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犯太岁,唯有嫡女福星高照沈凝周睿》 第1章 沈家有个丧门星 “元北,是不是你在里面?” 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已经出嫁的聂大娘子,紧跟其后的是几个丫鬟婆子。 聂大娘子一眼便看到躺在大炕上的弟弟聂元北,和他身边那个衣衫凌乱的少女。 “不要脸的贱货,胆敢在聂家作妖,看我不打死你!” 少女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她的脑袋晕晕沉沉,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来,她甚至不知躲闪,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瘦弱的身体也被打得向一旁倒去,砰的一声,撞到炕柜上...... 聂大娘子怒火中烧,她恨不能撕了眼前的这个小贱人! 今天是母亲的五十大寿,又恰逢弟弟高中案首,聂府大宴宾客,喜气洋洋。 弟弟是案首,前程无量,而且已经开始议亲,孟家的孟婉,端庄娴静,是白凤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那是宝贝弟弟放在心尖上的人,现在出了这种事,不但与孟家的亲事要泡汤,弟弟的名声也要受损。 “小浪蹄子,你给我起来!” 聂大娘子的谩骂声没有停止,她伸手一把拽起双目紧闭的少女,正想让婆子们把这个小贱货拖出去。也不知这是哪家的贱人,趁着宾客们还不知晓,绝不能让她玷污了弟弟的名声。 这时候,门外却传来一声惊叫。 “表妹,表妹!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怎么了?” 孟婉踉跄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少女,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 而跟在孟婉身后一起来的,还有几位有头有脸的太太,以及她们各自的儿媳和女儿,只是她们没有跟着进来,全都站在门外,大门敞开着,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你叫她什么?表妹?她是你表妹!”聂大娘子大吃一惊。 “聂姐姐,这是我的表妹......沈凝。”孟婉的声音娇娇软软,惹人怜爱。 “什么?她就是沈凝?沈家的那个丧门星?”聂大娘子的音调重又提高,尖利的声音震得沈凝耳膜发颤。 “聂姐姐,表妹......表妹还小,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孟婉带着哭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这个时候,屋外的女眷们都已经看明白了,在屋里偷情的两个人,一个是孟家的准女婿,另一个则是孟婉的亲表妹,沈家那个丧门星沈凝! 在场的女眷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沈凝,可是关于丧门星的故事,这白凤城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沈凝出生的那天雷电交加,沈家祖坟被大雨冲开,坏了风水,沈老太爷一口气没上来,便撒手人寰。 老太太高氏,也在那天病倒,从此卧床不起十几年,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沈父行一,沈老太爷去世,沈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丁忧了,好不容易熬过三年要起复的时候,却又摔断了腿,落下残疾,只能致仕; 沈二老爷当时从南边贩了十几船丝绸,没想到半路上船翻了,三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沈三老爷更惨,出门游历便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十几年了,依然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就连沈家已经出嫁的姑奶奶沈梨花,也没有逃过劫数,接连三胎皆是胎死腹中,婆婆不高兴了,怂恿儿子休妻,沈家也是大户人家,休妻是不可能的,最终和离,沈梨花大归回了娘家。 这些倒霉事,无一例外,全都是在沈凝出生以后发生的,最倒霉的莫过沈凝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周睿,被洪水卷走,四岁的孩子,肯定活不了。 名震京师的柳二先生一语道破,此女命中带丧,就是传说中的丧门星。 是啊,这位沈家的二姑娘,是天生的丧门星,谁沾上她谁倒霉。 如今她和聂元北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聂家放不下面子把她抬进门,那下一个倒霉的,岂不就是聂元北了? 聂元北,那可是聂家三代单传,万顷地里独一棵的独苗苗! 