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吴世忠》 第1章 差点饿死 崇祯十四年八月,明朝南直隶徐州境内。 天高气爽之际,空中却万里无云,只有火辣辣的太阳在曝晒着,让人感受到这个时代气候的异常。举目望去,土地干裂,处处焦黄,这片土地正在死去,没有一丝活力。 正值秋天播种冬麦的时节,几亩薄田上,刚刚吐出嫩绿新芽的麦苗耷拉着没有半点精气神,蔫蔫地都快要垂在地上,在太阳毒晒下已经有大片麦苗干枯,只剩下光秃秃的苗梗暴露在干裂的地皮上。 崇祯十三年,灾荒严重袭来,几乎遍及全国,今年七月起,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湖广大旱不雨,飞蝗蔽天。徐州邻近河南,同样遭了大灾,天气干旱,不少地方颗粒无收,饥民大批死亡。 陈诺站在田梗上,手中拄着农具,呆呆地望着死去的麦苗,眼中满是绝望。 感受到了腹中饥火,脑门不断冒着虚汗,他又习惯性地紧了紧裤腰带,望着两只已经水肿起来的手臂,陈诺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不只是手臂,他整个身子因为饥饿已经轻微的水肿起来,这是人体长时间饥饿造成的水肿现象。胃里面又有酸水要从喉内涌出,陈诺死劲咽了下去,饥饿或许不久就会夺走自己的性命,此刻的他的里面越发的悲凉和恐慌。 身体发虚无力的他不由瘫倒在田梗之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惶恐,良久,他脸上浮起难言的苦涩:“崇祯十四年,这里居然是崇祯十四年,我陈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初的后世人居然来到了明朝末年,这是上天要来惩罚我的吗?” 陈诺后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而已,但他酷爱中国历史文化,醉心钻研中国的甲胄和武器方面的知识,自身还有最大的一个优点便是会骑马射箭。 万万没想到就是骑马这个爱好害了他,那一日他参加某地的甲胄文化旅游节,作为重量级表演嘉宾去表演马术射箭。策马奔驰中间不想胯下马匹突然发了狂一样将不备的陈诺扬倒在地,脑袋磕碰在地上的他立马昏睡了过去。 待陈诺醒过来时,除了脑中的意识之外,整个身体完全换了个人,灵魂和精神附在了一个明末军户身体上,巧合的是,这个人名字也叫陈诺。 陈诺心生凄凉,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同样的,他也饿了三天,每天凭着家中的米汤和糠咽菜吊着这条烂命。 饥饿,对于陈诺这个习惯了大鱼大肉的后世人是无法接受和忍受的,此刻的陈诺现在只有一个卑微的愿望,那就是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干米饭。 陈诺年纪十九,身体高大强壮,五官端正,颇为英朗,从小便学习武艺,精通拳脚,就是性格有些憨厚,尤为叫陈诺注意的是他现在的身份。 他是大明卫所制下的一名军户,隶属于南直隶徐州卫。 卫所制军民严格分籍。当军之家皆入军籍,称军户,属都督府,不受地方行政官吏管束,优免一丁差徭,身份和经济地位都与民户不同。 军户固定承担兵役,父死子继,世代为兵,并随军屯戍,住在指定卫所。 陈诺祖上自大明开国时便是卫所兵,入了军户籍,由于祖上立下战功便忝为卫所百户官职,陈诺父母去年就暴毙而亡,他便在今年年初世袭下父亲的百户之职。 陈诺虽然是世袭百户官,正六品武官,但是权柄地位连平常小吏都比之不上,空有名头而已,百户最为苦逼,不断手下要养活着一百户人,还要上缴朝廷赋税,上官的盘剥,作为中间的百户仅仅是给高官手下的一个工头。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明末,这个内有流贼四起,外有满洲虎视眈眈,天灾人祸,饿殍遍地的年代,活着已经是每个贫苦百姓最大的奢望。 正在陈诺发呆忧虑之际,一名农夫从远处奔来,他边跑边对陈诺高呼着:“陈诺,你快回家去,陈评快饿得不行了。” “什么?” 陈评是他二叔家的小儿子,二叔陈大义生有三子,可惜前面儿子都早夭而亡,只剩下了小儿子陈评。陈诺听罢急了,急忙扛着农具回家。 徐州地处古淮河的支流沂、沭、泗诸水的下游,境内河流纵横交错,湖沼、水库星罗棋布。回家途中陈诺可以看到周边田地周围不乏有水泊洼地,水源充足,若是灌溉得力,起码这些水源周边的田地可以有个好收成。 可惜在这个时代根本不现实,具备完善的灌溉体系光是一户一庄根本难以办到,这就是古时小农经济的脆弱。 徐州境内有徐州卫和徐州左卫两大卫,卫下多数以百户为单位实行军屯,几百个军屯星落散布在徐州境内,陈诺所在的军屯名叫陈家屯,屯中都是卫所军户,以屯田为生,屯长之职以百户充领。 陈诺年初世袭父亲陈大忠百户之职,屯长之职自然而然地便落在了陈诺身上,一个两进的四合院,这便是陈诺的家,乃是祖上父辈打拼下来的基业,陈诺父亲在世时并没有和二弟分家,所以这座小小院落里住着两户人家。 刚急急走进二叔家所在房屋,陈诺眼前迎面走来一个中年汉子,汉子穿着一身破烂大袄,身材颇为魁梧,这便是陈诺二叔陈大义。尤为叫陈诺注意的是二叔那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犹如一条长虫可怖般凸结在他脸上,平白多了几分凶恶之相。 陈诺听父亲生前说过,他这二叔少时便出外参军,在边镇当营兵,听说还杀过鞑子,而他脸上那长长的刀疤便是鞑子给留下的。 然而此时的陈大义那满是风霜的脸上则满是愁容,他看到陈诺进来,沉声道:“虎子来啦!” 虎子是陈诺小名,也叫做诨号,见到二叔打招呼,陈诺低声应承了一句便进了里屋。 陈诺似乎还看到陈大义嘴唇嗡动着似乎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知道二叔要说什么,肯定是想向自己借粮,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处境,终究没能张开这嘴。 陈诺走进里屋便见到一名妇人正趴在床边哭泣,床上躺着自己的小弟陈评,陈评十五岁的年纪,容貌与陈诺有三分酷肖,床上的少年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干瘦的四肢有若骷髅。像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惜没了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终究扛不住饿倒了下去。 乱世人命如草芥,还是轮到陈家了。 就这样捱倒了夜晚,夜风呼啸着,吹的破洞房屋也在沙沙作响,声音好似凄厉的鬼啸声在索人性命,风声中四周悠悠传来二婶绝望的低泣哽咽声和二叔的不断的叹息声,更让陈诺心生悲凉。 眼见陈评气息越来越弱,性命不保,陈诺咬了咬牙,心里下了决定,转身跑回自己的屋子,没多久就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布袋,十分珍惜的抱在怀里。 陈诺走到二婶面前道:“婶子,拿去熬粥吧!” 陈家二婶拿过一看,身体颤抖了起来,顿时惊喜出声:“是粮食!” “什么?” 陈大义听到也是惊喜上前,打开布袋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小麦,足足有半斗之多,陈大义小心的捧着小麦,激动呢喃着:“有救了,有救了……”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小麦成色,心中瞬间了然,转头对陈诺又惊又怒道:“虎子你怎么把种粮拿出来了?没了种粮你来年怎么活下去?快拿回去。”说着陈大义便从妻子怀中夺出粮食又还给了陈诺。 眼见小儿的救命粮没了,二婶瘫倒在地,只是哭泣着。 陈诺将粮食又塞给了陈大义手中,苦笑道:“小弟都快没命了,先拿种粮应急吧。” 无奈陈大义仍是不肯,固执地要将粮食还给陈诺。 陈诺急了,驴脾气登时上来,他梗着脖子道:“二叔你莫要推辞了,今晚无论如何这个种粮我是吃定了,就算你不给小弟救命我自己也要吃。” 你……陈大义指着陈诺,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望着陈诺坚毅的眼神,陈大义最后只得同意,突然间,他有些恍惚,他发现自家这个侄子变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憨厚唯唯诺诺,倒是有着男儿的担当和气概。 “也罢,不能叫虎子你一个人吃亏,我家里的那点种粮也拿出来,我们一家人共度难关。”陈大义也是忠厚正直之人,在答应陈诺吃种粮那一刻就做了决定。 片刻后。 房屋内陈诺与二叔陈大义端坐在饭桌面前,叔侄二人心情都有些焦急,不断探头探脑去看厨房方向。 厨房那边传来麦饭阵阵香味更是让陈诺坐立难安,他实在饿得很,陈诺第一次觉得时间居然这么慢。 终于,二婶端来了两大海碗,端放在陈诺二人面前,碗内终于不再清澈见底,有了浓稠的麦粥,里面还夹杂着各类野菜,上面居然罕见的滴了两点清油,油花在粥上漂浮着,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闻着麦香味,陈诺饥火上涌,口中不断吞咽着唾沫,二婶将麦粥放在陈诺面前,和蔼说道:“虎子,快些吃吧,想必你也是饿得久了。” “嗯!” 陈诺重重点了点头,捧起了海碗,碗中弥漫着热气与香气,问到鼻中让人全身舒坦,精神一振。陈诺急急吹了口碗中热气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热粥。 浓粥入口,立时一股滚烫的麦香味在口腔内散开,然后落在了肚中,陈诺立刻感到一股能量流淌在了自己全身,让他浑身舒爽,体内瞬间充满了活力。 这就是食物的作用,民以食为天,食物是人类能够生存下来的基本保障。 喝了第一口,陈诺不再怕麦粥滚烫,只是闷头大口吞咽着,直吃的脑门冒汗,甚至全身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吃着吃着,突然一滴滚烫的热泪落入了陈诺碗中。 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的陈诺虎目含泪,边喝粥边含糊不清低声呢喃着:“没想到我陈诺堂堂一个男子汉今日居然会为一碗粥落泪……” 奇快妏敩 第3章 惨剧 这是一大片洼地,也是屯外的乱葬岗,草堆,水泊洼地中满是一具一具腐烂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散发着一股股浓郁的,恶心的腐臭味。 “这……” 陈诺喉咙梗塞,双手颤抖,面前的景象对他这个后世而来之人冲击太大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无法接受的。 吖吖的孩童稚嫩之声突然从一边的草丛里传来,陈诺急忙赶过拨开茅草,往里一探,身体突然僵硬,呆呆地看着,全身的寒毛都耸立了起来。 众人赶过来,看到面前也全都呆住。 一个洼地粪池里,内中全是污秽之物,恶臭熏天,还有好多瘦小尸骸,生前大多都是孩童。 灾荒饥年弃养的孩童被丢弃在粪池里屡见不鲜,父母不忍亲手杀之,只能将稚儿抛入粪水灌溺而死,这样才能保证死后不会恶疯了的饥民抢夺,终能保全完整尸身。 