出去时,恰好碰到江毕过来。 江毕知道云晚意除了状况,也没顾着和常景棣斗嘴,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进门。 常景棣想着云晚意现在心情复杂,又刚哭过,脸色憔悴,肯定不想让外人看到。 且她身子没什么大碍,乃是大悲过后的症状,等稍微平复些,再看大夫也不迟。 所以,常景棣伸手拦住江毕:“暂时不用了,你先回去,或者去一旁等着。” “不用?”江毕蹙着眉,道:“立秋姑娘说,帝夫人心急吐血导致昏厥,她还怀着孕,怎么可能没事?” “帝老爷,你作为她的相公,为了吃醋不顾她的身子,不妥吧?” 常景棣又被噎了一下,那些属于云晚意的情绪,实在没必要告诉江毕这个外人。 他脸拉的老长:“你知道些什么,我是她相公,自然比你有说话的权利!” 江毕哼了一声,只当常景棣对他存在敌意:“帝夫人知书达理,医术了得,让人倾慕也在情理中。” “帝老爷是帝夫人的相公没错,可你不是大夫,若是因此耽误夫人的治疗,留下个隐患,你该如何?” 常景棣脸色,又臭了几分。 要是可以,他恨不得把江毕直接打出去! 一旁的立秋,瞧见常景棣脸色实在难看,赶紧接过话,道:“江大夫别误会我们老爷了。” “是老爷命奴婢去请你的,若是老爷当真介意,也不会特意吩咐。” “是啊。”一旁大寒也道:“老爷比任何人都在乎夫人,江大夫可别误会。” “是吗?”江毕哼了哼,道:“他拦着不让我去看诊,我还以为他小心眼嫉妒呢。” “既然是他请我来的,临到门口,更应该让我进去,确认帝夫人没事。” 立秋又看向常景棣,道:“爷,夫人毕竟怀着身子,吐血后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要不,先让江大夫进去诊脉?” “隔着床帏。”常景棣闷声吩咐道:“别让江大夫逾矩。” 江毕嗤了一声:“帝老爷,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常景棣不想继续和江毕掰扯,只要对上江毕,他这心里的火气,蹭蹭往外冒。 他直接去厢房看灵果儿了。 刚才还准备多问灵果儿几句,但云晚意有意挡住了。 灵果儿刚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裳,嘴里还吊着寒露哄他的糖人儿。 看到常景棣面色不虞,灵果儿吓得糖人儿都掉了,磕磕巴巴道:“你,你别乱来哈,小心我告诉小晚晚!” 常景棣刚和江毕呛了几句,脸色黑的要命,也难怪灵果儿害怕。 寒露也被常景棣的神色唬住了,硬着头皮劝道:“爷,夫人喜欢灵果儿,您……” 常景棣直接打断:“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问灵果儿。” 灵果儿吓得泪眼汪汪:“寒露,你去求救!” “你敢!”常景棣真生气了:“问几句话而已,你还担心我吃了你?” 寒露不敢违背常景棣的意思,只能出去,弱弱的将门带上。 她相信,爷再生气,也不会对孩子下手。 看着关上的门,灵果儿越发害怕:“你到底做什么!” “你是如何知道姮姬宗主和算卜子之事的?”常景棣一脚踩在糖人儿上,问道。 灵果儿听着糖人儿粉碎的声音,又是心疼,又是害怕:“无尘老儿说的!” “无尘道长还告诉你什么了?”常景棣继续问道。 灵果儿摇头:“就这些,他能告诉我的话,都告诉你们了。” “真的?”常景棣身子前倾,盯着灵果儿泪眼汪汪的眼睛,问道。 灵果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千真万确!” “哼,那就好,以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能在晚意面前提及。”常景棣警告道。 “她不仅仅是姮晚,还会我的云晚意!” 灵果儿撇撇嘴,眼瞧着又要哭了。 常景棣烦躁的从身上掏出一颗饴糖递过去:“不许哭!” 灵果儿怯怯的接过来,看常景棣没别的动作,试探的剥开牛皮纸塞在嘴里。 常景棣按了按眉心:“你去瞧瞧晚意如何了,别说是我叫你去的。” “啊?”灵果儿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你不是刚从她屋子里出来?” “江毕进去了。”常景棣蹙着眉,道。 灵果儿连江毕的面都没见过,他只在之前,听常景棣说过,这个江毕,对晚晚别有用心! 这下,嘴里的糖也不甜了。 灵果儿抹了把眼泪,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常景棣没搭理他,摆手道:“快去!” 灵果儿顾不得其他,朝主屋飞奔而去。 江毕正在给云晚意诊脉。 床帏全部放下来,看不到人,只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 江毕很想问一问云晚意,可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他过问太多。 “帝夫人这是伤心过度,导致气血逆行。”江毕压下心里的关怀,道:“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才会吐血。” “嗯。”云晚意的声音从床帏中传出:“有劳江大夫了。” 江毕知道云晚意的医术比他强多了,试探着问道:“那,我给夫人开个方子?” “开吧。”云晚意心口还闷闷作痛,低声道:“开三日的量就好。” 江毕到底还是没安耐住:“夫人聪慧伶俐,眼界开阔,不该为小事所扰乱。” “我知道。”云晚意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郑小姐的伤势如何了?” 她回来后,还没去看呢。 江毕还没搭话,灵果儿忽然冲进来了。 第636章 靛蓝花在现 灵果儿动作过于迅速,江毕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打了一下。 “呀,你这个登徒子在做什么,怎么可以摸小晚晚的手臂?!” 灵果儿这下使了劲,啪的一声脆响,江毕的手背上,顿时浮出一个小小的巴掌印。 通红,看上去滑稽好笑。 “这?”江毕捂着手,瞪着眼前的浓眉大眼的小孩儿:“你是谁?”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灵果儿插着腰,站在他身前,背对着床榻:“你怎么敢摸小晚晚的手!” 云晚意本不想和江毕打照面,听到灵果儿闹上前了,忍不住掀开床帏:“灵果儿,别胡闹。” “江大夫没有摸我的手,只是在给我把脉诊病。” “小晚晚,你没事吧?”灵果儿回头,打量云晚意的手。 “真的没事,你打了人家江大夫,得跟人家道歉。”云晚意正色道:“还有,我之前就告诫过你,不准打人,对不对?” 灵果儿撅起嘴:“你说过打人不对,可他……” “我刚才跟你解释了。”云晚意耐着性子,分析道:“你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是不是有错?” “是。”灵果儿委屈巴巴,道。 “道歉吧。”云晚意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揪,道:“知错要改。” 灵果儿嘟着嘴,回头不情不愿,对江毕道:“对不住,我不该打你。” “没事。”江毕手被打的火辣辣的疼,勉强笑道:“想不到你看上去小,劲儿还挺大。” 他的确疼,又总不能跟个小孩子计较! 灵果儿压根没看出江毕的勉强,自豪的点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好了。”云晚意担心他继续口出惊人,会说出不该说的话,赶紧朝立秋使眼色:“他刚吃了糖。” “把他带下去漱口,免得牙齿生虫。” “我漱了口就来。”灵果儿一边走一边道:“你等等我啊!” 看样子,还想跟江毕继续说话。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 江毕好奇的看着灵果儿小小的背影,问道:“帝夫人,这孩子哪儿来的?” “林果儿,是西街粮行林家的孩子吗?” 云晚意摇头,随口胡诌,道:“无尘道长所托,替别人照顾,也算我的弟弟。” “这么小。”江毕摸了摸手背的指痕,道:“力气真大!” “天生蛮力。”云晚意讪讪一笑,道:“不是还要写方子吗,寒露,带江大夫过去。” 桌案就在屏风后不远处。 江毕一边写方子,一边回答云晚意的话:“夫人刚才问起郑小姐,她的腿伤好很多了。” “之前夫人给的法子很好,虽说有腐肉,刮过后新长出来了不少,郑小姐最近心情也好很多了。” “那就好。”云晚意嗯了一声,道:“我这几日忙得很,没顾着去看她,她就交给你了。” “是。”江毕写好方子,道:“对了,还有帝夫人上次给的绝命花的解药方子,我也仔细研制过。” “加了几味药材进去,已经制好了药丸,就是没地儿试药性。” “这个简单。”云晚意想了想,道:“县衙里面关着些死囚犯,到时候问问柏大人吧。” “好。”江毕顿了顿,想到云晚意通红又肿着的双眼,低声道:“夫人可遇到了什么不快的事?” “没有。”云晚意不可能将自己的情绪,透露给一个外人,也没必要说。奇快妏敩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家中至亲出了些事,鞭长莫及,一时间没控制住,多谢江大夫关心。” 江毕听出她话里的敷衍,道:“帝夫人在白云镇,除了帝老爷外,没认识几个人。” “恰好,我来白云镇也举目无亲,你若是有什么事,不用憋在心里,告诉我也可,我不会说给旁人听。” 云晚意蹙了蹙眉。 刚要回绝,灵果儿一蹦一跳进来了:“小晚晚,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恰到好处的打断,也避免云晚意说拒绝的话,弄得两人都尴尬。 云晚意索性装作没听到江毕的话,朝灵果儿道:“我猜啊,你给我带了花来。” 他身子实在太小了,花大.大一束,在他身后藏也藏不住,露出半截枝条。 灵果儿好奇,凑到云晚意跟前:“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算。”云晚意有意逗他:“你从哪儿弄得花?” 等灵果儿把花拿出来,她当即就知道了。 是之前有毒的靛蓝花! 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依旧是用靛蓝花,却在花蕊上撒了有毒的粉末。 后面赶来的立秋气喘吁吁,解释道:“夫人,奴婢没拉住小主子,他实在是太快了。” “发现花了,立刻拿着要过来给夫人……” 江毕还没出去,这些事不能叫他知道。 云晚意给立秋使了个眼色,打断道:“知道了,我闻不得这些花,拿到一旁去。” 灵果儿有些失望,把花交给立秋:“花儿很好看,又特别香,你怎么不喜欢啊?” “夫人怀孕后,闻不得花香味。”立秋拉着灵果儿,解释道:“小主子,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不要。”灵果儿挣脱立秋的手,趴在榻前,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屏风:“我要在这儿陪着晚晚。” 他给江毕道歉,并非自己愿意。 虽然他也不喜欢常景棣,可和这个江毕比起来,还是常景棣好。 他不要看到别的男人,围着小晚晚转! 江毕写好方子,递给寒露,道:“给夫人看一眼,若是无碍,我带回去叫济恩堂配药送来。” “没事,不用看了,我相信江大夫。”云晚意直接接过话,道:“你还得给郑小姐换药,我这边就不留你了。” “好。”江毕之前那个问题,没等到云晚意的回答,他自己心里多少也有数了。 他神色黯然,将方子折好放着:“那,我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云晚意透过屏风,看到江毕出去的身影。 灵果儿靠着床榻,和她保持一样的姿势。 直到江毕的背影彻底消失,灵果儿才煞有介事的凑上前:“小晚晚,你可别被这个人给骗了。” “他一看,就对你不安好心!” 云晚意哭笑不得:“你才看到几次,还打了人家,从哪儿看出来他不怀好意?” “啧,谁家好人要别人的夫人,跟自己分享心事?”灵果儿掰着手指分析道:“他就是别有所图!” 灵果儿刚才竟然听到江毕的问题了。 而且还能分析! 云晚意既是诧异,又是无奈:“你个小孩儿,别猜测大人的心事。” “不是还要出去看灯笼吗,先过去找大寒,等会儿他带你去。” 好说歹说,哄走了小家伙。 云晚意心情因为他的搅和,竟然好了很多,叫了立秋进来问靛蓝花的事。 第637章 没抓到人 自打上回,云晚意发现靛蓝花不对劲,靛蓝花已经许久没出现在帝宅门口了。 这些时日,依旧有人陆陆续续的送零星礼物。 还是那些个鸡蛋,鸡鸭鱼肉,野花之类的。 六月初,已经有不少花开了。 靛蓝花夹在其中,甚是显眼。 小厮一眼就看到了,紧跟着送来后院。 主仆几个去桑田镇,又上北山观,没想到回来,还会遇到靛蓝花。 立秋边回想,边压低声音,道:“上次之后,奴婢特意叮嘱过几个信得过的小厮。” “只要门口出现靛蓝花,立刻带进来,刚才奴婢带小主子出去,迎面碰上小厮送花进来。” “小主子打眼就瞧着了,还说您最喜欢的便是蓝色,奴婢还没反应过来,小主子便一把抢过。” 说到这,立秋神色有些古怪,低声道:“夫人,这小主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跑的也太快了。” “奴婢一个习武之人,竟然没追上!” 而且灵果儿不仅是跑的快,力气也大。 他冲进来打江毕后,立秋特意上前看过,江毕的手背有明显的巴掌印,根根分明。 没几息时间,江毕的手就肿起来了。 那力道,再大点的话,立秋都怀疑,是不是会一巴掌,把江毕的手扇骨折! 立秋这么想着,也便一口气把想法说了。 云晚意知晓,灵果儿乃是千年灵果所化,他的本事还没真正展现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下山前,云晚意曾千叮万嘱。 灵果儿一旦在民间使用不该用的东西,她立刻把他丢回玉姮宗幽禁。 灵果儿的确没使用他的灵力,但,他力气速度也不是常人能及! 云晚意无奈的扶着额,扯出无尘道长道:“灵果儿自打出生开始,就跟着无尘道长。” “他本天赋异禀,加上无尘道长的熏陶,自然异于常人!” 立秋当然相信云晚意的说辞:“这么小,果然是可塑之才啊,不过那江大夫也能忍。” “不能忍,那难道还跟个孩子计较?”云晚意更是无奈了。 灵果儿连江毕的面都没见过,能对江毕这么大的敌意,肯定是有人教唆。 不用想,和常景棣有关。 这家伙,不教好孩子! 自己的错误还没解决呢! 云晚意想到这,脸色黑了黑。 立秋瞧着云晚意的神色不对,赶紧继续靛蓝花的话题:“小主子抢了靛蓝花后,奴婢特意问过小厮。” “小厮把所有的花都收进院子了,唯独把这束花拿到咱们院子,没有外人知道。” “而且,他们仔细观察过,花送来之前没有任何异常,谁也没瞧见,靛蓝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外头的。” 云晚意微眯起眼睛:“说得过去吗,谁也没看到,难道那靛蓝花还能长翅膀飞过来?” 立秋当然知道不可能:“或许,对方武功高强?” 云晚意不置可否,低声道:“继续叫人盯着,人家要送花来,肯定有迹可循。” “白云镇的人手,虽不敌上城的好用,至少也有些用处,若连个大活人都看不到,也没养着的必要了。” 立秋来白云镇后,还是第一次见云晚意这般生气。 她赶紧应道:“是,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快找到对方!” “嗯。”云晚意按了按眉心,道:“去郑小姐那边瞧瞧吧,好多日没去看她了。” 立秋犹豫着,小声提醒道:“江大夫在那边……” “我和江大夫清清白白,乃是东家和雇佣的关系,彼此欣赏对方的医术。”云晚意说起这个就来气。 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许:“难道连正常的来往,都不准了吗?” 立秋清楚,云晚意这股子火气,是冲常景棣去的。 她不敢劝,顺着云晚意的话,道:“您说的没错,正常来往,肯定没问题。” “那不就行了?”云晚意起身道:“未必,我还要按照别人的想法去过。” 常景棣出来寻灵果儿,恰好在门边听到这番话。 他的手,微微收紧,旋即在云晚意出门之前离开。 云晚意出门,恰好一阵风吹来,她敏锐的嗅到了属于常景棣的气息。 很奇怪,有姮晚的记忆后,她的嗅觉听觉比以前更好了。 云晚意嘴边勾了勾——听到了就好,省的叫立秋暗戳戳去传话。 她也得叫常景棣知道,自己生气的点在哪儿。 省的下次,常景棣还会自作主张,瞒着她不该隐瞒的事。 想到这,不免又想起算卜子。 云晚意原本就没多少的笑意,瞬间收敛。 师父,那么好的一个人,唉! 云晚意眼眶微热,但,悲伤过后,日子总要过。 师父也好,姮晚的母亲也罢,她们都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云晚意肯定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姮姬那一份,带着算卜子那一份! 她一定要让她们感知,她不差,她会做到她们的期许! 这么想着,很快就走到了客院。 郑如霜哭喊的动静,穿过院子,飞到耳中,拉回云晚意的神智。 “痛啊,江毕,你轻点儿!” 痛呼的声音里,还带着娇嗔。 云晚意挑了挑眉,看向立秋:“郑如霜换药,一直这样?” 立秋尴尬的点头,旋即又摇头:“之前夫人去换药,郑小姐似乎没这么大的反应。” “但自打换成江大夫照看后,每次换药,郑小姐都会哭的梨花带雨,叫喊着疼痛。” 是啊,云晚意给郑如霜换药的时候,她的确没这么大反应。 哭也有,多半压抑着。 而且,云晚意开的方子里面,有镇痛效果极好却又不伤身的药。 按照道理说,郑如霜不该痛成这样。 立秋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云晚意跟前:“江大夫也算一表人才,长得英俊潇洒不说,医术也很好。” “这郑小姐啊,该不会春心萌动了吧?” 云晚意也是这个想法:“多半是吧,郑如霜的性子,不该有这种矫揉造作的叫声。” “那,咱们还进去吗?”立秋犹豫着,道:“郑小姐这哭声有些尴尬,咱们进去,她只怕不好意思。”. “那就等一会。”云晚意随意的在客院廊下坐着,道:“等他们换药结束,咱们再进去。” “是。”立秋想到另一件事:“对了,底下的人来回报,说咱们去白云镇后,郑大人派人送礼物来了。” “到底没个主事的人在,郑大人身份高贵,底下的人不敢拒绝,直接收下了。” “什么叫没个主事的人在?”云晚意眉峰瞬间紧蹙:“我们都走了,还有管家在呢。” 那管家是从上城郊外的庄子带来的,行事稳妥,办事也有章法,应该不会做这么没分寸的事情! 立秋回道:“郑大人来的时候,管家恰好出去帮忙看铺子那边去了,就是咱们铺子开业那日。” “门房的小厮不懂事,做主给收下的。” 云晚意眉头蹙的更紧了,不悦道:“提醒门房和所有下人,不该做主的事,不准自作主张。” 说罢,又问:“郑大人送的什么?” 立秋想了想,道:“郑大人送来的有个不大不小的匣子,奴婢粗略瞧了眼。” “匣子里头金银宝石的簪子,耳坠,珠花,项链镯子一应俱全,此外,还有五百两银票,夹在匣子底下。” “入库了吗?”云晚意又问。 立秋摇头:“底下的人记录了,却不敢收到库房中去,还放在外头。” “匣子连同单子一并拿来。”云晚意说着,听到郑如霜的喊叫声,又起身道:“算了,我跟你一同去。” 免得听的糟心,让她怀疑自己的药是不是失效了! 匣子比云晚意想的还要大,满满当当的各种首饰。 粗略估计,价值大几千两银子。 立秋这回看仔细了,拿起一个玉镯子,道:“不是说,郑大人新娶后,对郑小姐不好?” “这么舍得,看样子比咱们想的要好很多啊!” 云晚意笑了笑,道:“大方与否,不是我们说了算,郑小姐住在我们府上,就算为了面子,郑大人都得做全面。” “瞧,你看到这匣子首饰后,第一反应也是觉得郑大人对郑小姐不错。” “如此说,郑大人岂不是虚伪至极?”立秋撇撇嘴,不屑道:“瞧着是个好的,没想到还这么有心眼。” 云晚意没接话,挑眉道:“那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据说还带了夫人来。”立秋回答道:“可惜,郑小姐直接闭门不见。” “在咱们府上,郑大人和郑夫人不好硬闯,叮嘱了好一番呢。” 云晚意冷哼了一声。 难为郑旭升,还肯做这番面子功夫。 那日二十来个大夫上门,众口一致,诊断出郑如霜会落下瘸腿的病根。 郑旭升敷衍着说了几句,紧跟着回去找去总督家善后。 他那时候,可没顾着郑如霜半点。 隔了这么多天,和夫人一起上门,应该不光是为了面子这么简答。 想到这,云晚意低声道:“叫人去郑旭升那边瞧瞧,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还有他夫人,多天不闻不问,竟还亲自来一趟。” “是。”立秋应道:“奴婢这就派人去。” “等等。”云晚意叫住立秋,道:“跟爷说一声,叫他把上城的人想法子弄些过来。” “白云镇这边太小了,雇佣的人不免有认识的,做事容易走漏风声。” 立秋离开后,云晚意独自在库房外边坐着。 估摸着江毕给郑如霜治疗完了,这才带着匣子去客院。 一来一回的时间差,整好避开了江毕。 郑如霜刚换过药,房间里药味极浓。 她恹恹的躺在软塌上,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什么。 云晚意靠近了几分,隐约听到郑如霜说什么木头。 “谁是木头啊?”云晚意有意逗她,咳嗽几声,问道。 郑如霜吓了一跳,回头瞧见云晚意,兴奋道:“晚晚,你怎么来了?” 旋即又担心的上下大量云晚意:“我听说你今日病的厉害,还没去看你呢!” “我没事,就是一时间急火攻心,已经好了。”云晚意就着软塌坐下道。 “刚才听到你自言自语,什么木头之类的,在说什么?” “还不是江毕那个木头。”郑如霜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我怎么说,他就跟个傻子似的。” “还有啊,我一直觉得疼的很,哭喊了一顿,他也毫无反应!” 云晚意目光一扫,瞧见软塌边的柜子上,搁着一盒子饴糖。 她笑道:“说是不关心,这饴糖哪儿来的?” 云晚意不认为,郑如霜会叫人买这个回来。 而且从包装来看,应该是才带过来的,尚未散开。 在看桌子另一头,还有一个点心盘子。 花色做工,都不是帝家的东西。 最近来帝家,还能进入郑如霜院子的人,不就是江毕? 郑如霜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是他带的,可那也是我叫他买的!” “指望他主动带,哼,怕是不可能。” 云晚意挑眉,笑道:“你和江大夫相处也有些时间了,怎么,你觉得他的性子,是你让他带东西,他就会给你带的?” 郑如霜一顿,脸色微红:“你的意思,他……也有那个意思?” “这我就不清楚了。”云晚意一笑:“你喜欢他?” 郑如霜脸红的更厉害了,没有回避,承认道:“郑大夫清风玉树,人品上乘,样貌无双,是我喜欢人的样子。” “喜欢一个人,可不能只凭外貌。”云晚意笑过后,提醒道:“很多人刚相处,或许当真值得,可时间久了,就能见到真面容。” “你年纪小,可不能光被皮囊吸引。” 郑如霜嗯了一声:“我自会好好思虑,且,暂时也不会戳破那层窗户纸。” “那就好。”云晚意把匣子往前推了推,道:“这个是你父亲送的……” 话没说完,郑如霜就变了脸色:“不要,丢出去,我不要他的假惺惺!” 第638章 哄人的手段 郑如霜假装腿瘸那日,她算是彻底看清了。 什么父慈子孝,都是假的。 在郑旭升眼里,她就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商品没有价值了,可有可无。 现在,看到郑旭升的东西,她就觉得恶心! 云晚意自是明白郑如霜的想法。 当年她对云恒益就是这样。 多看一眼都觉得虚伪恶心,何况是碰云恒益给的东西。 相比之下,郑如霜的情况又有不同。 郑旭升家里有妻子有儿子,都跟郑如霜毫不相干。奇快妏敩 云晚意一点也不怀疑,等郑如霜出嫁,对郑旭升毫无用处后,两人会彻底没有来往。 郑如霜呢,年纪小,外祖没落,只剩下年迈的外祖母一人。 这种情况下,她没个倚仗,没有长物傍身,也没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将来嫁人都会被婆家轻视。 “如霜。”云晚意把匣子放到一边,坐在榻前,柔声道:“你别意气用事,没人跟钱财过不去。” 话音刚落,郑如霜就不屑的呸了一声:“他的东西,我不稀罕!” “劳什子钱财,我用都觉得恶心,便是饿死,我也不要他的东西!” 云晚意不慌不忙,倒了杯水,示意让她冷静一下。 郑如霜接过茶杯,脸色还是发沉。 云晚意笑了笑,道:“你到底还是年轻,没经历过事,你可知道,我跟你有差不多的经历?” 郑如霜抬头,神色松动,带着好奇:“什么意思,难道你爹也辜负了你娘?” 云晚意家里情况复杂。 说不上谁辜负谁,追根究底,她是受害者。 云晚意隐去了大部分故事,轻描淡写道:“我比你情况还要差,在外边过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来,我给人当牛做马,吃不饱穿不暖,最后更是病的命悬一线,差点死了。” “好在遇到我师父,她救我一命,教我医术,让我能堂堂正正回去找仇人算账。” 提到算卜子,云晚意眼眶逐渐转红。 她吸了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继续回到主题:“若非有足够的银子支撑,我做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前世,她在上城举足艰难。 因为她没有任何银子,淮安侯府看人下菜碟,分到她院子里的东西少不说,月银也微薄的很。 最后还是外祖父归来,私下接济了她许多。 嫁给常牧云时,嫁妆都是明面上好看,和嫁妆单子上对不上,一箱子一箱子,全是不值钱的东西。 她受够了没银子没底气的日子,所以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她找到锦绣阁,给自己谋取好处。 之后收买人心,报仇种种,也离不开钱财二字。 当然,这些内情,云晚意不可能告诉郑如霜。 她只挑了能劝郑如霜的话,道:“我的例子摆在眼前,你就算听不进去,还能退一步说。” 郑如霜正是听的起劲,闻言好奇的抬头:“退一步?” “嗯。”云晚意从匣子里找了个金簪子,递给她道:“你娘是郑旭升的结发妻子。” “她陪郑旭升一步步往上爬,也吃了不少苦头,若是命好,现在郑夫人的风光都该她享受。” “也正因为她没享受到,你身为她唯一的血脉,凭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拱手让人?” 郑如霜似乎被说动了,张了张嘴,小声道:“可,可我……” 还是别扭。 不想要郑旭升的东西,更不想跟郑旭升有什么牵扯。 云晚意也了解,笑道:“用不着想太多,只需要记得一点,这本该是你母亲的东西。” “金银首饰,嫁妆,乃至家宅铺子,他郑旭升和续弦夫人有份,你和你娘也有份。” “你一时怄气,不要银子,什么都不要,白白便宜那续弦了,她只会拿着银子,在背后笑你愚不可及!” “还有,东西能割舍,血脉呢,难道你不要他的东西,体内流的就不是他郑家的血了?” 郑如霜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些年,她极少要郑家的东西,觉得恶心。 郑旭升的续弦越是来劝她,她越是反感。 到头来呢,那夫人风光靓丽,她生的儿子也享受了很多。 唯独她,经常躲在外祖母家里,吃穿用度,也都是外祖母给她置办! 凭什么,她是郑家嫡出大小姐,就该享受郑家带来的好处! 越想,郑如霜越觉得云晚意的话,如醍醐灌顶,瞬间将她脑子点醒了。 郑如霜眼神逐渐坚定:“你说的没错,那些东西合该是我的,便宜给外人做什么?” “所以啊。”云晚意抽出她手中的金簪子,别在郑如霜发间,道:“你拿郑旭升的东西,天经地义。” 郑如霜郑重其事的点头,旋即又有些疑惑:“这匣子,当真是他送来的?” “是,他可能不好意思,所以把东西送到帝宅了。”云晚意顿了顿,提醒道:“你家那个续弦夫人也来了。” “什么?”郑如霜蹙着眉,更是疑惑了:“她来做什么?” “许是装装样子。”云晚意犹豫着,道:“你最好不要私下见她。” “我自然不见!”郑如霜指着腿伤,道:“整好,以这个借口,他们想见,也见不着我!” 郑如霜收下匣子里的东西后,云晚意又和她说了一会话才离开。 天色擦黑,要准备用晚膳了。 奇怪的是,主院内灵果儿不在,常景棣不在,立秋几个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倒是双喜,红着眼等在屋内。 “这是怎么了?”云晚意被她肿着的眼睛吓了一跳:“惊蛰那小子欺负你了?” “夫人,您吐血了?”双喜说话间,又开始哽咽:“奴婢那边都还瞒着,若不是惊蛰说漏嘴,奴婢还不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云晚意松了一口气,走到双喜身边,转了一圈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 “可您的脸色。”双喜很是心疼,眼泪制不住的往下掉:“一看都不好,惨白惨白的。” “爷也真是,竟然没把您照顾好!” “好了,没事了。”云晚意拉着双喜做下,摸着她的肚子道:“瞧这肚子,是个男孩儿。” “还在你肚子里,经常听你哭,等到时候出来也哭哭啼啼怎么办?” “那我就揍他。”双喜终于笑了:“夫人,您别光顾着别人,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身子。” “你也是。”云晚意环顾一周:“你来的时候,没瞧着立秋他们?” “没看到啊。”双喜总算停了哭声,道:“夫人,您心情不好,要不咱们出去走走,就当散心了。” 云晚意朝外看了眼:“天都黑了,咱们两个孕妇出去,不合适吧?” “奴婢听说,外头今儿有表演。”双喜眼睛还红着,带着鼻音,兴奋道:“马戏团的表演。” “左右都不在,不如咱们也出去,有惊蛰跟着,不会出事。” 云晚意的确心情不好,又见双喜兴致勃勃,一时间不忍驳了她,便道:“你等着,我去换身衣裳。” 她身上穿的一袭鹅黄色长袍,配着浅白色的内里,衬的人娇俏可爱。 这身衣裳是云帝阁的新样式,才做了个样板出来,尚未正式开卖。 穿着出去,实在是太惹眼了。 “这身就挺好。”双喜拉着云晚意的胳膊,道:“趁天还没黑透,咱们先出去。” “还得回来用晚膳呢,换身衣裳太耽搁时间了,我们夫人国色天骄,披个麻袋都无人能比。” 云晚意被她哄得哈哈大笑:“你呀,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奴婢说得都是实话。”双喜和云晚意挽着手,从屋内走出来。 惊蛰不知何时等在门外了,见到云晚意行了个礼:“属下见过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马车都备好了?”云晚意挑眉,看向双喜:“你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吧?” “奴婢只是想哄夫人开心。”双喜话说的甜,人笑的更甜。 云晚意一时间也没多想,反正惊蛰在,出不了事。 没走多远就到了正街上。 今儿街上的确热闹非凡。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沿街的小摊儿没收反增。 再往前,马车不好走了。 云晚意闻着桂花糕的味道,索性道:“马车就停这儿吧,我们下去走走。” 双喜和惊蛰对视了一眼。 惊蛰犹豫道:“马戏团在最那头,夫人还是上车比较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 惊蛰脸色变了变。 周遭吵闹,云晚意没注意到这点:“还是走走吧,人太多了,马车缓慢,坐在上面也不舒服。” 这一次,惊蛰没有阻拦,只叫车夫靠边停车。 刚下马车,迎面走来一个小孩儿。 五六岁的样子,手中拿着一多娇艳欲滴的花儿,直奔云晚意而来:“姐姐,这个给你。” 小孩儿乖巧可爱,云晚意忍不住跟着笑道:“你为何要给我花?” “是别人给的。”小孩儿也不怕人,脆生生道:“姐姐,希望你每天开心哟。” 靛蓝花的例子在前,云晚意谨慎的看了几眼花,发现一切正常。 她接过花,顺势拿出碎银子递给小女孩儿:“多谢你的祝福,姐姐也希望你开开心新。” 小女孩儿拿过银子,道谢后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云晚意嗅了嗅花朵,闻到一股淡雅的香味。 她眯着眼道:“还真是奇怪,这个季节,不该有这种花吧?” 双喜一脸的姨母笑:“或许,是小孩儿哄人要银子的手段吧?” 每逢大集,的确有些穷人家的孩子会采花卖。 遇到有钱的善心人,多给很多银子,足够一家人几个月的温饱。 云晚意没有多想,可没走几步,又有个孩子过来。 手中拿着相同的花递给云晚意:“姐姐,希望你一生无虞。” 这孩子看着也才五岁的样子,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也不怕人。 云晚意看了欢喜,又递了银子收下花朵:“也希望你平安快乐。” 紧跟着,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孩子都会说不同的祝福语,遇到第五个孩子的时候,云晚意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了。 她没着急接孩子的花,有意试探道:“可姐姐手中已经有一样的花了,不需要了,怎么办?” 那孩子白皙可爱,瞪着眼睛道:“姐姐,不需要银子的,鲜花赠美人。” 说完,也不管云晚意要不要,把花朵塞进她手中。 接下来,第六个第七个…… 一直到云晚意怀中满满当当一大束花,才没有孩子继续前来。 双喜从头到尾,嘴巴笑的没合拢过。 云晚意捧着花,猜到肯定是常景棣的手笔。 “无聊。”她嘀咕了几句,转向双喜道:“你也被爷收买了?” “没有吧。”双喜一口否定:“奴婢是当真见您心情不好,指望带您来看马戏。” 云晚意才不信:“你怎么不问爷去哪儿了?” “爷的踪迹,岂是奴婢能过问的?”双喜说着,朝惊蛰道:“没长眼呢,夫人抱着花不好走路。” “还不赶紧帮夫人拿着?” 惊蛰赶紧接过花抱着,不敢吱一声。 继续往下走,又有孩子前来送礼。 这一次,送的不是花儿了,而是耳坠子。 玉石做的,如水一样透明,在灯笼的光下,泛着好看的碎芒。 “一看就价值不菲。”双喜凑上前,道:“奴婢帮您戴上。” 云晚意侧身避开:“不用了,收起来吧。” 她是真生气,气常景棣瞒着她,不是这点小东西能收买的! 双喜瞧着她脸色不太好,也不好继续往下劝。 云晚意压根没有期待。 常景棣哄人的手段,越发低级了。 不认错,光弄这些有的没的,还指望她消气? 云晚意心中想着,毫不意外,接下来也在按照她想的来。 耳坠子之后,是同样玉石做的项链,手镯,还有手链。 云晚意全部让惊蛰收起来。 如此,惊蛰几乎拿不下了,跟在后面走的越发艰难。 第639章 和好 不过,虽说云晚意没要礼物,礼物却是源源不断。 从花束到玉石首饰,再到黄金首饰,胭脂水粉,各种小玩意儿,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十分难得的药材。 一条街走下来,惊蛰手都酸了,面前的礼物堆积如山,看不清眼前的路。 好在有小厮过来帮忙,才然他不至于累死。 礼物送到最后,云晚意连拆开看得想法都没有,直接连锦盒一起丢给惊蛰。 直到瞧着马戏团所在的位置,双喜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前道:“夫人当真在生老爷的气?” 云晚意点点头。 算卜子的死,虽然是算卜子自己愿意,和常景棣无关。 可他明明清楚算卜子对云晚意的重要性,还是选择隐瞒,以至于她连师父最后一面也没看到! “爷对您挺好的。”双喜试探着道:“便是有所隐瞒,可能爷也是为您好。” “我知道。”云晚意摸着肚子,道:“但,很多事不是一句为我好,就能算了。” 他们如今身份不同,将来要面对的是魔物。 未知的东西太多了,云晚意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 她,在也不想任何人,因为她而瞧瞧牺牲了! 尤其是常景棣,前世今生,他断然会做出留她独活的事。 云晚意要让常景棣谨记这么做,她会生气,会不理他,绝对不能在丢下她一个人! 双喜虽然不知道姮姬的事,却也听惊蛰说了个大概。 常嬷嬷对夫人极为重要,爷这次帮忙隐瞒,的确让夫人伤心了。 她低声劝道:“夫人,常嬷嬷自愿为您去死,她担心您不接受,才让爷帮忙隐瞒。”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爷,爷也知道错了,往后肯定长记性。” 云晚意心里别扭,索性没答话:“你不是要出来散心,就别说这些烦心事了。” 双喜剩下的话,全被堵在嘴里。 马戏团倒是真的存在,狮子老虎猴子山羊,什么都有。 那猴子更滑稽,带着帽子坐在老虎身上。 双喜从未见过这些,一时间忘了常景棣的吩咐。 兴奋的拉着云晚意去看:“夫人,都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想到它们还能在一起呢?” 云晚意没多少兴致,解释道:“马戏团会驯化它们,你现在看到他们和谐相处,背地里,估计没少挨鞭子。” 双喜稀奇极了,很快拉着惊蛰往里面凑了凑。 云晚意不爱看这些,也不想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索性悄悄退了出来。 马戏团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河。 云晚意坐在河边,听这小河流水叮咚,心中想着算卜子的事。 她想得开,却也想不开。 师父对她那么好……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炸开一声脆响。 抬眼望去,竟是烟花。 紧跟着一朵接一朵,各种颜色,还有打铁花的在一旁。 绚烂美丽。 常景棣站在烟火之下,隔着河流遥遥相望,对她绽开笑意。 云晚意别开脸——休想用这个办法,让她原谅! 但,她再转头,人不见了。 正环顾之际,身子猛然落进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松香味在鼻尖绽开,常景棣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找我吗?” “放开!”云晚意挣扎着:“不要你抱!” “你是我娘子,不让我抱,让谁?”常景棣手越发紧了些:“对不起,是我不好。” “哪儿不好了?”云晚意挣脱不开,索性任他从后环抱。 只是,声音有些冷。 常景棣心慌不已,下巴搁在她肩头,急促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不该答应师父。” “让你因为我的隐瞒,连师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害你伤心难过。” 意识到哪儿错了就好。 云晚意鼓着脸,道:“知道错了,那以后呢?” “这种事,绝对没有以后。”常景棣信誓旦旦,保证道:“以后什么事,我都会事无巨细的告诉你。” “还有呢?”云晚意转过身,双手抵在他胸口:“我们以后要面对的是魔物。” “你会不会自作主张,用为我好的借口,离开我?!” 常景棣不敢想以后。 任何情况下,他肯定以云晚意为先,哪怕要他的命! 但,要是这么说出来,云晚意肯定会继续生气。 常景棣按下想法,轻声道:“不会,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云晚意却从他低垂的眼中,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她冷冷一笑:“心口不一也没关系,师父没了,姮姬娘亲没了,无尘道长没了。” “我身边,似乎注定留不下什么人,你若要把我独自留在世间,我用尽办法也会随你而去。” 常景棣心口钝痛,拉开她的手,把人紧紧抱住:“晚意,我们都会好好的。” “我再也不会隐瞒你什么,你别这么说。” 云晚意本也没有因为别的事情生气。 他哄人的手段低级,可心意在。 他的爱意,从未收敛。 云晚意心口微热:“我知道你的心意,也希望你明白我。” “那是当然。”常景棣低头,深深吻在她的嘴角:“晚晚,我不会辜负你的。” 他们身后,是灿烂的烟火。 一明一暗,将紧紧相拥的两人笼罩。 常景棣不肯放过她,她的甜美,怎么都品尝不够。 直到云晚意呼吸急促,常景棣这才不舍的将人放开:“晚晚,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 云晚意抬头,烟火照的她眸子亮晶晶的:“我也是。” 常景棣听到这话,顿时笑的难以控制,偏还觉得不够:“烟火声音太大了,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也很爱你。”云晚意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凑到他耳边,郑重其事道:“很爱很爱你。” 常景棣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兴奋的像个孩子。 两人闹够了,常景棣才依依不舍的把人放下。 “你饿了吧。”常景棣摸着她的肚子,道:“家里准备了饭菜,我们回去吃。” “可是惊蛰他们……”云晚意不好丢下双喜。 常景棣嗤了一声:“惊蛰巴望不得跟双喜单独玩,你稀得带他,他不稀得你带。” 两人回到家,是寒露和立秋专门准备的饭菜。 都是云晚意喜欢的口味。 看到两位主子牵着手,他们心里也高兴。 短暂的风波,只加剧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一晚,云晚意又被常景棣缠了一夜…… 第640章 云帝阁有人闹事 难得的缠绵,第二天两人破天荒都起晚了。 云晚意醒的时候,人还在常景棣怀中。 睁眼,对上他清明却又炙热的视线。 还没反应过来,吻已经落下来了。 云晚意迷迷糊糊,尚未完全清醒:“别闹了,什么时辰了?” “还早。”常景棣拉过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道:“可以多睡会儿。” 云晚意哪里还能睡得着,掀开被子:“瞧外边的阳光,都洒到屋子里来了,还说时间早呢?” 这几日都是晴天,从透过窗棂的阳光来看,日晒三竿了。 云晚意打了个哈欠,起身道:“我们下山后匆匆忙忙,还没来得及照管铺子。” “开业也有几日了,我们作为东家老板,总要去瞧瞧。” 常景棣一把将人重新捞进怀中,凑到她脖子里亲昵着:“下山那日,我们不是已经去了吗?” “天色已晚,什么都没顾得上。”云晚意痒得厉害,推开他道:“昨晚还没闹够呢?” “当然,跟你怎么都不够。”常景棣依依不舍,又在她脸上亲了好一会,才放开道。 “今儿想吃什么,我叫立秋她们准备了你爱吃的粥。” “就吃粥吧。”云晚意顿了顿,补充道:“用双喜腌制的小菜,开胃又好吃。” “好,先起来洗漱。”常景棣拉着她起身,道:“消停的,也不用着急。” 话音刚落,外边响起拍门声,还伴随着灵果儿焦急的喊叫:“小晚晚,太阳烧屁股啦,还不起来!” 立秋跟在后面,忙不迭的纠正:“不是烧,是晒,再说夫人好不容易多休息会儿,小主子,你别去闹。” “不要,昨晚小晚晚便说要一起看灯笼的。”灵果儿显然不满:“却被帝……帝景那个家伙骗走。” “我灯笼里头的光都快没了,她还不起来,哼!” 立秋还在压着嗓子劝,云晚意和常景棣穿戴完毕,从里面打开门。 灵果儿提着灯笼,看到门打开后,惊喜道:“小晚晚,你可算起来了,快看!” 他手中提着一盏兔子灯笼,做工精致,兔子活灵活现,只因是白日,里面的灯光看得并不明显。 灵果儿欣喜之余,又有些失落:“可惜燃了一晚上,马上就不亮了!” 云晚意接过灯笼,往里面看了呀,还剩下最后一点点烛。 “没事,换一个芯子就好了。”云晚意把灯笼随手递给身后跟来的常景棣,道。 “叫他给你去换一个,你吃早膳了吗,陪我去用膳吧。” 灵果儿一看灯笼落在常景棣手中,立刻不干了,跳起来去够灯笼:“我不要他碰。” “都是因为他,你昨晚才没跟我一起看灯笼!” 常景棣嗤了一声,把灯笼丢给灵果儿:“看在你昨儿听话的身份,我不跟你计较。” “还有啊,我本来跟你准备了一个比这好看多了的灯笼,瞧你这样儿,也不打算要了。” “谷雨,等会把灯笼丢出去!” 一听有比这个更好看的灯笼,灵果儿当即来了兴致:“啊,什么样儿的?” “你不是不要我碰过的东西?”常景棣睨着他,故作冰冷,道:“反正你不稀罕我,还管那么多?” “这……”灵果儿讪讪的,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东西和你可以分开,你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不给我却丢了,哪来这回事?” “耍无赖是吧?”常景棣冷笑一声:“我也会,再说了,晚晚是我的老婆,当然要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 “难道还一直围着你这个小屁孩儿打转?” 这话,说得灵果儿当即蔫儿了。 眼中蓄着一层水雾,可怜巴巴道:“我出生就离开了母亲,只有小晚晚对我好……” “好了。”云晚意对两人的争执打闹,已经完全习以为常,尤其是灵果儿扮可怜。 虽然她知道,但的确吃这一招,转过身对常景棣道:“别跟个孩子计较,你给他准备的礼物,交给他就是。” 第641章 霸气护人 向掌柜话音落后,胖女人安静了几息时间。 紧跟着,爆发了更大,更尖锐的哭嚎声:“什么意思,你们云帝阁什么意思啊!” “合着你们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找你们要银子吗,谁人不知道我王家,我们家世代做生意。” “光是我相公的粮行,一年就能赚多少银子,稀罕上这儿来讹你们吗?” “哎呀呀,杀千刀的啊,云帝阁不承认就算了,还往我们娘俩身上泼脏水,要死啊~~” 王夫人的话又急又密,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昂。 向掌柜第一次碰见如此撒泼的妇人,不能上前劝,因着男女之防也不敢去拉人。 派出去的两个丫头扶王夫人,谁知道她力气极大。 两个丫头因此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一个扭伤了脚,一个被她单手推到门上,撞伤了肩膀。 向掌柜急的抓耳挠腮:“王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瞧瞧王小姐,都这副模样了,哭的确解决不了问题。” “姑娘家家的,留疤也不好,要不先让王小姐去隔壁诊治……” 话没说完,王夫人当即大叫道:“杀千刀的,不安好心啊,都这份上了还想挣我们的银子。” “谁不知道隔壁药铺子,跟你们云帝阁是同一个老板,谁知道你们会把我姑娘怎么办?” “不是的。”向掌柜真是着急了,百口莫辩:“王夫人,您先冷静。” 王夫人哪里还肯给机会,哭声更大,盖住了向掌柜所有的声音。 云晚意和常景棣混在人群中,并未着急往前。 看到这儿,她低声对常景棣道:“那个王小姐的症状来看是中毒,并非因为衣裳。” “王夫人的意思,就是因为穿了咱们的衣裳中毒。”常景棣寒着脸,冷笑道:“衣裳怎么可能有毒?” “这个王夫人什么来头,查到了吗?”云晚意侧头问一旁的寒露。 寒露立刻回话,道:“他们家开着粮行,三代传下来的,的确有些基础。” “不过,到了她夫君王老爷这一代,铺子逐渐衰败,家产也在一点点缩减。” “据说,王家衰败跟王夫人脱不开干系,她娘家有两个不成器的弟弟,一个好赌成性,一个流连花丛。” “她娘家并不是什么大富人家,经不起折腾,都是她在暗中接济……” 这消息一查到,立刻可以坐实很多事情。 云晚意笑了笑,道:“继续往下查,她连人家王家都能败了,王家族内的人,难道没意见?” “这……”寒露犹豫着,道:“都是传闻,并无实质性的证据,否则她夫家也不可能放任。” “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常景棣接过话,道:“夫人早有思量,你们继续往下查就是。” 顿了顿,又提醒道:“即便是查不出来,那就按照这个王夫人自己的路子,叫王家族人知晓传闻。” “传闻越多越真,懂了吗?” 寒露点头,悄无声息从人群退出去了。 常景棣叹了一声,凑到云晚意耳边道:“你说得对,这白云镇的人呐,办起事情来,的确不如上城的用着顺手。” “我已经叫人传信给那边了,很快就有人来。” 云晚意牵着他的手,道:“现在不是别人的事,那王夫人越来越过分了,先去打发她。” 王夫人见向掌柜不善言辞,越发得寸进尺。 撒泼打滚不算,竟然动手开始推搡向掌柜。 在膀大腰圆的王夫人面前,向掌柜一个正常男子,竟被她给压制了。 向掌柜不敢还手,人被推到门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从向掌柜痛楚的表情来看,这一下,也撞得不轻。 常景棣刚要出手,云晚意先一步按住他:“王夫人是女子,你动手不妥,我来!” 不等常景棣反应,云晚意快步上前,一把钳住王夫人要继续打人的手:“住手!” 王夫人冷不丁被人制住,惊叫了一声,回过头看着云晚意,高喊道:“你,你是什么东西,还不放开我?!” 云晚意身形清瘦,站在王夫人面前,一胖一瘦形成鲜明对比。 王夫人看上去,得有两个云晚意那么大! 照理说,王夫人身形压制,应该能轻轻松松摆脱云晚意。 可,她使尽全力,手依旧被云晚意擒着,纹丝不动。 王夫人眼底的神色,逐渐变得惊恐——不应该啊。 刚才云帝阁派出来抚她的丫头,也就跟这女子一样瘦弱的身形,她都没使劲呢,两个人就飞出去了! 且她越挣扎,云晚意用的力气越大。 手腕疼的麻木,王夫人终于反应过来:“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云晚意冷笑着道:“先道歉。” 向掌柜生怕出事,忍着肩膀的疼痛上前,道:“夫人,您别为我出头,王夫人她……不好惹的。” 这下,王夫人猜到云晚意的身份了,疼的颤抖还不忘贬低云晚意:“原来你就是帝夫人。” “长得就是狐媚子像,谁知道私下用什么贿赂柏大人,连官府都为你们撑腰!” 云晚意哼了一声,手中再度用劲儿。 王夫人痛的脸色扭曲,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放开我,大家看看呐,这小娼妇要对我动武。” “她要杀我灭口,仗着自己和官大人不清不白……” 话没说完,云晚意空出来的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嘴上:“这一巴掌,是打你不分青红皂白,对我言语侮辱。” 王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白云镇上,从来只有她对别人动手,还从未有人对她动手。 而且明显,她不是这个帝夫人的对手! 看着王夫人惨白的脸色,云晚意一把狠狠甩开她。 巨大的惯性,让王夫人站立不住,往地上扑去。 脑袋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王夫人头晕目眩,又疼又晕。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捂着脑袋趴在地上毫无动静。 趁她安静的这个功夫,云晚意环顾一周,朝看热闹的人道:“大家都瞧着了,王夫人动手在前。” “伤我云帝阁两个小丫头,还打伤我的掌柜,所以我出手反击,天经地义。” 众人朝墙角的两个小丫头看去。 一个捂着肩膀,一个捂着脚踝,哭的梨花带雨,却没什么声响。 向掌柜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被撞到的肩膀明显动不得了。 云晚意朝旁边看了眼,吩咐大寒道:“去找江大夫来,给他们看病。” 这时,地上的王夫人总算回神了。 就着倒下的姿势,捂着脑袋高声喊道:“看呐,云帝阁杀人灭口啦,他们说不过我,就要杀了我。” “救命啦,老天爷,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官府和她勾结,要命呐~~~” “不想继续挨打,就闭嘴。”云晚意冷冷的扫过去。 她没多余的表情,神色清冷。 居高临下一个眼神,竟让王夫人后背发凉。 她不自觉的把嘴巴闭上了! 但那眼神,显然还不服气,像是带着刀子,朝云晚意剜去。 云晚意视而不见,朝众人道:“云帝阁从未要推卸责任,既然这位王夫人说,王小姐是因为穿了我们的衣裳,这才起疹子。” “我倒要问问,这几日店里的成衣布料几乎售空,还有别人有同样的问题吗?” 人群里当即有人叫道:“我,我家夫人也起疹子了,只是顾着脸面,没来闹事而已!” 说话那人瘦瘦小小,尖嘴猴腮。 云晚意蹙着眉,没有搭理:“还有呢?” “还有我,你瞧瞧我妹妹,脸上疹子虽然没王小姐的多,可你看这能见人吗?”一个体格很壮实的男子,拉着女孩儿出来了。 “我们!”还有人拉着四十来岁的婆子站出来,道:“我娘穿了你的衣裳,身上也起疹子了!” 云晚意朝几人看了眼,又问:“还有吗?” 人群里面面相觑,再也没人站出来了。 “算上王家姑娘,才四个人,很好。”云晚意朝几人道:“都上前来些。” 站出来的几人互相看了眼,皆是往前,和王夫人站在差不多的位置。 王夫人见状,顾不得头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帝夫人,人也你看到了,打算怎么赔偿?” 云晚意不慌不忙,道:“立秋,去请大夫来,所有药铺的大夫都要来!” “你要做什么?”尖嘴猴腮那人当即道:“大夫我们都看过了,不需要你假惺惺!” “哼。”云晚意勾了勾嘴角,道:“我不是假好心,是要证明云帝阁的清白。” 她的视线,从王小姐身上转到那婆子身上,再到壮汉拉着的小姑娘身上:“你们几人,身上都是什么症状?” 王小姐没应声,小姑娘怯怯的拉着壮汉的手,也不做声。 倒是那婆子,往前几步,痛斥道:“我穿上你家衣裳不久,浑身发痒,再仔细一看,浑身上下长了不少疹子。” “你瞧瞧,单是露出来的胳膊手还有脸上,已经惨不忍睹了,更别说我身上。” “帝夫人,你们初来乍到要挣银子,我们能理解,可也不能以次充好,害我们无辜之人!” 她没有撒泼,说出来的话,自然让身后的人,再度议论起来。 “这不是卖豆腐的周婆婆吗,她为人敦厚老实,肯定不会撒谎。” “看来,这云帝阁的衣裳,当真有问题。” “还有那小姑娘,是东街铁匠铺的,平时老实巴交少言寡语,定也不会冤枉人。” “哎呀,这云帝阁还真叫人意外,还有云夫人,看着倾国倾城,没成想私下还有一面呢。” “……” 但也有人奇怪:“云帝阁开业那人,买衣裳的人络绎不绝,卖了那么多,要真有问题,不至于只有四个人吧?” “对啊,我当时也买了一身,正因为如此,今儿才来看热闹,瞧,身上这身就是在云帝阁买的。” “反正我家夫人穿了没事,我昨儿还特意问过,她说料子柔软,摸上去舒服的很,样式也好看。” “是啊,我给闺女买的也没问题,已经穿了两日了,真是奇怪。” “……” 那些好的坏的话,云晚意多半都能听到。 她恍若未闻,看着婆子道:“为避免闹出误会,我这才叫人去请大夫来。” “另外,所有买卖,我们店里均有记载,绝对不会逃避。” 这时,王夫人忽然大喊大叫道:“放屁,你们就是在拖延时间!” 云晚意哼了一声:“向掌柜之前说查清楚后赔偿,你们不乐意,现在我说等水落石出,不逃避责任,你也不赞同。” “试问王夫人,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们在不明白真相的情况下,直接给你银子?” “要不,我把这云帝阁赔给你?” 王夫人来不及说话,底下立刻有人喊道:“帝夫人言之有理,便是杀人犯,死刑前也要证据确凿。” “这么多人买了云帝阁的衣裳都没事,我不相信云帝阁开业第一日,就敢卖有问题的衣裳,自砸招牌!” 云晚意看了眼,说话那人,赫然是向春荣的夫君。 她收回视线,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云帝阁不逃避,但也绝对不怕事。” “若有人想浑水摸鱼,砸我云帝阁的场子,我们绝不放过!” 王夫人被她冰冷的语气,唬的瑟缩了一下。 旋即,王夫人指着脑袋上的伤,道:“好啊,你别装无辜了,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我动手。” “你能是什么好东西,瞧着柔柔弱弱,下手狠毒的咧,大家瞧瞧,这蛇蝎女人,把我打成什么样儿了?” “怎么,你能打我的人,我不能还手?”云晚意挑了挑眉,道:“只准你比人家厉害,遇到比你厉害的,你就撒泼打滚?” “哼,你还没出个好歹,我可告诉你,但凡我铺子里这俩小姑娘,还有我们掌柜的,留下个什么后症,你王家就等着破产吧。” 王夫人说不过,打不过,气的直跺脚。 好在立秋请的大夫,陆陆续续来了。 除了那个没到场的夫人外,分别给王小姐,周婆婆,还有铁匠妹妹把脉。 第642章 大夫的证明 很快,十来个大夫相继到来。 人群也格外安静,等着大夫们的结果。 大夫们把玩脉后,凑在一旁嘀嘀咕咕好一会。 最后,是白云镇最大的医馆杏林苑的大夫站出来,道:“帝夫人,帝老爷,根据我们的诊断,他们三人的确中毒了。” “看,我就说吧?”王夫人当即咬着牙,指着云晚意道:“你们济恩堂以次充好,害得我们姑娘毁容。” “狡辩不成,还当街打人,瞧瞧我这张脸,哼,用你的话来说,你不给个交代,我让你们云帝阁在这混不下去!” 这一次,百姓沉住气了,没有附和她的话。 云晚意不慌不忙,压根没搭理她的叫嚣,朝那位大夫道:“既是中毒,总要说出个名来。” “云帝阁卖的是衣裳料子,试问里面有什么毒,能让人起疹子呢?” “这……”杏林苑的大夫犹豫了一瞬道:“若是染料有问题,染出来的布做成衣裳,的确会让人起疹子。” 云晚意笑了笑,没有反驳,只问道:“大夫还是先说,是什么毒吧。” 杏林苑的大夫又是一顿:“这……多半是紫芸藤吧,紫芸藤和紫血藤十分相似。” “外观上差不了太多,都是藤木,功效也差不多,若非有经验的人看,的确容易混淆,紫血藤是上好的天然染料。” “染出来的紫色自然好看,不容易褪色,且能控制量染出不同程度的紫色,而紫芸藤虽也能染出紫色,却会在处理不当时留下一种毒素。” “毒素让人起疹子不说,后期还会让皮肤溃烂,所以两者价格相差很多,紫芸藤比起紫血藤便宜不止一星半点。” 话音落下,王夫人忽然笑了起来:“这就对上了,我给小女儿买的,恰好是一身淡紫色的衣袍。” “你们云帝阁为了节约成本,用劣质的紫芸藤代替昂贵的紫血藤,处理不当留下毒素,叫我们这些买衣裳的人遭殃!” 一边说,一边在人群里巡视。 人群中挤出一个婆子,将手中的衣裳递给王夫人。 王夫人拿着衣裳,朝众人展示道:“看,这便是我在云帝阁买的衣裳!” 衣服是浅浅的紫色,裙摆和袖口绣着浅月白的梨花儿。 周婆婆当即点头,表示赞同:“我买的也是紫色衣裳,不过是绛紫色。” 铁匠汉子顺势高呼,道:“巧了,我家妹子那日挑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 夫人没出面的那男人,同样叫道:“对,我给我家夫人买的,同样是紫色!” 有衣裳在,几人同时承认,几乎坐实了云帝阁的罪行。 所有人都盯着云晚意和她身边的常景棣。 此时,那些为他们说话的人,再也不敢开口了! 而买过云帝阁衣裳的人,都在惶恐不安,生怕自己和这几个人一样长疹子。 比起众人的不安,云晚意和常景棣很是镇定。 常景棣甚至还有空,低声劝云晚意:“你去歇着吧,说了这么久,也累了。” 云晚意笑了笑:“累什么,我若是不站在这,那些个人不得了,仗着你是男人,肯定要得寸进尺。” “尤其是王夫人,她正是得意之时,正是咱们追击的好时机,换了个人,不好继续。” 常景棣见她这对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立刻吩咐人去搬了椅子出来。 云晚意也没推辞,慢悠悠坐下,对众人道:“大夫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也不用我继续重复。” “我只说我们云帝阁的事,来人,把布庄后头染布的东西拿上来。” 说来也巧,他们布庄的布,有很多是从外头进货。 可云晚意和常景棣都觉得,有些布料外头染出来的色不好看,所以在布庄后面圈了地,自己染布。 这也是为何布庄筹备时间更长的原因。 更巧合的是所有紫色的衣裳,都是云帝阁自己染出来的。 用到的原料,也是杏林阁大夫说得紫血藤。 云晚意和常景棣曾商议过,等布庄走上正轨,他们要扩大染布的规模,争取所有的布料都自己染。 这样一来,节省出来的银子,可以在布料上精进改良。 没想到这会子,竟然误打误撞,派上用场了。 向掌柜很快叫人取来了东西,云晚意示意他递给杏林阁大夫:“麻烦大夫仔细甄别,看到底是什么。” 杏林阁的大夫如实,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和同行的大夫们一一研究。 最后得出结果,确定这东西就是紫血藤。 不等云晚意说话,王夫人大喊道:“荒唐,东西是你们云帝阁拿出来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有准备,用这东西来糊弄人?” 云晚意气笑了:“王夫人说的真可笑,全是无稽之谈,难道我还未卜先知,知道你今日会上门耍无赖?” “还有,你说这不是真的染布所用,麻烦你找出证据!” “证据,证据……”王夫人抓了抓头发,视线一转,落在地上的淡紫色裙子上:“这就是证据!” “你们家染出来的布制作的衣裳,让我女儿成为这个德行!” 光说还不够,王夫人扯着王小姐往前几步:“你也是女人,你看看我女儿的脸,你难道不怕遭雷劈吗?!” 王小姐一直垂着脑袋,众人只能看到她满是疹子的额头。 王夫人心中不耐,扯着王小姐的头发猛然使劲。 王小姐吃痛,被迫扬起脑袋,整张脸曝露在众人眼皮子下。 她既痛的厉害,又觉得十分难堪,痛楚的闭上眼,眼泪依旧往外直流。 “嚎出声来!”王夫人尤觉得不够,厉声呵斥道:“叫大家瞧瞧你这张脸!” “王小姐脸色痛楚难堪,王夫人是一点也看不到。”大寒跟在云晚意后面,嘀咕道。 “这样子哪里是亲女儿,哼。” 云晚意也觉得,王小姐和王夫人之间,像是有仇一样。 王夫人对待王小姐,就如对待婢子,言语侮辱贬低,连遮掩都没有!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她们母女关系的时候。 云晚意没看王夫人的表演,上前几步,捡起地上的淡紫色裙子。 仔细看了几眼后,忽然就笑了:“拿着别人家买的劣质品,上我们家讨回公道。” “王夫人,不得不说,你这算盘打得够响亮啊,难怪不顾自己女儿的感受,大喊大闹呢!” 王夫人猛然一怔,心虚的别开眼,高声道:“你别说不过就不承认啊,你不是说你们云帝阁有记录?” “叫你们掌柜的去翻一翻,开业那日晚上,我排了小半个时辰,才买到最后那件。” “哼,不想承认错了,竟然连卖出去的东西都不认,大家说说,这样的店家恶心吗?” “他们的东西,你们还敢买吗?!” 王夫人激情高昂的话,还真让在座的人,产生了怀疑。 第643章 蛮不讲理的人 云帝阁开业当日,门庭若市,大门都要挤爆了。 热闹的场景引得不少人前来围观。 现在在场看热闹的人不少,其中有些人在开业那日就来过。 因此,有人给王夫人作证,道:“我那日的确看到王夫人来云帝阁买衣裳了。” “为了王小姐那件淡紫色衣裳,王夫人还和另一个夫人起了争执。” 王夫人闻言,更是抬高了下巴:“帝夫人,你可听仔细了,这衣裳便是你铺子里的。” “哼出了事就不认账,这做生意的手段,真叫人恶心!” 不等云晚意开口,剩下的人便开始起哄: “帝夫人和帝老爷人模人样,没想到还会耍这种手段!” “是啊,自己卖出去的衣裳,竟然转头就不认账了,谁还敢继续在这边买?” “我在云帝阁买的衣裳可不便宜,看来要退货才好,免得和王夫人一样吃哑巴亏。” “唉,你提醒我了,我也得拿过来退货!” “现在就回去取吧,事情闹大了,谁知道云帝阁会不会关门一走了之,完全不认账?” “就是,我们现在就回去拿衣裳来退!” “这王夫人虽然跋扈无理,可她说的都是事实,在云帝阁买衣裳也是事实!” “退货吧,我算是看清楚了,王夫人不是什么好鸟,帝夫人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 寒露着急,凑到云晚意身边,道:“这个王夫人便是胡搅蛮缠,有意抹黑,扭曲事实。” “咱们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么下去,越发难以自证清白。” “而且一旦所有人都退货,我们赔银子不说,衣裳布料全要砸在手里。” 相比之下,云晚意还是最初那种淡然的神色。 她看了眼寒露,没有应声。 对百姓的议论,云晚意听到了也恍若未闻,不慌不忙的朝向掌柜问道:“你胳膊怎么样了?” 向掌柜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夫人第一个关心的,竟然是他的身体。 他眼眶微热,道:“回夫人,大夫说是脱臼,按回去了,还有些疼,不碍事。” 王夫人本就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正是洋洋得意的时候。 眼瞧着云晚意不回答她的问题,同时还对她的胡搅蛮缠视而不见,竟还去关心掌柜,更加起劲儿了。 她插着腰,也顾不上头晕头疼了,高喊道:“怎么滴,帝夫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开始转移话题了?” “啊呸,你要是一开始态度好点,这件事说不定还能轻易算了,可现在呢,你打了我一巴掌,还害我的头受伤。” “哼,就算你跪下来求我,这件事也不可能轻易过去!” 对于她的叫嚣,云晚意还是充耳不闻。 云晚意依旧看着向掌柜:“辛苦你了,本该叫你去休息,不过这云帝阁的账目都经了你的手。” “还得麻烦你去把账本子找出来,还有记载售卖情况的本子,一并拿上来。” 向掌柜赶紧点头:“是,我这就去准备。” 向掌柜离开后,云晚意这才抽出空来搭理王夫人:“纠正你一点,今日,不是你不放过我。” “而是我不会放过你,敢用别人家的残次品,代替在我铺子里买的衣裳,还敢公然闹事。” “王夫人,你可掂量掂量,你家那个粮食铺子能赔出多少银子!” 一开始,王夫人听到这话,的确心虚不已。 可现在有众人作证,她不怕了。 不但不怕,还在不停的挑衅:“我呸,你出去问问,我曹淑琴是不是吓大的。” “就看谁跟谁没完!” 云晚意懒得和她掰扯,转向众人,问道:“今日看热闹的人中,可有人穿的是在我云帝阁买的衣裳?” 人群里,很快挤出七八个人来,有夫人有小姐,还有两个婆子。 其中有个姑娘看上去很是面熟。 云晚意想了想,认出她是那日北街赌坊八哥前来闹事,对她颇为夸赞的李小姐李书宁。 不等云晚意说话,李书宁高声朝众人展示道:“我这身百花锦袍就是在云帝阁买的,料子柔软亲肤。” “款式新颖别致,是白云镇从未有过的样式,我觉得很好,今日是穿的第二日,没有任何不妥。” 她说完后,剩下几位小姐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许,其中一个应道:“我穿了一日,也没任何不适。” “还有,同样的价格,质量比我之前在白云镇另一家布庄买的好很多,我觉得挺不错的。” “是啊,我媳妇儿还说我这身衣裳很好呢。”婆子也接过话,道:“这是我买的最值的一回,我是不会退货的。” “有一说一。”其中一位夫人抖着袖口,道:“这样的料子还有这样的设计,价格又合理。” “反正我穿了大半日也没起疹子,我给家里的孩子也带了一件,她也没任何不适。” “看来,还是有明理之人。”云晚意福了福身,道:“云晚晚在此多谢各位不惧流言,能公平公正的说出实情。” “哼!”话音落下,王夫人便冷嗤道:“瞧那姑娘对你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一看就是你请来的托儿。” “只怕,你们早就趁乱找机会对好话术,专门站出来迷惑大家吧?” 云晚意冷冷的看了眼王夫人:“心里肮脏的人,看什么都充满算计,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毫无底线。” 恰好此时,向掌柜找来了几个账本子。 云晚意简单的看了几眼,道:“方便问下各位来购买的时间,还有你们的姓名吗?” “我,李书宁,云帝阁开业那日下午来买的这身百花锦袍。”李书宁说着,拉着一旁的小姐,道: “程家姐姐跟我一起来的。” 程小姐嗯了一声,小声道:“我叫程芮,和书宁一起来买的衣裳,我穿的这身湖绿色轻纱笼裙便是。” 剩下的人,也一一报上名字和购买的衣裳。 很快,云晚意就在记载上面,找到了人和对应的衣裳。 云晚意把账目举起来,递给寒露道:“去给大家瞧一眼,开业那日的记载,后面也有不少。” “绝对不可能临时作假,也能证明站出来的这几人,并非我们云帝阁请来做戏的。” 寒露拿着账目下去的同时,云晚意起身,朝众人道:“我们在上城有很大的布庄,应对过很多次算计和诋毁。” “早在云帝阁在开业前,就做好了各种准备,因为我们的衣裳款式新颖,在白云镇独一无二。” “为了防止后面有铺子,跟我们出同样的衣裳,真假难辨,所以特意做了云帝阁独有的记号。” “这记号,只有云帝阁的绣娘知晓,连向掌柜和铺子里的小厮小丫头都不清楚!” “我临时起意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寻到曾买过锦绣阁衣裳的人,特意展示给大家瞧瞧。” “李小姐,方便请你上来吗?” 李书宁毫不犹豫上前,道:“帝夫人,您打算如何?” “给大家瞧瞧云帝阁的记号。”云晚意柔柔一笑,道:“若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需要脱衣裳吗?”李书宁略带着犹豫。 “不用。”云晚意摇头,道:“记号做的不明显,却也不至于需要脱下才能辨别。”奇快妏敩 李书宁大.大方方上前:“其实要脱衣裳也行,去你们铺子里换一件就是。” “不过我担心一旦换了衣裳,会有人怀疑我们二人串通,临时作假。” 云晚意知晓李书宁的善意,笑道:“我起初也正是有这个考虑,记号就绣在衣袖口。” “请李小姐把右手边的袖子挽起,看看内里的走针。” 李书宁闻言照做,挽起一小节衣袖。 不得不说,云帝阁的绣工的确不错,里面的线头处理的很好。 就在靠近暗花的地方,绣着一朵五瓣的海棠花。 令人意外的是,海棠花是暗绣,衣裳翻过来,正面毫无痕迹! “呀,真的有!”李书宁还是第一次发现,惊奇不已:“我竟一直没注意到!” 程芮和其他几个站出来的人,也在自己察看右边袖口。 这一看就坐实了云晚意的话。 近乎一模一样的五瓣海棠,临时作假都来不及! 李书宁毫不避讳,挽着衣袖走到看热闹的众人面前:“大家仔细看看,我这衣裳上便是云帝阁的记号。” 程芮和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寒露给大家看完购买记账,顺道捡起王夫人丢在地上的衣裳,翻过衣袖道:“瞧瞧,这上面什么都没有!” 那件淡紫色的衣裳,和李书宁程芮还有其他几人的衣裳对比,简直高低立现。 王夫人提供的那件衣裳,不禁没有云帝阁的标记,做工也很粗糙。 翻过来内里的走线凌乱,粗制滥造,针脚粗别,一看就是赶工,匆忙间做出来的。 而云帝阁出的衣裳,针脚细密,精致无二。 寒露展示完后,把衣裳往王夫人面前一丢,问道:“王夫人,人证物证都交给你了,还有狡辩之言吗?” 王夫人压根不认,还在胡搅蛮缠:“这,这就是你们云帝阁出的衣裳。” “你翻铺子里的购买记录,我就是在你们云帝阁买的,至于为何没记号,肯定是你们遗漏没绣。” “或者,你们专门混进去没记号的劣质衣裳,真真假假掩人耳目!” “你的确在云帝阁买过,可惜不是这一件。”云晚意看穿了王夫人强装镇定,冷冷一笑: “真正在云帝阁买的衣裳,早就被你们销毁了吧?” “难怪开业几日,你现在才来闹,原来是要空出时间来作假,也难为你和你背后之人了。” “竟然能寻到七八分相似的料子,赶时间的情况下,外观也能做到近乎相似。” “胡说,我和你们云帝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大费周章害你们做什么?”王夫人面色狰狞,歇斯底里质问着。 同时,转过身看向一开始跟她一起站出来的几人,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赶紧说话啊!” “云帝阁作假,以次充好,害得我们起疹子无法见人,你们就这么算了吗?” 绝对的证据面前,那几个人早就垂下脑袋,生怕被别人注意到了。 谁也不敢站出来自取屈辱。 一片安静中,那些个回家取衣裳准备退货的人,又一次给云晚意提供了证据。 他们带来的全新衣裳,无一例外,全部有云帝阁独有的五瓣海棠! 只有几个最先来闹事的人,无法提供。 他们现在回去绣也来不及了。 不,不是来不及,是没有机会。 早在他们站出来说衣裳没带来的时候,常景棣就叫谷雨带人,去那几家里取衣裳对质了! 现在,衣裳同样摆在面前。 不管什么紫色,他们的衣裳右边袖口中,没有任何标记,针脚粗大还凌乱。 和那些来退货的衣裳比,完全一眼假。 认证物证在前,看热闹的人终于相信今日闹剧,全是王夫人自导自演! 毫不意外,百姓们再度议论起来。 而且这一次,声音比前几次的议论都大: “啧啧,还好我从头到尾都相信云帝阁,不然还真被王夫人给骗了。” “谁说不是呢,那卖豆腐的周婆婆,还有铁匠,平时老实巴交,怎么会帮王夫人陷害人?” “或许是收了好处吧?” “那就更奇怪了,如王夫人所言,她跟人家云帝阁毫无恩怨,为何要陷害云帝阁?” “要我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小姐才是可怜,本来就不好看,这下都是疹子,算是彻底毁了。” “什么本就不好看,你没看出来吗,这是那位好看的王七小姐,可不是貌若无盐的王大小姐和王二小姐。” “咦,她面容因为疹子变了样,我还真没注意,这一看还真是七小姐。” “我也没注意,还以为是王二小姐呢,没想到竟是七小姐。” “可她的打扮是王大小姐和王二小姐常有的,七小姐为何要做这个打扮。” “我明白了,这王夫人针对的只怕不是云帝阁,是王七小姐!” “只因那七小姐,并非王夫人所出,又随了生母长像!”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锅。 第644章 澄清事实 人群议论正厉害的时候,打探消息的立秋终于回来了。 她穿过人群,在云晚意耳边小声嘀咕了好一会。 其实,从大家现在的议论中,云晚意已经推断出了大概。 立秋算是彻底解释清楚了。 原来,这位王夫人原名曹淑琴,娘家是做小生意的,如传言中一样,大弟嗜赌成性,小弟流连花丛。 曹淑琴因为祖上的约定,嫁给粮行大老爷王克为正妻,算是高嫁。 再说王家呢,几代做粮食生意,头些年在白云镇也算数一数二。 不过等王克掌家后经营不善,生意逐渐走差,家产也败了不少。 偏偏王克还是个不安分的,跟曹淑琴的小弟一样,喜欢女色,家里妻妾成群。 除了曹淑琴外,姨太太就有十房之多,更别论叫不上名儿的侍妾了。 妻妾多,孩子也多,更好笑的来了。 这王克生的肥头大耳,膀大腰圆,一双标准的倒三角眼,塌鼻子厚嘴唇,和曹淑琴两人走出去跟兄妹似的。 所有妻妾不管有多好看,生的子女全都随了王克的长像,塌鼻子三角眼。 其中又以曹淑琴和王克所生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最甚。 平日打扮花枝招展,再华丽的衣裳,也无法掩盖容颜缺陷。 所有子女中,只有一个七小姐例外。 七小姐的生母原是外头青楼里的花魁,王克外出做生意遇上,给人家赎身。 花魁容颜绝色,倾国倾城又手段了得,把王克迷得昏头转向,曹淑琴和姨太太们压根不是对手。 逐渐,王克竟然生了荒唐心思,准备等花魁生下孩子后,休妻把她扶正。 曹淑琴吵过闹过,越吵闹,王克休妻的心思,越是坚定。 曹淑琴一不做二不休,竟在花魁生孩子的时候,活活把人磋磨死了。 这些年,若非王克对花魁的怀念愧疚,花魁生下的七小姐早就被曹淑琴折腾死了。 今日那七小姐脸上都是疹子,红肿一片,穿着打扮又和平日张扬的大小姐二小姐相似,刻意装扮过。 王夫人亲自带着来闹,一口一个我女儿,一口一个我姑娘。 大家没注意,都把七小姐当做了大小姐或者二小姐。 也是最后,有眼尖的人才认出来。 云晚意听完立秋的汇报,在看那王七小姐,只觉得心酸。 看那王七小姐面上多如麻子的红疹,肯定难受。 偏她不敢抓挠,不敢抗议,还要被王夫人带着抛头露面,把最难堪的一面展示给众人看。 这期间,王夫人哭闹不止,大喊大叫。 众人认出王七小姐的身份后,逐渐把王夫人的心思扒在众人面前。 王夫人恼羞之下,巴掌拳头和脚,时不时落在王七小姐身上。 一边捶打,还在一边喊:“贱人生的贱种,枉我对你掏心掏肺,为你讨回公道。” “你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害得大家对我误会,跟你那下作贱人娘一样,有没良心还心思恶毒!” 七小姐不敢还手,被踹倒在地,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着。 越哭,王夫人越是心烦,她挨的拳脚越多。 周围的人也只敢议论,都知道王夫人蛮不讲理,又是王家的家事。 她身为王家主母,教育庶出的孩子而已,谁也不敢拉架。 云晚意终于看不下去了,沉声呵斥道:“住手,你要打死她吗?” “怎么着,我教育王家的孩子,帝夫人连这也要管?”王夫人下手很重,蛮不讲理道。 说话间,又狠狠扇了王七小姐几巴掌:“就算打死她,跟你何干?” “你打死她和我无关,但,我们得先解决我们的事。”云晚意冷冷一笑,道。 “买了云帝阁的衣裳,回去用有毒之物侵染,做出仿制品来讹我们云帝阁。” “王夫人,你便是跪下道歉,我也绝对不会原谅!” 王夫人一顿,气势没之前强了。 她支支吾吾,却还是一口咬定道:“我没有,我便是在你们云帝阁买的衣裳。” “记载都有,是你们做了手脚,不承认罢了!” 云晚意懒得和她胡搅蛮缠,目光一扫,看向她身后的几人:“你们呢,是我报官处理,还是自己招供?” “吃官司的事,不至于死罪,活罪不可避免。” 卖豆腐的周婆婆和铁匠,同时低下头。 那位自称夫人没来的男子,也错开了目光。 “既是如此,报官吧。”云晚意冷笑道:“我相信在绝对的证据面前,官府定会给我们云帝阁讨回公道!” “哼,公道。”王夫人没别的办法,攀咬道:“谁不知道你这狐媚子,和官府的人有一腿?” “那新上任的县丞,还提着礼物去你帝家……” 话没说完,常景棣哪里还忍得下去:“看来王夫人还是没长教训,不知道祸从口出。” “立秋,教她做人!” 立秋也早就忍不住了,但没主子的命令,她不敢贸然行事。 得了常景棣的命令,她三两步跨到王夫人跟前,左右开弓。 习武之人,几巴掌就打的王夫人脸肿如猪,眼冒金花。 连牙齿,都掉了几颗。 王夫人吐出一口血水,豁着门牙,哭喊道:“反了天了你们,我要去报官!” “不用你去,官府的人已经来了。”立秋拍拍手,朝人群后看去:“你污蔑柏大人,还指望官府帮你?” 王夫人这下,是彻底失了底气,瘫软在地,心中无限惶恐。 她着急的四下察看,准备寻求背后之人的帮助。 可惜,那些人见局势反转,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此时,那几个不停拱火,煽动众人情绪的人,早就去二爷面前复命了。 二爷坐在云帝阁斜对面的茶楼,三楼视野不错,不需要汇报,早就把一切尽收眼底。 见人进来,直接把茶杯砸在他们身上:“废物东西,这都办不好,养你们何用?” “二爷息怒。”为首的人跪在地上,颤声道:“实在没想到云帝阁那娘们如此心机,竟早有准备。” “她竟在每件衣裳右手袖口处,绣了个什么五瓣芍药,那位置实在隐秘,谁能发现啊!” “是啊,二爷,那女人太狡猾了!”底下的人附和道:“曹淑琴是没用了,官府的人来,肯定要把她抓去……” “抓了就抓了,反正那蠢货牵扯不到咱们。”二爷不耐烦的打断道:“经此一事,伤不到云帝阁半分不说,只怕他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哼,两个外地来的生人,竟然拦我的路,你们难道想不到别的办法?” 几人都不敢应声。 原以为今日的闹剧,会把云帝阁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们铺子开不下去,再赶出白云镇! 可云晚意云淡风轻,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可没那个脑子,压根没想好接下来的应对法子。 二爷烦躁不已,又砸了几个茶壶,起身道:“还杵在这做什么,给茶楼看门吗?” “还不赶紧滚回去想办法,若是下一次,还叫云帝阁躲过去,你们就给我去死!” 几人赶紧应声,灰溜溜跟在二爷身后离开。 …… 柏顺带着人赶到云帝阁,人群自然让开一条路。 “帝老爷,帝夫人。”柏顺打了个招呼,道:“刚接到消息,但愿没坏事。” “柏大人客气,谷雨,把认证物证呈给柏大人。”常景棣面色冰冷,道:“柏大人公平,定会做主。” 事情了然,几眼就能看清。 柏顺看完,沉着脸朝王夫人呵斥道:“曹氏,为何要陷害云帝阁?” “我没有,冤枉!”王夫人一口咬死,哭着喊冤:“东西就是在这儿买的。” “柏大人明鉴,是云帝阁狡诈,颠倒黑白,冤枉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呐!” 柏顺听出她话里有话,眉头蹙起:“无依无靠?” 谷雨趁机凑上前,道:“柏大人有所不知,王夫人嘴硬不说,还编造柏大人和我们夫人的荒唐之言。” “满口秽语,实在可恶,她这句无依无靠,正是在点您呢!” “认证物证都有,你还狡辩。”柏顺气的心口起伏:“既然你攀咬我跟帝夫人,今日也别去官衙了。” “趁众人都在,我们便在此审理,叫大家都看看,本官是不是公正公平,是不是维护云帝阁!” 云帝阁的人给柏顺搬了椅子上前。 柏顺坐在中间,把几个闹事的人,挨个审了一番。 卖豆腐的周婆婆率先撑不住,跪下颤抖着招供,道:“大人,大人息怒,老妇什么都说。” “老妇是被王夫人撺弄的,她说只要我帮她这一次,他们王家卖给老妇的豆子,全部半价。” “打豆腐本就是小本生意,辛苦又挣不到银子,半价的豆子节省一半成本,老妇鬼迷心窍就给答应了。” “但求柏大人明鉴,老妇我除了和王夫人的口头协议,从未受过王夫人任何好处。” “就连协议,也没开始实行,求大人看在老妇坦白,又没造成实质性错误的份上,放过老妇一马。” 周婆婆招供,后面的人自然顶不住。 铁匠拉着妹妹跪下,痛哭失声:“大人明鉴,我也是被王夫人撺弄的。” “我家妹子患了怪病,脸上身上本就起了很多疹子,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 “本是议亲的年纪,这幅样子找不到好人家,王夫人答应我,只要把疹子的事栽在云帝阁身上。” “事成后,让我妹子嫁给他们王家的大儿子为正妻,慢慢治病。” 夫人没来那男子,更是哭的不能自己,吓得浑身瑟瑟:“柏大人,我也是鬼迷心窍,受了王夫人蛊惑。” “她给我五十两银子,承诺事成后再给我五十两,这一百两银子能支撑我上城赶考的一切费用。” “我枉读多年圣贤书,对不起夫子,对不起父母家人的希望啊!” 几人的证词在此,更是铁板钉钉。 王夫人狡辩不得,竟一气之下,昏了过去。 柏顺冷着脸,道:“把这刁妇押进大牢看着,另外这几个,看在是初次犯错,又是被人蛊惑的份上。” “每人十板子,以示训诫,若有下次,便是五十板子!” 闹剧,终于结束了。 柏顺公正,没有偏帮,惩罚恰到好处,看热闹的人群,也知晓云帝阁是被人陷害。 脸皮薄的人,因为刚才的误会,给云帝阁道了歉。 没脸的人早就离开了。 还有些人留下,看当众行刑挨板子。 云晚意的视线,在混乱中落在王七小姐身上。 她被王夫人打的厉害,似乎伤了腿脚,动弹不得。 周围乱糟糟的,她缩成一团,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第645章 对她的钦佩 常景棣顺着云晚意的视线,看到了无人在意的王七小姐。 他不认为,经历种种事情后的云晚意,有什么菩萨心肠,谁都会管。 见云晚意目不转睛,常景棣蹙着眉问道:“你难道在同情她?” 云晚意无奈的笑了笑:“对,但也仅仅只是同情,通过她,我似乎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王家是个烂摊子,她再可怜也是王家的人。”常景棣提醒道:“曹淑琴不是个好惹的。” “尤其是下狱后,再出来肯定还要闹,至于王七小姐,王家人不管,也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云晚意自然知道。 曹淑琴被人指使前来云帝阁捣乱,且看她那歇斯底里不依不饶的样子,将来还有的闹。 如赵莲娣一样,不死不休。 云晚意叹了一声:“上一辈做的孽,都是下一辈无辜的人遭殃。” 就在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云晚意忽然看到,倒地不起的王七小姐竟然伸出了手。 在混乱的人群中,王七小姐将同样不知所措的小狗,护在了身下。 曹淑琴带着愤怒泄气,踢打许久,她身上应该很疼才对。 可还是不顾一切,把比她弱小的东西护着了。 小狗看上去刚出生不久,浑身脏兮兮的,一看就是无主的野狗。 说不动恻隐之心,云晚意到底还是没做到。 她侧头,吩咐立秋道:“把王七小姐带出来,请江大夫给瞧瞧。” “夫人,王七小姐再可怜也是王家的人。”立秋劝道:“白云镇只有这么大,出事到现在,一个王家人也没见到。” “他们未必是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没人管而已,您又何必管她?” 云晚意笑了笑:“就当积德了,她没人管,真死在云帝阁门口,传出去也不好听。” 立秋这才出去,将人带了出来。 常景棣摸了摸云晚意的手:“你到底还是心软了。” “没办法铁石心肠。”云晚意靠在常景棣肩头,道:“我本也不想管,可她自身难保,还护着小野狗。” “而且之前王夫人多次喊叫逼迫,她也从未说过一句云帝阁的不好,这样的人,本性应该不会坏到哪儿去。” 王七小姐周身疼的厉害,走路艰难,却还是将小狗紧紧抱在怀中。 见到云晚意后,她红着眼眶,跪下道:“王湘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起来吧。”云晚意摆了摆手:“带她去隔壁铺子看伤。” “夫人,对不起。”王湘没有起来,哽咽道:“是我懦弱没本事,没能在一开始站出来,揭发母亲的阴谋。” “都过去了,看好伤势再说这些。”云晚意声音放柔和些了,道:“女孩子家家,留疤就不好了。” 王湘离开后,李书宁凑了上来。 李书宁本就是活泼的性子,又好打抱不平,还是个自来熟:“帝夫人,你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之前教训赌坊那个泼皮够帅了,今日见你不慌不忙,处事不惊,有理有据解决事情,更叫人钦佩。” 看到李书宁,云晚意不由想到远在上城的熙然郡主。 她们两人的性子,倒是挺像的,活泼可爱,古道热心。 也不知道离开上城这么久,熙然郡主和余清鸿还好不好。 赶明儿还得给她们通个信,免得她们担心。 云晚意收回心思,笑了笑道:“也要多谢李小姐仗义执言,在诸多的不信任中,站出来给云帝阁说话。”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穿你们云帝阁的衣裳,的确没有任何问题。”李书宁愤然道: “若非你提前准备,在所有卖出去的衣裳袖口,都留下了云帝阁独有的五瓣海棠,今日真百口莫辩了。” “所以我更钦佩你,简直未卜先知,化解了一场天大的阴谋!” “之前的经验而已,没有你说的这么神奇。”云晚意失笑道:“倒是李小姐,心思玲珑,直爽可爱。” “我也没你说的这么好。”李书宁不好意思,道:“你们家的衣裳料子好,又好看。” “上回来买,竟然没买到心仪的那款,下次可要赶早。” 云晚意笑道:“这不是问题,下次的款式出来,先叫你来挑。” 和李书宁说了几句,云晚意惊奇的发现,两人还有渊源——赵婆子之前的雇主,正是李书宁家里。 赵婆子偷盗李家老太太的传家宝倒卖,被发现后赶了出去。 为此,离家惹上赵莲娣,生意大受打击。 “你是不知道,我家忍了赵婆子好久。”李书宁说起来义愤填膺,愤愤道:“她儿子也是个混球。” “母子二人经常合伙偷家里的东西,但碍于赵莲娣的关系,又不好得罪,若不是她偷盗祖母的传家宝,我们还不至于撕破脸。” “唉,后来无人雇她,竟然收买人牙子,仗着你们新来白云镇不知里就,卖去了你们家。” “若不是赵婆子这个惹祸精,后来你们也不会跟赵莲娣对上……” 赵婆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云晚意毫不在意,道:“我们帝宅不怕事,既然赵婆子上赶着找死,送一程就是。” “对了,你家也是做药材生意的?” “嗯。”李书宁眼色暗了暗:“可惜,赵莲娣暗中做手脚,我们家生意一落千丈……” “恰好我也是开药行的。”云晚意想了想,道:“这摊子事结束后,我去你家瞧瞧。” “若是可以,我们兴许能合作。” 李书宁没有客气,当即应下:“帝夫人说到这个,我也不虚伪推脱了。” “若是能得帝夫人帮助,我们李家肯定做个诚信的好合作伙伴。” 云晚意尚未搭话,柏顺身边的侍卫过来,道:“帝夫人,帝老爷,板子结束了。” “柏大人让属下来问一问,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那个年轻男子和铁匠还好,是男人,尚且经得住事。 周婆婆上年纪了,十板子下去,躺在地上虚弱至极。 云晚意蹙着眉道:“劳烦柏大人了,接下来我们云帝阁自行处置就是。” “好。”那侍卫应声道:“既然如此,柏大人避嫌,还要回去处理王夫人的事,不好前来,便告辞了。” 柏顺带人走后,除了被打板子的几人,还围了些看热闹的人。 立秋上前几步,试探着问道:“夫人,奴婢叫人把他们赶走?” “不用了。”云晚意摆手道:“叫济恩堂的人出来,给他们诊治。” “啊?”立秋和寒露同时疑惑。 这不是夫人的性子啊,对害过自己的人,如此宽宏大量? 连常景棣,也看了云晚意好几眼。 “你可不是什么无脑子的大善人,今日为何一再心软。”常景棣低声道:“管他们死活做什么?” “济恩堂生意不好,救治他们,一来积攒口碑,二则是为我们云帝阁好。”云晚意悄声对常景棣道。 “再说了,这几个都是被曹淑琴迷惑,又不是主谋,就算是打杀了,也就多几个冤魂而已。” “保不齐利用他们,还能引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常景棣见她早有打算,点头道:“那都按照你的计划来,立秋,去叫江毕。” 江毕看了一出好戏,正在给王湘诊治。 他抽不出时间,叫铺子里的人拿了治创伤的药出来。 云晚意不计前嫌,让济恩堂给陷害过她的人看诊治疗上药,的确赢了一波好感。 还没走的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 顺带对济恩堂,也有了好感。 李书宁看云晚意的眼神,更是钦佩。 到此,闹剧算是彻底结束了。 云帝阁暂时关门,处理剩下的事。 向掌柜老泪纵横,后怕的同时,也对云晚意敬佩不已:“多亏了夫人有先见之明啊!” “未雨绸缪不是坏事。”云晚意环顾一周,道:“我们云帝阁内的人少,两个小丫头受伤,一时半会帮不上忙。” “反正布料卖的差不多了,索性关门歇几日,趁这个时间多招几个人。” 第646章 缺乏人手 云晚意的决定,很快遭到了向掌柜的反对:“东家夫人,没必要关门吧?” “不管是因为布料和款式,还是因为今日的事,咱们云帝阁必然人气居高不下。” “趁这时间,应该赶紧开门营业。” 云晚意知道向掌柜心急,等他说完后,不慌不忙解释道:“开门营业,能忙的过来?” “来的女客居多,两个小丫头一个伤了脚踝,一个伤了胳膊,都不方便。” “而且定的成衣多了,咱们就三位主绣娘,之前那些衣裳都绣了一个多月,她们日夜不休也不成吧?” 向掌柜顿了顿,犹豫着道:“可以一边开门,一边找人,反正人不是一下能找齐的。” “还是听夫人的话,先歇业休息,你自己那胳膊,脱臼了还得养养。”常景棣接过话,道。 “另外,找人一定要找稳妥且信得过的人,现在云帝阁正在风口浪尖,保不齐就有人浑水摸鱼混进来。” “到时出了事,又要收拾烂摊子。” 向掌柜赶紧点头:“好,都听夫人和老爷的安排,不过,这铺子和后头的人,要增多少合适?” “前面招呼客人的至少得五个,后面绣娘要十到二十个,这次事情过后,染布也完全换成我们的人。” 向掌柜略带着为难:“要想一次找到这么多稳妥的人,一点也不简单啊!” “那就慢慢找。”常景棣拧着眉,道:“这一次王夫人的闹剧,也该让大家多长个心眼。” “出了事,还是得我们花时间跟精力解决,还不如一开始就在源头上掐断可能。” 向掌柜苦着脸,道:“是,我尽量快些找到合适的人。” “找到之前,铺子都关门,整好把那批订出去的衣裳做完。”常景棣继续吩咐,道。 “向掌柜,这些日子,你盯着绣娘和染布的人。” 向掌柜又应了声是。 这边还说着话呢,门口传来敲门声。 同时,还伴随何宇的劝告:“王小姐,东家夫人正在议事,您先休息,等养好身子再来道谢也不迟。” 常景棣闻言,看了眼云晚意,道:“似乎是被你救下的王七小姐。” 云晚意眉心蹙着。 她以为,王湘是个明事理的人,谁知道在人家议事的时候跑过来打扰。 “去回了吧。”她头也不抬,吩咐寒露:“一开始救她,也是不想人死在我们云帝阁前面。” “既然无碍,还能过来敲门,应该是没大问题,找人送她回王家。” 哪知道话音刚落,王湘自己开口了:“帝夫人,求求您开门。” 立秋过去把门拉开,人挡在门口,道:“王小姐,你就算看不到门关着,也该听何掌柜说了。” “我们夫人和老爷在云帝阁谈论正经事,你过来敲门哭喊,像什么样儿?” 王湘一把跪在门口,从立秋身边的缝隙处,朝云晚意所在的方向看着:“帝夫人,求您,求您帮帮我。” “我实在是没地方可以去了,今日母亲在云帝阁门口大闹一场,没讨到任何好处,还惹了一身官司。” “父亲和族内长辈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回去便是死路一条,求帝夫人好人做到底,收留我吧!” 立秋哼了一声:“夫人救你,是看在你心地善良,自身难保还护着小野狗的份上。” “王小姐可别恩将仇报,你自己也清楚你家那个夫人多难缠,我们云帝阁接受你留下,将来你那夫人,还不得把这儿拆了?” “不会的,不会。”王湘痛苦着,哀求道:“母亲她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活着。” “她原本的计划是今日闹垮云帝阁,过几日趁机要我的命,对外说我是因为云帝阁的衣裳丧命!” “这样一来,云帝阁彻底不成了,还要背上人命官司!” 立秋闻言,冷笑道:“王夫人都准备要你的命了,你为何还乖乖配合她来闹事?” “王小姐,我们夫人只是心善,未必会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王湘神色痛楚,脸上的疹子敷过药,墨绿色的药汁残留在脸上,看上去很是怪异。 她垂着眼眸,痛声道:“我没别的办法,只能拖一时是一时,王家是母亲当家。” “父亲的妻妾儿女,都得听母亲的话,我在王家一个能信的人也没有,兄弟姐妹也看不起我。” “若不按照母亲的吩咐来,只怕早就被害死了。” 立秋一点也不相信:“我听闻你父亲看在你小娘的面子上,对你还算过的去,他怎么可能由着王夫人害死你?” 王湘抽泣着,不顾难堪,痛声道:“深宅大院里的龌龊多的是,不见得要明面上直接弄死。” “母亲已经为我找好婆家,便是隔壁杨花镇粮行的老爷,她要我嫁过去做妾。” “那粮行的老爷年纪比我爹还大,听说还有些难以启齿的癖好,喜欢虐打姬妾。” “被他活活折磨死抬出去的,就有五六个,我嫁过去的下场只有死!” “这些年父亲经营不善,我们粮行的生意逐渐衰落,杨花镇粮行的老爷愿意帮我们家。” “念着这一层关系,父亲会睁只眼闭只眼,瞧着我跳进火坑的!” “帝夫人是个好人,求您大发善心,收留我吧。” 立秋还要说话,云晚意起身走向门边:“你是王家的女儿,出身清白,又不是奴籍,我以什么身份收留你?" “就是。”寒露扶着云晚意,冷嗤道:“王小姐也不想想,你们家的烂摊子,我们夫人为何要去管?” 王湘一顿,旋即高声道:“夫人,是不是我卖身为奴,您就能收留了?” 云晚意走到门边,示意立秋让开。 立秋退到一边,却还满是戒备:“夫人……” “无事。”云晚意摆了摆手,继续朝王湘道:“卖身为奴能逃出那个家,你又为何等到现在?” 王湘身子一软,跪着的姿势,也变作瘫软。 她痛声道:“帝夫人,实不相瞒,我早些时候也想过卖身为奴,脱离王家,可那时候没有人敢跟母亲交恶。” “没有人牙行敢经手,且有人跟我说过以母亲的性子,我沦为奴籍后,她必然会趁机下死手。” “而人牙子行不管,我要卖身只能去青楼,那种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我只能按下心思苟活至今。” “如今云帝阁和母亲撕破脸,母亲不敢来闹事,更不敢对夫人您如何,您是我唯一的希望。” “所以我才斗胆前来,厚着脸皮求您收留!” 刚才,云晚意见到王湘对小野狗的同情,所以选择叫人给她治伤。 现在,云晚意见到了王湘的另一面。 王湘知道深宅大院中,多的是让人丧命的手段,曹淑琴那样跋扈嚣张蛮横无理的性子,王湘竟然活到现在了。 且看伤上药的时间,王湘分析好局势,求到云晚意跟前,证明王湘有些脑子。 能隐忍,懂的看时机,是个聪明人。 云晚意有些怀疑她救下小野狗,到底是真心出于同情,还是有其他目的!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若王湘真有些手段,又在掌控中,可以试试。 看着王湘那张认不出原本样子的脸,云晚意问道:“我开门做生意,不是开慈善堂。” “就算能帮你,王七小姐,请问你有什么值得我收留的地方?” “我,我绣功了得。”王湘听出希望,急急慌慌道:“这些年我被母亲暗暗打压着,不让识文断字,不让学琴棋书画。” “烦闷无聊之余,我跟着婆子们学了绣功,家里姊妹的衣裳,还有能用上的东西,缝缝补补,基本都是出自我的手。” 说着,王湘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给云晚意:“夫人瞧,这便是我自己绣的。” 丝帕看上去很旧了,边上磨出细毛,但干净整洁。 上面绣的是寻常花样喜鹊登枝。 特殊之处在于那喜鹊活灵活现,且帕子的正反面虽然都是喜鹊登枝,可喜鹊的姿势不同。 正面的两只喜鹊仰头张嘴高歌,背后的两只喜鹊飞起来打闹着。 帕子的一角应该破损过,用白色的丝线绕了几朵祥云,压盖着破损处,倒一点也不为何。 “竟然还是双面绣,你自己学的?”云晚意仔细看了眼帕子,交还给她,问道。 王湘嗯了一声,道:“家中二夫人从前做过丝绸生意,带来的嬷嬷心灵手巧。” “我得那嬷嬷提点过,又看过她给的绣花书册,总结经验后试着绣出来的。” “这方帕子,也是我第一次绣出来的成品,三四年了,一直随身携带。” 看过书册,结合经验,竟能自己琢磨出双面绣的绣法,肯定有天赋在。 云帝阁的确需要这样的绣娘! 云晚意收起心思,道:“等你能和王家一刀两断,卖身给云帝阁做工,再商讨其他。” “夫人。”寒露当即阻拦,道:“那王家就是个深坑……” 话没说完,王湘跪直了,重重磕头,道:“好,我答应夫人,也希望在我做到后,夫人不要食言!” “王小姐可得尽快。”云晚意提醒道:“王夫人乃是王家主母,王家碍于情面,肯定会把人从衙门里捞出去。” “若赶在她出来之前办妥,我才会应你。” 闻言,王湘的神色逐渐坚定:“好,夫人一言九鼎,必然不会骗我,对吗?” “去吧。”云晚意挥了挥手,道:“耽搁一分,你的希望就少一分。” 王湘走路并不利索,起身后一瘸一拐,却还是在尽全力,以她能做到的最快速度离开。 看着她跛脚背影,寒露不解道:“夫人,您答应她做什么,那曹淑琴的本性您瞧着了。” “一旦应下,接下来怕有数之不尽的麻烦,还有,这王七小姐未必是什么好人!” 云晚意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她有心计,能隐忍,还有小聪明,能一眼看清楚局势。” “最重要的是,她绣功的确不错,刚才那双面绣,十几年绣龄的人,都能未必能做到那般细节。” 立秋闻言,小声道:“夫人难道不担心,她用假的东西来骗您吗?” 寒露颇以为然:“就是,她既然小心思多,完全可能拿着别人绣的帕子,来您跟前装作是她做的!” “您心地善良,可别被她给骗了。” 云晚意更是无奈:“我是心地善良,却不是愚蠢不堪,那帕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你们注意到帕子的材质了吗?” 立秋和寒露对视了一眼,两人明显都不清楚。 云晚意解释道:“那帕子用的是多年前流行的云绸丝,一匹千金难求。” “王湘说帕子是三四年前绣的,从云绸丝的成色看肯定不止三四年,以她在王家的地位,也拿不到云绸丝。” “所以布料肯定是从衣裳上拆下来的,多半从她娘留下来的衣裳上裁的,我相信她的话。” 寒露一脸崇拜:“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娘多年前是花魁,有云绸丝也不稀奇。”云晚意笑了笑,道:“而且那喜鹊登枝后期改过。” “虽然针脚尽量做得细致,可懂的人还是能看出来,说明她之前绣的时候,的确不太熟悉。” 至于云绸丝,她之所以知道,就不得不提到死了多时的云柔柔了。 前世她回到侯府,云柔柔为了显摆,特意抬了一箱子她不要的衣裳给云晚意,还混着苏锦的几件。 其中就有云绸丝做的衣裳。 料子柔软,摸上去如云朵般舒服。 云晚意还从未穿过,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哪怕那衣裳大了很多,她也给穿上了。 可,穿上当天晚上,苏锦就发了好大的火,因为云绸丝早就没产了,那件衣裳又是苏老夫人送给苏锦的。 苏锦自己都舍不得穿,气的摔了碗筷,说云晚意小小年纪爱慕虚荣,痛骂了好久。 从那开始,原本就不喜欢她的苏锦,更是厌恶。 也因此,她对云绸丝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些,没必要说给立秋和寒露听。 她收回思绪,道:“你们只需要知道,王湘能做到我的要求,咱们就能接纳她。” 第647章 给个机会 云晚意早就决定好了,常景棣自然不说什么。 立秋和寒露虽然不理解,但也支持。 常景棣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道:“你觉得王湘能顺利出来吗?” “能。”云晚意握紧他的手,眨眨眼,道:“我刚才就说了,她心思聪明,为人玲珑。” “这些年能在曹淑琴手中活下来,一半,是因为王克对她娘愧疚,所以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多有关照。” “但,我刚也说过,王湘清楚高门大宅中,要死个孩子很简单,生病不治啊,失足落水啊,亦或者吃错东西,都能要人命。” “那些个借口,王克都挑不出错儿来,所以这另一半啊,还得是王湘扮猪吃老虎,如一颗尘埃,不惹人注意。” “立秋,跟爷说说,你去调查王家,还打听出什么了?” 立秋正听着呢,赶紧上前,道:“爷,王家一摊子乱,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王克不是什么好人。” “家中主母曹淑琴又是个泼皮无赖,妻妾们都想要银子,一个比一个心思狡诈。” “七小姐没有生母,寄养在曹淑琴名下,日常便是给两个嫡姐当牛做马。” 说到这,云晚意打断,道:“一开始,王湘并没跟着曹淑琴,而是在王克的娘,王家老太太那边养着。” “老太太死前把不到五岁的王湘交给曹淑琴,并再三交代,一定要好好对王湘,养活她成人出嫁。” “王湘的母亲出身不干净,王老太太很是不喜,却喜欢王湘,可见她打小就厉害。” 补充完,又朝立秋道:“继续。” 立秋点头:“七小姐在王家是出了名的花瓶,空有颜色,谁都敢欺负拿捏。” “别说家中嫡姐,有母亲的孩子都能踩上几脚,她过的难,却从未对外抱怨过一句。” “更值得思量的时,她没对外宣扬,可外边的人都知道她过的不好。” 常景棣若有所思:“扮猪吃老虎?” “对。”云晚意接过话,道:“王湘深知王家烂透了,王老太太死后,家里没有人为她做主。” “她懂的可多了,只是在藏拙,今日那喜鹊登枝的帕子上,有一行诗句,应该是她自己所做。” “可,可之前不是说,王克因为她娘,对她多有照顾?”大寒凑上去,插话道。 “王克到底是家主,护着她还能叫她受委屈?” 云晚意一笑:“王克儿女诸多,有些孩子未必能被他记住,王湘的娘死去多年,王克只怕连她娘什么样儿都忘了。” “说来说去,还是得说这王湘的手段不错,这样一个人,要是能摆脱王家,我们未必不能接受。” “怎么摆脱王家,那是她的事,我们不操心了。”常景棣笑了笑,道:“今日你折腾累了,我们回去休息。” 云晚意顿了顿,给立秋使了个眼色。 立秋会意,匆匆往外走。 常景棣一看,也弄明白了:“你不是说不在意王湘的死活吗,怎么又叫人去盯着?” “盯的可不仅是她,还有王家的态度呢。”云晚意眨眨眼,道:“别忘了,曹淑琴是王家主母。” “我们把人王家主母送进大牢,王家肯定想着法对付我们。” 林沛明是白云镇的父母官,常景棣尚且没放在眼里,一个家道中落的商人,常景棣更不当回事了。 他笑了笑,道:“不足为俱,走,家里炖了安神汤,你回去多喝点儿。” “今日又是你出面,让你受累了。” “是我自己要出面的。”云晚意靠在常景棣身上,道:“王夫人那种人,你一个男人对付不了。” “女人的纷争,还得是女人解决。” …… 此时的王家,气氛凝重如霜。 王湘拖着浑身疼痛的身子进门,还没站稳,就被迎面飞来茶杯砸在身上。 茶水滚烫,王湘本就伤上加伤,痛的顿时倒在地上。 “混账东西,翅膀硬了,还飞回来干什么?”王克气的浑身颤抖,怒声骂道。 “人家家里子女多,个个懂事,你不读书不会琴棋书画就算了,还连累你母亲入狱。” “她是王家主母啊,你叫别人怎么看我们王家?” 话音落下,她两个嫡姐姐,王家的大小姐个二小姐冲上前,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嘴里骂骂咧咧,难听至极。 不过,王湘自小就是在这种辱骂中度过,她早就不在意了。奇快妏敩 她在意的,是王克的态度。 王克要是不护着,她今日便是被打死,也没人会出说话! 王湘还是和之前一样,挨了打也不干嚎,轻轻哼着,泪流满面。 这是她多次经验得出来的,王克喜欢弱小,越是可怜,越能激起他的保护。 哪怕她一脸狼狈,又是红疹子,又是绿膏子。 果然,就在王湘的声音明显更痛楚的时候,王克叫住了两个人:“好了,别打了!” “先听她怎么说,若真有死罪,咱们绑了给官府送去,别脏了王家的院子!” 王大小姐当即呸了一声:“父亲,还能说什么,肯定是她这幅可怜巴巴的表情,哄得母亲去给她出头。” “她就是个扫把星,打死对咱们王家好!” “真打死了,你也要吃官司。”王克挥挥手:“先弄清楚再说,我刚才叫人去县衙了。” “里面的人一致嘴严,什么都问不出来,总要知道你母亲如何!” 王湘躺在地上,眼泪一行行和着血,没入发间。 她痛的只抽气,断断续续道:“父亲,我是冤枉的,母亲给我穿了那衣裳,还给我吃了一种毒药。” “等我浑身起满了疹子,她就带我去云帝阁门口,逼着我哭闹,要云帝阁赔偿,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克还没说话,王二小姐呸了一声,骂道:“你这个贱人,满口胡诌。” “现在谁不知道那云帝阁的衣裳,水涨船高一价难求,母亲带你去买衣裳,不给我们买,谁信呐?” “就是,哼。”王大小姐啐了一口:“说谎也不说个利索点的,谁信你啊!” “是真的。”王湘声音颤抖,说出正常的句子,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大夫人受了人的指使!” “什么,你还敢攀咬母亲?”王大小姐气不过,冲上去又给王湘几脚:“什么玩意儿,母亲是王家的大夫人。” “她能受谁的指使,身份摆在那儿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泥地里的贱人!” “下作东西。”王二小姐过去补了几脚:“你自己下贱就算了,还敢咬人,养条狗都不是你这样的!” “够了,你们听她说!”王克蹙着眉,不悦道:“王湘,你可别为了清洗自己,胡乱说话。” 王湘周身疼的厉害,呼吸间都疼痛难忍。 她还是咬着牙,道:“父亲明鉴,母亲这些年一直在为娘家着想,曹家两个亲舅舅不成器。” “母亲不知道偷偷拿了多少银子去填坑,前一阵子,大舅舅又惹事了,他欠下了近万两的赌债。” “要债的逼到曹家,曹家实在拿不出银子,求到母亲这儿来,数目实在是太大了,母亲也不敢再拿银子填。” “要是一直拿不出银子,大舅舅就完了,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承认给母亲这笔银子……” “放屁!”王大小姐沉声呵斥道:“母亲是那样的人吗,你咬了母亲还不够,还咬大舅舅……” 这一次,王湘没有退让,她咬着牙,高声道:“父亲,这件事服侍母亲的元嬷嬷知道。” “再不济,您去曹家打听打听就知道,大舅舅被人关了许久,还剁了两个指头。” “云帝阁出事前,他才被放回来!” 王克猛然一顿——这些年,他还真不关心曹淑琴的娘家事。 一来,曹淑琴本就是高嫁给他,生儿育女持掌家里就够了,娘家的事跟他无关。 退一步说,她娘家一团糟心,曹老爷子死后,两个儿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起初,王克也帮填了不少银子,可惜如深渊一样压根填不满。 今儿给一百两,明日五百两,后天就是一千两,拿了几次后,王克就再也不给了。 曹淑琴没办法,也不敢早王克要,后来王克再也没关心过了。 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王克想到这,沉声吩咐一旁的伙计:“去曹家,立刻去,仔细查,看最近曹家都是什么动静。” “还有,立刻叫管家过来,把近十年来的账目算出来,看夫人掌家支出去的银子,是不是都能对上!” “父亲!”王大小姐立刻上前,道:“您难道相信这个贱人,不相信母亲吗?” “大舅舅和小舅舅都尊敬您。”王二小姐也叫道:“他们从未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 “都闭嘴!”