难怪聂大娘子这么愤怒,换上哪家都受不了。 确定了沈凝的身份,聂大娘子目露凶光,沈家这是要害人啊,害她弟弟! “不要脸的小浪蹄子,小小年纪便学了一身的狐媚子,看到男人就脱了衣衫往上爬的小淫妇儿,这是要把沈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吗?来人啊,把她绑上石头,挂上破鞋,送到沈家大门口,让全城的人都去看看,出了这样的贱货,沈家还舍不得把她沉塘吗?” 身上绑石头,脖子上挂破鞋,穿街走巷,然后,被族中兄弟亲手沉进水塘。 这是白凤人对待失贞女子最严厉的惩罚。 聂大娘子要把沈凝绑石头挂破鞋送回沈家,这就是要逼着沈家人把沈凝沉塘了! 就连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女眷们也吓了一跳,继而明白过来,沈凝若是不死,先不管聂孟两家的亲事如何,聂元北堂堂案首的名声也就完了。 所以,沈凝必须死,而且还要在众人的唾弃中羞辱地死去。 婆子们去拿石头和破鞋,女眷们默默让开一条路,这样做虽然狠了些,可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们管不了,也管不着。 只有孟婉,她哭得梨花带雨:“聂姐姐,求求您了,表妹她还小,她只是不懂事而已,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元北哥哥最是怜香惜玉,他酒醒之后若是知道表妹她被沉塘了,一定会......一定会......” 孟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这是她的未婚夫君,对别的女子怜香惜玉,而且,那还是她的表妹。 这时候,却没人发现,她怀里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沈凝,正慢慢睁开眼睛。 脑海中的记忆呼啸而过,还没有完全理清这具身体的身份,恍恍惚惚中,沈凝先看到的不是孟婉那双故作哀伤的泪眼,而是她脑袋后面的一团黄影。 近在咫尺,就趴在孟婉肩头。 一只黄页鬼! 没想到,她重生而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第2章 我有阴阳眼 前世,沈凝的阴阳眼与生俱来,她也因此承继了家族传承,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女天师。 她的眼睛平时与常人无异,只是更加明亮清澈,然而四周一旦有灵体出没,阴阳眼便会显露出来,前世,她早已习以为常。 没想到,她重生而来,阴阳眼还在!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搞清楚眼前的状况,聂大娘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她挂上破鞋沉塘了。 “沈家的丧门星,一出生就克了祖父祖母、父亲叔叔,还没满月,就把与她指腹未婚的周小公子也克死了,现在她又想克我弟弟,沈家丧天良,没安好心!” 沈凝的眼皮似有千钧重,从里到外的燥热让她心烦意乱,想要撕下身上的衣裳。 她这是被人下药了,一定是! 她这个天师世家的女天师,竟然被人下了那种药。 沈凝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鲜血涌出,血腥气顿时充斥在口腔里,她默念着清心咒,那股燥热终于褪去,她的大脑也清明起来。 然后一伸手,抓住了那只黄页鬼。 “天师,饶命啊!” 这声音就是黄页鬼发出来的,除了沈凝,这屋里无人能够听到。 但凡是黄页鬼,都是因财而死,就是不知道,她那位清丽如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孟表姐,如何会招惹上这么一位好朋友。 不过,这个黄页鬼显然不是刚刚跟在孟婉身边的,孟婉的意图,人不知,鬼却很可能知道。 沈凝用意识与黄页鬼交流:“让我饶你也行,告诉我,是谁在算计我?是不是孟婉?” 黄页鬼眨着一双鬼眼,可怜巴巴地说道:“天师问的事,小的可能知道,小的不想害人,只是小的还有未了的心愿,心愿不了,小的也投不了好胎啊。” 沈凝不用问也能知道,这只黄页鬼所谓的心愿,定然是带着怨气的,怨气不消,即使能投胎,也投不了好胎,来生凄苦,不得善终。 “好,我答应你,你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我帮你解怨气,入轮回。” 黄页鬼大喜,它法力低微,但却能从沈凝的眼睛里感受到威摄,它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一位天师,一位能够灭它,也能帮它的天师。 “这个孟婉啊,她可不是表面上这么端庄娴淑......” 聂元北自幼便心仪沈家表姑娘孟婉,此事满城皆知,一年前,聂家上门提亲,孟家推辞,要等聂元北考取功名再议亲,聂元北悬梁刺骨,如今高中案首,两家已经开始议亲了,白凤城里,谁不说孟婉旺夫。 其实孟婉对聂元北,却不像聂元北对她那么上心,否则当初聂元北提亲时,她也不会让母亲以功名推辞了,没想到这反而激励了聂元北,不但县试得中,而且高中案首,倒是把孟婉架到了火上,不想答应也不行了。 