马懋才的《备陈灾变疏》曾详细地描述道:“灾荒之地有粪场多处,每晨必弃二、三婴儿于其中,有涕泣者,有叫号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粪土者。至次晨则所弃之子已无一生,而又有弃之者矣。“ 粪池内还有一双一男一女存活的婴孩,二者皆是赤身裸体,他们不断在粪水中扑腾,不时的灌入污秽,不少虫子爬在身上,进入口鼻或者耳中。 女童无助地大声哭嚎着,凄凉难言,而男童则毫不畏惧,玩性大起,嘴巴咿咿呀呀地嘟囔着,不时从自己身上抓住肥大的虫子送入到自己口中。 看到陈诺他们过来,男童停下手中动作,天真无邪的目光好奇地看着陈诺他们,身旁的女童也慢慢停止了哭泣,她看到人群中一个妇人,圆溜溜的小眼珠子大亮。 女童在粪水中向妇人一步一步爬动蹒跚着,举起幼嫩的手臂挥动,小嘴一撇,磕磕绊绊地哭叫了起来:奇快妏敩 “娘……娘……娘亲……” 女童一声声稚嫩的娘亲呼叫声犹如重锤砸在了陈诺的心弦上,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直冲他的眼眉,大股的热泪就涌了出来。 ”嗬……嗬嗬……“ 陈诺猛地跪下地上,双手紧紧扣在了满是泥泞的土里,口中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呜咽声。 来到这个世界处处刻意压抑着自己的陈诺看见这一幕,终于彻底崩溃了,周围的军户们也都也跟大声痛哭起来。 突然陈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在众人惊叫声中就冲进了粪池里,丝毫不顾及肮脏,伸出双臂就将两个婴孩捞了出来,弄得身上满是粪水。 叫陈诺惊奇的是,这对孩童躺在陈诺怀里不再哭泣,只是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他们似乎十分享受陈诺的怀抱,惬意十足。 望着婴孩纯净的稚容,陈诺眼神坚定又富有神采,在这一刻心思瞬间通透起来,他站在粪水中,望着遍地尸骸,前所未有的立下心志: “为民生请命,替汉家传承!” …… 陈诺爬上岸对众人郑重说道:这一双稚儿实在可怜,现下他们父母已死无人养育他们,我们屯内应该担起抚养之责。” 众人闻言都骚动了起来,有的佩服、有的惊讶、有的摇头叹气、更有的忧心忡忡,其中一老者忧心劝道:“虎子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屯内户户没有余粮,自家都有饥谨之忧,如何能够抚养这两个孩童呐……” 众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劝说着,更是有人建议说要将这对孩童再扔回粪池里,不是这些人狠心而是他们当中见多了此类事情,心肠已然麻木。 自身都吃不饱饭哪还有余粮养活这对孩童,最终还不落了饿死的下场。 陈诺也不怪他们,这个荒年自家的孩子都有狠心舍弃的,又如何为了一对不相干的孩童从自己嘴里再叼一口食呢…… 众人的劝说并没有动摇陈诺的决定,他决然道:“灾年难以活命,我决定去给大伙借粮!” “借粮?” 人群中骚动了起来,内中有人问道:“陈诺你要去向谁去借粮?” “刘一守。” 出乎陈诺意料的是,众人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明亮的眼神全都黯淡了下来,不报什么希望。更有人咒骂道,像刘扒皮这种吝啬鬼是绝不会借粮的,相反他会巴不得我们全都死去,这样他就能吞占我们剩下的田亩。 陈诺默然不语,他也知道借粮的困难,但是方圆几十里就刘一守这一个地主大户,家中钱财万贯,余粮甚多,陈诺只能寄希望于此人身上。 人群内一直没有说话的吴世忠也站出来讥讽道:“陈猫……陈虎子,”他原本顺口还要称呼陈诺为陈猫子,但是看见陈诺冷冷的视线扫射过来,不知怎的心中一慌,忽然间就改了口。 察觉到众人脸色各异看着自己,吴世忠又羞又愤怒,他看向陈诺道:“你若真能给屯内借来粮食,我吴世忠便服你陈诺,从今而后任你驱使,绝无二话。” “若是你借不到粮食的话,你趁早将屯长的位置乖乖让给某,怎么样?”说到最后吴世忠死死地盯着陈诺,生怕他不答应。 “好!一言为定。”陈诺重重点头,与吴世忠约定击掌便回家准备去了。 望着陈诺离去的背影,吴世忠心头落地,忍不住笑了起来,刘一守那是什么人,吴世忠可十分清楚,陈诺此去借粮必会失败,到时就等着他出丑,好好羞辱他一番。 回来家中陈让二嫂给这对孩子用热水清洗了一番,自己身上同样也是满是污秽,回到自己房中清洗了一番。 清洗过后陈诺感到十分清爽,面容洁净最能体现精神面貌,哪怕吃不饱饭,陈诺也要保持身上每天的洁净。 陈诺将头上发髻裹好,用网巾束上,网巾是明代成年男子用来束发的网子,也是明朝最具朝代象征的巾服之一。由于“人无贵贱皆裹之”,因而在大明成年束冠中十分常见实用。 陈诺将自己的百户官衣穿上,百户官衣乃是青袍,上绣着彪样纹饰,陈诺的这件官衣确是浆洗的发白,乃是陈诺父亲生前留下的。年初陈诺去千户所接受世袭封职,仅仅就领下印鉴和腰牌告身,官服根本没有,想必是被上面侵吞了。 大明旧例,军士的鸳鸯战袄每三年给赏一次,总旗以上军官官服每一年给赏一次,现如今朝廷财政入不敷出,卫所制糜烂,军士粮饷都拖欠不发,更不提军服等日常杂物了。 陈诺穿上青色官服,扎着束带,脚下穿着同样陈旧的硬靴,头顶扎着网巾,整个人登时变了大样,看起来颇为精干爽利,不再像是土里抛食儿的农民,倒有那么几分官样。 陈诺出了屋看到他全身装扮利落,陈大义疑问道:“虎子你这是要什么去?” 陈诺苦笑,无奈摊手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去借粮喽!” 说完陈诺便提着腰刀走出了家门,那刘财主的家老虎山脚下,距离陈家屯有十几里地,单人出门在外,陈诺必须拿着武器,否则会被各处逃难来的饥民捉去,剁手跺脚烹熟了填入了饥民的肚子里。 走出屯外,四周都是盐碱地,杂草丛生,十分不好走,陈诺看到沿路边的田地全都荒废,道路边还时不时的出现倒伏的饿殍,每具尸体都是干枯瘦小,死相各异,十分凄惨。 陈诺哪怕见惯了这类惨象,但仍旧心情沉重,沿途还遇到了好几股流窜而来的饥民,这些人看到陈诺都露出戒备和贪婪之色,但是看到陈诺腰间挎着的腰刀,都不约而同地打消了念头。 就这样陈诺一直提着小心终于来到了老虎山脚下,豪绅大地主刘一守家门口。 这刘老财的家乃是一个庄园,坐落在山脚下,庄后便是老虎山,而庄子的东西两面同样都有山,仅仅南面是一片平原,可谓是险要据守之地。 山下周边田地绵延,不知有多少土地,大都种着冬小麦,不比陈诺种植的小麦全都干旱而死,这庄外和山脚下水利沟渠修缮完备,能够有效灌溉。 庄子不大但是扼守进山道路,听闻这庄子就住着刘老财一家人,但是加上守卫的庄丁足有百十号人。 土地豪绅家资丰厚,钱粮充足,在灾年往往会被饥民当做首要目标,攻破家门抢夺钱粮,满门灭口,下场凄惨。 因此在大灾之年好多地主豪绅便占据着优势险恶之地,大修寨集,招募大批壮丁为他们守寨,以确保他们的身家性命,这刘一守便是其中一员。 看着庄子墙垛上一个个脸色冷漠的庄丁,陈诺提声高呼道:“烦劳通禀下,大明官军徐州卫左千户隶下百户,陈诺求见你们的庄主刘一守。” 第4章 借粮 墙垛上的庄丁看到一个官军打扮的人在叫门,当然不敢怠慢,立刻遣人前去通报。 没叫陈诺等多久,庄门开了,出来一个小厮,他趾高气扬地看着陈诺,敷衍地一拱手道:“陈百户是吧?我家老爷请您进去。” 陈诺点点头便跟随着小厮进了庄子,进了庄子陈诺深感这些豪强实力的可怕。整个庄子防御十分完善,周长五百多米,为传统的方形,通体以黄土夯筑。陈诺估算了下,庄墙通高六米,叫他惊异的是庄门内居然还有个半月型瓮城,可以算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堡垒了。 通过庄门和瓮城几道门这才能够进入到庄内,庄墙垛上站着数十个壮丁,手中拿着各色的武器,这些壮丁各个孔武有力,很显然这刘一守花了大气力养育他们。 走在庄内,陈诺很明显感受到庄内的人对他这庄外而来的人有很强烈的排外心理,都是冷漠警惕地盯着他。 来到最大的一所宅院内,正房大开,陈诺举步进去,只见内中布置的颇为古朴典雅,屋内上首黄花梨官帽椅上坐着一中年人,头戴六合帽,穿着圆领袍衫,雍容富态。观其面容,高骸骨,尖下巴,脸上隐有暴戾,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陈诺猜想此人便是这庄内主人刘一守了,他抱拳施礼道:“某是左千户所隶下百户陈诺,见过刘员外。“ 刘一守喝了一口茶,慢慢地将嘴中茶渣吐掉,这才撩起眼皮,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陈百户啊,失敬失敬。” 叫陈诺尴尬的是这刘一守嘴里说着失敬,却稳坐在椅上没有动作,叫陈诺在这堂内干站着。堂堂正六品武官居然遭受如此冷落,这让陈诺心里十分不适应。 但这也没办法的事,大明文贵武贱现象沉疴已久,比之宋朝都要严重,他这个六品武官恐怕在这些地主豪绅眼里也没有丝毫分量。 坐在上首的刘一守问道:“不知道陈百户来见过我有何事情啊?” 陈诺眼睛一亮,知道谈正事要紧,他连忙说道:“某此次来是想向刘庄主借粮的。” “借粮?” 刘一守神色登时沉了下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厌弃之色,他干笑道:“陈百户你怕是找错人了吧,在这大荒年,我这庄内可没有多少余粮可借。“ 听到拒绝,陈诺立马急了:“刘庄主,我们是借粮,等捱过了灾年必会还粮的。“ 不料这刘一守仍旧固执地摇头,看得陈诺真是火大,庄外种植的麦田不知绵延多少亩,这厮居然当别人眼瞎吗?还在这里和自己打马虎眼。 陈诺不甘,继续劝说道:“实在不行,我可以拿东西典当粮食?” “哦?”刘一守来了兴趣,他问道:”不知陈百户有什么可以典当的?“ “这……”陈诺有些为难了,在古时,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万不得已是断然不会出卖的。 陈诺家中祖上分有卫所屯田一百多亩,可惜这么多年经上官盘剥和周边豪绅侵占,到了陈诺这辈仅剩下来的十几亩田地。如果真把这十几亩地卖了,陈诺可真变成了穷光蛋一个。 思虑再三,陈诺还是下定了决心,苦涩道:“家中还有十三亩薄田,不知能换多少粮食?“ “一亩田可换一斤粮食。” “什么?”陈诺不可置信,继续问道:“一亩田才能换一斤粮食?” “当然。” 看着刘一守市侩狡猾的面孔,理所当然的样子,陈诺胸中团火燃烧,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耻辱。 陈诺家中田地虽不是什么良田但也没有低廉到如此程度,虽是灾年,但是一亩田往常能卖两到三两银子,三两银子照现在的市价足可以买上一石小麦。 一石粮食约有一百八十斤。这刘一守居然想以一斤粮食买自己一亩田,这简直就是对陈诺的极大羞辱。 “荒唐!” 陈诺愤然斥责,看着刘一守唾骂道:“老子祖辈血汗拼下来的基业,一斤就想买?你这老小子在想屁吃?“ 被陈诺当面唾骂,刘一守脸色瞬间僵硬了下来,他指着陈诺暴怒道:“你这丘八好大胆子,敢骂我,来人呐!” 话音刚落,屋外就冲进了五六个个持枪拿刀的壮丁将陈诺包围了起来。 被壮丁包围的陈诺丝毫不慌,他脸色冷然,拔出腰刀与壮丁对峙着。 陈诺算是领教到了什么叫万恶的封建社会了,这些地主豪绅简直吃人不吐骨头,看来他之前借粮之事是想当然了,怪不得吴世忠敢与他打这个赌。 