王克气血上涌,按着脑门,道:“滚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出来!” 王大小姐和王二小姐都不敢忤逆王克。 两人离开后,王克一步步走到王湘面前蹲下:“你刚才说的事,多久了?” “很久,十年以上。”王湘咬着牙关,整个人颤抖着:“母亲一直在做假账。” “王家的银子,并非生意上亏空的,这些年大夫人不管在铺子,还是家里,都坐了手脚。” “曹家乱七八糟,饶是首富也架不住。” 王克的手逐渐收紧:“你早就知道,为何不早说?” “我提醒过,父亲信吗?”王湘苦着脸,又挤出笑意:“而且我一直跟着大夫人住。” “说直白些,我这条命都捏在大夫人手中,父亲,您可从未帮我一分一毫!” 王克在恍惚间似乎记得曾经,王湘的确提醒过他。 不过很隐晦,他那时候和十一奶奶打的火热,转眼就忘了。 王克又是恨,又是悔:“你明着说,她还能吃了你,这些年难道不是我在保你?” “保我?”王湘指着自己的脸面,道:“父亲自己瞧瞧,从昨晚我就这样了,又痛又痒,昨儿一夜我没睡着。” “整个府上只要张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可没有一个人管我,任由她把我拉去云帝阁门口闹事。” “这个府上,一个向着我的人都没有,父亲可有想过接下来的事,大夫人是王家主母。” “马上王家族人就要合力把她捞出来,倒时我就完了,她要打死我还是委婉的让我死,都是无法估计的事。” “父亲,您能护着我一时,可总有顾不到的时候,我还小,不想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和我娘一样。” 提及她娘,王克恍惚间,连容貌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王湘的娘亲温柔至极,知情达理,容颜也是数一数二。 当年,他也是当真想把王湘的娘亲扶正,毕竟她主家比曹氏厉害多了。 可惜,生王湘难产死了,死的时候还在托付,叫他一定要看着孩子平安长大。 王克吸了一口气,道:“我答应过你母亲,不会叫你死的,要不……” “父亲,大夫人的手段,您还不知道吗?”王湘苦笑着打断,道:“就算大夫人不出手,曹家也不会放过我。” “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您了,断了曹家的财路!” 王克烦躁至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办,王家这么多事,我总不能一直守着你。” “是啊,不能。”王湘难过的别开脸:“所以我们父女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父亲若还顾着我小娘的话,想要护我平安,您放我走吧!” “你一个姑娘家,能走去哪儿?”王克烦躁的打断道:“我会告诫她,不让她胡来的!” “我找到地方了。”王湘沉声道:“这些年我学了绣花,云帝阁要我,愿意给我提供住所。” “而且云帝阁跟大夫人交恶,他们会护着我,大夫人不敢乱来!” 王克终于后知后觉:“你早就想好了?” “对。”王湘艰难的爬起来跪好:“求父亲成全!” 第648章 试探情况 王克就那么保持蹲着的动作,定定的看着她。 这一刻,王克觉得王湘并非记忆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孩子。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决定。 在温柔的外表下,她其实有一颗坚韧的心。 在此之前,王湘或许当着不敢把大夫人的事,一一的告诉他。 忽然开口,就是为了以后打算。 在回来之前,王湘就确定好自己的退路,她早就和云帝阁商量好了。 王克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王湘,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我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我想活着。”王湘抬眼,一点点的挽起自己的衣袖,道:“您瞧瞧。” 她的皮肤随了花魁母亲,白皙的很,也正因为白皙,手臂上的疤痕青紫格外明显。 新伤旧痕,无法遮掩,疤痕交错,看上去骇人的紧。 王湘一点点往上,直到衣袖在也拉不上去:“这还只是看得见的部分,我浑身上下都是这样。” “除了露出来手和脸,任何地方都是这样,我在地狱活了十几年,我撑不下去了。” “父亲,就当是看在我无端死去的母亲份上,求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放你?”王克握着拳头,道:“你是我王家的女儿,能躲到哪儿去?” “再说,我们王家还没垮,你去云帝阁做工,别人怎么看我王家?” 王湘一字一句,缓缓道:“只要写断绝书,我再也不是王家的女儿,不会牵连王家名声。” “你竟然还有这个打算?”王克更怒了:“你婚期都定下了,若是一走了之,谁来替你出嫁?”奇快妏敩 “家里我有四个姐姐,六个妹妹,加起来十个女儿不够,非要我进火坑?” “父亲,要不要我提醒您,隔壁镇那员外是什么情况?” “姐妹是多,可谁有你的容颜?”王克想要动手,可看到王湘这幅凄惨的样子,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了。 “王家日渐衰落,需要一个好的助力,人家愿意帮忙……” 王湘猛然抬手,指着自己的脸,道:“父亲,我的脸再也不是容颜最好的了,大夫人下的毒,专门让我毁容。” “往后疹子愈合,会留下如繁星一样多的麻子,父亲,我毁了,这也是我下定决心,要离开王家的原因。” 王克盯着她那张脸。 疹子一个接一个,又红又肿,上的药又是青绿色,就跟个妖怪似的。 王克猛然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父亲,看在我娘的份上。”王湘重重磕头,道:“放我一条生路!” 王克盯着她良久,终于开口:“决定好了吗,一旦断了关系,你是死是活,在外边如何,都跟我王家无关了!” “嗯。”王湘重重点头,又磕了几个响头:“今后死活好坏,绝对不跟王家相关!” “如你所愿,就当我赔给你娘的。”王克蹙着眉,道:“要走,现在就走。” “王家族长已经找人去捞大夫人了,最快明日她就要回来了。” 王湘身子一颤,再度磕头:“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王克伸手想摸一摸她的头顶,最后还是收了回来:“我会叫人办妥断绝书。” “我还得去见族长,就不送你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离开。 王湘跪在地上,抬头盯着王克离开的方向。 这一刻,她终于自由了! 王家的事,一幕幕都落在暗处的立秋眼中。 立秋没继续看王湘的后续,她追着王克的脚步,赶去王家祠堂。 …… 从云帝阁离开后,云晚意和常景棣又在街上逛了逛。 走到桑榆楼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想进去看?”常景棣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牌匾上的桑榆楼几个字,问道。 云晚意嗯了一声:“我们都知道对方是谁,可惜到现在还没露出马脚,实在是叫人咽不下这口气。” “进去瞧瞧桑榆楼什么情况也好。” 常景棣握着她的手,道:“那就进去呗。” 他们没见过桑榆楼的负责人,桑榆楼的人却都认识他们。 一见到两人,立刻紧绷着身子,常景棣和云晚意都清楚,却毫不在意。 很快,云晚意被一款成衣所吸引。 要是她没弄错,这件成衣和云帝阁出来的款式十分相似。 不过在花样上做了修改。 掌柜的看到这一幕,也不好继续装死了:“帝夫人,帝老爷。” “既然认识,这件衣服呢。”云晚意拉着衣裳抖了抖:“不解释解释?” “夫人说笑,这能解释什么?”掌柜的笑了笑,道:“衣裳款式都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可,这是我们云帝阁的新样式,整个白云镇都没有。”云晚意冷笑道。 掌柜的不慌不忙,道:“帝夫人,说个不好听的,我们北荣哪条律法规定,布庄的衣裳不能卖一样的?” “卖一样的东西,违反北荣的法律吗?” “别人我是不管。”云晚意点了点衣裳,笑了笑道:“可你们桑榆楼不行。” “前脚刚拆了我的台,陷害我差点无法在白云镇立足,后脚就挣我们指缝中的银子。” “帝夫人慎言!”掌柜的打断,道:“说我们桑榆楼害云帝阁,有证据吗?” “证据很快就有了,急什么?”云晚意不慌不忙的松开衣裳,道:“但不是你们的东西,注定不是你们的。” 就在常景棣以为她要动手的时候,云晚意竟挽着他的手,道:“走吧。” “这儿的东西差,人也差,叫人心情都不好了。” 常景棣挑眉——这不是云晚意的风格啊! 但他还是忍着,等上了马车才问:“没给他们把衣裳撕了,你真能咽下这口气?” “现在动手,我吃亏。”云晚意笑的狡黠,只往他怀里钻:“而且那衣裳有问题,也不需要我动手。” “他们只仿了云帝阁衣裳的大概,压根不清楚这衣裳款式好看,特殊之处就在于它裙摆连着腰迹的地方。” “云帝阁连接处是一朵海棠花样式,而他们为了避嫌,换做了更为复杂的莲花,还做了细小改动。” “为了花朵能好看,他们擅自将里面的衬子拿了,这就有意思了。” 常景棣不懂这个,凑上前道:“这是为何?” 第649章 撩拨 以前锦绣阁全是琳琅一并打理。 常景棣贵为王爷,又是幕后主子,他完全没管过衣裳的事。 也曾瞧着云晚意写写画画,弄新样式,可到底是外行,不懂衣裳中的细节。 云晚意拉着常景棣的腰带,道:“说通俗些,好比你这带子,我解开后,你衣裳是不是松了?” 常景棣点头,握着她的手,道:“难道那朵花,就是这个作用?” 云晚意挣开他,手越过衣袍,伸到里面:“但,松开你外边的,里面还有这个。” 她拉到的,是他里面裤子的系带。 常景棣呼吸急促了一瞬,带着无奈道:“晚晚,这还是在外边呢。” “我知道啊。”云晚意狡黠一笑:“我又没打算把你如何,只是在跟你说道理而已。” “那朵花相当于这个最要紧的系带,一旦改了之后是撑不住的,寻常还好,穿的时间一场就毁了。” “尤其是过水洗上几次,看样子,他们刚做出来不久,过段时间肯定要自食其果。” “我何必费那个心思在他们身上,有那心思,我们不如快些去桑田镇。” 说起桑田镇,常景棣神色也变了变。 他们从桑田镇带出来的人,虽然安置妥当,可到底不是故乡。 光是闹着要回桑田镇,就闹了三四次了。 现在,桑田镇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常景棣后来又派人打听过。 从守在镇子上的人走后,镇子就成了空城。 废弃矿山那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说来奇怪。”常景棣摸着怀中的重羽扇,道:“按照无尘道长的话,那些魔物在苏醒。” “可为何除了镇子上的人,那些魔物居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云晚意收回手,躺在他身上,道:“所以,我们更要尽快去才好。” “你我现在虽然有属于帝谌和姮晚的记忆,却没他们的本事,仅有的只是重羽扇和姮之玉。” “要魔物当真复苏,你我绝对不是对手,恰好最近济恩堂顺利,云帝阁的事情也暂时稳妥。” 常景棣的手,顺着她的黑发,落在她肚子上。 进入六月底了,云晚意的肚子也起来了。 隆起一个不大不小的高度,常景棣每次看到都高兴。 里面,不止是一条生命,还是他跟云晚意爱的结合。 不管如何,常景棣都不希望有事。 他的手虚虚在云晚意肚子上摸着:“可你现在,的确不适合来回折腾了。” “我带谷雨大寒过去,若是有事,叫他们传信号……” 话没说完,云晚意摇头,笑道:“桑田镇里住着的并非普通人,不是山匪,也不是反兵。” “便是谷雨和大寒再厉害,也无法跟你一起对抗,还记得上次山上的事情吗?” “若不是我误打误撞,开启姮之玉,你们三人都是崖底的死尸了!” 说到最后,云晚意声音沉了很多:“我们两人一路来不容易,跟着我们的人更不容易。” “曾经,你不是问过,我为何对寒露立秋双喜他们好吗,其实你对谷雨惊蛰几人不是一样?” “我们都清楚,他们比寻常人家的下人累,忙东忙西,跑前跑后,他们值得更好的待遇。” “也正因为他们不容易,你我不可能把他们放在危险中。” 常景棣也不可能让他们处在危险中! 他点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跟谷雨……” 云晚意再度打断,道:“我的意思你不知道,我想说有姮之玉在,至少多一层保障。” “我跟你去,若非如此,你也不准去!” 常景棣的手微微一动:“那就都不去了,等你生下孩子再说。” “孩子还需要几个月。”云晚意从他身上起身,道:“废矿中的魔物不可知,我们谁也不知道,它真正的苏醒时间。” “越是耽搁,我这心越是不安,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两人在这件事上,第一次有了分歧。 常景棣不想让云晚意去冒险,云晚意则是不想让常景棣独去。 常景棣将她重新搂入怀中:“好了,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再不回去吃饭,汤都要熬干了。” 云晚意调整好姿势,道:“也是,先喂饱肚子。” 双喜大着肚子,又不想闲着,索性替大家准备了晚膳。 见到云晚意几人回去,立刻吩咐下人上菜。 还特意去云晚意跟前献宝:“除了爷给您准备的汤之外,奴婢还准备了好几样您喜欢吃的菜呢。” “您瞧瞧,这道红烧鸡丁奴婢刚学会,惊蛰都说奴婢有天赋呢!” “那就好好尝尝。”云晚意净手坐下,道:“不过你这肚子大了,偶尔做饭还行,别一直操劳。” 双喜欢欢喜喜给云晚意盛汤夹菜:“好,奴婢知道了。” “哎呀,好香。”灵果儿蹦蹦跳跳的进门,闻着香味凑到云晚意跟前。 灵果儿动着鼻子,憨态可爱。 云晚意摸了摸他的头顶:“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 灵果儿不是人,不吃饭都行,不过在尘世这几日,他算是体会到凡世的妙处了。 他抓过一个鸡腿,塞到嘴里,道:“好吃呢,今儿我还买了糖人儿和栗子糕。” “对了,小晚晚,我还跟你带了些梨花膏,那味道可好闻了,从前姮姬宗主最喜欢梨花的气味儿。” “好,你先坐下吃饭。”云晚意神色温柔,看着灵果儿,给他碗筷中夹菜:“过几日,我可能要出去。” “你留在家里,我们用不着多少天就回来了。” 灵果儿一听这话,嘴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啊,你一个人吗,他呢?” 他的手,指着常景棣。 云晚意笑了笑,道:“他是我夫君,自然要走到哪儿都在一起。” “那不行,我也要去。”灵果儿嘟着嘴,不悦道:“你们走到哪儿,我得跟到哪儿。” “就去几日,你跟着也不方便。”云晚意无奈的放下筷子,道:“给你带好玩的回来。” “不要。”灵果儿跟个小鼠似的,嘴里还塞着东西,气鼓鼓道:“我就要去。” 说着,凑到云晚意耳边,道:“我能嗅到你们的气味,你不让我一起,等你们一走,我立刻跟上!” 云晚意知道,灵果儿绝对有这个本事。 她看向常景棣:“能带着他吗?” “可以。”常景棣虽然不喜欢灵果儿粘着云晚意,还是道:“他调皮捣蛋,真留在白云镇才不放心呢!” “看看,小晚晚,这关键时候,怎么还是他好使呢?”灵果儿拿着鸡腿,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道。 “得,你跟他好。”云晚意又给灵果儿夹了一筷子鸡:“好好吃饭,要是没意外,明儿就出发了。” “嗯。”灵果儿大口吃饭,塞得慢慢一嘴,还不忘问道:“我能带着灯笼去吗?” “带着。”常景棣应道:“给你那几个灯笼,全都带上!” 有常景棣的这句话,灵果儿更是高兴了。 顺便还往常景棣身边凑了凑:“唉,我听谷雨说,还有一种灯笼是用兽皮做的……” 看着越来越和睦的两人,云晚意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一顿饭吃饭,天也黑透了。 云晚意吃完饭,不想坐着不动,索性溜达去看了郑如霜。 郑如霜的腿恢复不错,已经在逐渐恢复了,也能下地走几步。 看到云晚意过来,郑如霜十分兴奋:“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云晚意把外头买的点心放在桌上,道:“好久没出去了,你不习惯吧?” “可不是?”郑如霜瞧着自己的腿,道:“也怪我这腿不争气,拖拖拉拉时好时坏。” “你是为了救我们帝家,才导致伤口反复。”云晚意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郑如霜,道: “伤口划开排脓血,等愈合后,肯定要留疤的,我这里有去疤痕的药,等血痂掉后开始早晚一次的涂抹。” “就是你这伤痕太深,不知道能不能完全不留疤,但能让疤痕浅一些也好。” 郑如霜接过来看了眼,道:“这膏子味道还挺好。” 第650章 胡闹 云晚意听到王湘求见的消息,眉头紧蹙:“为何没早点跟我说?” “您和郑小姐说话的间隙,底下的人才来通报。”寒露垂眸,小声回答: “奴婢见您二人相谈甚欢,又说得是正经事,便没打扰。”奇快妏敩 “把人叫到正厅等着,我换件衣裳了过去。”云晚意抖了抖袍子,道:“老爷那边呢?” 寒露赶紧道:“老爷出去了,说还得去云帝阁一趟。” 回到主屋,云晚意换衣裳的同时,听着立秋的回话。 王克跟王湘分开后,直接去了祠堂。 王家族内的长辈都在祠堂候着,商议王夫人下狱一事。 几个老头吵得不可开交。 有几个说曹淑琴再不对,也是王家的主母。 这些年王家内宅女人多,莺莺燕燕一堆却从未出错,都是曹淑琴的功劳。 她又生了两个孩子,这件事算个告诫,以后就算了。 可还有几个不同意,王家虽是商人,却也曾辉煌一时。 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曹淑琴作为王家的大夫人,言行无状,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不少人。 得罪人就算了,她竟然还带着庶女去云帝阁闹,自己没落着好处,惹上官司。 不仅是她曹淑琴的脸丢完了,作为王家的主母夫人,更是丢尽王家的脸。 反正曹淑琴没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还不如趁着机会把她休了,省得以后惹事。 而不让休妻的那一方觉得,王家家训是不准休妻,不能违背祖训。 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传来消息,说曹淑琴作为王家媳妇,却拿着王家的银子补贴她娘家。 光是知道的银子,足有上万两,还不知道私底下究竟填了多少窟窿! 这个消息,让王家顿时沸腾了起来。 而王克,一直没说话,也没表态。 他只是震惊,曹淑琴挪用银子补贴娘家的事,大概只有曹淑琴的心腹知晓。 再就是王湘,王湘应该不可能前脚出王家门,后脚散播消息闹事。 他原是打算查清楚后,让曹家把能吐的吐出来,再议休妻的事。 毕竟夫妻多年,早没有感情了,可王家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曹淑琴都知道! 到底是谁,在这个时间走漏了消息? 万一曹淑琴出来后,要挟他怎么办? 王克心乱如麻,当即跟各位叔伯爷爷表示,等曹淑琴出来后再决定。 可曹淑琴用王家银子的事出来,原本想保她的几个人也倒戈,谁也不愿意从牢里捞人出来了! 立秋说到这,忍不住好笑:“您是没瞧见王克那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实在是好笑。” “奴婢跟着他,偷听到了不少事,这个怂货想休妻,又忌惮曹淑琴的狠辣,正打算通过族内施压。” “谁知道都不愿意保曹淑琴了,王克是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为难的很呢!” 云晚意正换好衣裳出来,闻言笑了笑:“你觉得王克会怎么做?” “嗯……”立秋上前给她整理衣裳,犹豫道:“一日不休妻,曹淑琴就是王家的夫人。” “关系王家脸面的事,王克肯定会先救人吧?” 云晚意拨正珠花,笑道:“你太低估王克了,若我是他,肯定先料理曹家的事。” “曹家两个儿子都不成器,嗜赌好色,毫无主意,这些年曹家基本上都是曹淑琴说了算。” “曹淑琴下狱,也就意味着曹家无主,王克这时候要拿回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 立秋更不解了:“那曹家好色的好色,嗜赌的嗜赌,银子都是从王家挪的。” “若非这一次窟窿太大,曹淑琴也不至于收了人家的银子,来咱们云帝阁栽赃陷害。” “王克就算去曹家,还能拿个什么回来?” 云晚意神神秘秘一笑:“过几日再看,你就知道我这话什么意思了。” 立秋见她卖关子,左思右想,也没想到曹家还有什么。 王克总不能把两个舅子弄回来为奴抵债吧? 云晚意穿戴好,去正厅看王湘。 王湘比之前看起来更狼狈了,虽然换了身干净些的衣裳,但,也仅仅只是干净而已。 衣裳洗的发白,款式老旧,比帝家下人穿的都差。 而她脸肿的不成样子,露出来的手也青紫肿胀,一看就知道回去后又被打过。 饶是这幅样子了,看到云晚意后,还是赶紧上前行礼:“王湘给夫人请安。” 声音沙哑生涩,完全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动静。 而跪下来的动作,更是噗通一下。 像是生锈的铁门,强行推开。 云晚意给立秋使了个眼色。 立秋上前把人扶起来,关切道:“王小姐赶紧起来,坐着回话。” “你从云帝阁离开,尚且没这么厉害,怎么回去一趟,伤势变严重了?” 王湘顺着立秋的力道站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挤出一个苦笑:“家里情况复杂。” “要想脱身,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云晚意很欣赏她这种勇气,对自己都能如此狠心,在没别的选择的情况下,只能用苦肉计。 好在,苦肉计有用。 王湘长舒一口气,继续道:“帝夫人,我按照您的要求,跟王家断绝关系了,从今日开始,我便是夫人的人。” “你,当真舍得?”云晚意坐在王湘对面,慢悠悠道:“你在王家处境再难,也是名义上的七小姐。” “可若是断绝关系投靠我,你只能是我的婢子。” 王湘咬着牙,道:“舍得,王家最不缺的就是小姐,嫡庶小姐足有十一个,比皇家的公主还多!” “我在其中什么都不是,脱离王家后,我至少能是个人!” “求夫人收留,不管是奴,还是别的什么,就算是条狗,我也心甘情愿!” “断绝关系的文书呢?”云晚意摊开手:“总要有个文书和凭证,你那嫡母不是好惹的货色。” “要因为你再闹我云帝阁,吃亏的是我们。” “今日天色已晚。”王湘赶紧道:“父亲答应明日一早就去官府过文书,直接告示白云镇众人。” “夫人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 云晚意嗯了一声:“既是如此,你先找间客栈养伤,等文书凭证示众,我再叫人接你去云帝阁。” 说着,她侧头吩咐立秋:“找个人带她去就近的客栈,再挑个合适的丫头照顾。” 王湘强忍着痛楚,扶着椅子再次跪下:“多谢夫人的再造之恩,夫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立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王小姐,奴婢劝您别得寸进尺,这八字才一撇,得剩下一撇落下来,才作数呢!” 王湘赶紧摇头,辩解道:“我没有其他过分要求,既然从今往后都要为夫人效劳。” “我恳求夫人能为我重新赐名,就当我重生过崭新日子的好兆头,彻底斩断和王家的关系。” 这要求,倒不算过分。 云晚意并未拒绝,想了想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 “越简单越好,不需要多大的深意,平平淡淡,毫不起眼。”王湘想也没想,道。 “那就叫,春芝如何?”云晚意轻声道:“春日草木萌芽,寓意着希望,春芝,春至。” “好,多谢夫人赐名,我从此便叫,春芝。”王湘磕头道:“便随了我母亲的姓氏,全名沈春芝。” 立秋叫人带王湘出去安置后,云晚意便回主屋洗漱准备睡觉。 常景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推门而入。 云晚意半坐在榻上看书,听到动静抬眼看去:“不是说云帝阁的事情处理好了?” “怎么才回来又去了一趟,是不是又出事了?” 常景棣刚洗漱完,带着云晚意最喜欢的欲水香,坐在榻边道:“向掌柜派人来说,那个放火的小厮有消息了。” “我趁这时间过去看了眼,也不算什么大事。” 云晚意放下书,疑惑道:“不是说人吓傻了吗,还能有什么消息?” “那小厮就住在白云镇底下的村子里。”常景棣上榻,拥着云晚意道:“家中亲人不少。” “两个弟弟三个妹妹,爹娘也都在,着火的事情过后,我叫人去查过。” “一贫如洗过年都吃不上荤腥的家里,忽然吃上了大鱼大肉,还是连着好几日,太反常了。” “利用这一点,让那小厮惶恐不安,倒是问出了些动静来。” 云晚意靠在他胸口,顺着话问:“他招供了?” “如你所料,那小厮本就是装疯卖傻,听到我们找到他家里去,当即就慌了。”常景棣把玩着她的黑发,漫不经心道。 “不过,真算不了什么要紧消息,小厮的确是被人收买的,十两银子而已,且他压根没见过收买他的人。” “且事后他一直被咱们关押着,更没法子联系到他们。” 云晚意闻言,从他怀中探头:“联系他们?听你这意思,小厮还能和人联系?” “对。”常景棣低头亲她,唇齿间的声音含糊不清:“他们约定好了,十两银子是定金。” “事成后在给五两银子做报酬,小厮小半辈子都没见过十两银子,当即就答应了。” 云晚意被他亲的晕头转向,含糊道:“既是如此,为何不将计就计,小厮没完成任务,却花了人家给的十两银子。” “这样一来,对方不会找他的麻烦?” 常景棣嗯了一声:“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明儿小厮就会被赶出去,接下来的事惊蛰会处理。” 说着,他略带不满道:“专心点,别一直想其他事。” 云晚意被亲的透不过去,抗议道:“不要了,明儿还得早起。” 再闹下去,这一晚上又不能睡觉了。 已经过了四个月,常景棣憋了许久,释放起天性来,她有些招架不住! 常景棣总算放过她了,却没有彻底放过她。 他抬眼,跟她四目相对:“谁让你白天在马车上就开始撩我,哪能只负责防火不负责灭火?” 白天两人说起桑榆楼的衣裳,云晚意的确有意逗他,不好好说话,故意从腰带说到里裤的带子。 还专门用手去试探。 可没想到,他当时瞧着无意,也没露出什么不正常的样子,却一直憋着一股火儿,在这等着呢! 云晚意眉眼间带着嗔怪:“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白天的事情记到现在!” “我本就想你。”常景棣伸手从她衣摆探进去:“你还故意来撩拨我,可知道我这大半天都不好受?” 他空出来的手,牵着她的手逐渐往下。 声音越来越低哑,带着浴火…… 这一夜,的确被云晚意料准了。 她压根没睡好。 常景棣又要放肆,又要顾着她的肚子,闹起来有轻重,却没了时间长短。 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云晚意都不知道,只记得迷迷糊糊间,有温热的东西落在额间。 再醒来,毫不意外的日晒三竿。 她还是觉得没睡够,隔着床帏都瞧见阳光了,迷迷糊糊掀开朝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中午了。”外边是常景棣的回答。 他神清气爽,衣冠楚楚,正坐在不远的桌前。 听到她的动静,起身朝她走过来:“立秋和寒露去准备马车了,我帮你穿衣裳。” 云晚意想到昨晚,就忍不住面红耳赤:“不要你来,我自己会穿,省得你手脚不老实!” “冤枉啊,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常景棣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再说,昨晚你不也喜欢?” “白日说这些,不嫌害臊!”云晚意白了他一眼,道:“给我找那身浅绿色的衣裳出来。” “今儿这日头,瞧着都晒人。” “是有些热了。”常景棣寻到衣裳,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帮她穿着:“已经六月底,马上七月了。” “隔几日就是初一,我们还得上山一趟。” 云晚意知道他的意思,嗯了一声:“等从桑田镇回来再说吧。” 已经太迟了,云晚意胃口不佳,索性没有吃早膳,用点心垫了垫肚子,跟常景棣一起用午膳。 午膳过后,他们动身去桑田镇。 第651章 再去桑田镇 马车上还是那几个人,不过多了个灵果儿。 灵果儿在玉姮宫呆了多年,和初到白云镇一样,觉得什么都稀奇。 他是果子成精,对植物和动物都很了解,一路上招花引蝶,倒也能解闷。 只是,在抵达桑田镇的入口时,灵果儿放开手中抓的蝴蝶,神色凝重,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云晚意看出他反应不对劲,担心他在立秋几人面前说漏嘴,先一步吩咐道:“好些天没来了。” “立秋,你们四人去路口周围瞧瞧,看有无陷阱。” 等人都下去后,灵果儿更不对劲了。 他动着鼻尖,时不时还搓搓耳朵,最后扑到云晚意身边:“小晚晚,这里不对劲!” “你察觉出什么了?”云晚意拉着他,低声问道。 “有一股魔气!”灵果儿说话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和千年前闯入玉姮宫的很相似!” “不过,没有之前的纯粹,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一样的。” 毕竟千年前,魔物大开杀戒,闯入玉姮宫时,灵果儿还只是棵开了灵智的果子树。 魔物被姮晚以血为饵镇压了,灵果儿也没见过那魔物长什么样儿。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 常景棣接过话,问道:“除了魔气,你还能感应到什么吗?” “别的?”灵果儿歪着脑袋,瞪着大.大的眼睛,清澈又愚蠢,似乎不太懂常景棣的意思。 “比如,这周围还有没有活人?”常景棣又问道。 灵果儿想也没想,果断摇头:“没有了,别说活人,除了你我和立秋谷雨几人之前,连活物都没有!” 常景棣和云晚意,再度对视一眼。 这一次,两人神色比灵果儿还要凝重。 沉默了几瞬,云晚意低低开口:“我们之前在这,还能看到飞禽走兽。” “现在竟是连活物都没有了,可见那废矿中的确有魔,而且在逐渐壮大。” “这种情况下你我自身难保,何况是立秋他们,我的意思,还是叫他们回去。” “你怀着身孕,灵果儿还小,都需要人伺候。”常景棣拧着眉,道:“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走。” 第653章 想到原因 云晚意太累了,常景棣带着她和灵果儿先回客栈。 谷雨和大寒走遍了整个镇子,稍微晚些才回来。 谷雨神色复杂,进门便道:“夫人,爷,还真有新发现,那些原本留在桑田镇不肯走的人,全部没了!” “不见了!”谷雨补充道:“属下和大寒挨家挨户进门看了,没有任何异常。” “有一家人的饭菜还摆在桌上,明显准备吃饭的,可人不见了!” 常景棣眯着眼,问道:“可有看到别的位置出现潭水?” 谷雨连连点头:“有,有的,间隔不远绝对会出现潭水,和咱们发现的老妪家一样!” “那潭水又黑又臭,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腥味,而能确定的是,之前正常的很,潭水的位置都是房屋!” 常景棣吩咐寒露道:“拿纸笔过来,叫谷雨画下来大概的位置。” 谷雨挠了挠脑袋:“让大寒来吧,为了节省时间,有几个地方我们是分开去找的。” “胡闹!”常景棣当即黑脸,道:“这桑田镇处处都是古怪,谁也不知道暗处有什么。” “我曾再三叮嘱你们两人一定要在一起行事,千万别分开,怎么不听呢?” 谷雨和大寒都没想到,常景棣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大寒弱弱解释:“镇子上的人家太多了,属下跟谷雨两人,想快些找完,省些时间。” “好了。”云晚意解围道:“这一次没出什么事,你也别怪他们了。” 又朝谷雨大寒和身后的立秋寒露道:“但你们往后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分开行动,也不准擅自行动,知道吗?” 几人同时应声。 寒露找来纸张,常景棣示意大寒把潭水的位置标记出来。 大寒不知道的地方,便由谷雨填补。 很快,半个太极八卦图的样子,展现在众人面前。 云晚意走过去,按照他们画的位置继续填补。 很快,纸上便能看出完整的太极八卦图了。 “中宫乃是老妪所在的位置。”云晚意眉心紧蹙,跟常景棣分析道:“往两边延伸,分别是风巽。” “往下有水坎,山艮……” 常景棣听完云晚意的分析,下意识脱口而出:“可那些东西……” 话一出口,意识到几个心腹都在,又生生咽下去,转言道:“最近没下雨,就算是陡然挖了潭,水怎么会忽然出现呢?” 云晚意已经猜到,常景棣咽下去的话是什么了。 他想说,太极八卦图是正道所用,诛邪下阵乃至算卜都能用上,废矿里的东西是魔物,怎么可能弄出这个图? 况且,还是死潭水的形式。 云晚意一时间,也没想到为何会这样。 的确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饭好了,先吃饭吧。” 灵果儿想说什么,看到云晚意似乎不想提及这个话题,便也没多说。 天早就黑了,周围只有客栈亮着灯,瞧着诡异阴森。 等吃完饭洗漱过后,云晚意索性叫大家都先休息。 灵果儿不想一个人住,非要谷雨给临时搭了个床,挨着常景棣和云晚意睡。 常景棣已经开始习惯灵果儿的存在了。 他也没避讳,拥着云晚意,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道:“魔物和太极八卦怎么能扯上关系呢?” 云晚意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闻言顿了顿,猜测道:“魔物曾和无量宗的大长老融合过。” “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常景棣在黑暗中摇头,想着云晚意看不到,开口道:“不太可能,我记得无尘道长说过。” “无量宗大长老的魂魄和肉身,都被魔物吞并了,天上地下,在也没有大长老这个人了,又怎会帮魔物?” “我的意思。”云晚意转过身,和他面对面,轻声道:“魔物吞并无量宗的大长老,会不会拥有大长老的本事?” 常景棣搂着她的手微微一僵:“你还真别说……” 话没说完呢,灵果儿接过话否认道:“不可能,魔物吞并的东西,都是为了助长他的能量。” “如你们吃饭,是为了活命一样,难道你们的饭菜进了肚子,还能提供别的东西?” 常景棣和云晚意都没有说话。 灵果儿哼了哼,继续说道:“你们一直在讨论魔物,难道不知道除了地底下封印的残魂,外边还有小魔?” “魔最能蛊惑人心,姮姬宗主说过,这时间的人只要活着,任他是皇帝王爷,高官富商,还是要饭的乞丐。” “只要还活着,能喘气,就会有各种欲念,恰好,魔物最善用欲念引人上钩。” 灵果儿翻了个身,笑道:“当初无量宗的大长老,就是被魔物以宗主之位收买的。” “他修行多年尚且如此,更别说旁人,你们凡世,不是有很多魔修和魔道?” 灵果儿在饭桌上,就想提醒他们了。 不过他记着,云晚意不准他在谷雨几人面前暴露,所以才等到现在说。 而灵果儿的话,无疑是点醒了常景棣和云晚意。 对啊,不一定要魔物,还有被魔物蛊惑的人呢! 云晚意顾不得一片黑暗,从榻上坐起来,道:“不过,若灵果儿说的思路来看,得有活人才行。” “我们来桑田镇,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灵果儿,你也感应不到活物的气息吧?” 灵果儿在黑暗中下意识点头:“对啊,没有活物的气息,可,这种东西不一定要活人。” “那些个魔物和魔修之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借刀杀人?” 他形容的并不准确,常景棣却准确的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例如,傀儡?” 灵果儿兴奋的拍了拍手:“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常景棣想到了什么,迅速翻身下地:“晚意,我出去一趟!” “为何?”云晚意盯着他所在的方向,蹙眉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我要去确定一些事。”常景棣摸黑穿好衣裳,又过去点燃了灯烛,道:“你安心睡,我很快就回来。” “你明知道我的性子,在这空无一人的桑田镇,黑灯瞎火的,我能放心你一个人?”云晚意迅速穿着衣裳,道。 “要去哪儿,我们一起!” 灵果儿也在利索的穿衣:“我也一样!” 常景棣无奈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人:“我只是去那些个潭水附近看看,不会上山。” “你们两人没必要跟着,在这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不好。”云晚意拉着常景棣的衣角,道:“要去一起去。” 灵果儿立刻拉着常景棣另一边衣角:“小晚晚说的对,我们一起去!” 常景棣实在无奈,只能提醒道:“那你们小心些,这夜太黑,今晚并无月色,我们打着灯笼容易打草惊蛇,最好抹黑过去。” 越说,常景棣越是担心,摸着云晚意的大肚子,道:“说来说去,你们留下最稳妥……” 话没说完,灵果儿忽然掏出两个果子,递给他们,慷慨道:“吃吧!” “这个时间,吃什么果子?”常景棣顿了顿,道:“收起来吧,你开花结果也不容易。” “不,这不是我的果子。”灵果儿笑的十分狡黠:“这是我从别的果子树上顺来的。” “吃了之后,你们在夜晚也能如白日,视物毫无阻碍!” 常景棣哼了一声:“还有这种好东西?” “玉姮宗要什么有什么。”灵果儿颇为骄傲:“这都是姮姬宗主当年从外头带进来的!” “可惜的是,那棵树没人管,前些年死了,死之前我悄悄留下了它的果子,为数不多,你们珍惜着吃。” 常景棣将果子接过来,大口咬下去,整张脸酸的蹙在一起:“灵果儿,没搞错吧,酸的要命,能吃吗?” 云晚意小小吃了一口,也觉得酸不可耐:“这东西真有效果吗?” “有的。”灵果儿小小的脑袋如捣蒜似的:“酸是酸了点,你们忍着点,吃下去就能看到效果!” 云晚意对灵果儿的话深信不疑,忍着酸味吃了进去。 好在她怀孕后,口味本就变的奇奇怪怪,勉强能忍受。 常景棣见她都吃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眼泪都酸出来了,总算把果子吞进去了。 果子下肚的瞬间,云晚意和常景棣都觉得眼睛酸痛难忍。 不约而同的闭上眼,随后,眼前闪过阵阵金华,又灼热的厉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不停的扫动,又像是敷上了很烫的毛巾。 “晚意,你还好吧?”常景棣睁不开眼,手摸索着往云晚意的方向探。 云晚意也难受的厉害,伴随着眼前的不适,她脑中再度浮现姮晚的一切。 姮晚的音容笑貌,她从小到大的变化,跟帝谌的感情…… 她不想让云晚意担心,摇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常景棣知道她不好受,摸到她的手紧紧握着。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眼前的种种不适总算消失了。 常景棣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察看云晚意的情况:“能睁眼了吗?” 云晚意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眼前还蒙着一层眼泪:“嗯,你呢,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感觉眼前更清晰了。”常景棣摸了摸眼皮,道:“眼睛周围还热热的。” “我也是一样的感觉。”云晚意看着跳动的烛光,道:“熄灯瞧瞧。” 常景棣过去吹灭了烛光,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但这一次,常景棣和云晚意都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样子,能看到灵果儿还有屋内的布置。 “嘿,小家伙的东西不错。”常景棣走到灵果儿身边,捏了捏他肉肉的脸颊:“还有什么好东西藏着?” 灵果儿撇开他的手:“好东西多着呢,不过你们两人现在是肉体凡胎,一下子补多了也没用。” “在玉姮宫密室中,那么好的果子吃进去,也只唤醒了你们前世的记忆,还有勉强筑基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 吃了玉姮宫密室的果子,云晚意和常景棣都以为,他们能和唤醒的记忆中的姮晚帝谌一样。 能驾驭姮之玉和重羽扇,能灭魔杀敌。 现在倒好,口诀在脑子里,他们二人无法运用。 别说底下封印的魔物,就算是出来个寻常魔物,他们都对付不了! 灵果儿瞧着两人失落的样子,自觉说错话,又道:“不过,你们两人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有记忆,还知道口诀了,慢慢练习,总能和姮晚他们一样。” 云晚意收回心思,笑了笑道:“你说的没错,制药我们认真练习,肯定会等到那一日的。” “不是还要出去,走吧,再晚今夜又不用休息了。” 常景棣牵着云晚意的手,道:“别想太多,我们之前不就说好了,走一步算一步。” “本来那些事,也不该你我背负,魔物真要苏醒,上头还有神仙呢。” 云晚意笑了笑,道:“也是,尽力就好。” 灵果儿瞧着两人紧紧交叠的手,哼了一声:“是啊,你们有句话叫有情饮水饱。” 脆生生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如小大人似的。 云晚意回头,伸出另一只手牵着灵果儿,同时问道:“你在黑暗中能看到东西,也是吃了那果子吗?” 灵果儿朝天翻了个白眼:“小晚晚,你跟常景棣混久了,人怎么也变笨了?” “我本就是果子修成人形,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还吃我的同类做什么?” 常景棣立刻吹胡子瞪眼:“说谁呢?” “说你!”灵果儿吐了吐舌头:“帝谌是多聪明的人呐,人家什么都会,再看你……” 云晚意牵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别说这种话。” 灵果儿又吐了吐舌头,好在,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几人斗嘴间,又走到老妪房屋所在的水潭。 “来这儿做什么?”云晚意四下看了眼,疑惑道:“白天我们在这停留的时间最长,毫无发现!” 第654章 再遇故人 常景棣拉着她走到潭水边上,指着底下的水,道:“我一直在想,这水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毕竟这几日没下大雨,也没山水入镇,通过灵果儿的话终于想通了,这水并不是从上面灌进去。” 云晚意顿时明白:“你的意思,黑臭的水是从地底下出现的?” 常景棣嗯了一声,道:“所有的潭水,全是从底下涌出,而这也的确不需要魔修在场。” “他们早就做局布阵,那些被抓走的桑田镇人,应该是作为开阵的引子!” 云晚意立刻道:“不对啊,开启阵法,血必须灌入阵眼中。” “按照我们的推测,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阵眼所在!” “所以,别的潭水所在位置不说,这里,绝对有人来过。”常景棣蹲下,在地面上寻找着线索。 云晚意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蹲下,一点点往前找。 不过,她肚子太大,蹲着的姿势有些别扭,挪动也很缓慢。 灵果儿则是歪着脑袋,不解道:“你们在看什么?” “足迹。”常景棣解释道:“别的地方不需要人去,但启动阵法,定要从阵眼入手。” “我们这儿是太极八卦的中宫,也就是所谓阵眼,绝对需要人来,不管对方是魔修还是其他东西。” “只要走过,必然留下痕迹!” 常景棣一边说,还想起白天的另一个线索:“而且这里的水,比其他地方的都要臭很多!” 这么一说,云晚意后知后觉,道:“的确,这里的水比起别处,多了说不出来的腥味。” 她鼻子一向很灵,但,这水实在是太臭了。 云晚意闻着反胃,在接下来的几个地方都用丝帕蒙住口鼻,闻到的味道,自然也不算浓烈。 灵果儿听完他的解释,也蹲下帮忙寻找痕迹。 很快,常景棣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枚很浅的脚印:“这里!” 云晚意和灵果儿赶紧跑过去。 就在潭边,除了半枚脚印,还有几滴凝固成褐色的血迹! “看!”常景棣指着血迹,道:“就是这里,有人利用血开启阵法!” 他们没猜错,所有的方向都是对的! 几人都很兴奋。 但,兴奋之余,云晚意疑惑道:“既然有人来过,为何没有别的活物?” “灵果儿,你现在能感应到什么吗?” 灵果儿摇着小脑袋,瓮声瓮气道:“没有,自打进入桑田镇,便是一片死气。” “我早就说了,没活人,连活着的鸟和虫都没有!” “看来要上山。”常景棣脸色逐渐暗下去:“一切答案,我相信废矿洞内都能找到!”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周遭漆黑如墨。 云晚意抬眼环顾,道:“这么晚了,便是你我能看到山路,去了也不好行事。” “不如等明日休息好,趁天亮出发,或许还能好一些!” 常景棣苦笑着,道:“今晚只有你我跟灵果儿三人,明日立秋寒露谷雨大寒四个醒了,如何摆脱他们?” “总不好把这些蹊跷悉数告知,你说过的,他们不该卷入这场不属于他们的战争中来。” 云晚意垂眸,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就现在上山!” “山路不好走,你跟灵果儿回客栈休息。”常景棣还是那句话:“你身子重,别动了胎气。” “我的孩子没那么娇贵。”云晚意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还是那句话,要么一起去,要么都别去!” 常景棣和云晚意在黑暗中对视。 他不想让,她也不想让。 两人静静的对视许久,终于是常景棣败下阵来。. 他无奈的摸着云晚意的脑袋,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魔物的事情过后,我都听你的。”云晚意握住他的手,道:“但此前,你得听我的!” “唉,既然你坚持,我还能说什么?”常景棣语气十分无奈,又透着明晃晃的宠意。 “走吧,早去早回。” 几人行走在空旷的镇子里,脚步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就在要上山时,明显多了一道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就在离他们不远处。 “有人!”灵果儿和常景棣同时开口。 灵果儿更是道:“我嗅到活物的气息了!” 常景棣护着云晚意和灵果儿,低声道:“先别出声。” 他们停下,那脚步声却没有停下,听着声音,离他们最多十几米的距离。 “没有魔物的气息。”灵果儿嗅了嗅,压着嗓门轻声道:“是凡人!” 临到山脚,往上都是密林,往下是荒无人烟的村子,连着空旷寂静的镇上屋舍。 来人存心躲藏,不走到他们附近,绝对无法看到。 常景棣担心是魔修或者是邪魔歪道,警惕的朝脚步声所在的方向盯着。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人的心越发悬着。 紧张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几人的视线。 云晚意和常景棣开了眼,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叫出来人的名字——“山涧道人!” “王爷,王妃。”山涧道人长途跋涉,总算找到两人了,顾不得一身疲惫,道:“你们现在不能上山!”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一眼。 山涧道人是修道之人,本事了得,他们没必要瞒着他。 常景棣来不及问别的,沉声道:“道长有所不知,这桑田镇已经被魔物占领,一个活人都不剩下了。” “我们需要上山去寻魔物的踪迹,早一步,时间就能充裕些!” 等他说完,山涧道人沉声道:“王爷,其实我在进镇子之前,就察觉不对,卜算过后也知道了个大概。” “这也是我为何连夜而来,阻止你们上山的原因!” “道长,究竟为何不能上山?”云晚意着急,急声问道:“还有,您不是陪着我师父吗?” 虽然她早有准备,可真正面对事实,开口异常艰难:“师父她……魂归何处?” “这……”山涧道人见她已经都知道了,重重的叹了一声,道:“算卜子违背天道,逆天而为。” “她的魂魄没有归处,也正是她临终托付,要我找到你们,助你们一臂之力。” 云晚意眼含热泪,疑惑道:“师父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山涧道人心绪复杂,叹道:“我也是在她死后,从她留下的书信中,才知道一切原委。” “晚意,你师父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云晚意点了点头,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嗯,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就算师父魂飞魄散,再也无法感知到她了! “还有这个。”山涧道人拿出一封信,递给云晚意,道:“你师父说若是有机会见到你,等一切结束,再把这个交给你。” “可我想着,你应该想早些看到,擅自做主提前给你了。” 云晚意接过书信,放到怀中:“师父既然说了,必然有她的原因,我尊重她的决定。” “唉。”山涧道人又叹了一声,眼眶微热,道:“你如此待她,也算没有辜负她。” 气氛,因为算卜子的事,再度变的凝重。 灵果儿胆子大,揪着山涧道人的拂尘,疑惑道:“老头儿,你刚才说不能上山,还没说原因呢。” 山涧道人背上背着东西,肩上挎着东西,手中还拎着一些东西。 加上长途跋涉,他的确累了,索性就地坐下,道:“现在不能上山,因为这山上,早就布下阵法。” “你们一旦踏入,就再也出不来了!” “谁布的阵?”常景棣四下看了眼,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既然上不成山,我们回客栈说话。” 说着,他接过山涧道人身上的包袱和手中的东西,道:“边走边说。” 山涧道人没有推辞,顺势道:“桑田镇应该有高人来过,这高人还是邪道。” “从镇上到山里,有好几种不同,却又不互相冲突的法阵。” “先说山中的阵法,名为诛仙阵,阵如其名,不管你们的身份如何,便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无法离开。” “你们几个一旦踏入阵中,无法出来,只需要一日就能化作血水消失。” 云晚意听到这,插话道:“为何我完全没感应到阵法的存在?” 山涧道人笑了笑,道:“这等阵法寻常人看不出来,便是你身边这位得道小友,怕也毫无知觉吧?” “真厉害。”灵果儿揪着他的拂尘把玩着:“除了有魔物的气息,我的确没看出什么异常之处。” “这就对了,布阵之人比你我都厉害。”山涧道人毫不留情,道:“这等邪恶狠毒的阵法,我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师祖传下来的书籍中,曾有过记载,师父也曾提醒过,这种邪阵必要用成千上万的人命开启。” “所以阵开后,阵周萦绕着浓郁的怨气,这附近便是如此。” 常景棣深深看了眼山涧道人——山涧道人远比他想象中的厉害! 他们都不知道的阵法,山涧道人竟然能看出来! “可……”云晚意接过话,疑惑道:“我们也没感觉到任何怨气!” 山涧道人不慌不忙,指着镇上道:“因为怨气,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另一个阵眼吸收了。” “而且你们来的时候,阵法早就开启,冲天的怨气也已消失。” “我能察觉,也是因为整好赶路到这附近,也正是这种种异常,让我不敢贸然进镇子,一直在镇外等着。” “原来如此。”云晚意恍然大悟,道:“所以,山涧道人过来,是因为察觉到我们来了?” 山涧道人点头:“我曾在镇子入口处,放置了特殊的记号,人和马车经过必会破坏。” “我每日会来一趟,直到今日过来,看到记号消失,才确定你们来了。” 这就说得过去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又问:“那,镇子上的阵法是什么,我们抵达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我们趁亮四下看过,镇上忽然出现了黑潭水,若是把他们连接起来,整好能变成乾坤八卦太极阵法。” 山涧道人闻言,顿了顿,声音更显沉重:“邪魔歪道要复活魔物,布下的还魔引天阵。” “这座山蜿蜒上百里,直到白云镇下,都曾是灵山,底下镇压了巨魔之物。” “这些,都是你师父告诉我的,阵眼中的东西存在成千上万年,一旦利用人间之物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云晚意知道,算卜子肯定也有姮姬的记忆。 她赶紧问道:“师父可曾说,如何对付魔物,或者说,如何阻止魔物苏醒?” 山涧道人摇头:“没有,连她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所以她叫我来帮你。”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 云晚意沉声道:“您跋涉也累了,先去休息,剩下的我们明日再议。” 山涧道人的确累了,没有推辞。 好在下午立秋收拾的时候,专门给灵果儿收拾出一间房。 灵果儿非要跟着云晚意和常景棣一起,倒是多出来了空房,整好供山涧道人休息。 几人折腾一圈,再躺下的时候,云晚意长长舒出一口气:“好在山涧道人及时赶到。” “不然现在的你我,还有灵果儿这个小东西,都要化作邪阵中的血水了。” “是啊,谁也想不到,那平平无奇的山上,竟然还有阵法。”常景棣脱了衣裳,躺在云晚意身边,道。 “可见,这些时日桑田镇并非一个人都没有,相反的,那些黑暗中的东西,一直在默默布置,等待你我上钩。” 云晚意翻了个身,腿搭在他身上:“我好奇的是,魔物也好,邪魔歪道也罢,都应该能感应到你我的存在。” “我们现在都是凡人,他们要组织我们,对付我们,简直是轻而易举,为何要大费周章,利用阵法呢?” “我知道!”灵果儿高举着双手,道:“因为你们带着法器!” 第655章 斗嘴 灵果儿兴奋之余,直接爬到了常景棣身边。 常景棣嫌弃的看了眼灵果儿,还是给他让出了一小点儿地方。 灵果儿不介意地方小。 他躺在常景棣身边,眉飞色舞道:“你和小晚晚呢,虽然只有姮晚和帝谌的记忆,没他们的本事。” “可你们手中的重羽扇和姮之玉是真的,千年的法器哎,早就有器灵了。” “那些个魔物还没成气候,对你们忌惮情有可原,所以费尽心思用人类的阵法对付你们。”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 常景棣更是伸手,弹着他的额头:“嘶,你小子心思如此通透,实在不像个三岁孩子。” “该不会故意扮做孩子,接近晚意吧?” 灵果儿当即拍开他的手,反驳道:“我只是比你聪明些而已,什么故意啊!” 常景棣冷嗤一声:“你可是千年灵果,活了千年!” “你体内还有千年前帝谌的魂魄呢。”灵果儿人小,嘴皮子却十分溜:“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常景棣说不过灵果儿了,再度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小心我把你踢下床去!” “小晚晚不会答应。”灵果儿隔着常景棣,探头朝云晚意眨眨眼:“对吗?” “你们俩啊,跟个小孩儿似的。”云晚意无奈,打着圆场道:“现在是争论灵果儿的时候吗?” “山涧道人忽然前来,我们还未仔细合计,明日事多着呢,大半夜了,赶紧睡!” 说起正事,常景棣想到山涧道人,正色道:“山涧道人来了,必要引起谷雨几个人的怀疑。” “继续瞒着只怕也不成,我们要商议事情,不可能每次都能找理由把几人支开,要不,将真相告诉他们?” 云晚意躺在榻上,定定的盯着陈旧的床帏:“要怎么说,说我们本来的身份,是千年前的姮晚帝谌?” “还有魔物,他们几个虽然比寻常人厉害,可到底是凡人,如何对抗?”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常景棣叹了一声,无奈道:“到底该怎么办呢?” 灵果儿支着脑袋,低声道:“小晚晚,虽然我跟帝谌八字不合,但他说的有道理。” “这种事瞒不住的,接下来我们还要对付魔物,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 “与其辛苦遮掩,还不如把真相告诉他们,省的瞒来瞒去,麻烦死了。” 云晚意愁眉不展,一时间陷入两难。 灵果儿一字一句,声音清脆稚嫩,说出来的话,却很有道理。 见云晚意还是不应答,他继续道:“我知道小晚晚在担心什么,且不说我们能不能直接阻止魔物。” “就说魔物闹出来的动静,能瞒得住吗?” 常景棣轻声附和:“灵果儿总算说到点子上了,晚意,我也是这个意思。” “早些告诉他们,他们也有防备,不至于真到那一日,措手不及。” “罢了,就按照你们说的来。”云晚意闭上眼,道:“明日早膳时候,把魔物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但,不可以说出灵果儿的真实身份,也不可告诉他们,你我体内住着别人的魂魄。” 常景棣嗯了一声,揽过云晚意,道:“我知道,先睡吧,别想那么多。” 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是推着灵果儿:“回你自己床上去!” 灵果儿不情不愿,爬回临时给他抬过来床榻上。 黑暗中,云晚意睁着眼,毫无睡意。 等安静下来,她还是想算卜子。 脑子里充斥的都是师父的一颦一笑,师父的谆谆教诲,师父的关切担心…… 虽然懂那些道理,可心里的酸涩密密麻麻上涌,在黑暗中叫嚣。 泪水,顺着她的鬓角无声滑落。 常景棣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云晚意翻了个身,背对着常景棣。 常景棣伸手,摸到了一片湿润。 他紧张的要坐起来。 云晚意拉住他,轻声道:“我真的没事。” 常景棣猜到了几分,保持着要起身的动作:“是因为师父吗?” 云晚意嗯了一声:“虽然我早就料到师父的结局,可看到山涧道人,从他嘴里听到,还是忍不住。” “师父她这一生太苦了,师门被灭,遭人追杀,大半辈子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 “后来遇到我,可惜,我也是个累赘,是我,害得师父灰飞烟灭,永无转世……” “你怎么会是累赘呢?”常景棣在她耳边轻声道:“不管在我这,还是在师父那儿,你都是独一无二的。” “除了我们,还有熙然郡主,余清鸿,甚至你在白云镇认识不久的郑如霜向春荣,大家都喜欢你。” 云晚意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师父呢,师父回不来了。” “你别……”常景棣话说到一半,一旁的灵果儿忽然开口:“小晚晚,你师父是自愿的。” “她体内有姮姬宗主的灵魂,便是她一直在护着你,你若是一直不开心,岂不是白白浪费她的心意?” 常景棣附和道:“是啊,你不开心,不管是姮姬宗主还是师父,都不会高兴的。” “嗯。”云晚意眼泪忍不住,无声的落在枕头上:“我没事了,你们睡吧。” 常景棣半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不管什么时候,你还有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云晚意摸着凸起的肚子,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漆黑无边的夜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黑雾快速聚集,朝废矿涌去…… 次日一早,谷雨几人起来,发现夜半而来的山涧道人,都很是诧异。 恰好趁这个时机,常景棣以山涧道人寻到魔气而来的借口,把废矿魔物告诉了他们。 听完后,几人都愣在原地。 寒露最先反应过来:“这世间,当真有魔物吗?” “有的。”山涧道人得了常景棣的示意,解释道:“妖魔鬼怪,自是当真有,才会有这个词的存在。” “之前的咺引道长,你们不是见过吗,他以灵魂献祭恶鬼,差点闹出大事情。” “难怪!”谷雨拍着心口,道:“上次随着爷上山找废矿所在,爷忽然魔怔了,往崖下跳。”奇快妏敩 “属下和大寒两人都没拽住,险些一同坠崖,魔物作祟,这就能说得过去了!” 比起谷雨没心没肺,大寒显然沉重很多,忧心道:“既然是魔物,我们该如何应对?” 第660章 处处透着怪异 覃家管家的确被噩梦困扰多时。 每日忙的事情多,操心劳累,晚上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弥补白天的疲累。 可不管睡得早还是晚,半夜都要被噩梦惊醒。 这一醒,接下来都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偶尔遭不住还得寻个地方睡一觉。 如此反复,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一日比一日憔悴。 可管家这位置是个香饽饽,不少人都盯着,只盼着他出错。 这样一来,他只有强打起精神,连白天小睡都睡不安稳,总觉得会被主子发现。 且管家也一直在寻药治疗,安眠的方子不知道吃了几服,都是一开始有用,吃几日就没作用了。 听说济恩堂有个不错的大夫…… 覃家管家想到这,朝云晚意看去。 瞧着也就十七八的年纪,比花儿还娇艳,如画上的仙女走入凡尘。 就是脸色瞧着有些白,这样年轻,能解决他的睡眠问题? 春菊见状,笑道:“管家,什么都得试一试才知道有没有用,我们夫人只是想见你们家主而已。” “通融一番就可,至于后面的不需要管家操心,且夫人还说了,免费给管家看诊,直到你恢复睡眠。” 管家咬咬牙,选择死马当活马医,低声道:“你们等着,我进去通报。” “至于家主要不要见你们,我可管不着。” “好。”春菊拿出云晚意给的钱袋子,递给管家道:“多谢通融。” 这边的动静,都落在江毕几人的眼里。 江毕蹙着眉,和向掌柜一样,压根不赞同云晚意收买管家:“这样的势利眼多是白眼狼。” “你喂再多吃的,照样喂不熟,何必呢?” “狼的确喂不熟,可他是条狗,给点好处就摇尾巴,看到了吗?”云晚意冷笑道:“十两银子,加一个承诺,门就开了。” “承诺?”江毕没听到春菊说什么,疑惑道:“你承诺他什么了?” “你仔细看管家的脸色。”云晚意轻声问道:“从大夫的角度,看出什么了?” “面容浮肿,尤其是眼下,不光肿还泛着乌青。”江毕回想覃家管家的样子,分析道: “这样的样貌,多半是睡眠严重不足,夜间梦魇不安,心神不宁。” “和我一样的看法。”云晚意笑了笑,道:“况且他刚才说话间,我看了眼舌头,舌苔厚而黄腻。” “他肯定在吃药,要是没猜错,吃的药里面还有一味伤身的虞草。” “我的承诺,自然是给他治疗睡眠不宁,梦魇不安的病症。” “你倒是好心。”江毕眼底闪着厌恶:“这样的人,病死就病死了。” “不是医者仁心?”云晚意看了眼他,故意问道:“你入门学医,难道师父没教你?” “师父自然是教了,怎么做还得看我自己。”江毕颇为傲娇:“你说,那管家能做到吗?” “多半会。”云晚意看向门口,道:“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江毕上下看了眼她:“和你也没什么好赌的。” 话音落下,覃家管家出来了。 这一次,他肥厚的老脸上,总算挤出了些许笑意。 这一笑,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帝夫人,我家家主请您进去。” “什么人呐!”向掌柜很看不上覃家管家这种人,暗暗啐了一口:“给个骨头就是主子了。” “少说两句吧。”云晚意听到他在嘀咕,沉声道:“你怎么也学的毛毛躁躁,沉不住气了?” “我是看不惯他那幅奴颜媚骨的样子。”向掌柜想到之前覃家管家的态度,就觉得恶心。 “做人,哪有这个样儿的!” “你以前也做过掌柜,开门营业,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云晚意轻声道。 “你要往好的方向想,越是唯利是图的人,越是好拿捏,要真油盐不进,也没这么快开门。” 向掌柜顿了顿,叹道:“想不到夫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很通透。” 云晚意笑了笑,没再做声。 一行人到了前厅,看到了覃家家主覃老爷。 覃老爷看上去五十好几的样子,带着商人惯有的笑意。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事前闹得不愉快,覃小姐还因为云帝阁的衣裳丢人了,闹得白云镇全城皆知。 这种情况下,覃老爷依旧能支起笑意跟云晚意打招呼:“什么风把大名鼎鼎的帝夫人吹来了?” 相比之下,站在他身边的覃夫人就差了很多。 板着脸,不高兴和厌恶都写在脸上。 尤其看到传闻中的帝夫人如此年轻,模样倾国倾城,更毫不避讳的白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她轻浮狐媚。 说话,自然也带着刺儿:“哼,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还问什么问?” 尤觉得不够,指桑骂槐道:“云帝阁害得我儿丢尽面子,几日不曾吃喝,你还对这样的人笑脸相迎,把涟漪至于何地!” 覃老爷不悦的看了眼覃夫人,低声呵道:“妇道人家,懂什么,云帝阁一日比一日厉害,明面上岂能交恶?” 再说了,现在云帝阁理亏,他们说不定能从云帝阁身上,捞来不少好处! 商人么,就是唯利是图。 “覃老爷。”云晚意行了个平礼,假意没听到覃夫人的抱怨,也跟着笑道:“听闻贵府小姐因云帝阁的衣裳,略有不快。” “我们云帝阁只听传闻,并不知道内情,特意前来探望覃小姐。” “说起这个。”覃老爷的笑意一寸寸淡了:“可不是帝夫人嘴里小小的不快。” “涟漪在宴客当日衣裳坏了,露出里衣,帝夫人同为女子,应该清楚清白对女人多重要。” “何况,我家涟漪还是未出阁没亲事的黄花闺女儿,若不是她娘叫人日夜看管,涟漪早就悬梁投河了。” “帝夫人,你既然来了,我得问一句,你们云帝阁打算如何善后?” 听覃老爷这意思,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 云晚意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不慌不忙,道:“云帝阁还是那句话,该我们负责的,我们绝不逃避,但不该我们的黑锅,我们也不会背。” “不知道覃老爷能否让我见一见涟漪小姐?” 覃老爷尚未搭话,覃夫人按耐不住,呵斥道:“你怎么会舔着脸提这种要求,涟漪几日不曾进食。” “躺在榻上奄奄一息,都是因为你们云帝阁,还来看什么,难道要看我我儿是如何咽气的吗?!” 覃夫人说到激动处,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好了!”覃老爷不满道:“来人,把夫人扶回去休息。” “覃守业,你对得起我和涟漪吗?”覃夫人不顾外人在前,哭诉道:“若不给涟漪一个合适的交代,我跟你没完!” “还不快些扶夫人回去?!”覃老爷脸色彻底沉了,道:“外人在前,大呼小叫,像什么话?” 覃夫人哭的厉害,被几个婆子丫鬟既是架着又是哄着,离开了前厅。 等覃夫人离开,覃老爷才朝云晚意拱手道:“内子性子浮躁,让帝夫人看笑话了。” 嘴上谦逊,覃老爷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覃夫人年近五十,丝毫不见沉稳,遇到事情就会哭喊骂娘,在外边面前也不装一装。 在看面前这位帝夫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容颜倾城,恬静淡雅,这么大的事情能出面处理。 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卑不亢。 不能比,压根不能比! 云晚意并没猜到覃守业心中所想,笑道:“覃小姐乃夫人爱女,关心则乱,她激动也是难免的。” “方才我的提议,覃老爷可否允许?” 覃守业顿了顿,为难道:“涟漪的事,本因你们云帝阁而起,我能站在这好好同你们说话,已经是不易了。” “可怜我的涟漪,羞愤悲戚,不吃不喝,可怜至极,你们如何见?” “正因为如此,更要相见。”云晚意不急不缓,侧身指着江毕道:“这位是我从济恩堂带来的江大夫。” “覃小姐悲伤过度,意志消沉,身体也垮了,就算天大的事情面前,总要先顾着人,对吗?” 她说话间,似有似无的看了眼覃家管家。 秦家管家见云晚意的确是个撑得起事的人,想到她的承诺,赶紧附和,道:“老爷,我觉得帝夫人的话有道理。” “千错万错以后再说,小姐的身子要紧啊,三日水米不进,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夫人还不得跟您拼命?” 许是想到覃夫人泼辣的样子,覃老爷顿了顿,蹙眉道:“那好,引帝夫人和大夫过去看涟漪。” 管家立刻应道:“是,帝夫人,江大夫,请随我来。” 覃老爷和管家在前,江毕和云晚意在后。 两人并排而行,江毕默默的朝云晚意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棋高一招。” 云晚意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来之前,她设想了很多可能。 可当真进到覃家,才知道一切都跟她想的不同。 首先,覃老爷的态度很怪异,看上去像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可到现在,他都没提任何要求。 覃夫人是慈母无疑,却又跟覃老爷意见不同,看两人的态度,之前定然争执过。 对方似乎料定,云晚意会过来。 还得看到覃涟漪以后,再做定论。 覃涟漪的院子,占据了覃家最好的位置。 院子东南角有一方荷花池,六月的天气,池子里有荷花莲花,还有结出来的嫩莲蓬。 整个院子诗情画意。 单从布置上看,覃家小姐应该是极具书香气息的女子。 云晚意不动声色的打量,跟着几人走到了房间门口。 覃老爷停下脚步,苦着脸道:“帝夫人,你和大夫进去,我在此等候。” “那日的事情后,涟漪她不想见到任何男人,包括我在内。” “还有,我不知道涟漪会不会乖乖叫这大夫看,毕竟他也是男子。” 云晚意福身,道:“多谢覃老爷,若是江大夫看不成,还有我呢,我也是大夫。” 覃老爷点点头:“劳烦帝夫人了。” 进入屋内,云晚意才看到覃夫人竟然也在。 她听到动静,从里间屋子出来,绕过屏风恶狠狠盯着云晚意,似要将她撕碎。 江毕往前一步,挡在云晚意身前:“你小心些,悲伤过度的人容易失去理智。” “没事。”云晚意提高声音,道:“我是来给秦小姐解决问题的,相信覃夫人讲道理,不会把我如何。” 意料之外的是,覃夫人并没她想象的那么激动。 也没有阻拦她的意思,只用那双充满恨意和冷意的眼,死死盯着她:“别说的冠冕堂皇,覃守业同意你来,不一定你能解决。” “要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我涟漪情绪激动,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豁出命,也要你陪葬。” 云晚意蹙眉,道:“覃夫人,我无意与你争执,还请你让开,我们给覃小姐瞧瞧。” “三日不吃不喝已经是极限了,再耽搁下去,只怕真要如你所言。” 覃夫人不情不愿,让开路等她过去。 云晚意进去后,江毕拦在覃夫人跟前:“覃夫人留步,大夫看诊,不喜欢外人在场。” 覃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好,我且等着,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说服她吃喝!” 云晚意和江毕进去,隔着床帏,云晚意轻声道:“覃小姐,我是云帝阁的东家帝夫人。” “知道你身体抱漾,我带了大夫前来给你瞧瞧,可否方便?” 等了好一会不见回音,覃涟漪的婢子低声提醒道:“我家小姐从三日前,就开始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来的大夫都被赶出去了,小姐瞧见男子便如疯魔,劝您别让小姐瞧见这位大夫。” 云晚意想了想,道:“江毕,你去外边等一等,我来给覃小姐看。” “她情绪不好,你大着肚子。”江毕担心道:“不会有事吧?” 话音刚落,床帏里面忽然传出尖锐的叫声。 第661章 他要拜师 不知道是云帝阁三个字刺激到覃涟漪了,还是江毕在床帏外边的声音刺激了她。 总之,两人正商议着,不曾开口的覃涟漪,忽然尖叫哭喊了起来。 她不曾吃喝,声音干涩却尖锐,听着让人汗毛倒竖。 婢子担心出事,顾不得江毕还在,赶紧掀开床帏。 只见覃涟漪双眼大睁,瞪着床顶,嘴巴最大限度的长开,躺在榻上没有起身,双手死死揪住被子。 细瘦的手青筋暴起,如鸡爪子似的。 整副样子诡异骇然,让人一看就觉不对。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婢子连声呼唤着。 覃涟漪恍若未闻,还在用她最大的声音嘶吼。 外边的覃夫人也听到了,匆忙冲进来,一把掀开江毕:“都是因为你们,滚,滚出去!” 江毕下意识护住云晚意,低声道:“这幅样子见了鬼似的,我们还是出去吧。” “不对。”云晚意避开江毕,若有所思道:“她不像是受过刺激发病,更像是……中毒。” “什么?”江毕一顿,不顾覃夫人的怒骂,伸着脖子打量覃涟漪。 不过这一次,江毕什么也没发现:“三日不进水米,人遭不住,自然憔悴不堪。” “我看不出她中毒了,只觉得她失了神智。”他说着,压低声音道:“曹淑琴给王湘下毒,因为王湘不是亲生的。” “而覃涟漪是覃夫人和覃老爷的嫡女,虎毒还不食子呢,可能你看错了。” 云晚意又朝覃涟漪看了几眼,道:“你瞧她眼里的眼白,是不是透着淡淡的黄色?” 江毕还要看,覃夫人一把掀开他,骂道:“缺德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出去。” “要不是云帝阁,我的涟漪不会遭这种罪,她够惨了,你们还巴巴的凑上来刺激她!” “覃夫人。”云晚意丝毫不惧,往前一步,道:“你女儿可能吃错东西,才会如此失常。” “于私,我是云帝阁东家夫人,想完美妥善解决此事,于公,我是大夫,更不希望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还请覃夫人冷静,先让我们诊脉。” 覃夫人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听的进去,一边喊叫一边推搡:“滚出去,不要你们假惺惺。” 她实在是太激动了,江毕懒得多说,一个手刀劈在她的后颈。 覃夫人白眼一翻,顿时瘫软在地。 覃涟漪的婢子人都吓傻了:“这,这,你们,你们怎么敢!”奇快妏敩 “闭嘴。”江毕威胁道:“把你们夫人弄到一边去,不要多事,也不准叫人,不然我也劈死你!” 婢子吓得哆哆嗦嗦,却不敢不从,拖着覃夫人去往屏风后。 “安静了,你诊断吧。”江毕摊手,朝云晚意解释道:“我也不想这样的,她太烦了,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说着,江毕又出手,点了同样激动乱叫的覃涟漪。 这一次,是云晚意朝他伸出大拇指:“你也不赖。”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江毕说着,疑惑道:“你刚才说她中毒,具体讲讲呗。” “你看。”云晚意掰开覃涟漪的眼睛,道:“这眼色对劲吗?” “不对。”江毕仔细观察着,摇头道:“肝脏不好的人眼白也会颜色发黄,可却不是这种黄。” “覃涟漪眼睛里的黄,竟然偏金色,太怪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我所知道的毒,有一种会出现这种反应,还得看过她的手腕,才能确定。”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覃涟漪的手。 果不其然,她手腕内侧靠近动脉的地方,有一道很浅的青色,如纹在皮肤底下的刺青。 要是不专门看,谁也不会发觉这个异常。 光凭眼白的颜色,就判断出覃涟漪中毒,放眼整个北荣,只怕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厉害的人了! 现在的江毕,对云晚意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满眼都是钦佩,追问道:“这是什么毒?” “枯叶黄。”云晚意拿出银针,边给覃涟漪下针,边道:“这种毒以酒水为引,方能起作用。” “中毒之人不思饮食,对外界几乎感知不到,所以覃涟漪才会不吃不喝。” 江毕一顿,旋即疑惑道:“但覃老爷和覃夫人都曾说,覃涟漪在那件事后闹着要死要活。” “这,和毒药发作对不上吧?” “中毒那日,她的衣裙在外人面前出问题。”云晚意分析道:“那时候尚未完全毒发。” “这种丢脸丢清白的事,覃涟漪一个闺阁千金自然接受不了,定会闹着去死证明清白。” “但从毒完全发作后,她不会有吵闹的机会,所以变成后来覃夫人和覃老爷口中的不吃不喝。” 江毕恍然大悟,同时好奇道:“我从未听过苦叶黄这种毒,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解开。” “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 云晚意笑了笑。 且不说苦叶黄是玄医一脉的毒,就单说她跟着师父学医时,看得那几百本医术毒物的记载,也足够了。 连她都认不出的毒,多半不可能存在这世间。 “师门学的。”云晚意不会把那些事和江毕说,一笔带过,道:“这种毒不难解。” “以行针之法从指间将毒排出,再吃上几服药,便能痊愈。” 她展示手中的银针,道:“以你的聪明,看一遍就能学会。” 江毕挑眉:“这种师门秘方,你愿意教我?” “有何不能?”云晚意一身医术全来自师父,教了一部分给洪钟,离开上城后,正愁无人继承呢。 她眼珠子一转,打趣道:“你若拜我为师,我还能教给你更多。” 原本也是个玩笑话。 江毕自有师门,不可能拜一个比他小的女人为师父。 谁知道话音落下,江毕毫不犹豫的跪下,行礼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云晚意:??!! 她眼睛瞪的比刚才覃涟漪的还要大,真正是见鬼似的,盯着江毕:“你疯了?”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江毕保持跪拜的姿势,道:“可不准反悔。” 云晚意不知道如何拒绝:“这,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没跟你开玩笑。”江毕正色道:“初见,你的医术就让我钦佩,越是接触,我对你的钦佩越甚。” “你能收我为徒,我巴望不得,自然不会错过!” 云晚意头都大了。 她需要一个徒弟,继承她玄门一脉出来的绝密医术。 可,同样的,她答应过常景棣,不会再和江毕过多接触。 常景棣那个醋坛子,连灵果儿这个小不点的醋都要喝一壶,更别说江毕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小厮高声呼喊:“老爷,老爷,不好了,帝老爷提着刀闯进来了!” 第662章 玩笑成真 常景棣忽然赶来,云晚意头更大了! 江毕还跪在地上,一幅你不答应我不起来的架势。 云晚意担心常景棣闯进来,看到这一幕后误会,赶紧朝江毕道:“你起来说话。” “这一声师父我叫了。”江毕纹丝不动,跪的板板正正:“便是这地方不对,无法奉茶。” “跪也跪了,剩下的拜师礼,等空下来一定完全补上,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云晚意抚着额头,无奈道:“你先起来,剩下的等忙完这边再说。” 江毕一眼看穿了云晚意的想法:“你不想让帝景看到我们在这,又不好答应我拜师的事。” “所以,你在拖延时间,准备等这一切忙完,再找个借口回了我?” 云晚意:…… 这江毕脑子转的快,还真不好糊弄! “也不是这个意思。”云晚意讪讪一笑,道:“眼下不是情况紧急,再说你现在拜师的确不合情理。” “我本也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你……” “江某人从不和你开玩笑。”江毕双目一瞬不瞬看着云晚意,真切道:“我是诚心想跟你学习医术。” “自打见第一次面,你的医术就足以让我甘拜下风。” 云晚意稍微愣神,门口再度响起覃守业的声音:“赶紧把人给我拦住了,对,还要去报官。” “他姓帝的了不起吗,我这是私宅,不是东门口菜场,竟然还敢打伤我的人!” 常景棣肯定误会,覃家对云晚意不利。 加上云晚意在云帝阁门口被撞,肯定也传到了常景棣耳中,他必然担心。 覃涟漪的针已经放上了,还需要等待半炷香的时间,才能取下。 云晚意担心常景棣心急之下伤人,把事情闹得无法挽回,赶紧朝江毕道:“好好好,我答应你。” “你起来看着覃小姐,半炷香后拔针,覃小姐身上有银针,不能离人。” 江毕这才慢悠悠起身,道:“我相信你的为人,不会说谎,也不会敷衍我的,对吗?” 云晚意嗯了一声:“不会的,你放心。” 屋内还有覃涟漪的亲信婢子,云晚意把春菊秋菊也留下一同照看,这才朝外去。 覃守业又是生气,又是慌张。 前面院子早就乱做一团。 隔着老远,就听到惊蛰沉声道:“我们帝家不惹事,也不怕事,劝你们赶紧把夫人交出来!” 院子里躺了十几个护院,随不至于要命,却都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痛吟着。 覃守业亲自带着人去,见状高声道:“反了天了,你们简直是反了,这是我覃家的地盘。” “你们拿着刀剑上门,还打伤我的人,等着,官兵一会儿就到!” 常景棣站在惊蛰身后,一身紫色长袍,衬得人矜贵清冷,周遭如弥漫着看不见的寒意。 灵果儿就在他身边,同样板着脸,三岁小孩儿装的老成至极。 两人一点也没动手的架势,合着这一院子的人,都是被惊蛰给打倒的呗? 覃守业的话,不但没让惊蛰忌惮,相反,惊蛰冷冷一笑,道:“真是可笑,你们覃家拘谨帝夫人。” “我们上门要人罢了,便是官兵来了,我们也沾理!” 眼瞧着惊蛰还要动手,云晚意急急往前,高声呵道:“住手!” “晚晚。” “小晚晚!” 听到云晚意的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也疾步朝她飞奔。 “吓死我了,小晚晚,你没事吧?”灵果儿先一步扑到云晚意身边,想抱住她又不敢。 眼巴巴的抬头看着她,委屈道:“我都担心死了,听说你被撞到了!” 他的视线,落在云晚意耸起的肚子上。 不等云晚意回答,常景棣也到了她身边:“你还好吗,怎么会被人撞到肚子,这覃家又是怎么回事?” “没事,动了胎气。”云晚意简单的一笔带过,道:“现在差不多稳住了,你们不用担心。” “至于覃家,是我带着向掌柜来的,事关云帝阁的名声,不能叫人无缘无故冤枉,我来看看情况。” 覃家和云帝阁的衣裳,常景棣在来的路上就问清楚了。 他蹙着眉,低声道:“你身子越来越重,要以身体为首要,别的咱们都不管。” 再说我们刚在桑榆楼看到衣裳,后脚就出了这种事,那衣裳怎么可能是云帝阁的。” “分明云帝阁是给桑榆楼背黑锅了,要处理,也该桑榆楼出面!” 云晚意颇为无奈,悄声道:“曹淑琴在云帝阁门口闹了一场,虽然事情解决了,却依然把云帝阁推到风口浪尖。” “覃小姐呢,又的确在云帝阁买了衣裳,流言传起来,大家都觉得的确是我们云帝阁的衣裳出事。” “先入为主这个词,你应该清楚,我们必须要拿出证据,再说来了覃家,我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覃家的事,常景棣一点也不关心。 他揽住云晚意的腰,道:“你动了胎气,虽然看上去问题不大,却也要好好休养。” “先回去,这边的烂摊子不用管,云帝阁行的正坐得直,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你更不用操心劳累!” 云晚意苦笑着摇头,道:“话说的简单,难道云帝阁以后背着脏水,不开门了吗?” “你我都清楚衣裳是桑榆楼的,可覃家和众人都不知道!” “若要你一直受委屈,各种赔不是,操心劳累,云帝阁才能顺利开门营业,我宁愿关门大吉。”常景棣顿了顿,道。 “本来离开上城来这白云镇,就是为了过舒服快乐的日子,而不是拘泥各种微末细节。” “还要与人勾心斗角,你来我往,不是在澄清,就是奔波劳碌。” 灵果儿默默听着两人对话,适时插话,道:“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小晚晚,你有身孕,本该好好休息。” “来回折腾,你肯定辛苦,不止他会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 云晚意摸了摸灵果儿的小脑瓜,道:“处理好覃家的事,我就不管了。” 说着,她把声音再度压了压,看向常景棣:“桑田镇的金蚕丝送去了桑榆楼,而这期间,桑田镇早就被魔物控制。” “你觉得魔物不会和桑榆楼有关吗,我们对魔物知晓太少了,若是能引出桑榆楼里面的人,未尝不可。” 常景棣握住她的手,道:“你想做什么,尽管交代了我处理,别什么都亲力亲为,这样让我很受挫。” 云晚意抬眼,看着常景棣的眉眼。 他两天两夜没合眼,回到白云镇帝家后,被她哄着去休息了会儿。 算着时间,还不到两个时辰。 现在,他的眼睛里充满血丝,眼下一片青色,一看就没休息好。 她哪里肯让他处理,于是扯出覃涟漪,道:“覃小姐不吃不喝,一心寻死,覃家这才对云帝阁恨之入骨。” “我带着江毕来看了覃小姐,发现她不是简单的寻死,而是中毒了,你们闯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她施针。” “等毒解开,问清楚衣裳的事,云帝阁的冤屈自然洗刷干净。” 常景棣眉头拧巴在一起了:“江毕也在?” “嗯。”云晚意轻轻点头,解释道:“我在云帝阁门口被人撞到,是他给我诊脉。” “我担心后面还有问题,便带着他一同过来了,现在他正在里头给覃小姐诊治。” 常景棣拧巴着眉头,却没有再说江毕的事:“既然他在,你不需要留下,回去好生歇着吧。” 云晚意松开常景棣的手,道:“我暂时还不能回去,覃小姐这边必须问清楚。” “你要是还听我的,就按照我的话去做!” 常景棣向来都是依着云晚意的,闻言苦笑道:“我还能拿你怎么办,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仅此一次。” “好。”云晚意答应的同时,朝覃守业的方向看了眼。 惊蛰守在覃守业身边,覃守业不敢轻举妄动,但那神色瞧着就不对劲,又气又恼。 “覃老爷,都是误会。”云晚意开口,道:“这件事你不计较,我免费给覃小姐诊治,如何?” “不计较?”覃守业气的原地跺脚,指着一地哎哟叫唤的护院,道:“帝夫人,你看看,你看看!” “你夫君一言不合,带着人打上门,伤我护院,这不是把我覃守业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传出去,我还怎么在白云镇混下去,帝夫人,你能来给小女看诊,能为云帝阁的事登门道谢,我感谢你敬佩你。” “可一码归一码,帝老爷行事嚣张跋扈,蛮不讲理,我必须得叫官衙的人给我一个公道!” 要常景棣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事。 那衣裳本就不是云帝阁的东西,覃家不管知不知情,都是冤枉了云帝阁。 覃家是非不分,常景棣不拆了覃家都是好的。 但看覃守业这态度,也不想息事宁人。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道:“覃老爷……” “你尽管去!”常景棣先一步,冷哼道:“白长一双眼,官府的人来不够,还得给你叫个大夫!” “你,你年纪轻轻,我好歹行商多年。”覃守业气的吹胡子瞪眼,呵道:“我就不信了,还没个王法天理。” “来人,去门口瞧着,官府的人怎么还不来!” 正说着,春菊从内院出来,禀告道:“夫人,覃小姐醒了,她不想看到江大夫,情绪激动摔了不少东西。” “连您的银针也弄断了几根,江大夫是男子,不敢碰覃小姐,奴婢和秋菊还有覃小姐的丫头根本压不住她。” “江大夫没别的办法,请您赶紧过去。” 还在叫嚣的覃守业,听到这话身子一僵。 也顾不上和常景棣云晚意拉扯计较了,快速朝覃涟漪的院子冲去。 其他下人纷纷跟上。 常景棣几人落在后面,他不知道覃涟漪发生了什么,冷嗤道:“江毕什么意思?” “他明知道你怀着孕,两个女子都按不住的人,却叫你过去,哼!” 云晚意无奈之下,解释道:“覃涟漪的事情复杂,她穿桑榆楼的衣裳,虽不至于叫人看光,却当众露出里衣。” “她恐惧男子,包括覃老爷在内的男子她都害怕,算了,赶紧过去瞧瞧什么情况。” “你也是男子,去她院子外等,还有惊蛰,也不准进去,灵果儿跟着我去。” “灵果儿不也是男的?”常景棣翻了个白眼,同时疑惑道:“江毕人不行,医术倒是不错。” “覃小姐的情况,是当真很严重吗?” “那是当然。”云晚意顿了顿,叹道:“她中的毒不严重,但已经耽搁了几日,再不治疗,保住命也要变成傻子。” 常景棣这才道:“你小心点,听那婢子的意思,覃小姐发狂不认人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牵着灵果儿要进门。 常景棣又叫住灵果儿:“小屁孩儿,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她,知道吗?” “比你强。”灵果儿同样白了一眼他,道:“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小晚晚的!” 再说下去,又要斗嘴。 云晚意赶紧拉着灵果儿飞奔进门。 覃涟漪院子里,覃守业不敢进门,趴在门后张望。 肥硕的半个身子留在门外,上半身伸在屋内。 其他下人在院子里等着,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江毕从屋子里冲出来,清隽的脸煞白一片,恍如见了鬼。 他一眼就看到人群后的云晚意,招了招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还没问你呢。”云晚意牵着灵果儿上前,蹙眉道:“针扎上了,照理说不会有事。” “我才离开多久,怎么人又发狂了,你做了什么?” “苍天大地,我冤枉啊!”江毕苦着脸,道:“你走后不多久,人忽然睁眼了。” “我就问了一句感觉如何,告诉她正在施针治疗,不要乱动,她忽然就瞪大眼睛胡乱拔着针。” “和我们刚见到她一样,嘶吼翻滚,针都弄断了几根,或许还留在她体内!” 奇怪?! 第663章 大闹覃家 云晚意站在原地,眉头蹙成了川字。 如她刚才说的一样,覃涟漪中的毒是玄医之毒。 比起之前先皇后,常景棣还有外祖父的毒,完全不值一提。 况且她还施针解毒了。 不管如何,覃涟漪都不该是这个反应。 “赶紧去看看。”云晚意顾不得多想,顺便朝春菊道:“找覃家要几个可靠的婢子婆子。” 覃守业在门口张望,不敢进去又堵着门。 直到云晚意拍了拍他:“覃老爷让让,我们得进去给覃小姐看诊。” “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覃守业回过头,对云晚意和江毕的不满,全都写在脸上了。 “说什么有名的大夫,干的叫什么事,我女儿这几日都没发狂,你们来了,她就开始不正常。” “本来就是因为你们云帝阁,她才生病,你们居心叵测,只怕借着上门道歉,专门来索命的吧!” 江毕看他堵在门口胡搅蛮缠,不悦的把人拨开:“你再拖延下去,你女儿该一命呜呼了。” 覃守业人高马大,江毕和他比起来清瘦很多。 可没想到,江毕这一推,竟把覃守业推了个趔趄。 要不是身后有人扶着,肯定要摔个大马趴。 覃守业再也绷不住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胡指乱骂。 这幅样子,和云晚意刚开始看到的覃守业判若两人。 江毕可不惯着,冷笑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女儿命悬一线,你在这拦着能救命的人。” “要我看,你不是故意找茬,而是想要你女儿的命吧!” 趁着覃守业解释的功夫,江毕朝云晚意使了个眼色:“你先去,这里有我守着。” 恰好此时,春菊找的丫鬟婆子也到了。 没经过覃守业,是伺候覃夫人的婆子寻的。 覃夫人昏倒后才醒,头晕目眩之际,知道覃涟漪又出事了,她实在是动弹不得,派近身婆子过去帮忙。 一行人进屋,看到覃涟漪依旧在发疯嘶吼。 她几天没有吃喝,嗓子经过之前的尖叫,已经完全哑了,嘶吼出来的几乎是气音。 但,整个人瘦削干瘪,更显狰狞可怕。 第664章 轮不到他说停下 覃守业的心腹犹豫着,并未立刻离开。 “还在等什么,难道连我的话也不好使了?”覃守业恼羞成怒,朝心腹骂道。 “老爷,我没那个意思。”心腹犹豫着,压低声音劝道:“您也知道帝家不好惹。” “王家夫人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还关在大狱里呢,和帝家正面对上,实在是不换算。” “且我瞧着,那帝夫人有几把刷子,就怕投机不成蚀把米!” 覃守业脸色铁青,沉声道:“我如何不知道那帝家不好惹,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已至此,就算我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你刚刚看到帝景那张臭脸了吗?” 他的心腹一直跟在身边,自然看到了。 实在是没想到帝景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气势,那眼神并不狰狞,只剩下一片冷冰。 仿佛高高在上却冷血无情的神祗,让人不寒而栗。 光是想着,覃守业的心腹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覃守业冷笑道:“退一步说,我并非主导整件事情的人,说后悔,也不该我来喊停。” “赶紧把消息送出去,别叫我们覃家为难。” 他不敢再去找常景棣的麻烦,可又想知道覃涟漪的变化,又叫住心腹道:“让夫人去看小姐。”‘’ “可……”心腹为难道:“刚才夫人身边的周婆子来说,夫人晕倒后不舒服,头晕的厉害,怕是起不来。” “抬也要抬过去。”覃守业黑着脸,道:“就说是我说的,小姐那边离不开人!” 看到他当真生气,心腹才赶紧去办事。 “一群废物,没一个能成事的。”覃守业看着心腹的背影,啐了一口,道:“还有几个找上门的麻烦。” “流年不利啊,但愿菩萨保佑我这次能够全身而退!” 覃守业离开后,惊蛰凑到常景棣跟前,试探着问道:“爷,这一次又是桑榆楼搞的鬼。” “王夫人就算了,她娘家全是烂账,为了帮助自己的兄弟才被桑榆楼收买。” “您说这覃家图什么呢,他们家里生意做的好,在白云镇口碑素来不错,何必蹚这潭浑水?” 常景棣睨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打听清楚了吗,覃守业跟他夫人之间的事。” 第666章 终于醒了 “什么意思?”覃涟漪不太明白云晚意的意思,红着眼眶,哑着嗓子问道。 “你是云帝阁的东家,来我这救我,便是为了推卸云帝阁的责任吗?” “不是。”云晚意吩咐丫鬟道:“你家小姐不吃不喝多时,声音沙哑的厉害,赶紧去弄些好入口的东西来。” “顺便,带一壶润喉茶,记住,吃的东西不能是大补的,最好是清粥。” 覃涟漪的确虚弱,说话的声音如蚊蝇一般。 要不是云晚意离得近,压根听不清。 但,现在是最好问覃涟漪的时候,一旦等覃守业或者其他人接触了她,后面的真相,很可能问不出来。 丫鬟走后,云晚意不得不继续往下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总要弄清楚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然云帝阁背着黑锅,你就算死了还被蒙在鼓里。” “什么?”覃涟漪一头雾水,盯着云晚意,气若游丝道:“听你这意思,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我看过云帝阁的单子,你的确去云帝阁买了衣裳。”云晚意尽可能用简单的话,把整件事说清楚。 “但,衣裳不是你自己带回来的,对吗?” 覃涟漪点点头,旋即冷冷道:“就算不是我自己带回来的,有关系吗,那衣裳都是在你们云帝阁买的。” 云晚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继续往下,问道:“衣裳拿回来后,你试穿过吗?” “没有。”覃涟漪想也没想,道:“衣裳买回来是为了宴会,那几日我忙得很,每日练琴,还要跟别人见面。” “压根没想起来试穿衣裳,这一切有关系吗?” 覃涟漪跟覃夫人一起,和媒婆相见,不用穿的太华丽惹目。 那些衣裳买回来还得收拾,一应交给府上下人,用不着她操心。 云晚意还是没回答:“除了云帝阁的衣裳,你还在别家买了?” 覃涟漪有些恼怒,却还是微微点头:“对,云帝阁开门之前,我们家是桑榆楼的常客。” “后几日听说桑榆楼出了新样式,也买了一套。” “你照样没试?”云晚意心里有底了,却还是闻了一嘴。 “嗯。”覃涟漪蹙着眉,解释道:“刚才也说了,我们一家老小的衣裳,常年都在桑榆楼买的。” “桑榆了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我们家量体裁衣,用不着我们自己去,知会一声,自有人送来合适的颜色和款式。” “帝夫人,你问这个问那个,问了这么多,和云帝阁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晚意叹了一声,最后道:“你出事那日,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裳,对吗?” 覃涟漪回想起那日的情况,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是,就是你们云帝阁买的!” “我能看看你其他衣裳吗?”云晚意起身道:“云帝阁买了两套,桑榆楼买了一套,烧毁一身还留了两身。” 覃涟漪还没回话,她的心腹丫鬟从外边端了清粥和茶水过来。 “小姐,这粥是用人参水煲出来的,冷热正好,还有帝夫人说的润喉茶,您先吃点儿。” 粥熬的很香,才端进门,屋内就弥漫出一股浓郁的米香味。 覃涟漪咽了咽口水,却摇头道:“还给我端来做什么,我不吃,饿死算了!” “反正脸都丢尽了,原本铁板钉钉的婚事黄了,也没人敢再跟我成亲,活着做什么,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吗?” “小姐。”丫鬟神色心疼,低声劝道:“您可别这么说,夫人还在外头等着呢,夫人就您一根独苗。” “您要是活不成,夫人肯定也不会独活,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想想夫人这些年的不容易。” 覃涟漪神色痛楚,身上不好受,心里更不好受。 她的视线转向云晚意时,俨然带了恨意:“都怪云帝阁,若非……”. “你有这个力气胡乱责怪,不如配合我找到证据。”云晚意蹙着眉,打断道:“你中毒了,知不知道?” “什么?”覃涟漪又是一顿,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云晚意朝她的丫鬟看去:“我们诊治的过程你都看在眼里,告诉你家小姐,你都看到了什么!” 小丫鬟犹豫着,道:“小姐,大夫给您施针后,您忽然发狂,弄断了银针留在体内。” “帝夫人来给您清理时,意外发现您的血溶在水里,竟然是奇怪的粉色!” “帝夫人觉得不对,给您吃了一种药丸,又给您放了几次血,这才正常。” “也正是因为帝夫人的治疗后,您才能清醒,否则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呢!” “当真?”覃涟漪半信半疑,满是疑惑:“人的血,怎么,怎么能是粉色呢!” “因为你中毒了。”云晚意接过话,道:“就算云帝阁的衣裳有问题,你也不可能中毒发狂失去记忆。” “你仔细回想一下,这几日的记忆都清晰吗?” 覃涟漪本就身子不适,失血过多后昏昏沉沉,头疼的厉害,又饥又饿,胳膊上的伤口疼,其他地方也疼。 按照云晚意的话,她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宴会那日,衣裳在众人面前出了问题,里衣都被人看到了。 父亲言下之意是她不慎在众人面前出丑,搞砸宴会,她悲愤交加,打算一死了之。 后面的事,她当真没印象。 什么发狂,什么弄断银针,完全没有记忆。 丫鬟小心翼翼,挽起衣袖道:“小姐,您这几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心求死,清醒的时候会发狂。” “您瞧奴婢这腕子,便是在安抚您的时候被您伤到的,不止奴婢,元宝她们也都被您弄伤过。” 看到那伤痕,覃涟漪是不得不信了。 她蹙着眉,疑惑道:“怎么会这样,我,我一直好好的,如何会中毒?” “如何中毒,得你自己仔细去回想。”云晚意低声道:“现在,你能把剩下的衣裳找出来了吗?” 覃涟漪微微点头,朝婢子道:“你去,把在云帝阁和桑榆楼买的衣裳拿过来。” 丫鬟一顿,旋即为难道:“您出事后,夫人让烧了您穿的衣裳,第二日,老爷就让把您买的那几件一起拿出去丢了。” “说是高人指点,那些衣裳带着晦气,会招来霉运。” 云晚意没想到,覃守业能做到这份上,连证据都给毁了,真要来个死无对证! 真歹毒啊! 此时的覃涟漪,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母亲平日喜欢这些个东西,父亲是不怎么相信的。” “那些衣裳还没穿过就拿出去丢掉,当真是父亲下的令?” 丫鬟点头,肯定道:“老爷发了好大的火,说事情邪门,新衣裳就出了问题,还叫人去算了凶吉。” “就在夫人下令烧掉您穿的那身衣裳后,老爷紧跟着叫奴婢几人把衣裳丢了。” 云晚意敏锐的发现问题:“衣裳是你们几个丢的,丢哪儿去了?” “那些衣裳做工精美,不论是料子还是款式,都独一份。”丫鬟惴惴不安,低着头道: “奴婢几人的身份,自然是不能穿的,又舍不得丢掉,便送去当铺了。” “当了一两银子,奴婢几人平分,当票在奴婢手中拿着,至于衣裳,得看当铺如何处置。” 云晚意当即问清楚在哪个当铺,顺势叫,春菊拿上银子把衣裳赎出来。 说了这么久的话,覃涟漪饥饿交加,浑身不适,吃了半碗粥不能直接睡下,靠在软塌上跟云晚意说着话。 那毒,不可能无缘无故存在,云晚意询问了一番,才得知在宴会前两日,她就总觉得身子不对劲。 第667章 弄清楚来龙去脉 覃涟漪回想着之前的事情,垂着眼眸低声道:“我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母亲不想让我嫁出去。” “不知道帝夫人清不清楚我家里的情况,父亲便是覃家的养子,其实和本质赘婿没有区别。” “母亲不想让覃家家产流到外人手中,便想效仿祖父和祖母的做法,给我招一个品行端正的赘婿进门。” “她要求严苛,找了城内几个有名的媒婆,这才寻到一个合适的公子,因此,她对我的要求也极高。” “那几日我忙着重温诗词,练习琴棋书画,本以为是太累太紧张了,导致身子不适。” “如今回想起来,自打出生开始,母亲就用各种好的补品供着我,我虽纤细却一直健康,风寒都极少有。” “哪能是劳累就会引起不适的,看来从那时候,我就中毒了。” 云晚意听到这,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身子不适,具体表现是什么?” “疲乏劳累。”覃涟漪苦笑着道:“而且时不时觉得头晕目眩,提不起劲儿,心口偶尔闷痛。” “这些情况附和劳累过度的症状相差不多,我还想着,等宴会后请个大夫来看看,没想到,竟是没有以后。” “帝夫人,覃家虽有两个姨娘,但她们二人都是我母亲给父亲寻来的,对我母亲恭敬顺从,绝对不敢下手害我。” “你说,还有谁,竟有谁敢如此胆大?!” 云晚意瞧着覃涟漪悲愤的脸,一时间没看透她究竟是早有猜想,还是真的没往自己父亲身上联想。 “覃小姐,根据我诊脉探知,你体内的毒,需要以酒为引才能发作,还得是上好的黄酒。”云晚意顿了顿,提醒道。 “你回想一番,出事前后,可有饮过黄酒?” 覃涟漪脸色一僵,已然想到了。 宴会前三日,父亲见她熬夜练琴,夜深了房中灯还亮着,专门带人送来了一壶黄酒。 里面兑了菊花,说是能清火去热,对熬夜后的内火尤其有效,还能安神静气睡个好觉。 当时覃涟漪十分感动,父亲素来是个大老粗的商人,没想到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在宴会当日,席面上用的,也是同样的黄酒。 不过这一次,里面兑的是蜂蜜。 入口清甜,那日席上的人都曾好一番夸奖。. 父亲喝多了些,沾沾自喜直说是托人从远处带来的,白云镇乃至孤叶城都没有。 现今回想起来,一切都十分讽刺。 覃涟漪低低诉说着,不知不觉间,早就泪流满面:“这些年父亲对我极好,我是府上唯一的嫡女。” “他时常跟我说,要我努力学习经商之道,这偌大的家业,迟早都是我的……” “可他,为何,为何要对我下毒,我是他亲闺女啊!” 云晚意看到覃涟漪难受的样子,知道她压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不接受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 覃守业,就是要覃涟漪的命! 哪怕她是他的嫡亲女儿! 云晚意没有安慰,轻声道:“你知晓你父亲的身世,知道他本名不叫覃守业吗?” 覃涟漪哭的满面都是泪痕,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不光是我,覃家上下的人都清楚。” “正因为如此。”云晚意叹了一声,道:“你是覃家的嫡女,将来覃家的主人。” “可你父亲没了本名本姓,同你母亲成婚后一直经商操劳,在他心里,他辛苦守着的东西,将来都跟他无关。” “我想,这才是他要给你下毒,让你颜面尽失没人敢当你的赘婿,甚至逼死你的主要原因。” “可,我是他女儿啊!”覃涟漪仰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再说这家产,他真要给他儿子,我也不会争。” “你不会,你母亲呢?”云晚意点出这个事实,道:“这覃家祖祖辈辈都姓覃。” “覃家也是你祖父祖母留给你母亲的,她甘心把这一切,拱手让给别人吗?” 退一步说,当年覃老太爷和老夫人,给覃守业改名换姓,难道真是为了他好? 不见得。 只怕,更多的一层,是逼得覃守业跟着覃家姓,保住覃家的血脉和传承。 覃涟漪沉默垂泪。 她心里清楚,母亲绝对是不愿意的。 这些年,母亲对父亲的爱慕倾心,逐渐变得疑神疑鬼乃至防备,她作为女儿,都看在眼里。 同样,父亲从对母亲百依百顺,到后来对母亲不耐防备,时常宿在几个姨娘那边,她都清楚。 覃涟漪周身疼痛难耐,却被心里的痛完全掩盖:“所以,下毒的人,只能是我父亲了!” “嗯。”云晚意见她似乎接受了,也没在隐瞒:“继续往下说吧,你体内不止一种毒,还有另一种。” “但这种毒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但从你的症状来看,在你体内的时间应该不算长。” “一般下毒,无非是通过饮食,除了酒水外,你可还吃过别的不同寻常的东西?” 覃涟漪回想了一番,摇头道:“我吃喝都在府上,也很固定,没吃过不寻常之物。” “既是如此,以后要多加留意。”云晚意说着,话锋一转,道:“害你一次不成,极有可能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覃涟漪自嘲道:“实在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被父亲下毒谋害。” “不仅如此,还要防贼一样,防备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亲爹!” 