孟婉不想嫁给聂元北,她有了心上人…… 但整个白凤城都在说她和聂元北的天作之合,说她旺夫,她还能如何,如果不和聂元北定亲,毁的是她的名声,但如果有人背锅呢,那就不一样了! 丧门星沈凝,就是替她背锅的最佳人选。 孟婉还特意让刘婆子在花楼里买了药。 刘婆子的女儿小福就是孟婉的贴身丫鬟。 今天聂家宴请,沈、聂两家都收到了请帖。沈母原本是不打算带上沈凝的,是孟婉说表妹已经十四岁了,连家门都没出过,将来怎么议亲呢,极力怂恿沈母把她带上。 沈母把孟婉视若己出,孟婉说的话,对她就是圣旨,孟婉说要带上沈凝来聂家,沈母自是没有反对。 在筵席上,沈凝被孟婉劝着,喝了一杯果子酒,然后记忆就一片空白,显然这一切都是孟婉设计陷害了。 沈凝与黄页鬼的交流,在孟婉看来,也只是沈凝有过片刻的呆滞,她还在恳求聂大娘子,莲言莲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正在这时,先前出去的婆子们回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几名家丁,看来,聂家是不准备给沈凝半分颜面了,居然让男人送沈凝回去。 “把她绑起来!”聂大娘子高声指挥。 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拽沈凝。 “走开!”原本呆呆愣愣的小姑娘,忽然像是还魂一样,双眼明亮,似是能看到人的心底深处。 “哈,你不装死了?怎么,知道丢人现眼,想要求饶了?”聂大娘子笑容狰狞。 沈凝慢吞吞地下了炕,她整整身上的衣衫,没有去看聂大娘子,却冲着站在一旁的孟婉微微一笑。 “表姐,原来你不想和聂公子订亲啊,你既然已有心仪之人,为何还要吊着聂公子?也是,聂家的点心当然比不上玲珑坊的好,聂公子送的碧玉簪子,更比不上你头上的这支七彩宝石的牡丹花簪,当然了,聂公子区区一个案首,在你心里自是也比不上京城来的贵公子。” 沈凝的音调并不大,十四岁的小姑娘,声音里还带着童音,软软糯糯,可是四周的空气却似是骤然凝结,每一个人全都惊讶地看向她,即使是聂大娘子,脸上也写满惊愕和疑惑。 直到沈凝说完最后一个字,聂大娘子才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她猛的转身,瞪视着孟婉。 孟婉今天梳了单螺髻,如云的秀发上,赫然插了一支七彩宝石的牡丹花簪。 走遍整座白凤城,恐怕也找不齐这种成色的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是了,这样的款式,这样的宝石,白凤城里没有,但是京城却一定会有! 十几个人,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孟婉,孟婉如芒在背,她不回头,也知道那些女人看向她的眼神不怀好意。 孟婉脸上如同四季飘过,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表妹,你在说什么?你一定是吓到了,才会胡言乱语,什么玲珑坊,那是什么地方,我听都没有听过。” 孟婉说话时,身子微侧,头上的那支七彩宝石牡丹簪也跟着晃了晃。 无论有没有那位京城里来的贵公子,也无论孟婉去没去过玲珑坊,可是她头上的这支簪子却是千真万确! 第3章 丧门星说的是真的 聂大娘子冲着一个婆子喊道:“你,把她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给我看看!” 那婆子应声走过来,孟婉想躲,可她那单薄的小身板,哪里是这粗壮婆子的对手,那婆子说声“得罪了”,便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松松从她头上拔下了簪子。 聂大娘子从婆子手里接过那只簪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无论是上面的宝石还是簪子本身,都是货真价实。 她把簪子翻过来,有字,看不清楚,聂大娘子走到窗前,这下看清了,玉金记! 聂大娘子倒吸一口凉气,她走到孟婉面前,晃着手里的簪子,冷笑连连:“哎哟,没看出来啊,孟家都能从京城玉金记里打首饰了,啧啧啧,看来是我们聂家高攀了,没想到孟家还是玉金记的大主顾呢。” 京城的玉金记! 只做皇亲国戚和王公勋贵的生意,据说就连宫里的娘娘们,也时常召了玉金记的女掌柜拿了样式簿子进宫,给她们选样子订首饰。 孟家和沈家当然也没有本事从玉金记打首饰。 所以......那个丧门星说的是真的? 真有一个那什么京城来的贵公子? 聂大娘子双眼冒火,她拿着那支簪子,走到孟婉面前:“好你个孟婉,我家元北看上你,是给你脸面,你不珍惜,还敢勾三搭四,还没成亲,你就不守妇道了,若是成亲了,你还了得?” “聂姐姐,你不要听表妹胡说,她......她的命不好,亲事艰难,元北哥哥这般优秀,表妹倾心于他,我能理解,可是......”孟婉泪眼蒙蒙看向沈凝,声音哀婉,“可是表妹,你编排我也就罢了,你不该这样对待元北哥哥,元北哥哥前程远大,你坏了他的名声,让他被人诟病,他以后还如何科举,如何入仕,表妹啊,你糊涂啊!” 字字血,声声泪,孟婉一番话,硬生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回到沈凝勾引聂元北这件事上。 “啪,啪,啪!”