陈诺被围却夷然不惧,他最大的凭仗就是身上这件官衣,他冷冷地看向刘一守,斥声道:“怎么?你敢杀官?” “你……” 刘一守哑口无言,他自然是不怕陈诺这个小小的百户官。虽然他这个庄子俨然是个独立王国,不纳税不交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刘一守敢于官府对抗,让他杀官他可是万万不敢的。 刘一守犹豫之色被陈诺看在眼里,他心中大定,嗤笑道:“既然不敢,还不快叫你的人滚开,某要回去了。” 众庄丁都看向刘一守,刘一守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众庄丁纷纷散开。 陈诺长笑一声,抽回腰刀,转身大跨步而去,少年英姿勃勃,昂然再现,一改刚进门时的委屈和讨好姿态。 “陈百户,山水有相逢,今后你可要小心了。” 身后阴恻恻的声音传来,陈诺转头看到刘一守满脸狠厉之色,正用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 既然撕破脸了,陈诺就没在怕的,他轻笑一声,回了句:“好说!” 被庄丁杀人的目光“护送”着出了庄外,陈诺正巧看到一个汉子带着一名妇人进庄,那妇人怀中还抱着婴儿。 陈诺认识他们,和陈诺一个屯子的,汉子叫李有财,妇人和怀中孩子是他的妻儿。 李有财也看到了陈诺,似是没想到陈诺会在这里,有些猝不及防,他上前有些尴尬打着招呼道:“大人。” 陈诺点头回应,向向李有财问道:“你这是要干嘛?进庄吗?” 听到问话,李有神色更加不自然,支支吾吾道:“对,进庄子讨口饭吃。” 陈诺正待要追问,突然看到李有身后的妻子,心下了然,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站在庄外看着李有财夫妻进门的背影,陈诺心里堵得慌,在这乱世,伦理道德已成一张一捅就破的废纸,轻飘飘地没有丝毫分量。 听人说这刘一守有怪癖,专好刚生育没多久的妇人,周边十里八乡被他祸害的妇人不知有多少,当然也有自愿的,刚才进庄的李有财夫妻便是。 陈诺没有资格指责或者阻挠他们,在这大灾之年,自身都难保,谁又能顾得了他人呢! 第5章 杀人 李有财是个卑贱怯弱之人,他的卑贱天生的,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命中注定了,因为他的身份乃是一名军户,甚至他的子孙后代都是军户这个身份,无法更改。 不止是别人瞧不起他,李有财他自己瞧不上户这个身份,相反十分憎恨。李有财从小就十分羡慕有民籍的人,哪怕这些人也都和自己一样都是苦哈哈的穷人,但是在他心里,这些拥有民籍的普通百姓也高他一等。 他听父亲说过,祖上这个卫所官兵的身份可是十分荣耀的,生活也十分滋润。那时卫所屯田官兵每人可分得官田五十亩和耕牛等农具,收获所得以十二石归自己生活,其余作为卫所守备官兵的粮饷和储积。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屯田制就败坏了,李家的屯田就被上面军官侵占光,李家世代子孙渐变成了军官们的佃户,以租种军官的田地生活,不但要上缴军官们的租子,还要上缴卫所的粮税,就这样一年辛苦的耕作结余下来没剩多少,仅够生活,一旦遇上灾年收成全家都要饿肚子。 李有财一生卑贱怯懦,但是上天待他不薄,让他娶了一个好媳妇,不但人长的漂亮还十分能吃苦能干。这是他一生中最为光彩荣耀之事,他也十分疼惜自己的媳妇。 两口子生活虽苦但胜在二人肯踏实肯干,能填饱肚子,生活过得美满。 可是这一切在去年就变了,崇祯十三年全国各地发生极大旱灾,旱灾之后又是蝗灾,赤地千里。 去年颗粒无收,今年青黄不接,家中余粮也在几个月前就断了,就这样李有财和妻子经历着长期挨饿的生活,吃草根、树皮、甚至鸟粪都吃,只为求得一条活命。 周边村庄百姓为了活命大批逃荒,甚至出现了举庄逃荒现象,不仅是民户,军户也都大批逃亡。卫所军官也不去抓,听之任之,这些人巴不得这些军户全都逃亡,这样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吃空饷和侵吞田地。 就这样的糜烂现状,李有财还是不敢逃荒,骨子的怯懦根深蒂固。 一个月前,他的孩子出生,叫他悔恨极了,真不该在这荒年要这孩子,可谁能料到大灾来得这么快。 眼看着妻子因为饥饿身体瘦弱不能哺乳,孩子嗷嗷待哺,李有财没法做了他这一生最为耻辱的决定。 李有财蹲在刘一守庄子的门楣下面,李有财头颅低低地埋在裤裆里,感受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耻笑。仅有的那点羞耻心,让他不敢抬头见人,他十分害怕见到众人异样的目光,这些目光仿佛在说:“看,就是这个软蛋将自己的老婆供刘财主玩弄,哈哈……” “刘财主说了,他会给自己一斗米,那可是一斗米啊!”李有财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想到这一斗米可以让他们一家子熬过这个冬天,李有财忽然有了奔头,看着旁边酣睡的小儿子,他心里的负担稍稍松了些。 吱~ 刘一守的房间门打开了,一名妇人脸色苍白地从屋内走了出来,李有财看见了头颅更低了,他没有脸面见她,妇人正是他的妻子。 房间内刘一守随后也走了出来,李有财看到急忙小跑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刘老爷,我的粮食……” 刘一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像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 一旁的家丁提了一袋粮食扔给了李有财,李有财大喜,赶忙接了过来,等他一接粮食,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明明是半斗粮食,完全不够一斗啊!” 李有财急了,哀求道:“刘老爷,粮食给的不够啊,只有半斗。” “什么?”刘一守回头,眼带凶光道:“你这厮好大胆子,分明给了一斗粮食,居然敢赖我?” 李有财受刘一守这么一恐吓,瞬间跪在地上,但他仍旧低声嗫嚅道:“是半斗粮啊,还望刘姥爷您能说话算数将那半斗粮食补足给我。“ “他妈的,不给你补又如何?半斗粮算是给你家天大的恩惠了,你十里八乡去打听打听,睡个女人谁家能给一斗粮啊!“ “滚开,少打扰爷的兴致。”刘一守唾了李有财一口说着就要拔腿回屋。 李有财不甘,这可是那他的妻子和自己的脸面换来的粮食啊!看着刘一守就要回屋,李有财不知怎的有了血气,用尽了平生的胆子猛地冲了过去,死死地抱住刘一守的腿,苦苦哀求着。 刘一守真是恼了,呼喝着李有财放手,但是李有财不肯放手,就这样拉扯之间,刘一守的锦缎袍子被撕下一块来。 眼睁睁地瞧着昂贵的袍子被撕烂,刘一守大怒,猛地一脚将李有财踹翻在地。 刘一守此刻被激得凶性大发,脸上满是暴戾之色,突然他看到李有财妻子怀中抱着的婴儿,上前就抢夺了过去。 手中用齐眉短棍挑着婴儿甩在空中挥舞着,自己孩子无助的哭叫声把李有财夫妻二人吓得魂飞魄散,李有财跪在地上哭着哀求道:“刘老爷粮食我们不要了,快将孩子还给我们吧!“ “还给你,好!” 刘一守说着残忍一笑,就将空中挥舞的婴儿狠狠地向地上坠去。 “不要啊!” 在李有财夫妻凄厉的惨叫声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狠狠的坠在地上没了声息,李有财妻子看见登时晕了过去。 “啊……你这个畜生,我和你拼了!” 李有财痛彻心扉,,眼中流出血泪,他状若恶鬼,嘶吼疯叫着向刘一守扑来。 刘一守轻蔑一笑:“你这个贱民居然敢和我作对,今天休想走出去,来人,给我上,活活打死他。” 瞬间冲出了十几个壮丁围着李有财就打,李有财不屈,拼命地反抗着,却是一次次被打倒在地,直到再也起不来。 一旁的壮丁队头指着昏过去的李有财妻子,向刘一守问询着:“庄主,这个怎么办?” 刘一守淡淡道:“赏给你们了。“ 壮丁队头大喜,招呼着人就将刘一守妻子拉走。 倒在血泊中的李有财血肉模糊,他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人拖走,口中不断怒骂:“你们这些畜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第6章 聚众 庄丁来了六个,不过他们都没拿武器,任谁也想不到陈诺居然敢暴起杀人,此刻的他们只能成为案板鱼肉,任人碎剁。 余下五个庄丁看见陈诺杀人,吓得魂都没了,内中一人呐喊,这些人全都四散奔逃,往院门方向跑去。 在他们快要跑到院门之时,突然出现了一对父子,正是陈大义父子,父子二人手持农具挡住了院门。陈大义看见陈诺杀人之后就知道事情严重性,这些院内庄丁一个也不许跑掉,放跑了他们后患无穷。 庄丁们看到前路被挡,都发了狠向陈大义父子冲去。陈大义大吼大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向其中一个庄丁脖子划去。 滋滋响声中,那壮丁捂着鲜血喷飞的脖颈摔倒在地,陈大义这一镰刀力道之大,竟将这个壮丁半拉脖子都给划开。 在陈大义阻挡的这么一功夫,陈诺已经提刀赶了上来,手中长刀一入,狠狠地刺进了一个壮丁体内。守着院门的陈大义也不甘示弱,挥着镰刀四处砍杀。 不多时,院内庄丁被屠戮得只剩下一人,这人早就瘫软了身子,眼泪鼻涕流了一大堆,死死地哀求着饶命。 陈诺不理,在庄丁惊恐的目光中,就一刀划在了他的脖颈上。庄丁的血管被割断,他嘶叫着拼命去按着脖子上的伤口,却怎么也堵不住,血一直喷,全身鲜血淋漓,地上留着一滩滩的血。 庄丁身体阵阵抽搐,痛苦至极,他忽然看见李有财妻子的尸体,强暴李有财妻子他也有份,此刻李有财妻子死不瞑目死鱼般的双眼歪了过来,正巧不巧地正盯着他。 “难道这就是报应?”庄丁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闪过这个念头。 血一直往外冒,直到最后他的身体不再抽搐,慢慢僵硬…… 夜风呼啸着,腥臭的鲜血让人作呕,血腥的杀戮让陈诺和陈大义一家人望着满地的身体都痴呆住了。 忽然,一股凉风贯入陈诺的脖子里,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陈诺脑筋急转直下心里立刻就拿了主意。 陈诺跨步走到庭院台阶上,虎目扫到陈大义,大声喝令道:“二叔,你速去打开屯所武库,搬出所有能用到的武器。” 听到陈诺下令,陈大义怔了怔,看着上首的陈诺坚毅酷烈的面庞,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陈诺性格刚烈,杀伐果决,这种铁血风格比之大明边地的将主们也不遑多让。 侄儿给他找个长辈下令,陈大义心里丝毫不恼,他也没有多问,只知道有大事发生,答应一声就出门而去。 走出院门外,陈大义长舒一口气,心里激动着:“陈家终于有望了!” 院内,陈诺继续道:“陈评,现在你立刻将屯内所有青壮全部召集在这里,记住,是全部青壮。” “好的,大哥!” 陈评听到自己居然也有任务,十分高兴,欢快地蹦跳而去。 陈诺转头看向还在因为看到死人而呕吐的二嫂道:“二婶,去吧屯内那头耕牛拉过来吧!” “啊……” 二婶有些惊讶犹豫,不清楚陈诺把耕牛拉来干什么,但是看到陈诺不容置疑的目光,只得答应了。 没到一柱香的时间,屯内凡是青壮男子陆陆续续都来了,因为灾年兵乱,军户大量逃亡,现在的陈家屯仅有五十多户人家,十五到四十岁的青壮不过三十多个。 