云晚意当即否认她的话,道:“第一种毒是你父亲所下,另一种未必,他没必要把同样的事情做两遍。” “否则这般复杂,不如直接给你一盏鹤顶红来的痛快,事后伪造成你因为在乎名声,服毒自尽。” 覃涟漪仰起头,和云晚意四目相对:“我与人为善,除了父亲还有谁害我,总不是那两个姨娘吧!” “桑榆楼。”云晚意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桑榆楼和云帝阁作对。” “王家夫人栽赃陷害云帝阁,闹到官府至今未出,便是桑榆楼的手笔。” “只不过,桑榆楼做事滴水不漏,王夫人那边并没有任何证据,锅也得她自己背下。” “桑榆楼?”覃涟漪蹙着眉,似乎完全不信:“我跟桑榆楼从未有过任何不快。” “他们送衣裳来的那日,还曾给我带了一盒林芳斋的点心……” 说到这,覃涟漪画风一顿,难以置信的抬头,道:“帝夫人刚才说吃了不对劲的东西。” “我便是那日吃了林芳斋的点心,难道毒下在点心里?” “这,我就无法探知了。”云晚意苦笑道:“点心被你吃了,又隔了这么多日。” “但,这也更加作证,是桑榆楼在背后耍手段。” 覃涟漪还是不解:“就因为桑榆楼,想要对付你们云帝阁,所以牵连我们覃家,甚至不惜要我的命?” “你是覃家唯一的嫡女,也是覃夫人唯一的血脉。”云晚意叹了一声,分析道。 “你因为云帝阁有个三长两短,你母亲豁出命也要跟云帝阁算账,桑榆楼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番分析下来,覃涟漪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因果。 她镇定下来,问云晚意道:“你刚才说的衣裳,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就因为我没试穿,直接混淆了云帝阁和桑榆楼的衣裳,闹了一场误会?” “或许,不仅仅因为你没试穿。”云晚意提醒道:“你的衣裳,是不是有专门的人打理?” 覃涟漪嗯了一声,道:“我衣裳很多,都是外间伺候的小喜打理,熨烫整理都是经了她的手。” “这就对了。”云晚意笑了笑,道:“或许,她在其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刻意混淆衣裳。” “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穿的衣裳是云帝阁的,而并非桑榆楼。” “难怪桑榆楼送来的衣裳也是鹅黄色!”覃涟漪后知后觉,同时又觉得匪夷所思:“要想这件事成,缺一环都不行。” “对方是如何保证,我会吃他们送来的点心,不会事先检查衣裳?” 云晚意目光和她对视,叹道:“你们府上肯定有人被收买了,包括你父亲。” 第669章 花又出现 一听这话,常景棣颇有异议。 他看着云晚意,低声道:“你不是答应我,回来休息?” “说说话而已,不用来回走动也算休息。”云晚意知道他的意思,轻笑道:“难道真要我躺着不动啊?” “休息不就得躺着?”常景棣委屈道:“我没睡好呢,你答应陪我一起的!” “你继续去睡。”云晚意笑了笑,道:“我跟山涧道人商量就是。” 常景棣委屈更甚了:“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咱们不是约定好了,要尽快解决最近的事情?”云晚意叹了一声,握住常景棣的手,轻声道。 “等魔物的事情结束,你我有的是时间休息。” 常景棣的视线往下,落在云晚意的肚子上:“可操劳的一直是你,你连让我帮忙都不肯。” “你一直在帮忙,不是吗?”云晚意靠在常景棣肩头:“我也很想甩手不管,但你也清楚当年的事。” “若不是姮晚以血驱魔,完全没有后来的千年平静,我虽不是姮晚,却有她的记忆和魂魄。” 云晚意一点也不想这么累。 可算卜子的死,姮晚记忆里的画面,包括无尘道长。 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要做什么样的选择。 哪怕对于魔物完全不清楚,她也不得不选择面对,尽可能去寻找解决的办法。 “我都清楚。”常景棣眼巴巴的看着她:“可,在我心里,你首先是云晚意,再才是别人。” 云晚意知道他的意思。 现在的她,又哪里有多少余地? 正说着话,外边有人来通报,说山涧道人到了。 “请进来。”云晚意别开脸,朝外边道:“开门!” 常景棣明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无奈的捏着她的手,喃喃道:“我是真拿你没办法了。” “那好,就依照你的做,不论好歹,我们一起面对。” 山涧道人进门时,恰好看到两人双手交叠,深情对望。 “咳咳。”山涧道人清了清嗓子,提醒之余,试探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是时候。”云晚意松开常景棣,朝山涧道人笑道:“让道人见笑了。” “见笑什么,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山涧道人不免想到算卜子:“我懂。” 初见时,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不还是互生情愫? 可惜,那时候太过年轻。 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刚过易折,更不知道很多事情明明可以两全,换个委婉的方式就行。 错过了这么多年,再相遇的时候,两人都已经老了。 但,他也是幸运的,毕竟能陪着算卜子走完最后一段。 还亲耳听到了她对他的感情。奇快妏敩 云晚意看出山涧道人神色间的落寞,也清楚他许是想起了算卜子。 免得山涧道人继续伤心,她干脆转了话题,说起正事,道:“请道人前来,是桑田镇的事有新发现了。” “谷雨和寒露在沄溪镇,发现失踪了不少人,且您给他们的符纸无火自燃了。” “什么?”山涧道人一顿,登时了然:“符纸自燃,足以说明沄溪镇有邪道的踪迹!” “我也是这么想,谷雨和寒露经过我们的叮嘱,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发现异常后立刻回来汇报了。”云晚意急声道。 “道人,我们现在是不是出发去沄溪镇?” 山涧道人沉吟片刻,摇头苦笑道:“谷雨和寒露只知晓沄溪镇有邪道,可不知有多少。” “符纸无风自燃的程度,足以见得对方本事了得,贸然前去,只怕会打草惊蛇,起不了作用。” “依您的意思,此时该当如何?”云晚意小心询问道。 山涧道人拿出手掐算了一阵子,道:“我的信号发出去有好几日了,所有师门兄弟,收到信号的人都在往这边赶。” “最多一日后,第一批人肯定能到,等他们抵达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又是从长计议。”常景棣忍不住插话,道:“邪道在四处搜罗能掳走的人,多一日时间,就要多些人命。” “道长,我们可以先去沄溪镇,你再给信号,叫你的师兄弟们,都去沄溪镇汇合。” “一日时间,翻不起浪。”山涧道人捋了一把胡须,道:“邪道若那么容易成事,魔物只怕早就苏醒了。” “再说,我们在什么都没掌握的情况下,贸然前去,依旧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话,云晚意倒是赞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魔物魂魄不全,无法冲破阵法。” “的确不是几日时间能出来的,谷雨和寒露也只知晓沄溪镇有邪道的存在,并不知道他们的栖身之所。” “还不如等人手够了,我们直接去沄溪镇,一击毙命!” 山涧道人点头,附和云晚意的话,道:“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和对方都是一般在明,一半在暗。” “他们不完全知晓我们,我们亦不完全了解他们,僵持之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闹出太大的动静。” “否则沄溪镇的人,就不只有无人关心注意的人失踪了。” 一番分析,好想的确只有等。 邪道的事,常景棣和云晚意都做不了什么。 他们如今只有千年前的记忆,连姮之玉和重羽扇都无法使用。 对付魔物,两个灵器能起作用,邪道虽为魔物所用,却是实实在在的人! 要是云晚意没有身孕,或许还能用毒,跟那些个邪道直接碰一碰。 如今的情形,常景棣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出手? “那好,就按照道人的意思来。”常景棣不知如何,反而松了一口气:“道人在桑田镇受累了。” “剩下的这一日时间,您可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山涧道人嗯了一声,点头道:“王爷也是如此,人不是铁打的,能好几日不眠不休。” “瞧王爷的脸色,憔悴又疲惫,您自己得多注意身子。” 送走山涧道人,常景棣拉着云晚意往房间里面走:“瞧瞧,道长都看出我疲惫了。” “既然还要一日才能动身,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休息。” 这一次,云晚意没有拒绝他。 常景棣像是个小孩儿似的,脑袋乖巧的搁在她肩头,说了几句话,竟真的沉沉睡去。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轻不重,云晚意怎么也睡不着,定定的看着帷帐顶上绣的花纹。 她这心里总隐隐不安,像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细想之下,脑子里像抹上浆糊似的,又完全没头绪。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寒露压低的声音:“夫人,花又出现了。” 靛蓝花? 云晚意没有应声,拿开常景棣搭在身上的手,小心翼翼的从他另一只胳膊上起身。 动作尽量轻柔,没惊醒他。 出门前,还燃起了安神熏香。 等轻轻关上门,云晚意才看向等在院中的寒露:“怎么回事?” “方才门口的小厮前来汇报,说门口又出现了那些个花儿。”寒露话里透着兴奋,道。 “这一次,小厮抓住了送花的人,是城北的一个小乞丐!” 比起寒露的兴奋,云晚意却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一般情况下,小乞丐肯定一问三不知。 就算能说出个所以然,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抓不住幕后黑手。 不过,看到寒露兴致勃勃,云晚意并没有打断她的兴致:“小乞丐在哪儿?” “就在前厅等着问话。”寒露顿了顿,道:“奴婢专门等您去。” “好。”云晚意侧身看了眼寒露的脸色,道:“你在沄溪镇受累了,先下去睡一觉,补充精力。” 寒露神色憔悴,眼下跟常景棣一样,带着明显的乌青,一看就疲惫的很。 寒露摸着自己的脸,并不觉得累:“夫人大着肚子还来回折腾,奴婢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你们啊,一个比一个犟。”云晚意苦笑着摇头,道:“接下来还有的累,你要是垮了谁来帮我?” “你同立秋出去后,临时找了秋菊和春菊来跟着,到底不是我的心腹,什么都不好叫她们知晓。” 第670章 可怜的乞丐 寒露听说有人割了小乞丐的舌头,当即怒了:“谁能如此残忍,她还那么小!” 没有回答,寒露又啐了一口:“真不是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云晚意心里也如压着大石头一样。 小乞丐太小了,乞讨为生本就不易,还被人割了舌头,无法想象她有多难受。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幕后指使的人。 云晚意一改之前的决定,道:“不用洗漱了,给她一锭银子,送出去吧。” “夫人?”寒露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变了意思,疑惑道:“她,她这样可怜,您不管她了?” “让惊蛰跟着小乞丐出去。”云晚意按了按眉心,道:“远远跟着,不要打草惊蛇。” 寒露这才明白云晚意的意思,道:“夫人想通过小乞丐,抓到对方?” 云晚意嗯了一声,按着眉心道:“小乞丐不能说话,也不会写字,完全问不出什么。” “既是如此,我们就跟着她去,那些人总要知道后续。” “那,那您还给她一锭银子?”寒露不解道:“不是摆明了告诉对方,您见过这孩子?” 云晚意笑了笑,朝那束花看去:“你以为,对方让小乞丐来,会不会知道我们见过她?” “既是见过,面对这么可怜的孩子,我什么都不做,银子都不给,岂不是更让别人怀疑?” “也是。”寒露若有所思,翻出一锭银子塞给小乞丐,道:“那,奴婢这就去找惊蛰。” 寒露离开后,云晚意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你明白吗?” 小乞丐捏着银子,懵懂的眼睛盯着云晚意。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银锭子,也是第一次见云晚意这么好看的人。 就和她梦中的小仙女一样,美丽善良。 小乞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回去后,别人问你我有没有怀疑,你一定要记得摇头,好不好?”云晚意给她顺了顺头发,道。 小乞丐又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湿润,像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无辜。 “别害怕。”云晚意心疼她,轻声道:“等会,会有人送你出门。” 小乞丐不知道为什么,小嘴一瘪,忽然哭了。 眼泪顺着小脸往下淌,在她脏兮兮的面上,冲出一条白皙沟壑。 云晚意赶紧用帕子给她擦眼泪,解释道:“我也想帮你,但是找不到谁害的你我,危险就没有解除。” “等我找到谁让你送花,就救你出来,好不好?” 小乞丐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哭了好久。 她揪着云晚意的衣角,抽抽嗒嗒的点头。 明显,小乞丐很想说什么,可她没了舌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光凭哭声和眼神,云晚意不懂她的意思,哄了一会儿,小乞丐总算止住哭声。 寒露也在这时候回来了:“夫人,惊蛰那边准备好了。” “叫人送她出去。”云晚意牵着小乞丐起身,道:“花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处理。” 等小乞丐走后,云晚意回了房间。 常景棣还睡着没醒来,看来是真累了。 她轻轻摸上前,重新躺入他怀中。 似乎察觉身边有人,常景棣下意识把人抱住,嘟囔道:“晚意,别闹,还睡会儿。” 云晚意侧头,看他并未醒,嘴角动了动:“好。” 两人对面相拥,这一次,云晚意也睡着了。 再醒来,常景棣的星眸近在咫尺,正盯着她打量。 屋内燃着昏黄的灯光,映入半挽起的帷帐,化作碎芒落在他眼底。 “醒了?”常景棣瞧着她睡眼朦胧,并不清醒的样子,失笑道:“肚子还没饿?” 这么一说,云晚意是觉得饿了:“有点,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常景棣俯身,在她白皙的面上亲了一口:“看你睡得香,没有打扰你。” “先起来吃饭,你午膳就没吃几口,双喜炖了桃胶羹,来看过好几次,再不用得熬化了,双喜那丫头现在一点就着,晚些又得闹起来。” 说起双喜,常景棣还真头疼。 谷雨和大寒出去办事,他把惊蛰叫到前院伺候,双喜来打探过几次。 挺着个大肚子,还是云晚意的心腹,责怪不得,说话声音都不能大。 偏惊蛰是个不会说谎的,常景棣还得帮着搪塞。 云晚意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睡的骨头都酥了,伸了个懒腰:“她得怪你,你醒了却不叫我。” “心疼你。”常景棣拉着她的手起身:“别人有孕都在长肉,偏你越来越瘦,就是这肚皮涨怎么行?” 云晚意也不愿意,环着他的波子,撒娇道:“我该吃的都吃了,不长肉我有什么办法?” “还是操劳了。”常景棣星眸中闪过歉意:“是我不好。” “又说这个。”云晚意带着嗔怪,揪着他的领口把人往下压。 常景棣生怕碰到她的肚子,双手撑在两边。 云晚意身子朝上抬了抬,吻住他的薄唇。 两人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亲昵了好一会。 直到常景棣躁动,云晚意喘不上气,这才停下。 常景棣撑在她上方,点了点她的鼻尖:“再勾引我,我会忍不住的。” “这不是勾引,是犒劳。”云晚意脸颊绯红,抓着他的手,就着他的力道起身。 “走吧,再不过去,双喜又得来叫门了。”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双喜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寒露,夫人还没起吗,天都黑啦!” “你别催了,夫人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会儿。”寒露同样压着声音:“再说了,夫人早就叫你好好养胎,何必忙来忙去?” “这是我新学的!”双喜不满道:“我这身子越来越重,完全不动怎么行?” 云晚意听到这,下地朝外道:“我醒了,双喜,等会儿就来。” “是。”双喜声音明显高兴很多:“夫人,奴婢这就去准备上菜。” 常景棣忍不住道:“这丫头,性子倔了点,对你是真不错,也不枉费你对她的照顾。” “都是相互的,比如你我。”云晚意握住常景棣的手。 双手交叠之下,她眨了眨眼:“对吗?” “对。”常景棣手中收紧,跟着笑道:“我对你好,因为你很好,很值得。” 小俩口腻腻歪歪出去,门口寒露瞧着,神色有些古怪:“夫人,您的脸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云晚意松开常景棣,双手摸着脸颊:“有东西吗?” “红的太过了吧。”寒露啧啧两声,有意打趣:“人比花娇。” 云晚意这才后知后觉,肯定是刚才两人亲昵的时候憋的。 她脸色更红了几分:“许是被子里太热了。” 寒露笑的意味深长,好歹没继续往下说了。 双喜的桃胶炖了多时,果然好喝,软糯细腻。 一大锅,几个人分一分,竟是半点儿也没剩下。 云晚意吃的太撑,不好直接回房,索性去看郑如霜。 双喜好几天没看到云晚意了,非要跟着去。 半道上,双喜和云晚意互相扶着,忍不住问道:“夫人,最近谷雨他们在忙什么,怎么一下四个人都没在白云镇?” “还把惊蛰调回爷身边伺候,更显反常了。” 从他们抵达白云镇开始,夫人担心她路途劳累,胎儿不稳,惊蛰便得了特许,很少当值。 如今不仅惊蛰突然被拉出去,爷和夫人的心腹同时不在,还把山涧道人接到白云镇,这情况明显不对。 双喜在府上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出来,今日非要见到云晚意,也是想问清楚这件事。 云晚意摸了摸她高耸的肚子,笑道:“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云帝阁那边的纠纷。” “你也知道,我们在白云镇能信的人不多,要打听的消息又很复杂,他们几个亲自去,我和爷才放心,所以才叫惊蛰出来伺候。” 双喜明显没那么好糊弄:“他们几个能说过去,山涧道人呢?” 云晚意刚要说话,双喜又道:“我都听惊蛰说了,山涧道人带着您师父出去游山玩水,如今您师父没看到,道人独自出现。” “奴婢觉得,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是不是您和他们都瞒着奴婢?” “真没有。”云晚意哭笑不得:“都说孕期多思,你如今这脑瓜子,越想越多了。” “别的不说,要真有事,惊蛰敢瞒着你?” 双喜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惊蛰对她百依百顺,什么都会告诉她,她逼问了好几次,惊蛰那边愣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双喜疑惑道。 “当然是。”云晚意捏了捏她的脸颊:“叫你好好休息,别想七想八,你以为我说着玩儿。” 双喜这才打消疑虑。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郑如霜门口。 郑如霜抻着腿,正扶着婢子的胳膊,一蹦一蹦往前走。 云晚意几个进门,她已经蹦了一身汗。 “你这是做什么?”云晚意错愕道:“才吃完晚膳吧?” “吃过有一会儿了。”见到云晚意,郑如霜停下,让婢子扶着坐到椅子上,解释道:“成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人都躺出问题了。” “昨儿跟那木头提了一嘴,他让我没事可以蹦哒。”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云晚意扶了扶额:“他就是随口跟你说而已,你还真信呐?” “他没骗我,蹦蹦也真舒服。”郑如霜不以为然,道:“对了,我听说郑旭升跟那女的又来了一次?” 第671章 他又来干什么 云晚意闻言一顿,疑惑道:“郑旭升又来过?” 比起云晚意的疑惑,郑如霜更显诧异:“你难道不知道?” “郑旭升依旧带着那个女人来的,还带了些东西,我没见他们,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才问你。” 云晚意一点也不清楚,他们才从桑田镇回来。 刚回来就得处理云帝阁的事,也没下人前来通报此事。 几个心腹都被派出去了,管家那边也几日不见人,所以没人来说此事。 云晚意动作逐渐放缓,疑惑道:“不对吧,从前你腿没伤,也没见他们对你多殷勤。” “怎么现在腿伤走不得了,接二连三的上门呢?” 郑如霜身子前倾,往云晚意的方向靠了靠:“你也觉得不对是吧,我也觉得不对劲。” “他们两人实在是太反常了,照理说,按照郑旭升那性子,我成为瘸子无法联姻,他肯定尽早放弃。”奇快妏敩 “听说郑旭升这次来,又带了好些礼物,嘶,你说这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云晚意没想出头绪,低声道:“我会派人打听此事,你不用担心。” “我厚着脸皮住在你们这儿,肯定什么都不担心。”郑如霜顿了顿,低声道:“我担心的是外祖母。” “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若是郑旭升见不到我,跑去外祖母家,会惹得外祖母不高兴。” “放心,蒋老太太那边,我也会派人去的。”云晚意安慰郑如霜,道:“给我瞧瞧你的腿伤如何。” 郑如霜往前伸了伸腿,道:“包的严实,什么也看不见,倒是换药的时候,我大概自己瞧过几眼。” “已经在长新肉了,能勉强行走几步,江毕说再过几日,等伤口彻底收敛,就能拆掉这个难看的疤子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江毕的医术好,可淡定会给你好好调理,不会留下伤疤的。” “对了,你上次说要拜他为师,给他提过了吗?” 说起这个,郑如霜面色一顿,委屈道:“我昨儿就说过,可他支支吾吾,似乎不愿意。” “等明儿他来换药,我继续跟他说,就还不信了,我死缠烂打,他会不同意!” 云晚意一笑,低声道:“我有个法子,助你一臂之力,就是你在辈分上,要受些委屈。” “什么意思?”郑如霜睁大眼睛,满是疑惑道:“你有什么法子能帮我?” 她担心云晚意弄巧成拙,不忘叮嘱道:“你可别逼他,引起他的方案,以后我行事更难了!” 云晚意赶紧解释道:“白天我们在覃家给覃家大小姐看诊,当时我开玩笑的说一句叫他拜我为师。” “本也是说着玩儿的,没成想江毕二话不说应下了!” “什么?”郑如霜脸色古怪,狐疑的盯着云晚意的脸来回看:“嘶,江毕这人还是有些傲气在身上的。” “该不会,他被你的美色所迷……” “胡说什么呢!”一旁的双喜听到这话,面色不悦,打断道:“我家夫人跟老爷伉俪情深,相互扶持欣赏走到今日。” “夫人便是长着倾国倾城的脸,旁人动了心思,也是旁人的错儿,郑小姐可别叫我家夫人背上狐媚骂名!” 郑如霜赶紧辩解道:“你们别误会,我说那话没恶意,毕竟晚意长得是真好看,绝色无双。” “何况晚意还有一身叫人佩服的医术,江毕也是正常男子,动心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得了,江毕这个人行事光明磊落。”云晚意打断两人的话,道:“他知晓我和老爷在一起,岂会做伤风败俗的事?” “江毕最多只是因为敬佩我的医术,说个自大的话,我这医术放眼整个北荣,也找不到能与我匹敌的对手。” “他答应拜师,还是想从我这儿习得更厉害的医术罢了,并非你们所想的男女之情那般庸俗。” 双喜当即傲娇的应声,抬起下巴道:“也是,夫人您的医术早就是出了名的厉害,连太医院那帮人都对您甘拜下风。” “咳咳。”云晚意轻咳两声,示意双喜说错话了。 双喜也意识到这点,话锋一转,问道:“那,夫人答应收徒了?” 云晚意的视线看向郑如霜,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可以以江毕答应收如霜为徒,借此答应他。” 郑如霜眼前一亮,旋即又黯淡了几分:“这样一来,江毕会不会觉得,我们还是在联手逼迫他?” “我虽然想跟他亲近些,可却不想叫他反感。” “不会的。”云晚意眨眨眼,道:“我喜欢你的性子,你又帮我过,以这个为要求,江毕肯定会应下。” 郑如霜还是有些犹豫:“那,先说好,若他不愿,定不可威逼胁迫。” “嗯。”云晚意无奈的点了点郑如霜,道:“你呀,人家还没跟你近一步呢,就上赶着维护,处处为他着想。” “要真近一步了,还不得整颗心掏出来给人家,女孩子这样会吃亏的。” 郑如霜脸色一红,垂着眼眸,虽是娇羞却又笃定:“能跟他在一起,什么我都认了。” “再说了,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就是得掏心掏肺,全心全意,看晚意跟帝老爷也是如此。” 云晚意笑了笑,没有继续反驳她什么。 说了一会儿话,云晚意也觉得身子松快了些,起身告辞。 郑如霜一瘸一拐跟到门边,还不忘叮嘱:“你可千万不能逼迫他啊!” 双喜走出去老远,回头还能看到郑如霜倚在门边的影子。 她蹙着眉道:“郑小姐对江大夫还真是一往情深,也不知道那江大夫,到底对她有没有意。” “两个人之间的事,又岂是我们外人能说清楚的?”云晚意不置可否:“顺其自然就好。” “话是这样说。”双喜凑到云晚意跟前,道:“我记得夫人之前时常告诫奴婢几个,女子太主动没好下场。” “惊蛰与奴婢,谷雨与寒露,不都是他们男的主动,郑小姐这样上赶着,只怕江大夫那边越发看不上。” 云晚意想到江毕的性子,再想了想郑如霜的性子,笑道:“还是那句话,两人之间的事,别人都是局外人。” “说不准江毕对郑小姐也早有心思,不然他耐着性子,每日前来换药是为了什么?” 和双喜分开后,云晚意叫来了管家,问郑旭升的事。 管家不太清楚,支支吾吾道:“的确有这回事,不过夫人您出门前,曾再三叮嘱过。” “闲杂人等一概不见,所以老奴也吩咐下去,主子不在的时间,任何人上门都挡回去。” “郑大人便是那个时间过来的,连同郑夫人一起。” 云晚意猜到是这样,又问道:“他们还带了东西过来?” 管家不甚清楚,摇头道:“门都没能进来,据说还带了几个箱笼,其中一个说是交给郑小姐的。” “因着您的交代,底下的人都担心混进去什么不好的东西,也给拒绝了,郑大人还留了口信。” “说等两位主子回来,便给他传信。” 云晚意听到这话,又问道:“此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管家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件事,那个郑夫人说要买云帝阁的料子。” “恰好那几日云帝阁也没开门,也就没了下文。” 云晚意没想出什么不对,叫管家先下去了。 “这又是怎么了?”常景棣听了个大概,看到云晚意脸色不太好,疑惑道。 “郑旭升还来府上做什么,看郑如霜?” “不知道。”云晚意走到桌前,喝了几口茶,道:“按照郑旭升的性子,郑如霜腿瘸后,他不该继续前来。” “短短半个月,竟来府上两次,我担心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郑如霜好歹是他原配嫡出的长女。”常景棣倒是没想那么多,轻声道:“或许,他当真牵挂郑如霜吧。” 云晚意奇怪的扫了眼常景棣,道:“郑旭升就算是想念郑如霜,才会来我们府上。” “可他明明知道郑如霜讨厌他的新夫人,没道理两次都带着膈应郑如霜吧?” 不等常景棣往下想,云晚意当机立断,道:“吩咐下去,叫人去郑家打听情况。” “顺便,也得去蒋老太家里瞧瞧。” “好好好。”常景棣拉着云晚意,把她揽入怀中,道:“都听夫人的安排。” “唉,我这夫人啊,每天有操不完的心,一刻也不想消停,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先休息。” 云晚意坐在他腿上,嗔笑道:“下午不是才休息了?” “天黑啦,夫人。”常景棣抓住她的手:“都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你现在不睡,明日又要疲累。” “再说,你还答应明日去北山观呢,爬山也要耗费一番体力。” 云晚意被他磨得不行,只好跟着去榻上。 常景棣下午睡够了,哪里有睡意,还不是想着酿酿酱酱的事。 晚膳前云晚意点的火,总要灭了才好。 这一折腾,又到了半夜。 不过折腾的后果,是两人的睡眠都很好。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且,大寒跟立秋也回来了。 两人夜半归来,念着主子们都歇息了,早间才过来汇报。 他们俩去的是桑田镇西侧的牛蹄镇。 看到的情况和遇到的事情,和谷雨寒露两人大同小异。 牛蹄镇的乞丐,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逐渐消失,镇上的人对此毫无察觉。 毕竟,谁也不会去注意到乞丐。 还有经常外出的猎户,挑着东西四处贩卖的人,也失踪了好几个。 “总而言之,消失的全是不容易引人注意的人。”立秋总结道:“且人数不多,所以暂时没有人察觉。” “若不是奴婢跟大寒两人,以寻亲的借口去查探,估计到头来也什么都不会发现!” 不等云晚意和常景棣开口,寒露激动道:“你们查到的和我们查到的近乎一样!” “连大寒刚才说,山涧道人给的符纸无火自燃,都完全相近!” 说着,寒露转向云晚意,道:“夫人,这样一来,您和爷还有道人的猜测,完全正确。” 云晚意嗯了一声,神色凝重,显然在想其他事。 常景棣看出她神色紧张,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魔物既能控制桑田镇,将里面的百姓全部杀死,为何要留老弱病残的活口?”云晚意顿了顿,又道。 “还有,桑田镇的事完全可以如法炮制,控制整个镇子,难道不比大费周章悄然行事来得快?” 常景棣清楚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一点点弄走人,还不如直接控制沄溪镇或者牛蹄镇?” “或许,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云晚意疑惑道:“魔物和邪道联手,大可找到合适又不被人怀疑的借口,不必把事情闹大。” “魔物既要苏醒,需要大量的人气精血,一点点的掳走是在不是上策。” 这时,山涧道人开口,道:“王爷说的闹大,和王妃不是一个意思。” “桑田镇以天灾引起死人的瘟症为由,封锁了整个镇子,外人便是想进去,也不敢。” “孤叶城的官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瘟症不继续蔓延,他们不会多管闲事。” “可,要是出现第二个桑田镇瘟症的事,孤叶城的人必要接手,事情肯定闹大。” 常景棣嗯了一声,道:“我正是这个意思,一旦引起孤叶城的注意,在他们大计未成之前,就得完全暴露。” “届时正义之士揭竿而起,倒霉的是邪道和魔物。” 云晚意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所以,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有忌惮,就好办事。”山涧道人捋着胡须,道:“等师兄弟们到了,明日我们便启程去沄溪镇。” “先抓住邪道,没了邪道为虎作伥,魔物的手,不可能伸那么远!” 正说着话,管家外外头通报,说有客人求见。 第673章 有什么企图你不知道吗 郑旭升很快被请进来了,身边,照样跟着他的夫人。 郑旭升进门,先是环顾了一周。 泰然自若的走到云晚意和常景棣跟前,笑道:“上门几次,都没看到帝老爷和帝夫人在家。” “今日总算是碰到了,不过在门口瞧着帝家套好了马车,是有要出门的打算吗?” “是,我家夫人有孕,打算去北山观祈福。”常景棣也在打量郑旭升夫妻:“不知道郑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小女如霜不懂事,一直住在帝老爷家里。”郑旭升说话间,给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道。 “前段时间,因家里实在是事情繁多,需要好好处理,这才厚着脸皮,将如霜托付给帝老爷和帝夫人。” “现在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如霜好歹是郑家的孩子,我们肯定要早些把人接回去。” “这阵子,如霜就麻烦帝夫人和帝老爷的照顾了。” 跟在郑旭升身后的小厮,立刻将带来的礼物奉上。 礼物很丰厚,大小锦盒足有十个之多。 其中一箱子并未盖严实,通过露出来的一点料子,大概能猜出来是布匹之类。 常景棣看了几眼,并未立刻搭话,而是转向云晚意。 云晚意眼睛微眯,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郑如霜之前也没在郑家,一直在白云镇外祖母家中。 她手脚没问题,尚且康健的时候,不见郑旭升夫妻两人上门。 郑旭升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确定郑如霜的腿,再也无法跟常人一样,必然会留下瘸腿的败病。 他现在带着妻子眼巴巴上门,说要把郑如霜接回去养着。 别说云晚意不信,知道内情的人,估计没一个相信的。 常景棣看出云晚意神色不对,微微一笑,先跟郑旭升周旋:“郑大人,郑小姐腿疾未愈,每日都需要换药。” “您现在把人接回去,她的药怎么换,总不能让大夫每日来回去郑家吧?” 郑旭升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闻言赶紧道:“这个帝老爷不需要操心,我们已经请好大夫了。” “乃是孤叶城治疗蛇伤非常有名的大夫,如霜回去后便有大夫接手,不需要白云镇的大夫来回奔波。” 这一次,常景棣也不好搭话了。 如郑旭升所言,郑如霜好歹是郑家的小姐。 常景棣一个外人,还是成婚的男子,的确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 云晚意回过神,笑了笑,说话很是直白:“郑老爷,如霜姑娘腿伤严重的时候,不见郑家来人探望。” “如今好转了很多却又不见痊愈,您怎么忽然间想起要把人接回去?” 郑旭升依旧是那幅表情,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是我这当爹的疏忽了,唉,也怪我,一直忙碌。” “家中夫人呢,又要操持家中老人,还得管着调皮的孩子,也没时间来白云镇。” “等我们二人抽出时间来帝家看如霜,可帝老爷和帝夫人又不在家,你们两位也清楚,如霜跟我们夫妻之间有误会。” “她不肯见我们,只能等帝老爷和帝夫人从中斡旋。”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郑夫人接过话。 尚未开口,眼睛已经变得通红:“都是我不好,如霜这孩子打小对我就有误会。” “她不喜欢我,觉得是我的存在,害得她娘和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惨死,但,天地良心啊。” “我跟老爷相识的早,但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姐姐的事情,这些年,不论我如何解释,如霜就是不肯相信。” “她放着郑家的大小姐不做,非要来白云镇,吃了不少苦,还把自己折腾成了瘸子。” “我们为人父母,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受苦,知道她腿不好后,我曾几次跟老爷说,要把她接回去。” “也是阴差阳错,好不容易等到帝老爷和帝夫人都在家,今儿说什么,也得让我看看如霜的腿。” 郑夫人说得情深意切,等一番话结束,早就泪流满面。 她身边跟着的婆子,应该是她的心腹,见状拿着帕子上前,安慰道:“夫人,您别伤心了。” 第674章 来人撑腰 郑如霜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郑夫人。 郑夫人原本跟她对视着,不知道为何,迎着她审视的眸子,竟然开始心虚。 她别开脸,又退了一步。 直到退到郑旭升身边,郑夫人才用帕子擦了擦眼下:“如霜,你怎能如此误会我?” “我对你从来都是慈母之心,不然我怎么会专门同你父亲来看你?” 郑如霜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面,道:“你是来看我死不死吧,毕竟我死了,整个郑家都是你孩子的。” “不用费心给我准备嫁妆,不用装模作样当慈母,在外人面前博个好名声。” 郑夫人无地自容,又不好当着常景棣云晚意的面,跟郑如霜当真吵起来。 她回头,朝郑旭升呜咽哭泣:“老爷,你瞧瞧,我哪有那个意思?” 郑旭升沉着脸,脸色很不好:“平日在家,对你母亲不好,常起争执就算了。” “如今是在帝家,当着别人的面,怎么如此没大没小,不讲孝悌?” “呵呵,她是害死我母亲的罪魁祸首!”郑如霜抹了把眼泪,道:“我难道还要把她供起来吗?” “够了!”郑旭升不耐的吼道:“的确是她不好,她不该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什么都依你的性子来。” “闹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收拾东西,马车就在外头,跟我们走!” “我不走!”郑如霜当即反对,道:“要想带走我,除非带走我的尸体!” “你,你!”郑旭升气的吹胡子瞪眼:“你真是缺少教养!" “我当然缺少教养,因为我母亲,早就被你逼死了,我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郑如霜索性撕破脸,大声怒道。 郑旭升额间青筋暴跳,右手巴掌高高扬起,眼瞧着就要落下去。 眼瞧着事情朝坏的方向发展,再没人阻止,他们肯定要闹得不可收拾。 云晚意在郑旭升的巴掌落下来之前,打断道:“郑大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能忽然打人呢?” 郑旭升的手,堪堪停在半空。 片刻后,不甘心放下手臂,道:“帝夫人,帝老爷,不是我想发火。” “你们瞧瞧,这是子女该对大人有的样子吗,不教训她,简直没有规矩,没有方圆之分了!” 云晚意蹙着眉,不赞同道:“都说父慈子孝,郑大人多点耐心,郑小姐未必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你们要求见她之前,我就说过,她腿伤后性子大变,暴躁不安又时不时寻死觅活。” “她整个人状况不对劲,您要想跟她沟通,还得好好说话。” 郑旭升气的要命,若是没云晚意之前的阻拦,他的巴掌早就扇到郑如霜脸上了! 又怎么可能因为云晚意三言两语就息了怒意,还好好说话! 云晚意看出郑旭升的火气没有熄灭,补充道:“若还想动手,我只有当这个恶人。” “先将你们请出去,等你们冷静下来后再说。” 郑旭升不甘心的看了郑如霜几眼,愤愤道:“我本来也想跟她好好说话。” “可帝夫人,你瞧她那没大没小的样儿,压根没有任何孝顺可言!” 常景棣忍不住开口:“郑大人,郑小姐是病人,她腿疼难耐,女孩子家家要落下残疾,性子暴躁些很正常。” “但你是成年人,又是长辈,没必要跟个小孩子一般计较。” 郑旭升一口老血卡在喉头。 他以为搬出孝悌,常景棣跟云晚意两人,怎么也会说几句郑如霜的不是。 可没想到他们就看着郑如霜没大没小,顶撞忤逆,竟然还为着郑如霜说话! 郑旭升脸色当即就沉了。 郑夫人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当着和事佬:“老爷,如霜既是心情不好,我们耐心些就是。” “唉!”郑旭升叹了一声:“但凡她能听进去,也不至于见面就吵架。” 上回郑如霜有求于他,那态度还算可以。 他也趁机逼着郑如霜,答应跟总督府的公子联姻,可她那腿实在不争气! 这件事过去才多久,再见面时郑如霜又如之前,目中压根没他们这些个长辈! 郑旭升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郑夫人如何看不出来,假意劝和道:“如霜打小就是这个性子,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就和帝夫人帝老爷所言,我们做大人的,总不好跟她计较,说正事吧。” 最后一句话,她声音压低了很多。 郑旭升这才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放软了些,朝郑如霜道:“如霜,我跟你母亲是专门来接你回去的。” “帝夫人和帝老爷收留你,你总不好一直厚着脸皮呆在这,给人家添麻烦。” 郑如霜闻言,目光落在郑旭升脸上,带着嘲弄:“若是我没记错,当日是你将我留下帝家的。” “要是你当日就将我带走,我也不会在帝家麻烦人家。” “我……”郑旭升面色一僵,反驳道:“当时我还有事情处理,你的腿伤严重,不好带着你挪动。” “但眼下你伤势好了很多,我也得空,自然要接你回去,还有,你在人家住着打扰人家,已经很是唐突了。” “怎地还在别人家寻死觅活呢,尽给人家添麻烦!” “哼。”郑如霜面上挂着嘲笑,直接打断郑旭升的话:“别冠冕堂皇的找理由的,彼此都恶心。” “直说吧,这一次你们又要把我带到哪儿去,还是说,又给我指了什么人家?” 郑旭升蹙着眉,没有答话。 郑夫人见状,索性不在兜圈子,直接道:“你之前答应跟总督的儿子成婚,我们消息都放出去了,谁知因为你的腿黄了。” “为这件事,你父亲没少受总督的气,还遭到同僚的嘲讽,现在我们又给你寻了一门亲事,也是和总督家有关。” “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郑旭升不耐烦道:“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两人亲自来接她。” “好话也说了不少,她不下台阶,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做父母的跪下求她不成?” “总要说清楚,这些事也瞒不住。”郑夫人装着好人,叹道:“也要叫帝夫人跟帝老爷明白,我们都是为如霜好。” 郑旭升蹙着眉,没有继续接话。 郑夫人顿了顿,继续往下,道:“总督府夫人是定安侯府的嫡女,他们侯府有个公子,整好跟你年岁相当。” “人家不嫌你腿有毛病,也不嫌你门楣低,愿意给你正室的身份,这是多么大的体面?” “为了这门婚事,你父亲跟我没少操心,礼都送出去了不少,好不容易才得来。” 郑如霜脸上的嘲弄更加明显。 她斜眼盯着郑夫人,嗤笑道:“定安侯府的公子身份尊贵,让一个瘸子当正室,怎么滴,那侯府公子是疯子还是傻子?” 郑夫人笑意僵在脸上,讪讪道:“也不是疯子和傻子,便是稍微比常人迟钝了些。” “但,我找人打听过了,那公子乖巧懂事,迟钝也就一点点……” 听到这,立秋忍不住嘀咕道:“比正常人迟钝,那不就是傻子吗,说得好听点而已。” 云晚意和常景棣没有阻止,彼此对视了一眼。 这郑夫人和郑旭升两人,还真是不死心啊,郑如霜打着腿瘸无法痊愈的旗号,都没法让他们打消算计。 立秋的吐槽并未避着人,郑夫人自然也听到了。 她充耳不闻,只稍微停顿,继续往下道:“定安侯府的公子性子温和,模样长的也很好。” “关键是,他是侯府嫡子,你嫁过去……” “嫁过去享清福?”郑如霜接过话,冷笑道:“这么大的福气,你自己怎么不要?” “你,你这说的叫什么话,我好歹是你父亲的妻子。”郑夫人眼眶微红,道:“我们都是为你好。” “你去做侯府的少夫人,吃穿不愁,身份尊贵,比眼下肯定强很多!” 郑如霜呸了一声:“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何一直恨你吗,因为你一直这么虚伪!” “明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却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什么对我好!” 被她直接撕开伪装,郑夫人眼泪又一次决堤,扑到郑旭升怀中哭了起来。 郑旭升再也忍不住了,怒声道:“给脸面你不要,好言好语的说你不听,那也就莫怪我不留情了。” “来人,把小姐抬上马车!” “郑大人!”云晚意冷声制止。 郑旭升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笑了笑道:“帝夫人,我知道你是好人,但好人也要有个限度。” “她郑如霜是我郑家的人,还没出阁呢,总在帝家住着,难道要坏了她的声誉吗?” 云晚意还要反驳,门外猛地响起江毕的声音:“且慢!” 众人寻声看去。 江毕一袭白衣,不慌不忙的进门:“人,你们不能带走。” 郑夫人眯着眼:“敢问,阁下什么身份?” “她的师父。”江毕手一抬,指着郑如霜道:“郑如霜已经拜我为师,跟着我学习医术。” “既入师门,岂能轻易离开?” 郑如霜脸上又是泪,又是好笑,还有一种被人欺负的小孩,忽然来了家长撑腰的得意。 她嘴角的笑意压不住,抬着下巴,道:“对,我已经拜师,不能离开!” 第675章 终于不装了 郑如霜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江毕会过来拯救她于水火。 不止她,其他几个也没想到。 尤其是郑旭升跟郑夫人。 两人被忽如其来的江毕打了个措手不及,互相对视了一眼。 郑旭升率先反应过来,对着江毕沉声道:“这位公子,不管我女儿是拜你为师,还是其他情况。” “她首先是郑家的血脉,是我郑旭升的女儿,未嫁从父,她的事,还是由我说了算!” 郑夫人随声附和道:“对啊,况且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公子,身边怎么能带女徒呢?” “你自己的名声不要紧,我家如霜的名声还要不要?” 云晚意拧着眉,刚要说话,常景棣轻轻拉了她一把。 “干什么?”云晚意压低声音,不悦道:“郑旭升夫妻明显要把郑如霜带走。” “好不容易江毕出头,可不能让他们泼脏水!” “别着急,看江毕如何应对。”常景棣顿了顿,道:“你不是说,郑小姐心悦江毕?” “给他个表现的机会,让两人进展稍微快一点,难不好吗?” 云晚意闻言,看了眼郑如霜。 这傻妞儿眼睛都要黏在江毕身上了。 江毕出现的刚好,就如话本子里头,从天而降的英雄,救落难的美人于水火。 本就对江毕倾心的她,眼睛都要冒粉色的泡泡了。 再看江毕,面对郑旭升和郑夫人的质问,他站的笔直,丝毫不惧。 要是他对郑如霜完全没有感觉,应该不会在她父母面前出头吧? 想到这,云晚意索性按照常景棣的话,闭嘴不谈,看江毕如何应对。 江毕不卑不亢,朝郑如霜的方向挪了几步,挡在她身前,回应郑旭升和郑夫人的质疑道: “郑夫人和郑大人看上去也是知书达理的人,不能三句话就往低俗的方向去想。” “我同郑小姐乃是正经的师徒关系,她想要学医,我恰好会医术而已。” 郑夫人冷哼一声,道:“话是如此,可拜师学艺,孤男寡女时常相处,别人怎么想?” 郑旭升更是怒道:“没有我们做父母的同意,她拜师不算数,今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带她回去。” 说着,又朝郑如霜道:“瞧瞧你背着我们都做了什么,哼,拜师学艺也得学个正经事。” “女孩子家家学什么医,每日在人家手腕子上摸来摸去,面对形形色色的男子,你还要不要脸?” 听到这,云晚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开口前,常景棣已经先一步,冷声呵斥道:“郑大人当着我夫人的面说这些混账话,又是什么意思?” “女大夫怎么了,我夫人医术了得,医死人肉白骨,连学医的那帮男子都甘拜下风。” “怎么到了你嘴里,便是乌七八糟的意思,你一个文官,怎么满脑子都是男盗女娼那点事儿?” 郑旭升明显一顿。 他显然没有想到云晚意的身份。 “咳咳,我没说帝夫人的意思。”郑旭升尴尬道:“只是阻止小女学医罢了。” “是啊,老爷没有说帝夫人的意思。”郑夫人讪讪一笑,帮忙解释道:“女孩子抛头露面总归不好。” “自小学的便是三从四德,女工女容,我们给她寻的亲事多好,高门大户里面的正头夫人。” “退一步说,如霜总归是我们郑家的人,说破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帝夫人,帝老爷,您两位对她好,我们感激不已。” “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好字,就要干涉我们郑家的家事,对吗?” “对,都是家事。”郑旭升又咳嗽了几声,道:“小女叨扰多日,我们今日肯定要把人带走的。” “我就是要学医。”郑如霜红着眼,道:“还有,上回你就说我们大可断绝父女关系。” “怎么现在不算数了,还不是你们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想把我再卖一次罢了!” “今日你们要带走我,也行。”郑如霜一把抓起枕边柜上削水果的刀,抵在手腕上,道。 “话本子里头说,哪吒为了跟他父亲托塔李天王断绝关系,曾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我母亡故多年,不需要我还她什么,有肉在无法削骨,那我就用你说的血脉还给你!” 话音落下,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小刀斜着狠狠刺入手腕。 雪白的腕子间,瞬间涌出鲜红刺目的颜色。 云晚意下意识抓紧了常景棣的手臂。 常景棣一边安抚她,一边轻声道:“且看她的主意,暂时别插手。” “郑如霜,你做什么!”江毕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给她按住伤口。 郑如霜不顾手腕上血流如注,推开江毕,朝郑旭升道:“你看好了,这些是你给予我的。” “今日都还给你,这么多年,我时常在想,你不想有我这个女儿,我何尝想要你这样的父亲?” “为夫对我母不仁,为父对我不义,披着冠冕堂皇的衣裳,纵容继室和后子欺压我。” “还给你也好,今日过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郑旭升又急又气,吹胡子瞪眼,跺着脚道:“你,你简直是忤逆不孝。” “真要说还,你拿什么还,不止你这条命和你的血脉是我给的,单说你自小到大,我们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 “你的吃穿用度,什么没花心思花银子,你还得清吗?” “哎呀,老爷,您别生气,再气出个好歹来。”郑夫人给郑旭升顺着气,又朝郑如霜道。 “天下父女间没有隔夜仇,你不能体会你父亲和我的良苦用心就算了,怎么能说这种话,还做出这等血腥的事?” 郑如霜的血,很快沾的到处都是。 手腕子上传来刺痛,但,这一切都不及她心里的痛。 要是娘亲还在,看到她血淋淋的手,肯定要先问她疼不疼吧? 而眼前这位口口声声为她好的父亲,只顾着指责,眼瞧着她流血,都没有多问一句! “郑大人,郑夫人,你们一直在说对郑小姐多好。”江毕拿着干净帕子,递给郑如霜,同时道。 “可郑小姐胳膊血管,血流不止,你们关切过一句吗,可有问过她疼吗?!” 郑旭升一顿。 郑夫人同样讪讪的。 郑旭升很快找到借口,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当年我砍柴砍伤手指,几乎整根指头都断了也没什么。” “她这点皮外伤,疼什么疼,再说了,不是她故意弄这一出来逼迫我吗?” “要真说起来,哪有她这么当女儿的,不把我气死不罢休吗?” 这一次,郑夫人没说话。 不过从郑夫人的神情来看,估计想法跟郑旭升一样。 江毕眉头紧拧,看着他们夫妻摇了摇头:“你们二人当真是无可救药,也的确不配为人父母。”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侧身给郑如霜看伤口:“经此一遭,你也该看清了。” “往后我既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家人,不需要在为其他人伤神难过。” 郑如霜一直紧绷着脸,面对郑旭升的无情逼迫,还有郑夫人的假惺惺,她不想在他们面前掉眼泪。 可,江毕短短几句话,完全击溃她心中的防线。 这一刻,眼泪在无声中决堤,大颗大颗的砸在衣襟上。 “很疼吧。”江毕拿出止血的药粉洒在她伤口上,轻声道:“这药粉是我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的。” “只能临时顶一顶,等血止住了,我给你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女孩子家家的身体娇贵,可不能留下伤痕。” 郑如霜的眼泪,从无声到有声,从低声呜咽到嚎啕大哭。 “想哭就哭吧。”江毕身子一僵,语气更加柔和了:“今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哭出来。” “哭过之后就都忘了,别在为不必要的事情伤神难过。” 郑旭升铁青着脸,打断道:“江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里的意思。”江毕没有回头,冷声道:“郑大人,郑小姐已经将你说的血脉还给你了。” “等会请帝夫人慷慨,将这带着你血脉的床被衣裳给你带走,自此,在我们的见证下,也算断了这门关系。” “等郑小姐腿伤好很多后,自会有人陪着她去官府过文书,这下,算是彻底如郑大人你的意思了。” “我,我什么时候说要跟她断绝关系?”郑旭升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股子邪火别在心中,怎么都不是。 “再说了,我们父女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吗?” 郑夫人搀扶着郑旭升,冷声附和:“如霜小孩子不懂事,江大夫瞧着年岁长她些许,不规劝就算了,为何还要由着她胡闹?” “还有帝夫人和帝老爷,这总归是你们的府邸,见血不吉利,你们难道就不说句公道话?” 云晚意挣脱常景棣的手,怒极反笑:“郑夫人指望我说什么,整件事情,我也算是有幸目睹了全程。” “郑小姐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不想被你们摆弄,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傻子罢了。” “你们一再逼迫,她不得不用换血这一出,断绝跟你们之间的联系,可正如江大夫所言,她伤成那样,也不见你们心疼半分。” “有此可见,之前所有为她好的话,全都是假的!” 云晚意一番话说的非常直白,竹筒倒豆子似的,完全没给郑夫人和郑旭升反驳的余地。 等她说完,郑夫人才有机会说话,语气弱弱,嘀咕道:“如霜这孩子打小就皮实,流点血也不要命。” “还有,瞧她这身板子,比从前好多了,说她为了腿伤憔悴伤神,我看不见得真有多难过。” 若说前一句,郑夫人的声音能被众人听见,后一句她便是压着嗓子,自我嘀咕。 但,云晚意和常景棣在玉姮宫吃过果子过后,听力异于常人。 两人把这句无情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云晚意怒极反笑:“郑夫人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是啊,郑小姐的身子的确比从前养好了很多。” “但,那是因为我从后山捡到她时,她瘦的厉害,瞧着都叫人心疼,我让人做了很多补品给她的缘故。”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待她如亲女儿,明明半个月就能补起来的身子,为何在你手下十几年都没补好?” 郑夫人实在没想到,她低声呢喃的话,都能被云晚意听到。 这下,她连呢喃都不敢了,只在心里默默的骂了几声。 既骂云晚意和江毕他们多管闲事,又骂郑旭升跟个死人似的,憋不出一句话来维护她! 不等郑旭升和郑夫人再说,常景棣冷冷下了逐客令:“既然如此,郑大人,郑夫人,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 “郑小姐往后便是江毕的徒弟,是我夫人的徒孙,没你们想的那些龌龊事,我们自会招呼好她。” “什么?”郑旭升蹙着眉:“什么徒孙?” 江毕这时候才回头,道:“我已经拜帝夫人为师,郑小姐以后会跟着我和帝夫人两人学医。” “我们关系坦荡,这下,郑大人明白了吗?” 郑旭升眉头越发紧蹙。 郑夫人趁机低声在他耳边道:“总督那边,再也得罪不起了,不管来软的还是硬的,今日必须带走她。” 上回郑旭升好不容易,才求来女儿跟总督公子的婚事,却不想郑如霜腿瘸了。 他在总督府受了好大的嘲弄,还被同样看中那位公子的人奚落。 好不容易哄好了总督跟总督夫人,也从总督夫人那边求了另一门婚事。 再黄的话,总督那边真就彻底得罪了! 郑旭升神色猛然一沉,当即朝几人道:“郑如霜是我女儿,你们这群置身事外的外人,凭什么帮她和我断绝关系?” “怎么不能?”门口,再度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惊蛰还有一位老态尽显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敲的咚咚作响:“郑旭升,王八羔子,伙同这贱女人害死我的女儿还不够。” “如今,你还要霍霍我的孙女吗?” 第676章 割袍断亲 云晚意和常景棣虽没见过这位老太太,但从这番话能猜出,她就是郑如霜的外祖母。 “你什么时候叫惊蛰去请了蒋老太?”云晚意诧异之余,回头瞧着常景棣,疑惑道。 常景棣眨眨眼,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就在郑大人跟郑夫人说明来意后。” “你没发现那时候的惊蛰,已经不在跟前了吗?” 云晚意还真没注意到这点,惊蛰不在这,她还以为惊蛰去找双喜了。 常景棣瞧着她呆呆的样子,觉着十分可爱。 不顾面前还有人,轻轻吻在她额角,继续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你我为郑如霜好,合情合理也只是个外人,光是这一点我们就不占理。” “蒋老太就不同了,她是郑如霜的外祖母,又是郑旭升的长辈,说什么做什么,郑旭升不敢反抗的。” 面对他人前的亲昵,云晚意颇为不好意思。 不过抬眼一看,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郑如霜和郑旭升以及刚来的蒋老太身上,没有注意到他们。 云晚意这才放心了些。 嗔怪的看了眼常景棣,道:“难为你,考虑的这么周全。” “那是当然,我不考虑周全,到时候还不是你操心?”常景棣眨眨眼,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按耐住还要亲她的冲动。 蒋老太忽然而来,郑旭升和郑夫人都措手不及。 郑旭升呆愣了片刻,朝蒋老太道:“岳母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哼,我不来,让你将我外孙女往火坑里推?”蒋老太说话间,眼睛扫向一旁的郑夫人。 “还有这个女人,你明知道霜儿对她母亲的死很在意,最是讨厌看到这女人。” “安的什么心,还把她带来?” 郑夫人委委屈屈,行礼道:“按照姐姐的身份,我也得叫您一声母亲,您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如霜是个小孩子,不知道当年的事,难道您也不知道吗?” 面对柔柔弱弱,委屈万分的郑夫人,蒋老太止不住的冷笑:“哼,就如你所言,如霜跟着你的时候,还是个孩子。” “孩子能懂什么,她什么也不懂,但她知道好赖,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这么多年,她宁愿跟着我这个孤寡婆子,也不愿意做郑大人家里尊贵的嫡女,是什么原因,还要我明说吗?” 郑夫人早就红了眼,依旧是柔弱委屈的样子,瞧着郑旭升,指望他能说句话。 但,郑旭升这些年在蒋老太这边从未讨好。 他是官没错,可蒋老太是他故去妻子的母亲,是他的岳母大人。 蒋老太胡搅蛮缠起来,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尤其是人前,郑旭升还要脸呢! 以免蒋老太在帝家发疯胡说,郑旭升警告的看了眼郑夫人,道:“你少说几句。” “岳母大人是长辈,说的好与不好,我们受着便是。” “你少给我假惺惺。”蒋老太丝毫不领情,啐了一口,道:“郑旭升,这些年别的不说。” “我把霜儿交给你,是看在你是她亲父,不会苛待她的份上,可现在你竟然伙同这个蛇蝎东西,要把霜儿嫁给傻子。” “那,我也跟你说明了,今日你要想带走霜儿可以,从我老婆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岳母大人,您,您这说的什么话。”郑旭升压抑着怒火,低声道:“我哪里有那个意思。” “如霜年纪大了,总不好一直不嫁人,她又瘸了腿,高门大户哪个敢要她当正妻。” “总不好下嫁给个平头百姓,那侯府嫡子也并非完全的傻子,便是迟钝了些,看过如霜的画像,很是满意。” “她嫁过去便是侯府的少夫人,穿金戴银衣食无忧,下半辈子不用愁了,要是绵延子嗣……” 话没说完,蒋老太直接朝她呸了一口:“郑旭升,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哦,不对,你早就没良心了。” “侯府那种火坑是霜儿能应付的吗,莫说那侯府嫡子是个傻子,无法给霜儿提供什么,当不成后盾。” “便是那侯府的老夫人,哼,你自己打听过吗,她尖酸刻薄,逼死了自己的前儿媳,连侯府嫡子的痴傻,都是她的原因。” “我霜儿嫁过去等死吗,什么金山银山,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别怪我不把你当人!” 郑旭升挨了一顿骂,如淋了雨的瘟毛鸡,耷拉着脑袋。 便是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忘辩解:“侯府老夫人身子不好,还能熬过几年。” “霜儿年轻,等几年还不是她做主,您年纪大了,不懂这些事而已。” “我呸!”蒋老太气的直翻白眼:“你还把我老婆子当傻子糊弄呢。” “总之一句话,你今日不可能带走如霜,你瞧瞧她的样子,难道非要把她逼死吗?” 郑如霜刚割过腕,衣裳和软塌上的褥子上,全是斑斑血迹。 看上去触目惊心,蒋老太凌厉的样子一下变作佝偻。 她上前轻轻握住郑如霜受伤的手,心疼坏了:“霜儿,是外祖母不好,来迟了才害得你被他们这般祸祸!” 郑如霜本就哭着,看着外祖母过来,眼泪更是没停过:“外祖母,对不起,霜儿不争气。” “害得您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孙儿操劳,真是对不起。” “说什么呢,我就你一个亲人了。”蒋老太仔仔细细查看她的伤口,越发心疼。 浑浊的眼中蒙着水雾,哽咽道:“疼不疼?” “不疼了。”郑如霜便是疼,也不敢说出来让外祖母伤心:“江大夫医术高明,他给的药敷上去就不疼了。” “好孩子。”蒋老太抹了把眼泪,笑中带泪的看着她道:“以后别伤害自己,心疼你的人会因此心碎。” “而不在乎你的人,便是你把肉一片片剐下来,他都不会皱眉,一定要好好爱自己。”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护着你,你只管往前走。” 郑如霜看着蒋老太那头白发,还有沧桑的容颜,眼泪决定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蒋老太如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听说你要学医是吗?” 郑如霜泪眼朦胧的点头。 “好啊,学医好啊。”蒋老太泪中带笑,欣慰道:“你祖父以前也行医,要是你母亲没有被爱冲昏头脑,肯定要承袭家业。” “你能学医,算是圆满了蒋家的事,外祖母支持你。” 转眼,再看郑旭升和郑夫人的时候,眼中如带了刀子似的:“郑旭升,我霜儿割腕出血,与你断绝关系。” “今日开始,她跟你,跟郑家没有半分关系了,你带着这个蛇蝎女子滚出去。” “岳母大人。”郑旭升蹙着眉,不满都写在脸上了:“您怎么也跟着胡闹呢?” “我没有胡闹。”蒋老太沉着脸,冷声道:“霜儿的决定我都支持,哪怕她要做个乞丐,我也答应。” “真正心疼孩子的人,不会扼杀她任何喜好,不会逼着她做不喜欢的事。” “当年我女儿的死,我就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可碍于霜儿的面子,我对你郑家从未彻底撕破脸。” “既然不是同路人,就在这停止了吧。”蒋老太说着,拿过刚才郑如霜割腕的刀子,在衣袍下摆狠狠划过。 衣袍应声断出一块。 蒋老太将那块衣襟丢到地上,道:“古有割袍断义,今我们割袍断亲。” “蒋家以及郑如霜,今日起有如此袍,彻底跟郑家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郑旭升还要再说,蒋老太眯起眼,道:“郑旭升,你别逼我说出不利于你的事。” “人要脸树要皮,我就不信,你不要脸,连以后也不顾了!” 郑旭升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铁青。 郑夫人还要说什么,郑旭升拉了她一把,眯起眼道:“好,蒋老夫人,这可是你说的。” “今日你如此绝情,丝毫不顾情面,将来可不要后悔,求到我跟前,我不会理的!” “绝不求你。”蒋老太恨恨道:“便是我们娘孙要饭去,也要不到你郑家门口!” 郑旭升深吸一口气,道:“好,我们这就走。” 他真是气狠了,拉着郑夫人离开,连跟常景棣云晚意打招呼都忘了。 两人一走,蒋老太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喘着粗气。 “祖母,您没事吧?”郑如霜顾不得装了,下榻快步走到她跟前,关切道。 “你,你叫我什么?”蒋老太一顿,旋即又看向她的腿:“你的腿怎么……” “祖母。”郑如霜抱着蒋老太的腰,埋在她面前,道:“既和郑家断绝关系,以后我便是蒋家的孩子。” “姓氏也要更改,您自然是我的祖母,没有外字了!” “还有,我的腿没事,很抱歉骗了您,为了打消父……郑旭升和那女人的算计,我故意装作瘸子,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最好!”蒋老太喜极而泣,旋即板起脸,道:“你也真是大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叫人告诉我。” “若非我仔细问了报信的小伙子,完全要被你蒙在鼓里!” 伺候蒋老太多年的心腹婆子跟着道:“是啊,小姐,您可不知道,自打您走后,老太太对您多牵挂。” “经常去门口张望,担心您过的不好,担心您被人欺负。” 郑如霜红着眼,道:“我再也不会叫您担心了。” “好孩子。”蒋老太顿了顿,看向江毕,眼底带了几分欣赏:“小伙子还不错,你真打算跟他学医?” 郑如霜郑重其事的点头:“对,我要学医,或许一开始我别有用心,可现在是真真儿的。”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好好去学。”蒋老太拿出一个荷包,递给郑如霜道:“里面有银票。” “你交给师父,以后缺什么都跟祖母说。” “用不着。”郑如霜赶紧道:“师父不会要银子的,而且帝夫人是好人,也不要什么。” “人家不要是人家的事,你不能不做。”蒋老太将荷包塞给郑如霜,转身看向云晚意。 这一眼,蒋老太眼泪又下来了。 她忽然跪下,朝云晚意重重磕了个头。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云晚意赶紧侧身避开,上前搀扶蒋老太。 蒋老太轻轻别开她的搀扶,道:“来的路上,小伙子都跟我说了,霜儿若不是遇到您,小命早就丢了。” “您是霜儿的救命恩人,又收留她许久,还帮着她摆脱郑旭升那个王八羔子,您受得起我这一拜。” “折煞我了。”云晚意赶紧给立秋使眼色,顺势道:“我喜欢如霜的性子,且如霜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您别这么客气,以后她就是我的亲妹子,我定会帮她早些学成医术。” “好,好。”蒋老太热泪盈眶,道:“帝夫人是好人,定有好报的。” 祖孙多时不见,云晚意客套了几句,带着其他人出去了,把这个空儿留给她们。 出了门,云晚意才朝着江毕打趣道:“看不出来啊,你喜欢英雄救美这个戏码。” “哼,不是喜欢,是当真。”江毕没有不好意思:“看不惯郑旭升他们的做法。” “那,以后你作为师父,可得好好待她。”云晚意眨眨眼,道。 “我们还有事,要先出去一趟,你在这等着,看蒋老太是带她回家,还是先住在我们这儿,都可以。” 郑如霜和郑旭升的事,总算暂时落幕。 马车还在外头等着,还不到正午,两人决定还是先上北山观。 坐上马车后,云晚意忍不住感慨,道:“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运和不幸。” “郑如霜生母早死,遇到了郑旭升那种人面兽心的父亲,却有蒋老太这么好的外祖母。” “如我,虽然云家和百里氏的牵扯,却有幸遇到你了。” “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常景棣搂着她,轻声道:“你是看郑如霜可怜,才决定帮她?” “她也好,王湘也罢,他们身上能看到前世无助的自己。”云晚意靠在他心口,道。 第677章 又见靛蓝花 说起王湘,云晚意稍微停顿了片刻。 王湘和郑如霜都有不幸的家庭,也都是母不在,亲父恶继母毒。 两人遭遇差不多,都被云晚意所救,还都改了名字,和原生家庭断绝了关系。 不同的是,王湘没有好的外祖母,只能改名春芝去云帝阁帮忙。 不过因为她受伤过重,云帝阁又因为覃家的风波没开门,她还在修养。 云晚意昨日叫,春菊去问了一嘴,春芝恢复还行,已经能下地了。 就是身上的淤青很多,短时间消散不了,包括她脸上,淤青退却,成为一种奇怪的青色,暂时也见不了人。 而事到如今,除了王克叫人给春芝送了断绝书,王家曹家竟然没别的动作? 云晚意经不住好奇道:“我预料春芝的事情,没那么快结束,竟到现在都没动静?” “可不是没动静?”常景棣一直在默默的关注这件事,笑了笑道:“人到现在还没出来。” “王克巴不得早些摆脱曹淑琴,知道曹淑琴克扣王家的银子接济曹家后,已经把休书送给曹淑琴娘家去了。” “而曹家那对不成器的兄弟自身难保,谁也顾不上狱中的曹淑琴。” “不过,王曹两家的事,肯定不会轻易结束,只要不将你我卷进去就行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他们不来找麻烦,我肯定也不会主动招惹。” 她说话间,想到另一件事:“对了,惊蛰既然回来,怎么没说小乞丐那边的事?” 惊蛰昨儿就跟着小乞丐去了,云晚意跟常景棣折腾一番,今早又是郑家的事,一时间没顾得上问。 闻言,常景棣揽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晚意察觉到他的不对,侧头和他四目相对:“怎么回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常景棣知道瞒不住她,尽量委婉道:“那个小乞丐,以后不用受苦了。” 云晚意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小乞丐死了吗,谁动的手?!” 接受这个信息后,云晚意后悔自责道:“也是我不好。” “要是我昨日不想着利用她,引出幕后之人,她或许不会被杀了!” 第678章 花海 灵果儿走在前面,常景棣护着云晚意,一路朝无人的深山走去。 大寒将马车安置好,紧随其后。 一边帮着常景棣开路,一边疑惑道:“夫人,老爷,咱们不是要去北山观吗,现在去做什么?” “找东西。”常景棣简单的解释,道:“之前那种有毒的花儿,你不是见过吗?” “就刚才小少爷拿着的那种?”大寒后知后觉,道:“可这条路上,分明没人走过的痕迹。” “灵果儿会带我们找到的。”常景棣不想解释太多,道:“你若是觉得麻烦,可先去守着马车。” 大寒哪里还敢问什么,积极帮忙开路。 几人走走停停,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灵果儿终于停下了:“你们看嘛,就在前面!” 之前灵果儿一个人,化作果子的模样,飞过山林很容易。 现在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怀孕了,走起路来十分艰难,好不容易抵达,几人都是一喜。 欢喜之后,是震惊。 密密麻麻的林子走出去,豁然开朗。 他们站的位置在悬崖之上,而悬崖下面的谷底,开满了靛蓝花。 妖冶的蓝紫色连成一片,引来无数的蝴蝶飞舞,宛如人间仙境。 “天哪,这也太美了。”大寒看呆了,目瞪口呆感慨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美景,如梦似幻,就跟话本子里的世外桃源一样。” 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没来得及感慨。 这种靛蓝花极为少见,娇贵的很,养护起来十分不易,对土壤和环境的要求极高。 荒郊野外无人照看,绝对没法子长成这么大的规模。 而且从盛开的样子来看,品质都不错。 “这种靛蓝花并不是北荣之物。”常景棣眯着眼,打量着山谷中其他位置,道。 “据说是当年使者从南屿带过来的奇花,曾在上城乃至北荣上下的权贵人家,掀起一股热潮。” “不过,因为这种花太难侍弄,不容易养活,一株就得千两银子,费时费力没任何香味也没药用价值,实在不值浪费钱和力。” “逐渐,靛蓝花被人遗忘,只有少数对兰花极为喜爱的人,才会去种植观赏。” “你觉得这片蓝紫色的花海如梦似幻,可曾知道这要费多少心血,才能种植成功?” 第679章 为何要害她 顾不得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还在深情对望,大寒指着山谷底下,惊声道:“看,快看!” “有人,似乎还是好几个!” 云晚意和常景棣按照他指着的方向,朝底下看去。 果然,山谷底下,从云晚意刚才说过的地方,出来一小队人马。 细数之下,有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衣裳。 “难道这就是那些养护靛蓝花的人?”常景棣眯着眼,打量着道:“这等穿着打扮,看上去有些奇怪。” 的确,远远只能看到人影,依旧能分辩出他们穿的衣裳,款式不同于普通人家下人的衣裳。 更奇怪的是,从衣裳色彩来看,似乎跟南屿那边的相似。 “难道是什么特殊的组织?”大寒试探着问道:“咱们现在还下去吗?” “下。”云晚意眯着眼,朝几人走去的方向,道:“他们准备离开,正是我们下去查看情况的好时机。” “可,底下应该还有人看守。”大寒顿了顿,继续疑惑道:“瞧这些人行走的队伍训练有素。” “属下担心这下面还藏着不少人,贸然下去,只怕会打草惊蛇!” “小心些就是。”云晚意心意已决,小声道:“好在我们今日穿的颜色低调,不容易被发现。” 常景棣今日穿着一身黑袍,云晚意则是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 大寒他们素日穿着打扮就很利于行事,只剩下灵果儿。 他穿着一身扎眼的嫩黄色,梳着他的冲天揪,看上去香香软软,跟个水灵可爱的小姑娘似的。 几人的视线,都落在灵果儿身上。 灵果儿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嘟囔着的道:“别看我啊,我比你们想的厉害!” 他说着,涨红的小脸,双手握拳,似乎在使劲。 “干嘛。”离他最近的大寒瞧着,退后一步,惊讶道:“小少爷,你该不会想拉裤子吧?” “你才想拉裤子呢!”灵果儿不悦的看了眼大寒,脸色更红了。 就在几人疑惑之际,只见他发出啵的一声脆响,变成了真的灵果儿! 和在玉姮宫时,常景棣摘了给云晚意吃的那种一样。 不过这一颗果子更大,还长着眼睛鼻子嘴巴。 大寒看得目瞪口呆:“天哪,虽然属下知道小少爷是个果子,可这么看着,还是……”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憋了一会儿,感慨道:“还是好震撼!” “哼,本少爷厉害着呢!”灵果儿颇为骄傲,扬起果子,朝前飞去:“让我给你们先探路去!” 常景棣这才后知后觉,道:“对啊,灵果儿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我们刚才怎么没想到这点?” 云晚意无奈的看着跑远的果子:“我不想让他变成真身,一旦被人发现,会被当做妖怪。” “放心,他虽然小,本事却很大,不会被人发现的。”常景棣小心翼翼的牵着云晚意的手,道。 “不是要下谷底,走吧。” 大寒在前面开路,常景棣牵着云晚意走在后面。 下山的路本就难走,顾着云晚意的身子,几人走的很缓慢。 灵果儿没一会儿,就从底下跑上来,绕着云晚意打转:“告诉你们哦,没事,底下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看准了吗?”常景棣抬眸看了他一眼:“底下有住人的地方吗?” 灵果儿一顿,吐了吐舌头:“我只看了没人,没注意别的,这就下去重新查探!” 不等云晚意叮嘱,灵果儿又飞走了。 “到底是个孩子。”云晚意无奈道:“什么都能吸引他,来回折腾也不嫌累。” “小孩子都这样。”常景棣一手扶着她的腰,空出来的手摸着她的肚子,道。 “你我的孩子将来肯定也是如此,调皮可爱,机灵懂事。” “他啊。”云晚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我允许他调皮捣蛋,也允许他不听话,只求他健康平安。” “当然,这也是我的希望。”常景棣接过话,想到以后孩子的模样,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两人说话间,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有所感应,竟然动了。 不知道是手还是小脚,和常景棣放在云晚意肚子上的手相碰。 常景棣心都软了,俯身对着云晚意的肚子,低声说着悄悄话。 云晚意瞧着他,心里亦是安然,哪怕现在他们面对很多未知的情况,但,有他们在,她就无惧无畏! 大寒走在前面,听着主子们的对话,不禁有些遐想,不知道将来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他连心上人都没有呢! 可恶! 也就惊蛰谷雨那俩小子,一个短时间内就娶了双喜,还有一个撬走寒露。 他该不会要跟立秋在一起吧…… 虽然立秋温柔懂事,比寒露沉稳很多。 但,他们认识时间太久了,压根生不出任何兄弟情谊以外的感情啊…… 他在前面,边开路,一边胡思乱想。 春心是动了,但动的人毫无着落。 一时间,还真没想到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总不是要温柔懂事,大方好相处。 …… 这次,灵果儿去的时间有些长。 几人从山顶走到了半山腰,还不见灵果儿上来。 停下来休息的空隙,云晚意担心道:“灵果儿这次去的太久了,怎么还没上来?” “或许,他发现了什么。”常景棣宽慰道:“他是灵果儿,能变换自己的模样,有危险也能躲过去。” “也许就是贪玩罢了,底下有花儿,还有蝴蝶和各种昆虫,都是玉姮宫不曾见过的。” 云晚意愁眉紧锁,摇头道:“这孩子有分寸,既是下去打探消息,查探到什么了,应该先回来汇报。” “该不会,他被人发现了吧?!” 虽然他化作了果子,但却还是有成人的拳头大小,说难发现吧,也难,说不难发现吧,又不难。 就看,底下的人眼神好不好。 “那,我叫大寒下去瞧瞧?”常景棣也不太确定,试探着问道。 “再等等。”云晚意叹了一声,道:“你刚才说的也没错,他遇到普通人,自保应该没问题。” 就在几人歇了一会,准备再度动身的时候,灵果儿从底下飞出来了。 一个果子,竟是飞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了?”云晚意拿出帕子,擦拭果子表面的水珠儿,道:“底下有池塘或者潭水,玩水去了?” “没有,这是汗水!”灵果儿嘟着嘴,想起正经事,赶紧道:“我发现底下,有好大一个山洞。” “按照方位看,就在我们之前站的山顶底下,里面太大太大了,我飞了好久才飞出来,差点迷路!” 他没有手去比划,想要描述山洞很大,又没办法,急的果子上下跳动。 “哎呀,说不清楚,你们一会儿自己去看,就知道到底多大了!”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惊讶——有人生活,必然要出入山谷。 可他们刚才站在崖顶,没有发现任何道路痕迹。 再朝底下看去,刚才那几个人,竟然不知道走哪儿去了! 常景棣按下心头的好奇,问道:“山洞里,可有人生活?” “有。”灵果儿想了想,道:“锅碗瓢盆都有,还有很多石头做的屋子,里面有棉被。” “不过还是没人,一个人也没有。” 常景棣眯着眼,道:“难道住着刚才出去的那几个人?” “不知道。”灵果儿摇头,低声道:“我无法知晓里面曾住过什么人,而且山洞里很香。” “还放着很多瓶瓶罐罐,我大致看了眼,也完全看不懂什么。”. “没贴字?”常景棣疑惑道。 “算了,就算贴字了,他估计也不清楚。”云晚意仔细想了想,道:“送去帝家的靛蓝花上,沾染了浮沉香。” “或许那些瓶瓶罐罐里面,就是类似浮沉香的玩意儿。” 几人继续往下,又走了好一会,总算下了山。 站在山脚,才能看到灵果儿说得山洞入口。 花海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此时石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常景棣和云晚意还有灵果儿三人,能在黑暗中视物,大寒没那个本事。 常景棣当即分工,道:“大寒,你守在洞口,若是有人过来,按照我们之前的暗号行事。” “是。”大寒环顾一周,道:“属下一定守好洞口!” 灵果儿在前,先一步飞进山门。 常景棣拉着云晚意的手在后。 山洞中,的确如灵果儿所言,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云晚意和常景棣早就吃过解毒的药丸,哪怕香味有毒,对他们也造不成任何威胁。 灵果儿将他们引到放着瓶瓶罐罐的石屋,道:“就在这,好多罐子!” 云晚意先是眯着眼,环顾一周。 屋内都是架子,如灵果儿说的一样,摆放着很多罐子和坛子。 一旁的石壁有个拳头大小的洞,应该是用来透气的,照进来的光,不足以看清屋内的东西。 她收回视线,随手拿起旁边的罐子察看。 常景棣看着他的动作,拿起了另外的罐子。 罐子上没有任何标记,里面装着蓝色粉末。 常景棣正要去闻,云晚意拉住他,道:“是毒,我粗略的看了几眼,这些罐子里,几乎都是各种奇花制作的毒药。” “在这山洞里生活的人,应该擅长用毒!” 常景棣将罐子放回原处,眯着眼打量了一圈:“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神神秘秘的,先去别处瞧瞧。” 几人察看其他石屋,有的是用来住人的,有的则是堆放东西。 “我没看错。”常景棣盯着挂在石壁上的衣裳,冷声道:“果然是南屿的人!” “南屿?”云晚意对南屿不了解,疑惑道:“他们的人,怎么会在北荣边镇的深山老林安营扎寨?” 常景棣摇头,他也很是疑惑:“南屿是个边陲小国,靠海而生,四面环水。” “这些年若非北荣的支持,他们早就被其他国家吞没了,是以,每年南屿都会给北荣上贡。” “靛蓝花也是南屿特有的花种,一切都对的上,可他们为何出现在这?” 不管是从实力,还是从别的方面来看,南屿完全没有跟北荣抗衡的资本。 就算要坑害,也该去上城天子脚下做文章。 他们又为何,要毒害云晚意? 且不说镇北王跟镇北王妃早就隐退,她现在对外只是个会医术的夫人罢了! 说不过去。 第680章 有诈 常景棣和云晚意都没想到其中原因。 在此之前,云晚意从未跟南屿的人接触过。 包括遥不可及的上辈子。 何况她上辈子死的早,在常牧云登基后,她就一直囚禁冷宫。 “继续往下瞧瞧。”常景棣提议道:“既然在这儿了,总能找到线索。” 云晚意嗯了一声。 这时候,单独行动的灵果儿飞到两人身边,慌张道:“天哪,好多虫子,吓死人了!” “什么虫子?”云晚意摊开手,让灵果儿歇在她的掌心,疑惑道。 灵果儿是真吓到了,在她掌心抖动着:“小晚晚你知道的,我是果子,最怕虫蛀鸟啄。” “可你去前面那个屋子瞧瞧,一屋子虫子,还有蛇,太吓人了!” 云晚意疑惑的点了点灵果儿:“你可是化形的灵果儿,怎么会怕蛇虫鼠蚁?” “可这种就是怕啊。”灵果儿也说不上来,小脸皱巴巴的:“哎呀,我是不一个人去了!” “灵果儿不是胆小的果子。”常景棣察觉不对,低声道:“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去看。”云晚意摸了摸灵果儿的脑门:“别害怕,有我们在,虫子不敢吃你。” 灵果儿引着两人,去了他说的那间屋子。 一进门,就能听到悉悉碎碎的声音,屋内的温度也似乎完全变了。 云晚意只觉得从后背升起一股子凉意。 不等她说什么,灵果儿在她掌心吓得蹦起来:“哎呀,你后面,后面!” 云晚意回头,这才看到身后竟然挂着一条五彩斑斓的蛇! 那条蛇正用冰冷的竖瞳,一瞬不瞬的盯着云晚意!” “小心!”常景棣也看到了,拉着云晚意退到门口。 不仅是挂在他们身后的毒蛇,屋内发出悉悉碎碎声音的,正是灵果儿说过的虫子。 不仅是虫,还有毒蝎子,毒蚂蚁,毒蟾蜍,以及很多颜色不同的毒蛇…… 数不清的毒物纠缠在一起,看上去十分骇人! “你看,我没骗人吧!”灵果儿吓得发抖:“而且这些东西,完全不对劲。” 看到这么多毒物堆在一起,云晚意第一反应是蛊。 只有炼制蛊虫的人,才需要养这么多毒物! 常景棣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会不会是有人想要炼蛊?”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我也是这个猜测,毕竟只有炼蛊的人,才需要这么多毒物。” 常景棣旋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蹙着眉道:“可,一般人炼不了蛊,我们在这石窟中也没发现任何蛊虫的痕迹,奇怪。” 云晚意扫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眯着眼猜测道:“会不会是蛊还没炼成?” “不清楚。”常景棣轻叹着,摇头道:“南屿太小了,别说蛊毒,就连医术毒术很强的人,也找不出几个来。” “我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身份,要弄这些个玩意儿,还要害你!” 云晚意照样想不通,她苦笑着摇头,道:“忘了无尘道长曾说过的话吗?” “只要魔物没有彻底消散,麻烦就会如影随形,源源不断的找上我。” “或许,想要害我的南屿人,跟我没有任何过节,只是单纯的因为魔物影响,想要我的命!” 常景棣看到她眸中的失落和自嘲,将她揽入怀中,道:“你放心,不管对方是谁,是因为魔物还是因为其他,都有我在!” “你见不得这些,我继续往下看,你带着灵果儿出去。” 云晚意摇了摇头,道:“总要面对的,既是冲我来的,就没有躲着的道理。” 顿了顿,她眸中闪过一丝阴戾:“再说,还有小乞丐这条人命呢,要想害我不够,小乞丐是无辜的。” “我错失护着小乞丐的机会,怎么会继续错过给她报仇的机会?” 常景棣握住她的手:“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灵果儿捂着眼睛,同时不满的抱怨道:“你们要卿卿我我,总要顾着我这个果子的死活。” “也不看下什么场合,周围都是毒物喂!” “好,先出去。”常景棣回过神,牵着云晚意,道:“小心脚下,有毒蝎在。” 说来也奇怪,满屋子都是冷血毒物,但没有一种毒物对他们下手! 尤其是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蛇,明明吐着冰冷的信子,几番上前,却又似乎在忌惮什么。 几人出门,将那些毒物隔在石门后,灵果儿总算好受很多了。 他吐着舌头,长出一口气:“呼,吓死了。” “还有你怕的东西。”常景棣捏着灵果儿的脑袋,将他从云晚意手中摘出去:“真是稀奇。” 对他这个动作,灵果儿十分不满。 整个果子皮气的皱巴在一起,却也不敢怎么样,龇牙咧嘴的反驳:“我胆子大,但不代表我傻。”奇快妏敩 “你难道没看到那些个东西有问题?!” 常景棣也发现了。 他没继续跟灵果儿拌嘴,只朝云晚意道:“毒物似乎在怕你我?” “对。”云晚意回想着刚才的场景,道:“那毒蛇明显想咬人,却不知道为何,停在我脖子不远处了。” “就好像,它们听命于谁亦或者其他原因!” “再去别处看看。”常景棣牵着云晚意的手,道:“或许,它们只是不伤人。” 几人满是怀疑,继续往下走。 石窟很大,有很多单独的房间。 接下来的房间,跟刚才看到的一样,只有住过人的痕迹,并没有其他收获。 直到几人走到最大的那间石屋前。 不知道为何,站在这扇门口,云晚意本能的颤了颤。 “很冷吗?”常景棣感受到她的颤抖,疑惑道:“还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身体,是心里不舒服。”云晚意按着心口,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比刚才被毒蛇盯着还难受。 心慌,压抑,难受! 不仅如此,她怀中的姮之玉,似乎也颤了颤。 但当她感觉到姮之玉的微颤,将之取出来后,姮之玉又不见任何异常。 就好像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下一刻,灵果儿难受的嘟着嘴,应证了云晚意的感觉:“小晚晚,我也觉得不舒服。” 他飞在云晚意身边,落在她的肩头,低声道:“这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压迫至极。” 说完,他的果子皮再度皱巴,看向常景棣:“你没有难受吗?” “没有啊。”常景棣朝门靠近了一步,警惕道:“难道里面有人?” 他耳朵贴在门口,仔细听了一番,道:“没有任何动静啊!” 就在他靠上前的瞬间,云晚意和灵果儿的感觉,同时消失了。 云晚意疑惑的看了眼常景棣:“你的重羽扇呢,也没有动静?” 常景棣更奇怪了,拿出随身携带的重羽扇,道:“你瞧,它好好的呢。” “重羽扇跟你的姮之玉都是聚灵法器,只对魔物感应,这边明显和南屿有关你想多了吧?” 也对,南屿跟魔物八竿子打不着。 难道,真是她太紧张所产生的幻觉? 云晚意收回心思,道:“应该真的是我想多了,进去看看吧。” 常景棣推开厚重的门。 门内的空间,比他们所看到的地方都大。 里面摆设整齐,珠宝,金银,摆放整齐的各种衣裳,以及日常所需的东西…… 墙壁上,凿出了好几个窗户。 此时,外头的烈日,正透过依附在窗子上的藤蔓照进来。 “这里住着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头领了。”常景棣四处看了眼。 正要去翻看桌案上的东西,冷不丁从石壁上射出一根冷箭。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如雨点一样,朝他们射来。 “不好。”常景棣护着云晚意和灵果儿快速朝门口退去:“有诈!” 灵果儿这时候也顾不得害怕了,吐出灵气,将几人罩着。 箭仿佛怎么也用不完一样,而门,也像被焊住似的,压根推不开! 第681章 奇怪的石窟 “怎么会这样?”云晚意被常景棣护在身后,紧张的盯着石壁,道。 “我进来之前仔细看过,这房间压根没有阵跟机关的痕迹!” “我也没发现。”常景棣寒着脸,将他们两人死死护住,沉声道:“而且我们进来后,门就自动合上了。” “如果不找到法子早些出去,必然要被困死在这边!” 云晚意的手放在肚子上,凝神道:“只要撑过这一会,应该后面没有太大的问题。” “毕竟,机关里面的箭不可能源源不断,总有用尽的时候。” “嗯。”常景棣知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目前最不是主意的主意。 那些箭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开始只是朝中间桌案的方向发射。 随着他们三人退到石门边上,箭矢跟着调整角度,也朝他们的方向跟随而来! 而且地上的箭黑压压一片,已经完全覆盖了原本的青石地面。 石壁上的机关里,箭像是用不完一样! 灵果儿虽然化身成了果子,力气还在。 他躲在常景棣和云晚意的身后,尝试着各种开门的法子。 “不对劲啊。”常景棣沉眼盯着飞出来的箭,冷声道:“我们不会被人算计了吧,难道一开始就做的请君入瓮的局?” 云晚意绷着脸,没有回答。 要说做局请君入瓮,也不太可能。 他们去北山观的行程虽然早就已经确定,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们能发现这片长在密林山谷中的花海。 若非灵果儿贪玩,觉得一切都很新鲜,绝对不会误打误撞,碰到这片不应该存在的靛蓝花。 对方更无法预料,云晚意会决定下谷底进石洞。 所以,不太可能是提前算计好的! 想到这,云晚意眯着眼,低声道:“或许,对方早就有准备,万一被人发现这片花海,顺势找到石洞中。” “他做了机关阵法,就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没想到杯我们给碰上了!” 他们身后,灵果儿使劲好久,也不见石门松动。 灵果儿实在没办法了,放弃使劲,攀上云晚意的肩头,露出小小的果子脑袋:“怎么办,石门完全推不开!” “像是被人从外头锁住了一样,要不要我从窗户上飞出去察看情况?” “嗯。”常景棣现在没别的办法,低声叮嘱道:“动了机关阵,对方说不定已经有所察觉。”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轻敌,被人发现了!” “好。”灵果儿点点头,贴着石壁朝窗口飞去。 常景棣护着云晚意,往箭飞不到的地方躲去。 云晚意第一次见这种机关阵,不由觉得匪夷所思:“怎么可能呢,射出来的箭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了。” “如何能有这么大的地方存放箭矢,碰上个不会功夫的人,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常景棣同样不清楚,哪怕是在战场上,敌军特制的箭火筒,也没这么厉害。 南屿那种弹丸之地,压根遭不住任何攻击。 为了对周遭的国家表明自己安分守己,他们连个像样的大武器都不曾有。 他们的人,难道能做出这般厉害的机关? 两人退避间,心里皆是各种疑问。 忽然,常景棣觉得不对劲,抬脚道:“晚意,你有没有感觉到脚下不对劲?” 云晚意轻轻跺了跺脚。奇快妏敩 地面铺着的青石板,发出空空的沉闷动静。 “脚下还有密室?”云晚意抬头,神色狐疑,跟他眼神交织。 常景棣嗯了一声,揽着她的腰身,道:“小心些,这种情况下,极可能还有别的机关。” 云晚意心头猛然一跳。 正要拉着常景棣离开那块异常的青石板,石板猛然一震。 两人脚下一空,直直的坠下密室。 好在有常景棣在,他紧紧环着云晚意,飞身缓慢落地。 密室很高,要是不懂功夫的人跌下,就算不死也要伤筋动骨。 在他们脚下的白色骸骨,也证实了这个可能性。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云晚意打了个冷颤,捧着肚子,道:“石窟竟然还有密室!” “你看。”常景棣揽着她,警惕的朝前面指去。 前面的石壁上,用奇怪的文字绘成一幅奇怪的画像。 从痕迹上看十分陈旧,文字存在已经很多年了。 常景棣隐约分辩出了线索:“这是南屿的字!” “能看懂吗?”云晚意完全不懂字的意思,眯着眼打量文字汇成的画。 常景棣苦笑着摇头:“我之前见过南屿上贡的东西,从上面见过这种文字,但我没去了解过。” 当时的他乃是北荣镇北王,南屿的使者都不配他出面相见。 还是当时的先帝,将南屿上贡的东西送了些去他的王府,他才见过那些个玩意儿。 饶是如此他也看不上眼,只隐约扫了一眼,紧跟着收进库房再不见天日。 若知晓将来的某日,他会遇上南屿的字,需要从文字解开秘密,他应该稍微了解下…… “没事,看画儿吧。”云晚意稍微看出些端倪,指着画面中间,道:“你看。” “那像不像一个人举着剑,往另一个人的脑袋上扎?” 常景棣歪着脑袋,仔细看了几眼:“你这么一说,还真像,不过不能正着看,要斜着往上。” “再往下。”云晚意的手顺着那个画面往右边,继道:“被扎的那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而用剑杀人的那个,头上多了一顶王冠?” 常景棣顺着她的手往下看,嗯了一声:“好像真是这样!” 他接过话,继续分析道:“戴着王冠的人身上还披着龙袍,倒在血泊中的人,似乎被另一个人救了?” 说完,又眯着眼,摇头道:“不对啊,这血泊旁站着的那个不像个人,更像个长着牛头人身的怪物。” “难道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阴间使者前来收魂了?” 云晚意也没看懂这个画,到底是因为文字出现偏差看上去不同,还是本来画的就是牛头人面的怪物。 她看不透,索性朝下一个画面看去。 那个画面里多了个奇怪的人,但身上的衣裳,跟刚才血泊中的人一样。 “他没死?”云晚意越发看不懂了:“之前那人扎的地方乃是人的命脉,流了那么多血,怎会死不了?” “是那个牛头人面的人救了。”常景棣指着接下来的画,惊声道:“你看!” 下一幅画,又出现了牛头人身的怪物,他拿着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交给了血泊中被救起的人。 再然后,画变的模糊起来,隐约能看到人影儿,却猜不出表达的是什么。 连带组成那些画的字,也变得模糊难辨。 也不知道是人为刻意模糊,还是因为时间流逝岁月变迁带来的痕迹。 “嘶。”常景棣结合最初的画面,试探着猜想:“会不会一开始的两个人,在争夺王位。” “一个杀了另一个,披上龙袍戴上皇冠为王,而死的那个被神秘人相救,然后开始效忠于神秘的人?” 云晚意点了点头:“从现在看到的画面,可以这般解释。” “既用南屿的文字记载刻画,难道说得是关于南屿王室的辛秘?” 常景棣收回视线,低声道:“有可能,南屿那边的王位跟我们北荣一样,乃是世袭。” “难免有野心的人,想要取而代之。” “可,既是南屿的辛秘,为何在北荣的深山老林里,出现这个?”云晚意是越想,越觉得糊涂。 “难道,那个神秘人带着夺位失败的人,逃来了北荣?”常景棣猜测道。 “毕竟,孤叶城往下,隔着一个横水城,便能和南屿遥遥相望。” “这么说,这里的主人,也可能是南屿的后人。”云晚意的思绪,回到眼下,道。 “但,我跟南屿毫无瓜葛,他们下毒害我做什么?” 且对方不惜用残忍的办法,让他们无法追踪,牵连无辜的人命! 绕了一圈,问题回到了原地,他们两人谁也不知道答案。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如你所言,他们既然一次出手不成,肯定还有第二回。”常景棣叹了一声,道。 “这里不适合久留,难保动了机关阵,石窟和花海的主子什么时候会回来,还是先离开这儿。” 云晚意嗯了一声,旋即道:“我刚才瞧过,这密室没有离开的办法,只能从我们掉下来的地方上去。” “这么高,你能带着我上去吗?” “小看你夫君了不是?”常景棣眨眨眼,道:“别说一个你,便是十个你也不成问题。” “来,抓紧我。”他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避开她高耸的腹部,道。 云晚意身子腾空,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前,尽量减少自己的力气。 常景棣抱着她轻轻松松,接着石壁的力量,从原本的地方飞上去。 上面的机关箭矢已经停下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大层箭,灵果儿笨拙的身影,在箭矢底下穿梭。 “灵果儿!”云晚意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小晚晚!”灵果儿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他们,啵的一声变成小孩子的样子,飞奔到云晚意跟前。 他谨慎的抱住云晚意,带着哭腔道:“你们没事就好!”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在箭矢底下吧?”常景棣想起灵果儿动作,满头黑线,问道。 灵果儿擦了把眼泪,点点头道:“我来的时候箭已经停了,可怎么都没看到你们,门还是打不开。”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以为两人被箭矢射中,埋在箭堆底下了! 云晚意拨弄着他头上的啾啾,疑惑道:“你没叫我们?” “叫了啊。”灵果儿委屈巴巴的抬头,嘟着嘴道:“叫了小晚晚,也叫了常景棣。” “可没人理我,吓死了。”一边说,灵果儿的眼泪再度涌上来:“呜呜呜呜,我再也不要一个人去行动了!” “可。”云晚意和常景棣互相看了眼,疑惑更甚:“我们没听到你的声音啊!” 掉下去的青石板虽然合上了,不过合的并不算严实。 否则他们飞起来的时候,不会有这么轻松。 便是石头,有了裂缝,声音或多或少能传下去,他们二人竟是一丁点声音都没听到! 常景棣也觉得疑惑,同时安慰云晚意,道:“或许,是因为灵果儿还是小孩子,声音太小。” “毕竟是石板,隔音的效果比寻常木板好。” 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很多事都无法解释,云晚意已经习惯了。 她摸着灵果儿的脑袋,道:“外头可有异常?” “没有,只有大寒守在门口。”灵果儿拉着云晚意的手,道:“石门还是推不开,我们要怎么离开这儿?” “从那窗口吧。”云晚意朝石壁上的窗口看去:“容纳一个人经过没问题。” “可是,那外头很高!”灵果儿伸手比划着:“足有几层楼的距离!” 常景棣倒是不打紧,云晚意不会功夫,那窗口勉强容一个人可过。 刚出窗口就要摔下去! “没事,我先出去。”常景棣安抚着云晚意,道:“灵果儿和我出去后,都会护着你。” 云晚意当然是相信常景棣的。 她将手递给常景棣,道:“走吧。” 灵果儿在前,没有变回小果子,直接飞上去,从石壁上的窗爬了出去。 常景棣搂着云晚意紧随其后。 过程虽然为难了些,好在有惊无险。 几人刚落地,把大寒叫到一起,不远处就传来了动静。 从对方的打扮和人数看,是他们曾在山顶看到的那伙人。 离得近了,更能看出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北荣人有明显的区别。 常景棣几人来不及离开,就近藏在山洞不远处的树后。 “果然是南屿的人。”常景棣低声道。 眼瞧着几人越走越近,最前面的那人,忽然惊呼一声:“有人来过。” “戒备!” 那八个人看上去没带武器,可他们喊着戒备的同时,都从看上去是腰带的地方抽出了软剑。 常景棣看到这一幕,脸色猛然一沉,语气带着疑惑却又肯定:“无双楼!” 第682章 蛇群追踪 云晚意和灵果儿都看着常景棣。 显然,他们都不清楚无双楼是什么。 大寒知晓,他来不及解释,质疑道:“爷,无双楼作恶多端,早在十几年前就销声匿迹。” “传言他们被正义之士围剿,全部灭亡,怎么会在这呢?” 常景棣如何不知道无双楼消失十几年。 但那标志性的软剑,他绝对不会弄错! 常景棣冷冷一笑,道:“光是他们腰间的软剑,还有山洞中的毒和毒虫,就能判定他们是无双楼的人。” “或许,他们并非和传言一样,灭门在正义之士手中,极有可能穷途末路,投靠了南屿。” 大寒听到这,若有所思点头:“也是,南屿四面环水,守卫森严,其他国家的人没有允许,不得擅自登岛上岸。” “便是投靠他们,北荣的正义之士无法继续追赶,也无法奈何他们。” 常景棣嗯了一声——这些人是无双楼的余孽,那刚才在石窟中看到的毒物,也能解释通了! 等大寒说完,云晚意才低声问道:“这无双楼究竟是什么来头?” “无双楼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常景棣言简意赅的解释,道:“他们无恶不作,是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 “手段残忍毫无下限,以令人闻风丧胆的软剑出名,还汇集了各种人才,有的会毒,有的会蛊。” “还有的会开任何锁,有的轻功一绝……人才济济之下,只要给的银子足够,你便是要天王老子的人头,他们照样会杀。” “这还不算,普通杀手组织有自己的纪律,哪怕不分黑白,总会讲最基本的道义,绝对不动人家的妻小家眷。” “无双楼不同,他们的宗旨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因此,他们出手通常都是灭门。” “哪怕你出的银子,只能买一家人的其中一个,他们为了保证不被报复,绝对会灭此满门!” 云晚意听的眉心紧蹙,只觉得太残忍了:“灭门?” “对,十几年前,江湖上时常有谁家被灭门的消息传出。”常景棣顿了顿,道:“不用想,必然是无双楼的杰作。” “害怕报复,就连人家的妻小家眷都不放过,真残忍!”云晚意眉头蹙的更紧了:“后来呢?” 常景棣轻叹一声,继续往下,道:“他们不讲道义,完全不顾杀手的名声。” “惹得江湖上的人不满,同时又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会成为无双楼下一个目标。” “因此,他们组建了正义之士,倾尽全力要绞杀无双楼的人,惹了众怒,无双楼无法独善其身。” “都说邪不压正,无双楼没法抗衡,最终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关于他们的下场,众说纷纭。” “有的说,无双楼全部被正义之士剿杀,有的说无双楼被逼的没法子,内部散了。” “甚至还有人猜测无双楼凭着昂贵的收入,早就富可敌国,可惜内部分赃不均,闹了矛盾自相残杀……” “总之不管哪一样,他们都毫无音讯了,实在是没想到,如今竟然又出现在这儿。” 云晚意听完解释后,沉默了一瞬,狐疑道:“这个组织,我从未听过。” “就跟我和南屿一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他们为何要害我?” 常景棣轻轻摇头:“很多事,说不上来,何况他们本就是杀手组织,或许,是被人买通也不好说。” 云晚意摸着高高耸起的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觉察到她情绪不好,轻轻踢着她的手。 这一刻,云晚意的眼神,陡然凌厉:“不管他们是被人收买,还是别有目的。” “我绝对不允许,他们伤害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常景棣拉着她的手,笃定道:“有我在,也绝对不会让这个可能性发生!” “今日回去后便上城来的人围剿这边的余孽,以绝后患!” 大寒在旁边,似乎欲言又止。 但看夫人和爷神色都不好,只好先把话给咽了下去。 灵果儿牵着云晚意的手,轻声道:“小晚晚,还有我呢,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好。”云晚意面对灵果儿,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那群人冲进石窟,必然发现我们去过。”常景棣拉着云晚意的手,道:“趁现在,我们赶紧走。” 一行人按照原路返回。 走的过程中,大寒指着一棵大树咦了一声:“不对啊,来的时候,属下刻意在半道上做了记号。” “怎么现在这儿,竟有什么都没有了?” 大寒跟随常景棣许久,不止他,包括谷雨惊蛰,他们到了陌生的地方,都会按照他们惯有的约定做好记号。 这样,万一发生什么危险,后面来的人,也好知道具体的方位。 