屋里忽然响起轻脆的鼓掌声,沈凝嘴角飞扬,神情愉悦,此刻,她就像是戏园子里的观众,正在看着一场好戏。 “丧门星,你还得意?”聂大娘子咬牙切齿。 沈凝没有理她,她四下看看,看到孟婉的贴身丫鬟小福正狐假虎威地瞪着她。 “小福,聂公子送给表姐的碧玉簪子是被你偷走的,对不对?” 沈凝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把小福吓了一跳,她想都没想,便冲口而出:“我才没有偷,那支碧玉簪子被王公子摔断的,早就被我家姑娘给扔了!” 孟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小福话一出口,聂大娘子的脸色就变了! 孟婉心念一动,连忙看向聂大娘子:“聂姐姐,我这丫头不懂事,前两日偷拿了那根簪子,都是我一时心软,念在她跟我一场的份上,将此事瞒了下来,聂姐姐,这事全都怪我,是我没有管好她。” 噗哧一声,孟婉的话音还没落,沈凝便笑出声来。 沈凝笑着看向脸色煞白的小福:“小福啊,刚刚你家姑娘说那碧玉簪是被你偷走的,既然是她说的,那想来是真的吧,对了,这律法上对于奴婢偷盗主家财物,是怎么说的?啊,想起来了,是送到公堂上打板子,四十大板,我听说这在公堂上打板子,不分男女,都是要脱下裤子打屁股的。” 四十大板,还要脱下裤子打屁股? 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福本就害怕,此时更是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没有,我真的没偷,姑娘,您不要冤枉奴婢啊,您忘了吗?那日在玲珑坊,王公子给您插新簪子时,顺便把那支碧玉簪拿下来,一个不小心掉到地上,碧玉簪断成三截,您顺手扔进了湖里,真的,那簪子是您给扔进湖里的,真不是奴婢偷的,真的不是!” 小福话音刚落,女眷们便议论纷纷。 “这位孟姑娘平素里看着端庄大方,温文尔雅,没想到啊,骨子里竟然这般淫荡。” “可不是嘛,聂公子这般优秀,她还不知足,私底下还和别的男人往来,不要脸啊。” ...... “不是!这丫头胡说,她胡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沈凝,一定是她,她为了陷害我,就收买了我这丫头,她们串通好了冤枉我!” 孟婉哭得梨花带雨,还不忘把屎盆子往沈凝身上扣。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相信她了,就连聂大娘子也不相信。 沈凝是什么身份,丧门星,即使是在沈家,那也是人人避之不及,她有本事收买孟婉的丫鬟? 而且,小福刚刚说的那番话,条理清楚,可不像是瞎编的。 被孟婉扔进湖里的,只是一支簪子吗? 不,还有聂家的脸面! 聂大娘子气得发抖,她指着孟婉的鼻子:“小娼妇,也就是我家元北性情淳良,才会被你蒙骗,你与人有私,不配为聂家妇,我这就禀告母亲,与你退亲!” 孟婉要的就是退亲!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上过聂元北,做了案首又如何,即使将来考上进士,也不过是个七八品的芝麻绿豆官,每年那么一点点俸禄,还不够给她打一套头面,凭什么要让她跟着他一起熬?从七八品到一二品,要苦熬三四十年,说不定还熬不到。 难道让她一脸皱纹了才能穿金戴银,跻身京中贵妇的圈子?才能到玉金记打上一两件首饰吗?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现在聂大娘子说要退亲,孟婉先是一喜,继而又沮丧起来。 亲是退了,可她的名声也毁了。 “表妹,你听到了吗?聂姐姐说要和我退亲了,你高兴了是吗?这样你就能和元北哥哥双宿双栖了,你心愿达成了......” 沈凝在心里冷笑,看,这茶言茶语又来了,还想把勾引姐夫的罪名甩给我,做梦! “黄页鬼!”沈凝用意识与黄页鬼交流。 “天师,有何吩咐?”可要好好巴结这位天师,鬼的美好人生,全靠天师开启。 沈凝微微一笑,用意识这样那样,吩咐一番。 只见下一刻,孟婉系在腰上的荷包忽然掉到地上,束口的缎带松开,从里面掉出一个纸包来。 孟婉大惊失色,连忙弯腰去捡,可是沈凝的动作比她还要快,小姑娘的额头还在流血,却抢在孟婉前面捡起了那个纸包。 “咦,这是什么?表姐,你的荷包里怎么还藏着药粉?” 纸包打开,里面果然还有残存的粉末! 第4章 你还敢碰我弟弟 “什么药粉,这是香粉,你快还给我!” 此时的孟婉,哪里还顾得上维持优雅端庄的仪态,伸手便抢,可是沈凝已经抢先一步,拿着纸包跳到床上。 反正她早就被“捉奸在床”了,这会儿再跳上去也没什么。 “咦,表姐,你放在我酒杯里的,就是这些药粉吧,哎哟,全都倒光了,只余下沾在纸上的这一点点了,表姐,你可真疼我,整包药都让我喝了,难怪我会头晕脑胀呢,对了,聂公子直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你该不会也给他下药了吧,这药对脑子不好,我也就罢了,聂公子可是还要考科举的。” 聂大娘子才不关心孟婉是不是真的给沈凝下药了,但是她关心自己的亲弟弟。 难怪屋里这么闹腾,弟弟却还一直没有醒过来,看来那个丧门星说得没错,孟婉这个贱人真的给弟弟下药了。 是药三分毒,这药说不定真的会伤到脑子,她的弟弟,那是要考科举的,若是脑子坏了,还怎么考状元? 