军户青壮们来到陈家,看到满院的尸体全都吓呆了,看着站在上首的陈诺仍旧提着滴血的腰刀,更是畏惧,心下惶然。 “陈诺,怎么你是借到粮了吗?这么着急叫我们大伙来……” 院门外传来的大嗓门的嚣张声音戛然而止,吴世忠进到院内看到满地的尸体也是吓了一跳。 看到陈诺提刀站立,吴世忠骇然道:“陈诺你疯了吗?居然敢杀人?” 陈诺咬牙切齿道:“这些人都该死,李有财一家三口惨遭刘一守杀害,这等恶绅该死,刘家庄的人也全都该死。” 这时间众人才看到李有财一家三口惨状的尸体,有的人大骂刘一守、有的人漠然、有的人唉声叹气,但是没有一个人说是要给李有财报仇。 陈诺冷眼在一旁看着,他也能理解这些人,小民趋利避害,谁会像陈诺一样傻乎乎的为了答应李有财的一个承诺而暴起杀人。 卫所制的糜烂早就磨掉了这些军户的血性,这些人也只是苟活在豪绅盘剥欺辱下的可怜虫而已,他们的命运和李有财一样。 众人喧闹一阵后,内中吴世忠上前问道:“陈诺你把我等聚集起来是要干什么?” 听到问话,陈诺举起手中还是血迹斑斑的腰刀,大拇指肚摩挲着尖利的刀锋,他双眼冰冷地看着吴世忠,慢条斯理说着:“自然是借粮了。” “借粮?刘一守不是没借给你吗?”吴世忠看到陈诺这个姿态,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继续借!”陈诺斩钉截铁答道:“不过此借无还也!”说到最后已是满脸杀气。 “你是说……”吴世忠有些明白了,因为就紧张,喉结急速滚动着。 陈诺看向院内一众军户青壮,恨声道:“没错,此番借粮乃是用刀子去借,杀进刘家庄,夺其田,分其粮。” “夺其田,分其粮!” 这六个大字重重地捶在众人心上,青壮们全都喧闹起来,打豪绅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实属骇然,同时内中也有不少人心动起来。 陈诺继续鼓动着:“李有财一家三口的惨死你们也见到了,那刘一守暴虐残忍,今天是李有财,明天或许就是我们了。” “凭什么他刘一守缩在庄子内,守着大批钱粮,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到头来还要肆意欺凌我等?” “上天无情,豪绅无道,这个灾年没有粮食,我们谁也活不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活活饿死,二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搏一把。” 陈诺紧紧地盯着众人道:“哪个有卵子的敢随我去的,就和我一起杀牛纳下投名状。” 陈诺说完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拔出解首刀狠狠地一道捅在耕牛粗大的脖颈上,耕牛痛的蹦跳起来,鲜血不断流出。 大明律令:“王法禁杀牛,犯禁杀之者诛。”擅自杀牛者等同死罪,饥荒年即使陈家屯内不断有人饿死也没人敢动耕牛的念头,没想到陈诺说杀就杀了。 这个投名状纳得真是狠。 陈诺将解首刀扔在地上,冷声问道:“谁敢杀?” 火把的照映下将人影拉得长长得,院内一片寂静,只有人浓重的喘气呼吸声,人群中,有人犹豫动心了。 人群内陈评因为激动,小脸通红,他期冀地看着自己父亲,突然他眼前一亮。 一直沉寂的陈大义脚步终于动了,他一步越出众人面前,跪地拱手洪声道:“陈大义愿追随百户大人。” 陈评立刻随后,同样大声喝道:“陈评愿追随百户大人。”二人说完就拿起解首刀一人给那可怜的耕牛捅了一刀。 “好!是两条汉子。”陈诺大声赞道,同时十分感激地看向陈大义。 陈大义真不愧是自家人,行事稳重得体,滴水不漏。不但率先响应还称呼陈诺为百户大人,这不仅提醒了众人不要忘了陈诺的官职,同时还确立了陈诺的领导地位。 “还有谁敢同去?”陈诺希冀地看向众人,光靠陈家三人是完全不够的,他需要更多的人。 突然,人群中跳出一人,这人身体矮瘦,但是惹人注意的是他双臂粗壮,看起来十分有力。这人嚷道:“他奶奶的,老子儿子饿死了,剩下的一个女儿也快不行了,与其窝在饿死倒不如为我那可怜的婆姨和女儿拼一次。” “我宋二牛愿追随百户大人。”说罢他拾起解首刀向耕牛走去。 宋二牛之后,众青壮全都响应,纷纷站了出来,最后只剩下了吴世忠和他的一个跟班。 第7章 吃肉 院内可怜的耕牛已经被捅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没了声息,陈家二婶看得心疼不已,连忙用木盆接出耕牛流出的血,在这灾年耕牛身上每一处都是宝贝,光是这牛血就不能浪费,可以做牛血汤,牛血羹,是进补人身体的大补之物。 吴世忠看着上首的陈诺威风凛凛,三言两语就拉动了这么多的人跟他拼命,心下震动,看来这陈诺威势已成。 陈诺拿眼瞧着吴世忠问道:“吴大脑袋,我瞧你还是条汉子,先前的恩怨翻篇,怎么样?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博取钱粮?” 吴世忠犹豫地瞧了陈诺一眼,沉着脸没有说话。 身后诨号叫做臊猪儿的跟班拉了拉吴世忠的衣角,低声道:“吴哥,万万不能去啊,就这几个人去打刘一守,那铁定没命。” “唔……” 吴世忠听了更加畏怯,说实在,他心里根本不看好陈诺能打赢刘一守。 看着吴世忠迟迟没有表示,众青壮都是不屑的目光瞧向他,内中宋二牛高声道:“喂!吴大脑袋,你平日里欺男霸女不是威风得很吗?原来也是个没卵子的欺软怕硬的货色。” “我呸!”宋二牛说着就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随后挑衅地看着吴世忠。 吴世忠大怒,脸上横肉抖动着,他大声厉喝道:“宋矮子,你敢侮辱老子?” 瞧见陈诺没有动作,似是默许了他,宋二牛心里更加有底,胆子更振。 “辱你又怎么样?在座跟随陈百户的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汉子,哪一个不比你有种?” 宋二牛此话一出,说到众人心坎里去了,纷纷跟着应和,大骂吴世忠是个怂包软蛋。 “你……你们”眼瞅着自己被众人辱骂,被屯内渐渐孤立,吴世忠心肺都要气炸了。 被这么一激,吴世忠站出大喝道:“谁怕谁?许叫你们知道,我吴世忠可不是什么怂包软蛋。” 说着提起刀就给那死透耕牛尸体补了一刀。 陈诺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总算没小瞧你,你吴大脑袋是条汉子!” 臊猪儿万万没想到自家大哥也趟入了这浑水,如今只剩下他一人,感受到院内众人的目光,心思慌乱,压力倍增。 他满脸堆笑道:“我家里还有老母要养,真的没法搏命,我就不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鄙视地瞧着他,内中还有人有趣地瞧着吴世忠,感受到异样目光,吴世忠脸上火辣辣地,他瞪着牛眼怒骂臊猪儿道:“亏你还跟老子混,快些滚,碍着老子眼了。” 那臊猪儿被吴世忠当着众人大骂,也是脸皮厚居然不恼,仍旧笑嘻嘻地,随后转身离去。 陈诺冷冷地注视这一切,并没阻止臊猪儿离去,这骚猪儿一幅谄谀之相,眼珠子贼溜溜地直转,这等奸猾猥琐小人待在队伍里也是祸害,还是不要的好。 经过陈诺计算,加上他自己本人,此刻陈家屯内聚众而来的青壮而来的人足足三十四人,这些人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岁,最小便是十五岁的陈评。 望着下方这三十三个朴实粗狂的面庞,陈诺豪情无限,现在起,他便是这些人的头了,要为他们负责。 陈诺道:“庄丁被杀,那刘一守定会起疑,所以攻打刘家庄宜早不宜迟,今晚子时就出发行动,尔等可有异议?” 陈大义拱手道:“一起听百户安排。”余下众人也都点头称是。 陈诺道:“好,此去可是拼命流血,出不得任何差错,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所以队伍必须组织起来,并且立下个章程。” 陈诺看向众人酷然道:“现在我命令:三十三人分为三队,一二两队各十人,余下之人充为三队。“ 众人全都打了精神,这是要有人升官了? “一队队长由陈大义担任。“众人都是了然,显然对这陈大义能拿一个队长职位已经预料到了。只见陈大义沉稳站出,高声领命。 紧接着陈诺继续道:“二队队长由宋二牛担任。” 宋二牛大喜,脸上都能笑出花儿来了,他同样高声领命。 ”第三队队长……“众人都是紧张,支棱起耳朵来。 “吴世忠!” “什……什么?“一直闷着头不抱任何希望的吴世忠惊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道,同样周围的青壮们都是讶然。 任谁都不敢相信陈诺会将三队队长的位置交给吴世忠,要知道这吴世忠先前一直与陈诺作对并且肆意欺凌他。偏偏陈诺就将三队队长职位交给了吴世忠,让人无法不理解。 “怎么?吴世忠你不愿当这个队长?“陈诺含笑问道。 “我……我愿意。”吴世忠心情激荡,对着陈诺突然就跪了下来。 他双眼通红,胸脯拍地震天响,恳切说道:“陈诺,你大人大量,此刻我算是服了,今后我吴世忠这百八十斤就卖与你了,任你驱使。” “好!哈哈!”陈诺很是高兴,上前与吴世忠拥抱起来,豪气万丈道:“好兄弟,今后我等一起闯荡天下。” 吴世忠重重点头,傻傻地笑了起来。 人群内陈大义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沉吟着:“我家这侄儿不简单呐,简单一个任命就收复一条效命人心,驭人有方,颇为人主之姿。” 其实在陈诺心里有多方面考虑在内,这吴世忠毕竟有个试百户,官职除了陈诺外在这屯内已是最大,加上吴世忠平日里在屯内横行霸道,在众人心里颇为威势,所以当吴世忠当个队长绝对是不二人选。 鉴于小弟陈评年岁较小,陈诺便让陈评编外当了个传令手,专门给陈诺传达命令。队伍组织完毕,陈诺便清点起屯所内库里的武器。 经过清点,共计武器腰刀五把,盾牌三面,双插两幅,长矛二十杆,另有几顶红笠军帽,这便是陈家屯内武库的所有家当了。 盾牌和长矛还好,耐保存,但是腰刀除了陈诺经常使用的那柄,其余腰刀大都锈迹斑斑。最令陈诺心痛的便是那两幅双插。 双插乃是弓箭的装具,内中装有弓和箭囊,因为是皮带装置,十分便利,可挂在腰间或被在肩上,双插便被时人常叫做弓箭的统称。 这两幅弓都是明朝通用而且十分流行的小稍弓,小稍弓弓稍短而前指,拉弓较为容易,以射程远,射速快著称,在大明披甲率极低的内地十分流行。但若是拿着此弓与关外的满清的鞑子对战,面对重装披甲的清兵,披甲率严重不足的小稍弓效率会大打折扣。 弓箭在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杀人利器,可惜这两张弓因为保养不当受潮,弓身偏软,威力一般。 陈诺拿出一张弓,一声轻喝就将弓拉了个满月,但随之而来的是弓胎吱吱作响,显然出了问题。陈诺估算这张弓射程不过百步,不过对付三四十步的无甲目标应当极具杀伤力,若是先前保养的好的话,威力和射程应该更大。 当然小稍弓最具显著的特点便是拉力小,射速快,很适合抛射,短时间内射出的箭矢数量将会很客观。 弓手这可是门技术职业,需要极佳的臂力和目力,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陈诺向众人问道:“谁会使弓?”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傻了眼,这时,宋二牛跳了出来,他禀道:“百户,我原来便是猎户,弓箭我会使。” 