可眼下,原本刻在大树上的标记,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原本刻着记号的位置,树皮都被人刮走了! “是不是你记错了?”常景棣环顾四周,低声道:“这周围都是密林,长得相似的树很多。” “况且,一路来我们也不是没有刮掉过树皮。” 大寒十分笃定,指着树梢道:“这棵树上面变形,从底下往上看,似乎是飞鸟的翅膀。” “因为特殊,属下才在树上刻下记号,可现在,明显是被人剜走。” 云晚意听到这话,忍不住头皮发麻:“你们说,会不会那群人,已经发现我们走过的地方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从我们走过的位置,重新走了一遍,从而发现记号,将记号清除?” 他们几人在石窟中逗留的时间不短了。 会功夫的人上山下山速度减半,足够一个来回。 况且,常景棣也说,当年无双楼里面,有轻功绝佳的人! 常景棣的脸,顿时沉了。 此时,几人刚走到半山腰。 要是哪些人跟着这条路寻来,按照他们的速度,迟早要被追上! 常景棣不敢再说废话,一把将云晚意抱起,同时吩咐大寒:“快,赶紧用轻功离开!” 来的路上是下山,走没开过的路的地方,贸然用轻功,肯定要越过这些密林站在树梢。 他们不知道山谷的情况,很容易被人发现行踪。 第683章 有惊无险 常景棣抱着云晚意的同时,往后看了眼。 蛇群紧追不舍,黑压压连成一片,在身后的官道上奔涌。 整条官道上,只能看到颜色各异的蛇,一眼看去,真叫人头皮发麻。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常景棣沉声道:“蛇群肯定会跟着我们上北山观。” “观内还有不少道人,不能让他们因为我们而受伤甚至丧命!” 大寒一身汗,都要哭出来了:“爷,咱们没别的出路啊,要是往密林里走,更是跑不过这些蛇群!” “只有上山这一条路,周围也没有能躲避的地方!” 灵果儿蹲在常景棣的肩头,朝后看了看,捂着眼道:“还有个办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什么办法?”常景棣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也不管灵果儿还是个三岁孩子,问道。 “用我的灵力。”灵果儿低声道:“不过在出玉姮宫的时候,小晚晚再三叮嘱,要是我用了灵力,就要把我送回玉姮宫。” “现在是特例。”常景棣垂眸,看向怀中的云晚意,询问道:“先让灵果儿解决眼前的危机,怎么样?” 云晚意紧紧拧着眉心。 她也知道眼下走投无路,灵果儿的灵力要是能赶走蛇群,是再好不过了。 但,灵果儿本就不是凡间之物。 无尘道长也叮嘱过,灵果儿特殊,它又在玉姮宫滋养千年,能让凡人能力暴涨,修道之人突破万重,甚至直接飞升。 灵果儿擅用灵力引来邪修,可能会导致源源不断的麻烦。 她侧头,轻声问:“难道,没别的办法了?” 常景棣苦笑着,道:“那些蛇群为人所控,对方尚未现身,已用毒蛇将我们逼到这份上。” “等到北山观,我们无路可走,观内道人都要因为我们引过去的蛇群受伤,甚至中毒死亡。” 这,也是云晚意犹豫的原因之一。 她跟常景棣两人,只有姮之玉和重羽扇,还有比常人好的听觉嗅觉视觉。 此外,他们没有任何优势,一旦惹上邪修,只能依赖山涧道人他们帮忙。 她不想看到灵果儿,成为别人的口中餐,也不想看到北山观的道人,因为他们遭难。 “晚意。”常景棣看出她的担忧,急声道:“你也看到眼下的情况了,只有灵果儿帮忙。” “不然我们等不到邪修,先一步丧命蛇口。” 云晚意从他肩头朝后看了眼。 蛇群越来越近。 为首的大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已经追到了大寒脚边。 大寒拼了命的朝前,衣襟明显汗湿了。 常景棣虽没有大寒狼狈,一路抱着她,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云晚意看着他额间的汗珠,低声道:“罢了,让灵果儿帮忙吧!” 常景棣松了一口气,道:“灵果儿,晚意说了,你可以出手,但一定要收着点力量。” “把蛇群逼退就好,千万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灵果儿郑重其事的点头,跃跃欲试的摩拳擦掌,眼中尽是兴奋的光芒。 云晚意看到他的神情,心当即咯噔一下。 还没来得及阻止,灵果儿已然出手。 在他出手的瞬间,蛇群无法再往前半分,以前行的姿势静止在半空中。 然而仅一息时间,整个蛇群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丝丝掐住,紧跟着便是一声剧烈的爆鸣。 所有的蛇在顷刻间爆体,碎成无数段。 黑压压的蛇群变成了黑压压的蛇段,横在官道上,血腥味和着蛇本有的臭味,瞬间冲天而起。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无奈道:“灵果儿,不是叫你收着点吗?” 灵果儿看着身后的狼藉,很满意自己的力量,得意挑眉,带着无辜道:“我已经收着点啦!” “不然它们就不仅仅是小段子,而是成为肉泥!” 云晚意想到那场景,心里泛起层层恶心,反胃干呕了一声。 “灵果儿,你别说了,这样就好。”常景棣打断灵果儿的话,道:“蛇群消失,咱们赶紧上山。” 云晚意不敢回头了,硬着头皮道:“那这些个蛇尸怎么办?” “暂时也没多余的人手收拾。”常景棣无奈道:“就让它们在这呆着吧,等下山后再说。” 大寒甩着额间的冷汗,道:“太吓人了,这场面要是被过路的人看到,保不齐又要出乱子!” 常景棣紧绷着脸,道:“现在不是初一十五,除了我们,一般情况下没人上山,应该不会这么巧。” “再说,不是还有蛇群的主人吗,他饲养一场,应该不想看到自己的宝贝们曝尸荒野吧?”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爆呵,声音尖锐,带着无端恨意:“啊!我的蛇,我的蛇!!” “你们等着,这笔账,我定会叫你们血债血偿,啊~~~~” 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山谷。 常景棣嘴角勾起,气死人不偿命道:“你的蛇也就这点作用,再来一次,你自己也是这个下场!” 身后,再无别的动静,只剩下失去理智的哀嚎。 也是,这些毒蛇一看都是精心饲养训练的,成百上千,对付敌人足够碾压。 要不是灵果儿在,这一遭常景棣云晚意几人也未必躲得过。 暗处那个不敢现身的人心痛舍不得,也在情理之中。 大寒听着那人的哀嚎,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担忧道:“爷,咱们这么刺激,他的报复肯定会更狠。” “哼,你以为我们闷不做声,他的报复就能轻了?”常景棣不屑道:“已经是敌人了,就别奢望敌人对你仁慈。” “别想那个人了,他知道咱们当中有他暂时惹不起的,不会追上来的。” 大寒回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蛇身后面,似乎站了一个人影。 隔着太远,无法看到那人的长像,更无法知晓那人的表情。 可不知道怎么,大寒在脑中,自觉勾勒出一个人,怨毒的盯着他们。 越想越渗人,他赶紧别过脑袋,打了个冷颤:“也是,先上山吧。” 他们的马车,早就不知去向。 没了蛇群,几人只能走路。 在官道尽头,通往北山观的台阶上,碰到了菩涵道长。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道人。 “帝夫人,帝老爷。”菩涵看到几人,甩着拂尘,明显松了一口气。 “菩涵道长,您怎么在这?”常景棣还礼后,疑惑道。 不是初一十五,不止游人无法进入北山观,北山观的道人无事也不可外出。 他心里有个猜想——菩涵道长带着人,难道是专门在这等他们的? 果然,菩涵道长叹了一声,道:“贫道奉命在这等帝老爷帝夫人。” “看来,你们遇到的危机已经化解了。” 常景棣挑眉:“你知道我们的遭遇?” “不知道。”菩涵道长无悲无喜,轻声道:“乃是无尘师伯说的,他算中你们今日必有一劫。” “无尘道长如何了?”云晚意赶紧顺着他的话问道:“他方便见我们吗?” “不能了。”菩涵道长垂下眼眸,轻声道:“师伯已经死了,就在一日前,他一直在等你们。” 云晚意眼眶一热,自责道:“是我们的错,我们应该早一点来的。” “帝夫人不必自责,师伯也知道命数如此,他等不到的。”菩涵道长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居士皆是一身煞气,还是先去观内吧。” 常景棣牵着云晚意的手,身后跟着化成人形的灵果儿和大寒。 北山观内,来回的道人面带悲伤,想来跟无尘道长的死有关。 菩涵道长将他们,引到前几次跟无尘道长会面的偏殿内,又吩咐小道童取了无根水和柳条来。 他用柳条蘸了水,在几人身上轻点着:“帝老爷帝夫人和身后这位居士,身上都带着刮痕,这是去山林中了?” 云晚意还好,只有左右手背上带着树枝的刮痕。 她皮肤白,稍微的痕迹就很明显,只有些红,并无血痕。 常景棣就不同了,他脸上无碍,手背上有不少交错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大寒更惨,脸上也有一道,身上衣裳被勾出了好几个破洞。 大多数都是从密林中逃出时,慌张间弄得。 云晚意嗯了一声,疑惑道:“道长可知道,上山的官道不远处,有一个开满靛蓝花的山谷?” 菩涵道长摇头:“不知道,从未听说。” “我们今日遇到了。”云晚意省去发现的过程,将在山崖和下到谷底所见所闻,隐去重要信息,说了一遍。 末了,云晚意眯着眼,道:“这北山多年来都是默属北山观的地盘,以前难道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菩涵道长还是摇头:“之前也没什么异常,帝夫人应该知道,我们平日不可下山。” “而初一十五的游客远道而来,五花八门,我们也不可能一一去查看。” 云晚意吸了一口气,按下剩下的疑惑。 常景棣接过话,问道:“无尘道长死后,可有拜祭的地方?” “没有。”菩涵道长带着悲伤,道:“尘归尘,土归土,按照北山观素来的安排。” “无尘师伯在死后,烧作灰烬埋去后山,这是我们北山观世代长老的归宿之地。” “除开北山观的弟子之外,别人不可轻易踏足,还请帝老爷跟帝夫人谅解。” 常景棣看了眼云晚意的神色,轻声道:“既是北山观的规矩,我们自当遵守。” “那,无尘道长有没有留下什么?” “有。”菩涵道长拿出一封信,道:“师伯在死前,让我将这个交给帝夫人。” “另外,师伯还留下四个字,邪不压正。” 云晚意接过书信,点了点头:“多谢菩涵道长。” “举手之劳。”普喊道长说完,又道:“师伯之事,你们肯定伤心,需要时间接受。” “这偏殿没有我的吩咐无人前来,你们便在此处吧,我等一会再过来。” 云晚意行礼,道:“多谢道长。” “举手之劳。”菩涵道长勉强一笑,道:“师伯的客人,便是我们北山观的贵人。” “况且,师伯将北山观重要的东西,都交给帝夫人了。” 菩涵道人出去后,偏殿的门被大寒关上了,大寒自觉的守在门外。 云晚意拆开那封信,仔细看着。 无尘道长许是不想让云晚意沉寂在过多的离别中,并未说太多的废话。 直接告诉她以后,该如何通往玉姮宗。 此外,便是关于北山观和南山寺的事,此前无尘道长也说过,但并未说得和现在这般全面。 再往后,无尘道长交代她,要好好照顾灵果儿,毕竟他是整个玉姮宗,仅剩下跟姮晚有关的活物了。 信封中,还夹着两张很古老的纸张,看上去是从什么古籍上撕下的,存放了多年。 除却发黄之外,保存很好,并无虫蛀的痕迹。 一张是给常景棣的,一张是留给云晚意的,是无量宗和玉姮宗的至高心法。 融汇贯通后,自然能获得前世的本事。奇快妏敩 云晚意看完后,将信合上,把无量宗的心法递给常景棣:“无尘道长留下来的。” “无量宗心法?”常景棣接过来,仔细看了几眼,旋即疑惑道:“既然存在,无尘道长之前为何没给我们?” “之前我们刚被迫接受你我的身份,千年前的事,距离现在太过遥远。”云晚意摸着信纸,低声道。 “无尘道长猜到一时半会间,你我很难接受现在的身份,所以这份心法他也一直保留着。” “若你我不想回到帝谌和姮晚的身份,他愿意成全,但他也知道,经历桑田镇所见所闻,无尘道长大限将至,你我都认清现实,不得不去面对。” “有这份心法在,自然能事半功倍,在面对魔物的时候,不会事事掣肘。” 常景棣一时间默然。 无尘道长如一个温润慈爱的长辈,把什么都考虑进去了。 可惜,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去玉姮宫看看吧。”云晚意提议道:“或许,那里面还有无尘道长留给我们的东西。” 第685章 求救 菩涵道长站在门口,人都懵了。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问大寒道:“我知道无尘师伯的离开,对帝夫人和帝老爷而言,很难以接受。” “可现在,事情的确紧急,若非不得已,我肯定不会前来打扰。” 大寒更是为难了:“道长,绝对不是我为难,老爷和夫人的吩咐,我实在不敢违背。” “是啊。”灵果儿咬着从案台上顺走的梨,帮腔道:“小晚晚他们说了,在他们出来之前,谁也不准去打扰!” 菩涵道长着急之余,也没别的办法。 大寒瞧着他脸色的确不好,低声道:“道长,敢问是什么事情,或许我能转达。” “至少,爷和夫人需要用膳,这个机会我能见到他们。” 菩涵道长想了想,叹道:“也好,你跟着他们许久,也该知道所有的事。” “是这样,有人上山求救,说在距离北山观不远处,发现了大量的蛇身,无一例外,断裂成好几段。” “蛇尸堆积成山,蛇血汇集成溪流,流出去很远,更奇怪的是碰到蛇血和蛇段的人,包括畜生,全部死了!” “北山观从未瞧见过这种场景,想问下你们上山时,可遇到了?” “这……”大寒一顿,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灵果儿却是清了清嗓子,用他稚嫩的声音,说着老成的话:“就是我们遇到的。” “蛇也是我们杀的,那些蛇很古怪,我们着急上山,便没有处理。” “是。”大寒担心灵果儿说出不该说的话,赶紧接过话茬,道:“道长刚才说,碰到蛇身和蛇血的人,都死了?” “对。”菩涵道长沉沉点头:“不光是人和畜生,草木也是如此。”奇快妏敩 “蛇血碰到的花花草草,包括参天大树,全部枯死了!” “而我亲自带人去看了,并无邪祟作乱的痕迹,也没有阴鬼气息。” 大寒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灵果儿看去。 灵果儿耸了耸肩——他只杀了蛇,并没有做别的,肯定是蛇血有毒! “那……”菩涵道长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暗语,又道:“既是你们遇到的蛇群,可知晓蛇是从哪儿来的?” “山谷。”大寒叹了一声,道:“夫人之前跟道长提起过,山上路过的位置横穿过去不远,有很大一块开满靛蓝花的山谷。” “我们在山谷看了一遍,出来时,身后忽然追来打量蛇群,那些蛇很是怪异,若不是我们有……” 大寒说到这,戛然而止。 他差点就把灵果儿卖了! 菩涵道长从他的欲言又止中察觉不对,尤其是想起那些蛇段。 蛇段断裂的痕迹十分整齐,且十分均匀。 那么多蛇一拥而上,光凭人力抵挡,刀剑划过绝对不可能均匀如斯。 菩涵道长神色暗了暗:“你们是如何解决那些蛇的?” “爷武功高强。”大寒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爷师从名匠,曾以一人之力,挡住大几百个死士!” “若不是我们有爷的保护,只怕已经被蛇群吞噬了。” 菩涵道长眯了眯眼。 他并不知道常景棣是赫赫有名的镇北王,从大寒这等描述来看,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商人哪里有这般本事。 但,菩涵道长转念想到无尘师伯。 师伯把可号令北山观和南山寺的宝物,都交给了帝夫人,想来他们来头不小。 至少,不可能是坏人。 想到这,菩涵道长收回心思,道:“既是如此,你们的确受惊了,不过这蛇尸和蛇血带着剧毒,触之即死。” “我们北山观能解决邪祟和阴鬼,却对这种事束手无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大寒一顿,旋即道:“要不,我先去请示爷和王妃?” “也好。”菩涵道长现在没别的办法,催促道:“那麻烦你快一点,我暂时派人看着上山的路。” “总不好一直叫人守着,天气渐热,不出一日,蛇群肯定会腐烂发臭引来苍蝇。” “若苍蝇将蛇群上的毒传出去,那可就彻底完了!” 不等大寒回话,菩涵道长忧心忡忡,继续道:“不仅是道路问题,上山的客人是隔壁镇上的章员外。” “章员外家的独子发了怪病,奄奄一息耽搁不得,我叫人下山请大夫了,但路上横着这么多蛇尸,恐怕不好顺利上山。” “耽搁下去,那孩子吊着的一口气撑不住多久!” 大寒凝神,点头道:“道长放心,我肯定尽快请爷和夫人拿主意。” 菩涵道长还需要去看章员外的孩子,无法在这等待,只能交代道:“若是夫人和老爷有主意了,还请你过去告诉我一声。” 等菩涵道长离开,大寒点了点腮帮子鼓鼓的灵果儿:“你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灵果儿含糊的点头。 大寒无奈道:“小少爷,那麻烦你进去告诉爷和夫人,看如何处置蛇尸?” 灵果儿正愁找不到机会回玉姮宫,眼前一亮,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大寒瞧着他进了偏殿,无奈的摇了摇头。 灵果儿路过案台前,还不忘顺走其他两个贡品梨…… 偏殿的门再度合上,灵果儿顺利回到了玉姮宗。 云晚意将心经读了又读,还是无法解开其中关窍。 所有的文字她能看懂,却不懂如何运用。 灵果儿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她紧锁的眉头:“小晚晚,你还是没悟出来吗?” “没有。”云晚意将心经放在一旁,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小脑瓜:“你怎么来了?” “这个给你。”灵果儿递给她一个梨,旋即:“我是受人之托,前来问你们事情的。” “什么事?”云晚意接过梨咬了一口,甜腻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不少。 灵果儿一五一十,学着菩涵道长和大寒的语气,将对话一字不漏的学了出来。 学完,他吐着舌头,道:“就这样啊,我就来找你了。” “蛇尸和蛇血有如此剧毒?”云晚意听完,神色凝重,道:“菩涵道长都没法解决?” 灵果儿嗯了一声:“听菩涵道长那意思,蛇尸和蛇血上并无邪祟,也没他们北山观能解决的地方。” “更像是蛇身自带的剧毒,北山观的人又不会解毒,所以才来问咱们。” 云晚意只清楚蛇群来头古怪,她从未见过,连蛇的品种都分不出。 不过,既是剧毒,也只能她出去瞧瞧了。 灵果儿瞧着她打算往外走,疑惑道:“你去哪儿?” “当然是出去啊。”云晚意侧头看着他,道:“你跟我一起,还是留在这?” “这里我都呆了千年了!”灵果儿不想留下,小跑几步,上前牵着她的手,道:“当然要跟你一起!” “好。”云晚意顺势拉着他肉嘟嘟的小手,道:“还是和之前一样,你切莫表现出你的灵力。” “嗯。”灵果儿郑重其事的点头,旋即疑惑道:“那他呢,你不带他出去?” 他,当然是常景棣啦! 云晚意犹豫着,摇头道:“既是要静坐参破心经,没人打扰最好,就让他留下吧。” 再说,关于剧毒蛇群,常景棣出去也帮不到什么。 灵果儿若有所思,将手中剩下的梨搁在石桌上,跟着云晚意离开了。 在灵果儿进玉姮宗后,菩涵道长又来了一次。 这一次,比上次还要着急。 因为,下山请大夫的人还没回来,而章员外的独子正翻着白眼惊厥不止。 菩涵道长知道帝夫人开了医馆,本人医术也很不错,这才过来相求。 还没开门,就听到大寒无可奈何的声音:“道长,您别为难我啊。” “没有夫人和老爷的允许,我也不敢贸然闯进去。” “我说了我进去,若帝老爷和帝夫人责怪,自有我一力承担。”菩涵道长的声音,失去了原本的镇定。 “章员外的孩子才五岁多,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大寒如何不怜惜人命。 可灵果儿之前出来,跟他说得清清楚楚,这偏殿连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空间,叫什么宗。 以灵果儿的话来说,那个宗是夫人的老巢。 现在夫人和老爷都藏在老巢里面,便是让菩涵道长进去也不可能找到人。 灵果儿已经进去通风报信了,也不知道爷和夫人什么时候才会给答案。 大寒愁眉苦脸,还要再劝,门吱呀一声开了。 夫人带着灵果儿,如同天神下凡似的,站在门口! 大寒大喜:“夫人,您,总算出来了。” “虽是在打坐祈福,和你跟道长的声音实在大。”云晚意整理了下衣裳,朝菩涵道长道。 “既是人命关天的事,事不宜迟,赶紧带路吧。” 菩涵道长满是疑惑,朝开了一条缝的门朝里看了眼。 因为光线问题,里面黑乎乎一片,压根看不清什么。 他也知道,章员外的孩子耽搁不得了,咽下所有疑惑,行礼道:“多谢夫人理解。” 菩涵道长带路,几人很快到了客人专门居住的院子。 哭声呜呜咽咽,压抑的很。 菩涵道长进门后,几人纷纷朝他看来。 为首的章员外,头发花白了一半,疾步上前,跪下痛声道:“道长,难道真没办法了?” “员外别着急。”菩涵道长把人搀扶起来,侧身往身后道:“这位是帝夫人,在北山观祈福。” “她医术卓绝,说不定有办法救治小公子。” 章员外朝云晚意看去,上下打量了几眼。 眼神间尽是不信任。 也不怪他凭印象给人定本事,实在是因为这位夫人太年轻了。 不止年轻,还十分貌美,便是怀着身孕,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绝色容颜。 章员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美人,可这等仙女下凡之姿,还是头一次见。 “菩涵道长,您是不是弄错了?”章员外到底没压住心里的想法,疑惑道:“这位夫人瞧着身娇玉贵。” “还怀着身子,过于年轻了些,便会医术,只怕也难以治我儿之症。” 章夫人的眼,早就哭成了核桃,紧紧搂着孩子的同时,看了眼云晚意。 眼角眉梢,同样是不信任的样子。 “章员外,章夫人。”菩涵道长为难道:“现在只能这样,你们也知道,上山的路上堆满蛇尸。” “下山请大夫的道童还没音讯,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公子危在旦夕,耽搁不得了。” 章员外一顿,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章夫人却是咬咬牙,将孩子小心翼翼放在软塌上,起身走到云晚意跟前。 云晚意正好奇的时候,章夫人猛然往地上一跪:“这位夫人,我不知道你医术到底如何。” “但眼下,我只有把儿子交给你,望你全力以赴,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章员外一顿,呵道:“秀英,你疯了吗,她,她如此年轻……” 话没说完,章夫人猛然打断,眼泪止不住往下:“你没听到道长的话吗?” “我们现在没别的办法了,下山请大夫的道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瞧瞧俊儿,他还能等吗!” 软塌上的小人儿毫无声息,静静的躺在那儿。 章员外在也没话说了。 云晚意将章夫人扶起来,道:“夫人放心,既是答应了,我定会尽我所能救他。” “夫人大度,切莫听我家那口子的话。”章夫人抹了把眼泪,道:“我们都是盼着孩子好。” 云晚意嗯了一声,旋即道:“夫人留下,其余人先出去吧,我看诊的时候,不喜欢身边的人太多。” 菩涵道长当即带着其他人离开。 第687章 可怜人有可恨处 灵果儿捏紧了拳头。 只要这头肥猪的脚敢挨到他,他必然让之跟那些蛇一个下场! 云晚意脸色发黑,拉过站在她身前的灵果儿往一旁躲闪。 章员外这一脚若是踹准了,灵果儿要受伤,云晚意必然被牵连,肚子里的孩子必然危险! 千钧一发,就在灵果儿准备动灵力之前,常景棣赶到了。 他身形比从前灵敏更多,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压根没看清楚来人,章员外已经被踹到了门外。 “我来迟了。”常景棣一手揽着云晚意,另一只手拉着灵果儿,自责道。 “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跟我说了一声,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们就要受苦了!” “没事。”云晚意扬了扬手中的粉末,道:“他伤不到我们。” “还有我呢。”灵果儿凑上前,低声道:“我都想好要把他变成人段了!” 确定两人没事,常景棣才松了一口气。 他眸中带着狠厉,朝门外看去。 “哎哟,哎哟。”章员外被踹飞了十来米,庞大的身躯倒在院子外,脑瓜子嗡嗡的,痛苦至极。 他带来的家丁被这一幕整蒙了,一个个站在原地没动静。 “哎呀,你们这些废物玩意儿,还不扶我起来?”章员外痛苦哀嚎:“哎哟,痛死我了。” “你们,你们赶紧进去把他们抓起来,尤其是创飞我那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歘一下子!” 章夫人整个人浑浑噩噩,被章员外的吼叫声,拉回了神智。 她茫然的朝身后看去:“老爷,你,怎么飞外边去了,还有我的儿……” “你个废物玩意儿。”章员外周身疼的厉害,毫不怀疑,若非有这身横肉在,他肯定要伤筋动骨! 他嘴里哎哟哎哟骂骂咧咧,进门冷眼盯着眼前的几人:“好啊,刚才便是你吧!” 常景棣眯着眼,瞧着章员外指着他的手。 眸中的寒光迸射,杀意涌现。 云晚意赶紧拉住他,摇了摇头,道:“别节外生枝,这孩子没事,本就是误会一场。” “你别心软。”常景棣对着云晚意时,声音放柔和了很多:“这种人,压根不值得你同情!” 云晚意拉着他的手,低声道:“这里是北山观,别忘了你我的目的,闹大了对你我未必是好事!” 常景棣无奈的叹了一声,蔑然看向龇牙咧嘴的章员外:“你应该庆幸这里是北山观。” “更该庆幸我来的及时,你没有伤到我的妻儿,不然你的夫人得戴着白下山!” 章员外啐了一口,虽惧怕常景棣的气势,还是硬着头皮道:“说什么屁话,要杀就杀。” “我儿子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些人啊,真是既可怜又可恨,完全让人同情不起来! 云晚意厌恶的看了眼他,朝呆滞的章夫人道:“章公子没事,吐出来的是淤血而已。” “真的吗?”章夫人眼中的光亮了一瞬,旋即熄灭:“可他一动不动,原就只剩下进的气了,怎么遭得住吐血?” “我人在这,也跑不了,骗你做什么?”云晚意耐着性子,道:“不过,人暂时没事。” “后面不能挪动,更不可奔波,需要好好休养,吃上一个月的药。” 章夫人狐疑的盯着云晚意,完全不敢相信:“当真,我的俊儿,当真没事吗?” “是,”云晚意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她佐证的,是身后榻上小孩子微弱的哭声。 章俊人还没醒,已经能感觉到周身难以抑制的痛了,不自觉的哭了出来。 哪怕哭声微弱,这也是章俊在昏迷三日后,第一次发出声音! 章夫人高兴坏了,连哭带笑的冲上前:“俊儿,我的俊儿,你,你怎么样?” 章俊迷迷糊糊醒来,心口痛,腿也痛。 但他太小了,因为病痛的折磨好几日没进食,嗓子干,又不知道如何描述那些痛楚,只能扯着沙哑的声音哭。 章夫人赶紧倒了茶水,想给孩子喂进去。 “不能饮茶。”云晚意制止道:“就普通温水,一定要保暖,他现在太虚弱了。” 章员外呆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孩子是当真醒了。 他为刚才的冲动不好意思,忍住周身疼痛扭扭捏捏的上前,先看了眼孩子。 确定是章俊在哭,他也跟着喜极而泣,同时转向云晚意,跪下道:“帝夫人是吧,是我粗鲁不懂事。” “刚才的一切都是我在发疯,只求你别放在心上,我也是关心孩子!” 云晚意冷冷一笑:“孩子醒过来了,你可以下跪道歉,可若是孩子没醒呢?” 只怕他的脚,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踹到她跟灵果儿身上。 嘴里,依旧会说着恶劣诅咒的话。 现在的道歉,只是因为孩子没事,他压根不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错了! 看到云晚意态度强硬,不愿意原谅,章员外讪讪的:“对,夫人教训的是,的确是我的问题。” 云晚意厌恶的看着他,并未回答。 章夫人给章俊喂水过后,走到章员外身边,一并跪下,道:“帝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求夫人您看在稚子无辜的份上,继续帮俊儿瞧瞧,接下来的用药都需要您指示。”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如何用药,如何养护,我都会写下来,不仅按照我的方子去吃药,还得按照医嘱来。” “尤其是贵公子刚经过大病,万万不可着急进补,他虚不受补,贸然的补品吃进去,身子吃不消会适得其反。” “好。”章夫人认真听着,连连点头:“我们定然按照夫人的吩咐来,多谢夫人不计前嫌。” 云晚意没再多说,去一旁的桌案前研磨写字。 写满了两张纸交给章夫人,道:“我已经救活了章公子,按照这药吃不会有问题。” “你们暂且住在北山观,等孩子好点之后再挪动,这期间下山去抓药,找个好点的大夫接手。” “啊?”章夫人一顿:“夫人,您,您不管啦?” “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要忙。”云晚意顿了顿,扫了眼章员外,道:“章员外财大气粗,也用不着我继续接手,能找到好大夫。” 章夫人不敢强求,唯唯诺诺的应道:“那好,多谢帝夫人,敢问诊金多少?” “我就不收诊金了。”云晚意也不缺那三瓜俩枣:“章夫人想给多少银子,全部捐给北山观做香火钱。” “是。”章夫人当即表态:“五千两银子,我们带了这么多,全部捐给北山观!” 这边,云晚意一刻也不想多呆。 交代完后,她便带着常景棣和灵果儿出去了。 菩涵道长听说客院起了争执,赶来刚好看到他们离开。 第690章 一人突破 云晚意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果子。 记忆中,只有在三峰村吃不上饭,去刮树皮挖树根时,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酸涩苦麻,顺着舌尖直达喉头深处。 整个人都不好了! 常景棣咬了一口,也吐了出来。 “哇,玉姮宗内还种这种果子。”常景棣吐着舌头,道:“该不会真说中了,有毒吧?” 云晚意拿着果子,丢也不是,吃也不是:“应该不会有毒,不然无尘道长和灵果儿,应该都会提醒我们。” 常景棣打量着淡紫色果子,眉心紧紧拧巴着:“没毒的话,难道是没成熟?” 云晚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果子,压根不清楚怎么原因。 “吃是不能吃了。”常景棣惋惜道:“白瞎了这么好看的颜色。” “嗯,果子是没了,还得靠我们自己。”云晚意将咬过一口的果子,轻轻放在果子树下。 “不知道立秋来了没,若是一直没突破,我想去看看那些被蛇毒毒死的人。” 常景棣不太赞同:“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你要真不想参悟心法,去休息休息也好。” “等立秋来了,你还有的忙。” 云晚意心里牵挂蛇毒的事,哪里能安心休息,苦笑道:“你知道我的性子,有事情压着,怎么睡得着?”. “那,我陪你出去。”常景棣牵着她的手,道:“反正我这边暂时也没进展。” 就在两人要离开这儿时,云晚意忽然发现不对。 口中的酸麻苦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甜。 就如喝酿的酒,第一口和后劲儿完全不同! 她停下脚步,看着常景棣,道:“你有没有觉得味道不同了?” “味道?”常景棣刚表示不懂,和云晚意一样,他也察觉到口中奇怪的清甜了。 “咦?”常景棣闭嘴感受了一番,道:“变成甜味了,清爽的很!” “对。”云晚意转身看着树下的果子:“要不,吃完试试?” 常景棣没有应声。 云晚意侧身看他,就见他神色痛楚的闭着眼,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你怎么了?”云晚意吓了一跳,拉着他问道:“难道真有毒?” “晚,晚意,你,离我,远点。”常景棣睁开眼,眼中全是血丝,猩红一片。 连说话的声音也粗的厉害,喘息着道:“我,体内似乎,有股力量在走,我,我快控制不住了。” “你赶紧让开一点,让!” 他整个人都很烫,云晚意挨到他的手,下意识缩回来。 再看她碰到他的地方,白皙的手指像被火灼了似的,出现一道干的灼痕! 常景棣乃是火系,难道因为那个果子,他真正突破了? 云晚意不敢多想,护着肚子快速后退,直到身子藏在粗壮的树后,她才敢探头朝他看去。 她离开身边,常景棣再也不用忍着,发出一声痛楚的爆呵。 旋即,他的衣襟,一片片燃了起来。 不出片刻,整个人都像是被火团包裹,燃烧着! 云晚意远远看着,只能看到一团红色的火球,正缓缓升到半空,完全看不到置身其中的常景棣! 她既是心疼又是担忧,但这种情况下她不敢贸然上前。 曾听外祖父说过,练功之人专注时不能打扰,否则会叫人走火入魔。 常景棣现在的情况,跟外公说的差不多! 常景棣在火中痛楚的嘶吼着,整个人灼痛不安的同时,脑中灵台似乎有一泓清泉注入。 他现在不但没有失去神智,相反,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以前就见过的那些关于帝谌的画面,再度一阵一阵从脑中划过。 这一次,他更能感受到帝谌的喜怒哀乐! 帝谌所有的感受,他也能清晰的知道,甚至他自毁肉身,跟着姮晚堕入轮回道…… 快了,快了! 热度越来越甚,就在常景棣觉得自己会被这灼热的气息吞噬时,火焰和灼热逐渐消散。 他体内难以控制的磅礴力量还在游走,但比起刚才的焚烧的痛觉,已经好很多了。 火团彻底熄灭的同时,常景棣没了支撑,从半空中急剧往下落。 他下意识的运功,却不想整个人失控的朝一旁砸去。 云晚意从树后出来,紧张的盯着他:“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很好。”常景棣害怕她担心,不管如何,先应了一声。 失控后,他先是重重的砸在枯树上。 枯树无法承受他的力量断裂,整个人又落到地上。 照理说,这么高落下来,接二连三的撞击,不说伤出个好歹,总会感受到疼痛不适。 但,常景棣似乎失去了所有感觉。 没有疼,没有痛,连撞击的感觉都不曾有。 云晚意朝他飞奔而去,瞧他呆呆的躺在地上,眼神失神的盯着半空,担心他撞出好歹来了。 她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哽咽的上下查看:“你哪儿疼,伤到哪儿了,我给你诊脉,有我在,你别怕。” 她刚摸到常景棣的手腕,常景棣猛然从地上坐起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我,好像成功了,我成功了,晚意,我,我已经彻底突破了!” 云晚意被他抱着,担心的眼泪变作喜极而泣。 第692章 自有命数 灵果儿盯着那个足有拳头大的鼓包,手紧紧抓着云晚意的衣襟:“我的娘呀,人都死了,尸体里还能有什么?” “不知道。”云晚意拿着枝条,道:“你往后点,我戳一下试试。” “我来。”常景棣握住她的手,接过枝条道:“你和灵果儿往后退一点。” 现在的常景棣,不管是速度还是反应,都不是常人能及。 云晚意没有推脱,将树枝给他后,叮嘱道:“一切都很怪异,哪怕你今非昔比,也要小心为上。” 常景棣挑眉,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云晚意和灵果儿牵着手退到墙边。 常景棣小心谨慎的靠近,用枝条戳着死尸手上的鼓包。 但,树枝刚挨到,那鼓包像是受了惊,顷刻间缩没了! 饶是最近见识很多异常的常景棣,也觉得诡异:“这是什么玩意儿,竟然还会动!” “怎么了?”云晚意看不见情况,紧张问道。 常景棣蹙着眉道:“树枝才挨到呢,那玩意猛然消失,这会子什么也没看到了。” “这些人都是中毒而死。”云晚意拉着灵果儿重新走到门前,分析道。 “毒性巨大,只有苍蝇和老鹰沾染后还能活,难道真如你所言是变异的蚊蝇?” “不对。”这下,常景棣都没法子安慰她了:“蚊蝇怎么可能有拳头大?” “我们三人六只眼睛,都瞧着那鼓包跟这肿胀过的人手一样大,还能顷刻间消失,绝非凡物!” 云晚意紧紧抿着唇,思索片刻,道:“他们几人发病很迟,死之前应该有反应。” “我们得去问一问,其他跟着章员外一道来的人。” …… 章员外包括跟着他来的人,都在同一间客院里住着。 跟着来的家丁下人总共也就十来个,死了五六个,还剩下七人。 章员外因为云晚意和常景棣的事暴怒不安,下人们能躲着尽量躲着,谁也不敢上前触霉头。 章夫人身边的婆子去偏殿毫无收获,连云晚意和常景棣的面都没见着。 章夫人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章员外叫人熬了人参鸡汤来。 原本说的是熬人参汤,可章员外不知道听谁说,道观后面有散养的老母鸡。 他强买强卖,非弄了一只过来,和人参一起熬汤! 看着人参鸡汤上,漂浮着厚厚一层黄色油脂,章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小心劝道:“老爷,这油荤太大了。” “俊儿刚醒不久,又才喝了药,不好吃这般油荤之物……” 章夫人的心腹婆子端着汤,听到这话不敢动弹。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叨叨?”章员外一把夺过婆子手中的碗,道。 “你们就是被那狐媚女人给吓得,有什么不能吃的,俊儿多少天没进饮食了。” “他瘦了这么多,还不给补补,人只剩下骨架子了!” 章夫人的心腹婆子被章员外暴力的扯到一旁,章员外亲自端着汤上前。 眼瞧着章夫人红着眼站在一旁,不耐烦道:“你树桩子吗,杵在这做什么?” “还不赶紧把俊儿扶起来,汤凉了才叫对肠胃不好!” 章夫人很想反抗,但她深知章员外的性子。 抢走这碗汤不让他喂,紧跟着便有第二碗来,说不定他一气之下,还会加更多的补品在里面。 还不如先顺着,喂一两口,就一两口,应该没事…… 章夫人这么想着,配合章员外把章俊扶了起来,半躺在她怀中。 章俊刚醒,又痛又饿,还渴的厉害。 老母鸡炖的汤香味浓郁,光是闻着就叫人流口水。 章俊倚在章夫人怀中,舔着干裂的小嘴,沙哑着声音道:“娘,爹,我想喝。” “好孩子,想喝是好事,证明你在恢复了。”章员外听到儿子说话,高兴极了,舀了一勺子汤喂到他嘴边:“来,喝一大口。” 章俊口水直流,艰难的张嘴喝汤。 这一张,本就干裂的嘴唇彻底裂开,汤挨到后刺痛的厉害。 章俊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章夫人心疼坏了,试探着道:“老爷,您瞧俊儿现在吃不得如此油荤,要不算了吧,白粥还剩点……” 话没说完,章员外就不耐的打断,道:“俊儿到底是不是你儿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他?” “他那嘴巴干裂爆皮,吃东西会痛,用油润一润刚好。” 章俊才五岁,压根不懂这些,只听到娘亲不让自己喝鲜美的鸡汤。 当即哭的更厉害了,含糊不清道:“要喝,我要喝汤!” “我说什么来着?”章员外得意的看了眼章夫人,旋即不屑道:“你别在丧着一张脸,看着都不吉利。” “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碍手碍脚办不成一点事,叫石柱进来帮忙。” 石柱是章员外的心腹小厮,跟随多年。 章夫人无法阻止,眼睁睁在旁边瞧着。 章俊喝了两口后,她刚试着说了几个字,章员外就将她赶出去了。 章夫人想着帝夫人的叮嘱,总觉得这一碗人参鸡汤会碍事。 出门后,索性以去马车上拿东西为借口,去找帝夫人帮忙。 恰好,云晚意和常景棣就在客院外头。 “帝夫人?”章夫人眼前一亮,道:“你和帝老爷怎么在这?” “来问章家家丁关于蛇群的事。”云晚意看到章夫人面上的泪痕,道。 “章公子好了很多,夫人不必忧心慌张,到头来弄坏自己的身子。” “我如何不担心?”提及这件事,章夫人眼泪就止不住:“帝夫人有所不知,我家那口子固执……” 常景棣知道她要说什么,轻咳一声,打断道:“章夫人也该清楚,我们不想听到关于章员外的任何事。” “不是的,帝老爷。”章夫人还想解释。 常景棣冷笑一声:“当时章夫人伤心过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没有劝阻,我们能理解。” “但章员外作为男子,对女子和小孩儿出手,且还是有孕在身的女子,其心可诛!” “若非我及时赶到,后果谁也担不起,还请帝夫人适可而止。”奇快妏敩 章夫人红着眼朝云晚意看去。 云晚意没什么表情,但从她冷漠的反应也能看出,她对章夫人要说的话并不感兴趣。 章夫人若再不识趣,就说不过去了。 她哽咽着,道:“算了,一切都是我们俊儿的命数,帝夫人刚才说,你们来找章家家丁?” “对。”常景棣替云晚意应道:“有几个家丁因为蛇毒而死,我们需要了解些具体经过。” 章夫人擦了把眼泪,道:“我这就进去叫人出来。” 她走后,常景棣握着云晚意的双肩,和她四目相对,道:“你别想太多,万般皆是命。” “我没想干预此事,只觉得章俊可怜。”云晚意叹了一声,道:“但凡章员外大度一点儿,章俊也不至于遭罪。” 云晚意给的医嘱上写的清清楚楚,前面至少七到十日不能进食油荤之物,也不可大补。 否则适得其反,危及性命。 章员外却觉得云晚意在危言耸听。 更以小人之心揣度,以为因他对云晚意动手,她挟私报复,故意折腾章俊。 “生在这样的人家也没办法。”常景棣想到章员外那样儿,厌恶道:“孩子能活着,迟早也得被他养废了。” 云晚意嗯了一声。 恰好此时,章夫人叫出了几个家丁。 几个家丁之前见过常景棣和云晚意。 尤其是常景棣踹章员外那一脚,家丁们觉得威风的同时,又很害怕他。 几人眼中的恐慌和惧怕显而易见,常景棣无奈道:“叫你们出来,是问被蛇毒毒死的人,死前有什么异常。” “你们不需要害怕,我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见他的确没恶意,几人才逐渐冷静。 其中一人畏畏缩缩,上前道:“阿才他们负责清理蛇身,当时只觉得臭气熏天,脏得很。” “等清理出一条能走马车的道后,我们都觉得太臭了,所以除了马车之外,都从一旁干净的林子绕行上山。” “进北山观安置妥当,阿才忽然说浑身疼的厉害,和他一道清理蛇的几人,也说头疼手疼腹痛难忍。” “还不等我们去给员外通报,几人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云晚意蹙着眉,问道:“只说浑身疼?” “嗯。”那人想了想,点头道:“我记得清楚,阿才说疼,其余几个也嚷嚷痛得厉害。” 另一个家丁插话,道:“对了,他们身上的臭味洗不掉,几人沾染蛇尸,臭的要命。” “上山后员外嫌弃不已,让他们打水清理,还找道人借了衣裳,洗了几遍依旧臭不堪言。” “夫人好心,把她用的香胰子给阿才几个洗澡,但,那股子臭味就似焊在身上了,怎么也洗不掉!” 云晚意眯着眼,继续问道:“此外,还有没有不对劲?”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都觉得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了。 家丁们这边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各自回了客院。 云晚意和常景棣正打算离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粗噶的悲鸣:“俊儿,我的俊儿啊!” 是章员外的声音。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肯定是喝了大补的东西,孩子受了刺激! 在院子里的人出来之前,云晚意常景棣拉着灵果儿的手,快步离开了。 院子里,章员外不知所措,站在榻前不敢动弹。 章俊不吃不喝昏睡好几日,这会儿开始吃东西,喝了两碗人参鸡汤还不够,胃口大开吃了好些鸡肉。 碗才放下,章俊忽然嚷嚷着渴,想喝水。 章员外叫石柱倒水过来,刚要喂,章俊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了。 吐到最后明显带着血! 章夫人出去一趟进来,就瞧着章俊吐血的一幕,以及章员外的悲鸣。 她吓得眼前一黑,强撑着朝榻边走去。 第693章 江毕前来 章俊吐过之后,煞白着脸昏厥了。 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章员外整个人吓傻了,呆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章夫人勉强保持着理智,扑到榻前握住章俊的小手:“孩子,你怎么了,俊儿!” 她颤抖这手,缓缓伸向章俊鼻下。 章俊依旧纹丝不动,但从他微弱的鼻息和温热柔软的小手,能感觉到人还活着。 至少,命还在! 榻边一片狼藉,全是章俊吐过的秽物,章夫人唤来心腹婆子给章俊换衣打扫。 等做完这一切,她定定的看向章员外:“你满意了吗?” 章员外如梦初醒,慌张之余,只想推卸责任:“你在阴阳怪气发什么疯,我难道不想俊儿好?” “你想?”章夫人怒极反笑,止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事前我再三劝阻,不准俊儿吃大油大荤之物。” “你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觉得人家帝夫人的宽宏是装出来的,要报复你,故意折腾俊儿。” “不听医嘱劝告,这下好了,俊儿好不容易苏醒,你折腾的他再度陷入昏厥!” 章员外动了动嘴,无从辩解。 他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话来:“我看就是那狐媚女子骗了咱们,她压根就治不了俊儿。” “大夫呢,不是下山请大夫去了,怎么还不来?” “人才去一个多时辰,怎么可能来?”章夫人哭都哭不出来,面无表情,道。 “你要想让俊儿好起来,还能留这一命,赶紧去给帝夫人道歉,请求她前来给俊儿瞧瞧。” “俊儿本就是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夫不来,只能指望她!” 章员外一顿,脸色猛然沉下去了:“哼,你先前不是没瞧见,我跪下道歉,人家都爱答不理。” “还趁机落井下石的羞辱我,我现在去除了送上门给人家打脸,她绝对不会帮的!” 他到现在身上都疼呢,更因为帝老爷那一脚,他半张脸着地,面上青紫了好大一块,连人都见不了了! 而且脸上磨破了皮结了一层小痂子,看上去狼狈极了不说,连说话都得小心点儿,不然扯着疼的很! 他的确有错在前,可那不是因为儿子的情况,悲愤交加才出手。 退一步说,帝老爷毫不留情,一脚把他从屋内踹飞到院子里,这口气也就出了。 哼,还叫他去道歉,凭什么? 章夫人深吸一口气,耐着最后一丝性子,道:“是你误会人家,要对人家动手在前。” “帝夫人怀着孕呢,发怒难道不是正常的吗,俊儿命悬一线,生还是死拽在你手中,去不去也在你一念之间!” 章员外嘴再硬,也架不住事实摆在眼前。 他的视线,从章夫人铁青的面上扫过,落在榻上毫无人色的章俊脸上。 的确,章俊折腾不起了。 “你别这幅鬼见愁的样子。”章员外也是一股邪气别在心中,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看到章夫人那死人脸更心烦意乱:“我去就是,你在这守着俊儿!” 一路上,章员外不断打着腹稿,见了帝夫人和帝老爷要怎么道歉,怎么请求他们原谅。 还做好了被反驳拒绝后,继续恳求的话语。 可谁知道,他压根没能看到帝夫人和帝老爷。 小俩口不在偏殿。 问过北山观的道人,才知道他们去半山腰处理蛇群的事了。 “真费劲。”章员外心中憋着的怒火,差一点就忍不住了:“故意的吧,明知道俊儿情况不好,还下山折腾。” 回话的道人闻言,蹙着眉道:“章居士在说帝老爷和帝夫人?” “可不是?”章员外愤愤不平又理直气壮:“我家儿子命悬一线,等着救命呢!” 客院发生的事,北山观的人几乎都清楚。 不外乎是帝夫人好心好意,救章员外带来的孩子,章员外没弄清楚事情之前,竟要对怀着身子的帝夫人出手! 要不是帝老爷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人家小夫妻心善,不继续计较就算了,这章员外还真是不要脸,有求于人的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道人和他旁边的人极少见识章员外这般厚脸皮,神色古怪道:“菩涵道长亲自下令去寻别的大夫,算着脚程应该很快能到。” 说着,另一个道人忍不住提醒道:“章居士,你这火爆性子得改一改,不然再得罪了人家大夫,再下山就不容易了。”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也以为是我的错?”章员外听出弦外之音,越发恼怒:“哼,我看你们北山观跟人家有首尾。” “不然说什么初一十五不见外客,人家两口子却能住在这儿,哼!” 道人听到这话,脸色微沉:“帝夫人和帝老爷乃是我北山观的贵客,是大长老无尘道长的客人。” “章员外,奉劝您一句,口业难消,说话还是注意些为好。” “哼,你们蛇鼠一窝!”章员外甩着衣袖,道:“我懒得跟你们胡搅蛮缠,人呢,不是下山了吗,我也要要去!” 恰好此时,请的大夫到了! 章员外整好顺坡下驴,嗤了一声:“犯不着去求高高在上的帝夫人了,有大夫在,我儿定能逢凶化吉!” 请来的大夫,好巧不巧正是从江毕。 江毕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小道童说了前因后果。 这时候再听章员外的话,禁不住蹙眉。 他收起不喜的神色,道:“章员外,话可不要说太满,我临时接手,只能说尽力而为,可不能完全保证。” 章员外上下扫了江毕一眼,眼瞧着他的确年轻,跟帝夫人似的,生的还挺清秀,下意识觉得不太对。 他不悦的看向小道童:“怎么请了这么年轻的大夫来,白云镇这么大,难道连个年长有经验的大夫都没有?” “有是有,但人家听说跋涉前来,要救病了多日奄奄一息的孩子,都不愿意来。”小道童照实说道。 “只有江大夫愿意劳累,而且江大夫医术也不错,还是帝夫人收的徒弟呢!” 孩子身子小,病情进展快,何况是拖了七八日后病重昏迷。 白云镇那些个大夫一听,知道多半抢不过阎王,不想白费力气还损了名声,当即拒绝了! 只有江毕听完二话不说,想上山一试。 他也是半道上听小道童详细说,才知道有云晚意这番事在里头。 章员外呢,一听这年轻大夫是云晚意的徒弟,脸都绿了。 真的,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也绝对不会让这个江大夫给俊儿诊治! 可眼下俊儿昏厥不醒,再下山另外请大夫的话,俊儿等不得了。 在现实面前,章员外不得不暂时低头:“也好,既是帝夫人的徒弟,还请你尽心尽力。” 尤觉得不够,多此一举的补充道:“我儿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师徒的名声,也就不要了!” 江毕冷冷一笑:“章员外,还没开始看呢,你已经出言威胁,恕我无能,这病啊我看不下去。” “你什么意思,难道要见死不救?”章员外又是一愣,不可置信的瞧着江毕,道。 “你可是菩涵道人亲自派人请来的大夫,难道连菩涵道长和北山观的面子也不给?” “我就是我,不需要给任何人留面子。”江毕挺直脊梁,不卑不亢,道。 “再说了,便是神医在世,也不见的保证能救活每一个病人,何况是如此年轻的我?” 章员外被这番话噎住了,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小道童打着圆场,道:“江大夫,章员外性子鲁莽了些,您既然来了,好歹给章公子瞧瞧。” 说着,又朝章员外道:“员外一路上山,也该知道下山请大夫过来足得两个时辰。” “你把大夫赶走了,再去一趟,你家公子就要受罪两个时辰!” 章员外这才不情不愿,道:“知道了,是我不好,不该跟他说那番话!” 江毕并不满意他敷衍的态度:“还有呢?” 章员外一顿:“还有什么?” “哼,章员外若不知道,那恕我不能给贵公子看病!”江毕和章员外四目相对,冷笑道。 章员外清了清嗓子,恼羞的看了眼一旁的小道童,道:“请大夫尽力而为,我儿的生死自有造化。” “若有个好歹呢?”江毕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是算在我身上,还是怪我师父?” 章员外深吸一口气,违心道:“谁也不怨,谁也不怪!” “几位道人都听到了,可为我作证。”江毕瞧着一旁的两个道童,还有两位道长。 “是,我们听清楚了。”几个道人明是非,自会做这个证人。 江毕得了肯定,这才跟着章员外去后边客院。 半道,有小道童急急慌慌端着水上前,对引他上山的两个小道童说,即将焚烧蛇群,为避免中毒,每个人都要喝这种水。 江毕也不例外。 江毕好奇之下问了一嘴,才知道半道出事了。 他坐着北山观的马车,的确经过了一处腥臭的地方。 当时光听小道童说云晚意和章员外的纠纷,没注意外边。 那时候他掀开马车帘子,应该恰好能看到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 观外蛇尸处,所有药粉都洒好了,助燃的东西也准备妥当。 大寒满头大汗,到云晚意跟前汇报:“夫人,都差不多了,可以点火。” “嗯,开始吧。”云晚意蒙着口鼻,闷声道:“叫那些个小道人离得远些,虽吃过解毒的汤水,也难保万一。” 太阳将落,霞光漫天,白日的余温还在,加上助燃的油,火燃起来很快。 随着火焰越来越大,那股子奇怪的腥臭味也越厉害。 常景棣今非昔比,直接关闭神识,将臭味隔绝在外。 云晚意不同,便是有帕子隔绝,气味依旧熏人。 “火已经烧起来了,不会再有意外。”常景棣把香囊递到她鼻子边,道:“味道太浓了,你闻不得。” “我先带你回去休息,蛇尸太多,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烧完的。” 云晚意的视线,一直锁定着冲天而起的黑烟,闻言摇头道:“这些毒蛇本就不是正常的蛇。” “我担心会出问题,还是守到最后为好。” 天色已经暗了,晚霞烧的火红。 映在天边,给周遭都披上了一层红色,端给蛇尸火焰也增了些诡异。 云晚意总觉得还有意外,不敢轻易离开。 常景棣无奈之下,只好由着她:“事前准备很充分,是你考虑太多了。” 云晚意笑了笑,和他四目相对,道:“你现在有帝谌的本事,依你看,难道很安全?” 常景棣嗯了一声:“至少到现在而言,没感觉到任何危险气息。” “对,我也没有。”灵果儿和常景棣一样关闭神识,闻不到任何气味。 但他瞧着那些黑烟,总觉得依旧能闻到难以忍受的臭味,一直捂着鼻子。 听到常景棣的话,他表示赞同:“小晚晚,这些玩意成为蛇段,马上就要成为烤蛇段了。” “又不能死而复活,不会再有危险,你尽管放心好了!” 火势很大,现在不仅是臭味了,还夹杂着蛇被烤熟后的焦味儿。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云晚意闻着直想吐,的确不舒服,肚子里的孩子也动的厉害。 “罢了。”云晚意身子这般,只能依他们的意思道:“回去吧,这边交给大寒他们盯着。” 山谷内。 一个穿着漆黑衣袍的人,立在关着毒物的屋内。 所有毒物缩在一起,堆积在角落,不敢近身。 蛇群被烧毁,他能清晰感知却毫无办法,连蛇群的死,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愤怒不已! 一条手臂粗的蛇盘踞在他身上,从左手臂蜿蜒,绕了好几圈,脑袋搁在他右肩膀上。 竖起的幽绿蛇瞳,在黑暗中发着令人汗毛倒竖的幽光。 蛇信子不断试探,似乎在无声的安慰黑袍人。 第695章 彻底没了气息 前去通风报信的小道童,正拍着门板:“章员外,劳你开门,大师兄过来了。” “别鬼叫。”章员外红着眼,整个人处在暴怒愤慨的边缘:“别说什么大师兄了。” “便是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开门,除非你们叫那姓帝的狐媚子娘们过来,给我俊儿看诊!” 狐媚娘们,明显是指云晚意。 小道童面色一僵,提醒道:“章员外,您因为公子的事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话不能这样说……” 话没说完,常景棣弹指一挥,紧闭的门登时发出一声巨响,开了! 菩涵道长和几个道人诧异的看着常景棣,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这般本事! 常景棣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大步流星进屋。 视线触及被家丁包围的江毕,带着些嫌弃,道:“你就这点本事,怎么敢独自上山的?” 江毕一笑:“难为你肯来救我。” “我也不想,谁叫你是我娘子的徒弟?”常景棣说完,目光一扫,转向章员外。 他眸子瞬间冷了,如氤氲着狂暴怒意,却又似深水寒潭。 一眼,章员外就感觉身上每个地方都疼的厉害。 被他踹的那一脚,阴影蒙上心头。 但视线往后,看到菩涵道长跟在后面,章员外明显松了一口气。 菩涵道长在呢,这个帝老爷便是杀气腾腾又如何,难道还真敢杀人不成? 章员外宛如有人撑腰,强忍着惧意,道:“这是北山观,帝老爷当真无法无天,又要打人吗?” “怕挨打,就别把人拘着!”常景棣冷冷一笑:“他不是你惹得起的!” 章员外暗着眼眸,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哼,你同你那娘子都不是好人。” “她用劳什子银针,说是给我儿诊治,可她瞎扎一通后我儿便吐血了,还是黑血!” “我们都不懂,她嘴皮子一碰说俊儿没事了,只需要好好吃药及时把脉,现在呢?” “俊儿奄奄一息,分明就是她一开始没诊治好,对我们说谎,你们必须负责!” 这已经不算颠倒是非了,还是恩将仇报! 云晚意只觉得恶心反胃,比闻到蛇的腥臭味还恶心! 她往前几步,道:“章公子好转清醒,大家都瞧见了,并非我一人胡说。” “你不听医嘱,在我说严禁吃大油大荤和补品之后,还强行进补导致孩子病情加重。” “现在胡搅蛮缠算什么,谁都不是瞎子!” “就是!”小道童看不下去,嘀咕道:“帝夫人人美心善,不计前嫌给你们叮嘱,自个儿不听而已。” “再说了,江大夫刚来时也曾说他不是神仙,不能保证治好,章员外分明保证,不会把责任怪在他们师徒身上。”. “这还没怎么样儿呢,章员外就反口咬人……” 小道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屋中,依旧显得十分清晰。 菩涵道长等他说完,才假模假样的制止:“胡说什么?” “大师兄,我没胡说。”小道童嘟着嘴,低声道:“照无师兄们几人可以作证。” 被叫做照无的道长正是之前,章员外问及帝夫人帝老爷去向的那个。 闻言也作证,道:“师弟说得没错,江大夫可能担心章员外出尔反尔,特意问了一句,还要我们几人做见证来着。” 章员外一听这话,当即梗着脖子,道:“你们道士怎么也说谎呢,我算是看清楚了。”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说初一十五不容外人拜访,帝家两口子却能住下,还扯什么是无尘道长的客人。” “我打听过了,无尘道长死了几天,他们在这做什么,守灵吗,也不见棺材啊!” “章员外慎言!”菩涵道长脸色瞬间变了:“死者为大,切莫胡言。” “哼,你们能打着死人的旗号暗度陈仓,我还说不得?”章员外彻底疯了似的,大喊大叫,道。 “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我活不成,姓帝的这个狐媚子还有姓江的都活不成。” “再不济,我一把火烧了你们这北山观,统统下地狱给我儿陪葬!” 菩涵道长失望的摇头:“若知道员外你是这等是非不分蛮不讲理的无赖,我断不会破例叫你们进观门。” “别说这些废话。”章员外打破桌上的茶碗,抵在江毕脖间,吼道:“赶紧叫那狐媚子给我儿子看病。” “不然,我杀了他!” 瓷片抵在脖子间,章员外疯魔起来,完全没分寸,直接就见了红。 云晚意拧着眉心刚要开口,却见江毕微微一笑,猛然反手捏住了章员外的手腕。 第696章 悲剧结局 不管章员外多可恶,多刚愎自用,他对独子的爱真真切切。 只是这份爱里面,夹杂着自己的私欲。 若非他一意孤行,非要质疑云晚意的医嘱,恶意揣度云晚意的用心,章俊也不可能遭这份罪。 现在孩子没了,章员外伤心欲绝,绝不可能承认是他自己的错。 这份情绪需要找到出口,他肯定会继续怪在云晚意和江毕身上。 常景棣上前一步,将云晚意护在身后,低声道:“他彻底疯了,我们先出去。” 江毕站在云晚意另一侧,紧跟着道:“你们先走,这人固执又愚蠢,肯定要继续纠缠。” “我留下来对付他,若置之不理,后患无穷。” “想走,哼,不可能!”章员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对这几人,道。 “俊儿没命了,你们还活着,凭什么,要不是你们,我的俊儿不会死!” 常景棣厌恶的盯着他,宛如看一只恶心的臭虫:“章俊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心知肚明!” “是你,是你!”章员外整张脸上写满疯狂,拿着匕首一一对着几人:“都是你们!” “俊儿还那么小,你们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冲我来,为何要伤害俊儿!” “事到如今,你还在怪别人?”菩涵道长忍住厌恶,尽量毫无情绪,道:“据我所知,帝夫人一早就交代好了医嘱。” “而你不但没有遵守,还反其道而行之,这才导致整场悲剧的发生!” “你,你个牛鼻子老道也向着他们。”章员外面色疯癫,哈哈大笑道:“真可笑,可笑至极啊!” “你们都被这狐媚子给骗了,她一开始就看出我性子多疑,和她发生龃龉后,必然对她产生怀疑。” “所以呢,她故意在医嘱上写那些个话,我当然会去揣度她的用意,她擅长揣度人心呐。” “哈哈哈,都是因为她,她才是罪魁祸首,你们,你们都眼睛瞎啊!” 菩涵道长饶是再有修养,也被这一番胡搅蛮缠磨得没有耐心了:“章员外,我们北山观见你们可怜。” “尤其见稚子无辜,又因为山间毒蛇的事,这才接纳你们,又为你求到帝夫人名下。” “帝夫人好心出手,将你家公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要对人家夫人动手……” 说到这,章员外忍不住,猛然打断,道:“这件事我道过歉了,当时瞧见我儿子口吐黑血,我当然以为人出事了。” “别狡辩!”菩涵道长冷眼瞧着他,毫不留情的拆穿,道:“你再愤怒,也该看清楚人家夫人怀着身孕。” “你愤怒悲伤是真,有意对帝夫人动手也是真,此为不仁不义。” “帝夫人不计前嫌,给你家公子诊治后留下详细的医嘱,你呢,猜疑别人。” “因为这份无端的猜忌,让本有活路的章公子害得吐血而亡,你不反思自己的罪过,反而来责怪帝夫人和毫不相干的江大夫。”奇快妏敩 “章员外,说个不恰当的话,你难道没思考过,这是你的报应?” 章员外早就疯了,哪里听得进去这番话? 他目光猩红,盯着几人,道:“你们蛇鼠一窝,早就串通好了,你们都是罪人。” “现在竟还想把这份罪过推在我身上,我是孩子的父亲,难道还会害他?” 菩涵道长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 “菩涵道长,您跟这种人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江毕冷笑道:“他不可能认为自己有错。” “否则这场悲剧,也不可能发生!” 菩涵道长见章员外听不进去,无奈的叹了一声:“可,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 “难道放任他这么疯疯癫癫,帝夫人还怀着孕呢,虽有你们的保护,可你们不一定能一直守着她。”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云晚意,注意到了人后的章夫人。 从章俊咽气后,章夫人除了开始的悲鸣外,竟一反常态的沉默。 章员外发疯也好,几人的争执也罢,她都充耳不闻,只把章俊逐渐冰冷的身子抱在怀中。 但这会子,章夫人红肿着眼睛,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 眸色猩红,面色冰冷,带着常人能看出来的愤怒和怨恨,像是话本子里入了魔的人一样。 灵果儿也注意到了,一瞬抓紧了云晚意的手:“小晚晚,她,该不会也疯了吧?” 失子之痛,云晚意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感同身受,章夫人发疯,她却能理解。 而就在他们以为章夫人会和章员外一样,揪着他们不放,撒泼报复之时,却见章夫人小心翼翼放下了章俊。 云晚意拉了拉常景棣的衣袖。 常景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蹙着眉道:“章员外是个混账,章夫人难道也被他说的迷了神智?” “不一定。”云晚意仔细观察着章夫人,道:“我怎么觉得,她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章员外身上?” 章俊本来不用死的,害死他的罪魁祸首,就是章员外。 章夫人应该清楚这一点吧? 经过章员外一事,常景棣对这几人压根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他警惕的护着云晚意:“总之小心些,他们擅长狡辩,又蠢又坏,实在是可恶至极。” 章员外背对着章夫人,丝毫不知章夫人已经朝他们走来。 他拿着匕首,瞧着几人偃旗息鼓,以为他们被他吓到了,气焰大涨:“哼,现在知道怕了?” “你们跪下求我,跟我的俊儿披麻戴孝,我可以放过你们,不然咱们同归于尽算了!” “你怎么敢说这话的?”常景棣不屑道:“看来我之前那一脚,没把你踹清醒,反给你脑子踹坏了。” 说起这个,章员外的怨恨更增一筹。 “我要杀了你们!”他鼓着如牛似的双眼,仔细打量几人,寻找着机会。 然而,走到他身后的章夫人,猛然抽出发间的簪子,狠狠扎在他的后心窝。 力道之大,那长长的簪柄全部没入,只留了簪头上的芍药花朵了。 一下不够,章夫人狠狠抽出簪子,继续扎第二下,第三下。 簪子戳破血肉的噗嗤声,以及身上后知后觉传出的惊痛,拉回章员外的神智。 他捂着心口,难以置信的回头,瞧见章夫人的动作,眼睛仿佛要瞪出来:“贱人,你疯了?” 这一开口,血沫子喷溅,鲜血顺着嘴角流出。 “我没疯,你不是口口声声要给俊儿报仇吗,我也是。”章夫人嘴角带着诡异的笑意。 手上以及拿着的簪子上,沾满了鲜血。 这还不够。 说话间,章夫人再出手,狠狠扎向章员外的心口。 “刚才那几下,是替我自己扎的,而这一下,是替我们的俊儿。”章夫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俊儿遇到你这样不分黑白的爹,导致他只能活到五岁,让他遭罪而死!” “不是要报仇吗,真正害死他的是你啊,是你这个魔鬼,是你那几碗要了他命的人参鸡汤!” 章夫人下手完全没留后路,不论是后心窝,还是心口那一下,都足以致命。 章员外压根来不及挣扎,整个人朝后倒去。 “贱人,贱人!”他嘴里还在念着,不忿着! 瞪大的双眼,眸光开始涣散。 声音越小,倒地的同时,他又猛然喷出一口血。 壮硕的身躯颤抖了几下,前胸背后的血迹,晕的衣襟上到处都是。 整件事发生的突然,等章员外倒在血泊中,几人才反应过来。 章夫人跌坐在地,目光狠狠的看着章员外。 直到他彻底停止颤抖,眼睛再也没合上,这才仰天大笑了起来。 “俊儿,你看到了吗,娘给你报仇了,你爹他来陪你了,别害怕,黄泉路上还有他呢!” “章夫人,这……”菩涵道长不知道如何开口,蹙着眉道:“杀人偿命,再伤心,也不该如此。” “不该?”章夫人收起笑意,泪眼朦胧的朝菩涵道长看去:“那道长告诉我,我该如何?”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任意妄为,用几碗人参鸡汤要了俊儿的命,可那又能怎样?” “他不知悔改,把一切都推到别人身上,便是闹去官府,官衙也定不了他的罪行!” “想到往后余生,要跟杀死我儿子的恶魔在一起磋磨,我就恨,恨不得他去死,这下好了。” “他死了,北山观也好,帝夫人和帝老爷还有无辜的江大夫也罢,没人再纠缠你们,我这叫为民除害。” “帝夫人救俊儿一场,也算,我代替俊儿给帝夫人的报答吧。” 菩涵道长深吸一口气,唤来小道童:“把这边处理下,送章夫人,还有章员外和章公子的遗体下山。” 这件事,不论是章夫人对,还是章员外错,北山观无从定论。 杀人偿命,他也无法包庇。 至于后面如何,那是章夫人自己的造化。 章夫人也是可怜人,这一趟,不但儿子没救活,相公也被自己亲手所杀。 便是章夫人封了下人的嘴,不去官府自首,她后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常景棣捂着云晚意的眼睛,带着灵果儿和江毕退出客院。 “章夫人能分清黑白,就是这性子太过极端了。”江毕想着刚才的情况,无奈感慨道。 “要真是恨之入骨,何必要动刀动箭,还亲自下手呢,等下山后随便想个法子,也能叫他死的悄无声息。” 云晚意垂着眼眸,轻声道:“章夫人生章俊的时候伤了身子,也就注定她这辈子,只有章俊这一个孩子。” “唯一的指望没了,瞧章员外那火爆固执的性子,章夫人从前也没少受委屈,章俊之死,恰好是引燃她愤怒的导火索。” “不是今日,来日也必有这一出,命该如此,谁也无法左右。” 江毕若有所思的点头,旋即睨着云晚意:“怎么你看的病人,都能惹上麻烦?” “前有郑如霜,后有这个章员外,唉!” 云晚意依旧垂着眼眸,不过,她的长睫,明显颤了颤。 常景棣蹙着眉,不悦的看向江毕:“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尊一声师父,说话没大没小。” “遇到那些个糟心事,又不是晚晚的错!” “我也没那个意思。”江毕后知后觉,赶紧改口,道:“就是觉得这些人破事多。” “好了,既然章员外这边无事了,你先下山吧。”常景棣打断道:“我们留下,还有事需要处理。” “天都黑了。”江毕朝天上指了指,道:“据说山道上出现了奇怪的蛇段,我可不想摸黑下山。” “嘶。”常景棣眯着眼,上下打量江毕:“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胆小,我看你刚才反击章员外那下很果断。” “一看你就练过,有些功底在身上,难道还怕蛇不成,再说菩涵道长让小道童送章夫人,你整好一起!” “怕,怎么不怕,要跟死人在一起,更害怕了!”江毕说着,叫云晚意道: “师父,你肯定不会让我顶着夜色,独自离开的,对吗?” 云晚意总算抬头了:“你愿意住下就住,不过别跟着我们,我们的确还有要事处理。” “师父也太冷漠了。”江毕无奈的朝灵果儿看去:“那,只好委屈我,跟你挤一挤了!” 灵果儿一脸嫌弃的闪到一边:“可别,我要跟着小晚晚的,你单独找地方去吧!” 常景棣得意的看了眼江毕,那眼神已经很明显了——留下又能如何,还不是无法靠近她? 回到偏殿,云晚意总觉得章夫人决绝无望的样子,在脑中挥之不去。 心情,也跟着郁郁。 常景棣自然能感觉到,低声安慰道:“你还在想章俊的事?” 云晚意嗯了一声,靠在他身上,道:“虽然我清楚各有因果,但章俊的死……” “要是章夫人找我帮忙,我能答应,会不会不是这个结局?” “就算章夫人找你求救,想让你去阻止章员外喂那一碗人参鸡汤,你能阻止?”常景棣反问道。 云晚意心里有答案——不可能。 章员外偏执狂妄,看到她过去,只会越发觉得她挟私报复,一点儿好的都不让章俊吃,有意苛待孩子。 “你阻止不了,人各有命。”常景棣低声道:“这就是章俊的结局,不是这一次,也有下一次。” 这件事到此为止,算是悲剧,也是她无法阻止和改变的悲剧。 第697章 忽然出现的孩子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于这个结局,心知肚明。 闹了一场,早就到了晚膳时间,观内送来了饭食。 云晚意没有胃口,草草的喝了些汤和粥就放下了碗筷。 “你不多吃点怎么行?”常景棣跟着放下碗筷,道:“蛇的事情还不算彻底结束。” “你又是个操心的性子,饿着肚子忙起来,身子遭不住。” “吃不下去。”云晚意今日闻了太多气味了,总觉得坐在偏殿,香烛的气息,依旧盖不住那些气味。 甚至,连饭菜的味道闻着都不舒服。 不管是蛇堆的恶臭,火烧的焦糊味,还是在客院中,章员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仿佛一直存在。 常景棣叹了一声,道:“你还是因为章俊和章夫人的事伤神?” “也不全是。”云晚意的确有些丧气:“总感觉我越是想脱离什么,越无法改变。” 虽说因果自有定数,但,章俊太小了。 也不知道师父在天之灵,看到她这样冷血无情,不去管一个小生命的死活,会不会责怪她。 云晚意想到这,又是一阵恍惚——师父没有在天之灵了,算卜子也好,姮姬也罢,灰飞烟灭,消弭天地间。 “你不需要改变。”常景棣瞧着她神色不对,握住她冰冷的手,道:“你已经很好了。” “嗯。”云晚意闷闷的应了一声。 一旁的灵果儿也爬到云晚意身边坐好,安慰道:“小晚晚,那些事情和你无关,你没必要伤神。” “朝好的方向看嘛,帝谌找回了本事,你肯定也快了,到时候对付魔物,还不是手拿把掐?” “哟,手拿把掐都会了。”云晚意收回心思,捏了捏他的脸:“跟谁学的?” “谷雨,他说小晚晚对付常景棣手拿把掐。”说起谷雨,灵果儿挺想念的:“也不知道谷雨顺不顺利。” 灵果儿完全是小孩儿,刚下山那会儿跟谷雨玩的最多。 包括给灵果儿准备灯笼什么的,是常景棣的安排,却是谷雨陪着他玩。 小家伙自然挂着谷雨,想他快些回来。 “有山涧道人和他的师伯师兄弟在,你怕什么?”云晚意打趣道:“真担心,你可以飞过去瞧瞧。” “还是不要了。”灵果儿拉着云晚意的手,道:“这边现在不安全,我总要先顾着你。” “哼。”常景棣冷哼了一声,道:“真难为你了,东西是我送的,你记挂谷雨也没说担心我。” “我什么时候不担心了?”灵果儿扭过头,气鼓鼓道:“你和小晚晚进玉姮宗后,我担惊受怕多时呢!” 瞧着两人打嘴仗,云晚意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有精力拌嘴,不如你们去瞧大寒那边如何。” “天已经彻底黑了,应该处理完了才是,别又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话音刚落,大寒恰好进门汇报。 在门边就瞧着夫人老爷依偎而坐,身边还跟着个小灵果儿,像极了平凡的一家三口。 大寒羡慕之余不忍打扰,步伐慢了些,轻声道:“夫人,老爷,属下不负使命。” 听到动静,几人同时回头。 常景棣轻咳一声,问道:“那些蛇尸,完全烧毁了?” “是。”大寒应道:“夫人给的东西果然不错,随属下一起的道长道童全部平安归来。” “蛇堆也烧成了灰,按照夫人的吩咐,埋进提前挖好的深坑内,不会再有危险。” “你辛苦了。”常景棣瞧着大寒一脸疲惫,摆手道:“观内送来饭菜,你吃点了去休息吧。”奇快妏敩 “属下不辛苦。”大寒擦了把脸,道:“夫人和老爷今晚留宿观内,属下就在外边守夜吧。” “不用了,北山观内,那些个脏东西进不来。”云晚意牵着灵果儿的手,起身道。 “再说灵果儿跟我们一起住,有他在,不会有事。” 想到灵果儿一己之力,将蛇群全部变成蛇段,大寒的确放心了。 他也的确累了,带着一身疲惫,先下去休息。 蛇堆的事情顺利,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心里的石头落地,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日,风平浪静,吃过早膳,云晚意和常景棣去蛇堆存在过的地方看了眼。 大寒和北山观的道长们办事很稳妥,蛇尸焚烧过后的灰烬,全部埋进深坑。 而蛇血流过的位置,洒上云晚意给的药粉后,全部铲起来一道埋了。 被蛇血蛇尸毒死的那些花草树木,也是同样的处置办法,焚烧后深埋。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云晚意和常景棣也不好久留在北山观,确定无误后下山了。 半道上,云晚意的右眼皮止不住的狂跳,整个人心神不宁。 “怎么了?”常景棣看到她拿帕子压着眼睛,关切道:“不舒服吗?” “右眼跳的厉害。”云晚意低声道:“我总觉得,又要出事了!” “你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容易胡思乱想。”常景棣安慰道:“蛇群处理好,还能有什么事?” 云晚意一顿:“别忘了,蛇群被人驱使才会忽然蹿出来,蛇群死了,背后的人还没死。” 常景棣知道她在担心这个,低声道:“确定那些个人跟南屿和无双楼的人有关,我会叫人去查。” “他们潜伏在这,忽然对你出手,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说起这个,才是云晚意最担心的问题。 前世今生,她既和无双楼毫无交集,也从未跟南屿打过交道。 尤其是这一世,她从三峰村回到上城,几乎都在跟上城算计她的人周旋。 她自问没得罪过无双楼和南屿的人,为何她隐姓埋名来白云镇这个小地方,还会被人盯上? “坏人做事不需要理由。”常景棣看穿她的担忧,握住她的手:“或许如无尘道长所言,他们就是因为魔物的存在干扰。” “所以,会源源不断的找你麻烦!” 云晚意想不出头绪,嗯了一声:“也是,但愿山涧道人那边顺利,早些把邪道擒住。” “会的。”常景棣摩挲着她的手,视线往下,落在她高耸的肚子上:“还有几个月,孩子就出来了。” “在他出来之前,我必会将这一切平息,让他睁眼看到的是一片和谐的世界。” 云晚意轻柔的摸着肚子,刚要回话,马车忽然一顿,陡然停下了。 常景棣把云晚意护在怀中,不悦的朝马车外道:“大寒,你找死吗?” 大寒的声音带着后怕,请罪道:“爷,夫人,是属下不好,实在没预料旁边忽然蹿出个孩子。” “马车差点撞上,迫不得已属下才紧急停下!” “孩子?”常景棣蹙着眉,掀开马车帘子:“从北山观下来到白云镇这段路,压根没有人家,哪儿来的小孩子?” 第698章 她是装的 大寒同样不知道孩子哪儿来的。 夫人有孕,马车不算快也不慢,忽然间从林子里横穿出来一个小孩儿。 他起初还以为是野兽,直到离得近了才看清楚是个孩子。 也好在马车不算很快,不然他这马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停下! 坐在他旁边的立秋也吓了一跳,同时又觉得怪异——这荒山野岭,哪里来的小孩儿? 常景棣明显不悦,这个事也不好怪大寒,他沉声道:“你先去瞧瞧那孩子有没有事。” “附近荒凉,别是哪家孩子给跑错地方走失了。” “是。”大寒跳下马车,去找受惊的孩子。 “这位置怎么会有孩子?”云晚意抚着肚子,疑惑道:“得问清楚些。” “大寒去问了。”常景棣回到云晚意身边,低声问道:“你感觉如何,有没有事?” “没有。”云晚意轻声道:“马车停的不算很急,你和灵果儿又将我护着,不会有事。” 马车猛然停下的那一瞬间,不止常景棣,灵果儿也在下意识的护着云晚意。 “那就好。”常景棣松了一口气,道:“看来马车速度还得稍微慢一点才好。” “今儿马车的速度也不算很快。”云晚意笑了笑,道:“这不能预料之事,不会经常发生。” “小晚晚,依我看,你还是少坐马车。”灵果儿的视线,落在她肚子上:“瞧着都害怕。” “好,听你的。”云晚意捏了捏他的小脸,道:“最近也没出门的时候了。” “怎么会呢?”灵果儿低声嘀咕,道:“要是谷雨那边有消息,你肯定还得去桑田镇呢!” 云晚意听到他的嘀咕了,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要是山涧道人他们顺利,能抓住邪道,破坏魔物的计划,她肯定会随常景棣去桑田镇。 魔物的事,她不放心假人之手。 必须要自己亲眼盯着,确定魔物不会再造成任何威胁! 恰好这时,大寒问话完了,前来汇报:“夫人,爷,那孩子说话并不利索。” “看上去似乎脑子有些问题,一问三不知,从那身衣裳来看,保不齐之前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孩子多大了?”常景棣眉头蹙的能夹死蚊子。 大寒看了眼身边畏畏缩缩的孩子,道:“身高瞧着跟小少爷差不离,属下问她,她自个儿也说不出来。” “估摸着不超过四岁吧,小脸脏兮兮的,一直在说肚子饿。” 常景棣回头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也满是疑惑。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三四岁的孩子迷路也迷不到这儿来。 除非,因为她智力有问题,又是个女儿身,有人刻意跑来北山观下将她丢弃。 两人尚未回话,马车外的孩子忽然急的哭了起来:“饿,肚肚饿!” 马车上带了些糕点,是常景棣专门请北山观后厨做了,带在路上以备给云晚意垫肚子的。 他不忍心,到底还是让立秋拿着糕点下去交给孩子。 立秋是女子,比大寒细心,给孩子糕点的同时,又借着这个机会问了好一番。 再回来时,立秋轻声对云晚意道:“奴婢送糕点给她,她真是饿得很了,狼吞虎咽,甚至顾不上嚼两下。” “听她断断续续的回答,多半是她家人哄着,将她丢在这儿的。” 和云晚意猜想的差不多,她沉吟一瞬,问道:“脑子真的有问题?” “是。”立秋回头看了眼那孩子,低声道:“问她话,回答的前言不搭后语。” “但不至于什么都不清楚,还能记得是她娘要同她捉迷藏,叫她藏在大树后面。” 常景棣哼了一声,道:“多半是她娘以捉迷藏的借口,将她给丢弃了。” “脑子有问题的女孩儿,不仅会让家族蒙羞,养着也是负担。” 他还记得,先帝有个美人,曾生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孩子。 还是个皇子,最终的结局依然是溺水而亡。 但真正是不是溺水,谁都有数。 皇家不允许这样的孩子存在,让皇族蒙羞,皇上更不会让他活下来,成为他的耻辱。 天家尚且如此,寻常百姓家里也差不多。 云晚意神色不太好:“真要是这样,这孩子呆在这,只怕活不成。” 没有吃的喝的,荒郊野外不免有野兽,不说熊和狼,便是遇上毒蛇毒虫,她也活不成。 这几日好在没下雨,下雨了她无处躲避,更是难熬! 常景棣瞧着她的神色,猜测道:“你想帮她?” 云晚意摇摇头:“人各有命,经过章俊一事,我也想明白了,干涉太多因果,到头来会报应在我身上。” “那就不管了。”常景棣吩咐立秋,道:“把马车上能吃的东西都给她吧。” 立秋听明白了,应声道:“是。” 但,那孩子拿了东西并不肯走,横在马车前面,一直叫着娘亲。 不管是立秋去哄,还是大寒去哄,孩子始终泪眼涟涟,瞧着可怜巴巴又十分委屈,一动不动的横在马车前。 许是经过了一次丢弃,遇到救命稻草,她的求生本能太深,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大寒烦躁的挠了挠头:“这下怎么办?” “你把她抱走吧。”立秋有些于心不忍,别开脸道:“夫人已经够操劳了,无法再养个不相干的傻子。” 大寒叹了一声,走到孩子身边,想将她抱走。 还没碰到孩子,她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开始扯着嗓子放声大哭。 大寒哪里哄过孩子,急的抓耳挠腮。 孩子的哭声,很快惊动了云晚意:“怎么了?” “夫人,孩子不肯走。”立秋为难道:“大寒要将她抱到一旁去,还没挨到呢,她忽然就开始大哭不止。” “看样子,她也没太傻。”常景棣哼了一声,道:“还知道握住救命稻草。” 云晚意终是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子下了马车。 常景棣和灵果儿紧跟其后。 孩子的确和灵果儿差不多大小,长得粉雕玉琢,连哭都十分可爱。 身上的衣裳是今年流行的云锦,款式也算新颖。 许是自个儿流离颠簸几日,衣裳上沾了不少灰土。 白皙的小脸也显得脏兮兮的。 那孩子一看到云晚意,止住了哭声,呜咽着上前泪眼汪汪的仰头:“娘亲,娘亲!” “哎呀,你瞎叫什么。”灵果儿站在云晚意身前,像是护犊子的小兽:“小晚晚可不是你娘!” 那孩子嘴巴一瘪,又开始放声大哭。 云晚意眯着眼,看着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并没有什么动作。 她总觉得那孩子看上去,有些奇怪,可具体是哪里奇怪,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后面马车上的江毕,听到这番动静也下马车了。 他坐的马车是北山观的,驾车的人是北山观的小道童。 江毕弄清楚来龙去脉后,提议道:“这孩子瞧着也是可怜,不如请小师傅将她带去北山观抚养?” 闻言,小道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居士是女童,我们北山观全部都是男子。” “师尊也说过,北山观不收女弟子,小道不敢擅自将人领回去。” “那怎么办?”江毕凝神,道:“这么个小哭包,总不能带着吧?” “你师父和北山观养不成。”常景棣冷笑一声,看着江毕道:“你是个热心肠,倒是可以养着。” “那也不成,我一个未婚的男子,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女童。”江毕当下拒绝,道:“人家怎么想我,怎么看这孩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要不,直接不管了。”大寒提议道:“反正也是被人家给丢的。”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沉默不语的云晚意。 云晚意则是盯着孩子哭的孩子。 她终于知道孩子哪里不对劲了——那孩子在嚎啕大哭的空隙,会借着擦眼泪的机会,偷偷打量他们。 也就是说,孩子并不是真傻! 她在装傻,三四岁的孩子,竟有如此心机?! 既是装的,那她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还恰好挡在他们的马车前面,是不是也别有目的? “晚意?”常景棣瞧她失神的盯着小女孩儿,轻声打断她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云晚意故作惋惜,无奈道:“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活不成,她既不愿意走,也算缘分,带下山吧。” “至于后面如何安置,放在济恩堂也好,去云帝阁也罢,都可。” “好。”常景棣应了一声,道:“立秋,你把那孩子带上。” 又补充道:“带去后面的马车上,跟江大夫走一起,整好请江大夫给孩子把脉瞧瞧,看她脑子能不能治好。” “不必了,跟我们。”云晚意接过话,道:“江大夫说得没错,他一个未婚男子,的确不好带着陌生孤女。” “晚意?”常景棣不赞同,试探着叫了她一声:“江毕是大夫,哪里还分男女?” 怎么听她这意思,还是偏向江毕?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低声道:“我还有事问这孩子,并不是为江毕解围。” 常景棣的神色,这才好了些:“那好吧,立秋,给孩子擦擦脸,带上马车。” 折腾一番,最后还是把孩子带着了。 常景棣牵着云晚意坐在马车上,灵果儿紧挨着他们。 立秋带着小女孩儿坐在靠马车门边的位置。 小女孩儿上车后,总算没哭了,抽抽搭搭,一脸惶恐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立秋给孩子擦拭着手上的脏污,轻声问道:“你之前说的,姐姐没听清。” 小女孩儿怯怯的看着立秋,小声道:“我叫灵畲。” “灵畲?”立秋没能分辨是哪几个字,只觉得名字有些拗口:“你姓什么?” 小女孩儿摇头:“不知道。” “家呢?”立秋继续询问,道:“记不记得你家在哪儿,家里有些什么人?” “或者说,你都不记得,但总该记得你娘亲和爹爹的大概样子。” 灵畲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摇头:“不知道。” “都不记得?”立秋顿了顿,又道:“你家是不是很大?” “不知道。”灵畲还是摇头。 完全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可细看之下,又跟傻子有区别。 至少,灵畲知道立秋再问什么。 立秋问不出个所以然,无奈的看向云晚意。 云晚意轻笑一声,朝小女孩儿道:“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那孩子一对上云晚意的眼神,立刻泪眼汪汪:“娘亲。” “啧,你这小傻子,当真听不懂人话吗?”灵果儿不悦纠正,道:“小晚晚可不是你娘!” 灵畲委屈巴巴,看了云晚意几眼,还是固执着那个称呼:“娘亲,是我的娘亲。” “哼,你娘有这么好看?”灵果儿拉着云晚意的衣袖,道:“小晚晚这模样天上有地下无。” “你个小傻子,可别说你娘也长得这么好看!” 灵畲哽咽着,一直盯着云晚意重复:“娘亲!” “胡说!”灵果儿不悦的转向云晚意:“小晚晚,她胡乱叫人,别侮了你的清白,把她丢出去吧?” 云晚意无奈的看着灵果儿,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既知道她脑子不灵光,跟她计较什么?” 灵果儿不满的哼了一声。 云晚意朝灵畲招招手,声音尽量放柔和:“来,到我这儿来。” 灵畲面上明显一喜,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走到云晚意身边。 云晚意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身边。 手刚碰到灵畲的那瞬间,云晚意难得的僵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她就若无其事,开始给灵畲把脉。 从脉象看,大约能辨出她是先天不足,才脑子不好使。 但,云晚意早有猜测,再看灵畲那双懵懂无知的眼,怎么看,都略带着刻意。 云晚意没对任何人说她的猜想,其他人也不清楚云晚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样?”常景棣凑上前,问道。 云晚意无可奈何的摇头:“先天不足,无法医治,下山再说吧。” 灵畲垂下眼眸,眸子在某个瞬间出现幽蓝色的光! 第699章 和好如初 但,灵畲眼底的光一闪而逝,她又垂着眼眸,马车上无人发现她的异常。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总算顺利抵达帝宅。 管家接到消息,赶紧上前迎接,一边说着他们不在时,府上发生的事。 听到说覃家派人来过,云晚意总算停下脚步:“来人是谁?” “覃家的大管家。”管家犹豫着,道:“还带来了好些礼物,不由分说放在门口。” “老奴听您的吩咐,不敢收下,一个不留给人送回去了!” “覃家管家可说了什么?”云晚意眯着眼,疑惑道:“送礼,总要有个理由。” 管家赶紧道:“他说是覃老爷吩咐的,多谢夫人您救覃小姐一命。” 云晚意没回话,常景棣听着不对,疑惑道:“你说覃老爷,不是覃夫人,弄错了吧?” “哪里会错,覃家管家便是这么说的。”管家赶紧道:“还下了帖子,邀您和夫人前去覃家小聚呢!” 管家说着,将帖子递上前。 “嗯?”常景棣看向云晚意:“因为覃涟漪的事,覃夫人恨毒了覃守业,怎听这意思,和好如初了?” “到底是老夫老妻。”云晚意勾了勾嘴角,接过帖子看了眼,道:“你瞧,白字黑字,写的是覃守业的大名。” 常景棣蹙着眉,果然看到帖子上的落款,是覃守业和覃宝珠的名字。 想来,这覃宝珠,便是覃夫人的名字。 覃守业被覃家收养,两人也算青梅竹马,两口子吵架,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 等气消了,回看这么多年相互扶持不容易,覃守业说点好话,覃夫人未必真铁石心肠死不原谅。 两人的事情,也是他们的因果,别人无法置喙。 “真可笑。”常景棣嗤笑一声,道:“那日覃夫人大为光火,气的差点厥过去。” “事关唯一独女的性命,她说了死不原谅,这才过去几日,竟能和好?” 常景棣觉得可笑,把帖子拿过来,丢给管家道:“去覃家回话,说我们夫妻二人恭贺他们和好,宴会就不去了。” 云晚意若有所思,对此并未表示什么。 管家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出了门。 几人到家安置好,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云晚意叫人去请郑如霜过来一起用膳。 郑如霜的腿好转了很多,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不过需要慢慢走。 她在客院憋坏了,好不容易能出来,自走的比谁都快。 隔着老远,就朝云晚意挥手,带着炫耀:“晚晚,你瞧我这腿,好了哎!” “能恢复是喜事。”云晚意迎上前,笑道:“但你也得小心些,还没大好,别乐极生悲才好。” “不会,我心里有数。”郑如霜无所谓,又道:“你送去的医书,我看了好几本。” “看完感觉如何?”云晚意扶着她坐下,问道:“是不是觉得晦涩难懂?” “还好。”郑如霜由衷叹道:“你都做了批注,不算难以理解,就是那些个药材,我都没见过。” “书上画的,和真的肯定有所出入,要是能看着东西对比就好了。” 云晚意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这是想出去呢,不由笑道:“别着急,一步步来。” “等你脚好些,跟着江毕去济恩堂一一辨认。” 郑如霜点点头,还要说话,视线一转瞧着灵畲,奇怪道:“晚晚,你又从哪儿弄了个孩子来?” “半道上捡的。”灵果儿插话,道:“脑子有问题的小乞丐!” 不知道为何,灵果儿对灵畲一点儿好感也没有,满满都是恶意。 他很不喜欢灵畲,尤其是灵畲叫小晚晚娘亲的时候。 灵果儿跟小晚晚都认识千年了,也没这么亲昵。 “这么可爱灵动,竟脑子不好?”郑如霜诧异之余,惋惜道:“真可惜,晚晚,你医术不是很好吗,难道治不了?” 云晚意无奈摇头:“把过脉了,先天不足,娘胎里带的,治不好。” “唉,可惜了。”郑如霜旋即又道:“你们忙的厉害,经常要往外边跑。” “身边跟着灵果儿,已经要操心了,还带个脑子不好使的孩子,不麻烦吗?” “我打算把她送去济恩堂或者云帝阁。”云晚意看了眼灵畲,道:“她不算很傻。” “从小开始教,帮忙做点粗活不成问题……” 话还没说完,灵畲忽然哭了起来:“哪儿也不去,跟着娘亲,就要跟着娘亲,呜呜呜呜……” “她真能听懂你的话?”郑如霜神色古怪,道:“还叫你娘亲?” 云晚意无奈点头:“是啊,见到第一面,就唤我娘亲。” “嘶,不会吧?”郑如霜的想法,和灵果儿差不多:“要说认错人,你长得如此貌美,说是独一无二的美人也不为过。” “她再傻,自个儿的娘亲长什么样,难道会弄错?” 灵果儿适时插话,道:“谁知道呢,保不齐是装疯卖傻,哼,心眼子多着呢!” 灵畲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哭的更甚了。 “立秋,带出去哄。”云晚意按着眉心,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哭的人心烦意乱。” “就是,我们小晚晚怀着孕呢,不喜欢吵杂。”灵果儿朝灵畲吐了吐舌头:“更不喜欢爱哭的人!” 立秋将灵畲带出去了,郑如霜瞧着云晚意,神色古怪道:“你性子好,温和有礼,怎么对这孩子似乎不对?” 她记忆中的云晚意,便是不喜欢这孩子,也不会如此直白。 遑论那孩子才三四岁的样子,什么也不懂,云晚意更不可能这般相对。 云晚意没回答,灵果儿哼哼两声,道:“见面开始就哭,哭到现在,性子再好的人,也叫她哭的烦躁!” “是啊。”云晚意继续按着眉心,道:“这阵子忙得很,本就性子急躁,这丫头动不动就哭。” “我原就没想把这麻烦带回来,她倒是好,一直哭,越发叫人烦躁不安。” 她说这句话,声音刻意提高了些。 屋外还在哭的灵畲,哭声顿了顿,再响起时,明显的小了很多。 看,她听得懂,灵畲当真不是傻子。 云晚意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郑如霜没想那么多,想了想道:“也是,女孩子声音尖锐,一直哭的确让人烦躁。” “不说她了。”云晚意把手放下,道:“江大夫回来了,在济恩堂坐诊。” “你既闲着无聊,过去跟着他学医也行,不过外人面前,你的腿脚不能正常行走。” “我知道。”郑如霜大喜:“晚晚,你太好了,我要是个男人肯定也想娶你!” 常景棣整好进门,听到这话冷哼道:“可惜,她是我的。” “帝老爷,怎么连女子的醋都吃?”郑如霜撇撇嘴,道:“这不是说明,晚晚受欢迎吗?” 常景棣哼了一声:“晚晚性子好本事好人也好,自然受人喜欢。” “但,能娶她的人只能是我,懂了吗?” 郑如霜朝云晚意挤眉弄眼:“哟,对,你们都成婚了,别人觊觎也没办法。” “好了,越说越不成样子。”云晚意打着圆场,笑道:“人都到齐,吃饭吧。” 一顿饭还没吃完,管家回来了。 站在门口踟蹰,一脸为难。 常景棣坐的位置,整好对着门,瞧着管家那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放下碗筷,道:“又怎么了?” “老爷。”管家进门行礼,道:“老奴去退帖子,覃夫人说无论如何,也要请夫人和老爷赏光,前去相聚。” “许是担心老奴传话不到位,又叫覃家的管家跟着来了,人还在外边等着。” 常景棣脸色一沉:“他愿意等,等着就是,等不到自然会走,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管家走后,云晚意放下碗筷,道:“既然覃家如此力邀,我们去去也无妨。” “去做什么?”常景棣揉着眉心,道:“人家老俩口和好如初,我们去给自己添堵?” “覃守业不会无缘无故对我们云帝阁下手,背后是桑榆楼的手笔,你我清楚的知晓。”云晚意分析道。 “他们和好,中间肯定还有内情,不如去瞧瞧,也借此摸一摸桑榆楼的底。” 常景棣想到覃守业,不屑道:“不经过他,照样能查桑榆楼。” “我知道,但有捷径为何不用?”云晚意眨眨眼:“就当陪我去。” “好。”常景棣给她盛了一碗汤:“那你再吃一点,最近没怎么长肉,光长肚子了。” 慢吞吞吃完饭,得知覃家管家还等着,云晚意将他叫进来了。 覃家管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依旧带着几个箱子:“帝老爷,帝夫人,这是我家老爷和夫人奉上的薄礼。” “多谢帝夫人当时出手,救了我家大小姐,并邀请您两位今晚去覃家相聚。” 云晚意嗯了一声:“宴我们会去赴,东西就算了。” “那怎么行?”覃家管家还在客套:“老爷说了,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你若执意留下,宴会就算了。”云晚意神色微变,道:“搞清楚,这里是帝宅,不是你覃家说了算!” 覃家管家一顿,冷汗顿时就出来了,连声认错:“是老奴不是,还请帝夫人恕罪。” “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云晚意眯着眼,道:“宴会我们自会过去。” “是是是。”覃家管家赶紧应声离开。 “你还真是没个消停的时候。”灵果儿跟在云晚意身后,叹道:“刚下山呢,又有人找上门来。” “没办法,谁让我背负着姮晚的命运呢?”云晚意顿了顿,又道:“不对。” “是姮晚太平了千年,这笔账,总要去算。” 第702章 提高戒备 眼见云晚意神色严肃,余清鸿赶紧道:“晚晚,你别生气,我们来找你是真,想你是真。” “我们避开家中的选秀,也是真,并没有利用你的意思。” “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不得利用,我也不是生你们的气。”云晚意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叹道: “外头的事比你们想象中难,不怕告诉你们,我们初来白云镇无端就惹了这边的县丞。” “那县丞聪慧,从我们上城而来的身份,猜到了镇北王身上,饶是如此,他还差点对我们痛下杀手。” “后来的新县丞也认出了王爷身份,否则光凭我们的商人身份,招来无数祸端,不可能安稳在此生活。” “我们二人尚且如此,你们貌美心善,要真惹上有钱有势的流氓无赖,没有身份庇护该如何?” 她跟常景棣有的忙,不可能万事顾及她们。 关于魔物和他们真实的身份,云晚意不敢让余清鸿和熙然郡主知晓。 而现在,不仅是躲在暗处的魔物,邪道,还有藏身靛蓝花山谷中的奇怪之人,全在虎视眈眈。 云晚意和常景棣身边充满危险,时不时就要离开白云镇。 她们留下,只有害,没有喜。 余清鸿抿着嘴,没有回答。 熙然郡主脸色也不太好。 见两人神色难过,云晚意声音软了些,道:“我这里能做你们暂时的避风港,不能留你们一辈子。” “你们二人终有一日要回去上城,做回你们的千金小姐。” “其实我很清鸿心里都清楚。”熙然郡主落寞的应道:“晚晚,我们就暂时在这住一段时间吧。” 余清鸿也道:“我们一开始,就做好不再回上城的准备,却也料到了这个结局。” “这些年我们二人养尊处优,不似你有本事,脱离家里的荣耀,的确无法生存。”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晚意无奈叹道:“你们二人亦有生路,本事不比我少。” “只是外边波诡云涌,算计太多,防不胜防,等选秀过了,你们回去也无妨。” 余清鸿眼眶更红了:“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云晚意点了点头,侧头吩咐立秋:“你回去府上,把挨着我屋子的那两间房收拾出来,按照两位小姐的喜好布置。” “叫后厨准备郡主和余小姐喜欢吃的饭菜,另外,让灵果儿安分些!” 熙然郡主闻言,疑惑道:“灵果儿是什么?” “我收养的孩子。”云晚意顿了顿,笑道:“说来话长,灵果儿性子活泼,人小鬼大。” “时常冒出些不该他那年纪的话,你们二人要是见了,听到什么别当回事。” 余清鸿奇怪道:“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为何要收养孩子?” “北山观的无尘道长所托。”云晚意叹道:“无尘道长已经归于尘土,那孩子和我有缘。” “便是没大没小,白云镇的日子不算很太平,有个开心果在身边解闷。” “也是,人生地不熟,有点热闹也好。”熙然郡主一扫刚才的不开心,道:“我们给你带了很多东西。” “你去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 云晚意一左一右拉着两人,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先回府。” 回到帝家,熙然郡主一看到灵果儿,就高兴的不得了。 “真可爱啊,你说孩子没大没小,我还以为怎么也得七八岁上十岁。”熙然郡主捏着灵果儿头上的啾啾,道。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孩儿,以后跟我玩好不好?” 灵果儿嫌弃的看了眼熙然郡主,尤其是她捏着嗓子说话。 他闪到云晚意身后,冷哼道:“小晚晚,你捡了多少人回来了,这家要呆不下了啦!” 前面有郑如霜,之后有王湘,好在王湘并不住在帝家。 去一趟北山观,还带回来个蹊跷的爱哭包灵畲。 现在好了,又是两个人。 灵果儿实在想不透,之前的姮晚,也没这么热心肠啊! 云晚意蹙着眉,轻轻敲了敲灵果儿的脑门:“客气些,这两位是我在上城的好友。” “这位是熙然郡主,还有一位是余清鸿余小姐,你别没大没小,叫姨姨,知道吗?!” 灵果儿嘟着嘴,不情不愿,也张不开口。 什么姨姨,他又不是小晚晚的儿子! 云晚意也拿灵果儿没办法,只能对熙然郡主和余清鸿道:“他就这性子,你们别多心。” “没事。”熙然郡主手一挥,道:“小孩儿吗,童言无忌,他挺可爱的。” “你才可爱。”灵果儿哼了一声,抱着手臂一脸不悦。 灵畲闻讯而来,在门口探头探脑,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余清鸿注意到门口的灵畲,疑惑道:“不是一个孩子,这又是哪儿来的?” 看到灵畲,云晚意下意识蹙眉:“从北山观下山时捡的,灵畲,进来。” 灵畲小心翼翼的进门,对云晚意怯怯叫道:“娘亲。”. “呀,你是没长耳朵吗?”灵果儿第一个炸毛:“说了多少遍了,小晚晚不是你娘。” “你再不听,还叫她娘亲,我把你丢出去信不信?” 灵畲瘪着嘴,要哭不哭,可怜极了。 “嘶,小孩儿,你怎么这般粗鲁?”熙然郡主啧了一声,道:“人家好歹是个女娃娃。” 又对灵畲招手,温柔道:“来,上姨姨这儿来。” “不用了。”云晚意打断熙然郡主,道:“灵畲怕人,且我刚捡到,她脑子不好使。” “立秋,把灵畲带下去,以后别让她上前来,惊扰了我的客人。” “是。”立秋赶紧拉着灵畲的手,轻斥道:“不是叫你呆在房间里吗?” 瞧着两人出去,余清鸿看出端倪:“晚晚,同样是别人的小孩儿,你对灵果儿和灵畲完全不同。” “难道你不喜欢灵畲?”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 她不仅不喜欢灵畲,还对灵畲的身份表示怀疑。 只是,灵畲刚来,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她暂时还不知道灵畲究竟是谁。 转念想到熙然郡主和余清鸿,还要在这呆一段时间,不免要和灵畲相处。 两人又是心软的人,保不齐被灵畲可怜兮兮的样儿招惹。 云晚意把无关的婢子遣出去,留了彼此和几人的心腹,才正色道:“实不相瞒,灵畲这孩子虽然小,可来路不正。” “她看上去傻却不是真的傻,我担心她是别人派来对付我的,所以留有戒备。” “啊?”熙然郡主长大嘴巴,满是疑惑,道:“瞧着就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儿。” “三岁的样子,能对付你什么?” “是啊。”余清鸿也表示不解:“便是树敌,也不至于让这么个小不点来你身边。” 云晚意蹙着眉,沉声道:“你看,你们二人也觉得只是小孩儿而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若我不说,你们肯定会被她可怜可爱的样子迷惑,一点儿也不会防备,对吗?” 余清鸿若有所思的点头:“也对,越小,看上去越无害,越不会去防备。” “出其不意。”云晚意吸了一口气,道:“这便是我对她冷淡的原因,而且她太喜欢哭了。” “一点小事就哭,似乎要用哭,来逼得我去妥协,顺着她心疼她。” “你们二人不是外人,我就明说了,灵畲我刚带回来,底细不明意图不明,你们一定要防备。” 熙然郡主插嘴,指着一旁百无聊赖的灵果儿道:“他也是你收养的,不要紧?” “他可信。”云晚意看着灵果儿,终于露出些笑意:“就是顽皮罢了。” 灵果儿朝熙然郡主龇牙:“你才不可信呢,谁害小晚晚我也不会,我只会保护她!” “嘿,还挺记仇。”熙然郡主被他逗笑了:“就你这小身边,怎么保护晚晚?” 灵果儿嗤了一声,似乎不屑跟熙然郡主理论:“你什么也不懂。” 瞧着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云晚意赶紧说和:“好了,灵果儿,长辈在前,你少说几句。” 灵果儿吐了吐舌头。 天色逐渐变黑,管家套好马车,前来询问云晚意什么时候出发。 “你还有事?”余清鸿疑惑道:“是不是我们忽然到来,打断你的计划了?” “没有,本也无关紧要。”云晚意说着,朝管家道:“去覃家回了,就说府上来了贵客,暂时抽不开身。” “今晚的宴会我们去不成了,改日再说。” 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出去传话。 熙然郡主疑惑道:“谁请你去赴宴?” “白云镇覃家。”云晚意坐着也是无事,把覃家和云帝阁的恩怨,一并告诉两人。 熙然郡主听的拳头硬了:“天下竟有这等无情无义之人,那覃小姐好歹是亲生的孩子,覃老爷怎么舍得!” 余清鸿扯了扯熙然郡主的衣袖。 熙然郡主后知后觉,看了眼云晚意。 “无事,我早就看开了。”云晚意看到她们二人的小动作,无所谓笑道:“而且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也是云恒益的孩子,他照样能牺牲我,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余清鸿没接这个话,反而道:“既然被你拆穿,那覃家应该避着你走。” “如今又要请你去赴宴,所谓何事?” 云晚意无奈摇头:“这,又要说起另一桩事了,我们做生意,初来乍到,未免跟当地做生意的冲突。” 她引出和桑榆楼的恩怨,顺便说了曹淑琴闹出来的事。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两人听的连连咋舌。 听完所有的事,余清鸿感慨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不让我们离开太师府国公府了。” “满打满算,你们到白云镇不超过三个月,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么些事。” “而且你们二人本分,不会主动招惹别人,都是别人主动找茬!” 