孟婉这会儿也慌了,聂元北是聂家的独苗,全家的希望,真若是让聂大娘子相信了沈凝的话,认为她给聂元北下药了,那她可就有大麻烦了。 为了今天,孟婉已经计划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 原本她以为这是万无一失的,她全都计划到了,什么时候带着沈凝去恭房,什么时候带着聂大娘子来捉奸,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可是变故来得太快,忽然之间,就全都变了。 那个一向萎萎缩缩,平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丧门星,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把她的秘密抖落出来。 这一连串的变故把孟婉打得措手不及,好在她还有百试不爽的一招。 哭! 孟婉哭了,她哭得很伤心:“表妹,你为何要冤枉我,这明明就是普通的香粉,你为何说是什么药粉呢,你心悦元北哥哥,我让给你好了......” 沈凝哈了一声:“香粉?那不如表姐吃吃看啊,若是香粉,顶多就是肚子疼,可若是药粉,说不定表姐会像聂公子一样,昏迷不醒呢。”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聂元北是喝醉睡着了,可现在沈凝这么一说,大家全都看向依然躺在床上的聂元北。 是啊,谁都见过醉酒的人,要么撒酒疯,要么蒙头大睡,可屋里这么吵闹,即使是真的喝醉睡着了,这会儿也该给吵醒了。 偏偏聂元北纹丝不动,连翻身都没有,莫非真如丧门星说的,这不是醉酒,而是昏迷不醒? 聂大娘子急了,她的弟弟可不能伤到脑子啊。 “对,你说是香粉就真是香粉了,香粉不放在粉盒里,哪有用纸包着的?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你有本事就吃下去,吃啊!” 聂大娘子这么一说,门口的女眷们也纷纷附和,她们刚刚都看到了,那丧门星脸蛋红红的,衣衫不整,如果她没有说谎,真是被孟婉下了药,那就不是普通的迷药,而是那种不三不四臭不要脸的药! 这纸包是从孟婉荷包里掉出来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真若是那种药,那这个孟婉就是居心不良。 天呐,孟婉平时眼睛长在脑门上,目下无尘,把自己装得像天仙似的,其实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吃啊,你想自证清白,那就把里面的药粉吃下去,咱们这么多人也好给你做证。” “吃,快吃!” ...... 孟婉还想哭,可是无论是聂大娘子,还是那些女眷,显然都不买帐。 好在那包药她全都倒进沈凝的果子酒里了,还留在纸包里的,只有最后一点点。 孟婉原本是要把纸包扔掉的,但是又怕被人看到,所以就放进荷包里,她是闺秀,没人会翻她的荷包,谁能想到,系在腰上的荷包,竟然自己掉下来呢。 当然,孟婉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只荷包当然不会自己掉下来,而是有只鬼悄悄给她解开的。 孟婉咬咬牙,刘婆子把药买回来时就说了,这药要一次性全都倒进去才能管用,只放一点是不行的。 现在纸包里留下的,就只有一点点,她吃下去,想来也没有事。 孟婉想得没错,这么一点药,即使吃进去也不会有事,可是她不知道,她肩膀上还趴着一只黄页鬼呢。 黄页鬼为了自己能投个好胎,已经拼了! 它别的本事没有,作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聂家的婆子从沈凝手里拿过纸包,倒了一碗水,把沾在纸上的药粉刮进水里,晃了晃,便拿到孟婉面前。 “孟大姑娘,请吧。”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孟婉面前的那只水杯上,孟婉咬着嘴唇,迟疑着不肯伸手去接。 沈凝冷笑:“表姐心里是有鬼吧,要不怎么不敢喝呢。” 聂大娘子目光如箭,恶狠狠射向孟婉:“来人,给她灌进去!” 孟婉身子一抖,忙道:“我喝,我喝。” 就那么一丁点药粉,反正也没事,她喝下后便装肚子疼,这些人还能如何? 她接过那杯水,一口气全都喝完,接着,眉头一皱,正想说她肚子疼,可是脚下一晃,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床上冲了过去! 别人看不到,沈凝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黄页鬼正把孟婉往床上拽呢。 孟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向着聂元北扑了过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孟婉已经趴在聂元北身上了。 其实在聂大娘子带人冲进来时,聂元北就已经醒了,后面的事他全都听到了,可他不想睁眼,刚开始是觉得难为情,后来却是伤心,难怪孟婉始终对他若即若离,他一直以为这是孟婉矜持,可今天才知道,分明是孟婉心悦别人。 聂元北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屋子人,所以他索性就不睁眼了,装睡到底。 