陈诺大喜,其实他看到宋二牛有力的双臂就该想到了,陈诺将手中的双插交给宋二牛道:这副弓赏给你了,希望在你手里发挥最大的用处。“ 宋二牛大喜,连声道:“小的定不负百户期望。”说完就将双插接过,宝贝般的抱在怀里,四处观看,大明制氏军弓和比他原来的猎弓强的不是一丁半点,对他来说这可是稀罕物。 陈诺要将余下那张弓交给陈大义,未想陈大义拒绝了,说是自己趁手的武器,无法陈诺只得将这张弓留个自己用。陈诺的箭术还算不错,但他自认为比起二叔陈大义差远了,陈大义早年在大明边地当过营兵,那可是吃粮拿饷的朝廷职业军人。 接着陈诺将余下的武器分发下去,吴世忠拿了一柄腰刀和一面盾牌,看他魁梧粗壮的身体,也正好适合当个刀盾手。余下的长矛和腰刀分发了下去,有的人居然还没领到,没法这些人只能拿一些锋利的农具当作武器。 武器分发完毕,陈诺下令,埋锅造饭吃牛肉,院内众人一片欢呼。 院内支起了大锅,锅内牛的内脏,一些牛肠牛肚切碎了在里面混煮着,加上一些野菜在里面翻腾着,锅内肉香味不断弥漫,围坐在锅周围的青壮们不时的抽了鼻子,眼睛死死地盯着,一眨都不眨。 另一支火堆上则是支起了烤牛肉,巨大的牛排被木棍穿着加上火上烤,火的烘烤之下,牛肉不断滴下亮丽的清油,牛肉的颜色渐渐变得油亮金黄,叫人垂涎欲滴。. 吴世忠蹲在牛肉面前,喉结不断滚动着,使劲地咽着口水。 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终于忙好了,众青壮们早就饿得不行,陈诺一声开吃,众人全都狼吞虎咽起来,大院内一片稀里哗啦的吃饭声。 陈诺埋头吃着一块牛肉,吃的满脸满手都是油都全然不顾,虽然这块牛肉没加任何作料还带着腥味,但是在陈诺口中无疑是天底下最美的食物。 陈大义此刻也全然没有原先的稳重形象,埋头大口撕咬吞咽着,看着身旁儿子同他一样,小脸满是油脂,突然他心里一酸,问小儿道:“评儿,你多久没吃过肉了?” 陈评抬头,稚嫩的小脸痴愣地看向自己父亲,努力回想着道:“我好像没吃过肉……” 陈大义听罢,泪如雨下。 第8章 报信 众人吃饱喝足后发现牛肉和杂碎汤还有剩余,不少人都希冀地看向陈诺,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还饿着肚皮,不少人都存着将食物带回家的想法。 陈诺也不是不近人情,当下应允了,规定了众人半个时辰的回家时间。 众青壮喜笑颜开,各自提着分来的牛肉心满意足的回家,吴世忠同样提着牛肉走在回家路上,突然道路闪出一人,吴世忠定睛一看瞬间破口大骂起来。 “臊猪儿,你这怂货还敢来找我?” 骚猪儿贪婪地瞧了眼吴世忠手中提着的牛肉,默默吞了下口水,他赔着笑脸对吴世忠道:“吴大哥,我早就说过那陈诺根本不成气候,就凭他那点人根本打不下刘家庄,需知道那庄内可是有六十多号壮丁呐!” “那又如何?我还怕了那刘一守不成?”吴世忠鼻孔朝天不屑道。 骚猪儿眼珠一转,贼溜溜道:“吴大哥不若你和我一起去给那刘一守通风报信吧,有这么大的功劳那刘一守又岂能亏待我们?” “什么?你叫我做那反骨仔?”吴世忠听到怒目圆睁,挥起臂膀就给了那骚猪儿重重一耳光,直打得他脸颊红肿高高鼓起。 骚猪儿捂着脸庞无辜道:“吴大哥,咱可是为你好啊!你怎的打人呢?” “打人?老子还要剁了你。”吴世忠眼中凶光毕现,缓缓抽出了腰间佩刀。吴世忠起了心思,这骚猪儿既然说了出来,为了赏赐还真有可能做背叛屯内之事。 骚猪儿看见吴世忠拔出刀,腿瞬间吓得软了,抱着吴世忠大腿苦苦哀求着:“大哥,我只是这么一说,万万不敢做那事,看在我骚猪儿跟随你一场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你敢保证?”吴世忠按住刀柄,斥声问道。 骚猪儿连连点头,终究是兄弟一场,看到骚猪儿哀求样子吴世忠终究狠不下心来。 他警告道:“你若是敢背叛我们大伙,老子第一个绕不了你,必定将你千刀万剐,滚!” 骚猪儿连连道谢,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只是叫吴世忠没看到的是,他眼中竟然闪过的阴毒之色。 半个时辰后。 看着院内众青壮全都聚齐,陈诺心情激荡,正要准备下令出发,吴世忠突然站了出来。 吴世忠放过骚猪儿没多久就后悔了,他心里越发觉得难安,为了保险,他叫骚猪儿之事全盘托出。 “糊涂啊!你怎么会将他放跑了呢?”陈大义大急,斥责道。刘家庄人多势众,若要攻打刘家庄就必须偷袭,倘若那骚猪儿报信给刘一守,叫庄内人做好准备,一切全完了。 众人也都嗡嗡骚动起来,显然骚猪儿之事对士气打击甚大,不少人心里都没底,一旁站立的吴世忠惭愧地低头不语,显然他也知道自己铸了大错。 而陈诺按刀站立,冷着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大义思前想后自觉难安,上前与陈诺商量道:“战机已失,今日偷袭刘家庄一事要不要作罢?”奇快妏敩 不料陈诺竟然拒绝了,他看着下面脸色惶然的青壮们肃烈道:“原计划不变,所有人子时出发,今晚必须死磕下刘家庄。” 陈诺知道他麾下的这些人能够跟随他,全凭着的是今晚的血勇之气,若是朝令夕改,那是露怯,聚拢起来的人心必散,恐怕他今晚的所做的所有努力白然白费。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兵家自古起来通俗却又难以透彻的道理,这是在这乱世建立基业第一步,这场仗陈诺不能输,他也输不起。 午夜子时,漆黑的暗夜里,泥泞的道路上突然缀起了点点星光,一行人持刀握枪点燃火把行走着。 陈诺领头望着后面乱哄哄行军的青壮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卫所制下内地分为二分守城,八分屯种,不止是他们这些屯田的军户经年没有军武操练,就连卫所守备的军兵也久疏操练,卫所制官兵已经活脱脱地蜕变成为了农民,哪有半分军队的样子。 第9章 追击 刘一守趴在墙垛上登高下望,庄子外面稀疏站立了二十多人,刘一守一脸不屑,他转身对身旁的骚猪儿道:“你不是说那陈诺纠结了三十多人吗?看着样子人数不够啊!” 骚猪儿心里也是奇怪,但他也没多想,他可不想自己的情报价值大打折扣,给刘一守留下坏印象,他解释道:“刘老爷您也知道陈家屯内全是些破落户,他们中肯定有人害怕刘老爷您的威势,所以才不敢跟着过来。” 刘一守听罢心中畅快,哈哈大笑起来,他赞许道:“骚猪儿你很不错,给老爷我提前报信立下大功,我不会亏待,你从今儿起在我身边做个长随吧!” 骚猪儿大喜连忙跪下谢恩。 说完刘一守脸色阴冷地看向下面站在人群前面的陈诺,想到这陈诺居然想要自己性命,若不是这骚猪儿刚刚报信,恐怕这庄子还真被这陈诺偷袭得手。想到这里,刘一守既惊又怒,对陈诺更是怨恨。 下方人群中,吴世忠看到墙垛上面站着的骚猪儿心肺都要气炸了,没想到放过这厮一命居然是这样报答自己,吴世忠悔恨不已,恨不得将那骚猪儿一刀劈为两半。 吴世忠不曾想他还没找那骚猪儿算账,那骚猪儿却率先找起他的麻烦来,骚猪儿站在庄墙上得意洋洋对着吴世忠高喊道:“吴世忠,庄子你们是打不下的,如果你能将陈诺捉住献在刘老爷面前,看在兄弟情分上我会给你在刘老爷面前美言几句,怎么样?” “我呸,你当我吴世忠和你个小人是个没骨气的人吗?老子宁死也不做遭人唾弃的事。”吴世忠越说心中越气,提着刀盾就向庄门方向急扑了过去。 “不知死活!” 刘一守冷笑道:“给我放箭。” 庄墙上众多弓箭手得令纷纷张弓搭箭向吴世忠射来。 “嗖!” 弓弦一片振动之声响起,足足有十多支箭矢射出,吴世忠正在快速奔走,忽然看见箭矢向他射来,心下大惊,粗壮的身体急忙腾挪闪躲起来。 好在吴世忠距离庄墙很远,约有一百多步,哪怕这些弓手居高临下抛射,到了这个距离已是箭矢势尽,准头不足。吴世忠只需要盾牌护住头面即可,箭矢抛射从高空坠下,强大的贯穿力仍旧能够将人体洞穿,须得小心。 就这样吴世忠跌跌撞撞又前进了四十多步,距离庄子六十步左右,看到吴世忠这么悍勇,身后的陈家屯军户们士气大振,纷纷为吴世忠鼓劲喝彩起来。 吴世忠正在得意之际,一根箭矢突然向他胸膛疾射而来,黑影掠过,快如闪电,不比刚才轻灵的箭矢,这支箭矢射来隐有破空之声。 吴世忠大喝一声,手中盾牌胸前一挡,就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声,箭矢稳稳地射在他的盾牌之上,箭矢射来的力道之大,竟将粗壮的吴世忠震地退后了一步。 吴世忠还没来得及庆幸,又一支重箭向他门面射来,吴世忠宽大的脑袋猛地向盾牌内一缩,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破空声从他耳边掠过,带走他几缕额发。 吴世忠惊起一声冷汗,不曾想他这庄内有高人,居然有两名使用重弓的弓手,他不敢托大,依着盾牌慢慢地向后退却。 “好,哈哈!”庄墙上的刘一守看到吴世忠退却,击掌大声喝彩起来,他十分满意地看向一边墙垛之上的一对兄弟。这二人面容冷酷,眼神暴戾,站在那里有着一股行伍之间的杀气,方才打退吴世忠的那两支重箭便是这二人拉弓挽射。 这对兄弟名叫马大,马二,原是官军中技艺凶悍的家丁,因为他们将主兵败身死,这两人便被刘一守以重金收拢在身边。 他们凶悍无比,不但能拉强弓,近战肉搏技艺更是娴熟,刚才露的这一手让刘一守越发觉得他的金钱豢养没白费。 庄下陈诺冷静地观看着战况,吴世忠单打独斗冲向庄门陈诺并没有阻拦,反而是刻意为之,让吴世忠探路,陈诺便容易探查到了这庄内虚实。 看着吴世忠狼狈回来,陈诺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的任务已经成功完成,庄内的虚实陈诺已知道大概。这庄子内并没有火器,只有弓手十人,叫陈诺感到棘手的是庄子内居然有两个使用重弓的弓手,一般能使重弓的弓手近身搏杀技艺也十分出众,这些人不论是在官军或者流贼中也都堪称是精锐之兵。 “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这庄子当真不好打。”陈诺心情沉重,思虑再三下令道:“撤退!” 众青壮听到转身而退,只剩下陈诺一人,他转身离去之前,深深地看向刘家庄上的刘一守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就退了?”看着陈诺要跑,刘一守傻眼,与此同时心里大急,陈诺现在的行动形同造反,现在可是斩杀陈诺可是大好机会,于情于法都合理,他也好向官府交代。若是现在叫陈诺跑了,凭他身上那件官衣,真要明目张胆杀陈诺可就难了。 方才打退了吴世忠,刘一守信心已然大增,认为陈家屯那些破落军户们也不过如此,一瞬间他便拿定了注意。 他向马大,马二两兄弟问道:“若是让你们兄弟二人领着庄丁出门追击,你们能否将那陈诺人头给老爷拿回来?” 马大,马二对视一眼,都互相看到对方眼中的轻松之色,二人拱手信心道:“老爷放心,我兄弟二人出马,将能将那姓陈的狗头拧下来献给老爷,只是不知道老爷让我二人领多少人出门追击?” 这二人也是百战老兵,经验丰富,知道夜晚追击实属兵家大忌,需要的人越多越好。 刘一守对那陈诺恨极,自然不吝啬手下庄丁,庄内原有青壮庄丁六十八人,可惜派遣陈诺家中的六人都被杀了,只余下了六十二人。刘一守将庄内其余八个弓手全都交给马姓兄弟,同时还派出了其余庄丁四十人,庄内十二人留下守护。 出庄共有五十人,内中还有十名弓手,对付那么几十个破落懦弱军户绰绰有余,马姓兄弟信心大增,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奇快妏敩 刘一守丑陋的面容在火把灯光照映下更显可怖,他怨毒说道:“一定要将陈诺的人头给我带回来,我要将他的人头给老爷我当夜壶。” 