云晚意苦笑道:“是啊,正因为我知道外边为难,才让你们玩一阵再回上城。” “话说回来,我们仇家不少,你们住在帝家说不准会被连累,以后进出带着暗卫。” “我跟爷也会派暗卫守护你们,不会打扰你们的隐私。” 熙然郡主跃跃欲试:“晚晚,你没必要拒绝今日的晚宴,去会会那个覃老爷,看他到底设的什么鸿门宴!” “对啊,我们不是外人,你没必要因为我们绊住手脚。”余清鸿轻声道:“我们二人留下用膳,不是不可。” 云晚意摇头:“你们刚到,第一顿饭我怎么也要陪着你们吃。” “放心,错过这一次晚宴,还有下一次呢,这覃老爷既然身后有人指使,就不会善罢甘休。” 帝家管家去覃家回话。 前脚刚走,覃守业后脚就忍不住了,怒道:“这帝家小俩口,还真是不给面子。” “我诚心诚意去请,他们竟然答应又反悔,把我们当猴耍呢!” 相比之下,覃夫人淡定许多,睨了他一眼:“人家怎么做,那是人家的选择。” “再说了,他们也不是故意不赴宴,没听他家管家说,上城来了贵客。” “哼,我看就是敷衍。”覃守业双眼猩红:“故意不给我们面子呢!” 覃夫人不满道:“你左一句不给面子,右一句诚心诚意,你要当真诚心,为何不亲自去帝家相邀?” “这些年我们覃家举办宴会,但凡身份比覃家高的人,我都是亲自上门去邀请。” “到了你这儿,请不来客人不自省就算了,还怪客人?” 覃守业一顿,不甘心道:“那他们一开始,大可不答应啊!” “又来了!”覃夫人猛的摔了手中茶杯:“你要不满,就去帝家瞧瞧,看人家到底是骗了你,还是真有客人!” 说完,覃夫人起身,道:“看到你都烦,就知道抱怨,不会想办法!” 这些话,都是以前覃老爷说覃夫人的。 一朝风水对调。 当着下人的面,覃守业屈辱万分,也不得不受着! 他吸了一口气,将不甘和怨恨压下,道:“那我亲自去帝家相邀,这样总不算失礼。” 覃夫人没搭理他。 覃守业吩咐准备礼物,晚饭也不吃了,直奔帝家。 第703章 上门遇到羞辱 云晚意提前吩咐过后厨,晚膳准备的十分丰盛。 满满一大桌,全部都是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喜欢的口味,还有不少白云镇的特色菜。 云晚意还让立秋启了一坛子荷花酒。 酒菜正酣,门房那边来汇报,说覃老爷求见。 云晚意端着酒杯,不悦道:“不是已经回了他,现在来做什么?” 小厮也不清楚,只将自己看到的,回话道:“覃老爷说上回对不住老爷和夫人,一定要当面赔罪。” “奴才瞧着,覃老爷带了不少礼物来,那样子不见到夫人和老爷,不会罢休。” “说有贵客,不方便相见。”常景棣沉声道:“他若问及今日失约之事,也如实去说。” 云晚意叫住小厮,道:“算了,叫立秋跟你一起过去。” 立秋跟随她许久,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瞧着立秋出去的背影,余清鸿四下看了眼,道:“我们自打来到现在,一直就瞧着立秋,没看到寒露。”奇快妏敩 “那丫头上哪儿去了,她可是你不离身带着的。” 云晚意一顿,旋即笑道:“寒露和谷雨出去办事了,在白云镇没几个称心的人手,还得劳累他们。” “原是如此。”余清鸿了然,叹道:“不管在哪儿,总归是要有几个放心的体己人。” 正说着话,立秋从外边进来,为难道:“夫人,不管说什么,覃老爷都不肯走。” “方才小厮说得没错,覃老爷不见到您和爷,多半是不会罢休了。” “那就不管他。”常景棣不悦道:“还拿捏上这一招了,真是惯得他。” 立秋应声,正打算去交代小厮。 “等等。”云晚意叫住她,道:“把人请进来。” “你管他做什么?”常景棣轻嗤道:“非要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们不给情面!” “话是如此,但你也该猜得到他为何执意要来。”云晚意笑了笑,意有所指,道。 “不如叫他进来,也好看看上城来的贵客!” 常景棣目光朝熙然郡主和余清鸿看去。 只看了眼,他就收回视线:“算了,按照你的吩咐来。” 立秋出去没一会,带着覃守业进来。 夏日的晚上也燥的厉害,只等了一会儿,覃守业已经是满头大汗。 云晚意也没顾着礼数,直接让人引来了饭厅。 “帝夫人,帝老爷。”覃守业进门,扫了眼后行礼,道:“我多有叨扰,还请两位别介意。” “是我们不好。”云晚意似笑非笑,道:“先前应了覃家的约,没想到贵客忽至,只能爽约了。” “没想到覃老爷是个老实人,竟还亲自来帝家瞧。” 覃守业如何听不出话里的讽刺,讪讪道:“是我不好,原想着上回的事,得罪了帝夫人和帝老爷。” “一心想着赔罪,没顾及太多,让帝夫人和帝老爷为难。” “都别客气。”云晚意笑道:“既然来了,赶上了家常便饭,不如留下一道用膳。” “来人,去加酒菜……” “不,不用了。”覃守业赶紧打断,道:“我是为了赔罪而来,岂敢留下用膳。” “我带了些薄礼,除了赔罪,还为了答谢帝夫人给小女看诊,若非帝夫人妙手,小女只怕遭了罪。” “东西就算了。”云晚意眯着眼,眼底的情绪看得并不真切:“覃家有的我们帝家也有。” “没必要收下,至于救治覃小姐的事,还望覃老爷别嫌弃我们多管闲事就好。” “怎么会?”覃守业当即反驳,道:“涟漪是我唯一的嫡女,将来覃家也得交给她。” “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夫人都没法活儿了,帝夫人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云晚意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的看着他说些违心的话。 熙然郡主早就听云晚意说过覃家的事,也知道眼前这个覃守业,有多禽兽。 要亲女的命,还若无其事说着道貌岸然的假话。 果然跟他的名字一样,覃守业,禽兽也! 她是个真性情,直接打断,道:“你还是留下吃饭吧,虽然是夏日,这饭菜耽搁不起。” “再说一会儿话,我这饭菜都凉了!” 覃守业没想到帝家的客人,竟如此直白。 他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熙然郡主几眼,试探着问云晚意:“这位小姐面生,敢问是哪一家的贵女?” “上城来的贵客,说了你也不认识。”云晚意笑了笑,道:“不过,她说的也是道理。” “再说下去,饭菜凉了不好吃,不如你来席上坐着,边吃边聊。” 覃守业心知肚明,这是客套话。 他本就是来试探情况,闻言赶紧道:“是我不好,打扰帝夫人的聚会。” “既然已经打扰了,不如我再说最后一句话,今日覃家宴会夫人和老爷没能去。” “不如改为明日中午,我们覃家再度设宴,好好邀请帝夫人帝老爷,以及这两位贵客。” “呸!”熙然郡主冷着脸,手中筷子重重搁下:“知道我的身份吗,在上城人家想邀我赴宴,还得提前几日沐浴焚香,递上帖子。” “不仅如此,我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相邀就会去,你倒好,随口一提,还想我赴宴?” “刚才也是,我说着反话赶人,你脑子不好使听不出来就算了,还敢纠缠?” 覃守业不清楚熙然郡主和余清鸿的身份,但看两人的衣着打扮,还有周身气度,都能猜到是官家小姐。 还来自上城。 他本打算从云晚意那边下手,顺便邀请两位去覃家,给长长脸。 可没想到,这位小姐压根不给面子,上来就这般直白的呵斥。 覃守业面子上挂不住,垂着眼眸道:“是我唐突,不知小姐家出何处?” “我的家世,你还不够资格打听。”熙然郡主蹙着眉,道:“滚出去,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余清鸿按着熙然郡主的手,轻轻摇头,低声道:“既是晚意的客人,你别给晚意树敌。” “哼,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没眼力见的养儿。”熙然郡主沉着脸,道:“说些废话,絮絮叨叨。” 被熙然郡主驳了一顿,覃守业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愣愣的看着云晚意。 云晚意蹙着眉头,似乎很为难:“覃老爷,今日失约我们深感抱歉,这样吧,明日宴会我们按时过去。” 覃守业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好好,多谢帝夫人和帝老爷肯赏脸。” 看到覃守业离开,熙然郡主重新拿起筷子。 不过心口那股子气还没消:“晚晚你也是,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答应他做什么?” “忘了我之前说的桑榆楼?”云晚意端起酒杯,道:“他背后有人指使,才会拉下脸面低声下气来求我们赴约。” “我倒想看看,他和他背后的人,要做什么打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熙然郡主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有好戏。 她往云晚意身边靠了靠:“那,我们明日也能跟着去看热闹?” 云晚意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刚才端着贵女架势,明儿怎么好去?” “哼,我那不是吓唬他?”熙然郡主转向余清鸿:“面对这样的人,你也看不下去,对不对?” “对。”余清鸿叹了一声,道:“不过你行事鲁莽,不顾后果,要问清楚晚晚是什么意思。” “你我不会在白云镇待多久,晚晚却是要在这安寨扎营的,得罪的人多了也不好。” “去呗。”灵果儿夹了一块肉,鼓着嘴,道:“小晚晚不怕得罪人,再说,反正已经得罪了,不差这一回。” 云晚意好笑的看着灵果儿:“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灵果儿哼了一声,朝一旁不言语的灵畲看去:“你说我,再瞧瞧她,桌上的肉都叫她一个吃了!” “你们再不吃,桌上啥也没了!” 灵畲筷子一顿,小心翼翼的朝大家看去。 “肉我们帝家多的是。”云晚意先一步接过话,道:“再加些肉菜来。” 面上不显,也没责怪灵畲的意思,但云晚意心里,越发对灵畲忌惮。 二十来道菜,其中一大半是荤菜,鸡鸭鱼肉猪和牛样样俱全。 他们说话的功夫,灵畲默默的吃,竟把荤菜吃光了一大半! 她面前甚至连骨头都没瞧着几根! 三岁的孩子,再饿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不对,她,未必只是个孩子! 灵畲许是担心别人怀疑,站起来颠三倒四的嗫嚅着:“我,好吃的,从没见过好吃的,这么多。” “没事。”云晚意浑不在意,似乎一点也没发现异常:“你饿了许久,吃点东西不算什么。” 灵畲仔细辨别云晚意的神情。 看到她的确没有责怪,这才坐下。 不过,她捧着碗,却是怎么也不再吃一口了。 灵果儿不悦的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吃饭。”云晚意给了灵果儿一个警告的眼神:“灵畲还是个孩子,又饿怕了,也是个可怜人,你别这么说她。” 灵果儿拨弄着碗里的饭菜,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喝酒。”余清鸿打着圆场,举起酒杯,道:“庆祝我们和晚晚重逢。” “好,喝酒。”熙然郡主也明白不能继续往下说:“晚晚,话说回来,你怀着孕,似乎不能饮酒。” “这是米酒,少喝一杯不碍事。”云晚意笑道:“里面还加了药材,对身子好。” 几人举起酒杯,再度说说笑笑起来。 气氛一下子活跃,灵畲瞧着似乎没人注意,又夹了一大筷子肉,飞快的塞进了嘴里。 坐在灵畲对面的灵果儿,却是将这动作尽收眼底。 他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云晚意,又看向灵畲。 灵畲终于察觉到了灵果儿的眼神,她抬眼看了眼灵果儿,又低下了脑袋。 她烦躁的戳着衣角。 就是因为对面这个叫灵果儿的小孩,杀了她的蛇子蛇孙! 也正因为灵果儿的存在,她不能使用法力,也不能有任何异于人的动作! 真想一口吃了他! 要是能把对面这灵果儿支走,就好了! 灵畲咬了咬后槽牙。 刚才的大鱼大肉,把她的蛇性激了起来! 好想吃肉,生肉,活肉! 想把这些人都吃掉! 灵畲的眼眸,逐渐变成了蛇类独有的竖瞳,冰冷幽深,泛着狠毒的光…… 第704章 露出马脚 灵畲差点就破功了。 好在,她有主人给的东西,能压住蛇性。 灵畲的动作,除了灵果儿之外,其他人都没注意。 云晚意和熙然郡主余清鸿几人久别重逢,多的是话要说。 常景棣则是一脸宠溺的看着云晚意,时不时给她舀汤夹菜。 除了灵果儿! 灵畲压住身体的本能,抬眸看向灵果儿。 灵果儿不知什么时候,被云晚意叫去了身边。 一大一小说着悄悄话。 从灵果儿和云晚意的神色来看,应该是什么好玩的事。 因为他们二人脸上,都挂着明显的笑意。 没有一个人朝她看。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灵畲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了。 殊不知,此时的云晚意和灵果儿目不斜视,说的话正是关于灵畲的! “她很奇怪。”灵果儿咬咬牙,道:“就连我也吃不下那么多肉,她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儿,再饿也不太可能。” “小晚晚,我跟你讲,你一定要小心,怕不是什么妖物变的!” 云晚意一顿,旋即道:“若是妖物,以你和常景棣两人的本事,应该能感应到她身上的妖气吧?” 灵果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叹道:“我至于妖气,我一点儿也没感觉到,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云晚意面上挂着笑意,眸子却是彻底冷了。 在此之前,她从未把灵畲往妖物上面想。 她早前听师父说过,行走江湖时曾遇到某种怪人,长到三四岁的样子,个头就再也不长了。 不过,停留在幼时的只有身体罢了,心智和脑子依旧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和大人没有区别。 因为身形的原因,这种人有个直白的称呼,叫小矮人。 云晚意察觉到灵畲的不对劲后,只当灵畲是小矮人,潜伏在她身边伺机而动。 实在是没想到,灵畲竟和妖物有关! 云晚意相信灵果儿的话,灵果儿活了千年,又是灵物,对这些东西有天然的直觉。 “不管她是什么,你先装作不知道。”云晚意扯了扯嘴角,道:“回去坐着。” “不管她是什么玩意儿,既然大费周章跑到我身边,总有她的目的。” “或迟或早,自己会露出马脚,比如刚才吃肉的事。” 灵果儿嗯了一声,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打草惊蛇的!”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时,才不经意朝灵畲瞥了一眼。 灵畲的表情很奇怪,脸颊红的很奇怪,像是醉酒的样子。 可她面前,酒杯都没有一个! 灵果儿知道灵畲不可能喝酒,眼珠子一转,故作夸张叫云晚意道:“小晚晚,你看她,还偷偷喝酒了!” 他的声音清脆,很快引得众人看向灵畲。 灵畲眼底闪过一丝幽暗。 这个蠢东西,她哪里喝酒了,分明是因为要压抑天性,才把脸憋得通红! 不过,这是个离开宴席的好机会! 灵畲没法子跟灵果儿争辩,做出茫然的样子,眼神迷离的盯着几人。 “我,我,没,没有。”她磕磕巴巴的辩解,说不利索。 云晚意无奈的叹了一声,道:“罢了,立秋,先送灵畲回去休息。” “她还太小了,什么也不懂,一会儿我们喝多了,顾不上她。” 立秋应声,过去牵灵畲:“姑娘,跟我去后院安置吧。” 牵到立秋手的那一刻,温热和柔软还有人类独有的香甜,让灵畲差点压不住嗜血的冲动! 尤其是回她住的房间,需要经过一道幽暗的长廊。 灯笼模糊的光在头顶摇晃,要是现在咬死这个女人,肯定没人发现! 但,不行。 这女人是云晚意的心腹,一旦杀了她,云晚意肯定有所察觉! 看来,还得忍耐啊! 立秋察觉她的手冰冷异常,似乎不太对,停下脚步轻声询问道:“灵畲,你是不是不舒服?” 垂眸的那瞬间,她似乎看到灵畲的眼,变成了奇怪的竖瞳。 似乎,跟蛇一样! 立秋吓了一跳,再去看时,灵畲的眼已经恢复了正常。 难道是烛光太暗,她看错了? “我,疼。”灵畲捂着肚子,蹙眉道:“这里很不舒服。” 立秋瞧着她的动作,了然道:“一定是刚才吃多了积食不化,尤其是你吃了太多肉。” “夫人有消食的丸子,我给你拿点过来,睡一觉就好了,你在这等着别乱走动,我马上就来。” 灵畲模糊的应了一声。 立秋前脚刚走,她再也压制不住,眼中闪过幽蓝色的光,身子在瞬间化为一条粗壮异常的蛇。 蛇身形灵动,很快顺着长廊旁的树丛,往后厨所在的位置而去…… 立秋再回来时,灵畲依旧站在原地。 她嗅到空气中,好似有一股子淡淡的臭味,并不明显。 立秋没当回事,把药丸递给灵畲:“直接干嚼,夫人特意放了蜂蜜在里面,不难吃的。” 灵畲接过药丸,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 她动作太快,立秋失笑:“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灵畲却是一笑,没有应声——当然没人抢,但她刚才吃了东西,来不及处理。 若是慢吞吞的咀嚼,肯定要暴露浓郁的血腥味! 立秋安顿好灵畲,回去给云晚意汇报情况。 云晚意了然,转念想到灵果儿的话,问道:“她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便是席上吃多了些肉,肚子胀痛的厉害,奴婢取了您制的化食丸给她。”立秋回想着。 她没把嗅到的淡淡臭味,跟灵畲联系起来。 云晚意嗯了一声,叮嘱道:“叫人盯着些灵畲。” 想了想,又提醒道:“让上城来的高手盯着。” “一个小孩儿罢了。”立秋低声道:“要真是您猜想的小矮人,那身形也翻不起什么花儿来。” 云晚意笑了笑,没有答话。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免得吓到余清鸿和熙然郡主。 “晚晚,你和立秋嘀嘀咕咕说什么?”熙然郡主面上红的厉害,俨然有了几分醉意。 “没说什么。”云晚意给熙然郡主递了一杯醒酒茶:“你长途跋涉,尚未休息好,喝多了伤身。” “等你缓一缓,我们改日再喝。” 熙然郡主推开醒酒茶,往云晚意身边凑了凑,趁着酒劲儿问道:“晚晚,你离开上城后,同云怀书联系了吗?” 云怀书去边关投靠舅舅苏威,她离开时,他尚未回来。 云晚意本就打算斩断上城所有关联,尤其是云家。 离开前,她并未给淮安侯府传信,也没说清楚她的去向。 便是云怀书和云怀瑾归来,也不可能联系的上她。 云晚意轻轻摇头:“没有,你们之间呢,难道没有传信?” “哼哼。”熙然郡主意味不明哼了两声:“我写了书信,可从未收到过回音。” “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也不肯给我个痛快,便是一口气吊着我,不上不下,唉!” 云晚意看了眼余清鸿。 余清鸿微微摇头,满是无奈:“你不知道,随着云三公子离开的时间越长,熙然郡主这心越发跟着走远。” “尤其是饮酒之后,唉,要说云三公子也是,熙然郡主作为女子,已经足够主动了,为何不肯给她一个回答?” 对于云怀书的心思,云晚意大概能猜到一二。 淮安侯府彻底凋零,云怀书自知身份同熙然郡主差别很大,需要挣个功名回来。 那时候去国公府提亲,也能抬起胸膛。 但,边关将士数不胜数,功名也没那么容易挣下,云怀书知道熙然郡主的心意,却不敢回话。 他不敢叫熙然郡主等他,亦不敢拒绝。 不等,万一他能挣功名风光归来。 等,也或许,他马革裹尸魂无归处。 云晚意眯着眼,劝熙然郡主道:“你同他本也没多少情分,他去军营不到半年,要站稳脚跟,估计也无暇顾及你。” “你年纪尚小,何必拘泥情爱,非要去想个结局,还不如顺其自然。” 熙然郡主拨弄酒杯上的竹枝,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是看不到,越是觉得思念。” “他给我挡下的那一剑,早就插进了我的心间,要想拔出来,还得费一番功夫。” 云晚意一顿,知道劝下去也没结果。 她幽幽叹了一声,无奈道:“罢了,你且去想,但别饮酒折腾自己,今日天色已晚,就到这儿吧。” “明日中午还得去赴宴呢,饮多了酒,你又该说双眼肿着无法见人了。” 余清鸿顺势跟着道:“晚晚说得没错,熙然,你已经喝多了,初来白云镇,可别失态。” 熙然郡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道:“好,散了,不过今晚,我要去清鸿房间。” “帝宅空着的宅子,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云晚意吩咐立秋道:“你跟着搭把手。” “熙然郡主饮多了些,顺便把醒酒茶带着。” 送走这两人,桌上只剩下灵果儿云晚意和常景棣三人。 面面相觑间,云晚意起身道:“我们也各自散了吧?” “我也想跟小晚晚一起。”灵果儿拉着云晚意的衣袖撒娇。 常景棣轻哼一声,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有帝谌的本事?” “哼,小气。”灵果儿不情不愿,放开云晚意,道:“人家跟小晚晚好的时候,你还没拉过她的手呢!”. 灵果儿就住在常景棣和云晚意院子里,回去的路上,云晚意说起灵果儿对灵畲的猜想。 常景棣听完,如云晚意一般惊讶:“妖物?几千年前的六界大战后,人妖神魔区分清楚,各有地界,互不干扰。” “为何如今人间又是魔物,又是妖物?” 他脑子里关于帝谌的记忆清晰,知晓六界的大战。 云晚意眯着眼,道:“不管为何出现在这,灵畲绝对另有目的,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我现在是帝谌。”常景棣挑了挑眉:“小小妖物,连让我拿出重羽扇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你厉害。”云晚意打趣道:“所以才叫你小心谨慎,这帝家还得靠你保护呢。” “啧啧啧。”灵果儿听着两人腻歪,嫌弃的摇头:“你就惯着他吧!” 夜深人静,帝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后院蹿出,直奔大街…… 次日,云晚意和常景棣是被灵果儿的声音惊醒的。 “什么,大蛇,真的假的,有多大,竟然还能吃人?” “天哪,抓住了吗?” “我能去看看吗?” 期间,还和着立秋压着声音的回答。 云晚意打了个哈欠,揉着眼道:“这才多早,什么大蛇吃人?” “再睡会儿。”常景棣也刚醒,长臂一捞,把人圈在怀中,道:“不关咱们的事,不需要操心。” 云晚意已经完全没了睡意,睁着眼道:“你刚才听到了吗,灵果儿要出去凑热闹,不行,不能让他去!” “他要去就去呗。”常景棣打着哈欠,道:“反正灵果儿精力充沛,出去溜达发泄也好,省的一直在你我跟前晃。” “睡不着了。”云晚意心思敏捷,起身道:“我们遇到了怪异蛇群不久,镇上也出现了大蛇的踪迹。” “你说,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牵连?” 常景棣认真想了想,低声道:“你怀疑,镇上出现的大蛇,和我们遇到的那些是一起的?” 云晚意点点头,又摇头道:“暂时不清楚,只是个猜测,我始终觉得天下没那么多巧合。” “那就起身,叫人打听一番这件事。”常景棣坐起身,拿过衣裳帮她穿着:“熙然郡主和余清鸿来了,你肯定要陪她们。” “我始终跟着也不好,你叮嘱我要注意,你自己也一样,叫灵果儿跟着你们。” “他到底是北山观长了千年的灵物,能保护你们几人。” 云晚意嗯了一声,察觉到他扣中衣的手微顿,这才发现他的手,挨到了她的心口处。 孕后,这位置大了不少,中衣略紧,箍着更显鼓鼓囊囊。 常景棣禁不住伸手捏了捏,在柔软中,眸色逐渐暗了…… 第705章 她真是一条蛇妖 一看常景棣的眼神,云晚意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一把抢过衣裳,道:“我自己来,你也赶紧穿衣准备起身。” “晚晚,你瞧。”常景棣动了动,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起来了。” 起是起来了,却不是他起来了。 “一大早说什么荤话。”云晚意眯着眼,警告道:“外头还有人呢,你别胡闹!” 常景棣哪里听得进去,牵着她的手,一点儿也不想起来。奇快妏敩 牵着她的就就往身前带,云晚意无奈至极,被他牵引着。 说是不由着他胡闹,最后还是闹了。 好一番折腾后,云晚意脸颊红的要滴血似的,朝他嗔怪道:“你再这般,我得搬过去和熙然清鸿住了。” 常景棣满是饕足,自然顺着她:“好,再不闹了,等会叫云帝阁给你,送几身宽松些的中衣来。” “还是我衣裳穿的不对了?”云晚意柳眉倒竖。 常景棣赶紧搂着她,在她腹前比划解释:“不是,衣裳紧了,穿着你会不舒服,而且这身衣裳明显不合身了。” 她腰没粗,肚子却大了不少。 前一段时间,常景棣就记着每晚给她肚子上抹栀子油。 他听年长的嬷嬷说过,女子孕后肚子会变大,尤其是云晚意这种本就纤瘦的身子,很容易撑出纹路来。 云晚意自个儿记不住,总是隔三差五的忘记,他就包揽了这个活儿,连去桑田镇和北山观,他都随身带着。 最近,她身上栀子味儿格外明显。 并非很浓烈的那种,就淡淡一缕清香。 混着她独有的气息萦在鼻尖,比他嗅过的任何香料都好闻。 他搂着人,只觉得鼻尖都是清浅的栀子香味,夸道:“你身上好香啊!” 云晚意拍了拍他的手:“赶紧起来,等一会又得胡闹,还得说是我身上的香味引的你。” “没有。”常景棣神色委屈,低声道:“开过荤的人哪里忍得住一直吃素呢。” “尤其是日日夜夜面对自己心爱的人。” “得了,别花言巧语。”云晚意虽在嗔怪,面上却带着笑:“没听院子里没动静了?” “立秋定是没劝住灵果儿,又偷偷跑出去了!” 两人起来时,院子里果然不见了灵果儿的踪迹,立秋也不见了。 常景棣让大寒唤来婢子伺候洗漱,顺带问起从灵果儿嘴里听到的事。 大寒守在外间,一五一十道:“昨晚镇子上出了件大事,一个老乞丐被大蛇给吃掉了。” “大清早街上就传遍了,官府也出动了不少人寻蛇,到目前为止,没找到大蛇的踪迹。” “这会子人人自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在院子里翻找,生怕大蛇藏匿自家呢!” “乞丐被蛇吃掉?”常景棣当下蹙紧眉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能把人吃进去的大蛇,光是想象也能知道巨大无比,这么大的玩意儿,会藏得一点儿踪迹都没有?” 他见过最大的蛇,也才两米的样子,且只有胳膊粗细,别说人了,吞只羊都能把肚皮撑破。 常景棣觉得这件事多半是以讹传讹,有人无中生有,有人错信,传着传着就变夸张了。 大寒拍着心口保证:“爷,千真万确,还是打更人瞧见的,当即就吓的惨叫不止。” “要不是大蛇吞人吞到一半,分不开嘴去吃另一个人,打更的也未必能从蛇口逃生。” 云晚意在屋内洗漱,隔着一道木门,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也觉得匪夷所思,接过话道:“会不会是打更人浑浑噩噩,夜半时分眼花看错了?” “夫人。”大寒行了个礼,道:“要只有打更的一人瞧见,的确可能看错。” “可那打更人吓得大声哀嚎,把周围住户都惊醒了,几个人骂骂咧咧出来察看情况,也瞧见了这一幕。” “他们回过神,分别去找东西,准备打死吃人的大蛇,可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那蛇就不见了!” “周围住着的十来户人家,全部点灯不敢再睡,天刚亮就去了官衙。” “柏大人被迫起了个大早,带着人去抓蛇了,反正到现在都没好消息传来。” 云晚意看向常景棣。 常景棣也朝她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觉得事情蹊跷。 “叫膳吧。”常景棣吩咐道:“吃了早膳再出去,保不齐那时候,已经抓到大蛇。” 饭菜刚端上来,灵果儿和立秋也回来了。 常景棣瞧着气喘吁吁的灵果儿,笑道:“你倒是会赶时间,踏着点儿回来,是闻着香味来的?” 灵果儿噘着嘴,小手在鼻尖煽动:“什么香味,我现在鼻尖都是臭味,什么吃不进去。” “闻到臭味?”云晚意舀粥的手微微一顿:“你不是出去看蛇,看到啦?” 灵果儿摇头,道:“蛇是大半夜吃的人,等我们赶去,只瞧见一滩血。” “真臭啊,蛇吃人的那地儿全是腥臭味,就跟咱们在北山观半道遇到的蛇群一个味儿。” 常景棣神色有些古怪:“你能关闭神识,怎么还闻到臭味了?” “别提了。”灵果儿只觉得鼻尖都是那股子味道,想起来就忍不住干呕。 话,自然也说不下去。 云晚意瞧着他那生无可恋的样子,转问立秋道:“怎么回事?” “夫人,小公子吵着要去看大蛇。”立秋被臭味熏过,脸色同样不太好。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道:“蛇早就跑了,留下的那摊血却奇臭无比。” “更奇怪的是离得远时闻不到,直到拨开人群靠近,恰好被熏了个正着。” “奴婢问过看热闹的人,其中一个,是昨晚亲眼目的大蛇吃人的村民。” “根据他说,周围一片都被打更人的声音惊醒,出来时就瞧着大蛇吃人吃了一半。” “许是被忽然出现的人吓到了,那蛇忽然发力,才叫老乞丐出血。” “之后他们回去寻工具,准备把蛇打死,谁知道眨眼蛇就没了,除了那摊血能证明蛇真的存在,差点以为是一场梦。” 云晚意神色凝重:“寻常蛇进食之后行动缓慢,不可能瞬间消失。” 何况,还是吃了一整个人。 要真是蟒蛇之类,估计撑在原地,任人宰割! 瞬间消失,除非真是灵果儿所言的妖物。 这么说,灵畲是一条修炼成人的蛇? 云晚意将无关的人全部遣散,只留了几人后,说出自己的猜想。 她这么一说,立秋后知后觉的拍着大腿:“唉,奴婢想起一事,刚才嗅着那臭味,奴婢总觉得在哪儿闻过。” “后来一想,臭味大同小异,也分不出个所以然,可现在您说完,奴婢想起昨晚送灵畲回去的时候。” “奴婢给她拿消食药丸,就一个来回的功夫,离开长廊时还没闻到呢,转身就嗅到一股子淡淡的臭味。” “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起来,两个臭味可不就一样,都是腥臭,带着血的气息!” 云晚意凝神,想着其中的事没答话。 常景棣眯着眼,狐疑道:“灵畲昨儿一直在席,你离开一小会儿的功夫,她不可能出去吃人。” “那臭味哪儿来的,总不至于是随身携带,这一日我们谁也没闻见过。” 云晚意回想着,从她见到灵畲到现在,也没闻到过任何臭味。 她试探着道:“会不会是她吃完东西,才会发出那种气息?” 灵果儿当即反驳:“不可能,我跟她同桌吃饭几次,也没闻到任何不对。” 他脑瓜子一动,低声道:“人是活的,难道她吃完活物,才有臭味?” “还真有可能。”云晚意如此一想,道:“昨儿她在席间就不对,吃了很多肉,恍如醉酒。” “她离开席间后的踪迹,关上门谁也不清楚,在帝家吃人,估计她多半没那么大的胆子。” “所以我猜,她应该是吃了府上的活鸡活鸭,立秋,你现在去后厨问一问,就说我要吃鸡汤。” “郡主要吃烤鸭烧鹅,让后厨清点一下。” 立秋很快出去了。 常景棣神色凝重,道:“别的也就算了,吃人这一点,绝对不可忍。” “要不,现在就寻个理由,把她赶出去!” 云晚意苦笑道:“已经开始吃人了,开过荤的凶物不可能停下,只会越来越厉害。” “现在赶出去,白云镇除了乞丐,肯定还有不少人遭殃,还不如困在你我身边。” “趁现在,我们去看看灵畲。” 常景棣嗯了一声:“试探情况也好,万一我们猜错了呢?” 灵果儿嗤道:“铁板钉钉,我说,你怎么有了帝谌的本事,反而生出仁心了?” 常景棣蹙着眉,扫了眼云晚意的肚子。 云晚意虽然见过不少打.打杀杀,可遇上妖物还是头一次。 常景棣不想在云晚意面前杀人,也不想让云晚意觉得血腥,亲眼目睹人变成蛇。 更不能让帝家染上人命,最好是把灵畲赶出去,到荒无人烟的位置诛杀! 他收回视线,冷笑着道:“你个小不点儿,什么都不懂。” “好了。”云晚意瞧着两人又开始抬杠,沉声道:“已经要到灵畲的屋子了,都少说几句。” “她既不是凡人,必然听觉异于常人,搞不好能听到我们说的一切。” “在确定之前,别让她察觉什么,一切如常。” “也是。”灵果儿拉着云晚意,悄声道:“放心,有我在,她不敢造次。” “你,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常景棣从上往下扫着灵果儿,道:“你可是千年灵果。” “吃下去修为暴涨,对妖物和魔物而言,都是绝佳的补品,别到时候被人家吞掉了!” 灵果儿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却又因为到了灵畲门口,不好再行辩驳。 这个时间,灵畲还没起来。 伺候灵畲的小丫头守在外边,见到他们过来,赶紧行礼。 “还没起?”云晚意蹙着眉,不悦道:“早膳都要过了,你怎么伺候的?” 小丫头怯怯道:“回夫人,奴婢一早叫过灵畲小姐,可她说身子不舒服,不想起来。” “奴婢进去瞧过,她似乎真有些疲惫……” 话没说完,常景棣就板着脸,道:“灵畲才三岁,脑子又不好使,她不舒服,你不知道去汇报?” “灵畲小姐说,已经很麻烦您和夫人了,不好再去打扰。”婢子都要哭出来了。 灵果儿哼了一声,嘀咕道:“不是脑子不好使吗,连这么体贴人的话都能说出来,别不是装的吧?” “她还算懂事。”云晚意接过话,道:“估计是昨儿醉酒了,那桂花酒香味十足,我放了不少药材浸泡。” “一点酒味也没有,反而甜甜的,她没喝过,我们也没注意到她,也是我们的错,疏忽了。” 她声音有意提高,叫里面的灵畲听到。 婢子见云晚意不追究,松了一口气,上前敲门:“灵畲小姐,起来了吗,夫人和老爷带着小少爷来看你了。” 里面传来灵畲软软的声音:“嗯,起来了,穿衣裳。” 没等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 灵畲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惶恐道:“我,我是不是起来太迟了?” “没有。”云晚意顿了顿:“你说话,似乎清晰了不少。” 不止说话,这个话问的很老练,不像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灵畲垂下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也搓着衣角。 婢子接过话,道:“夫人,是奴婢教的,灵畲小姐害怕夫人不要她了,偷着哭过好几次。” “奴婢问出她的意思,于心不忍……” “罢了,你去准备早膳。”云晚意进屋看了眼,蹙眉道:“屋子里放了什么,怎么这般香腻?” “是香囊。”婢子回话道:“灵畲小姐很喜欢香囊的气息,找管家要了不少。” 云晚意看了眼常景棣。 四目相对时,不需要多说,他们都懂对方的意思。 香囊,只怕是为了掩盖灵畲身上的血腥味。 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灵畲,是妖物变的,还是一条吃人的蛇妖! 第706章 她来做什么 意识到灵畲就是吃人的妖蛇,常景棣掩住厌恶的情绪,配合云晚意演戏,道:“小孩子喜欢,给她没错。” “但这般浓郁的香味,闻多了嗅觉会不灵敏,撤下去些,留一两个给她玩就好。” 说着,他又斥责婢子道:“小孩儿不懂事,你作为照顾她的人,应该懂事一些。” “是,奴婢知错。”婢子小心翼翼认错,委屈道:“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夫人不是让你去准备早膳?”常景棣蹙着眉,道:“灵畲既然身子不适,吃过早膳再休息。” “哎呀,赶紧走吧。”灵果儿等的不耐烦了,催促道:“捡来的孩子,你们还上心了,哼!” “别着急。”云晚意牵着灵果儿的手,朝灵畲道:“灵畲身子不舒服,总要把脉瞧瞧,别是生病了。” “哼。”灵果儿不悦道:“瞧她脸色红润,精神比我都好,能是什么病?” “少说两句。”常景棣拍了拍灵果儿的肩膀,道:“晚晚把脉很快。” 灵果儿不情不愿,嘟着嘴道:“那就快些把脉,不是还得出去玩儿吗,等会时间又耽搁了。” 灵畲默默观察几人的神情。 她觉得有些奇怪,来帝宅这点时间,她摸清了几人对她的态度。 云晚意高高在上,公事公办,既是捡来的孩子,不上心,不亲厚。 对她,完全没有对灵果儿的宠溺和纵容。 常景棣呢,一切都以云晚意为先。 云晚意说什么便是什么。 更别说灵果儿了,对她简直是厌恶至极,恨不得立刻将她赶出帝家去! 就这几人,忽然间来她这儿,对她如此关切,怎么看都蹊跷。 偏偏几人表现的没有任何异常,一举一动合乎常理,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是她想多了吗? 灵畲垂下的眼眸暗了暗,心中依旧忌惮——她身为蛇族,深知人本质和蛇族没两样。 同样冰冷,自私自利,心计恶毒,充满波诡云涌的算计。 这几人,一定没安好心! 且观其变。 云晚意看了灵畲一眼,大概能猜到她谨慎的样子底下,究竟在想什么。 她叹了一声,状似乎对常景棣所言:“昨晚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我到现在都还在心悸。” “你也说了,就是个梦罢了。”常景棣顺着她的话,道:“咱们素日行善积德,肯定会有好报。” “别多想,越想越觉得不好。” “主要是这孩子。”云晚意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道:“唉!” “不是要把脉吗?”常景棣跟着叹了一声,似乎不想往下说,朝立秋看去:“把药箱准备好。” 云晚意挨着灵畲坐下,道:“你一直住在帝家也不自在,等会把脉确定无事,我会将你送去济恩堂。” “那边是药铺医馆,你年纪尚小,过去整好学习辨认药材,将来就留在济恩堂帮忙,也算谋了一跳条生路。” 灵畲眼前一亮,旋即垂下眸子,问道:“我,我,不想离开你。” “济恩堂同样是我名下的产业。”云晚意摸着灵畲的手,道:“我会经常去看你,你也算不得离开我。” 灵畲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心下,却一阵狂喜。 昨晚吃掉的那个人,味道并不好,却勾起了她嗜血的本能。 躲在帝宅中,时不时就有人盯着她。 不如就按云晚意说的法子,去那个济恩堂,没别人看管,她想吃几个吃几个! 主人说了,不吃寻常百姓家的人,吃那些个无人关心的乞丐,弃儿,还有走失的孩子。 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好! 灵畲心头这么想着,面上却落寞失望,眸中含泪:“我,我还能,回来看你吗?” “当然。”云晚意微笑着,面上没有任何破绽:“在你找到家人之前,这里就算你的家了。” “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伺候你的姐姐,也会跟着你过去照顾。” 灵畲含泪点头,断断续续道:“我都听,你的,安排。” 云晚意笑了笑,开始给灵畲把脉。 之后便道:“你身子没什么大碍,便是昨日贪嘴,吃多了肉,腹内不好运化,才引起身子不适。” “这几日饮食清淡,我给你开点药,喝上一两日就没事了。” “嗯。”灵畲轻轻点头,十分乖巧。 安顿好灵畲,从她屋子出来,灵果儿回头看了几次。 每一次都看到灵畲倚在门口,看着他们几人远去的方向。 灵果儿忍了忍,等走了足够远的距离,确定灵畲听不见后,压着声音道:“嘶,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她化成人样儿,混在我们身边,不惜忍气吞声装疯卖傻,到底想干什么?” 常景棣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脑门:“你一出手,把人家的同类变作蛇段。” “她来这儿还能做什么,肯定是给那些个蛇群复仇啊!” 灵果儿嗤了一声,看着常景棣,道:“我一个人时她尚且不是对手,你有了帝谌的本事,她拿什么复仇?” 云晚意脚步逐渐慢下来:“说起这件事,她的确是蛇妖,你们两人为何都没能感觉出来?” 灵果儿撇撇嘴:“刚才我也仔细辨别过,她那间屋子除了熏香,没有妖气和别的气息存在。” “估计,是有些年头的大妖,能够很好地隐藏妖气。” 常景棣同样没察觉妖气和不对劲。 他抚着怀中的重羽扇,道:“灵果儿说得没错,多半是有些本事的妖物。” “不管她什么本事。”云晚意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冽:“放她出去后,一定要看住了,别叫她再害无辜之人。” 再回院子,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吃过早膳后,来找云晚意了。 “啊,小镇上就是宁静。”熙然郡主拉着云晚意,感慨道:“似乎连呼吸间,都清新了不少。” 云晚意无奈笑道:“郡主这话说的,国公府第一个不答应。” “且不说国公府绿树成荫,花草环绕,便是你住的院子,也宁静如深山,一派鸟语花香。” “那可不同。”熙然郡主指着从院内就能看到的山,道:“开门见山,宁静自然。” “国公府的宁静,是在闹市中堆积出来的,和这自然景色肯定不同。” “熙然郡主并没夸张。”余清鸿接过话,轻笑道:“小镇上宁静,景色肯定是上城比不得的。” “上城乃是天子脚下,自有它的热闹繁华。” “等午膳参加你那个宴会后,我们去附近山上转转吧。”熙然郡主提议,道。 余清鸿也想去,但看着云晚意高耸的肚子,又带着顾虑:“晚晚肚子很大了。” “只怕不能上山,要不就在镇子上走一走?” “无妨,孕期便是要适量运动。”云晚意这几日,总算能暂时停留,不需要四处奔波,应道: “宅子后头那座山就不错,景色怡人,还能看到镇子全貌,你们收拾好东西,从覃家出来直接过去。” 几个闺中密友说着话,熙然郡主说着昨儿来不及说的上城趣事。 话里话外,带着明显的惋惜:“你们若还在上城,新皇定会给足镇北王体面。” “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云晚意捧着茶杯,笑道:“权利越大,位置越高,越是危险,新皇羽翼渐丰,不需要身边有个权倾朝野的镇北王。” “恰好,我们也厌倦了之前的生活,现在照样很好。” “也是。”余清鸿目光柔和,瞧着云晚意,道:“比起在上城,你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 “在上城,难免要面对很多不喜欢的人,在这边,你们能安心做自己。” 云晚意微微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在上城的一举一动,甚是惹人注目。” “在这边,不需要在乎镇北王府的名声,不需要端着王妃的架子。” 正说着话,前门小厮过来通报:“夫人,覃家小姐求见。” “覃小姐?”云晚意疑惑道:“覃涟漪?” 她几日不曾进食,身子虚弱至极,怎么上她这儿来了? 还有,覃家下了帖子邀请,覃守业又亲自来帝家相邀,覃涟漪肯定知晓云晚意他们马上会去覃家。 她现在来跑这一趟做什么? 第707章 和覃涟漪的交易 云晚意一肚子疑惑,但她知道覃涟漪求见,肯定有要紧事。 “请进来吧。”云晚意想了想,又道:“立秋,你过去迎一段。” 覃涟漪依旧是瘦削柔弱的样子,不过相较前几日看到的满面菜色,明显好转了些。 她的心腹婢子一直搀扶着她。 “帝夫人,多有打扰。”覃涟漪看到云晚意,行礼道。 “不用客气。”云晚意顺势起身,道:“你的身子还需要好好调养,最好是静养,怎么出来了?” 时间还算早,不过因着是暑日,这会子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热气了。 对覃涟漪来说,出门这一趟,应该很受罪。 覃涟漪一笑,视线看向熙然郡主和余清鸿。 她顿了顿,道:“帝夫人有贵客在,我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云晚意一笑,道:“都是自家人,不需要在意什么,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 覃涟漪咬了咬牙,似乎很难启齿。 余清鸿看出她的意思,拉着熙然郡主起身,道:“我看晚晚后院种了些药材和花草,我们去瞧瞧。” 熙然郡主明白她的意思,顺势一并离开了。 她们刚走,覃涟漪从椅子上起身,跪下道:“帝夫人,求您再帮帮我。” “你身子不好,有什么话直接说没必要跪来跪去的。”云晚意赶紧示意,让立秋将人扶起来。 覃涟漪起身的瞬间,眼眶内已经蓄满泪水,声音哽咽:“帝夫人,我爹要杀了我!” 云晚意一顿:“你不是早在几日前,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之前我心中总存着一丝幻想。”覃涟漪擦了擦眼角,低声道:“可亲眼瞧着,又是另一回事。” “昨日下午,我去府上被赶出去的赵姨娘家了,也正是昨日,让我确定了害我的人,便是我的亲爹!” 云晚意眯着眼,大概猜到了这位赵姨娘的身份:“一开始,查出来是她要害你?” “嗯,在祠堂内,当着族长和宗亲的面,赵姨娘亲口承认。”覃涟漪逐渐止住哭声,缓缓道。 “可我总觉得,赵姨娘没那么大的胆子,且她膝下只有一个庶女,犯不着对我下手。” “若说有儿子的胡姨娘害我,我更能相信,所以昨日,我去了赵姨娘家,此前,她在宗祠挨了一顿板子。” “之后我爹写了休书,将她赶回娘家。” 覃涟漪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再三克制,说到最后还是泣不成声:“我去赵姨娘家里瞧过了,赵姨娘早在送回那日就咽气了。” 从覃涟漪的样子,云晚意猜到赵姨娘死的不明不白。 她还是顺着覃涟漪的话,问道:“因为挨打?” 覃涟漪摇头,道:“二三十板子不足以致命,赵姨娘的兄嫂不仁不义,提及赵姨娘就没好脸色。” “我给了五十两银子才从她嫂子口中套话,赵姨娘死的时候七窍流血,他们觉得晦气,没入殓直接丢去乱葬岗了。” “帝夫人,您是行医之人,该知道三十板子全在腚上,不可能叫人七窍流血,还是黑血!” “只有中毒之人才会七窍流黑血出来,赵姨娘分明就是被人毒死的!” 后面的话,覃涟漪说不出口。 赵姨娘自打跟着覃守业开始,老实本分,不争宠,知道自己的位置。 侍奉主母尽心尽力,从不逾越。 覃夫人不曾苛待妾室,赵姨娘所出的覃翠玉是赵姨娘自己教养。 知书达理,温柔懂事,一点儿也没有庶女的小家子气。 就这样一位不争不抢的姨娘,被覃守业利用毒死。 覃涟漪想想都觉得寒心。 云晚意将手帕递给覃涟漪,道:“那,你来找我,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她似乎难以启齿,开口后又是一顿。 “覃小姐既然来了,有什么说什么。”云晚意笑了笑,道:“反正等会儿,我们得去覃家赴宴。” 覃涟漪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爹想要我们覃家的家产,说直白些,就是准备吃绝户。” “但,一个要谋害我的恶毒之人,不配得到我覃家的一分一毫,所以,我想请您帮忙。” 云晚意拨弄手中的茶盏,道:“说到底,这是你覃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如何插手?” 覃涟漪抿了抿嘴。 云晚意继续道:“据我所知,覃夫人已经原谅覃老爷,也就是说,她未必支持你。” “这样一来,我更没有身份参与其中。” 覃涟漪神色古怪,道:“我总觉得,我娘不至于傻到那个地步,我爹对我的谋害,她看在眼里。” “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她不可能忍受我爹在觊觎覃家家产的同时,还要谋害我!” “里面肯定还有内情,我娘不想让我担心罢了。” 云晚意依旧没有应声:“覃小姐,这些事我不想再参与,你也清楚,你爹对我本就有敌意。” “云帝阁桑榆楼是对家,他竟还参了一脚,要说没被人唆使,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越是这样情况下,你越要跟他作对!”覃涟漪赶紧出声,道:“难道你不想让他一无所有?”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到底是被谁唆使,亦或者,收了人家什么好处?” 云晚意瞧着覃涟漪,似笑非笑,道:“然后呢,他毕竟是你亲爹,到时候你心一软,看不得他那般下场。” “我便成了罪人,夹在其中里外不是人。” 覃涟漪赶紧澄清,道:“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如此忘恩负义,他都要我的命了,我怎么可能心软?” “这一次我一只脚迈进鬼门关,要不是帝夫人你医术高超,把我从死神手中拉出来,我早就死了!” 云晚意瞧着她是当真看清了覃守业,不会再心软,这才松口:“你想让我怎么帮?” “让他跟我娘和离,还要把他从覃家的族谱上划掉。”覃涟漪擦干眼泪,目光坚定狠绝。 “帝夫人知晓,我爹不过是我祖父和祖母收养的孩子,为了不让覃家家业外传,让他上了覃家族谱。” “因着养子养女不得成婚,祖父便把他记在族中一个旁系表叔家里,但他一直跟随我祖父祖母生活。” “也一直叫祖父祖母为爹娘,和我娘成婚后,称呼上更名正言顺。” “他记名的旁系表叔家这些年并不好过,一直靠着我们覃家接济,要想把他从族谱上划掉,必要经过那人的应允。” 云晚意总算听出个大概来了:“那家人要通过你爹这层关系,一直依附在覃家身上。” “你爹对他们而言,是源源不断的摇钱树,割舍了你爹,他们也就没理由一直找你们接济,定然舍不得。” 覃涟漪点头,道:“我是覃家人,按照族谱上的记载,还得叫他们一声祖父祖母。” “我要出面,必然背上不忠不孝的名声,帝夫人本事了得,我想让您帮忙,逼得他们自己提出舍弃我爹!” 云晚意嘶了一声:“你能找我,说明你已经有万全的计划了,不如直说。” “得罪了。”覃涟漪说着,倾身上前,朝云晚意靠近了些,嘀嘀咕咕好一阵。 等说完了,才直起身子:“帝夫人,事成之后,我覃家绝对会是你们帝家最好的盟友。”. “至少在白云镇,覃家必会感恩戴德,唯你们马首是瞻!” 云晚意听完她的计划,讶异覃涟漪能下这个狠心之余,试探道:“覃守业再禽兽,也是你亲爹。” “身上跟你流着一样的血,我对你而言是十足的外人,你宁可朝我低头,也不愿让他好过?” “当然!”覃涟漪顿了顿,道:“我相信帝夫人的为人,实不相瞒,这些年覃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帝夫人若是肯提携一把,我必是感激不尽。” “那好。”云晚意举起茶杯,道:“覃小姐是个爽快人,我喜欢你这性子。” “先说好,我帝家要在白云镇扎根,生意做得自然是越大越好,不求分你们覃家的一杯羹,只求安稳。”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们覃家要无条件支持帝家。” 覃涟漪想也没想,道:“肯定如此,帝夫人,您若不信,我们可立字据为证。” “字据就免了。”云晚意笑道:“以茶代酒,祝我们顺利。” 覃涟漪赶紧举杯:“帝夫人肯相信我,感激不尽。” 确定好整个计划后,已经接近中午。 覃涟漪起身道:“既然要赴宴,不如一起去覃家。” “我两个闺中好友也得一起过去。”云晚意迟疑道:“不知道覃小姐方不方便?” “夫人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覃涟漪会意,当下道:“我这就去邀请两位贵客。” 有了覃涟漪的邀请,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去覃家赴宴,也就说得过去了。 覃涟漪来时有马车,不需要同乘,云晚意和余清鸿和熙然郡主一起。 常景棣带着灵果儿在后边骑马。 熙然郡主掀开马车帘子打量外边的街道,新奇的同时,对刚才的事情又很好奇:“晚晚,那覃小姐找你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覃守业自己作孽,逼得覃小姐要清理门户。”云晚意笑了笑,道。 熙然郡主放下帘子,面上是掩不住的兴奋:“这么说,这一趟有好戏看了?” “大家彼此试探,这一次未必有好戏。”云晚意摇着扇子,道:“好戏在后头。” 余清鸿打趣道:“熙然就知道看戏,也不想想这一趟,咱们能帮晚晚什么。” 熙然郡主想到覃守业的样子,眯着眼道:“一个眼皮子浅的东西,晚晚不需要动脑子,也能解决。” “你我能做的便是好好看戏,在必要时抬出上城贵女的身份,给晚晚压场子。” 云晚意闻言,看向熙然郡主:“你们一个是国公府郡主,一个是太师府千金。” “身份贵重,可千万别在他们面前言明,毕竟山高皇帝远,若有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你们二人便会陷入危险。” “知道啦。”熙然郡主挽住云晚意的手,道:“我们都听你的安排。” 镇子总共就那么大,不多时,马车就停在覃家门口。 常景棣安置好灵果儿,赶去搀扶云晚意从马车上下来。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紧随其后。 覃守业带着一群人等着,还没开口,已然笑成了一朵花:“哎呀,帝夫人帝老爷不计前嫌光临寒舍,实在是我的荣幸。” “上城贵客竟也肯赏脸,快,引各位贵人去雅厅,吩咐上菜。” 走了几步,才看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覃涟漪。 覃守业脸色微变,旋即变作担忧,上前道:“涟漪,你怎么在这?” “我身子有些不适,去找帝夫人了。”覃涟漪面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这孩子,还麻烦人家帝夫人做什么?”覃守业说着,看向云晚意,道:“小女不懂事,又给您添麻烦了。” “覃老爷客气了,我喜欢涟漪小姐的性子,乐意帮忙。”云晚意浅浅笑着,客套疏离。 熙然郡主是个急性子,蹙着眉道:“覃老爷是吧,你这当爹的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自家闺女身子不好,需要她自己出去寻大夫不说,你一句关切都没有,还责备她。” “我没那个意思。”覃守业面色讪讪,朝覃涟漪道:“我相信帝夫人的医术,所以才没多问。” “外头暑热,不若先进门,再慢慢说吧?” 熙然郡主哼了一声。 云晚意无奈笑道:“也好,这外边暑热,里面肯定凉快。” 覃夫人没在门口迎接,却也早早等在正厅。 第708章 自以为是 前几日,云晚意和常景棣亲眼见识,覃夫人是如何怒骂覃守业的。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覃夫人铁了心要把覃守业赶出去。 现在再看两人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 覃守业似乎很害怕覃夫人,进门开始,面上一直带着不自觉的讨好。 覃夫人则是别扭。 好似想接受这份讨好,又好似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又不想在他们这些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两人之间的态度,和云晚意第一次踏足覃家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完全对调了身份似的。 懦弱又虚张声势不长脑子的覃夫人,仿佛在短短几日内脱变成熟。 原本强势圆滑的覃守业,则变的畏畏缩缩。 不过,覃夫人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迎上前招呼云晚意几人: “帝夫人,帝老爷,前几日让你们看笑话了,今日特意设宴。” “一来答谢帝夫人救了我家涟漪,二则是专门赔罪。” 云晚意笑了笑,道:“覃夫人不嫌我们叨扰就好,何况,我还带了几位好友来。” 说着,侧身介绍熙然郡主和余清鸿道:“这位是徐熙然徐小姐,这位是余清鸿余小姐。” “是上城来的贵客吧。”覃夫人早有耳闻,应道:“只要贵客不嫌弃覃家粗鄙就好。”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一一对覃夫人见礼。 覃涟漪站出来,道:“娘,是我邀请这两位小姐过来的,方才我身子不适,去帝家烦扰帝夫人。” “恰好和徐小姐余小姐投缘,一并相邀,劳她们不嫌弃。” “嗯,你愿意出去,愿意结交好友,那再好不过。”覃夫人话中带话,感慨道。 那日宴会,原本是说亲。 覃涟漪裙子出了问题,当众丢脸,羞的差点自尽。 原是连男子的面都不敢再见。 没想到身子恢复了些,她不仅昨儿去赵姨娘家走了一趟,今日也出了门。 看来,覃涟漪的心魔彻底没了。 覃涟漪知道覃夫人的意思,淡淡一笑:“娘,先前是我想的狭隘,一时间没能调整过来。” “仔细回想,其实算不得什么,衣裳落下的瞬间,我还穿着中衣里衣,并未露出肌肤。” “且第一时间婢子就拿了衣裳把我遮住,丢人也没丢到哪儿去。” 覃夫人眼眶一热,道:“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既然死不成,总要朝前看。”覃涟漪顿了顿,道:“对真心喜欢我的人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对于不喜欢我的人来说,我就算成为九天仙女,他也能挑出错儿来,再说了,女子不一定要嫁人。” “我便是一辈子不嫁也好,覃家家业在,我还能全心全意去操持!” 覃夫人赞许的点头:“是,覃家家大业大,你不嫁人也能衣食无忧,过的安稳快乐!” 母女俩的对话,落在覃守业耳中,又是另一番意思。 他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沉住气,轻咳几声,打断道:“夫人,涟漪,还有客人在呢。” “赶紧入席吧,说这些话端的叫人笑话,哪儿有女子一辈子不嫁人的道理?” 覃涟漪早就看透了覃守业,眼泪也哭干了。 虽听到覃守业这么说,她心里依旧会不舒服,却还是道:“爹,帝夫人他们不是外人。” “我能早点想开,也是帝夫人劝慰的原因,退一步说,咱们北荣从没有律法规定,女子要嫁人。” 覃守业还要说,云晚意笑着握住覃涟漪的手,道:“覃小姐洒脱,不必为了这些个事情伤神。” “嗯,多谢帝夫人。”覃涟漪配合着,道:“先进去坐,别为了我的事耽搁。” 几人落座时,覃守业神色明显不自然。 隐忍间,夹杂着恨意! 哼,且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夫人得意几日,桑榆楼不会轻易罢休! 还有,这覃家,迟早都是他一个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覃夫人态度忽然变了,今日覃守业老实的不像他。 席间说话很少,偶尔有的动作,也是给覃夫人夹菜倒水。 常景棣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道:“覃老爷今日变的,似乎有些不像自己?” 覃守业夹菜的手一顿,讪笑道:“涟漪的事,让我反思了很多,从前是我不对。” “好在夫人大度,愿意给我更改的机会。”他说着,话锋一转,道:“说起之前,我还要给帝老爷和帝夫人说一声抱歉。” “唉,之前是我不对,实在没想到我的放任和夫人的大度,会把府上姨娘养的心如蛇蝎。” “她收了桑榆楼的好处,买通涟漪的婢子,差点害死涟漪,害我们覃家丢脸。” “还害的我们同云帝阁误会,差点闹的不可挽回。” 覃守业边说,边端起酒杯,道:“这一杯酒,我要敬帝老爷和帝夫人,但愿你们不计前嫌。” “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姨娘,覃家已经处置了,也算给了云帝阁一个交代。” 常景棣看了眼云晚意。 云晚意神情有些奇怪,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视线往下落在酒杯上。 一个眼神,常景棣就明白了。 云晚意在提醒她,茶水有问题。 常景棣不以为然,端起酒杯道:“覃老爷说笑,既是误会,我们夫妻不会放在心上。” “我夫人有孕,不能喝外头的酒水,这一杯我代劳吧。” 覃守业的脸色变了变,旋即笑道:“帝老爷和帝夫人伉俪情深,是我没考虑周到。” “请!” 他率先将酒水一饮而尽。 常景棣毫不犹豫,跟在后面喝完。 覃守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斟了第二杯酒:“帝老爷大度,先前是我们不懂事。” “这第二杯,还是赔罪。” 常景棣依旧没拒绝,喝完了杯中的酒水。 覃守业终于笑了。 这杯子里的酒是药引子,并不是要命的毒。 药引子下去,碰上寻常绿茶,就能生成一种慢性毒。 也不算很慢吧,喝茶的次数越多,毒发作越快。 从一开始动作缓慢,脑子稀里糊涂,直到后来神志不清,逐渐要命。 覃守业打听过,常景棣最喜欢喝绿茶,一日总要喝上几杯。 本来他这毒还针对帝夫人的,可惜帝夫人不喝酒。 不过,能毒死常景棣也够了。 他这么一想,笑的更是厉害,紧跟着又给常景棣斟酒。 常景棣也在笑。 他在笑覃守业做些无用的事,还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 先不说云晚意早就给他吃过解毒的药丸,只要不是玄医一门的奇毒,都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而真是玄医一脉的奇毒,还有云晚意能解呢! 退一步说,他有帝谌所有的本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现在就是帝谌! 凡夫俗子的毒,岂能奈他何? 覃守业沉寂在自己的欢喜里,覃夫人连着叫了几声,他都恍然不觉。 “覃守业!”覃夫人有些恼了,高声道:“大中午的,你做什么呢?” “什,什么?”覃守业后知后觉,应道:“什么做什么?” “人家帝老爷前来做客,才中午呢,菜还没开始吃,你叫人喝这么多酒?”覃夫人不悦,道。 “这,这不是一时高兴吗?”覃守业讪讪一笑,道:“帝老爷和帝夫人大人大量。” “再说我们是做东,自然要到位才好。” 覃夫人不满的拧着眉心,起身道:“你随我去后面,瞧瞧那汤快好了没。” 覃守业知道她这是单独要说些什么。 不仅他,桌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覃涟漪接过话,道:“娘,爹,你们尽管去,我会招呼各位贵客。” 才绕过饭厅,覃夫人就板着脸质问道:“你怎么回事,分明是你要设宴,人刚坐在饭桌上就开始灌酒。” “覃守业,你是不是觉得那桌子上,除了你别人都是傻子?” “我,我又怎么了?”覃守业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想尽一尽地主之谊,难道也有错?” “哼,覃守业,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又夫妻多年。”覃夫人冷笑不止:“你的性子锱铢必较。” “经过上一次的事,不跟帝老爷帝夫人翻脸已属不易,如今巴巴儿的要求和,还要设宴。” “我都依你的来了,你别闹出什么幺蛾子,连累我和涟漪!” 覃守业脸色微变,旋即质问道:“你也说我们两人在一起多年,在你心里,我就如此不堪吗?” “是你说,帝老爷和帝夫人有本事,有后台,能帮我们很多,还是涟漪的救命恩人,我这才说设宴道歉。” “阿梦,你还要我怎么样?” 这一声阿梦,让覃夫人恍惚了片刻。 她吸了一口气,到底没有翻脸:“人家来者是客,还有上城远道而来的贵人,你别继续往下闹了。” “这一顿饭后,帝夫人和帝老爷不计前嫌,事情到此为止。” 覃守业赶紧笑着接话,道:“那是,你就放心吧。” “还有。”覃夫人顿了顿,蹙眉道:“涟漪好不容易才想开,你别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她要不要嫁人,她自个儿说了算,你别瞎参合!” 覃守业听到这话,笑意在也撑不住了:“我昨儿跟你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覃夫人冷笑道:“你是说,把涟漪嫁给桑榆楼的东家?” “对。”覃守业沉声道:“人家不嫌弃涟漪的遭遇,又是白云镇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住嘴!”覃夫人打断他的幻想,道:“你明知道桑榆楼收买赵姨娘,要利用我的涟漪对付云帝阁。” “这样德行不好的人,我如何敢把涟漪嫁给他,这件事你想也不要想!” 覃守业还要继续辩驳,覃夫人冷笑道:“你如此维护桑榆楼,该不会赵姨娘是给你背黑锅了吧?” “怎么会呢?”覃守业当即道:“赵姨娘自己做的蠢事,跟我没有一点儿关系。” “那就好。”覃夫人不耐道:“你去后厨瞧瞧甜汤好了没,是根据帝夫人的口味所做,熬的时辰一定不能出差错。” 覃守业耷拉着脑袋,去了后厨方向。 覃夫人的脸色,在他转身后再也绷不住,瞬间垮掉。 “老爷太蠢了。”她的心腹婆子在边上,同样看不下去:“小姐才经历那些事,和桑榆楼脱不开干系。” “赵姨娘因此而亡,老爷竟像没长脑子似的,要让小姐嫁给桑榆楼东家,怎么想的?” “不就是个蠢货?”覃夫人按着眉心:“从前我爱他,顾着多年情分,什么都听他的。” “哪怕他骂我对我动手,为了涟漪和这个家,我也能忍,他千不该万不该打涟漪的主意。” “看清楚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所有爱意消失,多年来的情分变成笑话,他什么也不是!” 得亏把覃守业打发走了,不然覃夫人当真伪装不下去! 心腹婆子往前靠了靠,低声道:“夫人,您既然如此不喜欢老爷,为何不直接和离?” “族中受过覃守业好处的那群人,能答应吗?”覃夫人冷哼道:“这些年,我们家毕竟是覃守业做主。” “他收买人心,让族中不少人都站在他那边,只怕早就在布局,要吞掉我覃家的一切!” 在族中之人松口前,她不可能和离。 还有,覃守业这些年在覃家刮了不少油水,覃夫人定要全部拿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要让覃守业声名狼藉,再也无法立足白云镇! 覃夫人深吸一口气,叮嘱道:“这些事,别让小姐知道,她身子尚未完全恢复,不好动气。” “是。”心腹婆子应了一声,道:“咱们赶紧回宴席吧,总叫客人等着也不好。” 桌席上,覃涟漪正在同云晚意几人说话。 她从未离开过白云镇,听到熙然郡主和余清鸿说起上城的趣事,满是向往。 第709章 他才是那个猎物 覃夫人过去的时候,整好听到熙然郡主道:“这有什么,你要真喜欢,跟我们去上城瞧瞧就是。” “让你们久等了。”覃夫人快步过去,问道:“在说什么,去上城?” “说起上城的趣事呢。”熙然郡主笑道:“上城有很多耍杂技的,还有各种诗社,赏花宴,春日宴冬日宴……” “很多好玩的好看的,涟漪想见识,整好我们过不久回去,可以一起去瞧瞧。” “我家涟漪没出过远门。”覃夫人笑着,显然不想让覃涟漪离开:“她就是同你们说着玩儿。” 覃涟漪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然后注意到覃守业没跟着过来,疑惑道:“爹呢?” “去后厨了。”覃夫人顿了顿,放软了语气解释道:“得去看看汤熬的如何,宴请贵客,不好出岔子。” 要换做从前,覃涟漪肯定会问一句,为何不叫下人过去。 这会子,覃涟漪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转头又和云晚意说起别的。 覃夫人看到覃涟漪这样,心里稍微松快了些,也时不时插一句话。 只有覃守业,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的嘀咕:“什么人啊,真把我当覃家下人吗?” “看汤这种事也要我来,我是很好欺负的吗?” 跟在覃守业身边的心腹四下看了眼,道:“老爷,我看夫人就是故意的!” “我如何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覃守业深吸一口气,道:“没听她刚才那意思吗?” “赵甜甜平日太老实了,猛然间背上谋害嫡女的罪名,谁也不会相信。” “她还在怀疑我呢,可不是她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好在,覃夫人本就是个脑中没货的傻子。 因为覃涟漪,她暂时有几分理智,之后还不是能被他哄着玩儿? 心腹还想说什么,看覃守业脸色实在不好,眼珠子一转,低声道:“汤汤水水,也是个下毒的好机会。” “那帝夫人怀孕了不好饮酒,总要喝汤吧?” 覃守业拧着眉心,不赞同道:“那汤一桌人都要喝,没瞧着帝夫人带了两位上城贵女来?” “她能出事,那两位贵女一看身份就不低,闹大了咱们也脱不开干系。” 第710章 对他们而言都是好时机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都不是外人,云晚意把覃涟漪和覃夫人的事,说了个大概。 余清鸿听完,感慨道:“覃夫人的爹娘为了留住女儿,保住覃家根脉,选择在家招赘。” “还为了这赘婿不生二心,早早策划,让他改名换姓,提前成为半个覃家人。” “千防万防,架不住人心难测,唉。” “人心本就是这世间最难把握的东西。”熙然郡主摸着手边的花,低声道:“覃夫人顺着那禽兽多年。” “可能,她一开始也以为能顺利到老吧。” 云晚意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相互拭泪的母女身上。 两人肯定是坦白了心事,彼此唏嘘流泪。 隔得虽然不远,却因为本就压着声音,一点也听不到她们说了些什么。 云晚意苦笑道:“若不是覃守业招惹我云帝阁在前,覃小姐肯定因为那些毒而死。” “覃夫人蒙在鼓里,失去唯一的嫡女后,定会在悲痛之下一病不起,保不齐还会追着覃小姐而去。” “这样一来,两个障碍都没了,覃守业再装腔作势,装作悲痛万分的样子,旁人只会觉得他可怜。” “以后,他儿子承袭覃家家业,名正言顺,谁也说不起什么。” 熙然郡主虽早就知晓覃守业是个禽兽,但听到这些,还是觉得他很无耻。 “我呸,真是个狠毒的白眼狼。”熙然郡主不顾身份,啐了一口,道:“瞧他计划不成,伏低做小的样儿。” “果然人不可貌相,一切恶心都在皮囊之下!” 比起熙然郡主的义愤填膺,余清鸿显然更担心另一件事:“若按照你所言,你可谓是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覃守业肯忍能忍,只怕留着后手,要对付你们。” 云晚意笑了笑:“自打我们立足白云镇,着手开云帝阁,经营布庄开始,就无形中得罪了同是开布庄的桑榆楼。” “覃守业第一次招惹云帝阁,便是因为桑榆楼的指使,其实他若换个人做文章,未必会被人揭发。” “如今计划不成,不仅是覃守业恨我,桑榆楼定也在后面恨得牙痒痒。” 熙然郡主闻言,担忧道:“那该怎么办,你现在怀着身孕,你们二人又不是上城的镇北王和镇北王妃。” “放心,有爷在呢。”常景棣从后面而来,端着一杯茶水:“便不再是镇北王和镇北王妃,寻常人想对付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那杯茶递到云晚意嘴边,他声音柔和了不少:“覃家准备的消暑甜水,你刚才在席间没吃几口。” “这甜水我尝过,甜而不腻,消暑生津,还带着你喜欢的花香味,最好不过。”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凑到云晚意耳边,悄声道:“放心,没毒。” 两人耳语,落在别人眼中,便是旁若无人的亲昵。 “啧啧,爷离开上城后,对晚意越发甜腻了。”熙然郡主抱着胳膊,在一旁抖着鸡皮疙瘩。 “这些小事都亲力亲为,叫人看了还以为帝家请不起小厮丫鬟了。” 熙然郡主接触云晚意许久,也见了常景棣多次。 在上城时,熙然郡主尚存着几分忌惮,来白云镇后她胆子越发大了,敢明着打趣常景棣。 常景棣对她的打趣,完全坦然:“自家娘子当然是我心疼了,还有,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压根不懂。” “平淡如水的生活,就是很多琐碎的小事组成,而相处间的点点滴滴,更是互相体贴。” “你看到的是一杯糖水,于我和晚意而言,是在寻常不过的日常。” 熙然郡主听着,神色从揶揄,变作了感慨:“这要换做一年前,说镇北王会如此为了一个女子,谁信呐?” 哪怕看惯了常景棣对云晚意的各种破例,再听再看,熙然郡主习以为常的同时,又觉得羡慕。 “那是晚晚值得。”余清鸿笑道:“她比我们认识的任何女子都洒脱,有本事,有样貌。” “也是。”熙然郡主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低声道:“佛祖保佑,观音菩萨保佑,玉皇大帝保佑。” “信女一生不做恶事,保佑信女下辈子,和晚晚一样厉害!” “好了。”云晚意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别在这揶揄我们。” “我说的都是真的!”熙然郡主举起手,道:“你们离开上城后,上城话本子都在传你们二人的佳话。” “茶楼因为你们的故事,日日都是满的,话说回来,若是我没记错,那茶楼也是晚晚名下的产业吧?” 云晚意眨眨眼:“我们离开上城,可上城的镇北王府,还有我从前名下那些东西,都需要人打理。” “这些银子与其叫旁人赚了,还不如我自己来。” 熙然郡主讶异道:“那话本子,不会是你……” 云晚意摇头,失笑道:“我还没自恋到那份上去,不过默许给人行方便罢了。” 熙然郡主竖起大拇指:“你这脑子太灵光了,能挣钱,我是一点也不眼红。” “哪有,你是国公府嫡出的小姐,自然不好经商。”云晚意说着,目光转向常景棣。. “你不是在同覃守业周旋,怎么上这儿来了?” 常景棣接过她手中的茶碗,递给立秋后,道:“覃守业被人叫走了,明面上是说外边铺子出了些问题。” “但我隐约听到说覃家,族内什么的,多半是他的便宜爹娘那边的事。” “覃家族内,便宜爹娘?”云晚意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当年覃家老太爷和太夫人为覃夫人着想,收下覃守业为养子。” “却又担心族内不好交代,两人成为养兄妹后不好成婚,所以在族内找了个并不昌盛的旁系叔伯,把覃守业寄在那家名下。” “你说的便宜爹娘,就是那家人吧?” 常景棣轻轻嗯了一声:“大寒去打听过,覃家最拿得出手的,便是覃守业和覃夫人这一脉。” 覃守业所寄养的那旁亲条件很差,早年家里出了个举人,本以为能平步青云。 谁知道那举人再没有往上爬的机会,喝酒喝死了,但因那举人端起来的架势,却代代相传! 之后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覃守业的养爹这一辈更是荒唐,仗着有秦老太爷给的好处,好吃懒做。 老太爷死前,多番交代覃守业要奉养那户人家,不要忘记别人的恩德。 那旁亲呢,除了覃守业这个上了族谱的养子外,还另有儿女,个顶个的不中用。 不是泼辣无礼,就是上烟馆喝花酒,覃守业其实早就厌倦了那家子吸血鬼。 只是碍于老太爷留下的遗言,不得不先惯着,只等找个时机跟他们翻脸! 听到这,云晚意眯了眯眼:“那家人现在找覃守业,是你的手笔?” 常景棣一直叫人盯着覃家的动静,自然清楚其中关窍。 面对云晚意的询问,他眨眨眼,道:“对付他,用不着我出手,说来也好玩,覃守业的养爹叫覃大明。” “覃大明生了两男一女,大儿子覃起高比覃守业还长两岁,小儿子覃起恒和覃守业一样大。” “女儿覃珍则是小覃守业三岁,兄妹几人承袭家风,和覃大明一样好吃懒做,有过之而无不及。” “覃守业每个月,会象征性给覃大明一家子送去月银,按照秦老太爷留下的标准,每月八十两银子。” 云晚意蹙眉:“八十两银子,在白云镇足够寻常一家子生活几年了吧?” 常景棣嗯了一声,道:“要说覃大明那家人,也是贪心不足的东西,不知道拿着银子做点生意,让钱生钱。” “一大家子男女老少挤在三进的宅子里坐吃山空,为了分这八十两,隔三差五就得吵架闹事,这一次也不例外。” “覃起恒的儿子和覃珍的儿子去赌场,加在一起欠下七八百两的银子。” “人还扣在赌场,覃大明一家子典当拼凑,也没办法,找覃守业多半是当这冤大头的。” 云晚意思索着其中的线索,道:“覃夫人收回覃守业所有的权利,覃守业一下子,只怕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常景棣点头,拥着她的肩膀,笑道:“有好戏看了!” 熙然郡主听的兴奋不已:“走,既然有好戏,还不跟上去看?” 常景棣意味不明的挑眉:“现在跟过去师出无名,放心,我们再等等,人肯定会闹到覃府上来。” “到时候你不想看戏,也得瞧着。” 熙然郡主似乎还没想明白,覃守业都去找那家人了,那家人怎么还会回覃家闹? 余清鸿朱唇轻启,解释道:“郡主一时间没转过弯吧,覃家大权在覃夫人手中。” “覃守业那边什么也没有,无法帮他们还赌债,也没法子解决鸡飞狗跳的事,那家人肯定会寻到覃夫人跟前来!” 常景棣赞许的点头:“正是这样,所以再等等,必能看到好戏。” 不仅常景棣准时收到消息,覃夫人安排的人也得知了那边的动静。 等心腹禀到跟前,她早就和覃涟漪达成共识——覃守业这样无情无义的小人,没必要留了。 也因此,覃夫人更佩服云晚意和常景棣的手段。 她和覃涟漪前脚才找云晚意,后脚覃大明那边出问题。 这问题,也是把覃守业从覃家族谱上划出去的好时机! 覃夫人走到云晚意跟前,意味深长道:“好在,我们选择和帝夫人成为朋友,而不是成为敌人!” 不然以云晚意这手段,十个八个覃夫人,都不够跟她对线的! 云晚意知道覃夫人误会了,也没解释,只道:“覃夫人,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便是这一次不能把覃老爷赶出覃家族谱,也足以让他们反目成仇,惊动覃家族内。” 覃夫人听明白她的意思了,狠狠点头:“帝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覃涟漪更是恨声道:“他有今日,怨不得别人,包括那家人也是他有意纵容所致!” 覃涟漪的话,只有覃夫人能懂。 这些年,覃守业早就受够了那家子吸血鬼,他也在着急摆脱! 第711章 上门逼迫 因着要等后面的好戏,一行人赏花过后,并未着急离开。 覃夫人顺势准备了晚宴,邀请他们留下用膳,还专门准备了白云镇的特色。 覃家欢声笑语,相比之下,覃守业就凄惨很多了。 他着急忙慌的抵达覃大明他们的宅子里。 三进的宅子,还是当初秦老太爷给置办的。 住着覃大明老两口不算,还有覃起恒覃起高两家人,覃珍一家人。 甚至覃珍守寡多年的婆母,也跟着住在一起。 人多了,自然拥挤。 刚迈进大门,就听到覃珍和覃起恒在吵架。 一句句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覃珍,你嫁出去多年依旧赖在娘家,还把你那婆婆一并带进来住着,像什么话?” “哼,覃起恒,同为爹娘的子女,为何你住得我住不得,况且爹娘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好啊,我不说也行,这一次你儿子王耀祖惹了赌债,不该我们覃家出银子吧?” “你别装腔作势,耀祖曾挣到银子是咱们一大家人花了,那时候你没说他是外人,现在落难知道说了。 况且,赌债不是耀祖一人欠下的,你家覃子勋也有份儿,凭什么推到我儿子一人身上?” “覃珍,你真不知道好歹,子勋是覃家人,你儿子是王家种,能一个样儿吗!” “为何不一样,耀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既叫王耀祖,回你们王家耀去,别在覃家赖着闯祸!” “……” 覃守业驻足听了听,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知自己是个冤大头,不愿意参合这件事,正打算脚底开溜后差人来处理。 没想到尚未离开,被覃起高抓了个正着:“哎呀,二弟,你来的整好!” “大哥。”覃守业轻咳两声,道:“今儿又是怎么了?” “你不是听到了?”覃起高叹了一声,为难道:“耀祖和子勋欠了不少赌债,赌坊的人要到家里。” “只给了三日时间,要凑够八百两银子,且每过一日银子的利上涨几分,这已经是第二日了。” “刚才赌坊的人说过了今晚子时,八百两变作一千两,明日便是两千两,我们实在没法子,才请你来。” 覃守业的脸色再也绷不住了。 八百两银子也好,一千两银子也好,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以前覃家生意他说了算,不足的还能从公账上挪些出来做个假账,无人知晓。 可自打覃涟漪的事后,覃夫人搬出族长,拿出老爷子留给她的印章,将所有铺面收回。 覃守业自身难保,现在每天都要在覃夫人跟前装孙子。 他早些时间攒的私房钱,全部用来运转和收买人心,剩下那点要自己留着用,怎么可能拿出来填这个坑? 覃守业想到这,脸色比覃起高还为难:“大哥,现在家里都是阿梦说了算,我做不得主。” “别说八百两银子,就算十两银子,也要经过阿梦的首肯才能拿出来,我,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覃起高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守业,你可仔细想想,早前若非我家接纳你,将你并入族谱。” “又以让你去学习规矩的理由,让你名正言顺的住在覃老太爷家,你怎么可能成为阿梦的夫君,如何接手掌管覃家?” “现在你的日子好过,衣食无忧,总不能不管我们!” 不等覃守业应声,覃大明从一旁走出来。 拄着的拐杖在地上捣的咚咚作响,厉声呵道:“覃守业,你忘了自己是怎么答应老太爷的吗?!” 说着,鬼哭狼嚎起来:“哎哟,我的老哥啊,你死的早,无法瞧瞧选了个什么白眼狼。” “他自己巴上你们家阿梦衣食无忧了,不管我们一家老小的死活啊。” “当年若非我松口,同意让他上族谱,惹得族长不快,我们家也不至于衰落成这样……” “老哥啊,你睁开眼瞧瞧,这白眼狼不值得啊!”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如随你去了!” 覃守业本就头大,覃大明哑着嗓子的哭嚎声,更叫他心烦意乱。 然而,大门开着,已经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覃守业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赶紧上前安抚覃大明:“爹,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们了?” “你口口声声说没银子,怎么可能没有?”覃大明目光阴沉,看着覃守业道。 “别以为我们不去你们府上,就不知道情况,你们家涟漪一件衣裳就值百两银子。” “她还是个女娃子,我们子勋和耀祖都是男娃,你现在无非是不想帮我们,守业啊,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覃守业深吸一口气,示意心腹把大门关了,隔绝外边人打探的视线。 同时开口,无奈道:“爹,大哥,我没有骗你们,前几日我和阿梦闹了些误会,还惊动了族内。” “你们虽然没去宗祠见证,也该有所耳闻,阿梦一气之下收回我所有东西。” “如今家中的一切,都是阿梦说了算,我是真没办法,早些年攒的钱,也全补贴在咱们这大家子里了。” 前几日,族内的确闹了一场,覃大明他们不够格过去,事不关己也没细细打听。 加上族长那边不允许族内丑闻外传,他们也只隐约知晓一点。 覃大明仔细打量他的神色,发现他的确没说谎,沉声道:“阿梦闹什么,因为你那个姓赵的妾室?” “嗯。”覃守业叹了一口气,道:“赵姨娘要害涟漪,涟漪是阿梦的心头肉,唉!” 覃大明吐了一口痰,不悦道:“这么说,你真没法子了?” 覃守业点了点头。 一旁的覃起高低声对覃大明道:“爹,我们家能典当的都当了,还远远不够。” “除非把这宅子卖出去,不然子勋和耀祖就完了,不光他们,子成上学,子琳学琴棋书画,都缺的是银子。” “覃守业不给,窟窿填不上,我们一大家子都要去睡大街了!” 覃大明如何不知? 他咳嗽几声,又吐了一口痰,朝覃守业身边凑了凑:“守业,我们记着你的好。” “这样,你既然拿不出来,我们随你回去见阿梦,阿梦好歹是我们家儿媳,总能帮衬一二。” 覃守业巴不得他们去闹覃夫人。 毕竟当年覃老太爷的遗言,不仅是留给他的,还叮嘱覃夫人。 覃夫人那边只要肯松口,他就能借覃大明几人的身份,从覃夫人那边诓出更多银子。 再利用覃夫人,和覃大明这家吸血鬼划清界限! 覃守业故作为难,道:“可,阿梦因为涟漪的事,正在伤神。” “你不用管。”覃大明眼瞧着太阳偏西,即将夜晚,着急打断道:“我们跟你去,剩下的交给我们。” 过了今夜子时,又要多给赌坊二两百银子! 在这磨磨唧唧,不如早些去覃家! 覃守业支支吾吾,到底还是带着他们去了。 覃大明一个人跟着动身还不够。 连带着覃起高,争执不休的覃起恒和覃珍,还有覃起高的小女儿覃子琳,一并去了覃家。 天色擦黑,夜幕降临。 覃夫人带着众人在后院办了烤肉宴。 香味刚出来,覃守业恰好带着那家人进门。 覃大明尚未看清楚屋内的人,就嚎哭开了:“阿梦啊,好儿媳,活菩萨,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知道好戏拉开序幕了。 熙然郡主和余清鸿满眼兴奋,朝他们夫妻的方向靠了靠。 熙然郡主更是压抑着声音,兴奋道:“哎呀,瞧瞧,这声音比戏班子有感情多了!” 余清鸿嗔怪的看了眼她,却觉得她说的很对。 上城戏班子唱出来的戏份,还真没有这个感情! 覃大明拄着拐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后,瞧着屋内还有客人,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要哭嚎的话,也卡在嗓子眼。 比起覃大明的犹豫,覃珍泼辣多年,显然没准备要脸。 她心下想着,有外人更好! 这样,覃夫人就不能拒绝了! 第712章 完全不是对手 在覃大明犹豫的瞬间,覃珍三两步上前,一下扑到了覃夫人跟前。 云晚意就挨着覃夫人而站,常景棣赶紧护着她朝后退了几步。 覃夫人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退后几步。 不过,还是叫覃珍抓住了衣角。 覃珍眼泪鼻涕说来就来,揪着覃夫人的裙摆,嚎啕大哭:“二嫂,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耀祖是你的亲侄子,他年纪小不懂事,被歹人蒙蔽欠下赌债,要是不给他还了那些银子,赌坊就要杀了他。” “二嫂,你就看在我爹当初接纳二哥的份上,帮我们一把啊!” 覃夫人不悦的板着脸,道:“覃珍,素日你二哥没少接济你们,欠下赌债每次都要我们还,说不过去吧?” 覃珍身子一僵,旋即哭喊声音更大:“二嫂,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求到你跟前。” “你瞧瞧爹这么大的年纪,跟着来回折腾,你也于心不忍,对吗?” 覃夫人没有回答,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覃守业身上。 覃守业恰好在看她,四目相对,赶紧道:“阿梦,爹去世前曾千叮万嘱,务必要回报……” “是啊。”话没说完,覃大明就赶紧接过话,道:“阿梦,我们平日里从未来打扰过你。” “这一回逼不得已,不止是耀祖,还有子勋,他们两人糊涂,被人算计了!” 覃夫人一笑,冷声道:“去赌坊赌钱,也是被人骗过去的?” 覃大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覃起恒连忙应道:“是啊,二嫂,你也算看着几个孩子长大的。” “他们顽皮了些,本性不坏,还不是被人唆使,才会赌钱赊账。” 覃夫人的确是看着几个孩子长大的,这些名义上的侄儿侄女,也就覃子琳能稍微好点。 其余几个没一个中用,一水儿的好吃懒做,没公子的命养成了公子的病。 天天念着覃夫人家里给的那点银子,充当贵公子挥霍无度,经常在白云镇各大铺子里记账消费。 其中,覃子勋和王耀祖最离谱。 年纪轻轻就染上的赌博,覃夫人光是知道的,覃守业就给他们平过几回赌债。 不过,之前最高也就一百两,走覃守业的私账,覃夫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竟是八百两的欠账! 这么大一笔数目,还敢闹到她跟前,一旦给了,接下来只怕就是八千两,八万两的赌债了! 想到这,覃夫人挑眉冷笑,问道:“好啊,他们欠下了多少银子?” “八百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 覃珍和覃起恒齐声开口,说出来的金额,却足足差了两百两! 覃夫人心下了然,却故作不知,问道:“三弟,四妹,我们纵然肯帮忙,你们也不好将我们当成傻子糊弄。” “一千两和八百两,足有两百两的差距,我们一房作为覃家最大的支柱,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覃家上下三十来口人,加上各屋里的份例,府内采买,下人的月银,一个月也用不到两百两银子!” 一千两这个数,是覃珍说的。 她赶紧辩驳,道:“二嫂,他们的确欠了八百两银子,但利滚利,每每耽搁一分,银子就要多出些来。” “是啊。”覃起恒算是明白覃珍的打算了,帮腔道:“二嫂,我说的是本金,赌坊借出的银子,肯定高利啊!” 覃夫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覃守业:“老爷,你是一家之主,不如,你来那主意?” 覃守业没想到覃夫人会这么说,清了清嗓子,道:“阿梦,到底是与我们有恩。” “不如,就帮这一次吧,经过这一遭,子勋和耀祖肯定不会再犯。” “好啊。”覃夫人笑着,应道:“那就去支取银子吧。” 闻言,覃大明覃珍覃起恒面上大喜,覃守业虽面子上没表现,心里也乐开了花。 覃大明这一家子他早就了解透彻,除非不开先例,不然后面就是填不满的天坑,无休无止。 他从中斡旋,还能捞上一笔。 但,几人欣喜过后,发现不对劲了。 第713章 护身符变成催命曲 覃守业实在不懂,这些年他哄着覃夫人,覃夫人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覃家的生意和大小事情,全部他做主。 至于隔壁沄溪镇上的事,他更掩饰极好,至少白云镇这边的人,不可能知晓! 沄溪镇的外室跟他不久,就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已经十岁,老二八岁。 从两个孩子开蒙学习,覃守业就打定主意,要舍弃这边的覃夫人母女。 不仅如此,他还要把覃家所有的家产都昧来。 这也是他选择和桑榆楼合作,准备以覃涟漪的死开启计划的原因! 为避免覃夫人察觉,沄溪镇的铺子宅子全记在外室名下,连他的心腹都不完全知晓。 覃夫人那头瞒得严严实实,朝夕相处多年尚未察觉。 覃大明连同覃起恒连白云镇都没出过,他们怎么会知道?! 看到覃守业惊骇的神色,覃起恒冷冷一笑,胸有成竹道:“二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们瞧见过,你那外室长得还挺标志,纤细柔弱,的确比二嫂温柔懂事像个女人。” “还有我那一对小侄子,可爱天真,活泼却又知礼数,比涟漪还能上台面。” “难怪,你那妾室赵氏要对付涟漪,想来有你的授意在吧?” 不仅知道女人的存在,还知道儿子! 覃守业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朝覃夫人看去。 两人声音很小,别人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辨别覃守业的脸色不好,一定是覃起恒说了他不愿意听到的事。 覃起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覃夫人,压低声音道:“二哥啊,你说二嫂要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当即把你赶出门?” 覃守业哪里敢让覃夫人知晓,当即按住覃起恒,挤出一丝笑意,道:“都是一家人。” “我也想清楚了,你们诚心上门,必然会好好教育子勋和耀祖,这样,八百两银子我出了。” “不过我手头的确没有现银,需要变卖些东西,你们明日来拿。” “明日?”覃珍明显不悦,道:“二哥,都说了赌坊放出来的利息很高。” “今日是八百一千两,明日就是两千四千两,你等得起,耀祖和子勋也受不起那个罪!” 覃守业心下烦躁的厉害,只想着问清楚覃起恒说的事,语气自然也差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现在的确没那么多银子,你以为是八两而已吗?” 眼瞧着覃守业当真动了怒气,覃起恒轻轻一笑,道:“四妹,别逼得太紧了。” “二哥一言九鼎,既然说明日能救出子勋和耀祖,那必然会救出来。” “不然我们明日继续来求他和二嫂便是,二嫂还有贵客在,我们不好叨扰,先告辞了。” “也是,守业都答应了,必然不会反悔。”覃大明打着圆场,道:“先回去,别惊扰贵客。” 覃守业找到间隙,上前搀扶覃大明:“爹,你刚才闹了一场,身子肯定不舒服,我送你。” 眼瞧着覃守业带着覃大明几人离开,覃涟漪眼睛微眯:“不对,爹不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刚才三叔到底和他说了什么,让他在瞬间改口?” 覃夫人也清楚,必然是发生了某种变故。 她不懂唇语,看不清两人的谈话内容,亦是没听到只字片语。 “离得远听不见,反正蛇鼠一窝,都没好心。”覃夫人按了按眉心,转向云晚意一行人:“让大家看笑话了。” 熙然郡主正要接话,一直默不作声的灵果儿,忽然奶声奶气道:“覃守业有外室,还有两个儿子!” 覃夫人和覃涟漪对视一眼,默契的看向灵果儿。 “小孩儿,你说的是真是假?”覃夫人赶紧蹲下,和灵果儿视线齐平,柔声问道。 覃涟漪也赶紧问道:“你一个小孩儿子,又是如何知道的?” “刚才他们说的啊。”灵果儿指着覃守业和覃起恒站过的地方,道:“悄悄摸摸,还是被我听到了!” 其实,常景棣也听到了。 但常景棣挨着云晚意而站,离覃守业覃起恒的距离,比覃夫人还远了些。 他要是开口说这些,难免被人怀疑。 在听到覃夫人和覃涟漪的质疑后,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十分默契。 打算等离开后,换个方式把这件事告诉覃夫人。 没想到灵果儿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云晚意赶紧牵着灵果儿的手,解释道:“覃夫人,覃小姐,灵果儿的听觉出生开始,就异于常人。” “加上他刚才在旁边摘花,距离覃老爷稍近一些,难免听到了些许。” 覃夫人震惊的看向灵果儿,再度问道:“那,你都听清了?” “当然了。”灵果儿拿着摘的花递给云晚意,随口模仿覃起恒阴恻恻的语气,说那些威胁的话。 在说起覃守业的回话时,他还故意捏着嗓子,切换两个人的语气。 这下,覃夫人不信也要相信了。 她捂着心口后退两步,大口呼吸,道:“这覃守业,简直禽兽不如!” “他在白云镇也养过外室,那外室生了个女儿,还闹出不小的动静,不用我出手,覃守业自己解决了。”‘’ “我以为他收心了,没想到竟在外头养了人,儿子都养了那么大,真是好样儿的!” 灵果儿看着覃夫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忍不住往云晚意身后躲了躲:“小晚晚,我是不是不该说?” “该说,这件事,迟早要让覃夫人知晓。”云晚意叹了一声,安慰覃夫人,道:“现在知晓,未必不是好事。” “不过,覃起恒揭穿,覃老爷必有所准备,夫人还是要早些行动。” “嗯。”覃夫人太阳穴抽痛的厉害,神色狰狞:“帝夫人放心,我明白该做什么。” “今日家中大乱,叫你们看了一出好戏,实在不好意思,改日我再做东,邀请贵客好好游玩。” “不用。”余清鸿柔声道:“谁也不想出这些事,覃夫人先处理家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啊。”熙然郡主十分不耻覃守业的行径,低声道:“覃夫人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对付那个渣男,让他得到报应!” 看了一场戏,出门天早就黑透了。 坐上马车后,熙然郡主依旧在愤愤不平:“难怪这覃守业敢与人密谋,准备害死自己的嫡女。”. “没成想是外头有了两个儿子,哼,他可真是胆大妄为!” 云晚意朝覃家的方向看了眼,道:“覃守业做的太过隐秘,连我们的人也没察觉出什么。” “那覃起恒又是如何知晓的,不行,立秋,你现在跟去覃大明家里瞧瞧。” 立秋离开后,常景棣揽着她,问道:“覃夫人自有打算,你难道还打算把这件事管到底?” 云晚意嗯了一声:“覃守业早就和我们撕破脸了,能给他添堵也行。” “再说了,他走投无路之下,必要去桑榆楼求救。” 常景棣明白她的意思:“桑榆楼办事很谨慎,先前的曹淑琴,后面的覃家,都能证明。” “说不定覃守业被逼急了,当真能牵扯出什么。” 云晚意正是这个意思。 另一边,立秋跟去了覃大明家里。 她用了功夫,脚程快,几乎和覃大明他们的马车前后脚抵达。 覃守业下了马车,顾不得覃大明,直接拉着覃起恒往后远走。 覃珍生怕他们密谋什么,对她儿子不利,也想跟上去。 覃守业寒着脸,目光如要吃人似的,转头警告道:“覃珍,我有些事跟三弟谈,你别跟着!” 覃珍还是头一次看到这府样子的覃守业,一时间骇住了,竟真的乖乖站在原地。 覃守业扯着覃起恒直接去了储物间,关起门急声问道:“说,你怎么知道的?” “二哥,你这么大力气做什么,未必要杀了我?”覃起恒不慌不忙,整理被覃守业扯出印子的衣裳。 因自觉拿捏了覃守业,说话态度轻慢傲然:“我早前就说过,若要人不知,除非……” 话没说完,覃守业狠狠一拳打在覃起恒面上。 覃起恒毫无察觉,后退几步,撞到柜子上,鼻血随之奔涌而出。 他摸着鼻子,带着哭腔道:“覃守业,你疯了吗,难道不怕我告诉阿梦去?” “去,你现在就去!”覃守业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杀了覃起恒:“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覃起恒压着鼻子止血,哭丧着脸道:“你要不做这些事,未必叫人拿住把柄,要生气也怪你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的?”覃守业没心思争吵,厉声盘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覃起恒一下子蔫儿了,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除了我,便是子勋知晓。” “他前段时间随朋友去沄溪镇游玩,没想到整好碰到你的马车。” 覃子勋能结交什么人,还不都是狐朋狗友。 他看到覃守业的马车后,准备上前打招呼,找覃守业要点银子。 谁成想紧跟着,就看到覃守业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美妇,还牵着两个孩子。 覃守业贴心的给他们打伞,四人相处和谐,看上去十分亲厚,宛如一家人。 甚至,覃守业抱起小一些的孩子,给他们买糖人儿和饼子。 覃子勋一开始准备上前询问,却忽然福至心灵,没有打扰,而是一路跟着去了那美妇家宅附近。 再稍微打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覃守业和那女子以夫妻相称,周围的邻里和他们极少来往,只清楚那家的相公经商,时常不着家。 而那美妇人,也是十年前大着肚子落脚在此,经营着一家绸缎行,还有一家胭脂铺子。 两人衣食无忧,就是性子清冷了些,不爱与人打交道。 覃子勋顿时了然——经商之人和开铺子的老板,怎么会性子清冷,不爱与人打交道呢? 分明是他这好二叔,避开二婶在沄溪镇养了外室,有了婚外子! 覃子勋当即压下兴奋,回去将此事同覃起恒说了。 覃子勋的意思,是借机敲覃守业一大笔。 覃起恒有自己的考虑,想着一大家子都要靠覃守业,覃守业迟早心生不满,想要摆脱他们。 这,将是他们的护身符! 而且那会儿不是撕破脸的好时机。 覃起恒将其中利害告诉覃子勋,再三叮嘱他要保密,不可说出来坏事。 他的先见之明,还真派上用场了,就在今日! 覃守业听完,脸色更沉了:“你们知晓了多久?” “半年。”覃起恒想了想,改口道:“小半年吧,就是大旱前的事儿。” “难为你们沉得住气。”覃守业冷冷一笑,讥诮道:“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把事情闹大!” “二哥,你不肯救子勋,我这才拿出来威胁你。”覃起恒鼻子终于不流血了,他尝试着起身,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二嫂,你照样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外室儿子两不耽搁!” 覃守业眯着眼,仔细打量覃起恒这张脸。 他们一家子贪婪懒惰,无一例外的肥头大耳。 此时这张肥腻的脸,已经让覃守业起了杀心。 今日闹了一大场,保不齐会惊动覃夫人那边。 一旦覃夫人在他的计划实施成功前,知道外室的存在,必会闹得天翻地覆,他什么也捞不着! 与其这样,不如借刀杀人! 覃守业已经想清楚了。 再三确定覃起恒没告诉覃珍和覃起高,还有覃大明后,装作关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兄弟多年,虽说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我这做二哥的,绝对不会放下你们不管。” “当然,只有在我平安顺遂的情况下,才能保证你们衣食无忧,对吗?” 覃起恒连连点头,讪笑道:“二哥,我知道分寸。” “知道就好,明日你去找我拿银子,我另外给你一百两。”覃守业笑了笑,道。 “等子勋和耀祖平安出来后,再一起做个家宴,你二嫂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是是是。”覃起恒没听出他话里那一抹阴恨,应道:“爹能把你记在族谱内,是我们全家之幸啊!” 看着他谄媚的表情,覃守业一刻也待不下去,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转身就走。 覃起恒在他离开后,摸着疼痛不止的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搭上阿梦那个千金小姐,才有后来的好日子,不然就是个街边乞丐!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高贵老爷,以为能一直荣华富贵和妻妾两全,想得美!” 等子勋安全后,他必要用这个秘密,狠狠敲覃守业一笔! 第714章 寒露出事 两人的对话,包括覃起恒一个人的怨愤嘀咕,都被立秋听的一清二楚。 立秋回到帝宅,紧跟着汇报给云晚意他们。 云晚意和常景棣下着棋,听罢,忍不住笑道:“覃守业还真会给人惊喜,这个节骨眼闹出外室的事。” “覃夫人要拿回一切,更加轻松了。” 常景棣放下黑子,顺着她的话道:“覃守业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若是老老实实,还能少的了他的富贵?” “非要往死里折腾,自掘坟墓,也怨不得别人。” “是啊。”云晚意把棋子丢回盘子里,问立秋道:“覃守业人呢?” “他从覃大明家里离开,紧跟着让心腹快马加鞭赶去沄溪镇。”立秋顿了顿,猜测道:“多半是要转移外室母子。” “他到底跟覃起恒相处过,知晓覃起恒的为人,担心他会把事情捅到覃夫人跟前。” “命人跟上。”常景棣当即吩咐,道:“出动上城调来的人手,顺便打听山涧道人和谷雨他们的消息。” 按理说,知晓邪道踪迹,以山涧道人师叔的本事,加上他们师兄弟们,应该用不了多久。 可他们过去这么久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他们又不好贸然传信进去,担心打草惊蛇,坏了山涧道人原本的计划。 云晚意拢了拢头发,道:“你在担心他们?” “嗯。”常景棣看着立秋出去,叹道:“邪道毕竟跟魔物勾结。” “谷雨寒露是凡夫俗子,功夫再高,再邪道面前只怕也不顶事。” “而山涧道人他们呢,虽有本事擒拿邪道,万一魔物加入呢,那就不好说了!” 云晚意伸手掐算了一番,叹道:“暂时应该没危险,事情还算顺利。” 自打她怀孕后,掐算看天象的本事差了很多,且极为耗费精力。 常景棣嗯了一声,收起棋盘,道:“天色很晚了,早些休息,明早或许就有消息了。” 不知是不是睡前提及了魔物,云晚意睡的并不踏实。 梦中画面不停的变换,一会儿是姮晚死前的样子,一会儿是桑田镇的惨状。. 还有很多她和姮晚都没经历过的血腥。 第715章 抓住邪道 除了谷雨和山涧道人去桑田镇找寒露外,其他几位道人都回来了。 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六个邪道。 山涧道人的师叔真武道人看上去心情很好,见到云晚意和常景棣时,满面红光。 “瞧瞧,帝老爷,帝夫人,我们是不是把人带回来了?” 常景棣带着云晚意上前见礼。 真武道人大手一挥,道:“不过,这些个人嘴严的很,沄溪镇不是审问的地方。” “我们这才将人带回来,交给你们了,唉,老头儿我折腾累了,得好好休息。” “山风山雨,你们年轻,跟着帝老爷和帝夫人帮忙,务必要撬开他们的嘴巴!” 山风和山雨两位道长对真武道人十分尊敬,恭恭敬敬的应声:“师叔放心,我们定竭尽全力相助。” 这里不似上城,有镇北王府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 而邪道的事情,又不能惊动官府和其他人。 真武道人他们带回来的几人,无处安置,暂时拘在前院。 云晚意命人将柴房收拾出来,暂时作看押几人的地方。 真武道人不放心,叮嘱云晚意道:“帝夫人,邪道可不是寻常人,他们能蛊惑人心,手段多的很。” “虽暂时封住他们的本事,难保也会出现意外,审问也好,送水送饭也好,都得叫我这两个师侄跟着。” 云晚意明白他的意思:“多谢道人提醒。” 相由心生一点儿也不错。 真武道人,山涧道人和山风山雨两位道人,看上去有道人两袖清风的风骨。 那六个邪道,一眼看去个个尖嘴猴腮,一脸的刻薄样儿。 其中一个留着八字须,看上去贼眉鼠眼,更是一眼坏。 云晚意从不以貌取人,这一次不得不破例了。 常景棣揽着她的腰,轻声道:“真武道人提醒过,你可要万分小心才好,别靠的太近。” 云晚意点了点头,带着山风山雨进门。 贼眉鼠眼的邪道见到他们,立刻骂骂咧咧道:“尔等杂碎,还不赶紧放了我们。” “正人知晓,定会扒下你们一层皮,抽你们的精血!” 云晚意拿着帕子,轻轻掩住嘴角,冷哼道:“正人又是什么?” “正人自然是这世间正道。”贼眉鼠眼的邪道眯着眼,打量几人道。 “你们几个年轻人,不是正人对手,若就此放了我们,这件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否则……” 云晚意过来,是为了从这些邪道嘴里得到有用的消息,并不是来听人叫嚣的。 她不耐的蹙眉,斥道:“聒噪。” 常景棣当即吩咐立秋:“去把他的嘴封上。” 抓到这些邪道后,真武道人他们当即化了符水,暂时压住了他们的本事。 这还不算,六个人,个顶个捆的跟个粽子似的,动弹不得。 邪道此时只能任由立秋拿着抹布堵嘴。 贼眉鼠眼的道人气的眼睛猩红,那双三角眼里充满阴鸷。 毫无疑问,要是能动弹,他恨不得把云晚意常景棣两人碎尸万段。 云晚意没空搭理他,朝剩下几人看去:“你们做了什么事,自个儿心里清楚。” “邪道行事狂悖无情,自有正义之人出手,是你们自己一五一十的说,还是我用法子审?” 剩下五个邪道面面相觑,面目狰狞,就差在脸上写上不从了,没人有开口的打算。 “看来,骨头还是硬的。”云晚意轻轻一笑,拿出随身带着的毒粉,道:“谁先开始呢?” 她的视线,扫过几个邪道的脸。 最后,落在看上去最好欺负的人身上:“就你了吧!” “你做什么?”那邪道瞧着云晚意靠近的动作,害怕的往后缩:“告诉你,正人定会想法子救我们。” “要有个差池,你,你负担不得!” 但,他周身都捆着绳子,像个笨拙的虫子,只能暂时蠕出一点距离。 常景棣接过云晚意手中的药粉:“你站着吧,这些粗活让我来。” 云晚意把药粉递给他,一手搭在隆起的腹部,道:“既然抓你们来,我们肯定不惧你们嘴里的正人。” “有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谁先开口,谁身上的绳子就能解开。” “你,到底要我们说什么?”距离最近的邪道沉着脸,冷声道:“一来就要我们说,总得给个提醒吧?” 云晚意一笑,漫不经心道:“你们在沄溪镇做什么勾当,需要别人提醒吗?” “我们又没做什么错事。”沉着脸的邪道大言不惭,道:“便是些无人依靠的乞丐罢了。” “我们心怀正道,仁善慈悲,让他们避免流离颠沛之苦,何错之有?” “乞丐的命不是命?”云晚意声音更冷了,锐利的眼神扫过几人:“乞丐之外,还有无辜猎户。” “哪有夏日进山打猎的?”沉着脸的邪道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许:“再说了,万物皆有灵。” “打猎视为杀生,林中的猛兽也好,小野禽也罢,全有生命……” “哼,完全诡辩,我倒不知你们修道之人,会跟和尚一样讲究慈悲为怀。”云晚意听不下去,打断道。 “消失的乞丐和猎户,包括无辜的路人,都被你们运去了桑田镇后山废矿,对吗?!” 起初还在搪塞周旋的邪道,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他们是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然知晓那些人的去向! 