可是忽然之间,一个身子猛的扑到他身上,把他吓了一跳,他差点就坐起来了。 好在很快,聂大娘子出手了! “贱人,你还敢碰我弟弟!” 聂大娘子已经确定了,这就不是什么香粉,这是那种脏药,她没见过也听说过,难怪那个丧门星衣衫不整的,原来孟婉这个贱人给她下了这种药! 第5章 贱人就是该打 两个婆子把孟婉从聂元北身上拽开,一边拽还一边骂:“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是啊,就是不要脸!”沈凝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孟婉一记耳光。 “表姐,聂公子心悦于你,你却把他当成备用的,如今你遇到比聂家更富贵的人家,便想踹掉聂公子,无奈聂公子心思纯良,因为你一句想让他考功名,他便发愤图强高中案首,整个白凤城的人都看着呢,你只能应允这门亲事,可你早就与人私相授受,想要退亲,又怕有损自己的名声,便让我来替你背锅,你在我的酒里下药,又把我带到聂公子睡觉的地方,你带人来捉奸,你想让聂家有愧,主动退亲,你比毒蛇还要毒上三分!”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这会儿心里都有数了,沈凝这么一说,她们便彻底明白了。 姐夫睡了小姨子,这脸还往哪里搁?到时只要孟婉哭上一哭,说一句“成全他们”,聂孟两家难道还能不退亲? 因为这事退亲,被指责的只会是沈凝,而孟婉却是被同情的那一个。 无论沈凝是被沉塘,还是被聂家一顶小轿抬进府,做个低三下四的小妾,孟婉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她依然是那朵亭亭白莲,纤尘不染,日后嫁进高门大户,白凤城的人都会说一句“好人有好报”。 “以前真没看出来,这孟家的姑娘心计这么重啊。” “可不是嘛,当初我还动过念头,想和孟家结亲呢,现在看来,多亏我那儿子读书不行,担心孟家看不上,才没有去提亲,否则,今日被算计的,说不定就是我儿子。” ...... 这些女眷们也不避讳了,声音很高,孟婉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沈凝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打在孟婉脸上,孟婉雪白的脸蛋红彤彤一片,左右对称,比抹了胭脂还要好看。 “这记耳光是替小福打的!” 小福一惊,她哪敢打自家姑娘啊,再说,她也不用丧门星替她打啊。 “小福侍候你这么久,对你忠心耿耿,你却冤枉她偷走聂家的传家宝,你该打!” 聂大娘子一下子想起来了,对啊,那支碧玉簪被孟婉这贱人给扔了,那是聂家的东西,孟婉凭什么说扔就给扔了? “贱人,敢毁我家的传家宝,该打!” 孟婉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这一次不是沈凝打的,而是聂大娘子给她的。 聂大娘子是真的生气,她们聂家,她弟弟,连同她,都被这贱人当猴耍了,今天这事被这么多人看到,不出半日,整个白凤城都会传遍,她弟弟的脸算是让这贱人丢尽了。 退亲,一定要退,但不能让这贱人得偿所愿。 今天孟家太太没来,但是沈家大太太却来了。 聂大娘子四下看去,没有看到沈家大太太。 呵呵,一直听说沈家大太太孟氏,把孟婉视如己出,比亲闺女还要疼上几分,怎么这会儿亲闺女和亲侄女都在这儿,她倒是不过来了? “来人,把沈家大太太请过来。” 婆子出去,很快回来:“回禀大姑奶奶,沈家大太太一早就走了。” “走了?”聂大娘子怔了怔,继而看向沈凝,呵呵冷笑,想来是得知沈凝被人捉奸,这个当娘的怕丢脸,便提前离开了。 看来这个丧门星还真是人憎鬼厌,就连亲娘也不护着她。 不过,这也提醒了聂大娘子,这个丧门星不能留在聂家,要赶快打发走,免得把霉运带给聂家。 你看,今天她往这屋里待了一会儿,自家宝贝弟弟不就倒霉了吗?被孟婉这贱人戴了绿帽子,不是倒霉是什么? “来人,把这个丧门星送回沈家!” 聂大娘子又看一眼被打得快成猪头的孟婉,满脸的厌恶:“把这贱人也一并送走,别让我再看到她!” 沈凝一听,送走就完了,不行啊! “这些石头,还有那破鞋,也给表姐一起带上吧,否则就白准备了。” 做人要公平,先前你们怎么对我,现在就要怎么对孟婉。 聂大娘子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对啊,聂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不找补回来,那就成了白凤城的笑柄了。 但是孟婉不是沈凝那个丧门星,聂大娘子虽然恨不能把她扒皮拆骨,可也不敢真的让她挂上破鞋游街。 毕竟是和自己弟弟订过亲的人,让孟婉挂破鞋游街,聂家的脸上也不好看。 聂大娘子叫过自己的心腹婆子:“今天这事既然牵扯到沈家姑娘,那你就把孟婉送到沈家吧,再把那双破鞋也一并送去沈家,把今天的事,和沈家说个清楚。” 她挥挥手,让婆子快走,又叫了两个婆子留下照看聂元北,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先要把这事告诉母亲,再把媒人叫过来,把孟家给的文定送回去,这亲事必须退,最好今天就退了。 