第10章 用计 “百户,他们果然追出来了。” 吴世忠回头望向不远处一群执火明杖的刘家庄丁,粗狂的面容有些惊惧。 “好!”陈诺长舒一口气:“你们先走,我和宋二牛垫后,迟滞他们的行动,先给他们点教训。” “得令!”吴世忠说着便对众青壮大喊道:“弟兄们,跟着我有序撤退,不要掉了队。” 留下来的陈诺和宋二牛对视一眼,各自从双插内取出小稍弓,从箭囊内取出箭矢虚搭在弓弦上。 没过多久,刘家庄众庄丁追了过来,各自点着火把,灯火通明。马姓兄弟当先走在前面,二人腰间都挂着双插,马大手里握着一柄大棒,马二手里则拿着一双短斧。 “快看,那是不是陈诺?”马二眼前一亮,在不远处外站着二人,内中正好有刘一守点名要砍他头颅的陈诺。 “加快速度,给咱老子追上去。”马大也看到,催促着众人加快了脚步。 漆黑的暗夜里,陈诺虚眯着双眼计算着前方庄丁的距离,突然,他猛喝道:“七十步了,张弓!” 陈诺和宋二牛各自马步扎稳,吐气开声,弓弦震动,二支箭矢向对面的壮丁射出。 “咻!” 陈诺射来的那支箭轻灵的划破了空气,在飞向高空后,又在箭羽的作用下平稳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庄丁听到了箭羽之声,看着当头落下的箭矢神情有些呆滞,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对面居然还有弓箭? 箭矢落下的一瞬间他根本避无可避,尖锐的箭头带了巨大的贯穿力向他头颅凿下,登时血水和脑花犹如豆腐花儿一样飞溅而出,他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瞬间死透。 一旁的宋二牛也取得战果,他的一支箭矢准确的凿穿了一名庄丁的脸颊,那庄丁不死,捂着脸颊惨嚎起来,手中的武器被他远远的扔了出去。 正在急冲而来的众庄丁都是吃了一惊,对面居然也有弓手?望着身旁刚刚还在活蹦乱跳的两个庄丁现在一死一伤,他们的脚步都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这时,陈诺他们第二波弓箭已经快速射来,又是两声惨叫,扑通声倒地,一个庄丁被陈诺射中胸膛摔倒在地,而宋二牛这箭居然刁钻地射穿了一个庄丁的咽喉。 这庄丁捂着脖子在地上拼命滚动,他气管被射穿,大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吸着空气,呼哧声不断,冒着泡沫的鲜血从伤口溢出,在地上留下一大滩怵目惊心的血迹。 站在身边的陈诺不由得赞许地看了宋二牛一眼,这宋二牛箭术比他强多了,黑夜视力有限,这宋二牛居然还能如此准确的射人头面,当真是一名好弓手。 周边庄丁脸色苍白,平时里叫他们看门护院欺凌弱小还行,真正上了战场面临死亡,他们内中不少都胆怯慌乱起来。 眼瞅瞬间伤亡了四人,马姓兄弟大怒,招呼弓手上前还击,一时间,寂静的暗夜里,弓箭破空之声密集起来,不时还有人惨叫倒地。 陈诺他们仅二人,根本不需要火把,藏身漆黑暗夜里,刘家庄弓手不能视力有限,短时间内居然叫陈诺他们占了上风。 马大张弓射完一箭,看着路边慌乱躲避的众庄丁,他大声吼道:“全都给老子熄灭火把,大黑天的还嫌自己目标不够大吗?” 庄丁们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扔掉火把踩灭,陈诺依稀可见对面视线倏忽一暗,只有几点亮光,他有些遗憾地咂了砸嘴:“撤吧,占不了便宜了。” 看到陈诺二人占了大便宜就要逃,马家二兄弟大急,心里憋着一肚子气,发了狠下了命令追杀,叫众人不要怕耗费体力死命冲上去,一定要将那可恨的陈诺头颅拧下来。 方才一轮激战,他们已经伤亡了六人,而对面陈诺两人连个皮毛都没伤到,由不得二兄弟不怒,渐渐失了理智。 陈诺两人前方跑,后面的刘家庄丁们追,陈诺似乎有意的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总是让刘家庄丁能够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却又追不过来,气得马家兄弟牙根直痒痒。 “呼呼~” 连续的奔跑陈诺已渐渐地跑不动,他身体长期陷入饥饿状态,营养没跟上去,长时间的奔跑叫他的身体渐渐吃不消了,再看宋二牛,他也同样如此。 身后的追兵也累得够呛,马家二兄弟也是气喘吁吁,但是不比陈诺身体,他们这些人此刻还有余力,看到陈诺他们速度越来越满,马大精神大振,对着身后的庄丁激励道:“弟兄们,他们跑不动了,随某追杀上去,谁要是能砍下陈诺的人头,老子赏银十两。” 马大发了狠,重赏之下,众庄丁眼珠子都红了,那可是十两啊,足可以一个普通之家一年的生活了。 “杀!” 众庄丁嚎叫着向已经越来越近的陈诺身影冲去…… 两座不大的山坡夹着一条路,路中间两个山坡呈外八字向外盘亘着,坡口的道路看着很宽,叫人意想不到的是越往里走却越狭窄,通往最后只余下不足两人宽的道口。 八字脚下的山坡上,陈评蹲伏着,死死地注视着拐角的路口,他手中拿着一个破锣。 突然他看到拐角处出现两个漆黑的身影,其中一个高大魁梧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堂哥陈诺。陈评心中大定,死命地向坡内跑去,手中的破锣不断敲着,在这寂静如死水的漆黑暗夜里惊起波澜涟漪。 坡内正盘坐着二十多人,内中一个汉子等到坡口处不断敲打来的锣声,登时跳起来,庞大的头颅摇头晃脑,极为显眼,这人正是吴世忠。 吴世忠心情激动,他大声喝道:“追兵被百户大人引来了,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是!” 二十多人齐声大吼,纷纷站了起来,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内中不少人脸颊不时抽动着,居然还有人牙齿打颤。这是他们生命第一次打仗,第一次杀人,也有人或许第一次死去,由不得他们不怕。 但是这个世道已经叫他们活不下去了,为了能活命,为了能填饱肚子,他们必须拿起勇气咬牙拼了。 两个漆黑的人影越来越近,他们蹒跚跑着,似乎累得够呛,众青壮迎了上来,眼前的两人是他们的百户陈诺和队长宋二牛。 陈诺看到众青壮心中大石落地,他看着众人一张张憨厚忠良的面孔,正声道:“弟兄们,为了你们的妻儿,为了能够活下去,拿起刀枪,打败他们。” 陈诺说完,手指一指后面的刘家庄众人。 “弟兄们,随我吴大脑袋冲上去,剁碎了这帮走狗,冲啊!” 吴世忠怒吼一声,持着刀盾当先冲了上去,身后的青壮们全都大声呐喊着,似乎这样让他们增添几分胆气,将心里的恐惧破散掉。 眼瞧着就要追上陈诺,面前忽然出现了二十多个生龙活虎的青壮,累得不轻的刘家屯庄丁们大惊,全都慌乱起来。马家二兄弟看到,暴戾的面容也都失了颜色,二人对视一眼,都道中计了。 行军打仗最为要求体力,自古穷寇莫追,怕的就是体力耗尽反被对面埋伏反杀,马家兄弟被陈诺二人射杀庄丁失去了理智,全然忘了陈诺手下还有二十多个留有气力,养精蓄锐的青壮。 一方追杀陈诺的刘家庄庄丁们体力耗尽,一方却是在坡内早就养足体力,专等追兵而来的陈家屯青壮们。 以自身为诱饵,在这双方一追一等之间,陈诺已将体力的优势发挥最大,将己方人数不足的劣势彻底抹平。 陈家屯青壮们扑来,马家二兄弟眼神暴戾,转头大声喝道:“弟兄们不要怕,我们人多,随我们兄弟冲杀上去。” 无奈,刘家庄庄丁们跟随着马家兄弟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双方短兵相接冲撞在了一起,开始血腥的厮杀。 第11章 计中计 吴世忠整个粗壮的身体借着冲势犹如野猪一样狠狠地撞在了一个庄丁身上,同时手上圆盾重重击了过去,迎面的一个庄丁站立不稳,口吐鲜血就飞了出去。吴世忠还要更进一步,斜角里突然刺出一柄长矛,吴世忠一惊,手中盾牌一挡将长矛瞌开,随之身体蹂身而进,手中长刀借着腰力由下往上撩出。 “啊!” 一声惨叫,对面一个长矛手庄丁被吴世忠势沉力大的一刀猛然劈成两半,从头面到胸膛滋滋的血水不断冒出。 吴世忠浑身浴血,眨眼间就败了两人,众庄丁惊惧,就在这时人群内闪出一名身材魁梧的庄丁,只见他腰间挂着双插,手中持着大棒,呼吼着就向吴世忠头面砸来。 大棒尖端包铁,极具力量,加上这庄丁凶悍,气力十足,吴世忠手忠手中硬木所制的盾牌竟没能挡下,盾牌碎裂,虽然大棒力道被盾牌卸下大半,但是被砸到的胸膛仍旧让吴世忠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使用大棒的悍勇庄丁继续上前,大棒猛然砸下,当面的一个陈家屯青壮似被吓得呆住了,手中的长矛来不及格挡,大棒已然重重砸在他的胸膛,渗人的胸骨碎裂声传出,这青壮闷哼一声嘴角流血倒了下去。 这手持大棒之人正是马大,马大抬起手中沉重的大棒,凶狠的眼神一扫,面前几个陈家屯青壮颤抖着身体,全都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 刘家庄的庄丁们此时虽然体力不继,但是他们平日里好勇械斗,博战技艺丰富,尤其是那些弓手们,近身博战也十分凶悍。他们也知道自身体力不继,反而爆发十足力量,力求短时间内大败这些青壮。 马大和马二两兄弟带着死命冲锋,这对兄弟当真彪悍,一柄长矛向马二刺来,马二不避,左手短斧轻松一挡,右手的短斧冲向那呆呆的青壮脖颈上猛然横劈。 一颗头颅带着一蓬血水飞溅而出,过了一会儿,青壮的尸体才摇摇晃晃倒地。 马二眼带不屑地瞧着面前这帮已被吓破胆子的青壮,这些人简直没有一点拼杀经验,长矛一刺不中居然不会躲避或者后退,只是反应迟钝呆立在原地。 吴世忠被打倒在地,半晌缓不过气来,其余的青壮们没了领头冲锋,胆气俱丧,对面的凶残暴戾,身边的战友倒下,将这些青壮们冲锋而来的勇气快速抹杀掉。 一个青壮看到马二持着短斧向他扑去,脸上神情狰狞暴戾,他终于承受不住,一声尖叫抛掉手中的武器转身向后跑去。 他这一带动,众青壮本来就害怕,全都丧失了理智和勇气向后逃跑,刹那间就要溃败下来。 人群中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吴世忠大声喝吼着,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他。 在路边的陈诺已经恢复大半的体力,他看到最先逃跑的那个青壮冲到他的面前,陈诺神情一寒抢上一步,手中腰刀猛然劈出。满脸恐惧的青壮脖颈被陈诺一刀劈下半个,血水滋滋往外冒着,而他的身体因为刚才的疾跑依着惯性又向前跑了几步才浑然倒地。 后面跟着逃跑的青壮们吓呆了,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诺,一个屯内的人眨眼间就被他砍了,一点不留情。 陈诺挡在路中间,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身上带着凛然杀气,满脸狰狞大声厉喝:“进者活,退者死!里外都是个死,何不与他们拼了。” 他又转身对陈评道:“陈评你给我守住路口,哪个怂蛋要是敢越过你逃跑,你给我劈了他。” 陈诺手中长毛猛然前指,他豪气道:“都给我拿出男人的血性来,随我杀!”陈诺越众而出,向后方追来的敌人扑去。 身后宋二牛脸色狰狞,手持着一杆长矛追随着,众人都清醒过来,遍布绝望和恐惧的面容死劲扭曲着,大声嚎叫着随着陈诺的身影反冲了过去。. 