不止如此,她还知道桑田镇的废矿! “你还知道什么?”那邪道满是戒备,狠狠盯着云晚意,质问道。 “废矿里面有什么,我便知道什么。”云晚意退后几步,坐在椅子上,沉眼道。 “你们一五一十的说,我考虑把你们放回去,但要还是这般冥顽不灵,我便杀了你们,送去桑田镇废矿门口!” 话音落下,不等几个邪道有所反应,被灌下毒药的邪道,忽然躺在地上蠕动,痛苦的哀嚎起来。 瞧那痛楚的样子,要没有绳子的束缚,肯定会疼的打滚! “你对他做了什么!”离得最近的邪道惶然看向云晚意,戒备道。 “毒药。”云晚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意,道:“不会让人顷刻间毙命。” “但会折磨的人生不如死,腹内如有毒蛇不间断的咬,疼上个三天三夜,七窍流血而亡。” “你,你太狠毒了!”沉着脸的邪道怒斥道:“说我们不该弄走乞丐猎户,你如此心狠手辣,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常景棣踢了说话的邪道一脚,道:“你们狠毒在前,我家夫人不过替那些无辜乞丐猎户报仇。” “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们这样的邪道,就得有个厉害的人治一治!” “他们嘴硬的很。”山风道长接过话,道:“刚抓住时,师叔和我们就曾试着问过。” “几人的嘴巴怎么也撬不开,师叔担心他们的援手赶到,只能先将他们带回来。” “帝夫人,您怀着身孕,不如先离开,等他们冷静一番!”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山风道长说得有道理,就是得麻烦山风和山雨两位道长,在此守着。” “放心,这些人都在掌控中。”山雨道长接过话,道。 云晚意回头看了眼,六个邪道,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投向她。 除了被灌下毒药的那个,剩下的邪道都是怨恨和狠毒。 云晚意笑了笑,道:“两位道长要小心才好,这些人是魔物走狗。” 后一句话出来,那几个人的眼神,再度变了变。 她竟然真的什么都知道,连魔物都知道! 看来,有些事瞒不住了! 邪道中,有人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常景棣带着云晚意离开,不免感到疑惑:“你故意暴露自己知道的魔物的事?” 云晚意嗯了一声,打着哈欠道:“这几个邪道虽然被抓住,可显然没那么安分。” “要是不透露点有用的消息,怎么可能撬开他们的嘴?” 常景棣顿时明白了:“那个中毒的邪道?” 云晚意点点头,笑道:“他是最软的柿子,毒药灌了,不需要捏,我们只用耐心等着。” 为了确保万一,云晚意把灵果儿也丢到柴房附近看着。 灵果儿老大不愿意,嘟着的嘴简直能挂油壶了:“小晚晚,我还要出去玩儿的,一点儿也不想在那边。” “那几个邪道身上有你们看不到的黑气,臭烘烘的!” 云晚意捏了捏他的小脸:“乖,你本事了得,只有你去盯着我才放心。” “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灵果儿被她哄的很高兴,歪着脑袋想了想:“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都有。”云晚意看着他可爱的样子,失笑道:“糖人儿,雪花酥,冰糖葫芦。” “还有很多很多你想吃的东西!” “好吧,看在好吃的份上,我答应你。”灵果儿还是不情不愿。 山雨山风两位道长,加上灵果儿,这下,云晚意彻底放心了。 回到屋内,熙然郡主和余清鸿收拾妥当,正等着她。 “晚晚,这么一大早,你去哪儿了?”熙然郡主迎上前,道:“今儿十五,都说北山观和南山寺灵验。” “恰好只有今日开门,我们准备去拜拜,你也收拾一番,和我们一起吧!” 云晚意有瞬间的晃神:“今儿就十五了吗?” “是啊。”余清鸿整理着衣裳,道:“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你们离开上城这么久了。” “是啊。”云晚意叹了一声:“再往后,就该是秋日了。” “别感春怀秋了。”熙然郡主拉着她的手,道:“你去不去?” 云晚意在初一十五时上过山,人挤人。 她实在不想去凑那个热闹:“我就不去了,叫立秋虽你们上去,多带几个暗卫。” “一起去嘛。”熙然郡主撒娇,道:“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就当是出去散心。” 寒露的事还没消息,云晚意实在没心思上山。 也正因为寒露的事麻烦,涉及魔物,她没打算让熙然郡主和余清鸿知晓。 她摸着大肚子,道:“我这情况,上山太艰难了。” “也是,据说人很多,免得挤到你。”余清鸿顺着她的动作看去,道:“你不去的话,我跟熙然郡主上山。” “到时候一并给你祈福,带些小玩意儿下来。” “好。”云晚意点头,道:“我记得国公府老夫人和余家老夫人都信佛。” “你们别去北山观了,直接去南山寺吧。” 想了想,又叮嘱道:“路上务必要小心,人太多了,别着急上下山,实在不行在山上住一晚。” “立秋,你去收拾一下,跟着郡主和余小姐上山,一定要保护好她们,不能有闪失。” “不用了。”余清鸿推辞,道:“你怀着身孕,寒露不在身边,就一个立秋能使唤。” “她跟着我们去了,你怎么办?” “还有我。”常景棣知道云晚意在担心什么,接过话道:“我照顾晚晚,你们也去不了多久。” 熙然郡主还要再推辞,常景棣打断道:“晚意担心你们的安危,换做旁人,她必然不放心。” 熙然郡主这才道:“那好,我们尽量快去快回。” 送走熙然郡主和余清鸿,灵果儿又不在身边,倒是一下安静下来。 “去休息会儿。”常景棣瞧着她带着疲惫,道:“你如今身子辛苦,不需要勉强自己。” “等立秋回来照顾你,我立刻去桑田镇。” “你现在去吧。”云晚意按着眉心,不安道:“我心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我就在帝宅足不出户,没人敢把我如何,你过去,我也能安心点。” 常景棣不可能放心:“今日十五,周围镇子乃至孤叶城那边都有不少人来,我担心……” “他们未必还能强闯民宅?”云晚意抬眸,红着眼道:“立秋和寒露随我们奔波多时。” “我不想看到她出事,还是因为魔物!” 常景棣拗不过,只好道:“那,你一定别出去,就在帝宅等我们回来。”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府上还有几位道长,你安心去。” 第716章 她要动手了 常景棣马不停蹄动身,赶去桑田镇。 帝家宅子里彻底空了。 云晚意正打算动身去云帝阁,郑如霜过来了。 一起过来的,还有灵畲。 “晚晚,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郑如霜提着一包东西,递上前道。 云晚意一瞧,就认出了是西街那家点心铺子的点心。 她故作不知,笑道:“那我可猜不着,不如你告诉我?” “你最爱吃的点心,有莲藕糕,有荷花酥,莲蓉酥,还有不少别的零嘴。” 云晚意笑着把郑如霜和灵畲迎进门。 待东西放好后,云晚意看了眼灵畲,道:“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这个时间,灵畲应该济恩堂才是。 郑如霜不知道灵畲有异,摸了摸她的发髻,道:“我跟着江毕学医,灵畲也在济恩堂帮忙打下手。” “早上我说想回来看看你,灵畲知道后也想跟着一起回来,她太小了,在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江毕让我带着她回来,说不定能逗你开心。” 云晚意的目光,转向灵畲。 他们早就知道,灵畲并非人类,她是一条毒蛇! 潜伏在云晚意身边,肯定是想趁其不备,狠狠咬她一口! 云晚意神色敛的很好,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不对劲,声音温柔:“灵畲,你过去学到什么没有?” 灵畲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幅懵懂的样子。奇快妏敩 郑如霜接过话,笑道:“就是个小孩子,能自己穿衣吃饭就很好了,学医辨药还不是一时半会能行。” 说话间,郑如霜察觉屋内太冷清,四下看了眼:“咦,怎么就你一个人?” 不见常景棣,不见上城来的两位贵客,也不见伺候云晚意的婢子们。 云晚意的目光扫过歪着脑袋的灵畲,状似不知道,叹了一声:“都忙的厉害。” “熙然和清鸿知晓北山观和南山寺灵验,恰好今日十五,她们闲着无聊,跟着凑热闹去了。” “我大着肚子,实在不好过去拥挤,只能留在家里,老爷出去办事了,云帝阁那边还有很多要他出面处理的。” 第717章 你以为的猎物不是猎物 兴奋归兴奋,云晚意心里再清楚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所以,面对灵畲有问题的语气,有问题的问题,她故作没有任何察觉的样子。 伸手亲昵的揉了揉灵畲的脸,带了几分力道:“当然记得,你不知道,那日可把我吓惨了。” 不等灵畲说什么,云晚意叹了一声,道:“自打出生开始,我还从未遇到过那么多毒蛇。” “五彩斑斓的,多数见都没见过,紧追不舍,不管我们怎么跑,蛇群总能追上。” “唉,若非身边跟了有本事的人,我只怕要被蛇群要死了,哪里还能在半道上救你?” 灵畲盯着云晚意,眸子逐渐发生变化。 从原本正常人的瞳孔,逐渐变作了蛇类的竖瞳。 眼白也成了一种怪异的幽绿色。 灵畲想到蛇子蛇孙,周身怨气就忍不住膨大:“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不杀蛇群,兴许也遇不到我?!” 云晚意故意忽略了灵畲眼眸的变化。 她的视线,集中在灵畲的皮肤上。 光是露出来的脸颊上,已经隐约出现了些许蛇鳞片状的痕迹。 却并非真的蛇鳞,目光所及能看出和肉一样,更像是长了形状奇怪的肉疙瘩。 还不够,还不够! 云晚意心中默念,嘴上顺着灵畲的话往下说:“也是,若遇不到蛇群,不杀蛇群,也不需要善后焚烧蛇群。” “约莫当日我们就下山了,自然不会在白云镇耽搁几日,遇到缠人的章家,又在半道上捡到你。” 在她提及焚烧蛇群时,灵畲面上的肉疙瘩,有瞬间变成了黑色的蛇鳞。 不过,仅仅只有一瞬间,就化回原样。 看来,效果还是不够! 云晚意的视线从她脸上转移,似在回忆:“唉,那些蛇腥臭无比,死了也好。” “现在我只庆幸是在下山道上遇到你,你这么小的身板子,还不够蛇吃,你看到那些蛇吓都吓死。” “你是不知道,那些个蛇瞬间变作蛇段后,成为几截的蛇还在地上不断蠕动着,花花绿绿堆成一坨。”奇快妏敩 “蛇数量之大,以至于蛇血汇集成小溪流似的,从半山腰蜿蜒了数里地呢!” 云晚意描述的十分细致,灵畲似乎能看到那些场景再现。 她的蛇子蛇孙们,痛楚无奈的在地上蠕动颤抖,却毫无办法! 无人知晓,她们这一族蛇类被剥皮也好,断成几截也罢,痛觉和意识都在! 灵畲无法想象她那些刚有灵智,还未化形的蛇子蛇孙们,遭了多少罪才彻底断气。 不少,都是活生生痛死的吧! 都怪眼前这个女人,都怪那个身份奇怪的小孩! 灵畲的怒意,在瞬间达到顶峰。 裸在外边的皮肤,顷刻间全部被黑色的蛇鳞覆盖! 她尚是人身,但有着蛇的鳞片,有蛇的竖瞳。 甚至开口,连舌头都变作了蛇类独有的信子:“哈哈哈,蠢女人,你口中那些可怜的蛇,是我的子孙啊!” “今日,我便要将你开膛破肚,拿出你们心心念念盼着的孩子,要吊着你一口气,遭受比我蛇子蛇孙们还痛楚万倍的疼!” “等解决了你,我再把那个灵气充沛的孩子吞掉,这样一来,我的修为必然大增,说不定还能突破!” 看到灵畲不人不蛇的样子,云晚意心里松了一口气——药丸和水,终于奏效了。 不枉她找真武道长做符,又取了常景棣的指尖血,做成降妖的符水。 就是刚才灵畲喝下去的水。 连那药丸也非寻常之物,而是云晚意参考了从玉姮宗带出来的古籍,所制作出来对付邪祟的东西! 云晚意在等药和符水起作用,为此挑衅逼着蛇妖发怒,气急躁动,血液流的越快,药效发作越得劲儿! 瞧瞧,这灵畲在暴怒之中,却不能化作蛇形,可见她的符水和药丸都极有作用! 而灵畲沉浸在恨意中,竟是一点儿也没察觉自己的不对劲,还妄图报仇。 不自量力! 面对模样骇人的灵畲,云晚意一点儿也不恐惧,反而笑了起来。 灵畲被她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恼羞成怒道:“蠢女人,你在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啊!”云晚意拍了拍手,起身拉开和灵畲的距离:“难道,你没发现不对劲?” “什么不对?”灵畲竖瞳中,带着恶意:“别想着拖延时间,他们谁也不可能来救你。” “或者说,在我面前,谁也救不了你!” “不需要别人来救。”云晚意慢条斯理,道:“我自己足以对付你了!” 灵畲嗤之以鼻,不屑的笑道:“蠢货,你当真以为我是凡物?” 她对自己的本事显然很自信,甚至不急对云晚意动手:“修炼近千年,若你都能对付,我岂不是成了废物?” 云晚意嗯了一声,颇为赞同的点头,拉长了尾音道:“你,蠢是蠢了些,却有自知之明。” “修炼千年,竟然察觉不了我所制作,用于降妖除魔的符水和药丸,你说,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怎么可能,灵畲修炼近千年,还和主人结成契约,对降妖除魔之物万分敏锐。 且她没露过真身,一直是小孩儿的形象示人,这蠢女人怎么可能提前准备降妖除魔的东西? 这女人,只怕为了拖延时间等救兵,故意胡说! 真把她当傻子? 灵畲恼羞之下,在也无法忍受,直接动手。 但,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子当真不对。 以往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暴怒中自然而然的幻化成蛇,并非人身。 它们这些个化形成人的妖物,其实本质上一点儿也瞧不起人类。 人身太废了,作战起来一点儿也没有用,哪有她的蛇尾和蛇瞳好使! 灵畲幽绿色的竖瞳中,倏然闪过迷惘,盯着自己尚是三岁女孩儿才有的肉手:“怎么会!” “你以为的猎物从来都不是猎物,而是捕猎者。”云晚意退到门边,转动墙边的绿植盆栽。 一张网从天而降,端直朝灵畲罩去。 灵畲想要走,可那双人形的双腿,如灌了铅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网子触及灵畲的瞬间,灵畲只觉得手脚疼的近乎麻木。 她那张脸,逐渐变成蛇的样子,信子吞吐间,怨恨愤怒交织:“你这妖女,对我做了什么?” 第718章 一介妖物,怎配! 云晚意好整以暇的倚在门边,笑的灿烂无比。 她的眼睛,故意带着挑衅,上下打量灵畲,不屑道:“妖女?你一个蛇妖,叫我妖女,不觉得可笑?” “要不要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可谓真真是妖女呢!” 灵畲被困在网子当中,越是挣扎,那张网越如有意识般收紧。 网子上的每一根线,都似带着刺一样。 挨到灵畲皮的位置,全部被挂出了血印子! “妖女,你到底做了什么?”灵畲瞧着露在外边的皮上,不断出现各种血痕,又惊又怒。 更多的是骇。 灵畲好歹是活了千年的蛇妖。奇快妏敩 不说对付大道士,以她潜伏在云晚意身边的这段时间来看,云晚意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实在没想到,云晚意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竟能轻而易举,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她是大妖啊!! 灵畲被困在网子里,原本幽绿色的眸子,被逼成了猩红:“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对,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对劲的?!” “你以为,你隐瞒的很好?”云晚意幽幽一笑,漫不经心道:“首先,你出现的位置就不对。” “去往北山观的路上,那一段荒无人烟,你口口声声说被家人遗弃,周身却没有呗遗弃之人该有的样子。” “也是,你是蛇妖,做蛇做久了,怎么会知道人该是什么状态呢?” 灵畲的牙,也完全变成了蛇类才有的尖牙:“就凭这个?” “不,还有。”云晚意笑了笑,无所谓道:“你有点小聪明,却不多,毕竟,你知道怎么装傻充愣。” “但你忘了,三岁大的孩子,本来就不知事,何况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孩子,不可能条理清晰。” “而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话你本可以不回答,也可以糊弄过去,非要支支吾吾,语不成调给出答案。” “不对,不对!”灵畲回想着之前的点点滴滴,痛苦的摇头,道:“光凭这点动静,你不可能知道我是蛇妖!” “那是当然。”云晚意勾着嘴角,耐心解释:“但凡你能控制自己的野性,我们最多以为你是被人派来冤枉我们的。” “不会将你往蛇妖的方向联系,偏你自己熬不住,先吃了我们后院的活鸡活鸭。” “处理的再好,吃过活鸡活鸭后,毕竟会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和蛇本身的腥味。” 灵畲已经想起来了,那日她在桌上吃了很多熟肉,激起了她压抑许久的野性! 她可是妖物啊! 熟肉怎么够,只有茹毛饮血的本能,要吃的自然也是活物。 自打住进那山里面,她能吃的就是飞鸟走兽,还从未尝试过人血的滋味呢。 那日开了荤,压根抑制不住! 灵畲眯着眼,猩红的竖瞳看上去有些怪异:“所以呢,光凭几个鸡鸭,你就知道我是蛇妖?” “这宅子距离山近,有黄鼠狼和野兽不奇怪吧?” 云晚意哼了一声:“当时,我们的确没有一个人察觉不对,谁叫你又出去吃人?” 吃的那个是乞丐,可架不住被人看到蛇的影子! 灵畲却想不通其中关窍:“我吃的是无人在意的乞丐,你们为何能联想到我身上?” “你行事不稳,被人看到了。”云晚意说起这个,也十分好奇:“照理说你这样的本事,吃个人而已,应该轻车熟路。” “怎么本是无人问津的乞丐,却被那么多人看到了?” 灵畲说起这个,心中就一窝火:“哼,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装不知道?” “我们蛇类刚进食完的几息时间,本就挪动缓慢。哪怕我已经修炼多年,自带的本能,原也无法更改!” 三更半夜,她已经算计好了,不会有人知晓。 谁知道撞鬼似的,忽然就看到那么多人? 灵畲倒是想逃,可刚把乞丐吞入肚内,动起来太缓慢了,一时半会又无法变回人形。 好在很快就调整,以大蛇的形态逃走,没被回去抄家伙的人抓住! 倒不是怕那些人,当晚的那些人还不够她塞牙缝,全部吃掉精血有利于她的修为。 主要是出来前,主人千叮万嘱,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一定不能被人察觉! 她只能狼狈逃走,不然事情闹大,主人那边无法交代。 云晚意通过她的话,已经猜到了缘故:“你也用不着沮丧,我们人类有句老话,叫杀人偿命。” “那乞丐虽没有家人,却也是活生生的命。” 灵畲当即变了脸。 哪怕她的外貌,已经是蛇的样子了,依旧能看出恼羞的神情:“你,你敢杀我?” 云晚意走近了几步,纤纤细手拉起一小截网子,旋即放手。 网子弹回到灵畲身上,再度引来灵畲一声痛呼。 她眼底带着狠辣,猩红的竖瞳怨毒的盯着云晚意,口中发出蛇类警告的哈气声:“你敢!” “都这样了,还问我敢不敢,果真愚蠢!”云晚意擦拭着手,道:“杀了你,易如反掌。”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毕竟从蛇修炼到这地步不容易。” 灵畲眼底不仅是怨恨,还带着警惕:“你要做什么?” 云晚意很满意灵畲的忌惮:“说出你主子的身份,那开着靛蓝花的山谷石窟里,究竟住着什么人?” 灵畲的竖瞳闪了闪。 她和主子结了契约,一旦背主,会遭来灭顶反噬。 多年修为,照样会功亏一篑。 云晚意一直在注意灵畲的表情,看到她犹豫了,继续往下,道:“这张网叫锁妖网。” “再强再厉害的妖怪,也不可能从网底逃生,而且锁的越久,你的力量就会越低!” “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要死还是要活,得尽快做出抉择!” 什么锁妖网,灵畲活了千年,从未听说过。 而且自打千年前,魔君墨夷被镇压后,六界默契的有了约定,人鬼妖魔神仙各自划分,不犯井水。 随着多年安定,有驱魔镇妖本事的人要么飞升,要么湮灭在时间的长河。 便是真的存在什么锁妖网,放眼整个人界,没有人有那本事,能拿得出来! 谁知道诡计多端的女人,在这网子上涂了什么玩意儿,冒充锁妖网来诈她?! 想到这,灵畲再度挣扎起来。 这一次,网子上肉眼可见,出现了很多细密的小刺。 非铁非麻非草,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 小刺长出来的瞬间,没入挨到网子肌肤,疼痛瞬间放大,宛如无数尖刀刺入身体! 灵畲疼的扬起脑袋,恨不得离网子越远越好! 蛇形脑袋扭动挣扎,尖锐的牙齿也在啃咬着网子。 不论她怎么使劲,网子纹丝不动。 更加诡异的是,她在这网子中,竟然一点儿法力也用不上! 她越是痛苦挣扎,网子困得越紧。 云晚意完美无暇的面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叫你别白费力气,非要自讨苦吃,我还能骗你?” 灵畲哀嚎扭动,又不敢大幅度的动作,蛇嘴里不断辱骂云晚意。 云晚意始终好整以暇站在门口,不沾一点儿尘埃。 一袭月牙白的衣裳,背光而立,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晕出一团光晕。 如玉雕琢的脸在光里,带着浅浅笑意。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端方又矜贵,像是从九天下凡的仙女。 她一点儿也不受灵畲辱骂的影响,像是听不到那些个话似的。 灵畲一开始还能顶着疼痛叫嚣,可渐渐的,疼让她连呼吸都是痛楚不安。 她总算知道,这网子只怕当真是锁妖网。 哪怕她是千年大妖,也无法逃出这张网! 灵畲渐渐没了气息。 带着黑色鳞片的手,指着云晚意有气无力,断断续续道:“妖女,你个妖女,究竟做,了什么?” “你怀着,身孕,如此造孽,难道不怕报应吗,还有,你这锁妖的,网子哪里来的!” “造孽,报应?”云晚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止不住笑道:“你一个杀人如麻的蛇妖,跟我说造孽遭报应?” “难道你现在,不是为你自己造孽而遭受报应,说到底,我是替天行道罢了!” 灵畲实在疼的没办法了。 她初次化作人形时,都没有这般痛楚。 那种疼,说不出来。 不仅是肉体上,仿佛渗入灵魂。 灵畲站不住,瘫软在地的瞬间,又挨了好一番疼。 她隔着网子,咬着牙关再度问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究竟从哪儿得到的锁妖网?” “当然……”云晚意拖长了尾音,却不是真心相告:“不是你能知晓的,你只需要告诉我,那石窟中的人是谁?” “你们窝在那边,究竟想干什么,还有,给我送的靛蓝花,又是什么意思?” 灵畲倒在地上,竖瞳已经恢复成了幽绿色。 她浑身颤抖着:“你既知晓我是蛇妖,也知晓我有主人,必知道我们妖物和人缔结契约后,无法背叛。” “否则等待我的,不知是修为尽毁,巴巴儿的问我,不如杀了我!” “原来如此。”云晚意慢条斯理,道:“我没叫你背叛你主子,不过将这些告诉我而已,算什么背叛?” “想不到你堂堂千年蛇妖,竟如此胆小?” 灵畲竖瞳闪了闪,声音里竟带了几分无奈:“妖要修炼成人,要躲避正道,到我这份上的少之又少。” “我如何不能谨慎小心,此番落在你手中,是我自己不察,太过大意了!” 灵畲所言不假。 早在出山时,她就仔细辨别过,这几个人当中,只有那个看不出真身的小孩子,有能力跟她对抗。 剩下的几个,不过凡人! 若非她轻敌,没把云晚意放在眼底,从未设防,今日也不会沦落到这个狼狈模样! 云晚意从她变换不断的神色,也能大概猜到她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你谨慎小心就能避免今日的局面?” “可笑,我连魔物都不惧,何况是你一个妖物,这个,你可认得?” 她从发间拔下姮之玉发簪,缓缓在眼前比划。 姮之玉同样是千年灵器,在云晚意发髻时,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玉簪。 灵畲同云晚意相处这些时日,一心戒备那小孩儿,从未注意过云晚意的发饰穿戴。 这会儿,姮之玉在云晚意指间,竟然显出磅礴灵气! 正道之气,并非灵畲这蛇妖能承受。 溢出来那些,足够让灵畲胆战心惊! 她伏在地上,尽量把周身的邪气和妖气收起来。 避免被灵气伤到的同时,蛇眸锁定在姮之玉上。 “这,这是什么?”灵畲语气弱了几分,声音也低低压着,似怕惊扰到姮之玉。 “我的东西。”云晚意的目光,也在姮之玉上,余光瞥着灵畲,道。 “对付你,不需要我出手,我只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知晓那山谷之事。” “你若还嘴硬,我不介意将你打回原形,同你那些个蛇子蛇孙一样,付之一炬!” 在性命攸关的节骨眼,蛇子蛇孙的凄惨下场,已经激不起灵畲的怨恨愤怒了。 千年修为和性命,才最重要! 包括和主人的契约! 灵畲耷拉着蛇头,道:“是不是,我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你就放我走?” 云晚意嗯了一声。 灵畲却不相信:“你既能在知道我真身的情况下,和我相处这么久,足以见得你满腹心机。” “我不相信你,除非,你拿帝景跟你腹中孩儿发誓!” 在帝家这几日,她观察到云晚意在乎身边的好友,最放在心尖尖的是那个男人和她的孩子! 以他们起誓,云晚意应该不敢出尔反尔! 云晚意却是嗤笑道:“你爱说不说,没了你,我有的是法子查那谷底之事,不过费些周章罢了。” “一介妖物,怎配我以孩儿夫君起誓?” 主动权在她手中! 灵畲彻底没了脾气,沉声道:“好,我说!” 蛇瞳幽幽,泛着狠毒:“若你出尔反尔,我会拉着你灰飞烟灭!” 云晚意随手把姮之玉插在发间,挑了挑眉。 灵畲压着疼痛,开口道:“这件事,得回溯从前……” 第719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从灵畲的话来看,云晚意和常景棣在山谷石窟中,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南屿和无双楼相互勾结。 被正派之人追杀的无双楼,在南屿的庇护下,悄无声息消失了。 这么多年,他们隐姓埋名,早就脱离了无双楼,以其他身份,渗透在南屿和周围的国家。 其中,以北荣为著。 不仅因为南屿距离北荣近,更因为南屿先祖。 他们一个弹丸之地,妄图密谋,把北荣吞没! 也正因为是弹丸之地,南屿必须要用非常人的办法,比如无双楼,比如妖物,还有等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灵畲的主人,也是无双楼的主子。 无双楼和南屿各取所需,他们帮南屿吞下北荣,南屿则是助无双楼立足世间。 无双楼的主子,更是在无意间寻到长生之法,和妖物缔结契约。 按照灵畲的描述看,无双楼的主子是人非人,是妖非妖,介乎于人和妖之间。 他能通兽语,飞鸟虫蛇走兽,除了蚊蝇,他都能与之交谈! 云晚意越听,眉峰蹙的越紧:“他是人,怎么会有这本事?” “奇门之术,谁知道呢?”灵畲冷笑道:“不然你以为,以我千年大妖的身份,他配和我缔结契约?” “我要修成仙,他是我最好的选择!” 云晚意一点儿也没惯着灵畲,嗤笑道:“你这千年大妖,也不过如此,都能被我这凡人抓住,哼!” 灵畲被批了面子,有瞬间的恼羞。 好在,她现在是蛇面,便是恼羞,表情也藏在黑蛇的鳞片之下。 云晚意不会察觉。 灵畲抬了抬蛇头:“哼,你下药在前,偷袭在后,我没防备而已。” “若你把我放出来,我们堂堂正正对决,你还不够我一口!” 云晚意冷冷道:“和妖物说什么堂堂正正,弱肉强食,不仅是你们妖物的生存之道。” “说回正题吧,我同无双楼也好,和南屿也罢,都没有一点儿交集,你主子为何要对付我?” 灵畲抖了抖身子,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我主子并非什么都跟我说。” “当真?”云晚意显然不信:“你被困在锁妖网中,除了我,没人敢放你走。” “当真。”灵畲竖瞳微变,道:“我和主子缔结契约,自然什么事情都是主子说了算。” “我知晓的只有这么多,你也该兑现承诺,放我走了吧?!” 云晚意眯着眼,继续问道:“接下来呢,你主子打算做什么?” 灵畲准备摇头,可想到锁妖网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小刺,改口道:“不清楚,我奉命办事。” “什么都不知道。”云晚意鄙夷的摇头:“看来,你只是条走狗罢了!” “我们蛇族比狗厉害多了!”灵畲不服气,龇着牙辩解。 云晚意想了想,念着口诀解开锁妖网。 口诀念完后,锁妖网竟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身上的束缚不见了,灵畲稍微动了动。 周身的疼痛逐渐散去,确定锁妖网当真没了,瞬间从地上弹起来,化作一条黑蛇。 被锁妖网伤出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显出真身,有了法力,仿佛给了灵畲无限勇气。 短短一瞬间,黑色从手臂粗变作了水桶大。 蛇眸阴鸷一片,阴狠毒辣,看云晚意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是蛇族,最为奸诈,有本事反击了,怎么可能放过羞辱她之人! 在吃了这女人之前,她要狠狠折磨,把她受过的疼痛万倍奉还! 蛇身在愤怒中不断鼓着涨着,眼瞧着还要变大。 再变大,这屋子算是毁了! 这可是常景棣派人提前按照云晚意的心愿,精心修缮布置的! 云晚意蹙着眉,满是不喜,取下姮之玉横在眼前,冷笑道:“你以为没了锁妖网,就能翻天了?” 姮之玉察觉了妖气,放出的灵气比之前更厉害。 不用云晚意出手,灵气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灵畲袭去。 灵畲赶紧躲避,就地化作了小孩儿的模样。 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含着一腔愤怒怨毒,什么也没做成! 仇人就在眼前啊,还是个凡人,灵畲竟拿她毫无办法。 别说给自己报仇了,灵畲蛇瞳再度猩红,忌惮的盯着姮之玉。 最终毫无办法,不甘心的越过窗子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灵果儿就从院子外进来了:“小晚晚,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把蛇给放走了?” 灵果儿早就嗅出灵畲的妖气。 是云晚意故意将他支走,给灵畲制造动手的机会。 灵果儿担心云晚意出问题,又不敢违抗她的命令,生怕进来搅合了整个计划。 他收敛周身灵气,一直躲在院子外。 这样,云晚意当真遇到个什么好歹,他能及时帮忙。 “灵畲缔结契约,担心反噬自身,嘴严的很,什么也问不出来。”云晚意眨了眨眼,狡黠一笑: “杀了她无济于事,但放走她,保不齐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灵果儿瞬间明白了:“你昨儿找真武道人要的追踪符,便是这个用处?” 云晚意嗯了一声:“化在药丸里,可惜这蠢蛇什么也没品出来,白瞎她千年蛇妖的身份!” 一开始,云晚意还担心她搞不定灵畲。 谁成想锁妖网和姮之玉威力这么大! “她虽是个千年蛇妖,可你体内住着千年以前玉姮宗少宗主!”灵果儿嗤之以鼻,不屑道。 “这要小晚晚的真身在,不需要说话,那条蛇已经成死蛇了!” 这话,说的云晚意眸子暗了一瞬。 常景棣已经觉醒了帝谌的本事。 虽然不及当年帝谌的厉害,至少,有希望了。 云晚意果子也吃了,各种法子都试了,到现在还是只能用姮之玉狐假虎威。 她只有姮晚的记忆,无法拥有姮晚呼风唤雨的本事! 灵果儿察觉她情绪低落,赶紧安慰道:“没事,反正你也是小晚晚,那些个本事,迟早会回到你身上的!” 云晚意挤出一丝笑意,问道:“你去邪道那边,瞧着情况如何?” 灵果儿叹了一声,道:“那群道士还撑着,不过据我观察,被你喂药的那个快坚持不住了!” 意料之中。 云晚意嗯了一声,坐在软塌上喝了些安神茶。 一切都在往她所想的方向发展,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不但没有任何欢喜,反而多了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心跳的厉害,就如感应到有大事即将发生。 便是在桑田镇时,她也没有这个感觉。 “小晚晚,你怎么了?”灵果儿看到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捂着心口,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疑惑道。 云晚意回过神,把茶杯放到一旁,道:“我在想那废矿的事,也不知道进展如何。”. “帝谌还没到吧?”灵果儿噘着嘴,道:“你未免太担心他了,他可是帝谌啊,当年本事和小晚晚不分伯仲。” 云晚意没跟灵果儿解释什么。 她所担心的并非只有常景棣,还有被邪道带走的寒露。 但愿,如灵果儿所言,常景棣有帝谌的本事,能把寒露安全救出,是她多想了吧! “哎哟,帝谌说了,万事有他在呢。”灵果儿坐在云晚意身边,笑道:“他一定能帮你办成这件事。” 云晚意勉强一笑:“好,你先去邪道那边,我一个人静静。” “你不担心那条蛇去而复返?”灵果儿看了眼大开的窗户,道。 云晚意摇头:“灵畲要跟她主子交代,这会子不会返回,便是回来,我有姮之玉,也不怕她。” “可姮之玉的灵气,只能激发这么多。”灵果儿犹豫着,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还是灵果儿帮忙,才能激发姮之玉的灵气。 只有等云晚意有姮晚的本事,才能继续驱使姮之玉!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嗯,我自有打算,你先过去,邪道那边需要你。” 灵果儿瞧着她伤神的样子,只能先去邪道那边镇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晚意心中越发不安。 就在这时,后院柴房总算传出好消息。 被云晚意喂过毒药的邪道,遭不住身心折磨,终于舍得开口了。 第720章 最坏的结果 灵果儿看到云晚意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清楚压根劝不住。 拗不过,他只能吩咐人去准备马车。 府上的邪道交给山风山雨两位道长,还有真武道长在,暂时能稳住局面。 马车飞驰,距离桑田镇越近,云晚意心神越是不得安宁。 “快一点。”她掀开帘子,催着马车车夫:“再快点!” “夫人,已经是最快了。”车夫极少跟着云晚意几位主子出来,不清楚这位夫人的性子。 鞭子抡的飞起,又担心马车跑的太快,颠簸间伤到云晚意腹中孩子。 车夫同样心神不宁,哭丧着脸道:“夫人,您自己的身体要紧……” “别废话。”云晚意咬着牙,打断道:“专心赶路!” 她的孩子,必不会这般脆弱! 灵果儿在马车上,照样觉得心慌:“小晚晚,你别……” 没劝完呢,云晚意拉着他的小手,道:“灵果儿,你不懂我现在的感受。” “这些年能长久陪在我身边的人很少,尤其能真心相待的,周围更多的是被魔物影响的敌人。” “寒露跟了我许久,我也曾怀疑她们的身份,可从淮安侯府到镇北王府,从上城到现在的白云镇。” “不论我做什么,她,立秋,还有双喜,我绝对信任,这样的人太少了。” “她如我的亲姐姐一样,刚寻得幸福,我不想她因为我的决定而丢了性命!” 灵果儿太小了,尚未经历过这些个人情世故。 可他知道这些年云晚意有多不容易。 无尘老儿多次在他树下诉说,轮回中,每一世的小晚晚,皆没有好下场。 六亲疏离,亲友反目,爱人背叛…… 她的每一世,都以凄惨而死结尾。 这一世,终于有了不同的结果,周围的人虽也有被魔物影响,和她成为敌人。 但也有几个人,发自内心对她。 尤其小晚晚经历过有记忆的一世,所以格外珍惜。 灵果儿大概能理解,劝说的话咽下,改为安慰:“小晚晚,你放心,寒露吉人自有天相。” “嗯。”云晚意心里也在祈祷。 马车走的再快,也只有四条腿。 云晚意等的心急如焚,眼瞧着太阳逐渐西落,天边烧起了晚霞。 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催促车夫了。 车夫焦急却又无奈:“夫人,马一刻不休,背上都鞭出了血痕,实在是没办法啊!” “小晚晚,要不,我带你飞?”灵果儿小声提议:“比这个能快。” 云晚意瞪着灵果儿:“你不早说?” 林果儿指着云晚意大如南瓜的肚子:“我哪里敢轻易提议!” 他们找借口下车,将车夫遣回。 马车走远,灵果儿这才施法,带着云晚意朝桑田镇赶去。 云晚意心跳的厉害。 不知是第一次飞这么高,还是因为寒露。 好在,灵果儿的确能快很多。 抵达桑田镇时,天色还没黑。 距离上次来桑田镇,似乎也没过多少天。 但,桑田镇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带着丝丝绿色的桑田镇,彻底转为灰蒙蒙一片。 入目的山川,全部枯死。 河流干涸,一片死寂。 两人直奔以前住过的客栈。 四处可见,是一层说不出的黑灰。 山涧道人和谷雨在客栈中,不见常景棣。 陡然见到云晚意,谷雨和山涧道人都十分意外。 “夫人,您怎么来了?”谷雨迎上前,疑惑道:“爷才抵达不久。” “寒露呢?”云晚意来不及多解释,问道。 谷雨一顿,面上失落的同时,带着无尽的悲伤:“被那邪道掳走后,尚未有音讯。” “多半是在废矿中,但属下随山涧道人几次上山,都无法进入那废矿中。” “爷抵达后问清楚情况,已经去废矿了,不让我们跟着。” 几日了! 云晚意的心,再度沉了沉。 她拔腿就往外走。 “夫人,您去哪儿?”谷雨和山涧道人赶紧追上。 “去废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晚意沉声道:“一个大活人,我不信就这么没了!” 谷雨同样不敢相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心中悲痛,却不得不劝着云晚意:“夫人,您冷静些,您现在大着肚子,桑田镇危机四伏。” “我们抵达几日,夜间都瞧见了不人不魔的怪物……” “谷雨。”云晚意停下脚步,红着眼眶道:“我要上山,寒露凶多吉少,你明白吗?” 这几日,谷雨也有了心理准备。 可被云晚意这么一说,他还是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夫人,属下……已经有准备了。” “若真寻不回她,我必不独活!” “混账!”云晚意咬着牙关,察觉道嘴里出现了一丝腥甜:“寒露若真的有三长两短,我们更要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为她报仇,杀了邪道,杀了魔物!” 谷雨忍着眼泪,狠狠点头:“夫人说的是!” “我要上山。”云晚意吸了一口气,压下眼泪,道:“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希望,我也得去。” “你和道人留在山脚,爷在山上,我去不会有危险!” “不可。”山涧道人忍不住插话,道:夫人,谷雨没说错,桑田镇一丝生机也没有。“ “连我在这,也毫无办法,您贸然上山,定有危险。” “还有我。”灵果儿挡在云晚意身前,奶声奶气道:“我会护着小晚晚,她心里难受,既然要去,就让她去吧。” 山涧道人和谷雨对视了一眼。 “我辛辛苦苦赶来,不见到寒露绝不罢休。”云晚意沉声道。 “你们拦不住我,耽搁一份,我的希望就少一分。” 谷雨咬着牙,道:“夫人既然决定了,属下陪您一起上山!” “我也一起!”山涧道人自责道:“从沄溪镇一路追过来,是我无能,才没能从邪道手中救下寒露姑娘。” “道长无需自责,那邪道丧心病狂。”云晚意叹了一声,道:“被押回白云镇的邪道开口说了些线索。” “逃走的那个邪道号称神将天师,他是唯一一个能接近魔物,直接受魔物驱使的邪道。” “这样的人,必有些本事在!” 山涧道人听到这,明显一顿:“夫人刚才说什么,神将天师?”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人认识他?” “若是没弄错,那劳什子神将天师,极有可能是我的老熟人!”山涧道人眼神变了变。 “什么?”云晚意按了按眉心,凌乱道:“如此巧合,那这邪道究竟是什么人?” 山涧道人眯着眼,回想起从前,叹道:“我师门曾出一个叛徒。” “走火入魔,为了得道飞升,从正道沦为邪道之首,自封神将天临。” “我同算卜子也就是你师父,当年分开,也有他的原因!” 云晚意心中算着年限,疑惑道:“这人,是你的师兄弟?” 山涧道人苦笑道:“非也,他乃我的师祖,比我高出两个辈分。” 云晚意实在想不到,神将天师还有这个来头。 她脚步慢了很多:“既是师出同门,道人你应该知晓他的套路和本事。” “非也。”山涧道人苦笑着摇头,道:“距离师伯离开山门,已经过了近百年。” “他成了邪修,本事远在我们之上,且多年过去,人是会变的,我们谁也不清楚,他究竟有了什么本事!” 何况现在,神将天师不仅是邪修,还沦为魔君走狗! 必然是那魔君,许了什么好处! 云晚意脑中转不过弯了:“他既是道长的师祖,离开师门百年,如何能让您和师父分开?” 山涧道人叹道:“既是师门败类,师门必要将之诛杀,免得其为祸人间。” “当年我不知道能否活下来,你师父亦生活在朝不保夕中,她有各种担心,更害怕连累我。” “所以……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若邪道之首是神将天师,真的不容易对付!” 灵果儿冒出头,夹在几人中间,问道:“那他还是人吗?” “不知道。”山涧道人再度摇头:“我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了,谁也不知道现在他什么样儿。” “但,他为魔物效力,肯定不是寻常人的样子。” 几人靠脚力,要想走到废矿,只怕要明早。 云晚意索性让灵果儿帮忙。 山间的情况,和桑田镇看到的差不多。 第一次上山时的郁郁葱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 尚未抵达废矿,便看到了常景棣的身影。 灵果儿兴奋的叫他道:“喂喂喂,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常景棣抬头看去,眼见灵果儿带着几人过来,目光落在云晚意身上,脸色瞬间变了。 迎上前的同时,责备灵果儿道:“这边凶险万分,你们胡闹什么,尤其还带着晚意过来?!” 灵果儿的兴奋便成委屈,撅着嘴巴。 云晚意落在常景棣怀中,为灵果儿解释道:“你别凶他,是我要来的!” “我不是说过吗,我来就好。”常景棣不忍责备云晚意,无可奈何道:“你赶紧回去。” “寒露她……”云晚意顿了顿,红着眼道:“是不是没生还的可能了?” 常景棣没敢应声。 他刚到废矿不久,废矿前的阵法十分厉害。 直到刚才,他才勉强找到进去的法门。 寒露被抓来几日,他还真不敢保证什么。 云晚意把白云镇邪道招供的话,原本告诉常景棣,末了轻声道:“我说过,寒露是我的亲姐妹。” “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要来,哪怕是见最后一面,我也要带回她的尸骨入土为安!” 常景棣瞧着她笃定的眼神,沉沉点头:“这周围连同整个桑田镇在内,连一只活着的苍蝇都不剩了。” “我猜想,魔物应该是得不到活人精血,只能吸取周围的生机。” 这种情况下,一但有活人在,魔物怎么可能放过? 云晚意打起精神,道:“既然找到进去的办法,就进去看看,我们还从未见过里面什么样儿。” 常景棣牵着云晚意的手,轻声道:“进去后你别乱来,遇到危险首要是保护好自己。” “要当真带不走寒露……”他的话,逐渐变得艰难:“她必然也不想看到你为了她身陷囹圄。” 云晚意呼吸一滞,无奈点头:“我会的。” 入口处,是显而易见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直冲脑门。 常景棣护着云晚意在前,中间是谷雨,山涧道人和灵果儿断后。 山洞内寂静无声,一片黑暗。 常景棣袍袖一挥,洞内燃起星星点点的火烛。 云晚意一愣:“你现在,能做到这程度了?” “帝谌之本事,比我们想象中厉害不少。”常景棣搂着她,手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这一次,只怕要食言了。 因为,洞中刚亮起烛火,已经能看到里面情况。 洞中到处都是成堆的干尸,挤在一起辨不出男女老少。 难以言说的臭味,便是从这上面传出来的。 这还只是入口! 谷雨也算跟着常景棣在战场上见识了不少,可见到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干呕。 山涧道人虽然没干呕,模样也不好受:“这,多半就是桑田镇消失的人了。” 云晚意早有准备,掩住口鼻,道:“可惜了这么多生命,魔物可恶,助纣为虐的邪道更可恶!” 单凭被封印住的魔物残魂,怎么可能造这么多杀孽! 越往山洞里面走,越和想象中不同。 走到一半,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 这条路,竟和北山观里通往玉姮宗的路,有几分相似。 像是逐渐往下,仿佛要走到地的深处。 台阶也相似。 他们二人没说话,灵果儿咦了一声:“看上去好眼熟啊!” 云晚意和常景棣默契的没有接话。 山涧道人本想问一问,看到他们的态度如此,按下了好奇。 这时,谷雨又咦了一声:“爷,夫人,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常景棣护着云晚意,低声道:“别疑神疑鬼。” “不是。”谷雨指着两旁,道:“外边的干尸堆在一起,可这儿的呢?!” 第721章 请君入瓮 谷雨所指的位置有些幽暗。 在星星点点不甚明亮的烛火中,不难看出那些角落中,干尸是站着的。 一个挨着一个,像是排兵列阵,整齐划一。 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整个人都呈现一种奇怪的黑棕色。 那幅模样配上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十分诡异! 常景棣瞬间疑惑,握着云晚意的手紧了紧:“小心些,事出反常必有妖!” 谷雨嗯了一声,身后的山涧道人和灵果儿也提高警觉。 通道只有一条,仿佛走不到头。 细细看去,道路两旁皆是站着的干尸! “爷,属下怎么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跟着我们?”谷雨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眼道。 灵果儿在他背后戳了戳:“你身后就是我们,肯定有人啊!” 一旁的山涧道人沉声道:“我和谷雨一样,总觉得背后有人窥探监视!” 连山涧道人都这么说了,其余几个赶紧回头看。 身后没了星星点点的光照亮,漆黑一片,看不到来时的路。 在看眼前,没法看到去路。 几人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一片浮舟,在一片漆黑中摸索前行。 云晚意低声道:“我们进来会不会太轻松了,这片废矿对魔物来说至关重要。” “没道理会让我们轻易而举进来,我担心是魔物和那神将天师的陷阱!” 常景棣揽着云晚意,警惕的盯着周围:“我也觉得有些轻松,且走且看吧,我们这么多人,没道理还惧怕。” 山洞内的臭味从未消失过,越往地下走,臭味越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逐渐平坦。 刚松一口气,谷雨只觉得鞋底黏糊糊,鼻尖的臭味里,夹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谷雨跺了跺脚,能清晰听到脚下传出奇怪的呱唧声:“咦,不对吧。” 那声音,和从前他们踩在血堆里一样。 除了他之外,常景棣以及其他人都感觉任何异常。 常景棣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踩到了血?”谷雨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你们都没察觉?”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脚下。 目光所及,一切正常,并没有他所说的血。 “你是不是弄错了?”常景棣蹙着眉,道:“黑暗中我们看不到,所以其他感官会放大。” “或许你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错以为是血。” “是真的!”谷雨跺了跺脚,依旧能听到脚底传来的声音:“爷,属下跟着您出生入死,死人堆里也呆过。” “血和其他东西属下还是能分辩的,属下脚底的确是血没错!” 常景棣拉着云晚意的手朝他靠近几步。 烛火随着他的动作,时明时暗。 常景棣蹲下看了眼,谷雨鞋底板上,的确黏着一层腥臭浓郁的血。 诡异的是,除了谷雨脚底之外,其他人都没有! 从血的黏腻程度看,应该是刚踩上的。 “怎么会这样?”云晚意心下一紧,道:“我们走在前,谷雨居中,他身后还有灵果儿和山涧道人。” “若真有血,我们几人鞋底不可能完全没有沾染。” “是啊。”灵果儿抬着两只脚,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察看自己的鞋底,道。 “我就跟在他背后,鞋子上没有呢!” “该不会,我被魔物盯上了吧?”谷雨缩了缩脖子,朝周围环顾着。 常景棣几人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提议道:“谷雨,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走。” “跟紧些,按照现在的走势来看,我们应该快到了。” 谷雨嗯了一声,前后脚挨着常景棣。 说来奇怪,他前后脚跟着常景棣,鞋底的怪异逐渐消失了。 谷雨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一半。 山洞中依旧黑暗,温度却在一点点升高。 几人同时察觉了不对。 “好热啊。”灵果儿率先受不住,拉了拉衣襟,咂着嘴道:“还口渴!” 山涧道人捋了把胡子,他周身已经出了一大层汗,压住心里的焦躁,道:“是很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地儿。” 云晚意和常景棣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股子热和夏日暑热完全不同,又潮又闷又热。 本就存在的腥臭味因为温度的上升,增加了不少。 大.大小小五个人,像是被巨大的臭味蒸笼罩着,正在锅上蒸。 常景棣和云晚意交叠的双手,皆濡出一大层汗,手却都是冰凉的。 云晚意心里一直不安。 这股子不安,在此时此刻达到了巅峰! 尚未开口,常景棣盯着她身后,猛然拉着她凌空而起,快速对几人道:“让!” 山涧道人反应更快,没有回头看是什么情况,直接擒住谷雨的肩膀往上。 灵果儿则是往云晚意身边飞来。 一眨眼功夫,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已经堆满密密麻麻的干尸。 外形和他们从入口进来,一路上看到的差不多。 但,又不一样。 这些玩意儿虽然是干尸的样子,却仿佛被某种力量所操控。 行动迅速,能在眨眼间攻击,一扑不成,又朝他们凌空站着的位置看来。 所有的干尸都没有眼睛,脸上黑洞洞的两个窟窿,像能看清一样。 云晚意蹙着眉,惊疑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常景棣也不清楚,凝神想了想,道:“多半是魔物所控的傀儡。” 桑田镇成百上千的人被吸干鲜血,仅剩下的尸身,则成为魔物的傀儡兵! 干尸傀儡明显不会飞,一层叠着一层往上。 山洞就这么高,眼瞧着傀儡干尸越来越多,如潮水似的涌过来,即将堆到和山洞顶齐平。 “不好。”山涧道人眯着眼,道:“它们想以这种方式叠起来对付我们!” “干尸傀儡不仅数量庞大,行动更是敏捷迅速,在这狭小的山洞,我们明显不占优势!” “往里面走!”云晚意擦了擦额间的汗,当机立断道:“如道人所言,它们太多了。” “要对付起来必会消耗我们的精力,不如先避战,等寻到那群邪道所布置,用来复活魔物的大阵,就好了!” 来不及再商量更多,几人快速朝没有干尸的方向而逃。 越走,越深。 温度越高! 云晚意周身汗湿了,衣裳汗涔涔的黏在身上,她回头看了眼,没看到干尸追来,示意常景棣停下。 不仅云晚意,其他几人也早就汗透了。 灵果儿是果子,本就怕热,缺水之下难受的吊着舌头,和小狗儿似的哈气。 “你有没有感觉出魔气的存在?”云晚意顾不得询问几人,侧头问常景棣,道。 常景棣一手搂着云晚意,一手拿着重羽扇戒备着。 闻言看了眼重羽扇,摇头道:“没有,不仅是我,重羽扇也毫无反应!” 云晚意的姮之玉,照样如常。 两人的视线,朝山涧道人和灵果儿看去。 灵果儿一边如小狗哈气纳凉,一边含糊不清道:“看我做什么?” “帝谌的本事都无法感知,我当然也不知道!” 山涧道人沉沉摇头:“我的符咒罗盘没有异常。” “也就是说,我们都感应不到魔物的存在?”云晚意总算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这里是复活魔君墨夷的地方,不可能一点儿魔气也没有!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魔物已经强大到能隐匿气息了。 还有个可能,有人替魔物遮掩。 北山观和南山寺依旧安稳,所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管猜对没有,终归废矿内不安全。 “敌在暗我们在明,这里不对劲。”云晚意当机立断:“不行,我们得先出去!” 常景棣正要接话,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怪笑。 ——“进了君主的肚子,还想出去?” 笑声越近,腥臭味越浓。 自暗处,走出一个穿着道士服的人。 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 哪怕山洞内的光幽暗,依旧能看到那人如干尸似的,干瘪的只剩下皮包骨。 宽大的道袍穿在身上完全不合身,更显诡异。 他比干尸更高级一点,至少眼睛还在,浑浊中散发着幽红的光。 常景棣把云晚意往身后拉了拉。 干瘦的道人没有落地,他脚下像是无端长出干尸一样,层层叠叠为他搭出一个椅子。 “等了这么久,你们总算出现了。”干瘦道人桀桀怪笑,声音沙哑如破铜烂铁磕磕碰碰。 腥臭味铺面而来,熏得几人差点当场吐出来! 云晚意忍住恶心,偏头问山涧道人:“这就是您的师祖?” 山涧道人苦笑着摇头:“都成干尸了,谁看得出他长什么样儿?” “而且声音也听不出来,但按照夫人之前所言,八.九不离十就是了。” “有弱点吗?”云晚意继续问道:“我们这一趟中计,被请君入瓮了!” 山涧道人再度摇头,低声道:“当年有他的踪迹后,作为师门败类,我们整个山门出动围剿。”. “可,饶是那么多人,也无法将他如何,他乃邪修,毫无底线,只要能提高修为,什么邪恶的办法都会尝试。” “我师父,便是那次围剿中,丧命于他之手!” 山门叛徒,加上魔君相助,岂非毫无弱点?! 云晚意面色更差了:“这么说,我们进来这一趟,凶多吉少?” “嗯。”山涧道人沉沉点头,道:“多半如此,不过已经这样,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先拖延时间,看能不能找出弱点。” 虽然,连山涧道人也觉得这话,没有多大的可能。 修道之人的弱点命门,哪能轻易找到! 常景棣听着云晚意和山涧道人嘀嘀咕咕,手中的重羽扇微动。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光,顺着他的动作,直奔干瘦道人而去。 干瘦道人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眨眼没了影子。 虚空中,再度传来他难听的怪笑:“哎哟,难怪如此嚣张,竟然是千年前的重羽扇。” “是个法宝,可惜君主说了,你非帝谌,伤不了他老人家!” 干瘦道人离开,他当座椅的干尸们无法避免。 白光砸向干尸群的一瞬,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干尸化作粉末消失在空中。 常景棣收起重羽扇,朝虚空冷声道:“既知晓重羽扇,看来墨夷已经有了神识。” “怎么,他出不来,所以叫你这么个小喽啰,当马前卒?” 第722章 看你配不配 干瘦道人直接效力于魔君,哪里忍得别人不屑贬低,称他为小喽啰? 空气中的腥臭味陡然增加。 常景棣戒备的护着云晚意,利用重羽扇设下结界。 同时不忘继续挑衅拖延:“一激动就恶臭难忍,你修的是什么邪术,粪坑术吗?” “哼,牙尖嘴利。”干瘦道人再度现身,尽在咫尺。 隔着结界,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几人,在幽暗的环境中,如一尊伺机而动的猛兽。 道人干瘪的手微微转动,手中拂尘上的银丝,根根如利箭扎向结界。 银丝和结界相触,叮叮当当爆出脆响。 几息时间罢了,结界如不堪重负,砰的一声碎裂。 云晚意和常景棣脸色同时一沉。 又同时觉得怪异——这群邪道在沄溪镇被山涧道人师叔侄围攻,干瘦道人不敌才逃走。 现在看来,他能破常景棣重羽扇的结界,本事绝对不止那点儿! 在沄溪镇的时候,只怕这干瘦邪道是故作不敌,抓走寒露,引他们前来! 云晚意存着侥幸,侧头低声问山涧道人:“道长,你们在沄溪镇,同他交过手吗?” 眼前的一切,山涧道人已经看明白了。 他知道云晚意的意思,沉声道:“有,前几日他不长这干瘪样儿,看上去很年轻。” “我和真武师叔联手伤了他,正常而言,他勉强逃走,现在应该在养伤!” 云晚意又看了眼那干瘦道人。 真正和干尸一个样儿,就会说话而已! 但这干尸道人,实际上是山涧道人山门中的败类邪修,也就是神将天师。 真武道长和山涧道人两人既能联手伤他,为何山涧道人又说若对方是神将天师,他们对付不了? 矛盾的厉害。 云晚意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了:“道长,您确定交手的是这玩意儿?” “确定,他那拂尘没变,破破烂烂。”山涧道人顿了顿,试探着道:“但从眼下情形看,我们当时遇到的,未必是他本体。” “什么意思?”云晚意一愣。 “修至他这个境界,已经能分身,幻化出各种样子。”山涧道人不愿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可眼下的情形,不容他乐观。 不等云晚意回话,山涧道人又解释道:“他早就献祭给魔君,本体就应该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幅样子显然不能出去见人,他要在沄溪镇行走,定会用另外的身份。” 后面,不需要山涧道人说得更详细了! 云晚意的心猛然下坠—— 果然,他们一行人,是被这干瘦邪道专门引来的! 云晚意再度朝干瘦道人看去。 干瘦道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冷然一笑。 红眸中闪着不屑,对常景棣道:“哼,果如君主所言,你不过是帝谌之分身,不及他万分之一!” “我只是试探而已,尚未发力,你这破玩意儿便碎了,如何护得住这几个人?” 常景棣脸色不好,退后几步,护着云晚意低声道:“这邪道有些东西,等会要真打起来,你先走。”. “走不掉的。”云晚意压着声音,在他耳边道:“他故意装作不敌,逃走时抓了寒露,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过来。” “眼下尚是试探,说明对我们还有忌惮,且拖着,他定还有别的目的!” 常景棣蹙着眉,还要再说,云晚意已拂开他挡着的手,朝干瘦道人问:“我的人呢?” “什么人?”干瘦道人眯着眼,打量着云晚意。 云晚意笑了笑,缓声道:“你在沄溪镇抓走了我的心腹!” 干瘦道人的视线,最终落在云晚意高耸的肚子上,桀桀怪笑:“哦,你说那姑娘。” “抓来魔窟,你觉得能在哪儿?” “你得利用她引我们前来。”云晚意毫不留情拆穿,道:“目的没达到之前,怎么会伤害她?” “哼,自以为是。”干瘦道人冷笑着,干瘪的面上,神情多了几分自豪:“能进入这魔窟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效力君主的,比如我,另一种,你们也瞧见了。” 他那干枯如鸡爪子的手,遥遥指着干尸傀儡:“君主吸收他们的精血,将他们制成傀儡。” “你的心腹也是其中之一,能给君主提供精血,是她的福气呢!” 云晚意分辩他的神色,没看出端倪。 身后的谷雨沉不住气,厉声道:“你这怪物,把我的寒露还回来!” “寒露?”干瘦道人咂咂嘴,道:“名字还挺好听,就是不太听话。” “君主念在她伺候过这位——”他话锋戛然而止,眼珠子转了转,重新落回云晚意身上,嘿嘿一笑:“留了几分情面。” 常景棣站在前面,挡住邪道的视线:“别废话,寒露到底在哪儿?” 干瘦道人摆了摆拂尘。 紧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 是寒露,却又不是寒露。 只一眼,云晚意眼眶就蓄满了泪水。 原本白皙清瘦的寒露就站在眼前,可她的皮如同所有干尸一样成了暗褐色,贴在骨头上。 漂亮灵动的眼睛还在,却毫无生机。 她定定朝着干瘦道人的方向,似乎在等他下一个指令。 “见到旧主,肯定要打招呼的。”干瘦道人挑衅着,点了点寒露:“去。” 寒露木然转身,对云晚意几人走去。 “寒露,寒露!”谷雨忍住眼泪,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冲上前道:“我是谷雨,你可还认得我?” 云晚意也想上前。 常景棣死死拉住她:“别去,她已经不是寒露了!” “是我害了她。”云晚意眼泪决堤一样奔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都怪我,我不该让她去沄溪镇!” “不怪你,既然魔物他们有意利用她引你前来,她何时都躲不开。”常景棣同样难受,捂着云晚意的眼睛,道。 “若是寒露知晓,定也不想你伤心。” 云晚意伏在常景棣肩头,心都碎了。 谷雨已经冲到了寒露跟前,他如往常一样,想牵起她的手:“寒露,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寒露神色木然,毫无波澜,似乎听不到谷雨的呼唤。 谷雨好不容易拉住她枯瘦的手,却听嘎吱脆响。 她纤细的手指,竟然断成了两截! “哎呀,忘了跟你们说。”干瘦道人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道:“她人都被吸干了,如同枯木。” “一折就断,你瞧瞧,啧啧,都给拽断了。” 谷雨握着断裂的枯手,一点儿也没感觉得惧怕,有的只是心疼和自责:“寒露,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对不起你!” 寒露依旧木然。 她没有痛觉,没有嗅觉听觉,就是个干尸! 干瘦道人啧啧两声,又道:“哭,再哭大声点,最好多点怨气,那个小伙子,知道谁让你们心爱之人分离吗?” “就是你的好主子,姮晚和帝谌,你要恨他们啊!” “谷雨,你回来!”山涧道人看出他的意图,高声道:“他想挑拨离间,利用你收集怨恨之气!” “寒露已经死了,魂魄无存,是这邪道杀了寒露,是魔物杀了寒露,你别被迷惑!” 干瘦道人声音更大了几分:“谁说魂魄无存,先前我就说了,君主念在她伺候过姮晚,给了一丝仁慈。” “这小姑娘并不像其他人飞灰湮灭,她存了一魄在体内,你们所言所表,她都能知道!” 云晚意听到这,猛然从常景棣怀里起来,目呲欲裂:“你说什么?” “哈哈哈,她能听到你们的话,感知你们的情绪,只是无法回应。”干瘦道人残忍的重复,点醒几人。 原就沙哑难听的语音,听上去更是可恨! 云晚意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干瘦道人。 她耳朵里,全是那道难听沙哑的声音。 寒露保留了一魄,多残忍! 她知道他们来救她了,她看到他们了。 爱人,亲人,都在眼前。 可寒露,成了干尸! 被吸了精血,无法复原! 她的寒露啊,此时此刻,应该有多绝望?! 不对,寒露应该还有剩下的魂魄。 云晚意猩红着眼,忍着眼泪问道:“她其余魂魄呢?” 干瘦道人欣赏着他们的各种情绪,收集着从他们身上溢出来的怨恨,得意道:“大补的东西,当然是先给君主了。” “你别妄图将她复活,她的魂魄都是君主的,便是你们玉姮宗的秘术,也毫无办法!” 云晚意脱了力,差点摔倒在地。 常景棣先一步将人带进怀中,朝干瘦道人冷冷道:“如此,那就得你的魂魄来还了!” 干瘦道人眼眸下垂,尽是嘲讽:“我的灵魂乃至三魂七魄,都心甘情愿献祭给魔主。” “要想拿我的魂魄,就看,你们配不配了!” 说话间,他一甩手中拂尘,一手快速掐诀。 整个人如有神助,凌空而起。 原本猩红的眸子,更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似要将人灼伤! 干瘦道人舞着拂尘,沙哑的声音近乎声嘶力竭,回荡在深不见底的废矿洞中,回音阵阵—— “吾以魂魄献祭之主啊,吾愿以万物苍生供奉,助您重生,请赐予吾魔域之力!” 第723章 诱她入魔 干瘦道人最后一个音调,近乎破灭。 整个山洞随着他的声音剧烈颤动,云晚意明显听到顶上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 原本在常景棣的法术之下,洞内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 干瘦道人请求魔主相助的咒语出来,山洞顿时陷入漆黑。 哪怕置身黑暗,也能感受到周围如浓墨般的黑色袭来。 连周遭空气,也从炎热陷入寒冬似的冰冷。 刚才热的厉害,几人身上都起了大汗。 陡然冰冷后,几人不约而同的打着寒颤。 常景棣紧紧搂着云晚意,用法术给她暖身的同时,和山涧道人灵果儿三人背对背而立,形成防御姿态。 几步之遥的谷雨来不及回到他们身边,抓紧寒露的手,不敢动作。 “重羽扇!”常景棣等云晚意不再那么冷,丢出手中扇子,沉声念诀,暴呵道:“且随我一战!” 重羽扇腾空而起,在空中划下一道耀眼的白芒。 白芒似点燃空中看不见的火烛,瞬间整个洞内,再度充满光明。 干瘦道人的脸,再一次映在几人眼中。 他,又发生了变化! 黑雾缭绕中,干瘦道人原本干瘪的脸上,竟然长出了血肉,且隐约是个英俊男人的眉眼! 云晚意盯着那张似曾相似的脸,属于姮晚的记忆浮在眼前。 当初姮晚以自身血诛魔,是距离魔主墨夷最近的人了。 她看到了被黑雾环绕的魔主,是个骷髅的形态,但在消散的那一瞬,他的脸,有了分明的模样。 恰似现在的干瘦道人! 不等她反应,一旁的山涧道人先一步惊叹:“对,对对对,对了,就是这样!” “什么?”常景棣全神贯注之际,被山涧道人打断,碍于他的身份,又不好发火。 他不敢分心,一瞬不瞬的盯着诡异的干瘦道人,压着嗓子问道:“什么对了?” 山涧道人指着干瘦道人长出血肉的脸,急声道:“在沄溪镇逃走的人,就长这副模样!” 这张脸年轻,陌生,从未见过。 所以山涧道人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那人便是神将天师,是他们山门逃出来的叛徒! 等云晚意说过后才反应过来,然而那时候对方的脸,已经变成毫无人样的干瘪! 此时,黑雾中若影若现的,恰好是山涧道人在沄溪镇看过的邪道! 山涧道人语无伦次,道:“被几个邪道护着,从沄溪镇逃走的那个邪道!” 常景棣眯着眼,盯着黑雾中的人脸。 云晚意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道:“姮晚的记忆里,这张脸属于魔君墨夷!” 她声音压得很低,饶是距离很近的山涧道人,也没听清楚她究竟说的什么。 但,离几人有些距离的干瘦道人,却听到了! 他嘎嘎一笑,声音怪异,和干瘦道人念决的嘶吼有几分相似。 却又不一样。 这声似从远古而来,穿越了千年时间。 较干瘦道人的声音更为沙哑。 “哈哈哈,久违啊,没想到,当年以神之血脉诛了本座之人,沦落成这般模样!” 是魔君墨夷! 姮晚的记忆和眼前的人重叠,不论是模样,还是声音,完全融为一体。 骨子里的骇然陡然升起,云晚意只觉得周身游走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怨恨。 是啊,墨夷,要不是魔君墨夷,姮晚何苦在轮回中悲惨千年? 玉姮宗不会散,母亲姮姬不会死,还有无量宗,衡山宗…… 那么多人,全部死在墨夷的魔爪之下! 要不是他,她不会失去所有! “墨夷!”云晚意眼睛猩红一片,咬牙切齿道:“竟然当真是你!” “看来,你虽弱了很多,却还是有姮晚的记忆,尚认得本座。”干瘦道人顶着墨夷的脸,笑的十分阴沉。 “可惜了,千年前本座轻敌,叫你这黄口小儿暗算,千年后,本座可不会给你机会了。” “这千年,本座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苟且,静待重生,而你,你在轮回中重复着苦难,也不好过吧!” 墨夷竟还敢提醒她那些事! 她岂止是不好过! 每一世,云晚意都要遭受爱人背叛,亲人疏离,没有朋友,没有真心待她的人。 不,有。 至少,陪着她在轮回中的帝谌,还有她的母亲姮姬,一直在身边。 可他们无法相认。 她被魔物干扰,将他们推的远远的,直到这一世。 若非姮姬以最后的魂魄,开启玉姮宗的逆天法阵,助她重生,她已经在轮回道上灰飞烟灭了! 千年前的墨夷,害她失去玉姮宗的所有,失去帝谌,失去原本的和平安定。 千年中的墨夷,害她失去安稳,饱受颠沛流离,受尽这世间苦难痛楚。 眼下呢? 这个墨夷,甚至算不得墨夷,他不需要出现,魂魄无归,便再度摧毁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的母亲,已经灰飞烟灭了! 往事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 浓烈的恨意在心口翻涌,云晚意眸中竟然沁出一滴血泪! 不仅如此,她周身竟也起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她发间的姮之玉,剧烈的颤抖嗡鸣。 鸣声悲壮,闻着泣血。 常景棣见状,赶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别被这魔物蛊惑,他是假的,最多用了神识在邪道身上。” 干瘦道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如高高在上的神,欣赏着云晚意的痛楚,欣赏着她的无可奈何。 笑声穿透一切,落在云晚意耳中,隔绝周围一切声音。 “小晚晚,你别听他的。”灵果儿着急的去拉她的手,急声道:“他在骗你。” “晚意。”常景棣见她毫无反应,顾不得去看干瘦道人,扳过她的双肩,道:“你听我说,他是故意激怒你而已。” “他不是什么墨夷,是邪道啊,那个杀了寒露的邪道!” 山涧道人也很着急,尚存理智,制止常景棣道:“王爷还是别提寒露为好,夫人已经完全被魔物干扰。” “心腹的下场本就叫夫人难受万分,她的名字只会加剧夫人心中的魔障!” 常景棣凝神盯着云晚意。 云晚意眼白已经全部变作猩红。 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办?”灵果儿喊不答应云晚意,急的直跺脚:“帝谌,你赶紧想办法啊!” “小晚晚本就没有完全和姮晚融合,她只有姮晚的记忆,没有姮晚的定力和法力,正是心魔有可趁机会之时。” “她在千年轮回中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她没有千年中的记忆,却能感知那些让她刻骨铭心的痛和恨。” “加上千年前玉姮宗和你的遭遇,她会压不住心魔的!” 常景棣照样着急。 他尝试用灵力唤醒她的神智。 但,灵力刚注入她体内,她的眸中的猩红开始肉眼可见的加剧! “不要!”灵果儿骇然道:“你不唤醒她的神智,这样只会让心魔吸收你的灵力!” 常景棣赶紧收回手,手落在云晚意小腹上:“晚意,你清醒点,他在故意激怒你。” “他企图唤醒你灵魂深处的恨!” 云晚意怎么可能听得见? 干瘦道人站在一旁,把玩着拂尘上凌乱的银须,冷傲道:“大点声,帝谌。” “千年前姮晚和本座同归于尽时,你声嘶力竭的痛楚,几乎震塌玉姮宫,怎么千年过去,你本事不敌当年,连声音也小了?” 常景棣早就和帝谌融合。 本来看到墨夷,千年前的痛楚再现,他要安抚云晚意,已经忍耐的百般辛苦了。 眼下,在墨夷有意激弄之下,怒意陡升,差点失控! 重羽扇更是不停的翻转,带起石窟中阴风更甚。 灵果儿拉住他,奶音沉痛:“他是故意的,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他的小手和云晚意柔软的手,都躺在常景棣掌心。 常景棣用尽全力按下心头激荡的怨恨,仰天闭眼,气息逐渐平稳。 再睁眼时,他眼底氤氲着一团湿润,沉声道:“干瘦道人身上,仅仅只是墨夷的神识!” 灵果儿见他不会失控,总算松了一口气:“正是如此!” 墨夷的魂魄早在千年前,被云晚意的半神血脉压制四散。 最重要的散魂散魄,全被封印压在北山观和南山寺下。 姮晚有帝谌和姮姬护着,尚且差点消散在轮回,它一个被封印镇压的散魂,能有多大能耐? 声势浩荡,做出一副能翻天覆地的模样,就是为了震慑他们。 再着,利用这层身份激怒云晚意,唤醒她的心魔! 魔物的目的,从来都是云晚意! 它远远不及千年前厉害,否则他们不可能站在这说话,早就被墨夷吞噬了! 意识到这点,常景棣也明白光是语言,无法消散云晚意心中的魔气,让她清醒。 而他的灵力和法力注入云晚意体内的瞬间,就会被心魔吸收。 看来,只有狠点儿心了。 常景棣的视线,落在云晚意黑发中的姮之玉上。 姮之玉依旧在不断颤动悲鸣。 常景棣伸手取下的瞬间,姮之玉总算安静了。 他牵起云晚意的手,将姮之玉抵在她掌心,轻轻划过。 簪尖一端如利剑,在她白皙的掌中划出殷红的血线。 血浸在姮之玉上,云晚意眼底的猩红,总算在逐渐淡去。 “姮之玉?”干瘦道人这才注意到姮之玉:“怎么会在你手中?” 千年轮回,玉姮宗早就消散,当年的法器,竟会到这个只有姮晚记忆的凡人身上? 他刚才一心都在注意云晚意,竟是毫无察觉!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呢!”常景棣冷笑道:“见不得光的魔物,永远只配在阴暗中!” “放肆!”干瘦道人的脸骤然变色:“本座重现,姮晚早就没了半神血脉。” “这一次,本座看谁能阻拦!” 常景棣不在搭理他的叫嚣,转而看向云晚意:“晚意,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云晚意眸中猩红还在,不过明显淡了不少。 她顺着常景棣的声音,定定朝他看去:“你,你说什么?” “你刚才被魔物干扰,唤起了心魔。”常景棣的手,握住她被划伤的地方。 灵力经过,伤痕和血迹同时消失。 掌心一片光洁,仿佛从未受过伤。 云晚意恍惚间,脑中不自觉,再度想起那些痛楚和苦痛的记忆。 不过这一次,她并未完全沉溺。 掌心的伤虽然愈合,那股令人胆寒的疼依旧存在。 “心魔。”云晚意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带着猩红的眸子,看向不远处的墨夷。 墨夷的红眸对上她怨恨的视线,桀桀怪笑:“姮晚,没想到姮之玉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但那又如何,你注定要失去一切,当年的玉姮宗你留不住,现在的帝谌和你身边在意之人,你照样无法留住。” 他朝虚空伸手,指向被谷雨紧紧牵着的寒露。 隔着老远的距离,却犹如吸铁石。 若不是谷雨紧握着她,寒露早就飞走了。 但,谷雨以凡人之躯,抵不过干瘦道人的道行。 眼瞧着寒露要被吸走,云晚意赶紧叫常景棣:“你快帮忙,我对不起寒露,不能再叫她因为我,尸骨无存!” 常景棣驱动重羽扇,和干瘦道人身上的墨夷神识对抗。 墨夷到底只是神识,面对拥有帝谌力量的常景棣,他无法全力对抗。 地洞中,因为两者力量较量,再度摇晃。 最终,是干瘦道人狼狈收回了手。 他懊恼的甩着头,气急败坏道:“帝谌,你竟有帝谌的八分本事?” “当然,比你这魂魄神识强多了!”常景棣收回力量,握住重羽扇,道。 “地底下,才是你的归宿!” 云晚意也看出了端倪。 千年前的墨夷,连帝谌的父亲,无量宗宗主都无法对抗。 一念之力量,能摧毁千年大宗。 墨夷沉寂千年,竟不是只有八分力量帝谌的对手? 常景棣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神识罢了,虚张声势。” 云晚意直觉不对,拉了拉他的手道:“早些出去,既是神识,找不到魂魄本体,我们也无可奈何!” 常景棣叹了一声,示意谷雨带上寒露。 谷雨抱起干瘦的寒露。 一行人正要出去,身后又传来干瘦道人阴恻恻的笑声。 第724章 她入魔了,她装的 云晚意脚步一顿。 尚未回头,灵果儿急声道:“小晚晚,那魔物就想扰乱你的心智,唤起你的心魔。” “它若真有本事,我们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吗?” 当年的魔物可不容任何人分辩,直接踏平了无数大小宗门,残暴,嗜血。 何况,是现在最缺鲜血的时候! “灵果儿话说得没错。”山涧道人低声道:“但虽如此,那魔物还是不容小觑。” “还有那干瘦邪道,他是山门叛徒,我一己之力只怕对付不得,还是先走为妙。” 云晚意回头看了眼。 干瘦道人顶着墨夷的脸,带着诡异的笑意,盯着几人没有做声。 也没有阻拦他们的举动。 这样一个嗜血魔物,好不容易使计,将他们哄入废矿,会心甘情愿放他们离开? 云晚意越想,心里越发觉得不安。 常景棣牵着她,沉声道:“咱们算对魔物和废矿的情况有所了解,新仇旧恨积累太多,找机会一起还给他就是!” “不说别的,总要顾着寒露,她体内尚有一魄,万一还有机会呢?” 想到寒露要紧,云晚意这才收回眼神。 干瘦道人在几人身后,没有追上来,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桀桀怪笑。 几人往回走着,还是按照来时的队形。 这一次,山涧道人灵果儿走在前,谷雨抱着寒露居中,常景棣拥着云晚意在后。 云晚意想着,这样她能盯着寒露,不出差错。 但,她这个决定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谷雨怀中的寒露,毫无端倪,忽然燃了起来! 谷雨眼瞧着人燃出熊熊大火,他固执的抱着不肯松手。 “谷雨!”云晚意脸色骤然变色,上前道:“你快松手!” “夫人,我不能松手!”谷雨声音痛楚,不顾手上和身上的灼痛:“松手,我就彻底失去她了!” 常景棣来不及说话,直接拿出重羽扇,想把那无端之火灭了。 可,他出手的结果,和刚才帮助云晚意一样。 重羽扇带着灵力,不但没有灭火,反而让那些火燃的更厉害! 转眼间,寒露已经变成了火球,被完全吞噬。 等几人反映过来,寒露早就化作黑色粉末,尸骨无存! 干瘦道人的笑声更是放肆:“哈哈哈,本座的地狱之火,岂容你们扑灭?” “姮晚,看着自己在乎之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云晚意心里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站在原地,找着几乎看不见的粉末,内心的自责,已经到达顶峰。 地狱之火! 意味着寒露仅存的那一魄,被活活灼散了! 寒露,和姮姬一样,再无轮回! 都是她,都怪她! 要不是她亲近,寒露不会遭此大难。 还是在她眼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墨夷是故意的! 云晚意眼底再度出现了猩红。 比上一次更多,更迅速! 常景棣和灵果儿甚至来不及相劝,她的瞳仁都一并化作了猩红! “晚意!”常景棣痛呼一声。 他知道多说无益,直接伸手要去拔她发间的姮之玉。 手刚伸出去,云晚意周遭气息暴涨。 常景棣的手,像是被无形中看不见的东西阻碍。 灵果儿在一旁看得着急:“帝谌,你等什么呢,赶紧阻止啊,她的心魔彻底起来了!” “再晚一些她会彻底堕魔,咱们的一切都要毁了!” 常景棣眼睛也红着,比灵果儿更着急:“我不想吗,你看看,她已经自觉阻拦了我的动作!” 而云晚意怀着身孕,常景棣压根不敢用别的办法! 便是不怀孕,任何情况下,他也不忍伤她! “早些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干瘦道人满意的看着这一幕,道:“刚才心魔已经成了一半。” “你们非要多生事端,将她唤醒,现在呢,哼,她遭受了百倍痛楚。” 云晚意眼眸全部成了血红,和之前一样,对一切置若罔闻! 常景棣无可奈何,手执羽扇,死死盯着墨夷:“魔物,赶紧放了她,不然我将你打回地狱!” “放?”干瘦道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可是有半神血脉的姮晚,我能放了她?” “就让她,化作她最看不起最憎恶的魔物,一起沦入地狱吧!” “不要!”常景棣捏着重羽扇的手,忍了又忍,才压下动手的冲动:“你放了她,我答应助你重生!” 他不能动手。 现在的云晚意已经被心魔操控,受制于墨夷。 常景棣激动之下伤了墨夷,云晚意必也会受到伤害。 他只能暂时稳住墨夷! 干瘦道人,或者说墨夷,并不受他的话影响,笑道:“迟了,一个姮晚足够,哦,不,抓住姮晚,帝谌你也逃不掉。” “还有这个……”干瘦道人不屑的瞥了眼灵果儿:“小果子,勉强够塞牙缝吧!” 灵果儿自觉受到歧视,蹦跶着咬牙切齿:“你说谁塞牙缝呢,小爷噎死你!” “别胡闹。”常景棣按住灵果儿,沉声道:“看来,只待同归于尽了。” “你带谷雨和山涧道人出去,我来对付魔物,有重羽扇在,大不了让他仅剩的魂魄彻底消失!” 灵果儿挡拉着常景棣:“不,我跟你们一起,晚晚真要有个好歹,我不如死啦!” 山涧道人也道:“王爷,既是一起进退,哪有提前退出的道理?” 谷雨更是不顾周身灼伤之痛,高声道:“他杀了寒露,管他是邪道还是魔物,我都要他死!” “哈哈哈,讲义气,很好,那就一起来。”干瘦道人不屑一顾,轻轻挥手,指着云晚意: “姮晚,既沦为魔物,为本座效力吧,看这些不自量力的废物,是如何被我们玩弄股掌间!” 失了神的云晚意,因为他这句话总算动了。 干瘦道人满意的笑了。 自相残杀,多精彩的一幕啊! 常景棣灵果儿和山涧道人,同时一僵。 云晚意失去神智,被心魔所控,他们没有! 他们怎么可能在清醒的时候,对云晚意下手?! 哪怕她毫无知觉! “卑鄙!”灵果儿呸了一声,眼眶带着泪珠子。 山涧道人和谷雨也愣住了,他们不能对云晚意下手,也下不去手。 可不下手,他们也活不成。 “你们走。”常景棣眼底带着湿润,抱住云晚意,道:“我同她一起。” “道人,灵果儿,帝宅和其他人交给你们保护了!” 他拥住云晚意的瞬间,垂眸和她四目相对。 这一眼,常景棣忽然发现了不对——之前,她眼底被魔物的猩红充斥,完全木然。 怎么会有熟悉的神采? 他愣神的一瞬,云晚意眨了眨眼。 她入魔了。 她装的! 第726章 猜不透真正目的 屋内安静了一瞬。 立秋垂着眼眸,小声道:“奴婢惹了夫人。” “不。”云晚意按着眉心,道:“我想让他们走,离开这儿回上城,至少,不会被墨夷利用。” “她怎么也不肯走……” “立秋忠心,你让她留下吧。”常景棣挨着云晚意坐下,道。 “怎么能?”云晚意猛然起身:“寒露的死你也看到了,难道要我再经历一次吗?” “你别激动。”常景棣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他们在跟前,好过远在上城,我们连看都看不到。” 云晚意眯了眯眼:“你是说,魔君的手会伸到上城去?” “谁也无法保证。”常景棣轻声道:“墨夷被你重创,我们现在无法去封印之处察看。” “他的神识既然能附在那个神将天师身上,自然也能命令其他人为其所用。” “他要报复你,必然无所不用其极,万一呢?” 上城是天子脚下,要是被墨夷搅动,北荣都要陷入动乱。 云晚意想到墨夷消失前,最后的那句话,心中总是不安。 但,若墨夷的手能伸到上城去,她宁愿立秋他们就在身边。 “好了,还有我们在呢。”常景棣小声道:“有一次的教训,以后警觉些就是。” 云晚意看了眼跪在一旁的立秋。 她眼巴巴的盯着云晚意,点头同意常景棣的话:“夫人,奴婢们无处可去,在您身边才最好!” “算了。”云晚意在两人的攻势下,只好暂时答应:“立秋,你能留下,可以后要寸步不离。” “双喜那丫头不能留下,熙然郡主和余小姐,也要尽早启程!” 她能松口,立秋生怕她反悔,当即拍板,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郡主和余小姐下山,奴婢当即派人送她们走。”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道:“双喜容易激动,寒露的事情暂时瞒着她。” “而且,你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她在不怀疑的情况下离开。” 立秋嗯了一声,提议道:“奴婢就以夏至那边出了些问题,让她前去帮忙为由。” 云晚意点了点头,叫住她道:“双喜这个时间肯定在休息,暂时别过去了,既然要留下,前厅议事你也去听听。” 半个时辰一过,几位道长连同云晚意和常景棣的心腹,都在前厅等着。 其他下人被管家带走,谁也不准靠近。 云晚意和常景棣刚过去,就瞧着双眸通红的谷雨,以及在谷雨身边的惊蛰和大寒两人。 “你怎么在这?”云晚意蹙眉盯着惊蛰,疑惑道:“不是叫你去陪着双喜?” “双喜睡着了。”惊蛰被她一看,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听说出事了,属下过来瞧瞧谷雨。” “别叫双喜察觉什么。”云晚意摆手道:“你先过去陪她,等郡主和余小姐下山后,你带着她护送她们回上城。” “双喜不会离开的。”惊蛰小声抗议:“夫人应该比属下更了解她的性子。” “在她心里,夫人您比一切都重要……”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云晚意眉峰蹙的更紧了,按照立秋的说辞,道:“就说夏至那边出了问题,需要她去帮忙。” 惊蛰还想分辩。 云晚意无奈的按着眉心,道:“出了什么事你应该清楚,这里没外人,我就摊开来说。” “魔物历经千年,在此之前,我们都以为妖魔鬼怪只活在画本子里,神话传说里。” “可现在,整个桑田镇的人都被魔物杀害,山涧道人和谷雨,亲眼见识过魔物的厉害。” “今日商议,便是如何对付魔物,惊蛰,你以为这种情况下,双喜还适合留下吗?” 惊蛰张张嘴,不知道如何回话。 常景棣蹙着眉,吩咐道:“去吧,按夫人的吩咐,带着双喜护送郡主他们回上城。” 惊蛰捏了捏拳,到底还是应了:“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等惊蛰走后,云晚意环顾一周,看着屋内的人:“刚才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魔物在前,我们的力量薄弱,若是你们中有想离开的,现在还能走。” 真武道长哼了一声:“修道多年,能与魔物一战,也不枉费多年来吃得苦!” 山风山雨两位道人,紧随其后:“我们山门,绝无后退之人!” 山涧道人自然不用说,他见识过魔物的狠绝与厉害,不可能让魔物重现光明为祸人间! 灵果儿奶声奶气,道:“小晚晚,我同你一起。” 谷雨双目猩红,应声道:“夫人,属下绝对会手刃魔物!” 大寒虽没见过魔物,但他这辈子,都会追随常景棣,自然也应下了。 云晚意见大家不退缩,眼眶微热,道:“做最坏的打算,但事情不一定比想象中差。” 第727章 墨夷觊觎的好东西 说起云晚意觉醒姮晚的神识和本事,墨夷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世的姮晚,和千年前冷静自持的性子完全不同。 她有血性,许是经历过背叛陷害不信任等种种苦难,她格外看重身边真心相待的人。 所以,墨夷才攻心,设计一出让她心腹死在眼前,她却无能为力,最后勾出潜伏的心魔。 谁也想不到,第一次,就差那么一点儿成功,却被姮之玉打断! 第二次呢,云晚意装模作样,利用姮晚的法术灵力将他重伤! 墨夷的魂魄本就不全,压在法阵中经历千年,受损严重。 姮晚这一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大阵中,黑雾不断上升下降,整个空间冰冷异常。 墨夷的怨恨和愤怒,化作一团团黑色的光,撞在封印阵法上,发出阵阵爆鸣。 那干瘦道人也受了不小的伤。 但此时,魔君愤怒异常,他不敢表现出来,还得劝着:“主君,您别生气,就是误打误撞。” “那小妮子若当真有本事,也不至于眼睁睁瞧着心腹被您烧死。” “你懂什么?”黑雾停在半空,隐约能见到里面闪烁着猩红的光:“她觉醒了姮晚的意识。”. “姮晚再不济也是半神血脉,便是肉身不在,可不容小觑,你可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干瘦道人活了百年,并不是千年前的人,跟随魔君时鲜少听魔君说起这些。 他怎么可能知晓姮晚的生父,迷茫摇着头:“属下愚钝,还请君主告知。” “哼,她的生父有凤族和龙族的嫡传血脉,亦有灵池莲主之血脉!”黑雾中的猩红更甚,又是一团带着怒意的黑气膨出。 “否则你以为,凭一个凡人宗门的修行女子,如何能以半神血脉,将本座魂魄打散?!” 有一点,墨夷没告诉这臭道士。 光是凤族和龙族的血脉,他都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本体便是天界堕神,有用龙族血脉。 主要是灵池莲主。 灵池莲主早就不知去向,无人知晓她的踪迹。 照理说玉姮宗宗主的女儿,不可能有灵池莲主的血脉。 可偏偏这么凑巧,只剩下一个可能,姮晚之父,是灵池莲主的儿子! 而他,能同时有灵池莲主血脉和龙凤两族的血脉,身份就更可疑了。 她爹,是天君的种! 可笑,天君和灵池莲主居然有个孩子,这孩子,又和凡人宗主有了骨肉。 墨夷心头鄙夷,一时间倒是压下了躁动。 干瘦道人听的云里雾里,却明白一点。 这魔君,定然惧怕姮晚! 话捡好的说,干瘦道人是讪讪劝道:“君主,您曾说她经历了千年轮回。” “她虽觉醒意识,可肉身早就不在了,血脉更改,对您造不成威胁。” 第729章 无穷无尽的麻烦 立秋本想瞒着云晚意,可云晚意实在敏锐,眼瞧着是瞒不住了。 她惶恐的跪下。 刚想说出实情,抬眸间,跪着的姿势,整好看到云晚意高高隆起的腹部。 寒露的事情,已经让云晚意伤心过度。 哪怕夫人当着她的面,没有表现出来,立秋也清楚夫人着急把双喜支走,就是因为害怕。 立秋收回眼神,决定能拖就拖,支支吾吾道:“夫人,也,也算不得出事,爷已经过去了,您可安心。” 云晚意冰雪聪明,稍微一想,心里已经有了大概——能让立秋什么也不说,定然很严重。 放眼现在,还能是什么? 大寒和灵果儿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是接人不顺利。 就是,不知道是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出事了,还是灵果儿他们二人出事。 云晚意压下心里的惶恐和疑惑,道:“灵果儿呢,回来了吗?” “还……没有。”立秋顿了顿,低声道:“小少爷跟大寒两人夜半上山,肯定要在北山观留宿。” “这个时辰,估计刚从山上动身,还早着呢。”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道:“爷呢?” “爷一早就出去了。”立秋垂着眼眸,声音更低了:“没说什么事。” “您这眼下乌青明显,肯定没睡好,要不,您再睡一会?” 她的语气急促,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或许,您睡一觉起来,爷和小少爷余小姐他们就回来了。”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手轻轻的落在梳妆台上:“立秋,你跟我多久了?” 立秋一听,便清楚云晚意已经猜到了。 她还是硬着头皮,侥幸道:“奴婢跟您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朝夕相处,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性子。”云晚意簪了根白玉步摇,低头看着她。 立秋察觉到云晚意的视线,但她不敢抬头:“夫人,奴婢……” “灵果儿到底是没下山,还是出事了?”云晚意收回视线,看着铜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 这阵子,常景棣每日换着花样,叫后厨做了很多补品。 她一点儿没补起来,原本就巴掌大小的脸,下巴尖的更为明显。 不过,一点儿也没影响她的容颜。 云晚意苦笑着,镜中的人,也挤出一丝笑意。 立秋惶恐抬头,瞧着她的动作,又垂下眼眸:“夫人,小少爷没出事。” “那,就是清鸿和熙然出事了。”云晚意声音木然,带着些许自嘲:“我一刻也没耽搁,难道还是被墨夷抢先了吗?” 立秋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道:“不是这样的,夫人,您也知道熙然郡主贪玩。” “或许,她调皮,拉着余小姐逛山水去了,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她们二人定会平安。” 云晚意挤都挤不出笑容了:“什么叫吉人自有天相,这句话,难道不是在遇到危险,才会说出?” “立秋,你实话告诉我,人到底怎么了!” 立秋还是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云晚意顿了顿,追问道:“是墨夷,对不对,是那劳什子神将天师的手笔,还是另外的邪道?” 立秋赶紧摇头:“不是魔物,小少爷没有探知魔物的气息。” “那是怎么了?”云晚意着急起身,道:“从你的话,我已经能推断出清鸿熙然失踪了。” “你要是还藏着掖着,我只好自己出马,去追寻真相了!” 立秋眼瞧着云晚意当真在往外走,赶紧制止,道:“夫人,奴婢什么都说,您别出去!” “小少爷和大寒那边,昨晚就传来消息,他们上山后并未找到熙然郡主和余小姐的踪迹。” “跟着过去的暗卫们,也不知去向,到现在不清楚人去哪儿了……” 云晚意一顿,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手扶着梳妆台,才不至于摔跤。 “所以,从帝宅离开后,她们甚至没上山?”云晚意喃喃道:“现在是早晨。” “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 立秋不知道怎么回答。 事实就是如此。 大半夜,灵果儿化身果子一路狂奔回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北山寺里的人,谁也没见过熙然郡主和余清鸿。 菩涵道长知道事情紧急,连夜召集所有道士,连三四岁的小道童都拉出来了,谁也没见过她们。 人,连北山观的门都没能进去! 到底是出帝府不久就消失了,还是在上山的过程中消失,谁也不清楚。 常景棣夜半接到消息,不敢吵醒云晚意,燃了一根安神香,紧着出门上山。 到现在为止,一点儿好消息都没传出来! 立秋不敢说,也是害怕云晚意听到消息后激动难耐,动了胎气。 所以,在看到云晚意煞白的脸色时,她吓坏了:“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告诉您这个消息。” “也是奴婢擅作主张,本来您的安排,是叫奴婢亲自送熙然郡主和余小姐上山。” “是奴婢自作主张,担心您的身子,安排好马车和暗卫,就回来了……” 云晚意一张脸惨白的厉害,整个人如风中灯烛,摇摇欲坠。 她不敢想,要是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出事,她会怎么样。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亲密好友,几人从闺中一直到她出嫁,全部是真心换真心。 她们本是上城的贵女,十足的千金小姐,在上城养尊处优,本该有快乐的人生。. 要是因为她的前尘旧恨丢了性命,她不会原谅自己! 立秋见她还是没反应,跪着膝行上前:“夫人,您要打要骂都可以,是奴婢的错。” “您可千万不能憋在心里,前一阵您才动过胎气,现在孩儿大了,经不起大喜大悲。” 云晚意看着立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怪你,你是担心我。” “我只怪自己,若我不是姮晚,没有招惹魔物,就没这么多上来找茬的人。” “熙然和清鸿,更不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是我的错!” “夫人!”立秋不知如何安慰,哽咽道:“不是您的错,都是那些个魔物!”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云晚意胡乱擦去眼角的湿润,冷声道:“没有坏消息传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 “备马,我们上山去找,两个大活人,身边还带着十好几个暗卫,不可能凭空消失!” 立秋赶紧阻拦,道:“夫人,爷凌晨就上山了,还带着不少上城来的死士,就算把北山翻过来,也会找到人的。” “您怀着身孕,爷千叮万嘱不让您知晓此事,是奴婢嘴不严实,您别去了。” 云晚意按着眉心,道:“那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 “寒露出事,我赶去桑田镇处理,难道她们在眼皮子底下出事,我要袖手旁观?” 立秋咬着嘴唇,视线往下,落在她高耸的肚子上:“夫人,您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您体内虽然有千年前的强大魂魄,可到底是凡人肉身。” “我知道。”云晚意声音空洞:“可我不愿意再失去任何人了,不管是她们,还是你们。” “立秋,别再拦我!” 立秋跪在地上,执着的没有应声。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立秋,别怪我。” 立秋刚抬头,一股馨香袭来,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云晚意把立秋挪到软塌上,换上骑马的衣裳,赶去马厩。 马厩中的小厮,瞧着云晚意大着肚子要骑马,也吓得不轻。 壮着胆子上前阻拦:“夫人,您这身子实在不好骑马,奴给您去套马车!” “不用。”云晚意牵出踏雪寻梅,不需要马鞍,利索的翻身上马。 踏雪寻梅很久都没看到云晚意了。 眸中本来还有些怨怼,可看到云晚意的肚子,它立刻半蹲下跪,方便云晚意上马背。 “好宝儿。”云晚意轻抚着踏雪寻梅的脖子,伏在马背上,道:“带我去北山。” 踏雪寻梅高高抬起前蹄,嘶吼了一声,冲出马厩。 身后的小厮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只看到一人一马远去的背影。 完了! 小厮在心里暗暗叫苦,谁都知道老爷疼爱夫人,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这么大的肚子,搁在他们村里,连走路都不好快的,在家做做手工活儿就是,更别说骑马颠簸! 要是动了胎气,只怕老爷要他拿命去陪。 小厮不敢耽搁,赶紧跑进内院通报。 云晚意骑着踏雪寻梅一路狂奔。 踏雪寻梅似乎知道她的身子不能颠簸,保证速度的同时,却一点儿没有大起大落的动作。 哪怕踏雪寻梅已经很快了,云晚意心头还是阵阵发紧。 她揪着踏雪寻梅脖子旁的鬃毛,高声道:“再快些,好宝儿,我有急事!” 踏雪寻梅啼叫一声,又快了些。 本就是上好的汗血宝马,全力奔跑起来,如同一道闪电,从众人面前划过。 镇子上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甚至还有很多人,是因为她骑马时的飒爽英姿,专门出来欣赏。 “这是哪家的女子,也太豪爽了些,青天白日在主街上纵马狂奔!” “嘶,那马实在是太快了,一阵风似的,完全看不清女子容颜。” “我瞧着,似乎是帝家的夫人。”有人看出端倪,应声道。 很快,这话就引来更多的反驳。 “不可能,那帝家的夫人身怀六甲,前一阵我还瞧着了,不可能骑得了马。” “就是,那大肚子坐马车都要小心,何况是骑马狂奔,这马的速度我还是第一次瞧着,实在太快了。” “肯定不是帝夫人,他们家的马车豪华,我都见过不止一辆,轮不着她亲自骑马出街。” 但也有人附和前面那人:“就是帝家的夫人,她那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还有谁与其肖似?” “我看得清清楚楚,且那身鹅黄色的衣裳,是云帝阁新出来的款式。” “那就奇怪了,也没说帝家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为啥她要不顾胎气,骑马狂奔?” “不知道啊,按照那帝老爷对她疼爱的样子,怎么舍得,难道是两人吵架了?” “……” 观看的百姓们,各种讨论着。 人群中,恰好有王家和曹家的人。 曹家的人,恰好就是曹淑琴。 曹淑琴脱了一层皮,好不容易出大狱出来,可过了这么多天,外头早就变天了。 王家不承认她的身份,一纸休书直接将她扫地出门。 娘家曹氏的兄弟,没她的支持还不上银子,债主多方相逼。 又有王家上门讨要,那些曹淑琴偷着挪用给他们的银子,曹家兄弟实在没法子了,被迫卖了曹家老宅。 大部分银子都还债了,只剩下一点儿,勉强租了个小院子,兄弟两家人挤在一起。 曹淑琴找上门,本以为会收留,没想到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无情,指责她无能,连累曹家失去主宅。 她的两个嫂子,更是视她为丧门星,拿着扫帚守在门口。 二嫂扬言她进门的话,直接就和离走人。 两个兄弟避她如蛇蝎,完全不顾她从大狱出来,带着一身伤,毫无去处! 此时狼狈如流浪狗的曹淑琴,混在人群中,听着众人捧着帝家,诉说帝老爷对帝夫人的疼爱。 心中的怨恨,如冒出水的泡,一个接着一个! 曹淑琴死死捏着拳头,没有修剪打理的尖锐指甲,生生陷入肉中,带出丝丝血迹。 越疼,她心里的恨和怨越强烈。 凭什么,那帝夫人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命怎么这么好! 完美的出身,有绝世容颜,有令人夸赞的本事,有人爱,周围都是善意。 在看她,大狱中呆了多时,没有洗漱,没有换洗的衣裳,头发乱成鸡窝,被亲人爱人遗弃。 连亲生的女儿都不认她这个娘,怨她连累她们俩被王家不喜。 凭什么她连仅有的东西都失去了,那帝夫人还如天上皎月?! 她,一定要把那月拉下来,踩在脚底! 一双阴鸷怨毒的眼,藏在乱糟糟的头发后面。 很快,曹淑琴消失在人群中…… 第731章 新增的本事 云晚意知道常景棣是什么意思。 千年前大战后,宗门损失严重,几乎被墨夷全部灭门。 魔物差点灭世,震惊昆仑和天界。 天神因此定下了六界界定,一般情况下,都要按照这个规定往下走。 不然就是违反天规。 墨夷是魔物,对付他用到灵力,又是在深山废矿,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主意。 勉强算是情理中的事。 可现在的情况不同,在凡间面对凡人使用灵力,也就是破坏了属于这个世界的平衡。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失去寒露了,那时候并没有觉醒属于姮晚的本事。” “无能为力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寒露在我面前化为灰烬,连魂魄都不曾剩下。” “现在我已经有本事了,难道要我再一次面对失去亲友的痛楚吗,我做不到。” 要是换做千年前的姮晚,或许能顾全大局。 现在的云晚意,经历千年轮回,不可能做到修道之人的冷血无情。 常景棣知道她心意已决,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双手:“既是如此,让我来吧。” “你……”云晚意顿了顿,反握住他:“不可,这是我的事。” 违反天道和天界的规矩,要遭受惩罚的。 既然是因她而起,岂有让常景棣代为受过的说法。 “你我夫妻一体,说什么傻话?”常景棣笑了笑,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这样生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便是有天罚降临,我也愿意跟你共同面对。” “这是帝谌对姮晚的心愿,也是常景棣对云晚意的爱意。” 云晚意眼眶微湿,抬眸间思绪涌动,和他四目相对。 常景棣俯身,轻轻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别多想,在马车上休息会儿,我去寻人!” 云晚意拉住他:“一起。” “不用,你瞧你眼下。”常景棣心疼不已:“乌青的厉害,又大着肚子,我不能为你分担怀孕的苦,总要去做些别的事。” “不然,什么事都靠你一个人,我岂不是成了废物?” 云晚意一顿,眼眶红的更厉害了,终究是没跟他继续说,点了点头:“你万事小心。” “灵畲是蛇妖,她和山谷中的人结下契约,只怕那人有我们想不到的本事。” “我知道,放心吧。”常景棣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还要保护你和孩子,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中。” 常景棣离开后,云晚意独自坐在马车上。 她的心思,全在思考灵畲的踪迹。 那日她将计就计,伤了灵畲,灵畲肯定会回到山谷和她的主人说。 他们一行人带着那么多的毒物,不可能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必然还是在山中安营扎寨。 或许…… 正思考呢,马车帘子冷不丁被掀开,灵果儿的脑袋探进来:“呀,小晚晚,你当真来啦?” “常景棣跟我说得时候,我还不相信呢!” 云晚意立刻明白,常景棣担心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所以把灵果儿叫过来陪她。 她收拾好情绪,轻轻点头:“才来不久。” “你也是,大着肚子东奔西走,比千年前的你操心多了。”灵果儿往她身前一坐,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捧果子。 果子并非玉姮宫里的灵果,而是寻常野果。 这个季节,山中很多。 “你哪儿来的?”云晚意有些疑惑,捡起其中一个捏在手中。 灵果儿指了指外边:“就在山里揪的,大寒说这些都能吃,我还从未尝过,就弄了一些。” “味道的确不错,想着你也应该喜欢。” 他仰着小脸,面上的期待很明显。 云晚意笑了笑,咬了一口果肉。 灵果儿担心她不会吃,絮絮叨叨的解释:“大寒说你拿的这种东西,叫做八月炸,一到八月就炸开了,因此得名。” “里面的果肉很甜,但美中不足的事黑黑的籽不能吃,全部要吐出来。” 云晚意嗯了一声,细细回味着。 其实她早就吃过,在三峰村的时候。 那时候云年富和韩文秀不让她吃饱饭,还要干很多活儿。 吃不饱饭又要干活,又是长身体的阶段,云晚意常常在半夜饿醒。 后来她会趁上山挖野菜的功夫,找山中的野果子吃。 很多年不曾尝到这个味儿了,甜味在舌尖弥漫,云晚意感慨万分。 那时候是真的苦啊,就算采摘野果,也不全是她的。 云大志总是翻找她的东西,她带下山藏在衣裳里的野果子,也全部被翻了出来。 野果子被吃了还不算,云大志还得嘲笑她蠢笨,连东西都不会藏。 后来,她偶然间听到隔壁婶子们说话,其中有一句,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云年富韩文秀和云大志他们都觉得鸡棚里面臭,一直是她去喂鸡除粪。 韩文秀就是捡鸡蛋的时候会去,所以她后来都把能吃的东西,全部藏在鸡棚顶上的旮旯角。 那些东西,也从未被云大志发现过…… 回忆到这戛然而止,云晚意灵光一闪,道:“我知道了!” 灵果儿被她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云晚意将没吃完的八月炸放在一边,含着的籽尚未吐出来,声音含糊不清:“我知道灵畲他们在哪儿了!” “什么?”灵果儿狐疑的盯着她:“小晚晚,你莫不是太累,出现了幻觉?” “不是。”