走到门口,见那些女眷们还在,聂大娘子用手理理一丝不乱的发髻,笑着和她们打招呼:“让你们见笑了,唉,这都怪我,识人不清,被那贱人给骗了,今天这事,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女眷们相互看了看,全都露出会心一笑:“聂大娘子,你放心,公道自在人心,你做得对,这种不安份的女子,就不能娶进门来。” 她们告诉别人时,一定也会叮嘱一声,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半个时辰后,聂家的马车停在沈家门外,小丫鬟春俏扶着沈凝下了马车,这倒霉的小丫头,在聂家时,为了方便给沈凝下药,孟婉让小福把她支开,让她回沈家拿东西,直到沈凝要从聂家离开时,小丫头才从沈家赶回来。 在她们后面下车的,是哭成泪人儿的孟婉和她的丫鬟小福,聂家的婆子板着脸,推推搡搡地进了沈家。 沈家大太太孟氏早早就回府了,她已经听说了,自家那个丧门星竟然和聂元北睡到了一起,太丢人了,她还有什么脸留在聂家啊,所以她听说这事之后,便匆匆忙忙回家来了。 这些年,因为沈凝这个丧门星,她在沈家抬不起头来,日子并不好过。 万万没想到,这个丧门星不但命里带衰,连心也是黑的,婉儿对她那么好,她却跑去勾引与婉儿订亲的聂元北! 沈家的脸,全都让她给丢尽了! 第6章 一双破鞋 听说聂家把人送回来了,孟氏原是不想露面的,打发了身边的杨妈妈去应付。 片刻之后,杨妈妈回来,脸色苍白:“大太太,您还是去看看吧,二姑娘虽然受伤了,可真正出事的却是表姑娘。” 孟氏一怔,出事的是婉儿? 怎么可能? 婉儿端庄娴淑,做事周到,她怎么会出事? “婉儿出了什么事?” 孟氏着急,细说起来,这些年来,孟婉住在沈家的日子远比在孟家要多,孟氏把这个侄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谁让她的亲闺女不争气,是个丧门星呢。 杨妈妈嘴唇翕翕,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总不能说,聂家派来的婆子还带来一双破鞋,那破鞋不是给沈凝的,而是给孟婉的吧。 “唉,老奴也不清楚,来的是聂大娘子的陪嫁婆子,她说要见到您或者大老爷,方才能讲。” 孟氏心下狐疑,可却更加担心孟婉了,脚下生风,顾不上仪态,小跑着去了待客的小花厅。 几个丫鬟婆子正站在那里伸头往里面看,沈家现在的下人并不多,这几个人孟氏全都认识。 有二太太院子里的,还有姑太太院子里的,这是全都听到消息,派人来看热闹了? 老太太还活着,沈家没有分家,因为长房出了个丧门星,孟氏这些年没少被二太太和姑太太沈梨花抱怨,就连这掌家的权利,也险些落到了二太太手里。 看到她们派人来看热闹,孟氏恨不能立刻冲进春晖堂,扇上沈凝十几二十个耳光。 都是因为那个丧门星,让她在沈家威望全无,她是长房长媳,大老爷致仕前,她可是堂堂六品安人,可现在呢,就连这些下人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孟氏恨恨地咬咬牙,踏进小花厅。 花厅里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婆子,杨妈妈小声提醒:“那个便是聂大娘子的陪嫁婆子,以前在聂家很有些体面。” 孟氏的目光却已经不在那婆子身上,她看到了孟婉。 她的婉儿,此时秀发散乱,双目红肿,不,是整张脸又红又肿。 这是被人打了? 孟婉是聂家没过门的媳妇,在聂家谁敢碰孟婉一手指头? 再说,明明是那个丧门星去勾引聂元北的,要打不是也要打那个丧门星吗? “婉儿,你这是怎么了?”孟氏心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猛然转身,怒视沈凝,“你让你表姐代你受过了?” 如果此时沈凝嘴里有水,一准儿全都喷到孟氏脸上。 回来的路上,她静下心来,已经接受到原主所有的记忆。 孟氏是她的生母,可却把她当成仇人,反而对孟婉这个侄女,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头上怕飞了,若非原主的大哥沈文清与孟婉同岁,而原主出生时又出了那么多事,沈凝真会怀疑,孟婉才是孟氏亲生,而她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你不要一来就胡说八道,聂家的妈妈就在这里,你可以问问她,或者,问你侄女啊。” 沈凝也不客气,一口一个“你”,连母亲都不叫了,这种人,不配让叫娘。 孟氏的心思都在孟婉身上,没有留意沈凝对她的称呼,倒是聂家的那个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凝一眼。 “婉儿,你的脸是怎么了?海棠,快去煮几个鸡蛋拿过来!” 海棠是孟氏身边的大丫鬟,她应声出去,临走时也看了沈凝一眼。 二姑娘的额头破了,虽然已经不流血了,可是显然伤得不轻,不是应该先给二姑娘请郎中看看吗? 可这不是海棠一个丫鬟能管的,她默默叹口气,去厨房给孟婉煮鸡蛋去了。 聂家的婆子显然也有些诧异,不过也更加印证了孟婉在沈家得宠的传言了。 大娘子让她先来沈家,是正确的。 婆子一笑:“孟太太也先别忙着给贵府表姑娘看伤,还是先听婆子我说说今日原委。” 孟氏一怔:“原委?