陈诺当先而去,一个直斩,一个庄丁嘶声惨叫,握着兵器的手臂被陈诺活生生砍下,血肉模糊。 解决掉面前的敌人后,陈诺耳畔突然听见一声暴喝:“陈家小子,拿命来。” 却是马大冲了过来,手中大棒向陈诺陈诺凶狠砸去。 陈诺长刀上撩格挡,一声清脆的铁器交接之声,马大的大棒被格挡开来。 陈诺立马随身而进,整具身体旋转半圈,借着强大的腰力挥出凶狠一刀,向马大的胸腹出横斩过来。 “铮!” 马大身上的衣裳布帛被割裂,随后传出来竟是的一道刺耳的铁叶摩擦之声,陈诺定睛一看,长刀横劈在马大身上居然激起了火花。 马大怀中银光闪闪,他里面居然穿了一件贴身锁子甲,铁制的圆环密密麻麻的勾连在一起,很好的防御下陈诺凶狠一刀。 被陈诺一刀差点劈成两截,胸腹剧痛,马大惊起一声冷汗,他大怒又挥舞起大棒向陈诺扑去。 “我靠!” 看到马大怀中锁子甲,陈诺忍不住爆了粗口,面对迎面而来的大棒,陈诺急退闪避。马大身上有甲,手上还握有大棒这种重型武器,大棒沉重,被这武器随便敲一下就半晌爬不起来。 陈诺持着腰刀与马大缠斗,一时竟奈何他不得,陈家屯反冲上来的青壮们凭着一股血勇之气与刘家庄的家丁们打斗在了一起,战斗趋于白热化。 突然陈诺脚下一个陈家屯青壮倒下地上,腹间被一根长矛贯穿,他死死地抱着腹间长矛,脸上满是不理解的神情看着他,似乎在埋怨着什么。 陈诺看到心中剧痛,看着狭窄的道路布满着杀戮的人影,已是混战在了一起。 “时机到了!”陈诺口中呢喃着,提起腰间的双插,将一根箭矢搭在弓弦上,用尽臂力向空中射去。 马大看到陈诺居然向陈诺空中射箭,正要露出嘲讽的笑容,却听到了那支箭矢在空中传出的箭哨之声,声音又急又细。 “那是……哨箭?”马大悚然一惊。 突然一声喊杀声从一边山坡上传来,一股凉气从脚底上蹿到马大头顶,他惊恐地望着从山坡上冲杀下来的人。 “他们居然还有人?” “那骚猪儿情报不准,害惨我等!”马大反应过来,疯狂大骂起骚猪儿,同时他心里又不由得胆寒陈诺的计谋毒辣,真乃“计中计。” 原以为他们追击中了陈诺一计,导致体力不支,不曾想陈诺还有埋伏一计。 战局转瞬即下,这股生力军杀入,让本就因为体力耗尽强撑着一口气的刘家庄庄丁们纷纷崩溃,他们不清楚暗夜里有多少人,人人心里惶恐,四散奔逃,再也激不起丝毫战斗的勇气。 赶步上前将一个逃跑的庄丁一刀劈死,吴世忠哈哈大笑:“弟兄们,这些走狗们败了,趁着热乎劲儿杀啊!” 余下的青壮们生龙活虎,纷纷上前追杀。 其实在来时的路上陈诺看到这段地势就已经想到了埋伏之法。 自始至终陈大义所率领的他们那一队人就隐匿在山坡内没有出现过,陈诺时刻隐忍着,直到最后双方都快撑不住的时候才发出信号。 陈诺出手的时机毒辣果决,妙到巅峰,陈大义的这批生力军成为压垮对面的一个重要砝码。 “这就败了?” 望着溃散己方人,马大失魂落魄道。 看见马大呆愣,陈诺拾起遗弃在地上的长矛向马大扎去。不想竟被马大闪躲了过去,一击不中陈诺身体立马后撤,与马大保持着安全距离。 陈诺马步扎稳,长矛平端,矛头犹如毒蛇死死地盯着马大,对面的马大也感到了陈诺的棘手,陈诺使用长矛十分老到,一枪不中就立刻后撤,不使长枪用老让他近身钻了空子。 双方都用长兵器僵持着,都在伺机寻找着对方身上的破绽,然后给出致命一击。 这边陈大义已经冲到坡下,他左手中托着三眼铳,将铳柄夹在自己的右腋下,右手则持着火绳。 看到前面一个庄丁向他扑来,陈大义右手火绳点燃三眼铳一个孔眼内,“嘭”的一声爆响,铳口火焰腾起,一大蓬硝烟就从铳口冒出。 那庄丁立马被铳打飞了出去,胸前绽放出一道血光,他口吐着血块,扑腾倒在了地上。 陈大义看到一个十分凶悍的大汉手持双斧将自家的青壮劈倒在地,他将铳柄一转,换了一个孔眼,铳口瞄向那汉子,火绳再一点,火光爆起,白烟弥漫。 马二看到陈大义将铳口瞄向他,身上寒毛顿时竖起,曾经当过军中家丁的他如何不晓得三眼铳的威力。他刚要拔腿闪避,可惜心思跟上了,身体却晚了一步。 马二感到胸口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好几颗铅弹都射入他的体内,这些柔软铅弹在他体内翻滚撕扯着,打烂了他的肺腑骨骼。马二惨叫一声就吐着血块倒地而死,脸上五官扭曲,生前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二弟!” 听到马二惨叫,正和陈诺僵持的马大忍不住偏头看去,看到马二被铳活活打死,他双眼通红,可也就在这瞬间失了心神。 “就在此刻!” 陈诺眼中光芒闪过,双目猛地大睁,手中长矛势若游龙,带着森冷寒芒向马大咽喉刺去。 “噗呲~” 马大咽喉被刺,因为力大,矛尖都洞穿他的脖颈后,马大死死地握着矛杆,口中不断吐着血沫,双眼紧紧盯着陈诺。 “死吧!” 陈诺大吼,手中长矛猛地抽出,马大脖颈喷出血水,沉重的身体不甘扑倒在地。 陈诺全身都是鲜血,他看着周边哭爹喊娘溃散而逃的庄丁们,心里瞬间升起豪情万丈,终于赢了,在这乱世中,我陈诺起码能暂时存活下去。 “杀!” 陈诺虎啸,振臂一挥,手中的长矛高高竖起,矛尖的鲜血顺着矛杆不断滴落…… 第12章 破庄 战斗很快结束,山坡的大道中间尸横片野,鲜血到处淋漓,溃败的庄丁们惊慌失措大叫着奔逃,可是连番的奔跑和打斗早让这些人没了体力,纷纷被追赶而来的陈家屯的青壮们追上,刺倒在地。 内中还有十几个人彻底瘫在地上,他们丢掉兵器双手,举起来大声叫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要彻底累死了。” “绕我们一命,我等入伙!” “对,我们可是那刘一守招募而来的好汉,一身本领没得说。” 庄丁们七嘴八舌说道,仿佛不收纳他们会有多大的损失似的。 陈家屯青壮们将这些俘虏围在了一起,等待着陈诺的处置。陈诺手中提着长矛,跨步走了过来,身上杀气凌人,周边的陈家屯青壮们全都畏惧地看着他,不敢直视。 陈大义等人看到陈诺过来都恭敬行礼:“百户,百户……” 陈诺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说自家叔父陈大义,就连吴世忠宋二牛等人全都敬佩地望着他,陈诺凭借此战在众人心中确立了绝对的权势地位。 陈大义走到陈诺面前,看着地上瘫坐一圈的俘虏低声问询道:“百户,这些人怎么办?” 众青壮也全都静静地看着陈诺,等待他最后的决定。 内中吴世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不料身边的宋二牛偷偷扯住他的衣角,吴世忠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宋二牛努了努嘴,吴世忠看到陈诺冷酷的面容,心里豁然一惊,已是知道这些俘虏的命运了,如果他此时上前为这些俘虏求情恐怕会让陈诺生厌。 想到这里,吴世忠不由得递给宋二牛一个感激的眼神,这宋二牛通情世故,看来自己以后得好好向宋二牛讨教一番。 陈诺面带杀气,语气漠然地对俘虏们斥声道:“你们这些人随那刘一守残害百姓恶贯满盈,坏事做绝,还想让我收纳你们,简直做梦。” “若我饶了你们,如何给那些被你们残害的可怜百姓一个交代,左右听令,一个不留,全部给我杀了。” 陈诺下完命令,手中长矛一入,刺穿了内中一个叫嚣最为厉害的一个庄丁胸膛,那庄丁不置信地看着陈诺,他努力张嘴,喃喃着想说什么,最终沉重的身躯扑倒在地。 陈诺刚一动手,身边的陈大义也随之动手,周围陈家屯的青壮们全都反应过来纷纷持着兵器向这些庄丁猛刺。 此战过后,这些人见了血,杀人不再畏惧,反倒多了几分血性和杀气,他们脸上全都带着愤怒,此战陈家屯伤亡也很大,不少屯内的弟兄全都战死了,对这些庄丁恨极,出手毫不留情。 庄丁们惨叫连连,他们现在毫无反抗之力,几个呼吸之间,这些人全都被处死。 晚风袭过,新鲜的血液带来阵阵腥臭味,让人作呕。 战斗结束后便是打扫战场,此战陈诺以己方三十多人对战刘家庄五十人,结果大获全胜,对方还是有械斗经验的悍勇之士,而他这边则是刚刚放下锄头拿出兵器的农民而已,内中大多数人连血都没见过。 此战,刘家庄全员尽没,而陈家屯这边战死九人,逃跑被陈诺斩杀一人,重伤一人,轻伤不计。 武器方面,获取弓箭八副,其中两幅战斗损坏,话说这些弓手自始至终死得最为憋屈,在这狭窄的山坡内,双方突然短兵相接,他们的弓箭全都没了用处。 除了弓箭之外,还获取长矛三十多杆,腰刀十几柄,短斧和大棒各一幅,是那马大马二的武器。内中缴获最让陈诺欢喜的便是马大身上穿着的锁子甲了。 锁子甲也称链甲,在中国古代又称“环锁铠”。一般由铁丝或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锁子甲圆环越是密集细小,防御力越高,可有效防护刀枪划砍捅刺,尤其是防御弓箭,当然因为锁子甲其柔软的特性,防御不了狼牙棒或者大棒这些重型钝器的攻击。奇快妏敩 一幅全身锁子甲足有二十多斤,而马大身上穿着的锁子甲则是半身甲,甲长度垂在腰部,陈诺拿在手里估量了一下,也就十几斤的重量。 陈诺将锁子甲套在身上,活动着身体,因其柔软特性,活动十分便利轻快,不似札甲或者鳞甲一样感到十分沉重僵硬。陈诺穿在身上十分心安,自感防御力大增。 继续清点着战场,这时那重伤员胸腹被捅了一刀,已是不行了,看到陈诺前来,他挣扎着起来流着泪道:“跟着大人打刘家庄我不后悔,窝囊了一辈子总算在这一天活出个人样了,只是我死后实在放心不下家中的妻儿老母,请大人以后多多照应。” 陈诺心中一酸,他沉声道:“你安心去吧,今后只要我陈诺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妻儿冻着饿着。” “多……多谢大人。”得到陈诺的承诺,那重伤员心中安定,声音却越来越低,慢慢气绝…… “唉……”陈诺心中酸楚,幽幽叹息一声,再看围在一边的陈家屯众人,好多人都低声哭泣起来。 陈诺缓缓站起身,眼中已隐有泪花,他强行忍耐住心中波动的情绪,大声宣布道:“战死的兄弟们不会白死,我陈诺在此宣布,每位战死的兄弟们他们的家人我都会代为照顾养活。” 众人听到全都起身欢呼起来,就在这时人群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出。 “那赵全呢?” 众人全都寂静下来,陈诺脸色也冷了下来,赵全便是率先胆小逃跑被他砍下头颅的那人,陈诺怒声道:“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在我陈诺这里便是金科律令,任何人都不能违反,那赵全贪生怕死,因他一人逃跑,差点害了我们所有人,所以即使他死了,也休想拿到一粒粮食。” 众人默然,都是点头认可了陈诺所说的话,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看到陈诺做人底线,做事如此有准则章法,他们全都心安,已是完全信服陈诺。 诸如吴世忠和宋二牛不少人更是滋生出希望和野心来,希望在这乱世中,能够跟随陈诺建功立业,享受富贵。只是有的人心软,颇为不忍心,那赵全死了一家的顶梁柱没了,他家中的妻儿在这乱世中可怎么活。 战场清理完毕,陈诺当即作出安排,由陈评守着缴获而来的武器,余下队伍中的二十一人全部出发,目标便是那刘家庄,只有拿下刘家庄,陈诺刚才口中的抚恤才能兑现。 众人急行着,刚参加完战斗,这些陈家屯的军户们不知不觉带上了杀气,显示几分锐气,陈诺看着颇为满意,这见了血和没见血果然是两样。 陈诺很快赶到刘家庄,竖起火把肆无忌惮地向庄门冲去,此时的庄内空虚,毫无威胁。 庄子墙垛上的庄丁看到陈家屯军户们杀来,浑身浴血,全都惊慌起来,不用想他们都知道庄内出发的那批人败了。 