云晚意吐出多余的黑籽,边往外走边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灵畲和她的主子都清楚,我们肯定会再去山谷石窟,他们发现后就得搬走,而这周围都是我们怀疑的范围。” “唯独白云镇我们不会去仔细查,所以他们,肯定栖身在白云镇!” 她说得很快,灵果儿恍恍惚惚,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他跟着跳下马车:“那你现在要去哪儿找?” “回白云镇。”云晚意一边说,人朝踏雪寻梅的方向走。 “啊?”灵果儿一愣:“你不是才来,常景棣说了,让我在这陪你。” “你现在走了,他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该怎么办?” “他会知道我的意思。”云晚意沉声道:“熙然和清鸿已经消失了一天一夜。” “眼瞧着今儿又要过去半日,我实在是耽搁不起,要不你留下等他,说清楚缘由。” 灵果儿小嘴巴撅着,不情不愿道:“才不要,我得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那就跟我走。”云晚意朝守在马车不远处的人看去。 那人她见过几次,在上城王府的时候。 也是常景棣身边的人手,前不久才从上城过来。 “吴勇。”她朝那人叫了一声。 吴勇听到云晚意的召唤,赶紧挪过来。 因着是从上城过来的,称呼上完全变不过来:“王妃,您找属下?” 云晚意没纠正他的称呼,只吩咐道:“我有事,带着灵果儿先回白云镇。” “爷不知去哪儿了,一会儿等他回来,你跟他说清楚些。” 吴勇一顿,旋即赶紧道:“王妃,王爷离开的时候,千叮万嘱不能您挪动。” “您要是走了,属下们如何跟王爷交代?” “你难道要阻拦我?”云晚意眼眸一沉,道:“我是让你跟爷说一声,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 吴勇后退两步,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接话。 “好啦,常景棣不会怪你。”灵果儿从后面出来,拉着云晚意的手,道。 “他爱妻如命,谁都知道!” 吴勇这才小心翼翼,道:“王妃,您若非要离开,那属下派人护送您走。” “不用,我自己骑马。”云晚意拒绝道。 “王妃。”吴勇一把跪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哀求:“王爷千叮万嘱,多事之秋,属下贸然让您先行,已经违背王爷的意思。” “您就让人跟着吧,万一出事,属下实在难以交差。” 云晚意蹙着眉,不悦道:“你愿意叫人跟就跟。” 踏雪寻梅的速度,她就不信人能跟得上! 吴勇不清楚,赶紧招呼几个手下:“你们几人,护送王妃回去!” 云晚意已经带着灵果儿翻身上马。 几个手下赶紧也去骑马。 第735章 收服鸟群 鸟群七嘴八舌,吵作一团: “哎呀,吃鸟的蛇,我知道,它太厉害了。” “北山上的鸟都被她逼走了,走的慢的全被吃了。” “还好我们先一步逃出来,不然也要沦为她的口粮!” “不过昨日,有姐妹说在镇子后面的山上,看到了那条蛇哎,她不会跟过来了吧?” “……” 灵果儿听不懂它们的话,低声问云晚意:“它们什么意思?” “知道灵畲的存在。”云晚意想到下山时遇到的那几只麻雀说的话。 它们匆匆而去,言语间就曾提及蛇。 所以,这群鸟儿中,有很多都是从北山上下来的。 而刚才,又有人说在镇子后山发现了蛇的踪迹。 难道,灵畲他们躲在后山? 云晚意的视线,顺着雨幕朝远处看去。 宅院中能看到的景色不多,大雨几乎连成帘幕,能看到的景色更是缩小。 灵果儿见云晚意没下文了,摇着她的衣袖,显然不相信:“不是吧,吵成这样,就一句话?” 云晚意没搭理他,直接起身:“你,立刻去找常景棣,你们两人单独去后山。” “一定要小心,灵畲是蛇妖,保不齐她主人手里还有更多的妖物。” “啊?”灵果儿傻乎乎还没反应过来:“难道人在后山?” “极有可能。”云晚意顿了顿,反复叮嘱道:“一定要小心,熙然郡主和余小姐在他们手中。” “在确保她们安全的情况下动手,否则就不准打草惊蛇。” 灵果儿又看向争执不休的鸟群:“那这些呢,我走了你怎么办,不会伤到你吧?” “我已经是姮晚了,这些鸟怎么可能伤到我。”云晚意无奈的看着他:“别担心时间,赶紧去。” 灵果儿化作小果子,朝门口飞奔而去。 云晚意的目光,重新投向喋喋不休的鸟群。 它们还在叽叽喳喳,脑仁又开始突突直疼了。 云晚意按了按眉心,拍手道:“你们争执许久,难道就没人好奇,我如何知道那条蛇妖?” 鸟群逐渐发现不对,停下争执声。 乌鸦二秃子显然是鸟群中的霸主,它嘎嘎两声,直接问云晚意:“对啊,你怎么知道那条蛇是蛇妖?” “我和她交手过,本就是敌人。”云晚意幽幽笑道:“蛇以你们这些鸟为食,那条蛇成为妖后,还以人为食。” “但,抓不住人的时候,她照样还会吃你们,现在我这儿是你们最好的庇护所!” “所以呢?”二秃子扑棱翅膀,问道:“你要我们做什么?” “蛇妖抓了我的朋友。”云晚意眯着眼,道:“我需要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 二秃子扑腾翅膀,没接话。 蛇妖吃鸟的样子,它们这些鸟都看到过。 其实,它们鸟群和人一样有地盘的。 从山上飞到镇子上避难,逃离蛇妖,它们已经打了一架又一架,才勉强在着镇子上站稳脚跟。 追那些个鹦鹉,说到底也是因为地盘的事。 这时,鸟群中有只鸟叫道:“不对,你朋友被蛇妖抓走了,叫我们去盯着算什么?” “就是。”很快有鸟反应过来:“蛇妖要吃我们,我们去盯着,岂不是你们人类那句什么网?” 笼子里的鹦鹉听人说话更多,闻言接过话:“哎呀,自投罗网,人为刀俎,自生自灭……” “不会说话的宠雀儿,你闭嘴。”另一只鹰狠狠撞了一下鸟笼子。 鹦鹉被它吓到了,立刻闭嘴。 二秃子接过话,道:“瞧瞧,你家鹦鹉都知道我们去找蛇群,乃是自投罗网。” “我们帮你,岂不是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鸟的命也是命啊!” 顿时,其他鸟儿也叽叽喳喳叫嚣起来。 一部分想跟着云晚意,觉得她会鸟语,又能和蛇妖搏斗。 而另一群鸟儿,则是觉得太危险了,要帮她去探查情况,也有被蛇妖发现危险。 这时,云晚意抢先一步,道:“都别吵了,我既然让你们打探,自然有我的办法。” “雨下的这么大,我也不想耽搁,想留下的留下,我既能通鸟语,护住你们一群鸟不是问题。” 第737章 假意忏悔 云晚意的踏雪寻梅的确快。 在常景棣后面处出发,还是追上了他。 常景棣照样是骑马,看到云晚意骑着踏雪寻梅追来,脸色猛然一变:“晚意,你怎么来了?” “不能去找柏顺。”踏雪寻梅拦在常景棣的马前,云晚意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道。 “你知道那山里并非普通毒蛇,而是能吃人的蛇妖,怎么能让官兵前去,那不是白白送人命吗?” 云晚意说话间翻身下马,踏雪寻梅也配合着让她下来。 常景棣三两步过去,沉声道:“晚意,那蛇妖和她的主子躲躲藏藏,明显就是害怕暴露。” “余清鸿和熙然郡主两人的身份不同,要是柏顺出兵,人一多或许能逼出他们!” 云晚意眯着眼,狐疑道:“你今日和灵果儿上山,到底发现了什么?” “只有蛇妖的踪迹,并不知道她具体去哪儿了。”常景棣眯着眼,道:“而且整个山林寂静的可怕。” “那样一看,完全没有任何虫鸟的痕迹,很奇怪。” 云晚意松了一口气,解释道:“蛇妖暂时不能吃人,却要食物补充能力,山中的活物都被吃了。” “我已经召集鸟群打探消息,估计很快能寻到蛇妖的行踪,你不能告诉柏顺这些。” 常景棣凝神,黑夜来临,街两旁只挂着零星几盏灯笼。 灯光微弱,照在他脸上并不清晰。 还有如牛毛的小雨飘着,更模糊了他的神情。 云晚意看不真切,听到他沉声道:“晚意,于私,熙然郡主和余清鸿是你的好友,她们不能出事。” “于公而言,她们二人一个是徐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一个是太师府的千金,更不能在这白云镇出事。” “你我在白云镇,来回间并非完全无迹可寻,有心人若是想查,易如反掌!” 到时候,她们两位千金贵体在白云镇出事,必定要牵扯上城那边的势力。 他们二人想躲开朝堂上的血雨腥风的愿望,肯定要再一次落空。 多事之秋,常景棣不能让上城的人卷入其中。 云晚意知道他的意思,哑着嗓子问道:“那柏顺呢,他是白云镇的父母官。” “你告诉他这个消息,大动干戈之下,岂不是摆明了自己把证据送到上城去?” 常景棣脱下外袍,罩在云晚意身上:“事情不简单,后山连绵不绝,我和灵果儿去看过。” “从我们这白云镇开始,山山相连,他们有心躲藏,我们找不到的,除非用我们的灵力。” “那就用灵力!”云晚意咬咬牙,道:“柏顺底下的官兵都是凡人,他们进山搜寻,自己有危险只是其一。” “要是打草惊蛇,惊动灵畲和她背后的人,被逼急了照样对熙然和清鸿不利,一天一夜了。” 云晚意说到这,鼻尖一酸,忍不住哽咽道:“今日又过了一天,还下了正正一天的大雨。” “清鸿和熙然是娇娇小姐,在上城时破个皮,国公府和太师府的人都心疼的不得了,她们从未吃过苦。”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我害怕……” 常景棣将她拉到怀中,低声道:“好,都听你的,还下着雨呢,她们还没找到,你可不能生病。” “我不找柏顺就是,我们先回府。” 云晚意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府上,常景棣远远就看到有个黑色的影子。 “那是谁?”云晚意也看到了,狐疑道:“该不会……” 是蛇妖送来的熙然,或者是清鸿吧! 云晚意不敢往下想,手指一瞬间揪紧了衣裳。 “不会的。”常景棣察觉到她身子僵硬,小声安抚道:“既是蛇妖,动静不可能这么小。” 也是,毕竟只能看到那影子,看不到帝宅任何人出现。 云晚意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赶紧去瞧瞧。” 踏雪寻梅加快步伐,飞奔至帝府门口。 曹淑琴不知道跪了多久。 跪了一炷香时,她双膝疼的厉害,又冷,还不见云晚意回来,她就曾去敲过一次门。 可门房进去通报后,不知道谁下令了,直接关了府门。 后面不论她怎么叫门,里面的人就如听不到。 曹淑琴本想一走了之。 可这么大的雨,她又冷又饿,王家不要她,曹家不要她,连桑榆楼利用她也不想收留她。 曹淑琴只能在这碰碰运气,按照之前想的苦肉计,依旧跪在原地。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她周身疼的厉害,尤其是膝盖和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又疼又累又饥又渴,还困得厉害,她跪着蜷缩成一团,竟然睡着了! 直到马蹄的声音,将她惊醒。 常景棣抱着云晚意飞身下马,只当她是个行乞的,沉声道:“门房怎么做事的?” “乞丐在门口,也不知道赶走?” 曹淑琴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擦了把口水,急声解释:“是我,曹淑琴!” 云晚意已经认出来了:“你来我们府上做什么?” “帝夫人,我知道错了。”曹淑琴的眼泪说来就来,一边哭诉,还一边想往云晚意跟前爬。 只可惜,跪了许久,腿说不清是疼麻了,还是本来就麻了,一动就滚到了地上。 常景棣护着云晚意退后一步,怒道:“曹淑琴,当时没要你的命,便是我们仁慈。” “你怎么还敢出现,赶紧滚!” 曹淑琴动弹不得,索性趴在地上,哀求道:“帝老爷,帝夫人,我知道错了。” “当时是我鬼迷心窍,被鬼上身了,才会冤枉云帝阁,我知道错了。” “帝老爷帝夫人菩萨心肠,求你们看在,我在大狱中遭了罪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 常景棣还要说话,云晚意按了按他的手,接过话道:“你和云帝阁的恩怨,自有官府定夺。” “帝家不欢迎你,你还是早些离开吧,省的一会儿闹起来再报官,我们面子上都不好看。” 曹淑琴却痛哭流涕,不肯离开:“夫人,老爷,我是当真没法子了,当时我鬼迷心……” 尚未说完,云晚意冷哼道:“你一直在说自己鬼迷心窍,我倒想问你一句,到底是被什么鬼迷了心?” 曹淑琴一顿。 哪怕是在大狱中,她也没敢把桑榆楼供出来。 当初桑榆楼的主子说了,要是咬出半个字,不光她生不如死,她的家人她的女儿全都要死!. 曹淑琴一直熬着,好在等到了出来的这一日。 就这,据说还是桑榆楼的主子大发慈悲,从中运作,这才让她免于继续在狱中被折磨! “不想说?”云晚意看到她忽然顿住哭声,只觉得滑稽:“我不勉强你,走吧!” 曹淑琴清了清嗓子,干咳道:“夫人,我当真是一时鬼迷心窍,您既然收了王湘那丫头,也该知道我跟她的恩怨。” “我就想借故毁了那丫头,她那青楼出身的生母不知廉耻,进了我王家大门,竟还想要我主母的位置。” “每每看到她跟那贱人一样的脸皮子,我就恨的牙痒,只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她赶出王家的大门。” “好巧不巧,云帝阁是新来的,没有后盾和背景,所以我那你们的衣裳下手。”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 常景棣微微摇头。 云晚意却点了点头。 两人打着哑谜,曹淑琴不敢抬头,自然也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她听不到任何回音,忐忑不安道:“夫人,老爷,我说的都是实话。” “要换做别家布庄,或许我已经把王湘毁了,还能顺势捞上一笔,谁知道踢到了铁板。” “经过大狱这一遭,我已经幡然醒悟,一定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常景棣忍不住,冷笑道:“你要重新做人,干我们帝府什么事,这个时辰跪在我们门口,又有何居心?” “我……”曹淑琴低着头,面上闪过一瞬间的难堪。 但,也就一瞬。 她咬着牙,抬头的同时,眼泪鼻涕糊作一团:“夫人,老爷,之前的事情上,我错的离谱。” “为了赎清我做的孽,求夫人和老爷不嫌弃,我愿意当牛做马,做粗使婆子供夫人差遣。” 说了这么多,总算说到正事上了。 只怕,求和是假,里面还夹杂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云晚意了然一笑,顺着她的话道:“从前不可一世的王夫人,如何做我家的粗使婆子?” “我,已经不是王夫人了。”曹淑琴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我下狱了,给王家蒙羞,他们都不会原谅我。” “你是没地方去了吧?”常景棣担心云晚意受寒,直接戳破她的想法,不耐道。 “脸皮也够厚的,你陷害云帝阁,害得云帝阁好几日做不了生意,还诅咒我的夫人和孩子。” “成了丧家之犬,竟还敢来我们面前求收留,谁给你的脸,狱卒吗?” 曹淑琴咬着牙,再一次低下头。 她不低头,肯定要泄露眼底的恨意! 等调整好情绪,曹淑琴又一次声泪俱下:“我是真心知道错了,想求夫人和老爷原谅,都是我不好。” “夫人,今后您打也好骂也好,只要能出了那口气,求您大发慈悲,给我一个住的地方。” 常景棣不想纠缠,一张脸黑如锅底。 在他开口前,云晚意竟然一反常态松口:“好啊,就当时给我的孩子祈福了。” 常景棣不解的看着她。 哪怕没说话,云晚意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这样居心叵测又无用的废物,留在跟前除了碍眼,一点用也没有! 云晚意给了常景棣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而对曹淑琴道:“不过丑话说在前。” “你陷害我家铺子,又诅咒我的孩子,我可不是什么大度的菩萨。” “恰好我最近心情不好,免不得要拿人出气,你受得住?” 曹淑琴盯着打湿的地面,身上的疼和冷,让她脑子分外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关道:“夫人放心,我绝对不会反抗!” “即便是要你住柴房,倒夜香?”云晚意挑眉问道。 这一次,曹淑琴并没多加思索:“对,只要夫人开心,我做什么都行。” “先进去吧。”云晚意清了清嗓子:“帝家不养闲人,既然进来就要签卖身契,还是死契!” 死契,意味着主家能随便打骂,便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人命,没有家人伸冤,官府也不会追究! 一旦签了,她就成了低等人! 这一辈子,都不能轻易脱离,便是能改变死契,身上的奴籍也无法消除。 曹淑琴心高气傲了半辈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可转念想到二爷那令人惊骇的狠厉,她就忍不住打冷噤:“好,我既是为了赎罪,签个死契算什么?” 等这死女人和她男人死了,死契不就不作数了? 云晚意居高临下,看不到曹淑琴的表情,却能猜到她的想法。 她笑了笑:“进去吧,天冷,别还没赎罪人先饥寒交迫死了。” 进了府门,常景棣顾不得问她太多,直接将人推去洗漱了。 好在细雨蒙蒙,有常景棣的外袍在,她周身没打湿多少。 立秋不知道府门口的事,打了热水过来,一边伺候云晚意洗漱,一边道:“夫人,曹淑琴来过了。” “我知道,人在府上。”云晚意懒洋洋的靠在浴桶边上。 一天洗两次,还都集中在下午,她感觉皮都要泡出褶子了。 她心不在焉,立秋却是蹙眉,惊道:“什么,怎么进来的,定是门房那几个吃干饭的不顶事……” “是我。”云晚意睁开眼,把曹淑琴在门口说的那些,简化了告诉立秋。 立秋听的咋舌:“夫人,您该不会相信了吧?” 云晚意依旧闭着眼,立秋急忙道:“您回来之前,管家曾派人来说过。” “说曹淑琴在门口哭喊认错,请求进来请罪,奴婢直接叫人拒了。” 云晚意这才睁眼,眨了眨道:“你觉得我很傻吗?” 立秋不敢说话。 现在主子怀着身子,保不齐为了给孩子积福,不造孽…… “哼,她那样子就有鬼。”云晚意点了点立秋的额头。 、 第738章 不折手段留下 云晚意没相信曹淑琴,立秋显然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不解:“您既知晓那曹淑琴没安好心,弄进来不是平白添堵?” “她自己承诺,让我可打可骂,还自愿跟我签死契,这种好事怎么能叫添堵呢?”云晚意又眨了眨眼。 立秋看得眼花,更是不解:“您要出气,多的是法子,把人弄到跟前是最差劲的办法吧?” “好了,不逗你了。”云晚意收起打趣,笑道:“你难道不好奇,她怎么能出大狱吗?” 立秋茫然道:“难道不是因为王家,她好歹给王家生了两位小姐。” “人都休了,还在乎这个?”云晚意拨弄水中的花瓣,道:“王家的确想把人弄出来。” “但,柏顺不会给这个面子,后面的推手就是指使曹淑琴陷害云帝阁的人!” 立秋歪着脑袋想了想,旋即一惊:“您是说,桑榆楼?” 云晚意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捻起一般花瓣:“只有桑榆楼有这个本事,而且她出狱后就来帝家了。” “曹淑琴的泼辣蛮横和无理,你也算亲眼见识,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她肯定要把一切账都算到我头上,如此,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我当牛做马?” 想到云晚意的性子,立秋恍然大悟:“您想通过她接近桑榆楼?” 云晚意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可。”立秋依旧疑惑:“那桑榆楼就是眼红我们云帝阁,以您和爷的手段,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不成?” “您要对付魔物,如今又有妖物环伺,跟他们纠缠不划算。” 云晚意手中的花瓣,已经捻成了一团。 她收起笑意:“桑榆楼是最早截胡我们金蚕丝的人,那时候桑田镇已经全军覆没。” “你觉得,桑榆楼当真只是小小的商铺吗?” 立秋后知后觉:“难不成,他们和桑田镇的魔物?!” 云晚意嗯了一声,沉声道:“爷先后派出不少人去查这桑榆楼,可不论怎么查,他们都很无辜。” “似乎,从未和魔物有沾染,可这种情况下,越是干净,越说明有问题。” “不管是覃守业还是曹淑琴,他们都是为了桑榆楼跟我们作对,我想通过他们查一查。” “咱们的人手尚且查不出问题。”立秋叹了一声:“曹淑琴和覃守业都是喽啰,只怕要您白费心思了。” “不一定。”云晚意从浴桶中起身,拿过衣裳,道:“魔物高高在上,桑榆楼的人亦是如此。” “面对云泥之别的人,他们不会过于谨慎,说不定能有收获。” “抓来的邪道排不上用场,先试探着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立秋伺候着穿衣,又问道:“那以后呢,难道真把曹淑琴放在身边?” “她喜欢当牛做马,就让她去。”云晚意一笑:“脏活累活,都让她做,总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天色已晚,曹淑琴被管家带到小柴房中。 府上总共就三个柴房。 一个装着府上要用的柴火,一个被挪出来给鸟群用了。 剩下那个,本是关押邪道用的,不过邪道被山涧道人放出去了,整好给曹淑琴用。 “先前这屋子里死过人。”管家粗声粗气,道:“你若是夜半听到什么,装作没听到就是。” 曹淑琴便是再厉害,在鬼怪之事面前,总有忌讳。 她害怕的四处看了眼,惶恐道:“我,我能不能换个房间?” “想得美,你以为我们府上做什么的,还给你准备地儿?”管家得了常景棣的指示,一点也不留情面。 “你若是觉得这儿不好,就滚出帝家去!” 面子里子都不要,没了尊严才换来留下,曹淑琴不能功亏一篑。 她只能捏着鼻子忍住:“那,可不可以……” 话没说完,管家就冷笑道:“这么多要求,不如你来当主子?” “哼,蹬鼻子上脸的东西,这柴房爱住不住,还有这衣裳,你不穿就算了,多的是人想来我们帝家做工!” 说完这些,管家不再搭理她,直接走了。 柴房中的烛火很暗,勉强比没有稍强一点。 她蜷缩在墙角,眼底的恨意越发浓郁。 忍气吞声伏低做小,这一次,定要赢得云晚意的信任,接近她,杀了她! 灵果儿就在窗户外,看到她充满恨意的眼神,扮做鬼的声音,在柴房中响起。 曹淑琴吓得半死,她死死咬着牙关,捂住耳朵闭着眼。 嘴里不断念着佛经,最后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真累睡着了…… “没劲。”灵果儿撇撇嘴,飞去找云晚意了。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刚沐浴完,两人坐在窗前说话。 雨,总算是停了。 常景棣和立秋的疑惑一样,他不知道云晚意把曹淑琴放进来做什么。 云晚意当然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现在真武道长那边没进展,放出去的邪道也没达到预期的效果,的确需要从别的角度试探。 常景棣正要说话,灵果儿从窗户探头爬了进来。 常景棣气的直翻白眼:“谁叫你从那边进来的,跟个鬼似的!”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装鬼了?”灵果儿笑嘻嘻的,才不管那么多。 爬进来坐在云晚意跟前,说他刚才吓曹淑琴的事:“怎么没给吓死,坏女人!” “哼,你把人吓死了,不浪费晚晚做戏?”常景棣看向云晚意:“时间不早了。” “咱们休息吧,把这碍眼的果子赶出去!” “才不要。”灵果儿拉着云晚意的手,道:“那些鸟回来了,你不去看了吧?” 这下,常景棣是真翻起了白眼。 灵果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敌人派来的,怎么这么能折腾呢? 云晚意似乎还没想起这茬儿来,他提醒了,一时半会又没得睡了! 果然,云晚意轻拍脑门:“嘶,曹淑琴搅合,我还真没想起来,走,去瞧瞧。” 灵果儿朝常景棣吐着舌头,拉着云晚意:“我陪你去。” “不用。”云晚意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听不懂鸟语,过去也是添乱。” “哎呀,你就让我去吧。”灵果儿还在撒娇。 云晚意不由分说,道:“你再耍赖,以后我不让你跟着了。” 灵果儿这才不情不愿:“好吧,我不去就是了,你别生气。” “没生气,回去歇着吧。”云晚意又点了点他的小脑瓜:“明儿带你出去玩。”. 送走灵果儿,云晚意和常景棣一起去了柴房。 第740章 终于有好消息了 梦中,熙然郡主和余清鸿两人,都是一身鲜血。 她们两人的脸,逐渐变的模糊。 可云晚意能清晰的听到她们的求救之声。 “晚晚,救我!” “救救我,我不想死。” “晚晚,我好冷,好疼。” “晚晚,救命!” “……” 一声一声,如泣血一般。 最后,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她们二人拖进了深渊。 “熙然,清鸿!”云晚意惊叫着醒来。 常景棣被她惊醒,尚未清醒,下意识将人搂紧怀中:“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云晚意后背全是湿汗,大口喘着气。 常景棣感受到她强烈的心跳,轻声道:“你是做噩梦了吗?” 云晚意喘着气,道:“我梦到了熙然和清鸿,她们浑身都是血,朝我求救!” “是我不好,我连累了她们两人受苦,出去那日天气晴朗,她们穿的都很单薄。” “陡然下雨降温,她们肯定遭不住,是我……” 常景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一拍,恰好摸到了她后背的湿润。 “你别着急,就是个梦而已,你白日操心太多,担忧更甚,自然怪梦。”常景棣顾不得穿外衣。 他重新找到寝衣,亲自帮云晚意换上:“事情不会这么坏,时间尚早,你还睡会儿。” 黏腻在后背的湿润没了,云晚意身子爽利了些,却再也没了睡意。 她翻身下地,道:“我睡不着了,打扰你瞌睡,我去外边走走。” “我陪你。”常景棣穿好衣裳,道:“听着似乎没下雨了,一晚上的浊气全逼在屋子里。” “整好出去透透气。” 天才刚亮,帷帐敞开一条缝,隐约能看到些天光。 云晚意拉开房门,雨后泥土的腥味铺面而来。 她心里的憋闷,总算是好转了很多。 “早间还是很冷。”常景棣搭了件外袍在她背上:“这样的天气,荷花应该很好看。” “荷花晨露,恰好煮酒,等她们回来,你也可跟她们同饮。” 云晚意勉强一笑:“好,我去拿瓶子。” 寒露没了,立秋一人在身前,的确忙不过来。 昨儿让立秋休息去了,这会子云晚意也没叫她。 两人回去时,立秋已经等在门口了。 离得老远,就能看到立秋面上带着的笑意。 “有什么好消息?”云晚意靠近了些,看的更清楚了,问道。 立秋一顿,旋即诧异回头:“夫人,老爷,您两位怎么在外头?” 她一早过来伺候,想着夫人和老爷还睡着,她便想着等等,没进门打扰。 这本该睡着的两人一人拿着一个大罐子,夫人头上还凝着些水珠。 一看都是出去有段时间了。 云晚意拿着大罐子进门,道:“早间睡不着,过去取了些晨露,你呢,有什么好消息啊,笑成这样?” 立秋这才想起来正经事,跪下道:“夫人大喜,大寒刚才来说,找到灵畲的行踪了。” “不仅如此,熙然郡主和余小姐,也有消息了。” 云晚意高兴之下,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罐子:“什么,人呢,在哪儿?” “具体情况,大寒去跟进了,奴婢担心您忧心烦躁,赶紧来回报。”立秋接过罐子,道。 云晚意心头的石头落下了些:“那就好,总算有了些消息!” “晚意,你没睡好,接着补觉。”常景棣拉着她进门,道:“我过去查问郡主和余小姐的事。” 云晚意哪里肯:“我一起去!” 常景棣无奈道:“听话,别折腾了,你先睡着,我很快就回来。” 云晚意拉着他的袖子,哪里肯依:“不行,昨晚你说一个人去,我就让你一个人去了。” “盼了两日,总算是等到好消息,我如何还坐得住!” 常景棣还要说,云晚意靠在他身上,道:“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如何睡得着?” 他没办法,揉了揉她的头发:“罢了,一起吧,但你要听我的安排,别擅自做主。” 查到余清鸿和熙然郡主的踪迹,还没找到她们确定所在。 常景棣担心会有不好的消息,到时候云晚意肯定失控。 草草吃过早膳,两人乔装打扮过后,乘车朝大寒所说的小村子去。 小村子距离白云镇不远,隶属于白云镇。 那村子也是白云镇最大的村子,足有两百多口人居住,以种植药材出名,来往的商人也多。 人来往的多了,陌生面孔交替,多几个少几个,也没人注意。 大寒追踪许久,才寻到些许踪迹。 不过他们的具体落脚点,大寒还是不清楚。 云晚意和常景棣抵达时,大寒正派人部署人手。 “爷,夫人,您两位为何这么快过来?”大寒对此很诧异:“属下不是跟立秋说,还需要确定吗?” “是我等不得了。”云晚意接过话,问道:“那些人的落脚点到底在哪儿?” 大寒一顿,旋即道:“夫人恕罪,尚未彻底查明,前几日,这边来了一对陌生商队。” “那些商人没住在客栈,分散在几户农家里,目前还在仔细查。” “别打草惊蛇。”云晚意易过容,面上没有国色天香的姿容,看上去和普通妇人无异。 她身边的常景棣亦然。 做的是寻常打扮,瞧着就是普通的商人,除了那身气质稍微凌然了些。 “我们过去瞧瞧。”常景棣拉着云晚意的手,道:“藏了气息,那蛇妖也认不出来。” 人多容易惹人注目,常景棣遣走大寒,单独和云晚意一起。 敲开其中一扇门,出来的是个老大爷。 一眼,两人就察觉这老大爷不对劲。 腿脚僵硬,神色畏缩,一看就很恐慌。 多半,灵畲和他的主子就在这,再不济,也和灵畲他们有关! “做什么?”老大爷盯着两人,开口的语气十分戒备。 “哦,是这样。”常景棣搀着云晚意的腰,道:“我家娘子有了身孕,可我家九代单传,想要个儿子。”. “之前找有经验的大夫把脉,几番确定,多半是个女儿,我家老娘着急的很,听闻你们这有转胎儿的药。” “我和娘子还有老娘都很着急,所以想要求药……” 常景棣面上讪讪,带着难为情的神色。 那老大爷蹙着眉,话都没听完,就道:“没有,你们去别处!” “等等。”屋内传来一声娇弱的女声:“爹,且慢!” 第741章 看出真身 屋内传来的女子声音很轻,听上去正值妙龄。 从声音来辨,和灵畲相似却又不相似。 没看到人之前,他们也不好确定是谁。 在几人愣神之际,屋内的声音继续道:“爹,不是转胎药吗,家里有,为何要拒绝?” 常景棣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他盯着门口,试探道:“老人家,您说没有,屋内的人说有。” “这……到底是有呢,还是没有?” 老大爷自打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也像是拿不定主意,在门口徘徊。 他显然做不得主,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屋内的声音继续道:“转胎是大事,一个不好会出问题,爹爹担心惹出麻烦,不是熟人介绍,不会接下这个生意。” “但现在娘病的厉害,家里银两短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爹爹,把人迎进来说话吧。” 老大爷一顿,深深看了常景棣一眼,目光又落向云晚意高高耸起的肚子。 许是因为云晚意的大肚子,让老大爷生出了怜悯之心,他喉头微动,明显迟疑了一番。 旋即,眸中出现不忍,犹豫着看了看门的方向,又看云晚意。 “走。”老大爷轻声开口,神色瞬间变作着急,压着声道:“快!” 不等常景棣和云晚意反应过来,屋内说话的女子出来了:“爹爹,怎么还不叫人进来?” 老大爷脸色大变,蹙着眉回头,说话结结巴巴:“客,客人还没想好。” “想好了。”云晚意做出苦恼的样子,摸着肚子道:“我这胎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婆母本就对我不喜,若是还生下女儿,我在这个家待不下去,婆母肯定要夫君休妻。” “大爷,您家里既然有转胎的方子,求您给我们,我们花多少银子都愿意。” 老大爷深吸一口气,嗫嚅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爹爹。”那女子从门后出来,道:“这天气瞧着又要下雨,叫客人等在门口也不像话。” “不管答应与否,先把人叫进来吧。” 女子瞧着不过二十的样子,身形清瘦,面容妖娆。 眉眼间,说不出来和灵畲到底像不像,毕竟常景棣和云晚意两人,都只见过灵畲三岁左右的样子。 女子站到老大爷身边,老大爷的身子肉眼可见的僵硬了起来。 “爹爹。”女子一笑,道:“你这耳朵越发不好了,叫了那么多遍,您就是听不见。” 说着,朝云晚意两人福身,介绍道:“两位贵客好,我叫林雨湉,这位是我爹,你们叫他林大爷就好。” “实在是唐突客人,我爹他耳朵不好,年轻时得了病,落下些顽疾,反应也比正常人迟钝些。” “没关系,林小姐。”云晚意憋红了眼眶,叹道:“刚听你说你母亲身子不好,我们本不好上门打扰。” “实在是……”她微微低头,摸着肚子,话里多了哭腔:“我这肚子不争气,三四年才怀孕,没想到竟是个女儿。” “进门再说。”林雨湉一笑:“放心,我们家里那方子是祖传的,已经有不少人用过,无一例外都成功了。” “那太好了。”云晚意配合着做戏,道:“我们也是多方打听,知晓这村子以药材出名,藏着不少医术高明之人。” “听林小姐这么说,也不枉费我们跋涉多时。” 屋子不算很大,进了堂屋,迎面就是一股浓郁的药味。 云晚意鼻尖微动,仔细辨别了一番,依稀能嗅出止血藤之类的气味。 而堂屋往右,明显是老俩口的卧房,隐约有老妪痛楚的吟声传来。 “林小姐,冒昧的问一句。”常景棣扶着云晚意坐下,问道:“您母亲是什么病?” “这村子里很多医术高超之人,再不济白云镇上也有好大夫,总有能治的,没必要在家里拖着。” “实在不行,还是送出去为好。” 林雨湉眼眶微红,擦了把眼泪,道:“说来话长,我母亲所得的病啊,也是常年月累的。” “我刚才说过,我爹年轻时候落下了病根,我娘的病也是那时候得的,唉。” “瘟症之下,能活命都是万幸,何谈治好,能拖一时是一时。” 云晚意假意惊骇:“瘟症?” “嗯。”林雨湉微微点头,道:“多年前,老家村子流行瘟症,整个村子剩下的人没几个。” “我们一家子也是投靠这里的远亲,长途跋涉而来。” 许是担心云晚意继续往下问,林雨湉说到这,话锋一转,道:“夫人刚才说,求转胎的方子,对吗?” “对。”云晚意摸着独自,叹道:“本是家丑,不好告知外人,可我们求药是真。” “原委也同林小姐说清楚了,还请林小姐不吝,把方子卖给我们。” 林雨湉看向老大爷。 从进门开始,老大爷就变得木讷,眼里一片死灰,完全没在意他们几人的谈话。 “爹。”林雨湉轻咳一声,道:“方子呢?” 老大爷回过神,目光触及林雨湉的那一瞬,瑟缩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方子……” 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低头道:“方子我不是早就交给你了?” “哦,对,瞧我这记性,最近照顾娘,忙起来什么都忘了。”林雨湉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装模作样解释了一番,她的目光转向云晚意,为难道:“夫人,这方子是我们林家祖传的。” “这也是我们一家子生存的根本,不能直接卖给你们。” “既是这样,林小姐为何留住我们?”云晚意泫然欲泣,话里话外除了责备,还有忧伤。 “你们既然不能给方子,那我们还是先告辞,去别处问问。”奇快妏敩 “且慢。”林雨湉眼珠子一转,道:“我只说方子不能卖给你们,又没说不能帮你转胎。” “你们住下,我给你熬药做法,只需一日就能成,保管你十月怀胎,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云晚意迟疑的看了眼她,目光怯怯,看向身后的常景棣:“夫君,这种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得主……” 常景棣握着云晚意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担忧,问道:“林小姐,敢问这方子,对人身子可有害处?” “那自然是没有。”林雨湉一笑:“我们收了银子,自然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转胎又不是第一次了,经我们之手的夫人,都活的好好的呢,孩子也健康。” 常景棣凝神想了想,道:“既是这样,就麻烦林小姐和林大爷了,不知道银子……” 林雨湉眼珠子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包括所有的药费,一起千两银子。” “这……”常景棣迟疑了一番,道:“一千两太多了,就咱们寻常人家,一年也就用个十几两银字。” “一千两银子,说个不好听的,我们一家子省吃俭用,足够花大半辈子了!” “是啊。”云晚意也附和着,摸着独自道:“太贵了,我们家里没那么多银子。” “夫君,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把这一胎儿生下来,要真是女儿,大不了再怀再生!” 常景棣叹了一声,看着云晚意:“难为你了,都怪我没本事,挣不到银子,害得你跟着我吃苦。” “夫君,我不苦的。”云晚意擦了擦眼角,顺势起身:“我们回去吧,出来这么久,家里也该着急了。” 瞧着两人打算离开,林雨湉叫住他们,无奈叹道:“唉,看在你们也是可怜人的份上,我少收你们些银子吧。” 常景棣苦笑道:“林小姐,您一开口就是一千两,再低能低到哪儿去,我们二人还是不打扰了。” “我娘缠绵病榻,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林雨湉转着眼珠子,道:“就当是我们行善积德了。” “收你们一百两银子,这样总好了吧?” 常景棣和云晚意四目相对,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的想法。 常景棣红着眼眶,转头道:“林小姐,我们是普通人家,一百两……也勉强……总要留着回去的盘缠。” 林雨湉蹙着眉,道:“唉,算了算了,看在你们也是苦命人的份上,我再降点吧。” “十两银子,这样总行了吧,就算是给我些辛苦费!” “这,太低了吧?”常景棣惶恐道:“会不会太让你亏本了?” “唉,谁叫我心善?”林雨湉抹了把额间的汗,道:“你们先安顿下来,我去抓药熬药。” “咱们晚上开始,过了今晚,事也就成了。” “好,多谢林小姐。”常景棣做出欣喜若狂的样子,道:“辛苦林小姐。” “别客气。”林雨湉视线一转,朝林大爷道:“爹,你过来帮我打下手。” 父女俩进了左边的偏屋。 院子里还有两间偏房,门都紧闭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确定人都走了,常景棣在云晚意耳边悄声道:“看出端倪了?” “嗯。”云晚意借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小声道:“这女子明显不是那老大爷家的姑娘。” “首先,那老大爷衣裳并算不得好,洗的发白,衣料也不见多好,再看林雨湉,衣裳华贵簇新。” “且老大爷一看就对林雨湉十分忌惮,还很害怕,一声都不敢吭,显然不是父女间相处的模式。”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雨湉压根不懂银子的事,开口一千两,第二次一百两,第三次十两。” “中间跨度太大,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可不可能说出这么大的间距。” 云晚意的眸子微暗,后面的话,自然没说出来。 常景棣接过话,轻声道:“是蛇妖灵畲!” “她化身成人,却又没有在人间生活过,最多是在我们帝家见识过烟火气。” “所以,她不懂一千两是多还是少,毕竟我们帝家做生意,一千两对我们而言简单!” 云晚意点头,动了动鼻尖,悄声道:“不过,这屋子里似乎只有她是蛇妖,老大爷的确是普通人。” “要是没弄错,或许本来就是这家里的主子,不过被灵畲占据威逼。” 常景棣嗯了一声,视线越过云晚意,落在那间禁闭的门上。 屋内,那种因为痛楚出现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 云晚意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眯着眼道:“要不,我们去瞧瞧?” “嗯。”常景棣也正有此意,拉着她起身,道:“我走前面。” 屋内那股子浓郁的药味,也是从那间禁闭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越是靠近,那声音越明显。 常景棣轻轻推门,门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 他们两人下意识回头看去,并未看到林雨湉和林大爷出来, 常景棣索性下力,彻底推开门。 门一打开,铺面而来一股奇怪的气息。 药味有,但更多的是一股子腐烂的气息。 入目是一张大床,床榻上并非什么旧疾缠身的老娘,而是一条蛇,足有海碗粗,一人多长! 那条蛇的花纹,和他们之前在北山观半道遇到的一样。 从蛇尾开始腐烂,一直到蛇身的三分之一,瞧着像是被开水烫了似的。 那痛楚的呻吟,也是从这条大蛇嘴里发出来的! “这,是灵畲?”常景棣试探着问道:“你将她伤了,她躲在这疗伤,那外边的林雨湉是谁!” 云晚意仔细打量着大蛇,摇头道:“榻上这个,并非灵畲!” 灵畲修炼千年,乃是大妖级别。 之前云晚意能伤她,一半是侥幸,还有另一半则是因为灵畲轻敌。 灵畲没将她这个小小凡人放在眼里,自然不设防。 要灵畲早有防备,别说伤她,就是接近也困难,云晚意深知这一点。 而云晚意那点手段,当时的确震慑了灵畲,却不足以将她伤到这个地步。 “多半是她的族内子孙。”云晚意眯着眼,道:“有这条蛇在,我们更能确定林雨湉的身份了。” “那现在怎么办?”常景棣凝神道:“先出去吧。” “来不及了。”榻上那条蛇已经睁了眼睛。 它看到他们了! 第743章 陪着妖物做戏 听完老大爷的话,云晚意看向常景棣。 她并没说话。 常景棣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顺着老大爷的话,问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逃?” “比如现在,她既然走了,你大可逃出去!” 老大爷一顿,旋即苦笑道:“老伴和闺女都死在妖孽嘴里,我又能逃到哪儿去?” “我是不成了,倒是你们俩年轻,肚子里又有孩子,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你们先走,等妖孽回来,我拖着时间,往东走,别回头,便能走出去。” 云晚意一笑:“老大爷,别开玩笑了,这种事不好笑。” “什么玩笑?”老大爷板着脸,道:“你们刚才不是瞧见床榻上的人了,那是我的老伴儿!” “她被蛇吃掉了,但不知道为何,那条蛇出了问题,还有林雨湉,真正的林雨湉是我闺女,也被妖孽吞掉了。” “现在的林雨湉,是怪物啊,她要吃人!” 云晚意转头看向常景棣。 “好,既然老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应该相信。”常景棣顿了顿,问道:“刚才老人家说,要往东走。” “这是为何,按照你们村子的走势,越往东,难道不是深山?” “这你就不知道了。”老大爷叹道:“往东,翻过那座山头,就是隔壁的盘龙村。” “盘龙村有几个散修的道士,他们有些本事,想必能护着你们,你们既是要求转胎的药,那边也有。” “好,多谢老大爷的救命之恩。”常景棣牵着云晚意的手起身,道:“趁林雨湉没回来,我们赶紧走!” 然而,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林雨湉。 林雨湉面上的笑意古怪:“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我们……”常景棣故作慌张,四处看了眼,护着云晚意,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 “妖怪!”他怀中的云晚意忽然瞪着林雨湉,高声斥道:“你根本不是林小姐,你想吃了我们!” 林雨湉朝他们二人身后看去。 林大爷在他们俩后面,目光闪躲。 “哟,这是听我爹胡说了吧?”林雨湉收回目光,苦笑道:“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曾说了。”奇快妏敩 “当年我爹和我娘遭了些罪,留下暗疾,我娘病重些,我爹相比之下好点儿,可随着我娘倒床不起,我爹脑子出了些问题。” “他经常梦到遭灾的时候,怀疑是妖魔作祟,这样一来,也就留下了梦魇,刚才的大蛇,估计让他犯病了。” “他胡言乱语,害得你们也心神不宁,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常景棣和云晚意互相看了眼,两人都很戒备,也很惶恐。 瞧着他们紧张的神色,林雨湉无可奈何。 “进去吧,村长马上带人来了。”林雨湉依旧苦笑着:“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夫君,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僵持至极,云晚意抚着肚子,道:“这一胎若不是男孩儿,婆母容不下我。” “不如,先进门等等,看村长来了怎么说。” 常景棣嗯了一声:“也好,你刚才紧张之下,动了胎气,进去休息一番,等冷静些再做抉择!” 林雨湉听到他们松口,笑着道:“进门吧,这天儿又要下大雨了,别一会儿淋着雨。” 还才上午,天就已经阴沉的如黑夜降临。 乌沉沉的云堆在天边,像是要整块压下来似的。 云晚意小心翼翼,贴着常景棣进了门。 林雨湉进门后,给云晚意和常景棣各自倒了茶水。 眼瞧着他们喝了,她转向林大爷:“爹,你跟我来一下。” “我,我不来。”林大爷满是害怕,瑟缩着道:“客人在这,怎么能单独离开?” “爹,您受了惊吓,神志不清。”林雨湉眼眶微红,道:“在这儿只会惊扰客人。” “放心吧,村长他们马上就来了,你先回屋休息。” 林大爷不情不愿,起身跟着她走了。 两人离开,屋子里暗的厉害,点着一盏并不明亮的油灯,瞧着阴沉沉的。 “你什么看法?”常景棣抱着云晚意,小声在她耳边问道。 第745章 威逼利诱 提到桑榆楼,曹淑琴身子一僵。 她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立秋冷笑一声,道:“该不会,你和那桑榆楼还有往来,打算潜到我们府上,再害夫人和老爷吧?” 曹淑琴背瞬间挺直了,下意识反驳道:“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我没有和桑榆楼勾结!” “我无处可去,夫人好心收留,我怎么可能还对夫人不利?” “知道就好。”立秋冷眼瞧着她:“以后少来夫人院子,夫人不喜欢生人靠近!” “是是是,我知道了。”曹淑琴担心她们继续问桑榆楼的事,试探着道:“夫人,我可不可以先去处理伤口?” “可以。”云晚意一瞬不瞬盯着她:“不过要先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曹淑琴正打算离开,闻言身子一僵,连声辩解道:“夫人,我真没有害您的意思。” “恰好窗户底下有一盆花开的娇艳,若是因为大雨淹了盆,导致那花儿死了,才叫得不偿失。” “我哪能想到窗户底下,竟然还有老鼠夹子,夫人明鉴! ” “这么害怕做什么?”云晚意笑的温温柔柔:“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啊?”曹淑琴更是摸不着头脑了,磕磕巴巴试探:“敢问夫人,我这贱躯能帮您什么?” “其实吧,也算不得什么。”云晚意漫不经心按着眉心,道:“刚才说到桑榆楼,我想起来和他们之间的恩怨。” “你之前被他们收买,想要害云帝阁,想必跟他们能联系上吧?” 曹淑琴不是完全的傻子,听到这话,戒备道:“夫人,您说笑了,我之前头脑发昏,想对付王湘,这才害了云帝阁。” “您想啊,我怎么可能和桑榆楼扯上关系呢,您多想,肯定是弄错了!” “我也觉得。”云晚意顺着她的话,笑道:“不过,我给你个机会去接近桑榆楼,怎么样?” “啊?”曹淑琴仔细辨别云晚意的神色,她总觉得,云晚意不是无端这么说的。 保不齐是还有怀疑。 曹淑琴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小心翼翼试探道:“夫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不等云晚意回答,她又补充道:“夫人,我也就那点本事,只怕弄巧成拙,桑榆楼不是谁都能接近的。” 第746章 曹家兄弟闹事 立秋听的清楚,却也疑惑。 按理说,桑榆楼的东家和夫人没见过,却在无形中成了死敌。 他屡次三番派人去云帝阁找茬,这样的情况,为何要留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听掌柜那意思,还是绝对不容有失! 怀着一腔疑惑,立秋回云帝阁找到云晚意,如实告知她所听所见。 同样,云晚意也觉得奇怪。 桑榆楼和她的恩怨,和云帝阁的恩怨,从一开始到现在,也算持续了好几个月。 就以他们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估计当真不死不休。 她也奇怪,桑榆楼的主子要她和胎儿活着做什么。 “难道,于魔物有关?”云晚意沉吟片刻,疑惑道:“桑榆楼从一开始就勾搭上魔物了。” “作为魔物的伥鬼,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过去,我不信桑榆楼主子还有其他的好心!” “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立秋犹豫着,道:“既是魔物,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云晚意摇了摇头:“我和老爷去桑榆楼试探过,他们上下都是活人,并非魔物。” “他们不先暴露身份,我们不好下手,否则就是强杀无辜百姓。” “也是。”立秋顿了顿,又问:“那曹淑琴那边呢,她可朝桑榆楼的掌柜要了剧毒!” “你跟随我许久,难道以为我和爷会怕区区毒药?”云晚意冷笑道:“曹淑琴这人留不得。” “她早些出手,我也有理由名正言顺的对付她!” 立秋会意:“也是,您和爷的身份,虽然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可说到底,您两位要遵守这世间规则,不能无故杀人。” “你先回去盯着。”云晚意无所谓,笑道:“说起来,曹淑琴也就那点本事。” “她要下毒,不外乎是从饮水和海吃食上下手,别叫她牵连无辜。” 立秋嗯了一声,旋即又道:“奴婢等您一同回去吧。” “不用了。”云晚意环顾四周,道:“云帝阁重新开门营业,生意很好,向掌柜一会儿还要过来。” “你回去防备着,别叫曹淑琴在同用的水井里做手脚,府上到底人太多。” 再三确定后,立秋这才离开。 云帝阁的生意很好,哪怕招了不少绣娘,还是供不应求。 “夫人,您瞧瞧这几日的账目。”向掌柜把账本子递上前,欢喜却又忧愁:“恰好是北山观南山寺的开门之日。” “第二日又恰好下大雨,天气陡然变了,不少人出门前身着单薄的夏装,临到这儿总要买一身。” “更恰好的是,咱们刚上了一批秋装,那些个新衣裳一售而空,连新出来的布匹都售了不少呢!” 账目上的确好看。 向掌柜瞧着云晚意的神色,继续道:“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咱们过不了多久,就要把桑榆楼压在身下!” 云晚意嘴角微勾,道:“这样就好,染布坊那边如何?” “也好。”向掌柜欢喜道:“您放心,人都是找的顶靠谱的,手脚麻利,办事也利索的很。” “您在月银上大方,她们自然也卖命,像您这么好的东家多难得啊,他们定然会珍惜。” “劳逸结合,若是人手不够,再招人就是,别让他们过度劳累。”云晚意叮嘱了几句,道。 “新的花样很快就有人送过来,咱们每个月也就出一次新品,用不着和桑榆楼争什么,口碑自会偏向好的那一方。” “那是自然。”向掌柜说完,稍微犹豫了一瞬,才道:“说起口碑,咱们因为王家夫人和覃家的事,还是受了些影响。” “尤其是覃家那边,覃老爷找了个人出来顶罪,说是丫鬟弄错了衣裳。” “好不容易消停的事,这些日子又有人提及,说压根不是丫鬟弄错了,而是咱们唆使。” “那话里话外,都是说咱们用肮脏的法子,跟桑榆楼抢生意呢!” 云晚意冷冷一笑,合起账本子,道:“都说清者自清,这些事无伤大雅,用不着理会。” 第747章 新人接替 “夫人,夫人,求您救救我!” 曹淑琴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喊叫着。 立秋脸当即沉了:“真是不长记性的东西,明明早就说过,不准她来这院子。” “这会儿竟装疯卖傻,还敢大呼小叫!” “曹家兄弟找上门,她借机闹事而已。”云晚意一眼看穿了,道:“你先去前边处理曹家兄弟的事。” “这边,就让月影应付。” 立秋不放心,又叮嘱了云盈几句。 离开之前,她狠狠瞪了曹淑琴一眼。 曹淑琴被她冷冰冰的视线吓得一愣,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等立秋出了院子,曹淑琴才回神,干巴巴的接着之前的话,嚎道:“夫人,求您救命,只有您能救我了!” “闭嘴!”云影话不多,如一座冰山似的,挡在曹淑琴身前。 曹淑琴又是一愣。 她没在云晚意身边,见到过这号人啊! “当着夫人的面大喊大叫,惊扰到夫人,得先掌嘴,这是规矩。”云影迎着她的打量,冷声问道。 “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曹淑琴看了眼云影,又朝门里面看去:“姑娘,我,我有急事求见夫人。” “我不是有意的,你行个方便可好?” “先掌嘴二十。”云影挡在门口,冷笑道:“夫人面前,不容你造次!” 曹淑琴不敢和她对视,嗫嚅着道:“之前也没这个规矩啊!” “之前是你不懂规矩。”云影歪着脑袋,微微一笑:“你既在夫人跟前现眼,就要遵守。” 曹淑琴想到府外的兄弟二人,咬着牙问道:“是不是我掌嘴了,就能见到夫人?” 云影收起笑意:“惩罚是惩罚,不是给你讨价还价的!” 曹淑琴一咬牙,左右开弓扇在自己脸上:“是我不好,是我惊扰夫人。” 才第三巴掌,就被云影叫住了:“有气无力,夫人没给你吃饭吗,让我来帮你!” 不等曹淑琴说话,一巴掌狠狠落在脸上。 紧跟着是第二巴掌,第三巴掌…… 曹淑琴多次想打断,可经过专门训练的死士,力道哪怕收着,也不是她能抗住的! 二十巴掌下去,曹淑琴瘫软在地,痛楚呻吟。 她牙齿掉了三颗,脸青紫肿胀,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云影没打扰云晚意,当机立断,叫人来把曹淑琴抬回了她的房间。 云晚意全程在屋内听着,并未出去。 心里对这新来的云影很是满意,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 云影处理完,进门汇报后,问道:“夫人觉得,奴婢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云晚意没回答这个问题,拍了拍手,道:“你来之前,立秋应该都告诉过你,你可知道这曹淑琴来找我做什么?” 云影稍微犹豫,道:“曹家兄弟堵着门要银子,她拿不出来,想用苦肉计哭诉,从您这儿讨要好处。” “如此,既能彻底打发曹家兄弟,还能在您跟前博个同情。” “不错。”云晚意眼中多了几分欣赏:“我显然不会同意,去当曹淑琴的冤大头。” “你借机给人打一顿,让她说不出来,正合我意。” 云影之前是死士,做的都是死人生意,对人情世故不太精通。 还是立秋决定将她提过来伺候夫人,才临时告诉她很多。 她不解道:“奴婢担心,曹家兄弟见不到曹淑琴,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不是还有立秋?”云晚意喝着茶,漫不经心道:“她会处理好。” 她对这个新来的婢子,算得上很满意了。 不过,满意归满意,寒露在她心里,任何人也替代不了。 若非白云镇的事确实缺人手,她也不会同意再添新人补上寒露的缺失。 立秋尚未抵达大门口,就听到有人叫嚣。 “把我妹妹交出来,她生是曹家人,死是曹家鬼,你们哪能直接买了她?” “就算买,也要通过我们兄弟,都说未嫁从父,父死从兄,没我们的允许,谁敢?” “我看你们帝家,是想公报私仇,把她买回去磋磨!” “我要见妹妹,见不着,今儿把你们大门都砸了!” “……” 立秋过去时,管家一脑门子汗:“立秋姑娘,您可算来了……” “我都知道。”立秋打断他,道:“我去处理。” 门一开,叫嚣的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停下。 见不是云晚意,曹老大道:“我们要见帝夫人,她买了我的妹妹,名不正言不顺!” 曹老二跟着道:“就是,好歹是曾经的王夫人,岂能与你家为奴?” “夫人也是你们相见就能见的?”立秋冷笑着,拿出曹淑琴的卖身契,道:“白字黑字,她自己签字画押。” “她自个儿心甘情愿,轮得到你们兄弟前来置喙?” 曹老大一顿,底气不足道:“好,就算是她自愿,银子呢,卖身银子总不能给你们!” “卖身银子?”立秋冷嗤道:“曹淑琴跪求我们夫人收留,自求将功抵过。” “她从前陷害云帝阁,辱骂我家夫人,我们夫人不计前嫌收留她,肯给她一口饭吃已经不错了。” “她进府才几日,要说月银也轮不上!” 曹老二当即叫道:“没银子,那就放人,曹家的人不需要你们养!” “你们要想把人带走,也不是不行。”立秋知道夫人留着曹淑琴有用,幽幽笑道。 “云帝阁因她诬陷关门,生意损失大几千两,折中按照三千两算,你们是她家人,替她付完银子就带人走。” “否则曹淑琴就得留下,偿还完这笔银子再说!” 曹家两兄弟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料到帝家的人,会这么算账! 他们还要再说,立秋收起卖身契,冷冷道:“管家,关门,他们若继续闹事,立刻报官。” “想来都是一家人,妹妹刚从牢里放出来,兄弟也要进去感受才是!” 一听说要下狱,兄弟两人立刻跑了。 “就这,还来闹事?”立秋呸了一声,吩咐道:“以后严加看管,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来闹!” 曹家兄弟没闹起来,曹淑琴还因此挨了巴掌,说起来立秋就觉得好笑。 在云晚意跟前绘声绘色的描述,不屑道:“果然是小喽啰,三两句就下破了胆儿。” 云晚意正要接话,打眼看到谷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谷雨?”云晚意眯着眼,道:“你身上的伤都养好了?” 他在桑田镇废矿中,为了救寒露被地狱之火灼伤。 虽然及时补救,他肉体上的伤痕不大,可寒露之死,对他而言是致命打击。 常景棣担心他状态不对,专门让他休息一段几日。 谷雨比起从前,木然了不少,整个人如被抽空了生机。 面对云晚意,也挤不出一丝笑意。 第749章 确认消息 云晚意和常景棣在马车上乔装过,还是以普通人的模样。 不过这一次,他们两人的面容衣裳,和在隔壁村子时完全不同。 下了马车,两人也没推辞。 几人洗漱过后就着妇人做的早饭,围在一起吃着。 他们的大桌旁边,另外支了一张小桌子,周柱带着妇人和孩子一桌。 周柱瞧着桌子上的咸菜疙瘩和碴子粥,不好意思道:“几位客人,实在是怠慢。” “家里条件有限,只有这些个粗茶淡饭,你们将就对付着。” “挺好。”云晚意不嫌弃,喝了一大碗热粥:“我们刚来,也不懂你们这儿的人和事。” “那位明辉道人,有多厉害啊?” “说起这个,那可不得了。”周柱捧着碗,兴奋道:“我们这十里八村,都知道明辉道人的厉害。” “他能驱邪捉鬼,还能治小儿惊厥,我儿子小时候被吓过一次,就是他给弄好的。” “不但有本事,明辉道人还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乐善好施,跟活菩萨似的。” “这么厉害啊!”云晚意顺着他的话,又问道:“那你们村子里,平常肯定也会来不少人?” “也不一定。”周柱笑道:“百里之外有个白云镇,那边的北山观更有名气。” “听说每逢开门至极,都是人挤人,进观的数量还有要求,比起来我们这儿的人肯定不算多。” 周柱句句都是回答,但句句都不是云晚意想听的。 继续往下问,难免会刻意。 云晚意借着喝粥的动作,结束了话题。 常景棣知道云晚意想问什么,笑着接过话,道:“最近呢,也不知道我们要不要排队等?” “最近?”周柱挠了挠脑袋,道:“最近人更少了,肯定不需要排队,才下了几日大雨,路不好走。” “那就好。”常景棣半真半假,道:“原本介绍我们来的人,还说求见明辉道人的人很多。” “我起初还担心需要等很久,对了,像我夫人这么年轻的女子,有没有来找明辉道人的?” “有啊。”周柱笑了笑:“明辉道人厉害,找他的人什么年纪的都有。” “前几日还来了几个呢。”周柱说着,视线落在两人的衣服上:“穿着和你们一样。” “一样?”云晚意放下粥碗,刻意摆了摆衣袖:“我这身料子是新出来的,谁能和我一样?” 周柱讪讪一笑:“一样贵气,我没说衣裳是一样的。” “衣裳是一样的。”这时,那七八岁的女子插话,道:“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看的衣裳。” “凑近了仔细看过,那两位小姐身上也绣的这种芍药花,就是颜色有红有白而已!” 孩子的目光,落在云晚意裙摆绣着的几朵芍药花上。 这一说,云晚意眸子缩了缩——余清鸿和熙然郡主上北山观的那日,穿的是她从云帝阁给她们拿的衣裳。 料子和她的完全一样,颜色和衣裳的款式不同而已。 相同的是,她们的裙摆都绣着几朵不起眼的芍药花。 芍药花的颜色也不尽相同。 云晚意压住心里的兴奋,道:“是吗,那就巧了,难道我和那几位小姐是一个地方的人?” “你这衣裳就那间绣楼有售,肯定是了。”常景棣配合着,道。 云晚意嗯了一声,瞧了眼小女孩儿,问道:“不知道那两位小姐走没有,千里相逢,总要见一见。” “这……”周柱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妇人一顿,小声道:“几位客人来的实在是不巧,那两位小姐中邪很厉害。” “送来的时候人事不省,是被抬进来的,不然我家孩子也不能凑近了看。” “人事不省?”云晚意悬着的心,如被架在火上一样焦灼,喃喃道:“怎么会人事不省呢?” “中邪啊。”妇人叹了一声,道:“也是可怜,两位姑娘都是花容月貌,穿着打扮不俗。” “这几日没消息,也不知道明辉道人看得如何,但愿老天保佑。” “你是说,人还在明辉道人家里?”云晚意闻言大喜。 妇人点了点头:“才送进来就下起了大雨,这种极端的天气,如何敢把人送出去?” “不过,自打送去明辉道人家里,就没再见过了,多半还没恢复。” 第751章 摸准位置 云晚意眼眶红着,扑进常景棣怀中。 一番嚎啕大哭后,抽抽搭搭道:“道长说这孩子是前世冤孽。” 常景棣装作诧异的样子,高声问道:“怎么可能呢,好好的孩子,我不信!” “是真的。”云晚意浑身颤抖着,一幅伤心惊惧站立不稳的样子。 常景棣赶紧将人抱到远离阿元的院子里。 恰好院子里,有两张板凳。 他们的位置,和前厅有一段距离。 阿元瞧着夫妻两人亲密无间,也不好跟过来听墙角。 常景棣牵着她的手,借着安慰的动作,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明辉道人并无什么本事,是个沽名钓誉,贪人钱财的蠢货。”云晚意低声回道。 “他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前世孽缘,会危及我和族内之人的性命,要把这孩子弄下来。” “此外,还要我准备一千两银子,住在这里,你们却不能跟着留下。” “什么?”常景棣脸色大变,道:“这恶毒的东西,竟然打你肚子里孩子的主意,真是活腻歪了!” “不如现在就杀了他为民除害,再慢慢去寻余清鸿和熙然郡主!” “别冲动。”云晚意拉住他的手,道:“我总觉得,这院子里处处透着诡异,住下也好。” “反正光凭他那点功夫,伤不了我。” 常景棣不放心:“他一己之力的确伤不到你,可你忘了吗,这邪道和妖物有牵扯。” “我们当着灵畲的面杀了妖物,她肯定要加倍报复,还有那个扮做林大爷的妖怪,我们连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晚意按住他的手,安抚道:“他今晚不会如何,不如我们今晚里应外合。” “敌人在暗,我们也在暗,你我的本事还占上乘。” 常景棣还是担心云晚意的情况。 云晚意不由分说,从他身上起身,道:“就这么决定了,你带着大寒和云影去周柱家里。” “我留下,看明辉道人究竟想做什么!” 还不到中午,距离晚上还有大半日,常景棣显然还是不放心。 云晚意笑了笑,道:“周柱家里离这儿不远,我要真有什么危险,你赶来也来得及。” “可惜我无法代替你。”常景棣深吸一口气,道:“过了今晚,不论有无收获,你都不能呆在这!” “好。”云晚意先稳住他:“你带着他们回去吧,云影在外头巷子里等。” 常景棣带着周柱大寒离开,阿元则是收了云晚意手中的银票,带她去后院安置。 “夫人,这里是您暂住的屋子。”阿元板着脸,没什么表情,叮嘱道:“吃喝有人送进来。” “我们道人不喜欢别人在院子里逛,且整个宅子里有不少机关,您就呆在这别乱跑。” “万一触及机关,伤到您就不好了!” 第753章 只等时机 两人遭了不少罪。 虽然不是肉体上的,但精神上收到了极大的折磨。 若非两人互相劝慰,有清明的内心支撑,只怕早就疯了。 这几日,她们的心腹被妖怪杀鸡儆猴,两人逐渐绝望,都以为必死无疑。 现在看到云晚意,旧像是久处在黑暗中的人,看到光亮。 熙然郡主哭着,余清鸿照样红着眼眶。 云晚意不得不先安抚,低声道:“你小点声,别把妖怪再引来了。” 熙然郡主这才后知后觉,上下打量云晚意,抽搭着道“对哦,晚晚,你大着肚子,怎么进来的?” “我打听到你们的踪迹,这才一路跟来。”云晚意长话短说,道:“你们先跟我出去。” “出不去吧。”余清鸿小声道:“这附近都是那个道士的人,还有妖物监视。” “对了,晚晚,你刚才来,难道没遇到什么人吗?” 这几日,她们俩见到了灵畲和那个黑衣妖怪,见到妖怪杀人的场景。 从一开始的惊骇恐惧,噩梦连连,到现在的麻木接受。 虽说还如置身梦境,两人也算是接受了他们所在的地方,竟然真有话本子才存在的妖怪。. 余清鸿想的开,就当时出来游历,见识到了新世界。 相比之下,熙然郡主则慌张许多,接过余清鸿的话,道:“晚晚,你赶紧走,你之前没见过妖怪吧,太吓人了!” “那些妖怪不近人情,她们要我和清鸿的身子,暂时不会要我们的性命,你赶紧走,离开这,越远越好!” “是啊。”余清鸿把没说完的话补上,道:“刚才那个道士才带着妖怪来过,给我们喂了迷魂药。” “晚晚,趁他们没发现,你快走,别管我们了!” 云晚意苦笑着,红着眼眶道:“那些妖怪原是奔着我而来,没想到你们俩却因我被盯上。” “什么意思?”熙然郡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疑惑道:“什么叫因你而来?” “其实……”云晚意叹了一声,长话短说,告诉了两人她和灵畲之间的恩怨。 如神话故事似的内容,听的两人连连惊叹。 云晚意尽量精简了内容,末了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能在这个节骨眼找到我。” “而且你们两人身份高贵,这些如怪力乱神的东西,我不想你们卷进来,所以一直没让你们知道。” “也是我这个决定,让你们两人没有防备之心,这才遭了这几日的罪!” 余清鸿恍然大悟:“所以,这才是你要我们离开白云镇的原因,对吗?” 云晚意微微点头:“我身边危险太多,比你们在上城还要凶险,那些妖物暂时不敢去真龙天子脚下作祟。” “等我们出去后,你们立刻动身,忘了这里的一切,带着双喜回上城去!” “可,我们现在还能出去吗?”熙然郡主咬着嘴唇,道:“那些妖怪十分厉害,你我都不是对手。” 云晚意一手一只,握住她们冰凉的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并非之前的云晚意。” “你们先起来试试,看能不能走。” 云晚意搀扶着她们,躺了几日,两人腿脚都有些发软,好在磕磕绊绊,却也能走路。 “拿着这个。”云晚意引燃隐身符,交给两人,道:“若是遇到人别害怕,有这道符纸,别人看不见你们的。” “还有,等下要委屈你们从后院翻墙走,我的新婢子云影等在那边,她会接应你们。” 熙然郡主听出不对,疑惑道:“你们?听你的意思,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妖怪这点恩怨,总要了结。”云晚意苦笑道:“新仇旧恨,我不会放过他们!” 余清鸿担心道:“那可是妖怪,晚晚,要不算了,你跟我们先走!” “不用,好不容易抓到他们的落脚地。”云晚意笑了笑,牵着两人,道。 “走,我先送你们去后院。” …… 云晚意前脚刚从客房走,明辉道人已经抵达客房门口:“夫人,你在吗?” “在,我梦魇没睡好,正休息呢。”飞蛾按照云晚意的话,一五一十的回应。 果然,没见到人之前,明辉道人不放心:“夫人,我调配的符丸好了。” “你先吃下这个丸子在休息,别耽误了正经事,那邪祟要先压住才行!” 飞蛾知道他说的丸子是妖怪给的黑丸子,并非什么符丸。 想到云晚意说过不会有问题,飞蛾起身打开门。 明辉道人看到她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看出什么,试探道:“尚未问夫人名讳?” “我叫王飞蛾!”飞蛾编不得名字,随口道。 “王菲儿?”明辉道人嗯了一声:“好名字,不知道你父君叫什么?” “他叫王蛀……”飞蛾差点说成蛀木虫,目光触及明辉道人的青色道袍,连忙道:“王竹青!” “哦。”明辉道人把药丸递给她:“王夫人,吃吧。” 飞蛾只想快点打发他,拿过丸子看也不看,一口塞进嘴里。 明辉道人看到她这个动作,总觉得她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可仔细看,又没有哪儿不对劲。 “吃完了。”飞蛾见他还是不走,蹙眉道:“我还要休息,你先让让行吗?” 明辉道人等了等,不见她有什么法器反应,这才道:“好,夫人先休息。” 他离开后,直接去找了黑衣妖怪。 那黑衣妖怪叫清荷,名字好听,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癞蛤蟆修炼成人。 和之前在林大爷家,被云晚意和常景棣杀的蛤蟆精怪有些关系。 从暗室出来后,清荷蒙着脸,坐在主屋内神色不渝:“确定好了?” “是,人没问题。”明辉道人不敢看她的脸,垂着脑袋恭敬道。 “他们是孤叶城来的,家中做的是药材生意,夫妻两人都姓王,一个叫王菲儿,一个叫王竹青。” “药丸子呢?”清荷不放心,问道:“你亲眼看到她吃进去的吗?” “当然,我还专门等了等,确定她吃完没反应,这才来您跟前汇报。”明辉道人赶紧问道。 “那丸子对她腹中孩子没影响吧,不然咱们早点把人杀了……” “等灵畲吧。”清荷不情愿道:“否则她来,又要说我抢了她的东西。” 她和灵畲都受伤了,只是,她本来就没灵畲厉害。 这一伤,更不是灵畲的对手。 心里在不服气,也不得不让着灵畲。 明辉道人见她神色不太好,不想在跟前找骂,试探着道:“那我先退下了。” “去吧。”清荷打着哈欠,面纱也挡不住她能吃人的大嘴:“我也要打坐休息了。” “你别忘了,隔两个时辰后,去暗室给那俩姑娘喂迷魂散。” 他们两人都不知道,那俩姑娘已经被云晚意带着,逃出院子了! 云影收到云晚意发的信号,在外边接应,顺带还跟云晚意说了几句话。 云晚意叮嘱她立刻护送人回帝宅,拿上东西带着双喜和惊蛰,头也不回的往上城赶! 经过妖怪这回事,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再惧怕上城的明争暗斗,也不得不听云晚意的吩咐。 毕竟保命要紧。 分别时,云晚意又给了她们几张护身的符纸,各有用处,让她们随身带着。 再回客房时,飞蛾等不及了。 一见到云晚意,立刻尖着嗓子道:“你可算回来了,吓死人,不对,吓死蛾了!” “如何?”云晚意送走熙然郡主和余清鸿,心里的石头落地,轻松了很多:“那道士很好骗吧?” “还算好骗。”飞蛾拍着心口,道:“好在他没怀疑,不然我真真完了!” “这不是没事吗,你怕什么?”云晚意上下打量飞蛾:“当人好玩吗?” 飞蛾头摇的飞快:“一点儿也不好玩,我再也不当人了,还是飞蛾好,想飞到哪儿飞到那儿!” “你快点把我变回来!” “还有一点时间。”云晚意笑着道:“我那符纸起的作用,等失效你自然变回来了。” 之前真武道人提醒他们,虽有非比常人的灵力,却不能在人间频繁使用。 所以云晚意顺着姮晚的记忆,制作了不少符。 姮晚是玉姮宗少宗主,哪怕千年过去,再经云晚意的手画出来,符纸依然生效。 那日给鸟群的隐身符,就是她制作用来试水的,没想到的确有用。 她找机会又制了不少,可惜制作符纸要用到她的指尖血,太伤元气,一次不能做出太多。 飞蛾变不回原形,索兴坐在桌前和云晚意说话:“咦,你救出朋友了,为何不直接走?” “然是留下找他们算账。”云晚意冷声道:“那些个妖物和我有旧仇,现在又伤害我朋友。” “轻易放过他们,不是太可惜了?” 怎么也要打回原形! 还有明辉道人,他为虎作伥,当妖物的伥鬼,主动那人送上去给妖怪吃,也该死! 只等今晚的时机了! 第755章 诛妖邪 云晚意满不在乎的样子,深深激怒灵畲。 灵畲紧紧握着拳头,竖瞳中又是恨又是怨。 和云晚意视线相撞,两人眼底都是势在必得。 “帝夫人,你来了也好,整好我也要找你算账!”灵畲收回视线,怒声道:“我那些蛇子蛇孙,都是被你害死的。” “前日那些个小妖,也是死在你手中,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算这笔账!” “别废话!”云晚意从身上拿出姮之玉,指向灵畲:“且看谁能先报仇!” 明辉道人在一旁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云晚意手中的那根簪子,定然就是清荷大人说过的! 他惊诧之余,问出声道:“簪子?!怎么清荷大人给的黑丸子,没试探出来?!” “蠢货。”云晚意冷笑道:“因为你们试探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 明辉道人诧异的张大嘴:“难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云晚意转向灵畲,直接划出手中的姮之玉。 灵畲自知不是云晚意的对手,朝屋里叫道:“死蛤蟆,你还不赶紧死出来帮忙?!” 话音落下,清荷尚未出来,常景棣先现身了。 “你怎么在这?”灵畲大惊,躲避姮之玉的攻击,同时朝后退去,准备随时逃走。 云晚意一个人,她尚且没把握。 再来一个,胜负已经完全没悬念了! “灵畲,看来你一点也没长记性。”常景棣拿出重羽扇,道:“这一次,我的结界可不是你能破的!” 重羽扇飞出去的同时,房屋所在的范围,出现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结界。 清荷知道没法逃走,硬着头皮从屋内出来应战。 清荷和灵畲两人背对背,形成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明辉道人在一旁早就吓破胆了。 他不想丧命,结结巴巴推脱,道:“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位大侠,你放过我,我是被妖怪胁迫的!” 常景棣眸子微动,连余光都没分给他:“难道不是你给那两位姑娘喂迷魂散,不是你提供人给妖怪补充精力?” “若我夫人当真只是寻常妇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性命?” 明辉道人一顿,没敢接话。 的确,他一早就没打算,让云晚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活着离开! 把孩子和人献祭给灵畲大人和清荷大人,等她相公来寻,就说她肚子里的邪胎太厉害,反噬其身。 怪力乱神的借口多的是,随便找几个就是了,旁人不懂,压根反驳不了,只能自认倒霉。 以前,明辉道人没少这么做。 原以为这一次,也能和之前一样。 谁知道碰上硬茬了! 明辉道人双膝一软,跪下哀求道:“这位大人,还有夫人,我真,真没那个胆儿,真是妖怪胁迫我的!” “都是她们!”明辉道人忙着撇清关系,手指着灵畲和清荷,辩解道:“您也瞧见了,她们本事了得,我没胆子拒绝啊!”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他的辩解嗤之以鼻,并没打算搭理。 灵畲和清荷,却容不下明辉道人的两面三刀。 明辉道人没少从她们身边讨好。 这些年若不是她们,凭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有如今的名气,还大肆敛财? 如今大难临头,对方尚未对他发难,他先把人给卖了! 明辉道人还在哀求,一声声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灵畲和清荷。 辩解的话说到一半,明辉道人猛然一顿,缓缓低头。 只见他的心口,凭空出现了一只手。 那手从背后洞穿,直接捏住他的心脏,鲜血淋漓间,还能看到心脏在那手中跳动! 明辉道人剩最后一口气,难以置信的回头。 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灵畲放大的脸。 “聒噪!”灵畲把心脏放入嘴里,嫌恶道:“你这样的黑心人,又比妖怪能好多少?” 明辉道人早就咽气,清荷没抢到最有用的,索性牛嚼牡丹,把明辉道人整个吞了进去! 没了明辉道人的哀求,耳边顿时清净了。 第756章 无赖缠上济恩堂 云晚意瞧着常景棣一脸阴沉,明显心情不好的样子,就知道又出事了! 她放下碗筷,起身问道:“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你先用膳。”常景棣坐在云晚意身边,随手捏了块藕糕丢进嘴里。 “立秋,给爷加碗筷。”云晚意把自己的筷子递给他,道:“不管什么事,先吃了饭再说。” 常景棣看了眼她,没有拒绝。 两人沉默着吃完一顿饭。 等立秋撤下早膳后,云晚意给常景棣倒了一杯水,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是济恩堂。”常景棣接过茶杯,喝了几口,道:“江毕已经在处理了,你别担心。” “济恩堂到底是我的心血,再说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事我接受不了?”云晚意苦笑道。 “你越是遮掩,我这心里越是没底,就越是担忧。” 常景棣叹了一声,拉着她坐在腿上,喃喃道:“前几日大雨来的猝不及防。” “镇子西边的那户人家,房子被后山下来的水冲垮了,家里五口人躲闪不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其中是老爷子伤得最厉害,被倒下来的房梁砸到了后腰,五口人都被送去了济恩堂诊治。” “那老爷子年岁本来就大,没挺过昨夜,人刚咽气,他们就闹起来了。” 云晚意听的云里雾里:“他们?老爷子的子孙们?” “是。”常景棣继续道:“老爷子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垮的那一家是老爷子大儿子的房。” “他小儿子就住在隔壁,因为和涵洞有些距离,家里只漫水,没有遭难。” “老爷子人没了之后,小儿子一家和大儿子家活下来的人,纷纷找济恩堂要个说法。” “可。”云晚意蹙着眉,疑惑道:“天灾水祸,老爷子又不是生病被济恩堂治死的。” “他们有什么理由,在济恩堂闹事?” 常景棣抱着云晚意,头靠在她胸前,叹道:“人无赖起来,还要什么理由?” “左不过是咬定送进济恩堂的时候人没事,过了几天人没了,是济恩堂医术不行。” “无理取闹的事,报官就是。”云晚意沉着眉眼,道:“立刻派人跟江毕说一声,别惯着他们!” “报官了,官府的人也去了。”常景棣摸着她紧蹙的眉头,道:“可惜,那两大家子人就是无赖到底。” “听那两家人的意思,他们的妹妹,也就是老头子的女儿一家人也在赶来的路上。” 他回来时脸色不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几户人家都太难缠了! 胡搅蛮缠,蛮不讲理,尽用些邪门的道理来说事。 他杀伐果断的人,瞧着都头疼,肯和他们周旋一早上,已经够不容易了! 云晚意一顿,旋即从他腿上起来,道:“不行,我要去看看。” 常景棣闻言,苦笑道:“你看,我就知道告诉你了,你得亲自去看。” “济恩堂的东家是我。”云晚意拉过他的手,道:“江毕只是个大夫,不该他去应付这种场面。” 常景棣知道她的性子,劝不动,也只好跟着她去。 每次发生这种事,总不缺看热闹的人。 济恩堂早就被人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马车距离老远就过不去了。 常景棣搀着云晚意下马车,一边走,一边听百姓议论着。 “嘶,要我说这帝家的生意真邪门,怎么总出事啊?” “可不是,那云帝阁也是帝家的,出了两三回事了吧?” “就是,济恩堂也是帝家名下的产业,据说是帝夫人亲自照看的,这不,也出问题了。” “死的张老头子我认识,虽然六十几了,可身体硬朗的很呢,大雨前还在山上砍柴。” “那天我也撞见了,张老头一个人背着三捆柴,健步如飞,怎么也不像是要死的人。” “唉,难说哦,一家五口都没问题,偏张老头子没命了。” “保不齐真是济恩堂的医术不行,耽搁了病情。” “……” 听到那些话,云晚意放慢了脚步。 常景棣护着她,轻声道:“这些爱看热闹的人就是如此,听风就是雨,压根不知道实情。” “你就当没听到……” 云晚意摇头,道:“这些话真真假假,但有些信息能用。” 常景棣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没觉得有什么,不解道:“什么信息?” “没什么。”云晚意犹豫了一瞬,没有明说。 第760章 亲缘之情 亲妹妹三个字,落在蒋如霜耳中,恍如一道炸雷。 她愣了良久,仿佛听不懂那些话似的。 好不容易消化那三个字,蒋如霜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难看:“江毕,你把我当傻子吗?” “她是上城来的贵人,举手投足大气敞亮,一看就出身不凡,你虽也是才名远扬的大夫,可从未去过上城。” “你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为了搪塞我,你竟然连这等谎话都能说出来?!” 江毕叹了一声,无奈道:“你看,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肯相信,觉得我在说假话。” “可我说的都是真,帝夫人的的确确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你可知道,我之前来白云镇就是为了寻亲?” 江毕寻亲的事,不算秘密。 但自打他成为济恩堂的大夫后,寻亲的事就再也没听他提及过! 蒋如霜不确定,蹙眉问道:“你要寻的人,是帝夫人?” “是。”江毕说到这,低着头苦笑道:“我一直在找她,好不容易找到,却见她似乎对我完全没有印象。” 他几次提醒过,云晚意对此表现的毫不知情。 这样,江毕还如何能于她相认? 保不齐说出来,她会觉得他居心叵测,毕竟她身边总是有很多算计。 而且,他也没做好准备。 江毕不想去打扰她的宁静,打算就以徒弟的身份,守在她身边。 “那……”蒋如霜咬着嘴唇:“你为何不跟帝夫人说清楚?” 江毕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道:“多年前的事,只怕她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不,是绝对毫无印象,我们分离时她才刚出生,我呢也才两岁,这些年只从父母留下的痕迹画像中,知道她的存在。” 听到这,蒋如霜忍不住打断道:“咦,她刚出生,你两岁,现在都已成人,你如何确定,她就是你妹妹?” “她和父亲长得很像,父亲容颜绝世,她眉眼间还带着母亲的影子。”江毕回忆起爹娘,嘴角带着苦涩。 “父亲知道对不住她,时常在念叨,她叫晚意,连名字都是母亲取的。” “坐等天色晚意浓,醉后星辰乘风起。可惜,妹妹永远都不知道这些,她被贼人掳走了!” 第761章 不是认亲的时候 云晚意正打算重新绣花,闻言一顿。 蒋如霜试探着看着她,又道:“晚晚,江大夫的性子,你应该了解。” “他不会无缘无故在帝老爷面前说这些,引起你们之间的误会,闹出不愉快。” 云晚意看向蒋如霜,神色有些奇怪。 张家的人在济恩堂闹事时,蒋如霜恰好回蒋家给老太太送药去了。 等她赶回来,闹剧落幕,她恰好听到江毕那一句话。 来不及了解前因后果,蒋如霜就冲出去了。 江毕紧跟着去追她。 蒋如霜好歹在帝家住了一段时间,云晚意有空就找她谈心闲聊。 她清楚蒋如霜的性格,若非江毕同她把事情解释清楚,这会子蒋如霜只怕要躲在一旁黯然伤神。 不管在哪儿,总之不会凑到云晚意跟前来! 想到这,云晚意脸色微变,问道:“如霜,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蒋如霜犹豫着,没有答话。 江毕本来连她都不愿告诉,若非她一直生气,一直误解,这些事江毕肯定会烂在肚子里。 可想到江毕说起云晚意时候的话,蒋如霜又很彷徨。 她知道江毕,很想认下云晚意,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且江毕告诉她之后,并没有要求她保密。 “如霜?”云晚意见她神游天外,小声叫了一声:“你忽然跟我说这些,肯定有原因吧?” “我……”蒋如霜不知道怎么说,犹豫着问道:“晚晚,你有兄弟姐妹吗?” 云晚意想到远在上城的云家。 她离开上城的时候,云怀书和云怀瑾多少知道些,但都支持他的决定。 离开后,他们再无联系。 云柔柔始终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大山,虽然他们兄弟早就改变了性子。 前世烙印在云晚意心上的疤痕,却没那么容易愈合。 要是算上他们,她是有兄弟姐妹的。. “有。”云晚意到底还是承认了。 蒋如霜一顿,她完全没听云晚意说过她家里的事。 刚才随口一问,也是想引出接下来的话题。 猛然间听到,晃了晃神,才继续问道:“那,他们和你的关系好吗,我似乎从未听你说过。” “一般。”云晚意不想说起云家兄弟,打量着蒋如霜的试探:“你到底要问什么,不如直接问?” 蒋如霜还是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我想说,江毕对你,或许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云晚意见她没误会,只想到或许这是江毕给的解释。 她顺势笑道:“是啊,江毕比我略大些,起初相遇,我还以为他比我小呢。” “我早就成婚有子,他对我只能是兄妹之间的情分,如霜,你别误会,他必然是在乎你的感受,才第一时间追随你而去。” 得,蒋如霜绕了一圈,自以为直白,云晚意却还是没理会! 蒋如霜急了,一把抓住云晚意的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晚晚,他一直在寻亲!” 话说到这,云晚意总算反应过来。 她和蒋如霜四目相对,眯了眯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哎呀,我……”蒋如霜咬着嘴唇,道:“江毕对你一直不同,我起初以为他心悦你。” “只是碍于你成婚后,道德伦理在前,他不会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只会默默守护。” “可今日,他亲口对我说,你是他的亲妹妹!” 这个消息,如同天外来物,砸的云晚意头昏眼花。 且这个猜想,她和常景棣才有过。 不过两人之后都否认了,毕竟上城和白云镇,八竿子打不着。 江毕和她的眉眼间,也毫无相似之处。 唯一能勉强扯上关系的,只有两人在医术上的天赋而已。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蹙眉道:“这是江毕给你的解释?” “是!”蒋如霜斩钉截铁,道:“我相信他不会说谎骗我,晚晚,你在上城的事,我从未过问。” “我没别的意思,你仔细回想下,你的爹娘可有不同之处?” 云晚意还用想吗,苏锦不是她亲娘,云恒益是她亲爹,却半点也没亲爹的样子。 后来出来的连珏,一开始斩钉截铁,还能说出她出生时的点点滴滴。 可连珏临死时,陡然改变了口风,说她也不是云晚意的亲娘。 云晚意已经不打算深究了。 不管谁是她爹娘,她现在是云晚晚,是姮晚。 可刚打定主意,又来了自称她哥哥的人。 云晚意扶了扶额,问道:“如霜,江毕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蒋如霜也没什么好继续隐瞒的。 她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尽量还原了江毕的说法。 末了还不忘肯定劝说:“晚晚,江毕清风霁月,断不会说谎,多半是真!” “他很可怜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与你相认而不能,不想打乱你平静的生活。” “我私心求你跟他相认,好吗?” 云晚意嗯了一声:“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不过他没有信物,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光凭我的一张脸,还有珍藏多年的画像,来判断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有些不太靠谱了。” “如霜,你们之间好好的就行,至于相认,还是算了吧,毕竟我们都不清楚是不是这样。” 蒋如霜一瞬间泄气了:“晚晚……” “多谢你送来的安神药,你早些回去。”云晚意起身道:“我还要准备些东西,去看望朋友。” 蒋如霜知道,她这是变相拒绝了。 叹了一声后,蒋如霜起身道:“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还是请你好好想想。” 蒋如霜离开后,常景棣从外边进来,疑惑道:“她跟你说了什么,怎么眼眶红成那样?” 云晚意很是无奈:“她说,江毕亲口承认,我是江毕的亲妹妹。” 常景棣端着汤,听到这话愣愣的站在门口,恍惚间还以为听错了:“什么?” “你没听错。”云晚意闷闷的坐在椅子上,道:“江毕说,他妹妹自出生就被恶人掳走。” “还说我和他爹十分相似,眉眼间还有他娘的影子,还有经年画像,都能确定我的身份。” 常景棣将汤放在桌上,轻声道:“世界上这么多人,有几个想象的也不足为奇。” “你和连珏还有四五分相似呢,保不齐是他弄错了。” 云晚意想着江毕之前的反应,没有应声。 常景棣给她盛了安神汤,道:“这也能解释为何江毕说那样的话,他把自己当成你的哥哥了。” 见她还是恍神,他把汤放在桌上,疑惑道:“晚意,你难道还在想?” “我的确在想。”云晚意犹豫着,道:“他到底会不会跟我有血亲?” 常景棣一笑,道:“没有信物,没有证据,就相似这一点,难以立足。” “再说,你若是当真怀疑,不如和他面对面问清楚。” 云晚意接过汤,拨弄着汤勺,道:“现在不是好的时机,若他当真和我有联系,我这一身麻烦,如何相认?” “且若是没有,他肯定会失落,期盼了这么久,又是一场空。” “那不就行了?”常景棣笑了笑,道:“不管是不是,你们现在也不能相认,还不如装作不知。” “嗯。”云晚意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后问道:“真武道人那边,还是没传来好消息?” “有消息了。”常景棣顿了顿,道:“但,算不得太好。” “嗯?”云晚意疑惑道:“是邪道又闹出幺蛾子了?” “恰好相反。”常景棣叹了一声,道:“沄溪镇的邪道全部消失,连带周边所有的邪道都偃旗息鼓了。” “真武道长他们已经以桑田镇废矿为中心,继续扩大搜寻。” 云晚意蹙着眉,不解道:“怎么会这样,那个干瘦道人被我的姮之玉所伤,墨夷同样。” “他们都需要疗伤,尤其是墨夷,他魂魄不全,又没冲破封印,一定要更多的人之精血。” “这样的情况下,邪道怎么可能完全销声匿迹,一点动静也没有?!” 常景棣也有同样的疑惑:“真武道长和我们都有一样的疑惑,因此,道长他们判断,墨夷和邪道应该是换了种法子。” “或许是远离这边,不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又或许,是别的办法。” 云晚意等不及了,咬牙道:“千年前我能以血封印墨夷,完全是误打误撞。” 第764章 新的消息 云晚意的话,让立秋愣了愣:“您是说,桑榆楼那个二爷?” “您若真想见他,不如直接去桑榆楼,要曹淑琴那废物做什么?” 云晚意不慌不忙的起身,道:“贸然前去,不过是虚伪的客套,现在桑榆楼不会跟我明面上翻脸的。” 灵果儿带回来的消息,虽不知道真假,却也能表明很多事。 桑榆楼那个老板,不知道为何从不正面和帝家对上。 他几次找茬,都是指使别人。 若是他真想直接面对面,大可不用这种方式。 立秋自然是尊重云晚意的决定:“那,需要给曹淑琴加一把柴吗?” “要。”云晚意挑眉,道:“你看着安排就是。” 立秋会意,立刻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解决了灵畲的事,云晚意难得的安静了几日。 立秋和云影在跟前伺候,也逐渐习惯了。 只是,云晚意还是会经常叫错嘴,总觉得寒露还在身边。 这样过了几日,灵溪镇那边率先传来了好消息。 “夫人,好消息。”立秋兴奋前来,道:“爷已经去前面了,真武道人派人送了消息过来!” “派人?”云晚意蹙着眉,疑惑道:“几位道长没回来?” “没有,但肯定是好消息,爷害怕您担心,让奴婢来通传一声。”立秋高兴道:“您要过去吗?” “还是等一会儿,爷回来跟您说?” 云晚意想了想,起身道:“过去吧,真武道长行事严谨,他应该不会随便派人回来。” “这么大的事,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险。” 立秋嗯了一声:“那咱们去前边,整好云影伺候您之后,还没听说过这些事。” 云影只听立秋提过,她虽然觉得惊诧,觉得难以置信,可围在爷和夫人身边的人都很淡定。 她也不好做出大惊小怪的样子,免得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如今能再从别人嘴里听说,云影自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奴婢跟着夫人能见识不少呢!” 云晚意笑了笑,道:“说什么见识不少,这些事换个寻常人听说,都觉得匪夷所思,偏你还高兴。” 第766章 人去楼空 从乌鸦的描述看来,那条蛇未必是灵畲! 云晚意低声道:“如此说来,那条蛇很可能是大蟒蛇,这座山灵气充沛,动物生长的很好,也不算稀奇!” 乌鸦看了眼云晚意,瑟瑟道:“不,那条蛇并非蟒蛇,我们之前都见过蛇妖的样子。” “她背后的花纹独特,昨晚上那条蛇有着和她一样的花纹!” 云晚意再度默了默。 灵畲以及之前被灵果儿杀死的蛇群,花纹的确很特殊,跟寻常蛇类完全不一样。 乌鸦既然这么说,极有可能那条蛇,和灵畲有极大的关系! 云晚意脸色微变,沉声道:“立秋,等会别分开行动,你跟我跟紧点。” 立秋连忙道:“夫人放心,您就算不叮嘱,奴婢也不敢距离您太远。” 按照乌鸦的指路,几人很快来到那几只乌鸦被蛇吃掉的地方。 虽然一直在下雨,好在树林中植被茂密,痕迹尚在。 地上散落着几根乌鸦的黑色羽毛,二秃子瞧见后,难得的叹了一口气:“它们垂死挣扎时留下的。” 云晚意没有答话,抬头看了眼树。 羽毛散落的位置,有几颗参天大树。 这么高,得多大的蛇? 且昨晚上也在下雨,地上泥泞,支起身子能够到树梢,蛇的体型必然庞大,行过也肯定会留下痕迹! 云晚意意识到这点,赶紧在地上四处察看起来。 天色黑压压的,密林中的光并不明显。 立秋能看到的痕迹有限,还是云晚意率先发现:“立秋,你过来看这儿!” 立秋举着火把,凑近看了几眼,忽然打了个寒颤:“这,是蛇的鳞片!” 捡起来的蛇鳞,足有立秋的手掌大! 蛇一般不会掉鳞片,不知道这条蛇为什么会反常。 但从这一个鳞片,足以看出蛇的庞大——竟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云晚意四处看了眼,沉声道:“这绝对不是灵畲,她的本体虽然巨大,却没有到这个程度。” “而且我和爷两人亲自确认,灵畲被打回原形后,肉身尽毁,绝对不能重塑。” 第768章 拿人拿脏 很快,夫人中毒昏倒的消息,传遍了帝宅。 曹淑琴正在扫柴房,闻言身子一僵。 成了? 竟然成了?! 曹淑琴激动的手拿不稳笤帚。 可转念间,这股子激动就完全冷却了。 不对啊,这帝夫人的医术尚可,该不会又是一出戏吧? 曹淑琴为了确认真假,直接丢了笤帚就往主院去。 一路上,她遇到了好几个小厮和丫头。 丫头们正压着嗓子议论: “不是吧,老爷刚出门一日,夫人就中毒出事了,会不会是弄错了?” “多半是真,我刚才看到夫人身边的云影姐姐神色严肃,在前门接了江大夫。” “那江大夫脸色也不好,跑的飞快,他后面的蒋小姐跟都跟不上,不是夫人出事还能是什么?” “谁怎么大胆子,竟然给夫人下毒?” “谁知道呢,咱们还是先担心自个儿吧,瞧老爷对夫人那上心劲儿,要是夫人出事,咱们只怕要被发卖。” “……” 曹淑琴贴墙站着,小丫头们拐过树丛才看到还有一个人。 她也不管了,上前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衣裳,问道:“夫人当真中毒了?” “是真的!”那丫头被她扯疼了,不悦道:“你不在后院打扫,蹿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去看看夫人。”曹淑琴轻声道:“夫人对我有恩,我总要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哼,云晚意跟她结怨已久,也就云晚意这种菩萨心肠的好人,还能收留她。 要换做她,那日在家门口磕破头,她都不可能准许敌人登门! 哪怕是曾经的敌人! 现在好了,引狼入室,给她下毒的机会,不管这毒能不能要云晚意的命,至少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这么大的月份,搞不好就是一身两命! 曹淑琴一阵窃喜,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直到站在昨夜矗立的位置,这才缓步停下,挤出悲伤的模样。 院子里的哭声隐隐约约的传来,听的并不真切。 曹淑琴索性借着打扫的名义,跟着洒扫丫头进了院子。 离得近了,方能听到云影的声音:“江大夫,我家夫人如何?” “情况不好。”江毕的声音焦急:“这种毒很奇怪,我也是第一次见,我先抓药。” “这可怎么办啊?”立秋跺着脚,声音更大:“夫人要有个三长两短,爷肯定要拔了我们的皮。” “江大夫,麻烦您开药,我去后厨抓人,夫人是吃了粥中毒,肯定是后厨那帮子人干的!” 听到这,曹淑琴哪里还敢停留,赶紧一股脑往外跑。 云晚意果然不行了,从后厨开始查,顺藤摸瓜,迟早要摸到她身上来! 肯定要早些跑路! 曹淑琴一早就收拾好了包袱,估摸着等前院乱起来,从小门逃走。 往深山里面一走,饶是帝家派在多人,也搜不到她! 然而,走到小门前,曹淑琴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本该去后厨审人的立秋,竟然等在小门口! “哎哟,你收拾这么大一包东西,打算去哪儿?”立秋的视线,落在曹淑琴的大包袱上。 曹淑琴一顿,旋即支支吾吾,道:“我,我收拾了些东西,打算给弟弟家里送去。” “哦,难道不是畏罪潜逃?”立秋走近了几步,冷笑道:“你不会以为自己的计划,很充裕吧?” 曹淑琴避开立秋的目光,支支吾吾道:“什,什么,我听不懂姑娘的意思。” “听不懂不要紧,三子,你告诉她!”立秋看向小门后。 三子是后厨的伙计,闻言站出来,厉声道:“好你个曹婆子,竟然敢骗我。” “若非我留了个心眼,我们后厨七个人都要为你背黑锅了!” “你说什么?”曹淑琴决定装傻到底:“我不知道。” “哼,你早晨去后厨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你吃不饱,央求我给你几个馒头。”三子越说越气愤,道。 “趁我给你拿馒头的功夫,你竟然往夫人的粥里面下毒了。” 不等曹淑琴反驳,三子冷笑道:“好在你慌里慌张,把药粉弄撒在灶上,被我发现了!” “什么药粉。”曹淑琴支支吾吾,道:“三子,你给我馒头我很感激,但是我没害人,你别冤枉我。” “你还专门问了夫人的海鲜粥!”三子不忿道:“我还以为你嘴馋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眼瞧着两人还要辩驳,立秋果断甩出证据,丢在曹淑琴身上:“你枕头底下找到的,还要辩驳吗?” “我,天杀的,肯定有人栽赃我!”曹淑琴还真要辩驳,完全不肯承认。 “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立秋一把抓过曹淑琴,反扣着她的手:“你这么个人人唾弃的东西,也就夫人好心收留。” “谁闲的没事栽赃你,有些话你不肯照实说,那就去阎王殿里说!” 曹淑琴想到江毕说那毒的确难解,忽然笑了。 反正目的达到,承认又能如何? 本来她就是打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曹淑琴笑了几声,索性快意承认:“对,就是我,啊呸,什么好心人,你那夫人就是愚蠢。” “桑榆楼要利用我,她也要利用我,但人家桑榆楼至少从牢狱把我捞出来了。” “帝夫人呢,端的佛口蛇心,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下狱,又如何沦落成今日的样子?” “哼,现在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那毒不是简单的难解,而是奇毒!” “我死就死了,能拖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下地狱,也足够了!”. “哈哈哈。”立秋听到这话,猛然松开她,道:“说人家愚蠢,你才蠢不可言吧?” “之前下毒,放在水井里,整个帝家没一人中毒,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啊?” 曹淑琴一顿:“你,你怎么知道!” “哼,我就是知道。”立秋得意道:“夫人的医术,那可是连先皇和先太后都夸奖过的。” “夫人知道树敌,早早做好防备,你这蠢材自以为是,竟然当真跑去下毒。” “要换别人,总该警醒,你还下第二次!” “她故意的!”曹淑琴后知后觉:“专门等着我上钩!” “对。”立秋一笑:“就等你跑的时候拿人拿脏,多余的话,你跟桑榆楼去解释吧!” 第769章 被逼上门 曹淑琴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上当了。 可同时,又对立秋最后那句话表示了不解:“什么,什么跟桑榆楼解释?” 就她这种签了死契的下人,打死发卖都由主家。 谋害主母这么大的罪行,更不用通知别人,自行处置就是。 干桑榆楼什么事?! 立秋俯身,对上曹淑琴的眼睛,幽幽笑道:“当然是,你背叛桑榆楼啊!” 没有过多的解释,立秋收起笑意,道:“来人,把曹淑琴丢出去,她颠倒是非,竟挑唆云帝阁和桑榆楼的关系。” “不但如此,还将谋害主母的事,推脱给桑榆楼东家,其心可诛!” 曹淑琴瞪大了眼睛:“不,我没有,我没有挑唆云帝阁和桑榆楼的关系,更没有……” 立秋懒得听她解释,冷声道:“嘴巴堵住了,别叫她乱七八糟的咬人!” 曹淑琴被拖出帝家,动静闹得极大。 因是早晨,来往的人不少。 得了立秋吩咐的下人,把曹淑琴丢出去还不够,插着腰骂了好一顿。 话里话外,都是曹淑琴报复云帝阁和帝夫人,想挑唆云帝阁和帝家的关系! 很快,负责跟踪曹淑琴的人,回来汇报了:“夫人,人被桑榆楼带走了。” “果真在您的意料中。”云影端上安神茶,问道:“夫人,接下来如何?” 云晚意接过安神茶喝了一口,不慌不忙道:“曹淑琴活不了,只怕还要受一番折磨。” “曹淑琴好歹是帝家签了死契的婢子,等一炷香后,去官府报案。” 云影一顿,旋即不解道:“夫人这一招并无太大的用处,桑榆楼那边人多,随便推出一个就能顶罪。” 云晚意又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那就告诉官府,曹淑琴提供了桑榆楼谋害我的证据。” “还说,她亲口招供,是桑榆楼的二爷指使。” 云影稍微想了想,顿时懂了:“您打算借此,逼出桑榆楼那个二爷?” 云晚意嗯了一声:“从曹淑琴开始,后面的覃守业,甚至之后张家的事,都和桑榆楼脱不开干系。” “把我们惹得焦头烂额,他坐在背后看戏,哪来这么好的事?” 有帝家提供的证据,很快,官兵就带人围住了桑榆楼。 云晚意坐在桑榆楼对面的茶楼雅间,恰好能将桑榆楼的动静尽收眼底。 桑榆楼起初还说是个误会,企图蒙混过关,可惜官府的人压根不听任何解释。 很快,掌柜的招架不住,请出了传说中的二爷。 远远看去,这位手段不凡的褚二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肤白唇红,生的十分斯文清丽。 要是事先不知道他是褚二爷,说是名伶也有人信。 立秋抽了一口冷气,疑惑道:“这位褚二爷好年轻啊,就像是戏文里的白面小生。” “我还以为,手段阴狠又不敢路面的鼠辈,会是个肥头大耳的废物呢!” 云影一笑,道:“夫人早前就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以貌取人。” “这褚二爷肯定有本事,才能一家独大,还和魔物勾结!” 云晚意端着茶杯慢悠悠品着,没有参与任何猜测。 褚二爷一身亚青色的长袍,打扮干净利落又不失华贵。 出来后也没端着架子,先是跟为首的官兵打了个招呼。 旋即问道:“官爷,我们桑榆楼开门做生意,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做什么?” “有人报官,说你们桑榆楼掳走了帝家的家奴。”官兵说话还算客气,道。 “不管是真是假,涉及命案,还是请褚二爷跟我们走一遭。” “命案?”褚二爷大惊失色的样子,惊呼道:“弄错了吧,怎么可能呢?” “千真万确。”官兵顿了顿,提醒道:“帝家家奴名叫曹淑琴,尸身刚在城外乱葬岗找到。” “哎哟,这叫什么事儿啊!”桑榆楼的掌柜接过话,高声道:“帝家家奴死了,那肯定和帝家有关。” “我们东家为人和善,乐善好施,每逢观音娘娘的圣诞,都会布施洒银,你们都忘了吗?” “莫不是帝家和我们桑榆楼是对家,所以上赶着用家奴攀咬,官爷,你们可要弄清楚了,切莫冤枉我们!” 官兵一顿,原本和煦的脸色沉了沉:“难道我们官府没有任何证据,会前来打扰?” 说罢,不再搭理掌柜,转而朝褚二爷道:“二爷是爽快人,是误会还是真实,去官府对一对就知晓。” “还请二爷跟我们走,免得耽误时间!” 褚二爷一笑,毫不在意道:“不是我做的,走一遭也无妨。” 官兵和褚二爷一道,身后跟着想看热闹的人群。 因为是问话,不是拘拿犯人,褚二爷还是能坐马车的。 只是,临上马车前,褚二爷忽然抬头,朝茶馆二楼看来。 隔着薄薄的窗纱,几乎和云晚意对视! 视线投来的瞬间,褚二爷挑了挑眉,似乎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打招呼。 立秋倒抽一口冷气,屏住呼吸不敢动作,等人钻进马车,才长出一口气。 “什么鬼,隔着这么老远,他竟然能感知我们在此?” 云晚意摩挲着茶杯上的竹叶花纹,笑道:“隔着这段距离,我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和魔物勾结,能知晓我在这儿,不足为奇!” 立秋心还跳的厉害:“那他岂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我本来就是为了逼他现身。”云晚意放下茶杯,起身道。 “回去吧,帝家用不了多久,就要来客人了!” 云影和立秋跟在云晚意身后,试探着问道:“客人,是指的褚二爷吗?” 云晚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官府这一趟,到底如云晚意所料,没有任何波澜。 提上去的物证和人证,皆被桑榆楼的人化解,桑榆楼为此的确寻了个由头,推出一个无关的下人顶罪。 自此,曹淑琴的死,给这件事暂时画上了句号。 下午,云晚意睡了一觉起身,恰逢立秋快步来报:“夫人,您果真料事如神,桑榆楼来人求见!” 云晚意坐在妆台子前面,不慌不忙道:“褚二爷知道我是何目的,自然会上门。” “至于曹淑琴,我想让她死,她的死呢,又不能和帝家扯上关系,免得曹家兄弟和她女儿再度纠缠帝家。” “推给桑榆楼来当恶人,再好不过!” “一石二鸟。”云影给云晚意篦发,笑道:“他们想和夫人作对,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你们光会哄我。”