其中一人看到军户们向庄门逼去,拾起脚下的砖石就要向下方砸去。 嘭的一声爆响,庄墙下的陈大义手持三眼铳率先给了他一铳,这庄丁惨叫着从庄墙上坠下。 庄丁们看到全都惊叫起来四散奔逃,眨眼间人影全无,陈诺率先攀爬,上了庄墙打开庄门,战斗简单结束。 刘家庄大宅卧房内,刘一守正悠哉地抱着自己的小妾睡觉,对于马大马二出外追击之事丝毫不担心,此时的他梦中正幻想着马家兄弟将那可恨的陈诺捉来,任他折磨。 “咚!” 一声巨响将睡梦中的刘一守惊醒,他睁起朦胧睡眼,只见房门被打开,闯进来一帮人。 为首那人,五官英朗,面部线条坚毅,衣衫皆是鲜血,这人此时正怀抱着双臂笑眯眯地盯着他,不怀好意。 刘一守一瞬间睡意全无,吓得魂飞胆丧,面前站着这人正是他睡梦千方百计恶毒折磨的陈诺。 第14章 千户所来人 “什么?骚猪儿逃了?” 听到吴世忠禀报,正在睡在床上的陈诺惊得支起身子来。 “是的,我们攻破庄子的时候,那骚猪儿就从庄后门跑到山上去了,可恨终究没能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抓回来。”吴世忠恨恨说道。 陈诺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万一他去报官,自己这伙人不是都要完蛋了?凭借他们这二十多个青壮,现在真要扯起大旗造反陈诺可是万万不敢,去当土寇流贼陈诺更是不愿,一旦成了土匪,人性的最后的良知都没了。 陈诺犯难起来,心中计较权衡,终于定下了主意。他对吴世忠道:“将整个庄子破坏起来,并且将庄内人全部拉出来,一定要造成庄内是被贼匪攻破的假象。” 陈诺又转头对陈大义说道:“二叔,现在你领着弟兄们将钱财和钱粮全部就地掩埋起来,不能叫人发现。” “我等领命。”陈大义和吴世忠都拱手称是。 随后陈诺又对宋二牛命令道:“你去千户所向那千户黄得彪禀告,就说昨晚刘家庄被土匪攻破,一个人都没留。” “是!”宋二牛得了命令正要走时,陈诺又叫住了他。 “对了,你就说刘家庄被攻破是那军户骚猪儿做了内应。” 听到陈诺命令,宋二牛瞬间明白了,他嘿嘿笑道:“属下知道了,保管这事做得叫百户您满意。” 陈诺满意点头道:“去吧!” 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徐州卫左千户所隶下陈家屯屯长陈诺向卫所禀告,刘家庄于昨夜被土匪攻破山庄,全庄一百人无一幸免。 二十四日,陈诺领着一众军户站在庄门前等待着,身后站着陈大义等下属,陈诺对吴世忠问道:“庄内可曾布置好了?” 吴世忠回答道:“全都布置好了,管叫那黄得彪不信也得信。” 众人听到轻笑起来,全都把心放在了肚子里,正在说话时,人群中有一人喊道:“有官兵来啦!” 陈诺定睛向远处看,果然见南面方向烟尘滚滚,十几骑大明骑兵出现在众人面前,看那旗号,正是徐州卫左千户所的官兵。 很快,那队骑兵来到众人面前,十几骑踏马而来,给众人不小压力,那队骑兵大约有十二三人的样子。为首的是一个肥胖的中年军官,这官臃肿的身上穿着长身铁罩甲,鼓囊囊的,他头顶带着凤翅盔,身后还披着大红披风。 似乎他不擅骑马,此刻坐在战骑上气喘吁吁,在左右护卫的扶持下才从马匹上下来,陈诺年初接受世袭百户官职的时候见过这人,正是陈诺的顶头上司左千户所的军事主官黄得彪。 身为朝廷五品武官大员居然不擅长骑马,看那黄得彪肥胖油腻的样子倒像是个商人,做武官做到他这个地步也真是失败。不过叫陈诺惊奇的是黄得彪身后那十几个骑兵,这些人想必都是他的家丁了。. 这些家丁满面都是风尘之色,举手投足间颇有军伍之气,而且他们装备精良,都身穿着明甲亦或是暗甲,头戴铁盔,手中拿着各色武器,给人颇有压力。 这是陈诺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到大明官兵,大明官军原先只有卫所军,后来卫所制糜烂,最后才建立募兵制,有了营兵。陈诺面前的这些官兵则是家丁,虽然名义上是官军,可实际上是将主们的私兵,普通士卒不堪重用,将主们便将克扣士卒们粮饷的一部分拿出来豢养家丁,给予较好的粮饷待遇和马匹器械。 这些人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战斗力强,往往是将主们邀功或者保命的王牌,然而在陈诺看来,家丁制的建立和风行是大明军队畸形的发展,家丁制的发展就意味着朝廷无法养育和操练出大批成建制有战斗力的士卒,只有让军队愈发私人化。 家丁豢养需要大量钱财,黄得彪手下也只有这十几个家丁,今天来刘家庄,黄得彪将家丁全都带上,这个世道贼匪遍地还是小心点好。 看见上司来到,陈诺领着众人迎了上去,作揖参拜,黄得彪嘴里嗯了一声,就算是应了。他尖细的声音突然向陈诺质问起来:“陈百户,你屯戍在刘家庄附近眼看着匪贼来攻庄,为何不救呐?” 第15章 乞活庄 在这乱世之中,因为灾荒抛家弃地,举村举户逃荒之事屡见不鲜,这就造成了大片的土地荒芜,而这些废弃土地自然而然地被当地豪强士绅侵占。 刘家庄被土匪破庄满门遇害,庄下的土地没了主人,黄得彪将主意打在了这片田地上,先不说其他,就是这庄子周围的田地就十分富饶,周边临水而且灌溉体系完善,不用担心旱灾和水涝等问题。 “只是这片田地距离我千户所太远了,无人照看怎么办?”黄得彪有些犯难,他的千户所在梁家寨,而刘家庄则大沙河下游,这么远的距离总不能来回奔跑吧! 陈诺看到黄得彪面带难色,心知机会来了,上前说道:“禀大人,陈家屯残破不堪,田地荒废,卑职屯内已经有好多人饿死了,所以卑下斗胆向大人请命,将屯内军户迁进刘家庄,利用这庄边田地屯垦。”. “嗯?你要迁徙屯戍之地?”黄得彪稀疏的双眉一拉,脸色臭了下来。这陈诺倒是好大的胆子,卑贱的军户居然也想染指这刘家庄的田地,也不怕他有胃口能吃下来嘛! 看到黄得彪脸色不对,陈诺又急忙解释道:“大人,这庄边田地自然都是您的,我等只是租种求个活命而已。” 这还差不多,黄得彪脸色稍缓,陈诺的提议也正和他的心意,自己面前有着免费的劳力,何苦老大远从千户所调拨人呢?心中这样想着,黄得彪刻薄的声音刺耳传来:“进入这庄子屯垦也是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们屯垦收获下来的粮食每亩要给本官上缴多少呐?” 陈诺回答道:“全凭大人做主。” 黄得彪一幅商人嘴脸立马显现出来,肥胖的脸盘上一双细细的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起来,他开口说道:“既然是屯垦,官家明面上的征税不能少了,每亩田要交两斗粮食,给我的租子嘛,本官就体谅尔等,每亩田三斗粮怎么样?” 黄得彪的话让陈家屯众军户遍地生寒,全都愤怒直视,就连一向沉稳的陈大义也搂不住火气,脸颊上的刀疤抽动着突结在了一起,仿若一条长虫,着实可怖。而一旁的吴世忠和宋二牛两人手中紧紧握着腰刀,杀人的眼神在黄得彪那油腻的脖颈上游动着,只待陈诺一声令下,砍了这黄扒皮。 黄得彪的要求众军户是万万接受不了的,在这灾年因为气候影响,一亩小麦产粮不过六、七斗,粮税和租子就要了五斗,剩下的余粮算下来根本不够一家人过活,黄得彪这要求简直要是众人的性命。 军户们全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面前的黄扒皮真给生吞活剥了,千户?千户算个屁!自打跟随陈诺打下这刘家庄,众人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怯懦,当真还以为是以前的他们仍人欺凌? 然而叫众人失望的是,陈诺脸上不喜不悲,拱手居然答应了那黄得彪的无理要求。 “好,哈哈!本官这就回去给你们下发迁徙屯戍之地的公文和屯垦田地的批文。” 黄得彪心情畅快,不屑地扫了眼众军户,“这群贱民居然还敢自己表露不满?没看见你家屯长都在本官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看着面前的这群贱民无可奈何憋屈的模样,黄得彪更是快意,吩咐了几句便领着众家丁拨马回去。 看着黄得彪远去,陈大义语气不满对陈诺问道:“虎子,你怎么不争取一下,就将那黄扒皮要了我们三斗租子?” 有了陈大义领头,众军户都不满囔了起来。 看着众人,陈诺失声笑了起来,搞得军户们一头雾水。 “他收他的租子,可我陈诺可没准备要交租子啊!” “什么?不交怎么成?”陈大义不敢置信,军户给官家交粮税,给上官交租子,自打他记事起就是这么来的。 “就是不交!”陈诺豪气干云道:“我们一年累死累活的收获来的粮食凭什么给那黄得彪交租子,让他坐享其成。” “我方才允诺黄得彪只不过是想从他手里得到正规身份和名义,在这乱世,只有你实力强大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刘家庄地势险要,正好我们发展,我们在以刘家庄为立身之本,抢钱、抢粮、抢地盘、抢人口,你们可明白。” “我等明白!”听到陈诺这么一解释,众军户点头称是,兴奋不已,陈诺口中的抢钱、抢粮、抢地盘、抢人口正中众人心意,百户大人说的对,只有自身强大了,别人才不会欺辱自己。 黄得彪的办事效率果然快捷,没过几天,官府和卫所的批文便下来了,陈诺正式领着屯内军户们迁徙到刘家庄内。 攻打刘家庄之事青壮们全都默契地没有跟家中亲人们说,毕竟这是要砍头的大罪,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至于那些战死的青壮们,众人都是含糊其辞,说是不幸遇到了土匪,幸亏百户大人勇武,从土匪手中抢到了批粮食。 将粮食分发下去,这些战死青壮的家人心中哀痛减少,有了粮食,他们就能活下去,能够将自家男人的香火继承下去。 此刻,刘家庄内,陈家屯内的军户全员到齐,总计四十六户人,老弱妇孺青壮男子共计一百二十三人,其中青壮成年男子二十二人。 此刻,陈诺走到高高的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庄内军户一百二十多人全都期盼地看着他,这些人全都面有菜色,形容枯槁,衣衫破旧。 不过他们的眼神没有麻木,有的只是火热的炙热,那是对生的渴望,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陈诺在上台上心情激荡,看着众人一张张火热而又期盼的眼神看向他,陈诺感到自身肩上沉甸甸的,那是责任。 陈诺不再是一个人,他要为台下这一百二多人而活,将来还要为更多的人而活,男儿立于天地之间,要的是铁肩担道义,胸怀盛四方,要撑得起家国之责。 呛啷一声,陈诺猛地拔刀出鞘,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硬朗的脸庞憋得气血通红,他高声喝道:“从今日起,这个庄子不再叫做刘家庄,这个庄子是我们大家的,是我们新的家园,在这个乱世,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求活,所以……” 陈诺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庄子叫做乞活庄,乞活庄是我们的家园,我们要为它守护、奋斗、拼命,你们可愿意?” 台下众人血气上涌,不少人都眼中含泪,他们齐声咆哮而出:“愿意,愿意,愿意!” “乞活庄,乞活庄,乞活庄……” 长刀指向,落日余晖,金灿灿的光芒撒在陈诺身上,仿若圣人,陈诺心中豪情万丈,默念道:“从今以后这便我的家园,皇图霸业将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