云晚意失笑,道:“我哪有那么厉害。” 褚二爷等在前厅,下人上茶后再无旁人。 他也不介意被怠慢,慢悠悠的查看摆设和布局。 等了一小会,拐弯处出来一个容颜绝色,大着肚子的女人。 两人虽没正式碰面,却都知道彼此。 “帝夫人,打扰。”褚二爷端出大度的架势,打招呼道:“褚某人没经邀请上门,帝夫人不会怪罪吧?” “褚二爷说哪儿的话。”云晚意微微一笑,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顺嘴,呵斥立秋道:“你们怎么办事的,二爷来是客人,竟然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不怪他们。”褚二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道:“是我不请自来,可能他们也没准备吧?” “二爷宽仁。”云晚意端起茶盏,拨了拨盖子却没着急喝:“不知道你前来,是否是做生意?” “可不巧,我家相公寻到了上好的冰蚕丝,跟人家谈买卖去了,几日内回不来。” 褚二爷喝了一口茶,笑道:“我不是来找帝老爷的,而是找帝夫人你。” “我们桑榆楼和云帝阁同样是做布匹衣裳生意,也算同道中人,不过最近似乎彼此间有些误会。” “误会?”云晚意故作不知,笑道:“褚二爷说得,莫非是那曹淑琴的事?” “正是。”褚二爷放下茶碗,叹了一声,故作惋惜道:“一条人命,的确可惜。” “不过她所言种种皆是攀咬,我在白云镇多时,要真想对付云帝阁,犯不着找一个这般无用的人来。” 他说完这些,打算等云晚意接招。 奈何云晚意一门心思都在把玩着茶盏,压根没朝他看。 第770章 投诚的诚意 人都出去后,屋内就剩下云晚意和褚二爷两人。 褚二爷笑了笑,道:“没想到夫人如此戒备,还敢独自留下,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那也得你有那个本事。”云晚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别卖关子了,我时间有限。” 两人都心知肚明。 褚二爷憋着一口气,不敢发出来,不就是忌惮云晚意? 他要想亲自动手,犯不着追到这儿来。 他们都知道,他不敢! “别着急。”褚二爷神色中带着尴尬,很快又恢复正常:“这份礼物,你肯定满意!” 随着盒子打开,云晚意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色!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云晚意到底没沉住气,沉声问道。 褚二爷这一次的笑意,是真真灿烂:“帝夫人别着急啊,咱们慢慢说!” 云晚意声音提高了很多:“我问你,你从哪儿弄到手的!” 最后一个锦盒最小,但装的东西最让云晚意接受不了。 竟然是谷雨的一缕生魂! 谷雨还活着啊,缺少生魂,时间一久便要成为彻头彻脑的傻子! 难怪谷雨总不对劲,以前对着常景棣和她彬彬有礼,还会自称属下。 他心思细腻,照顾的也稳妥。 可从废矿中出来,就像是变了个人,横冲直撞,当面连装都不愿意装! 云晚意和常景棣两人,念着寒露的面子,总不愿意计较。 现在一切都能解释了! 褚二爷很满意云晚意的反应,阴恻恻一笑:“谷雨身为帝老爷的近侍,卖了一缕生魂给我,不冲突吧?” “活人的生魂如何能缺?”云晚意快速平复心情,坐下道:“且我不信,他会蠢到把生魂给你!” “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吧?!” 褚二爷把锦盒关上,轻声道:“帝夫人是聪明人,都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直说了。” “我的确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云晚意把着扶手的手,微微颤抖着。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端倪,语气沉稳老练:“一个下人的生魂,既然心甘情愿给你,你拿着就是。” “找到我,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褚二爷摩挲着锦盒上的纹路,轻声道:“我打听过了,不管是帝老爷还是帝夫人,对这侍从都很宽仁。” “想必,是因为死在废矿中那婢子的缘故,可惜啊,他不识好人心,不懂你们的包容。” “爱人死在眼前,啧啧,想想都难受!” 云晚意目光一寸寸变的冰冷:“难不难受,褚二爷如何知晓?” “因为你们那随从把生魂卖给我,就是为了给废矿中飞灰湮灭的丫头报仇。”褚二爷啧啧两声,道。 “他见到爱人惨死,再无轮回,又见到你和帝老爷伉俪情深,携手千年,心里的嫉恨和怨毒蚀骨挠心。” “这份恨和怨,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 云晚意脸色瞬间沉了。 从废矿中出来,谷雨受了伤,状态不对,常景棣索性让他休息了一阵。 也就前几日,谷雨才寻到云晚意跟前来。 那时候,云晚意发现谷雨还是失魂落魄,状态依旧不对,和常景棣合计后,想减轻谷雨的事。 这一次谷雨跟着去孤叶城,也是他执意要去。 云晚意和常景棣都以为,谷雨是报仇心切。 可谁成想,谷雨把仇怨连带归咎于他们二人身上? 那谷雨跟在常景棣身边,常景棣岂不是很危险?! 云晚意后知后觉,目光如淬了寒冰:“刚才褚二爷说什么,什么叫携手千年?” “别装傻了,谷雨什么都说了。”褚二爷轻笑道:“真看不出来,你这幅冷艳绝色的皮囊下,竟是千年轮回的魂魄。” “还有帝老爷亦是如此,若非有谷雨跟随多年,我们能从他口中探知,还真要费一番功夫呢!” 云晚意盯着褚二爷那张妖艳的脸,眼睛微眯。 “别这么看着我。”褚二爷得意道:“谁叫你们自己不设防,什么都往外说呢?” 云晚意忽然笑了:“一个失心疯的下人说的话,你也敢信?” “再说,谷雨跟随帝老爷多年,焉知他是不是配合老爷做戏,褚二爷是聪明人,你难道不仔细想想?” “仔细想过。”褚二爷皮笑肉不笑,点了点锦盒,似乎有些不耐烦:“我能找到你,自然已经弄清楚来龙去脉。” 第771章 抵达沄溪镇 面对云晚意的问题,褚二爷并未着急回答。 他带着笑意,先是往前看了眼,旋即点了点桌子:“帝夫人光问我问题,却不打算合作,不公平吧?” 云晚意也点了点桌子:“第一个问题你全在敷衍,怎能算回答了呢?” “要跟我合作的人太多了,若是不给点诚意,谁能看得见?” 想到有求于人,褚二爷不得不软了语气,但也在试探:“你真能帮我拿回属于我的魂魄?” 云晚意微微一笑,道:“你既然不相信我,又为何来找我?” 褚二爷知道,现在自己没有退缩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终于定了心神,道:“但求你能言而有信,神将天师照样被你所伤,躲在沄溪镇养伤!” 云晚意神色微变。 真武道长几人在沄溪镇许久,压根没找到邪道的踪迹。 后来探寻邪道去了孤叶城,几人追过去了,可现在,褚二爷竟然说人还在沄溪镇?! 云晚意沉着脸,冷笑道:“褚二爷,你若真没有合作的心,趁早说清楚,省的大家耽误功夫!” 褚二爷眼底带着震惊,盯着云晚意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帝夫人就算出尔反尔,也该找个好借口。” “我前脚才按照你所言,告诉你神将天师的位置,为何吼叫你就要反口,还倒打一耙?!” 云晚意哼哼连声,道:“据我所知,沄溪镇的邪道都去孤叶城了,你却说神将天师还在沄溪镇。” “莫不是以为我是这深宅妇人,一无所知,故意诓骗我?” 褚二爷急的直拍大腿:“夫人这说的哪门子话,我还能不知道神将天师的踪迹吗?” “他一直就躲在沄溪镇,废矿那一遭,不仅是墨夷受伤严重,神将天师更好不到哪儿去。” “他若想修复,只能躲起来利用邪门的法子,但你们的人一直守着,他无从下手。” “所以,他只能放出消息,让你们以为他去了孤叶城!” 云晚意听到这,猛然起身:“此话当真?” 褚二爷眯着眼,看到云晚意的反应后,镇定了许多:“帝夫人若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叫人去沄溪镇看。” “且,世道将乱!” 世道将乱四个字,成功让云晚意相信了褚二爷的话。 她拿过装着谷雨魂魄的锦盒,道:“褚二爷,今日的交易也算立下了。” “等事情成功,我自然会兑现今日的约定,你先走吧。” 褚二爷见到她收下锦盒,微微一笑,道:“那帝夫人,预祝你万事顺利!” “送客!”云晚意并不想继续跟他耽搁下去,朝外叫道。 等送走褚二爷,立秋回来,看着一桌子的锦盒,问道:“夫人,这些当真收下吗?” “收,先登记后原封不动放入库房。”云晚意沉着脸,吩咐道:“再把二秃子给我叫来。” 立秋不解:“那只乌鸦,您找它?” “自然有事。”云晚意眯着眼,道:“你听不懂二秃子的话,跟它说过后,它自然会来。” “你不用跟来伺候,去把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启程去沄溪镇。” “啊?”立秋一惊:“您去沄溪镇做什么?” “对,刚才褚二爷说,神将天师压根就在沄溪镇,他根本没走!”云晚意将褚二爷的话,简简单单转速给立秋,道。 “我昨儿就疑心,那群邪道放着沄溪镇的人不要,舍近求远去孤叶城,多此一举。” “如今真被我猜对了,神将天师想的是调虎离山,现在都去孤叶城了,他在沄溪镇可以为所欲为!” 立秋一顿,旋即蹙着眉,疑惑道:“夫人焉知,褚二爷的话是真是假,退一步说,万一这一次,才是调虎离山呢?” 云晚意沉着脸没说话。 立秋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分析,道:“爷和真武道人几人远在孤叶城,而您又去了沄溪镇。” “这样一来,白云镇彻底没人了,您想啊,那魔君的残魂就被封印在白云镇底下……” 云晚意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而现在,她更担心的是沄溪镇。 第772章 好巧不巧 主仆二人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就近找了酒楼,要了一间小房。 小儿看到两位穿着打扮不俗,很是上道,热情的介绍着酒楼的菜肴。 云晚意随手点了几样招牌菜,等小儿上茶的功夫,问道:“你们沄溪镇今儿过节?” “是啊,财神节。”小二给两位倒茶,解释道:“这也算我们沄溪镇多年来的传统了。” “等会酒楼关门,我也要回去祭拜财神,保佑我发点偏财。” 云晚意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道:“那就祝你心想事成。” “哎呀,夫人大气。”小二激动的接过银子,千恩万谢道:“夫人,小的就在一旁候着,您有什么事尽管支会。” 他这辈子,只怕都挣不下这么多银子! 老天爷,哦不是,财神爷真显灵了! “还真有件事,要朝你打听。”云晚意笑意盈盈,道。 在小二心里,云晚意已经是财神爷了,自然赶紧接话:“夫人想问什么,小的定然知无不言!” “是这样。”云晚意笑意微收,叹了一声,道:“我家遇到了些事,想寻一个靠谱的道士。” “打听来打听去,听说最近很多道士都来沄溪镇了,酒楼人来人往,想必消息灵通,我想……” 话没说完,小二就问道:“夫人想找道士,恰好我们酒楼客房就住着一位。” “不过,那位道士有些奇怪,天不亮出门,夜半了才回来,具体能力如何,我也不清楚。” “除此之外呢?”立秋打量着云晚意的脸色,接过话道:“沄溪镇来了那么多道士,总有几个厉害的吧?” “你们酒楼加客栈的经营模式,客人来往不少。” 小儿挠了挠头,为难道:“其余的我也没接触过,倒是曾听来吃饭的贵客说过,蓝员外家去了一位道士,很灵验的。” “那蓝夫人不知道为何中邪,胡言乱语,在府上见到什么砸什么,请了很多人都无济于事。” “那位道士上门,做了一番法事,蓝夫人当时就恢复正常了!” “人呢?”立秋紧忙问道:“人在哪儿?” “多半还在蓝员外家住着。”小二也不太确定:“事情才过去十来日。” “据说蓝员外花了很大价钱,在府内专门建了个院子,修成道观的样子,供那位道士居住。” 立秋和云晚意对视了一眼。 云晚意想到刚才遇到的那位公子,试探着问道:“蓝员外家中,可有公子?” 小二点点头:“有的,蓝员外家的公子名为蓝田玉,说是蓝夫人饱读诗书,从一句诗词里得的名字。” “叫什么蓝玉烟花的,反正是我们这些人接触不得的词儿。” “蓝田日暖玉生烟?”云晚意笑了笑。 “是是是,就是。”小二连连点头,不好意思道:“我没读过书,也不懂这些个东西,就听人家说了,鹦鹉学舌罢了。” “没事。”云晚意摆了摆手:“你先先去,我有事再叫你。” “好。”小二摸着袋子里沉甸甸的银子,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夫人别客气。” 立秋看到门关上了,轻声嘀咕道:“蓝田玉,想不到还有这个缘分。” “早知道,刚才就该答应他。” “现在后悔了?”云晚意瞧着立秋的样子,笑道:“还来得及,人约莫就在篝火那边。” “呸,不稳重的登徒子,奴婢才不后悔。”立秋啐了一口,转移话题道:“夫人如何看蓝家的道士?” “没见到人之前,不好说。”云晚意看向窗外的烟火,道:“看来,还是得从你口中的登徒子下手。” 立秋一顿:“夫人如何打算?” “认识蓝田玉啊。”云晚意眨眨眼,道:“好立秋,这次可能要利用你,去使用美人计了。” 立秋脸色一红:“夫人面前,奴婢岂敢自称美色。” 云晚意摸着大肚子,哼道:“你总不能让我这个样子,去和蓝公子套近乎吧?” “今儿既是财神节,篝火宴会定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等我们吃完饭,再去偶遇一番。” 酒楼不愧是沄溪镇最大的,上来的菜十分可口,主仆两人都吃了个撑。 “这下,非得出去走走消食了。”云晚意打趣道:“就看有没有缘分,遇到那蓝公子。” 出了酒楼,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云晚意和立秋不着急,慢吞吞走着。 走完正街,刚要拐弯上小道,后面忽然急急慌慌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人是家丁打扮,身后有护院,有提着药箱的大夫。 “让开,让开!”为首的家丁高声喊叫着:“借道,快让!” 一路走着的,除了云晚意,还有其他几个夫人。 避让那一群人后,几位夫人边走边说着。 “这是蓝家的人吧,慌慌张张作甚?” “林大夫也跟着,多半是出事了,篝火那边热闹,免不得磕磕碰碰。” “蓝夫人刚好,不会来这种热闹场合,蓝员外也不是凑热闹的性子,那,出事的是蓝家的公子还是蓝家小姐?” “多半是蓝家小姐,唉,生的花容月貌,可惜身子不好。” “……” 云晚意和立秋再度对视一眼。 立秋低声道:“夫人您瞧,咱们的机会来了!” “不一定,跟过去的有大夫。”云晚意也不着急,笑道:“咱们顺其自然。” 拐过弯,又走了一会儿,总算到了篝火宴会的位置。 隔着老远,就看到有好几处篝火,周围人挤人,笑着说着,还有人在唱着听不懂的歌儿。 云晚意和立秋往人少的地方去,谁知道好巧不巧,再度碰上了蓝家的人。 “混账,我妹妹身子虽然不好,可从未似今日一样,一定是你给的药出问题了!” 蓝田玉一脸怒容,指着刚才和云晚意擦肩而过的大夫责备着。 那大夫看上去五十多了,嗫嚅着解释道:“蓝公子,就算我医术浅薄,可蓝小姐不尊医嘱。” “这么下去,病是好不了的!” 蓝田玉冷哼一声:“你那叫哪门子医嘱,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好端端的人都饿瘦了。” “我妹妹今晚就吃了一碗蒸羊肉,就是遵你的医嘱,清淡的很,为何也犯病了?” 大夫都要哭了:“蓝小姐湿热严重,那羊肉碰都碰不得……” 话没说完,蓝田玉又冷哼了一声。 云晚意和立秋站在暗处,蓝田玉背对她们,所以没看见。 云晚意赶在蓝田玉说话前,出声道:“这位大夫说得没错,湿热中之人,多半脾虚身弱。” “羊肉又是热性极强之物,脾胃难以运化,湿热重之人应当忌口。” 蓝田玉没想到还有人偷听,不等转过身已经骂了:“谁在那边听墙角?” 转过身看清两人的模样,惊诧道:“竟是你们?” 第773章 机会来了 蓝田玉也想不到,时隔半个时辰,还能见到云晚意和立秋。 他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同时看向云晚意:“夫人会医术?” “算可。”云晚意看向一旁的大夫,问道:“按照大夫的说法,蓝家小姐是不是身体臃肿,口面容易长疙瘩。” “每逢冬日病情会加重,稍不注意便会浑身发痒,尤其是稍微热一点儿,疹子就不断?” 大夫听的连连点头,敬佩道:“夫人说得一字不差,没想到夫人从未看过病人,光凭我寥寥几句,就能断出病情,实在厉害!” “蓝小姐也算自小养成的体质,唉,调理了多时,每每见到成效,蓝小姐就管不住嘴巴。” 说到这,大夫为难的看了眼蓝田玉,低声道:“也不怪蓝小姐,蓝家人把她捧在手心,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早前我下的医嘱,就曾再三叮嘱,且不可吃发物,尤其是羊肉为首的大热之物。” 大夫不想往下说,重重的叹了一声。 蓝田玉底气不足,低声反驳道:“这天气反常,一日冷一日热,尤其是最近几日,时不时就是一场大雨。” “不见往年的秋老虎,倒是雨一波波下来,我们都不得不穿厚衣裳了,母亲担心妹妹气血跟不上,这才命后厨蒸羊肉进补。” “蒸羊肉不像羊肉锅子,没加什么调料,我们也不知道,清汤寡水还会这么大反应!” 大夫本来已经平静了,可听到这番解释,还是忍不住跺脚:“什么啊,那蒸羊肉它就不是羊肉了吗?” “哎呀,真是气死人了,但凡能按照我的方子,也不至于忽然……” “好了,就算是我们的错,那梁大夫,你总要给个方子吧?”蓝田玉的气势低了很多,小声道。 “我妹妹实在难受的厉害,这么下去她都要崩溃了。” “唉!”大夫沉声道:“按照之前的方子吃,还能怎么办,我也不是神仙,哪能一下把人治好?” 说完,大夫就往小路而去。 蓝田玉在后面追了几步,眼见大夫心意已决,气的一拳锤在旁边的树上。 见状,云晚意给立秋使了个眼色。 立秋会意,上前几步道:“公子,你拿自己的手出气,不疼吗?” 蓝田玉一顿,看向自己的手。 使得力气太大,几根指头都破皮红肿了。 “公子也别着急,我家夫人医术尚可。”立秋顺势道:“不如请夫人去瞧瞧令妹?” 蓝田玉闻言,朝云晚意看去。 云晚意背对着篝火,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可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如话本子里头的定海神针似的,莫名叫人安心。 转瞬想到梁大夫的夸奖,说明这位夫人医术的确可以。 蓝田玉别无选择,拱手道:“那就麻烦夫人和姑娘了。” “不打紧。”立秋顿了顿,指着一旁的帐子,问道:“蓝小姐在里面?” “嗯。”蓝田玉解释道:“每年都有篝火宴会,我们家在这有固定的帐篷。” “妹妹刚来不久就犯病了,这会子正难受,她的身子一直是梁大夫照看,谁知道这次梁大夫发火儿了。” 立秋笑了笑,委婉却又直白:“梁大夫也是怒其不争,听你们的对话,梁大夫曾多番下医嘱。” “可你们心疼蓝小姐,多次违背,导致那梁大夫的药物失效,大夫最忌讳便是如此。” “别说梁大夫了,就算换成别的大夫来,只怕也要生气。” 蓝田玉讪讪一笑。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云晚意跟前。 他拱手道:“请夫人帮妹妹瞧瞧,看她这病是否能短时间止住,免得难受。” 云晚意本来就做的这个打算,顺势道:“蓝公子有理,举手之劳罢了。” 帐子不算隔音,离得近些,就能听到蓝小姐发火的声音:“痒死我了,好痒啊!” “药呢,怎么还不端上来,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梁大夫要是不行,沄溪镇难道没别的大夫吗,赶紧换一个来!” “……” 蓝田玉面色尴尬,看着云晚意道:“对不住啊,让夫人看笑话了,妹妹平时不是这样。” “她实在是身上难熬,这才刻薄了些。” 云晚意是大夫,自然知道蓝小姐难以自控的原因,笑道:“我懂,蓝公子不需要解释,还是先跟你妹妹说清楚。” 她停在帐外,道:“要是病人不配合,我也没法子医治。” 蓝田玉会意:“夫人稍后,我这就去跟妹妹说。” 他进去后,屋内的声音小了很多,窃窃私语,听不清说得是什么。 立秋没听出个所以然,凑到云晚意跟前,问道:“夫人,能行吗?” “湿热之躯,时间久了必然要出很多小毛病。”云晚意胸有成竹,低声道:“蓝小姐在急性发作期,必然难受,想抓住救命稻草。” “我送上门,她肯定会答应。” 果然,主仆正说着,蓝田玉从屋内出来,道:“夫人,妹妹已经答应,请夫人入帐。” 别看只是简单落脚的帐篷,里面布置却十分豪华。 帐子里面,还分隔成了几个空间。 进门的地方,看上去是供喝茶待客的地方,再往里,又隔了两间。 蓝小姐在靠右边的屋内。 云晚意进去时,蓝小姐坐的尚且板正,可从她通红的脸色,能看出有多难熬。 且蓝田烟的模样,完全符合云晚意的猜想——比起其他千金小姐,蓝小姐身材臃肿圆润。 她的脸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红,像是煮熟的虾一样,零星长了很多红疹子,眉心紧紧蹙着。 “妹妹,这位是给你看诊的大夫。”蓝田玉介绍见,尴尬的看向云晚意。 他还不知道云晚意夫家姓名,也不知她的名字。 云晚意一笑,道:“你们叫我向夫人就是。” 她私心隐瞒,免得惊扰蓝家住着的道士,按照向春荣的名字,随便编造了一个。 “向夫人,这是我妹妹蓝田烟。”蓝田玉赶紧道:“妹妹,打招呼啊!” “向夫人好。”蓝田烟压抑着不舒服,行礼也行的勉强。 还有一个原因,这向夫人太年轻貌美了。 看上去虽然沉稳,蓝田烟却不太相信她能治病。 多半是会些三脚猫的医术,那张脸人畜无害实在美丽,哄得哥哥相信吧? 云晚意察觉到蓝田烟眼底一闪而逝的鄙夷。 她没计较,坐下直接进入主题:“蓝小姐不光是吃了蒸羊肉,还饮酒了吧?” “啊?”蓝田烟一顿,看向蓝田玉。 她自然以为是哥哥说的。 蓝田玉早就竖起了大拇指:“向夫人果然厉害,妹妹喜欢篝火的气氛,饮了一杯淡淡的米酒。” “米酒而已,不碍事吧?” “米酒难道不是酒?”云晚意眯着眼,反问道。 蓝田玉一顿,讪讪道:“就一小杯,有很大影响?” “当然,也难怪梁大夫气成那样。”云晚意叹了一声,道:“既是生病,口腹之欲一定要忍住。” “等病好了,身子调理妥当,想吃什么吃什么,没人阻拦。” 蓝田烟听到有人教训她,不悦道:“你真能看病吗,那梁大夫都没说什么!” “当然能看,且我不需要把脉,也知道你现在的病情。”云晚意轻哼道:“浑身发痒,挠起来舒服,可过后痒的更厉害。” “瞧你的脸色,能看出你体内火旺实虚,夏日喜欢贪凉吃冰镇之物,尤其是冰镇的瓜果。” “冬日呢,又喜欢围着碳炉子不动,越烤越冷。” 蓝田烟一顿,旋即哼哼连声,不悦道:“我哥哥请你来看病,自然事先都说了我的症状。” “你拿出来说有什么意思,能解决我当下的困境难受,才叫真本事呢!” “怎么跟夫人说话呢!”蓝田玉呵斥了一声,解释道:“时间紧急,我哪能和夫人说起这些。” “都是夫人从你的脸色看出来的,可见夫人的确本事了得!” 蓝田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她依旧没道歉。 换做平时,面对这样的病人,云晚意没有多大兴趣。 可她要通过蓝田烟兄妹,去找蓝家那个道士,自然要帮她蓝田烟解决问题。 云晚意拿出银针,直截了当道:“我能不能,试试就知道了。” 蓝田烟看到摆出来的银针,吓得大叫道:“你要用这些东西扎我吗,不要,我不要!” “这叫针灸。”立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解释道:“夫人一阵千金,换做之前别人求都求不到。” “也就看在蓝公子的份上,夫人才肯出手,蓝小姐若不愿意,那就算了!” “别别别!”蓝田玉赶紧道歉,呵道:“烟儿,还不给夫人道歉!” “我错了。”蓝田烟身上痒的难受,不得不先低头。 要能治好再好不过,若是治不好,恰好能借题发挥! 云晚意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冷哼了一声,直接拉过蓝天烟的手:“可能有些疼,你忍着些。” 针没入皮肤的那一瞬,蓝田烟都做好巨疼尖叫的准备了,却丝毫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所有银针都入了穴位,蓝田烟才能感觉到一丝丝疼痛。 蓝田烟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奇怪,蓝田玉恰好看到,赶紧问道:“妹妹,你疼吗?” “不。”蓝田烟摇着头,低声道:“就一点点感觉,还如不蚂蚁咬一口疼。” “那身上呢?”蓝田玉又问:“可好点了?” 那一杯米酒下肚,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蓝田烟浑身发红,痒的钻心。 吃过之前梁大夫配制的药丸,一点儿也没缓解。 她很想抓挠,可如瓷白的皮肤压根经不住,且越挠越痒,只有抓出血印子才能稍稍缓解。 丫鬟担心会抓破相,赶紧告诉蓝田玉,这才请来梁大夫。 谁知道梁大夫一听吃羊肉了,立刻发火。 这才有后来云晚意的所见所闻。 蓝田玉这么一问,蓝田烟后知后觉,发现周身那种抓心挠肝的痒,已经逐渐消失了! 她瞪大眼睛,转向蓝田玉:“好像……真的没什么感觉了!” “老天保佑。”蓝田玉松了一口气,旋即又道:“不对,应该是多谢向夫人。” “夫人真是妙手回春,银针下去,病就好转了这么多!” 蓝田烟眼底隐藏的鄙夷不屑,转为了抱歉和钦佩。 她咬着嘴角,道:“之前是我不对,向夫人别和我一般见识,我以为……”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云晚意自然而然的接过话,笑道:“你之前看我年轻,又大着肚子,一幅养尊处优的夫人模样,不设防我真会医术。” “是。”蓝田烟声如蚊蝇:“是我以貌取人了,夫人切莫见怪。” “以后记着,不能如此就是。”云晚意丝毫不在意,道:“银针还需要停留片刻,先把脉吧。” “望闻问切,虽然我已经知道你的病症,把脉确定更好。” 蓝田烟这下十分配合了,伸手道:“夫人,我之前用的药丸随身带着,也烦请你看看是不是不妥。” 云晚意嗯了一声,专心把脉。 没有意外,和云晚意看出来的病症几乎一模一样。 外热内寒的体质,湿热十分严重,脾胃虚弱…… 看到云晚意微蹙的眉心,蓝田烟不确定,低声问道:“夫人,我这病很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需要长时间调理。”云晚意正色,道:“一定要忌口,生冷的东西一律不能吃。” “尤其是夏日,出出汗反而比你呆在屋内纳凉不动要好,要能按照我的方子吃,最多三个月就能调整好。” “且你身量也会因此纤细,不再有很多小烦恼。” “能好吗?”蓝田烟一喜,旋即又愁眉道:“我之前用方子也有好转,隔一段时间又要复发。” “尤其是身上这痒,简直是太折磨人了!” 云晚意收回手,捻了捻就近的银针,道:“再施三回,你身上的痒就不需要发愁了。” “还施针啊?”蓝田烟不情不愿,看着云晚意拔针,又摸了摸脸上的疹子,不悦道:“可我这几日都不想出来了!” “那就请夫人去府上住着。”蓝田玉提议道:“你这病必须尽快治好,已经要谈婚论嫁的姑娘了,不能带着顽疾出嫁。” “整好帝夫人来沄溪镇没地方落脚,咱们府上大,住着也比客栈舒坦。” 第776章 招邪术 因着那道士给蓝夫人治好了邪症,蓝家给那道士做的道堂极大。 似乎在仓促间,还阔了几间院子,连成一大片。 道堂内燃了很粗的几支香烛,青色的烟气袅袅而上。 走在云晚意身边的蓝田烟冷嗤了一声,不耐烦的捂住口鼻:“真难闻,也不知道起什么作用。” 云晚意故作不解,问道:“昨儿瞧着蓝夫人身子大好,为何还要做法事?” 昨晚聊天时,蓝田烟把道士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了云晚意。 她这会子问起来,也不显得突兀。 蓝田烟冷嗤一声,不耐道:“谁知道呢,我倒觉得那道士装神弄鬼,本来我娘就是魔怔了。” “连我这女子都清楚子不语怪力乱神,哼,就看我们蓝家财大气粗,可劲儿造呗!” 蓝夫人和蓝员外走在最前,没听到这番话。 蓝田玉就在蓝田烟身边,闻言蹙眉道:“我知道你对那道士有些不满,可这些话你别乱说。” “尤其是道长听到的话,你要遭殃了。” 不等蓝田烟回答,蓝田玉又低声道:“再说了,那道士也不是简单的沽名钓誉。” “娘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六亲不认神志不清,目光所及全部砸的稀巴烂,就连你我都认不出来,别人都说她疯了。” “那道士只是做了两次法事,再给娘喂了些符纸化的水,娘就恢复了清明。” 蓝田烟冷哼着,脱口而出道:“也别说的这么好,娘那段时间是因为心神不宁,才导致神志模糊。” “你也知道,当时娘亲眼瞧着那般血腥……” 话刚说到这,蓝员外忽然回头:“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 “没什么!”蓝田玉感激接过话,道:“妹妹说她昨儿身子不适,没有休息好。” 蓝员外蹙着眉,看了眼蓝田烟,道:“法事就要开始了,你克服一下,等完事儿了自然能回去休息。” 说着,目光落在云晚意身上:“怎么把客人也带来了?” “不是那个道士说,全府上下都要来?”蓝田烟看了眼院子里围成一圈的下人,哼了一声。 “不知道大张旗鼓做什么。” “道长那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蓝员外布满她的态度,道:“你别置喙这些个事儿。” “惹恼了道长,到时候你娘再犯病,可就没人帮忙了!” 蓝夫人也道:“烟儿,你这张嘴得罪人,等会别说话。” 蓝田烟气鼓鼓的,到底还是听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一旁的云晚意等他们自家人说完了,才道:“蓝员外,蓝夫人,既是蓝家的事,我不该来打扰。” “不若,我先回房,等你们这边结束再说?” 蓝员外看向蓝夫人,打算看她的意思。 道长尚未过来,蓝夫人想了想,道:“罢了,既然天师说全府的人都要来,向夫人虽然是客,还是留下吧。” “好。”云晚意顺从道:“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不会。”蓝夫人说着,朝蓝田烟道:“你多朝向夫人学习,年岁差不了多少,你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蓝田烟撇撇嘴,正要说话,那道长总算出现了。 如二秃子所言,这道士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精神头很足。 那双眼如鹰一般锐利,整张脸不知为何呈倒三角,看着颇为凶神恶煞。 立秋跟在身边,低声道:“这个道士看上去也太凶了吧,怎么都不像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若非穿着那身道袍,遇见还以为是什么匪徒之流!” 云晚意和蓝田烟离得近。 她尚未说话,蓝田烟听到后,接过话猛地点头,颇有找到知音的感觉:“终于有人跟我一样的感觉了!” “之前我就说,那道士瞧着凶巴巴的,像是话本子里头形容的恶人,可娘和爹非说这叫一身正气。” “别说话!”蓝田玉探了探她的脑门:“娘和爹才说的话,你都没记住?” 蓝田烟吐了吐舌头。 云晚意整好看向那道士。 光凭肉眼,云晚意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这样貌的确和正道有区别。 那道士似乎也注意到人群中的云晚意了,视线锁定在她身上,问蓝员外道:“怎么还有外人在?” “这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蓝员外赶紧解释道:“昨晚小女邀请上门做客,想着天师您说府上的人都要来,便一同来了。” “您若是觉得不妥,我这就请客人回避。” 那道人没说话,目光锐利的打量着云晚意。 云晚意乔装打扮过,依旧不是一自己本来的样子示人。 穿着打扮既没有很华贵,也没有失了商人的身份,整个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道士没看出端倪,问蓝员外道:“什么来头?” “外乡来的,药材商人。”蓝员外赶紧应道。 道士嗯了一声,道:“既是来了,就在这待着吧。”.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那道人说完,直接走到了桌案前开坛做法。 那道士一举一动,还算附和道家的规矩。 可云晚意怎么看,怎么别扭。 “怎么了,夫人?”立秋注意到她神色奇怪,不由低声问道:“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有。”云晚意掩着口鼻,悄声道:“我总觉得,他一举一动似乎有些僵硬,你看着呢?” “咦,您怎么一说,还真是。”立秋后知后觉,恍然道:“该不会和那个干巴巴的道人一样,借用别人的身子吧?” 云晚意摸向口袋中的姮之玉。 姮之玉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这人不是魔物,亦非妖邪。 最多,是邪道! 云晚意警惕道:“且先往下看,多半是邪道。” “啊?”立秋紧张道:“那他装腔作势做法,目的是什么?” “我也没看出来。”云晚意说话间,看到那道人的目光再度朝她射来,索性没有往下说。 法事在缓慢继续。 云晚意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邪道一直对外说,蓝夫人乃是被邪祟所扰,神智失常。 所作的法事,也应该是驱邪为主。 可法事才到一般,原本就乌沉沉的天气,更是黑暗一片。 蓝家上空尤其黑的厉害,明明才早晨,却如夜幕降临一般! 这不是驱邪术,而是招邪术! 第780章 但愿是她想多了 云晚意清楚的知道,蓝员外只剩下几个疑惑了。 等解开,他就会完全相信她。 等蓝员外说完后,云晚意了然一笑,道:“不怪蓝员外多心,若换做我站在员外的角度,也会多想。”. “或许,我的疑虑和担忧比你还要多!” “向夫人能体谅我,那是再好不过。”蓝员外苦笑道:“我蓝家做生意一直都是本本分分,没想到还会被人惦记。” “话说回来,那邪道如何了?” 云晚意叹了一声,故作惋惜道:“我到底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揭发他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成想被他钻了空子逃走,好在我此前已经把他打成了重伤,一时半会,他绝对不会来寻仇。” “你还能把他打成重伤?”蓝员外的视线,再度变成审视,上下打量着云晚意。 实在不是他摇摆不定,云晚意这身板子,和邪道五大三粗的样子相比,实在是悬殊太大。 就算动起手来,他觉得邪道一定胜利! 云晚意知道他的顾虑,笑道:“并非拳脚上的动手,道术较量,都说邪不压正,我坏了他的道法,让他遭到了反噬。” “员外并非此中人,自然也不清楚,反噬起来比被人打一顿严重许多!” 蓝员外还没说话,蓝田玉恍然接过话,道:“对对对,那些个话本子和故事本子里说过,修炼之人最忌反噬,还有走火入魔!” “可以这么理解。”云晚意微微笑着,道:“说到底,那邪道技不如人。” 蓝员外没有计较蓝田玉插话,沉吟片刻,疑惑道:“邪道纵然居心不良,可他为何会对我蓝家出手?” “我也不清楚。”云晚意还真没问邪道缘由,猜测道:“或许,是因为蓝家在沄溪镇口碑极好。” “乐善好施,亲切没有任何架子,一呼百应比官府还让人信服,控制你们,就能变相的控制更多人。” 蓝员外一顿,旋即苦笑道:“什么时候,善良大方也成为一种错了?” “善良大方没错。”云晚意接过话,道:“可太过容易相信别人,就是错了!” 蓝员外闻言,视线投向她,直白明了的问道:“那向夫人呢,我们能相信吗?” “相不相信,蓝员外心里肯定有谱子。”云晚意没正面回应:“但我对蓝家所有人,肯定不存在恶意。” “否则我没必要冒着危险,揭发阻止邪道,只需要在发现种种不对劲后避而远之。” 蓝员外嗯了一声,起身道:“先前是我多疑,还请向夫人见谅,我夫人的事,也要请向夫人帮忙。” “蓝员外客气。”云晚意顿了顿,道:“但在此前,我需要见一见府上的下人。” 蓝员外和蓝田玉这才想起,在离开邪道那院子前,云晚意曾叮嘱他们,把下人拘在一起。 蓝田玉先一步,疑惑道:“向夫人,那邪道已经被你打跑,为何还要关着下人?” “邪道固然有些本事,可他的招邪术需要有人配合。”云晚意转眼,目光落在蓝员外身上。 “家主身上的头发,蓝家主子们的贴身之物,都需要提前拿到,他作为道士肯定无法近身。” “啊?!”蓝田玉猛然瞪大眼睛:“向夫人的意思,我们身边出了叛徒?” “不尽然是叛徒。”云晚意叹了一声,解释道:“邪道有些真本事,既能用招邪术,也能利用邪术控制你们身边的人。” “等我见过之后,就能知晓了。” “人都在前边院子里。”蓝员外点了点头:“我随向夫人过去。” 云晚意看了眼里屋,道:“蓝夫人还昏迷着,不如蓝公子随我前去。” “是啊,爹,娘肯定想您守在跟前。”蓝田玉赶紧道:“我一定会办妥此事!” “也好。”蓝员外不放心蓝夫人,叮嘱蓝田玉道:“你一定要配合向夫人,抓出我们身边的坏人。” 出了门,蓝田玉松了一口气。 云晚意见状,问道:“你似乎不想在屋内?” “不想。”蓝田玉提了提台阶上的石子,道:“我娘等会醒来,肯定要哭,我最怕她们哭了。” 云晚意笑了笑:“女人爱哭,是因为她知道哭有人疼。” 换而言之,没有人疼,哭有什么用? 蓝田玉心里有几分怪异:“向夫人看上去也是家庭美满的人,怎么会说这种话?” “有感而发,没什么。”云晚意话锋一转,道:“蓝公子,能接触你们贴身之物的,极有可能是跟随多年的心腹。” “若是揭发,你会为难吗?” 蓝田玉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会为难,不管是被那邪道蛊惑,还是因利收买。” “背叛和谎言是真,这样的奴留下也是后患无穷,我没必要怜悯。” 云晚意讶然的看了眼蓝田玉。 从昨日初次相逢的印象,她觉得蓝田玉和蓝田烟一样,是被宠着的公子罢了。 可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并非表象看到的单纯。 云晚意收回眼神,点了点头:“也是,对于曾经背叛之人,的确不需要给任何机会。”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前院。 没有主子在,聚集在前院的下人,如同苍蝇一样嗡嗡讨论着: “什么啊,那向夫人到底什么来头,我看她才是那个搅乱蓝家的人。” “她肯定用了什么邪法子,逼着道人承认不属于他的事!” “就是,道人帮我们夫人看好邪症,大家有目共睹,倒是向夫人年轻貌美,一看都没什么真本事。” “还下令把我们都拘在这,也不知道神神道道做什么。” “我总觉得那向夫人才有问题,来路不明,哪里像道人那么好,仁善还有本事。” “道人给我的符纸我化水喝了,这些年都难以安眠,喝完后竟然身心都放松,难得睡了几个好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邪道?” “道人也帮我了,自打夫人出事,我总是心神不宁,那符纸随身带着,竟再也没有惶惶不安的情况了。” “……” 一片不看好云晚意的声音中,也有几个为云晚意辩驳的: “可向夫人打断道人的法事,天色当真略微放亮了。” “我不知道向夫人是不是好人,可她看着面善,且帮小姐也是真。” “没人觉得向夫人刚才出头的样子很好看吗,还有那邪道亲口承认,他想用招邪术害我们!” “就是,亲口承认难道还有假,你们别被邪道给诓骗了!” “……” 大家讨论的热烈,没有人发现蓝田玉和云晚意来了。 等听的差不多了,蓝田玉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谁准许你们胡言乱语,在这猜测主子和客人的?” 众人回头,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的几人。 讨论声,也戛然而止。 “少爷。”管家迎上前,煞有介事的看了眼云晚意,压低声音问蓝田玉:“情况如何?” “邪不压正,该如何如何。”蓝田玉看了眼管家,沉声道:“叫你带着大伙儿来这,不是让你带着大伙无端揣测,闹得人心不安!” 管家一顿,又瞥了眼云晚意,为难道:“少爷误会,刚才的事实在骇人听闻,大家都不安,自然会猜想。” “我也没法子去阻止大家想什么,对不对?” 云晚意闻言,留意管家的样子,心里有了想法——这管家,怕不是早就被邪道蛊惑了。 当着蓝田玉的面敢说这些话,无非是看在蓝田玉年轻好说话,好哄骗罢了! 不过,到底是蓝家的下人。 在蓝田玉发话前,云晚意不会越俎代庖。 蓝田玉不是傻子,闻言冷冷的瞥了眼管家,道:“你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是不是我说话都不好使了,非要爹来,才能让你恭敬说话?” “少爷误会,我岂敢如此!”管家赶紧辩驳,道:“这件事实在是不好定性,道人在蓝家这些天,对下人多有恩惠。” “哼,小恩小惠收买你们,让你们大是大非也不分了?”蓝田玉勃然大怒,道。 “难怪你们在此怀疑主子,质疑贵客,连亲耳听到的都不愿意承认!” 管家也没料到,一向好说话的少爷,今儿变的凌厉又咄咄逼人。 “是属下的错。”管家擦了把冷汗,问道:“那,那道人如何?” “一个邪道,自有邪道的去处。”蓝田玉抬手,指着不远处年轻的汉子,道:“你叫马树,对吗?” 第782章 见证背叛 真武道长本就因为扑了空,一张脸黑的厉害,闻言沉声道:“帝老爷不相信我们几人吗?” “当然相信。”常景棣尽量压住情绪,道:“我的意思,那些邪道狡猾至极,会不会是他们诡计。” “专门将我们全部引到这儿来,沄溪镇就没人看守了!” 真武道长冷哼一声,道:“我们师侄仔细查过,在沄溪镇几日并非游手好闲。” “那些邪道最后消失的方向,的确是往孤叶城来了,而且我们山门曾互通信号,也曾说孤叶城最近来了很多陌生道人。” “种种迹象都表明,我们的推断没错,帝老爷若是不信,现在就可离开!” 常景棣蹙着眉,听到这话十分不快。 但他能分清轻重缓急,是他们有求于真武道长几人在前。 且这几日,真武道长他们完全没有休息,一直在奔波,他自然不可能为这点小事撕破脸。 常景棣调整好心态,道:“我们紧着赶到孤叶城,却完全扑空,是不是说明邪道也有准备?” 真武道长压下心中烦闷,闻言稍微想了想,道:“邪道并非全无本事,孤叶城肯定有他们的人。” “等咱们山门的人汇合后,弄清楚再商议吧。” “也好。”常景棣长舒一口气,道:“几位道长也累了,不如你们先在客栈休息。” “我再和大寒谷雨出去转转。” “好。”真武道长也没推辞,只道:“帝老爷,既然孤叶城有邪道,你们行事要多加小心,千万别暴露身份。” 刚出客栈,谷雨就寒着脸,冷笑道:“这道士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尊重他,那是给他脸了。” “竟然还敢在你跟前摆谱,哼,按我说……” 话没说完,大寒赶紧打断,道:“谷雨,你别胡说八道,真武道长就是性子着急了些。” “但他没有坏心眼,所说所做也是为了我们,你别说这些话,跟挑拨离间一样!” 谷雨又哼哼两声,非但没收敛,反而讥诮道:“那道士就是蹬鼻子上脸,咱们爷可是赫赫有名的镇北王!” “连毛没长齐的新帝,看到爷也要给七分面子,他倒是厉害……” 话没说完,谷雨对上了常景棣那双冷眸。 本就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恍如古井无波。 可偏是这双眼,恍如能看透一切! 谷雨再大的胆子,也不得不先收敛:“我……” 等谷雨彻底停住话锋后,常景棣冷声道:“谷雨,这些日子,我和夫人念在寒露的份上,对你多加忍让。” “大寒和府上众人也体谅你心情不好,从不跟你计较,但现在你显然做的太过了。” 谷雨抿了抿嘴,小声道:“我被仇恨冲昏头脑,以后不会了。” “但愿如此。”常景棣意味深长看着他,眼底总算出现了些许情绪。 不过这一次,谷雨看不懂。 常景棣收回视线,警告道:“最后一次,谷雨,仇恨冲昏脑子也有清醒的时候。” “若有下次,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谷雨耷拉着耳朵,应了一声。 “既然知道,就别碍我的眼。”常景棣眯着眼,道:“分头行动,孤叶城这么大,难保有刚才没看到的地方。” 谷雨巴望不得单独行动,低垂着眼眸,赶紧应声离开。 大寒总觉得怪怪的,盯着谷雨消失在人群中,小声道:“爷,谷雨这小子明显不对劲啊!” “他说话完全没了尊卑,语气冲的厉害,且比以前好战,动不动就挑唆。” “说是因为寒露,也的确有寒露的原因,可,还是怪怪的,不像是对魔物的仇恨,更像是……” “更像是对我的仇恨,对吗?”常景棣盯着谷雨消失的方向,补充大寒没说完的话,沉声道: “他像是被人附身了一样,可我查探过,他周身并没有邪祟的痕迹,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大寒犹豫着,道:“且他是从后面追过来的,说是夫人允许,只怕没那么简单。” 常景棣意味深长道:“你也发现了,哼,这谷雨啊,多半是和魔物勾结了!” 第784章 跟踪 蓝田玉一直不曾怀疑什么。 直到蓝田烟的一席话,如在他平静的心口投下一颗巨石,荡起一波高过一波的涟漪! 是啊,他们从未有过交集,向夫人为何会对他们如此上心? 大着肚子也要跟那邪道对上,难道不怕出意外吗? 难道确如蓝田烟所言,向夫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他们的信任? 那么,接下来呢? 他们蓝家,是不是刚送走那些邪道,又要迎来另一场灾难?! “哥哥,我好害怕。”蓝田烟揪着他的衣袖,小声道:“从前我从未想过太多,也不想去设防什么。” “可短短一日间经历了这么多,不容我多想,我总觉得这后面像有什么惊天阴谋。” “别害怕。”蓝田玉回过神,将蓝田烟搂在怀中,小声安抚道:“不一定和你想的一样坏。” “也或许,是我们紧绷之下想多了而已,向夫人看上去,也没那么可怕!” 蓝田烟靠在蓝田玉身上,只觉得眼前像是蒙着一层迷雾。 她不敢上前拨开,害怕里面藏着一头吃人的怪物! 蓝田烟想到这,下意识揪紧了他的衣裳,小声道:“哥哥,你一定要防备向夫人和向老爷。” “尤其是向老爷,他和向夫人分开,按照向夫人自己的说法,两人压根不在同一处。” “向夫人身边也只带了立秋一个婢子,可今晚向老爷忽然寻来,想必早就知道她在我们府上。” “越想,我越觉得其中有鬼!” “好好好,都听你的。”蓝田玉小声道:“今天你经历了太多,肯定疲惫不安,先休息吧。” “放心,向夫人和向老爷要真有其他心思,我一定会想法子制止他们!” 蓝田烟虽然不安,却还是只能按照他的话,缓缓松开手,道:“哥哥,你也早些休息。” “娘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行,爹一心二用,家里要靠你了。” 蓝田玉沉沉点头,叮嘱蓝田烟的婢子好生照顾,这才离开。 从蓝田烟的院子,回他的院子,必须要经过常景棣他们住的兰亭阁。 蓝田玉下意识停住脚步,盯着禁闭的院门。 夜逐渐深了,外边再度下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 常景棣和云晚意窝在榻上,两人都没有睡意。 “蓝家的人应该都休息了。”常景棣俯身,亲在她白皙干净的额头,小声道:“我先出去瞧瞧。” “我跟你一起。”云晚意拉住他的胳膊,叹道:“万一遇到妖物,至少能一起面对。” “姑奶奶。”常景棣哭笑不得,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笑道:“你大着肚子,大晚上出去不妥。” “好好睡一觉,等你睁眼,我肯定全须全尾的回来!”奇快妏敩 云晚意不肯动手,抿着嘴角道:“这些事都需要我们一起面对,你总觉得我是温房中娇养长大的花朵。” “经不起风吹,也经不起雨打,稍微一点风雨,就足以让我折断身子,可你清楚我不是!” 两人相互扶持一路走来,她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 有时候,常景棣甚至私心想着,她要真是一朵依附于人的菟丝花就好了。 至少,她需要他,他能为她遮风挡雨,将一切风霜雪雨都隔绝在她接触不到的地方。 可惜,她不是。 她更像是一身傲骨的寒梅,在凛凛风雪中独自绽放,不惧风霜雪雨。 哪怕在大的风雪,她也能傲然立于枝头。 风雪无法摧毁她,只会使得她一日比一日强大,开出来沁人心脾的花儿。 常景棣轻轻叹了一声,抓住她柔软的手,道:“我知你的本事,也知你从来不愿意依附于人。” “可我私心,只是想你能好好休息,保重身子,和其他女人一样,依靠我,让我有被你依赖的成就感。” 说到这,他嘴角溢出些许苦涩:“千年前你我旗鼓相当,我们本能顺其自然成亲修行,一起站在高处。” “可一切美好都被墨夷毁灭了,我们想尽办法,还是不能阻止墨夷摧毁一切的脚步。” “你孤注一掷瞒着所有人竟以自身血献祭,终于将墨夷打的魂飞魄散,你的神魂也因此飞散。” “那时候,我站在玉衡宫的最高处,看着大战后的疮痍,只剩下悲痛和自责。” “我在想若是我早一步,你会不会不再是一个人面对,带着自责和无奈,我义无反顾追随你入了轮回。” “哪怕姮姬曾托付我,让我好好活着守护玉姮宗等你归来!” 说起千年前的感觉,常景棣浑身带着一股破碎的气息。 饶是他已经尽可能的放缓语气,云晚意还是能察觉到他周身悲凉无助。 她刚想说什么,常景棣继续往下,道:“入了轮回道,方知一切跟我想的不同。” “第一世,我勉强保留了些许记忆,却也不多,只知道本能的靠近你,守护你。” “可,抵不过命运的捉弄,也不敌魔物的干扰,我们终究错过了,后来轮回彻底让我失去记忆。” “我们总是在错过,直到这一次,若非姮姬化身的算卜子,以自身献祭开启逆天轮转的法阵,我们只怕都要消散在轮回中。” “记起千年来所有的事情后,我经常在自责,同时也觉得悲凉无比,我从未做到过帝谌的承诺。” “晚晚,你知道我这一世最怕什么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云晚意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别想这么多,轮回道不容带着记忆,还有魔物干扰,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命运如此。” “不,怪我。”常景棣深吸一口气,道:“当初引墨夷出世的人,就是无量宗的长老,我的叔伯。” “其实我早该察觉他的野心,可那时候我满心都在玉姮宗,从来极少在无量宗停留……” 云晚意一顿,手略微收紧:“我们一路走来,彼此间早就清楚对方的性子,常景棣,你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镇北王。” “同时,你也是千年前循规蹈矩却又桀骜自信的帝谌,不该你背负的东西,你不该把自己困在很多凭空的责任里。” “常景棣想要保护云晚意,帝谌想要守护姮晚,可现在我们面对的局面,只比千年前稍微好一点。” “一步踏错,人间成为炼狱,山河颠覆,这也不是帝谌和姮晚想要看到的结果。” 云晚意牵引着他的手,覆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声道:“他很坚强,也很体谅我。” 常景棣红着眼眶,就着她的手,在她肚皮上轻轻抚摸着。 片刻后,他终于想清楚了,苦笑道:“我早该清楚,云晚意也好姮晚也罢,你从来都不会袖手旁观。” “好,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还有他。” 两人剖白心意,常景棣说出憋闷多时的情绪,整个人也松缓了很多。 从蓝家出来时,他敏锐的发现不对。 可四下张望,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有问题吗?”云晚意看到他的动作,轻声问道。 常景棣轻轻环着她,小声道:“你没发现,有人跟着我们?” “你这么一说,的确有这个感觉。”云晚意说话间并未着急回头:“你刚到沄溪镇,谷雨不在身边,对方应该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人是蓝家的!”常景棣接过话,分析道:“蓝员外,蓝田玉,还是蓝田烟?” 云晚意一时间也没想到是谁的人。 毕竟蓝员外和蓝田玉,一开始的确有狐疑,后来都逐渐打消了。 蓝田烟呢,一直都表现出对她极大的信任,仿佛一切都听她的。 “不管是谁。”云晚意沉声道:“只要是蓝家的人,就证明他们起疑心了。” “先用法子让那人现身,确定是谁再做决定。” 因为邪道的事情,蓝家放出去一大批下人,府上本来能趁手的人就不多。 跟在蓝家几个主子身边的下人,全是新面孔,云晚意下午也接触过。 夫妻二人确定后,默契的分开行动,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跟踪之人走到路口,想了想,还是跟着云晚意的方向去了。 云晚意不急不缓在前,小雨铺面而来,她借着黑暗躲进了死胡同。 跟踪的人不敢靠的太近,等进巷子发现是死路,这才发现不对。 准备离开时,已经晚了。 云晚意撑着伞,从胡同口的大树背后出来,盯着暗中的人影儿,道:“蓝公子既然不信我,为何不去兰亭阁直接问?” 没错,竟是蓝田玉亲自出来盯梢! 云晚意也是拐进胡同后,才发现他的身份。 “你认出来了?”蓝田玉的语气不太好,眯着眼死死盯着云晚意:“向夫人,你和向老爷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早前不是说过?”云晚意缓缓走近,道:“我们夫妻是普普通通的药材商罢了!” 话到这份上,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蓝田玉捏着长剑,戒备的盯着她,沉声问道:“哼,既是药材商,为何沄溪镇商行的人,从未听过你们夫妻的名头?” 不等得到回答,蓝田玉又冷笑道:“既是药材商,又为何大半夜鬼鬼祟祟,趁府上众人歇息后,偷摸出门,行迹可疑?” 常景棣的身影,从黑暗中逐渐靠近,接过话道:“蓝公子,我们夫妻对蓝家并无恶意。” “很多事情似乎不需要告知你,有些事,知道的越多反而对你不好。” 本是劝告,可这番话,落在蓝田玉耳中就似威胁。 他沉着脸,挑眉道:“向老爷不敢回答我的疑问,还敢言语警告我?!” “的确是警告!”常景棣冷哼一声,道:“蓝公子是聪明人,现在应该放下长剑和一切疑虑,回去休息,忘掉这里的事。” 蓝田玉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忽然笑了起来:“你以为是是而非的回答,模棱两可的威胁,我会妥协?” 他抬手,长剑指着云晚意,又缓缓对向常景棣:“不如你们先回答我的问题,以及我娘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手脚!” 常景棣眉峰骤冷。 云晚意轻轻拉住他,朝蓝田玉的长剑靠近几步:“我们夫妻出来行走,都用的是化名。” “我夫君姓帝,我叫云晚晚,在白云镇有一间药铺一间布庄,你若不信现在就能叫人去白云镇核对。” “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常景棣不太赞同,低声道:“你我隐藏身份,本就是为了躲避邪道。” 云晚意挑眉,冷笑道:“不告诉他,让他胡乱猜测,将你我定性成恶人,一如现在,在我们行动时搅局?” 常景棣虽然还是不赞同,但话都说出来了,也没收回去的余地。 云晚意继续往下,道:“我们夫妻二人来沄溪镇,本就是为了追寻邪道踪迹,和你相遇救下你妹妹,的确都是碰巧。” “那些邪道知晓我们在白云镇的身份,必然会有所警觉,所以我们才化名行走,深夜出来自然是继续寻找躲在暗处的邪道。” “至于你娘的事,全是住在你家中的邪道所为,你该听过邪道亲口承认。” 蓝田玉借着周围微弱的灯笼光线,死死盯着云晚意。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她没说谎。 蓝田玉想到蓝田烟的话,沉声道:“蓝家的邪道忽然亲口承认他的恶行,本就十分奇怪。” “你们二人独自留在院子里,没有任何打斗声,也没有一丝异常,你再出来时已经不见了邪道踪迹。” “以你一人之言,说那邪道已经被你打跑,你可知那院子外都是爹安排的护院,没有一个人看到邪道逃走的身影。” “向夫人,或者我该叫你帝夫人,这又作何解释?”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让邪道坦言,是我用了真话符,他也的确没逃走,而是被我杀了化作灰烬!” 蓝田玉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朝后退了几步。 云晚意如此坦诚,他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磕磕巴巴道:“什么,什么真话符?” 云晚意知道,经过现在的种种,蓝田玉草木皆兵,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她果断拿出真话符,捏决启动,将之贴在蓝田玉身上。 第785章 妖物忽现 蓝田玉亲眼看到那符纸带着微光,融在自己身上瞬间消失。 他骇然的瞪大眼,盯着符纸消失的心口,又愤然问云晚意:“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担心,这就是刚才说的真话符。”云晚意笑了笑,问道:“你为何会忽然跟踪我们?” 蓝田玉不想说出蓝田烟的猜测,免得云晚意两口子真是坏人,会对蓝田烟不利。 正要找借口,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像是不受控制: “是烟儿,她害怕你们,找人调查过后,觉得你们的身份有问题并不像之前说的那样。” “经过她的提醒,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所以一直派人盯着你们,发现你们夜半出来后,我才跟踪而来!” 说这些话期间,蓝田玉几次都想捂着嘴巴。 可都没能成功,就算捂住嘴,那些话还是从嘴里蹦出来,只是声音沉闷了些罢了! 云晚意猜到了蓝员外,也猜到了是蓝田玉自己的主意,万万没想到一切竟然是看似对她依赖的蓝田烟! 她的惊讶没有表现出来,顿了顿,继续往下道:“你爹呢,可曾说过什么?” “没有。”蓝田玉知道捂住嘴也是徒劳无功,哭丧着脸任由嘴巴开合:“我爹很信任你们。” “那你呢?”云晚意紧跟着又问道。 蓝田玉不想回答,嘴巴却依旧像是跟他分开了一样,一字一句道:“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 “只是妹妹说的疑虑,的确也让我忌惮,我们蓝家虽不是权贵之家,却也是几代人累积到现在的地位。” “我们都不想因为失误错信,而导致蓝家万劫不复!” 云晚意勾着嘴角,道:“那现在呢,你相信我了吗?” 蓝田玉脱口而出:“真话符如此厉害,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云晚意抬手一挥,解除了真话符的限制。 常景棣不太赞同:“晚意,你……” “信任都是相互的,我相信蓝公子作为正常人,能够明辨是非。”云晚意无所谓,道。 “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事你的确越少知道越好,那邪道的招邪术你也见识过。” “我们夫妻要对付的人和事,并非你能想象的。” 经过真话符的事情,蓝田玉已经完全相信了云晚意。 毕竟,以云晚意的实力,要想对蓝家做什么,大可直接动手! 不管是用毒,还是用类似真话符的玩意儿,蓝家没有人能反抗! 但想到邪道,想到娘亲的样子,蓝田玉咬着牙关,道:“我娘被邪道害成那样,邪道也是我们的敌人!” “帝夫人,你若让我完全置身事外,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娘的事你是亲眼见识,要我如何咽得下那口气。” “我……” 话没说完,云晚意和常景棣同时看向蓝田玉的背后。 蓝田玉的话戛然而止,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如有人在泼凉水。 一道冰冷刺骨的凉意,顺着脚跟瞬间冲到头顶。 “别回头!”云晚意叫住他的同时,常景棣直接拿出重羽扇。 重羽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光线,整个巷子顿时笼罩在他的结界中。 蓝田玉第一次见到话本子里的场景成真,一时间愣在原地,连回头都忘了。 也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背后传来粗噶又难听的笑声:“嘎嘎嘎,还真有两把刷子,难怪苍龙那家伙让我小心些。” “只不过,厉害又如何,画下这个结界是让我悄无声息吃掉你们吗?!” 声音就在头顶,蓝田玉从震撼中回神,定定的朝后看去。 这一看,他的三魂几乎全部吓没了。 他背后大约十步之遥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头参天怪物。 体型庞大,外表可怖。 黑暗中看不清具体颜色,依稀能辨出不是黑就是褐。 那怪物浑身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炮轰过,每一个凸起的地方,都长着眼睛! 数不清的眼睛,随着它的动作往不同的方向闪动。 它头顶被触角围绕的那一只独眼,是整个身上存在最大的,正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往下俯视着。 浑身的黏液顺着它的动作,不断滴滴答答往下。 有几滴落在蓝田玉的身边,难以形容的腥臭味铺面而来。 第786章 外边出事 回屋的云晚意和常景棣,并未直接休息。 今晚发生的事,也让他们毫无睡意。 立秋和大寒一直候着,看到他们归来后,亦在屋内伺候。 看着云晚意自打回来,神情就不太好,立秋倒上准备好的安神茶,道:“夫人出去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快?” “不只是不快。”云晚意苦笑道:“妖物现身了。” 立秋动作一顿,惊讶中带着激动:“是那条大蛇?” “不是,应该是来探路的喽啰。”云晚意叹道:“我和爷本来也只是打算出去探探情况。” “可没想到竟然早有妖物盯上了我们,或许从我们出蓝家开始,它们就一直蛰伏在暗处。” 常景棣凝神想了想,接过话道:“多半如此,你我曾在出了蓝家的大门后,察觉暗处有视线。” “当时抓住了蓝田玉这个傻子,以为就是他一人,后来妖物才再度现身。” “现在想来,不止他。” 云晚意后知后觉:“你现在说起,我才想到这一茬!” 难怪他们总觉得不对劲! 立秋和大寒听的一头雾水。 大寒赶紧问道:“这又关蓝公子什么事?” “蓝田玉疑心我们的身份。”常景棣冷哼道:“他一直叫人盯着兰亭阁。” “我们前脚出去,他后脚就跟出去了。” 大寒和立秋对视一眼后,道:“是属下不察,竟然让人跟踪了。” “不怪你。”云晚意坐在杌子上,冷笑道:“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切看上去多很正常。” “蓝家兄妹俩饭后送我们回来,还一路上说说笑笑,谁也想不到背过身就怀疑上我们了。” “若非我用了真话符,到现在我们定只会怀疑蓝员外,不会往单纯无害的蓝田烟身上想。” 立秋听罢,顿了顿才问:“那我们还需要留在蓝家吗,夫人曾说,一旦有疑,事事受累。” “留。”云晚意拿着桌上的安神茶小口啜着:“妖物既然能找到我们,势必早就盯上咱们了。” “我们一走,蓝家肯定要被妖物血洗,蓝家没什么错,罪不至此。” “唉,夫人还是仁心。”立秋叹了一声,道:“人家怀疑您,您还得留下顾着他们。” “不是我仁心。”云晚意苦笑道:“妖物进入人间,接下来很多人都会死,能救一方是一方。” 常景棣给云晚意暖手,道:“蓝田玉那边,我们算是说明了,但蓝田烟和蓝员外不一定。” “他们不像蓝田玉亲眼看到妖物,就算他告诉他们,只怕也会被认为是我们做了手脚,导致他出现幻觉。” “总会相信的。”云晚意冷笑道:“蓝田玉不就是例子?” “夫人,热水好了。”立秋上前,道:“天色已晚,咱们还是早些歇息。” “精力充沛,才能去对付那些个妖魔鬼怪。” 云晚意嗯了一声,吩咐立秋和大寒道:“我给的符纸,一定要随身携带,睡觉也不能取下。” “万一发现不对劲,也不要逞强,直接叫我和爷,知道了吗?”. 立秋笑了笑,道:“夫人放心,奴婢守夜,就在外间,不会有事。” 大寒也道:“属下今晚一定谨慎,不会让妖物有机可乘。” 洗漱过后,兰亭阁的灯熄灭了。 黑暗中,常景棣将云晚意揽在怀中。 两人依偎着,虽然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比起兰亭阁的安稳,蓝田玉本就被独眼怪吓得半死。 屁滚尿流的冲回自个儿的院子,本想能够安心了,谁知道漆黑的屋内,竟然有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蓝田玉回身打眼瞧着,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别叫,哥哥,是我!”蓝田烟赶紧燃起桌上的油灯,道。 蓝田玉靠在门口,等完全适应光亮后确定是蓝田烟,捂着砰砰直跳的心,没好气道:“大半夜的,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蓝田烟熄了火折子,倾身上前,压着声音道:“哥哥,你发现向夫人夫妻不对劲了,对吗?” “嘶。”蓝田玉拉开两人的距离,沉声道:“什么对劲不对劲的,向夫人救你一命,又帮着蓝家赶走邪道。” “她是好人,你别草木皆兵闹得自己不安,早些回去睡。” 蓝田烟和蓝田玉只差三岁,两人几乎是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她一眼就看出蓝田玉的不对劲,冷笑道:“哥哥,你骗我。” “祖宗,我骗你什么了?”蓝田玉别开脸,自顾自坐下倒了杯水,沉声道。 “哼,你若不是发现了什么,怎么可能如此惶惶不安?”蓝田烟靠近几步,冷不丁伸手捏了把蓝田玉的后领子。 旋即,她嫌弃的在帕子上擦着手,了然道:“外边下着毛毛细雨,你外边的衣裳尚且没湿多少。” “中衣是干净的,偏偏里衣湿透,表示你绝对出过一身汗,这么冷的天,什么情况下能出大汗?” 不等蓝田玉反驳,蓝田烟继续道:“除非你一路疾跑,或者受了巨大的惊吓,所以才会如此。” “哥哥,我们一起长大,你骗不了我,不想让我大半夜闹得爹爹知晓,还是告诉我实话。” “那向家夫妻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跟着过去,究竟又发现了什么?” 蓝田烟越说,越是靠近他。 最后,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拳。 蓝田烟漆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蓝田玉。 蓝田玉被她看得发毛,本就汗湿冷却的后背,如攀附着冰冷的毒蛇一般,叫人烦躁不安! 他亲眼目睹的那些事,还有云晚意告诉他的那些事,完全颠覆了他十几年的认知。 饶是他经历了一遭,尚且不敢面对,觉得是一场噩梦。 何况是蓝田烟这个小姑娘? 他便是全部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只会说他胡言乱语,神经兮兮。 蓝田玉不可能说出真相,有不知道怎么面对蓝田烟。 尤其是现在的蓝田烟咄咄逼人,一改往日的乖巧听话,巴根到底的追问,实在难以招架。 蓝田玉索性推开蓝田烟,起身道:“你别神神道道,向家夫妻就是寻常商人,不过向夫人比常人厉害而已。” “而且我派出去的人也打探到了,的确有向老爷和向夫人这两号人,不过过于年轻,又刚到不久,旁人不清楚罢了。” “烟儿,你就是因为娘的事情胡思乱想,赶紧回去休息,明早还要去看娘。” “不,不是这样。”蓝田烟眯着眼,固执道:“哥哥,他们若是寻常夫妻,大半夜悄悄出去做什么?” “难道白天做生意不好,还是说,他们生意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蓝田玉不敢看她的眼睛,别开脸猛灌了几口冷茶,道:“人家的生意,我怎么知道?” “出门没多久我就跟丢了,外头漆黑,雨逐渐下大,我一路跑回来,这才导致衣裳汗湿。” “你回去休息,别让我生气,我已经够累了!” 蓝田烟眯着眼,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 倏然,她笑了:“好,哥哥,我这就回去休息,你别生气!” 蓝田玉不敢看她,自然没有发现她脸上的神情有什么不对:“嗯,这才乖。” 就在蓝田烟即将出门前,他又叫住她道:“烟儿,那邪道的事情还没完,你最近身子不好。” “娘亲又成了那样,府上总要有人看着,你最近别出去了,需要什么叫丫头给你买。” 蓝田烟嗯了一声:“你早些歇息。” 等出了门,蓝田烟脸色骤然变色,停在黑暗中朝兰亭阁的方向看去。 到底,哥哥出去看到了什么,会吓得六神无主,惶然不敢和她对视? 他们一起长大,哥哥第一次骗她! 一切,肯定跟向家两口子脱不开干系! 蓝田烟眸色渐渐深了——不管向夫人是否帮她,是否帮蓝家。 可若是对蓝家和亲人有威胁,她肯定不会答应! 原来的心腹婢子用不成了,新过来身边伺候的春糖一直在院子里候着。 见她定定的站在蓝田玉门外,赶紧撑伞过来,道:“小姐,雨逐渐下大了,您可别淋湿了。” “雨大了。”蓝田烟这才发现,蒙蒙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打在身上,没来由的叫人心寒。 她看向春糖,道:“你帮我去做件事。” “是,小姐请吩咐。”春糖第一次近身伺候小姐,自然百依百顺。 蓝田烟沉声道:“叫人盯着兰亭阁的动静,尤其是那个向夫人。”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前来告诉我!” 春糖赶紧道:“现在人手不太够,刚逐出去了一批人,只怕短短几日内找不到趁手的。” “去外祖家。”蓝田烟咬着牙,道:“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哀求舅父也好,总之要尽快找到合适的人!”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春糖带来灭顶之灾! 这一晚上,蓝家众人睡得都不安稳。 蓝员外守在蓝夫人身边,早晨醒来,看到蓝夫人一如既往的沉睡着,心里沉的厉害。 尚未洗漱完,就看到蓝田烟顶着眼下乌青过来了。 蓝员外还以为女儿是担心蓝夫人,赶紧劝慰道:“你娘能保住性命,已经是菩萨保佑。” “咱们一家子一条心,相信会有奇迹的,你别太担心。” 蓝田烟四下看了眼,蹙眉道:“哥哥没过来?” “尚未,时间还早。”蓝员外觉得她和平日有些不同,蹙眉道:“找你哥哥?” “不是。”蓝田烟进门,随手将门关紧,拉着蓝员外嘀嘀咕咕好一阵。 把她的怀疑,连带昨晚蓝田玉的反常,一并告诉了蓝员外。 蓝员外和蓝田玉一样,本都对云晚意夫妻完全相信了,可架不住蓝田烟的挑唆。 等听完后,他坐在椅子上,沉思道:“你说的真有道理,我原先就觉得太过凑巧的事不寻常。” “你做的对,已经派人去你外祖家了吗?” “嗯,春糖昨夜就去了,算着世间应该回来了才对。”蓝田烟蹙眉,道:“外祖家虽然也是商人。” “可舅父养的那些护院个个武功高强,比咱们家的厉害,有他们在,必能查到向家夫妻的底细!” 蓝员外一顿:“昨夜,你连夜叫人去的?” 蓝田烟嗯了一声,并未觉得不妥:“这种事肯定要快些,要是向家夫妻有所察觉,还怎么继续往下追查?” 蓝员外沉声道:“你舅父和外祖父都很疼你娘,他们夜间接到消息,肯定也知道事情严重。” “按照他们的性子,昨儿半夜就该派人跟着春糖回来了,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没音讯?” 蓝田烟本来坐在蓝夫人的榻前,闻言猛然起身,道:“爹爹的意思,春糖或许没到外祖家?” 蓝员外沉吟片刻,道:“不清楚,赶紧叫人继续去你外祖家!” 蓝田烟心神不宁,等蓝员外叫人去后,陪他一起用膳,一边等消息。 蓝田玉一晚上没睡着,天亮了才安心,自然早间起不来,也不知道自家妹妹早就闹到了蓝员外跟前。 兰亭阁内,常景棣和云晚意倒是醒的很早。 但,整个蓝家气氛诡异。 早膳也是蓝家后厨送到院内来用的,他们识趣呆在屋内没出去。 立秋布置着饭菜,猜到前因后果,啐道:“难为夫人和老爷都在为蓝家考虑。” “蓝员外和蓝家小姐竟然不相信您两位,真是好心没好报!” 云晚意梳洗过后正在梳头,闻言从梳妆镜中看向立秋,笑道:“知道你气愤,但你别气着自己。” “他们说到底是寻常人,换个角度,你们刚听说魔物的时候,不也觉得难以置信吗?” “夫人说得没错。”大寒帮忙打下手,附和云晚意道:“蓝公子昨晚能保持清醒,还肯接受,已经很难得了。” “蓝小姐到底是女子,没见识过这些,觉得匪夷所思也不奇怪。” 常景棣接过话,道:“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大寒,吃完饭你和立秋出去转一圈,看镇内有没有什么异常。” 常景棣和云晚意知道,蓝田烟没那么快善罢甘休,索性没出门。 连大寒和立秋出门,也被人跟着。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回来了。 大寒进门就道:“爷,夫人,出事了!” 第787章 瞒不住的 大寒这一嗓子并不低调。 立秋从后面拍了一把大寒,低声提醒道:“你咋咋呼呼再吓到别人!” 大寒冷哼着,故意提高声音:“你我出去都被人跟着,别人知道我在说什么,还能吓到谁?” 云晚意一笑:“你们也长尾巴了?” “可不是?”大寒说起来有些不满,道:“要说这蓝家也真是没意思,盯梢都不知道叫个利索的,” “出门开始就紧紧跟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真碍眼!” 云晚意无所谓,笑道:“昨晚不就知道了,别放在心上,倒是你说出事了,是怎么回事?” 大寒说起正事,收起不忿,压低声音道:“属下和立秋出去打听,还真探到消息了。” “昨晚打更的两个人无缘无故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他们的家人闹去官府,还没有结论。” “此外,倒夜香的几个人也不见了,清早有人发现倒夜香的牛车,三四辆都停在镇子出口。” “牛车上的东西还在,就是人毫无踪迹,跟那几个打更人一样!” 立秋听罢,补充道:“倒夜香的和打更的一共七人,其中两人还是兄弟,全无踪迹。” “群众七嘴八舌围在官府门口议论,奴婢大概听了一些,根据百姓所言,子时的更过后就没听到声音了。” “人失踪也大概在那个时间后,不用说,定然是那些个妖物的手笔!”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 常景棣一张脸沉的厉害,声音如淬了寒冰:“昨晚我们还在商讨,妖物派了个恶心人的独眼怪试探你我。” “独眼怪死了,它们昨晚一定有所忌惮,不会再出手,这么一看,它们比想象的还要胆子大!” 云晚意脸色也不太好。 想到昨晚种种,她猜测道:“昨晚我们要送蓝田玉回来,那些妖物肯定在暗处观察。” “知道你我不再出门,所以才掳走人作乱,算着世间,咱们的确是在子时前回来的。” 常景棣的手,猛然落在桌上:“实在是太猖狂了,今晚我一定要找出它们的踪迹!” 云晚意凝神想着什么,并未应声。 妖物这一招,摆明了是在挑衅他们! 常景棣见她没说话,俯身问道:“你在想什么?” “按照那邪道招供,现在通道并未完全崩塌,能越过通道的都是些大妖。”云晚意沉声分析。 “昨晚那个独角怪看着骇人,但从你们缠斗的招数来看,它虚有其表并不厉害,你甚至连三层灵力都没用到,就将之诛杀。” “这样的玩意儿,并不像能通过妖界和人界通道的,只怕背后有人相助。” 常景棣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说,魔物和邪道?” 云晚意沉沉点头:“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些,那些邪道能快速传递消息,还不被真武道长他们发现,只怕也有妖物相助!” 常景棣意识到情况有多糟糕,沉着脸道:“除了谷雨,竟然还有人报信,难怪我们无法抓到邪道!” “而有妖物帮忙,把人掳走送去给墨夷,帮助墨夷冲破封印,弥补他不齐的魂魄!” 常景棣简直不敢想,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 妖物和魔物勾结,光凭他们二人和真武道长师侄几个,完全不可能忙得过来,分身乏术! 云晚意也正是因为想到这些,才没有说话。 屋内一下子陷入诡异的安静。 立秋和大寒互相看了眼,谁也不敢出声。 打破沉默的,是从外边急吼吼进来的蓝田玉。 “帝夫人帝老爷,你们听说了吗?” 等说完后,蓝田玉才意识到屋内的气氛不对。 他讪讪的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云晚意招呼他坐下,道:“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刚才我的人来汇报,说城内昨晚消失了好几个人。”蓝田玉压着声音,煞有介事道。 “我觉得是那些个妖魔作祟,帝夫人帝老爷,你们本事了得,赶紧去把妖物抓起来!” 云晚意实在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常景棣没搭理他。 大寒哼哼两声,阴阳怪气道:“蓝公子说话还真不怕闪了舌头,那些是神出鬼没的妖魔,不是拍花子的贼。” “要是很简单就能抓住,那还叫妖魔吗?” 蓝田玉挠了挠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我不是想着帝夫人和帝老爷厉害吗?” “妖魔抓人现身了吗?”云晚意冷哼问道。 “没有。”蓝田玉底气不足,道。 常景棣紧追着问:“那,有人看到妖魔掳人吗?” “好像……”蓝田玉咽了口口水:“也没有。” 说完,他嘀嘀咕咕道:“能看到的,估计也被妖怪抓走了!” “哼,那不就行了?”常景棣冷冷道:“没有人目击,没有证人证据,我们夫妻跳出来说抓妖魔。” “你觉得沄溪镇的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是疯子?” 蓝田玉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简单了。 可他实在不安,着急道:“我们分明知道是妖魔作祟,可又不能出手,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消失。” “你们,你们一定要帮我们,帮沄溪镇的百姓!” 蓝田玉说话间,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两人身前。 常景棣哼了哼,避开他的行礼:“我们正在想对策,你每次出现都恰好到处的坏事。” 蓝田玉一顿:“我也不知道,我这就出去!” “且慢。”云晚意叫住他,道:“你没安抚蓝田烟吗?” “什么?”蓝田玉问出来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道:“昨晚妹妹就在我屋内守着。” “回房我就大发她了,她应该不会继续怀疑了啊!” “今早,大寒和立秋出去被蓝家的人尾随盯梢。”云晚意蹙着眉,明显不悦:“是蓝员外还是蓝小姐的手笔?” 蓝田玉犹豫着,难堪道:“我刚起来,实在不清楚。” “帝夫人,帝老爷,您两位别生气,我这就派人去问清楚,绝对不会给你们继续造成什么烦恼!” “嗯。”云晚意叹道:“蓝公子昨晚亲眼见识,也该知道妖物难以对付。” “我们夫妻在前冲锋陷阵,不希望后面有人背刺,蓝公子能体谅吧?” “能能能。”蓝田玉不敢回想独角怪的样子,连声道:“蓝家绝对不会拖后脚。” 说着,他抬眼试探性的问道:“若是我爹和妹妹一直有怀疑,我能不能告诉他们妖魔的事?” “能。”云晚意似笑非笑道:“只要他们肯相信你,不会把你当做疯魔了。” 蓝田玉讪讪道:“不会的,我这就去爹院子……” “还有一事。”云晚意又一次叫住他,道:“你派出去打听的人,可有消息?” “夫人是说邪道?”蓝田玉这一次反应很快,答案却不尽人意:“尚未,我们的人不敢大张旗鼓,低调探查肯定缓慢。” “不过,出了妖魔的事,继续探查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云晚意笃定道:“叫你的人小心些,发现不对立刻撤退。” 蓝田玉得了保证,这才离开。 “他不稳重。”常景棣看着他的背影,蹙眉道:“有可能坏事。” “得了,他就是个半大小伙。”云晚意叹道:“昨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还能过来求我们保护沄溪镇的人,已经不错了。” 常景棣顿了顿,没有接话。 蓝田玉从兰亭阁离开,紧跟着就去了蓝员外的院子。 不出意料,看到蓝田烟也在这。 他跟蓝员外打过招呼,立刻质问蓝田烟道:“烟儿,你昨晚又叫人去打扰帝……向夫人两口子了?” “哥哥是从兰亭阁过来的?”蓝田烟冷笑道:“你果然瞒着我,昨晚发生了什么,让你连娘的下场都不管了?” “别忘了,咱们蓝家还有这么多口人命!” 蓝田玉不想跟她争执,转向蓝员外:“爹,你相信我,向夫人和向老爷绝对没有害我们蓝家的心。” “他们二人都是好人,不,不止是好人,还是我们蓝家和整个沄溪镇的救世主!” “咱们绝对不能得罪人家,不然到时候没人护着咱们!” 蓝田烟冷呵一声,讥讽道:“哥哥,你还知道自己姓蓝啊,把他们捧得这么高做什么?” “我和爹都觉得他们有问题,我们也是在保护蓝家和沄溪镇!” 蓝田玉看着蓝田烟,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蓝员外:“爹,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偏向外人,苛待我们自家人的!” 蓝员外沉着脸,深吸一口气,道:“玉儿,你还年轻,被人骗了也不一定。” “这件事上,烟儿比你沉着,等春糖带着人回来,查清楚向家两口子的来历,我该相信自然相信。” “什么春糖?”蓝田玉一头雾水。 尚未得到回答,蓝员外新提拔上来的近侍回来了。 近侍跑的满头大汗,进门也顾不得行礼,直接跪下道:“员外,出事了。” “我刚去舅老爷家问过,昨晚春糖压根就没去,更别说找舅老爷借人了!” “什么?!”蓝员外猛然蹿起来,提高声音道:“你再说一遍?” 不等近侍说话,蓝田烟尖声道:“不可能,昨儿后半夜,春糖拿着我的玉佩去的外祖家。” “她一夜都没回来,不在外祖家在哪儿,她是家生子,爹娘和身契都在府上,也绝对不会拿着玉佩跑路。” “王叔,你是不是没问清楚,之前伺候我的湘儿被发卖出去了,现在的叫,春糖!” 蓝员外的心腹跪在地上,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声音,颤声道:“我怎么可能弄错,的确问的是春糖。”. “舅老爷和太老爷说的清清楚楚,不管是湘儿还是春糖,亦或者其他人,昨夜他们府上安静。” “绝对不会有蓝家的人深夜上门,且还叫了昨夜门房上的人作证,大门都没开过!” “嘶!”蓝田烟瞪大眼睛,朝后退了一步,道:“那春糖呢,一个大活人,难道消失了吗?” “不,不对,肯定和向家夫妻有关,难道他们早就知晓我派人出去搬救兵,把我的人给灭口了?!” 蓝田玉听到她越猜越离谱,忍不住道:“人家两口子三更半夜不休息,对你的婢子下手,疯了吗?” “爹,您瞧他!”蓝田烟又急又怒,跺着脚道:“他被向家夫妻迷了神智,真相摆在眼前他还要好向着人家!” 蓝员外也觉得春糖无故失踪,和云晚意二人有关,沉声呵道:“玉儿,你到底是怎么了,总想着外人?!” “哎呀!”蓝田玉也急的直跺脚,道:“爹,你和烟儿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王叔,你先出去,守在院子外,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过来打扰!” 蓝员外的心腹领命,同时小声询问道:“那从舅老爷家带来的人呢?” 蓝员外沉声道:“放出去盯着向家两口子!” “哎呀,不行!”蓝田玉阻止道:“他们两人绝对不会为怀我们家,你们别多此一举了。” “与其盯着他们,还不如叫那些护院回去,好好守护外祖家!” 蓝员外的心腹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看蓝员外,又看看蓝田玉。 “算了你先出去。”蓝员外摆摆手。 等门关上了,转身沉着脸质问蓝田玉:“你最好说出个所以然来。” 蓝田玉见自家亲爹和亲妹子不肯信他,也不肯相信帝老爷和帝夫人。 他知道,只有说出实情了。 若按照昨晚帝夫人的话,反正妖界和人界的通道迟早要彻底崩塌。 到时候他也瞒不住妖物的事! 蓝田玉平复好心情,先是转向蓝田烟,问道:“你刚才说,春糖什么时候被你派出去的?” “从你院子里离开,大概子时后?”蓝田烟也有些不确定。 蓝田玉冷笑道:“别找春糖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了!” “你再胡说什么?”蓝员外按着眉心,总觉得这儿子有些癫狂。 蓝田玉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过,沉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吗?” “昨夜子时后,倒夜香和打更的失踪了七八个人,毫无踪迹似凭空消失!” 蓝员外一顿:“什么?” “肯定是向家夫妻!”蓝田烟咬咬牙,道:“他们昨晚上出去了,哥哥,你一直隐瞒,是不是昨晚看到了什么?” “是向家夫妻杀了那些人,对吗?!” “你别胡说了。”蓝田玉终于耗尽耐心,沉声道:“我昨晚的确跟着他们出去,但看到的不是他们杀人。” “有妖魔作祟,一只长像恶心恐怖,浑身都是眼睛的巨大怪物,赌注了向家两口子,我亲眼看到他们杀了那怪物。” “他们发现了我,送我回来,也因此错过抓妖怪的时机……” 第788章 失踪的人 蓝田玉的话没说完,蓝员外猛然一拍桌子,怒道:“蓝田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妖怪什么庞大怪物,你是话本子看多了,还是脑子没清醒把噩梦当做现实了?!” “爹,真的!”蓝田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跺着脚烦躁道:“我没昏头。” “妖界和人界的通道逐渐崩塌,接下来不止是那独眼怪物,还有很多妖物出现。” “而向家小夫妻,是能救我们护我们的关键!” 他越往下说,父女两人越听着离谱。 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他说的独眼怪物! 蓝田烟忽然哭了起来:“爹,你说哥哥是不是和娘一样,被邪道或者是向夫人下了东西,完全疯魔了?” 蓝员外也有这个猜测,立刻要出去叫人请大夫。 蓝田玉人都要崩溃了。 也是现在,他才清楚为何帝夫人要说那番话。 果然,他们并未亲眼所言,只会觉得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但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 蓝田玉定了定神,堵在门口道:“爹,妹妹,我知道一切听起来都很难让人信服。” “这样,今晚你们跟着出去,亲眼看看是否当真有怪物!” 蓝家父女盯着他,依旧没说话。 那眼神,显然不相信。 他们二人,依旧觉得他在说天书。 蓝田玉咬着牙,黑着脸继续道:“难道你们忘了邪道的事了吗,邪道用招邪术要毁掉我们整个蓝家的人!” “是向夫人帮忙,那邪道被她诛杀了,她正是因为担心我们害怕,所以隐瞒了真相。” “再说向夫人医术了得,她要真想控制我们,一包毒药即刻,不需要大费周章还先取得我们的信任。” “她大着肚子,不可能舍近求远!” 蓝员外怔了一瞬,旋即低声道:“你说的好想真有几分道理。” “对吧爹,你再想想,向夫人自打到我们家,是不是一切都安稳?”蓝田玉叹了一声,道。 “昨晚我听了烟儿的猜测,跟出去后坏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或许我不出门,他们不需要护送我回来。” “那些倒夜香的和打更的人,还有无辜的春糖,都不会死!” 蓝员外显然动容了。 蓝田烟却是冷笑道:“哥哥,你怎不想想,若一切都是他们的诡计呢?” 话到这份上,蓝田玉忍不住道:“烟儿,一开始向夫人也救过你,是你邀请她来府上住的。” “怎么过了两夜而已,你对她和向老爷的敌意这么大,怎么都说不通?” “你怀疑我被向夫人和向老爷蛊惑,那我还怀疑你身上有邪道留下的什么,所以才针对他们!” 眼瞧着兄妹两人要窝里反,蓝员外烦躁的打断,道:“玉儿,你当真亲眼看到了妖物?” “千真万确,就在我眼前!”想到那恶心的独眼怪,蓝田玉仿佛还能闻到它黏液的腥臭味。 他干呕两声,道:“且那玩意儿本要杀了我,是向夫人他们出手才保住我。” “昨晚烟儿在我房中,问我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为何后背全部汗湿,像见了鬼似的慌张不安。”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正因为那怪物,要换做你们遇到,不一定能站得稳!” 蓝田烟眯着眼,仔细看着他的神色:“你昨晚为何没说?” “说,我怎么说?”蓝田玉苦笑道:“怪物骇人恶心,事情诡异难测,我不想让你和爹担心。” “我想能瞒住你们一时是一时,可你不信我,非要节外生枝,我只能据实相告!” 蓝田烟蹙着眉,没有应声。 蓝员外沉吟着,从邪道的事再想向夫人和向老爷,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蓝田玉。 他沉声问道:“向夫人和向老爷接下来打算如何?”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放任妖物伤人。”蓝田玉顿了顿,提醒道:“而且你们不能再派人跟踪了。” “春糖就是最好的例子,府上本来人就不多,难道还要折损更多人吗?” 蓝员外仔细想了想,道:“既然你和他们夫妻走的近,那一切都按照你说得做。” “玉儿,你相信他们,却也不能完全相信,毕竟妖魔之事太过怪力乱神。” “好,爹,我这就去安排!”蓝田玉终于松了一口气,道:“爹,你就在家里好好照顾娘。” “我会叫采买的人多买些米面蔬菜,这阵子谁也不要出去,就在府上呆着!” 蓝田烟听到这儿,愣愣道:“所以,这就是你昨晚叫我别出去的原因?” 蓝田玉点点头,叹道:“昨晚我的确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事,可现在没办法了。” “也是我不好。”蓝田烟顿了顿,低声道:“因为娘的事情,我心里总是不安,除了我们自家人,看谁都是坏人。” “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捣乱了。”蓝田玉摸了摸她的发髻,道:“今儿不是还要请向夫人施针?” “一会儿过去了,给她道个歉,向夫人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蓝田烟微微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哥哥,你现在去哪儿?” “我去外祖家一趟。”蓝田玉叹了一声,道:“外祖家也不容易,要提醒他们做好准备。” 在离开蓝家之前,蓝田玉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兰亭阁。 “帝夫人,帝老爷,一切都妥当了,爹和妹妹已经相信了妖物的存在。” “嗯。”云晚意站在窗户前,闻言拿出一个符纸递给他,道:“你昨儿和我们一起出现过。” “拿着这个防身,万一遇到危险,直接捏碎能保你一次。” 蓝田玉眼前一亮,压根没有推辞:“多谢帝夫人。” “别光顾着谢,万事小心。”常景棣冷冷道:“对方不是人!” “知道了。”蓝田玉赶紧道:“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 “我们也要出去。”云晚意看了眼常景棣,道:“走吧,顺着那些失踪的人,看能不能查到妖物藏匿的地方。” 最近一个月不是下雨就是阴天,今儿倒是一反常态,出了一点太阳。奇快妏敩 不过,沄溪镇的人因为失踪的事人心惶惶,街道上的人并不多。 连商贩都少了不少,还有几家铺子索性关门了。 那些失踪的人的家眷,都聚集在官府前面。 他们想让官府去查,可现在的情况是毫无线索,官府派人去失踪的地方看过。 可除了剩下的牛车恭桶,还有掉在地上的铜锣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周围的人都说没听到异常动静。 就像是哪些人忽然累了,躲去哪里休息一样。 如此情况下,官府的人也束手无策。 云晚意和常景棣乔装打扮靠近后,听到周围一片哭泣哀嚎。 “我的儿子还只有二十出头,还有我家老头子,怎么会消失呢?” “离开家前,他们爷俩还说着明儿要吃什么,不会闹矛盾,更不会撇下我。” “我夫君正值壮年,更不会丢下我和孩子。”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没了,求求官老爷再派人去找吧,万一是被匪徒掳走了呢?” “是啊,肯定是贼子作祟,官老爷,我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 那些失踪者的家人们,几个几个的围成一团,无一不是哭的眼睛红肿,语无伦次。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有五个时辰了,那些人该找的地方都找过。 也的确是毫无办法,这些人才会围在官府不肯离开。 云晚意看向身边离得最近的妇人。 她跟其他人都不同,虽然双眼红着,可双目无神,像是被人抽走了生魂一样。 她没有哭喊,没有请求。 云晚意觉得有些奇怪,靠近几步,轻声问道:“这位姐姐,你的家人也不见了?” 妇人后知后觉,抬头匆忙的看了眼她,又飞快的低头:“是。” “我或许能帮你找。”云晚意拿出符纸,道:“不过有些麻烦,只要你愿意配合我。” “帮我?”那妇人再度抬头,看着云晚意的神情,有些奇怪:“你当真能帮?” 云晚意微微蹙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妇人不肯往下说了,只问道:“你年纪轻轻还怀着身孕,说能帮我,连官府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 “不如,你先说下你有什么本事寻人?” 云晚意拿出符纸,低声道:“我是道法世家的人,也曾拜师学艺。” “茅山中的识气寻人术,你应该听过吧,不过此术要用到生人最后接触过的东西,还要他亲近的血脉。” 那妇人显然不知道,但看云晚意手中的符纸像是那么回事,哽咽着道:“好,你跟我来。” 妇人走在前面,云晚意和常景棣跟在身后。 常景棣专门落后几步,低声道:“你觉得她说的是实话吗?” “是。”云晚意低声道:“我觉得,她或许昨晚看到了什么。” “不可能吧?”常景棣低声道:“寻常人看到妖物,早就吓得要死。” “一旦出声引起妖怪的注意,肯定也无法逃生!” “先跟着去瞧瞧。”云晚意也不完全确定,低声道:“有线索总是好的。” 妇人的家住的很远,几乎要出镇子了。 土墙做的院子很小,但很干净,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 妇人打开屋子,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扑上前,带着尚未消失的奶音:“娘亲,爹爹呢?” “爹爹出去了,很快回来。”妇人红着眼,将孩子抱到炕上,道:“你先吃点东西。” “我和外边的叔叔婶婶有话要说,乖乖的,别过来打扰,好吗?” 那孩子接过妇人递过来的饼子,嗯了一声。 妇人将门带上,引着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你说能帮我,怎么帮?”妇人主动询问,道:“他昨晚离开前,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这石桌上的茶壶。” “我不求别的,哪怕能找到他的魂魄,替我们娘俩捎句话就好!” 云晚意微微蹙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妇人身子一抖:“我不知道,他半夜出去,我要照顾孩子,能知道什么?”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了一眼,沉声道:“哪怕,我说你夫君是被妖物吃掉了,你也说什么都不知道?” 第789章 昨夜真相 原本还在隐瞒的妇人,听到云晚意的话猛然抬头。 她的视线中,带着明显的诧异。 云晚意趁机继续往下,道:“你那晚没有带孩子,夜半出去了,恰好看到了些什么,对吗?” 妇人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忽然趴在石桌上哭了起来。 云晚意看了眼常景棣,低声道:“你先出去等。” 常景棣是个男人,在这儿的话,妇人未必肯打开心结。 且妇人刚没了相公,看到他们夫妻二人恩恩爱爱,肯定心里不好受。 常景棣也清楚云晚意的意思,起身的时候没说话,只朝院内环顾着。 许是妇人的哭声太大,原本在屋内炕上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正扒着门框朝这边看。 但没妇人的允许,那孩子怯生生不敢靠近。 常景棣走到那孩子身边,伸手道:“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云晚意诧异的看了眼常景棣,自打他们认识开始,她就觉得他不是什么会哄小孩儿玩的人。 那小孩儿抬头,仔细打量着常景棣,过了一会儿,又看向石桌上的妇人。 妇人依旧俯在桌子上,不过声音从之前的嚎啕大哭,逐渐变平静了些。 常景棣牵着小孩儿的手,道:“你娘有些事要和这位婶婶说,咱们别打扰,好吗?” 那孩子不知道是相信他的话,还是因为不想给妇人造成困扰,竟怯怯的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云晚意再度诧异。 不过,不等她说话,那妇人猛然抬头,顶着一脸泪痕问云晚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能帮你的人。”云晚意收回视线,轻声道:“这样的事情,以后肯定还有。” “你孩子尚小,说个残忍的话,你的夫君被妖物吃掉,总不想再让你儿子也葬身妖物之口吧?” “你告诉我前因后果,我寻到妖物将之消灭,不好吗?” 妇人红肿着眼,上下打量云晚意:“妖物能消灭吗?” “当然能。”云晚意顿了顿,放柔了声音,道:“但要趁早,所以我猜到你看到了什么,这才想你说出实情。” 那妇人的眼底,依旧带着疑惑。 云晚意知道那妇人在疑虑什么,无非是看她年轻,又大着肚子,一看就不是能对付妖魔的样子。 她继续往下,道:“我家几代都是道门之人,肯定有法子,不然我也不会寻到你。” “你只需要将昨晚看到的说出来,万一不对,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恰好院子外,传来了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 妇人晃神了一瞬,擦了把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我夫君是倒夜香的,和他表哥一起谋的差事。” “昨儿轮到他上值,按照以往的时间收拾好出发,尚未出门我这右眼皮就跳得厉害。” “都说左眼财右眼灾,我还曾劝他别出去了,等天亮了再出门,免得碰到什么不好的事。” “他却说是我想多了,还说按照和那些人家的约定,就得那个时间去,要是耽搁功夫失信于人,以后跟人做不成生意了。” “我们一家三口,就靠他倒夜香那点微薄的收入,也的确不能无缘无故的这般,光凭我的直觉不能当真。” “夫君为了安慰我,就和我坐在这石凳子上,我亲手煮的安神茶,他喝完才走。” 妇人眼神复杂,盯着身边空着的石凳子。 触景伤情,仿佛还能看到昨夜夫君安慰她的样子。 妇人眼泪又一次失去控制,断了线似的从脸上落下。 云晚意没有催促没有打扰。 她知道,这么大的事情面前,妇人需要发泄。 既然看到了什么,妇人肯定受了不小惊吓,只是碍于孩子跟前,不好大哭大闹。 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妇人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她看向云晚意,低声道:“对不住,我失态了。” “没事。”云晚意递上帕子,轻声道:“你也憋坏了,难为你还能撑得住。” 妇人红着眼,听着外边孩子的小声,哽咽道:“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有多无助,但宁儿只有我了。” “我不能倒下,不能让宁儿察觉不对劲,更不能让他知道他爹已经没了。” 云晚意叹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宽慰妇人的心。 好在,妇人擦完眼泪后,继续之前的话,道:“昨晚夫君离家后,我也和往常一样,跟宁儿洗漱后陪宁儿睡觉。” “以往我不消多时就能睡着,偏偏昨晚反常的厉害,一躺下整个人就心慌的不行。” “尤其是那股子没来头不祥的预感,随着夜深越来越厉害,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找夫君。” “恰好家里还有些红薯,我煮好了带着,打算看到他后给他揣着,又能御寒又能果腹。” “谁知道我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了灯笼下几道奇怪的影子,朝镇口方向飞去。” 妇人的话越来越急促,回想起昨晚的画面,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当时我以为花眼了。” “可定睛一看,竟看到一个像蛇又不是蛇的东西,正飘在空中,几乎是瞬间的功夫,我下意识吹灭的手中的灯。” “好奇心作祟,我悄悄跟上去了,等转过街角,就看到那怪物缠着好几个人,其中就有我的夫君!” “蛇?”云晚意眯着眼,小声道:“是不是一条比蟒蛇还要大很多的蛇?” 难道昨晚,苍龙也出来了?! 妇人摇头,哽咽道:“压根不是蛇,我看到的画面,那怪物有很多个触角,紧紧缠绕着那几个人。” “当时我都吓傻了,压根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知道我不能出声,不能发出任何动静,我还有宁儿,我不能死!” “等再回过神,那怪物连同那些人都不见了,我浑身发软,跌跌撞撞勉强回到家里。” “一夜都不敢合眼,等早间起来,就听到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说有人消失了。” “那时候,我便知道昨晚看到的,一定是真!” 云晚意顿了顿,叹道:“这些事,你没跟别人说吧,比如那些同样失踪之人的家眷?” 妇人顶着眼泪,苦笑道:“一切都似一场梦,我怎么敢说,那画面若非我亲眼所见,换做从别人嘴里听说,压根不会相信。” “而且,别人要是不信我的话,肯定会以为我疯了,亦或者怀疑那些人的失踪和我有关!” “这位夫人,你既然精通道法还能降妖除魔,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的夫君平安带回来?”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妖物抓人,一般不会留下活口,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但,我或许能敢在他的魂魄消散前,让你再见他一次。” 妇人红着眼,连连点头:“也好,也好,只要能再看看他,说一说话,我心里也比现在好受!” 云晚意又叹了一声,道:“你准备好我要的东西,今晚子时在这石桌旁等我。” “好好好。”妇人连声答应,又问道:“我要准备些什么?” “你夫君有关的血脉只有你的孩子,你拿饮水的茶碗,取几滴他的指尖血。”云晚意想了想,道。 “再找一套他寻常穿的最多的衣裳,还有他离家前最后喝安神茶的碗。” “好,我一定准备好。”那妇人想到衙门前的人,小心翼翼问道:“这位夫人,您既然能帮我。” “其他人也很无辜,要不……” “你才说过,无缘无故说妖物作祟抓走了那些人,旁人只会把你当疯子。”云晚意知道她的意思,打断道。 “我们没必要去做什么,相反,他们闹得厉害,官府肯定会重视,加强巡逻,或许能让妖物忌惮些。” 妇人叹了一声,道:“也是,现在我自身难保,的确管不着别人。” 云晚意和她说了几句,叮嘱晚上要注意的事后起身离开。 出了院子,就看到常景棣在陪那孩子玩。 四五岁,正是懵懂却又好奇的年岁,常景棣不知道用了什么小玩意儿,逗的那孩子一直在笑。 看到她们出来,常景棣把手中的东西递给那孩子:“我要回家啦,你拿着这个。” 那孩子有些不舍,接过东西后看着他,道:“你还会来吗?” “会。”常景棣笑了笑,道:“等你长成真正汉子后,再来找我,我一定教你真正的功夫。” 那妇人赶紧上前牵住孩子的手,再三对常景棣和云晚意表示感谢。 离开后,云晚意好奇道:“你不像是会主动逗孩子的人,今儿也没出太阳啊!” 常景棣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道:“或许是因为要为人父了,难免心软触动。” “刚才那孩子倚在门边的样子,实在令人不忍,所以我才带着他出来玩,恰好这周围有小时候编织小玩意儿的草。” “我编了个大侠的样子给他,又逗着玩了一会儿,唉,妖物害人不浅啊!” 云晚意同样唏嘘,道:“也是,他这年岁,本该由父亲教导,可惜在也不会有了。” 常景棣蹙着眉,沉声问道:“那妇人都说了吗?” 云晚意嗯了一声,把夫人的话精简了些,一一告诉他。 “所以,的确是妖物作祟!”常景棣咬着牙,道:“本以为我们昨儿杀了探路的独眼怪后,妖物有所收敛。” “看来它们还真有恃无恐,不仅有独眼怪,还有其他妖怪!” “今晚,我们一定要抓住那些妖物!” 云晚意轻声道:“我已经吩咐好,让那妇人准备她夫君的东西,等晚上子时最阴时,以引魂的方式,寻到他的气息。” “到时,也能寻到妖物的老巢了。” 常景棣一顿,看了眼四周,道:“可惜了,刚死之人魂魄不宁,受不住白天的阳气。” “不然我们现在就能找到妖物的老巢!” “话是这么说,晚上也不一定能找到。”云晚意沉吟道:“别忘了,妖物和魔物勾结。” “要是这些妖怪掳走的人,送去给墨夷和邪道,那他们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没了魂魄,我的引魂阵法全然无效!” 第821章 见面 蓝田烟一顿,面色有些不太好。 蓝田玉又点了点她的额头:“自作多情了吧,人家不是来看咱们的,还是听向夫人的意思。” 蓝田烟放下碗筷,看着云晚意:“向夫人,您要见这个和尚吗?” “蓝员外看重闲空大师。”云晚意已经吃完了,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嘴巴:“且都是蓝家的客人,不好驳了面子。” “不如,你们兄妹继续吃,我去偏房见闲空大师。” “不用了,我也吃的差不多了。”蓝田烟蹙着眉:“我陪你们一起。” 她脑子里不过事,天真的以为云晚意觉得闲空大师奇怪,肯定是不情愿答应见面。 蓝田玉心思比她通透,当即起身道:“人家大师是来看向夫人的,保不齐有什么话要说。” “我们打扰了一早上,也该回去了,爹不是让我们去娘榻前念经,整好这会子去。” “哥哥!”蓝田烟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能临阵脱逃,难道真害怕爹?” “娘最重要。”蓝田玉不由分说,拉着蓝田烟,朝云晚意常景棣夫妻道别。 他们走了,闲空大师整好进门。 桌上的饭菜还没收拾,闲空大师带着清浅的笑意:“怪不得蓝家小姐出门时怒目而视,看来是我打扰了。” 常景棣直白的打量着他。 闲空大师和记忆中的一样,容颜,说话的语气声音,都和千年前的人对的上! 尤其是那双眼,如云晚意所言,无悲无喜,明明笑着,却没有半分其他情绪,似古井无波。 云晚意笑了笑:“闲空大师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吃完了,就是来不及收拾,去偏屋说话吧。” “也好。”闲空大师的视线转向常景棣,打招呼道:“帝谌少主,千年不见,可还认得贫僧?”huαんua33 “闲空大师厉害,我岂敢忘记?”常景棣一笑,不露痕迹道:“只是没想到千年后,闲空大师一如当年。” “不,看上去比千年前似乎更加年轻了。” “帝少主过奖。”闲空大师没继续往下寒暄:“实不相瞒,贫僧前来打扰,便是感觉到了帝少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