不是那个丧门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这个丧门星就在这里,你们想打想骂全都随你们。” 婆子哼了一声:“沈二姑娘做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婆子不清楚,可贵府这位表姑娘却是千真万确地做了,婆子看到了,我家大娘子看到了,当时在场的刘太太王太太孙太太高太太,以及她们府上的少奶奶和姑娘们也看到了。” 第7章 傻大姐出手 孟氏越听越是心惊,她虽然不相信孟婉会为了退亲而陷害沈凝,但是那支七彩宝石镶嵌的牡丹花簪,她却是知道的。 孟婉的确有一支这样的簪子,今天去赴宴,戴的也是这支簪子。 “那支牡丹花簪是聂公子送的啊!” 那支簪子太漂亮了,当时她便问过孟婉,孟家是什么情况,孟氏比谁都清楚,这簪子不会是孟家置办的,当然也不是她给的,于是她便问了问,孟婉告诉她,这是聂元北送的。 孟氏很高兴,这支簪子一看就并非凡品,聂元北是把孟婉放在心尖上,才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在此之前,孟氏从未怀疑过这支簪子的来历,就是聂元北送的啊。 可是此时,她话一出口,屋里便响起一个小姑娘的哈哈大笑声。 就连聂家的婆子也勾了勾嘴角,这位沈家的大太太还真是高看了聂家,这样的物件,聂家可拿不出来。 再说,真当聂家是傻的吗? 还没成亲,只是小订而已,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孟氏被这笑声给气得恼羞成怒,她不能去骂聂家的婆子,可是却能骂自己的女儿。 又是那个丧门星! “你笑什么?” 沈凝收了笑声,一脸嘲讽:“刚刚这位妈妈说的你不相信,却信你怀里那个人面兽心的玩意,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的东西,你装瞎装聋装不明白,那就让你侄女以死明志自证清白好了。” “你,你说什么?”孟氏大怒,这个丧门星还嫌克人克得不够,还想逼着婉儿去寻短见? 沈凝轻咳一声,用意识对黄页鬼说道:“你去孟婉屋里,把王公子写给她的信拿过来。” 黄页鬼连忙摇头:“这大白天的,太阳还没落山,小的自己飘不过去啊。” 沈凝哼了一声:“你的鬼主意哪去了?不想投胎了?” “想,想,小的想投胎,小的这就想法子。”倏的一下,黄页鬼便不见了。 沈凝不着急了,黄页鬼告诉过她,那位京城来的王公子,与孟婉通过两封信,见过两次面,第二次见面时,两人就拉了小手,亲了小嘴,而那两封信,就是在亲小嘴之后写的,当时聂孟两家开始议亲了,孟婉不便出门,不能再去玲珑坊与王公子幽会,就只能写信以慰相思。 所以,那两封信的内容,一定很有趣,沈凝已经迫不及待了。 且,孟婉大多都是住在沈家,因为她在沈家远比在孟家更得宠,她弟弟只有七岁,正是最淘气的时候,她把信放在孟家,若是被那熊孩子翻出来可就麻烦了,因此,那两封信十有八九是放在沈家的。 黄页鬼去取信了,而这边,孟婉还在孟氏怀里嘤嘤哭泣,以死明志这种蠢事,她才不会去做。 “你这个丧门星,还要与外人合伙污陷你表姐吗?”孟氏舍不得推开孟婉,否则,这会儿她已经冲到沈凝面前打人了。 她也不是没打过,从小到大,沈凝没少挨打。 丧门星嘛,不打她打谁。 沈凝才不想惯着孟氏,原主生母又如何,原主虽然不是被她打死,可也是被她间接害死的。 沈凝看一眼花厅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大声说道:“表姐常年住在沈家,如今她在外面做了不光彩的事,苦主也是把她送到沈家来,唉,我倒是无所谓,可是咱们沈家的姑娘们,却是要被她给连累了。可怜大姐刚刚及笄,原本有希望嫁到京城的,还有三妹。唉。” 沈凝在姑娘里排行第二,她口中的大姐和三妹,是二房嫡长女沈凌和次女沈冰。 沈凌比沈凝年长一岁,今年及笄,已经有媒人登门提亲了。 沈冰比沈凝小四岁,刚刚十岁,生得玉雪可爱,是二太太的心头肉。 门外站着的,几乎都是二太太和姑太太的人,这会儿听沈凝这么一说,大家心中登时一凛,可不是嘛,孟婉又不是沈家人,为何出了事要被送到沈家? 沈凝这个丧门星是嫁不出去的,这也就罢了。 可是大姑娘和三姑娘,那可是还要说亲出嫁的。 孟婉整日都在沈家,她做下这样的丑事,外人会认为沈家姑娘和她一样,都是一丘之貉。 孟氏此时也明白沈凝这番话的意思了,这个丧门星,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正在破口大骂,忽然,一个丫鬟在门外喊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众人一看,这丫鬟不是别人,而是老太太院子里的那个傻丫头,人称傻大姐。 傻大姐的祖母服侍了老太太一辈子,前两年去世,她的儿子儿媳早就去世了,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傻孙女。 这孩子小时候从床上掉下来摔坏了脑子,十五六了还是傻乎乎的。 老太太一时明白一时糊涂的,她脑子明白时吩咐过,沈家不能亏待了这个孩子,要养她一辈子。 沈家虽然不如从前,但是多养一个丫头也还是养得起的,因此,傻大姐就成了沈家后宅里过得最自在的人,她是傻子,那些规矩也管不到她头上。 这会儿,傻大姐忽然冲进来,门口的人便让来一条路,小花厅里已经够乱了,也不差傻大姐这一个了。 傻大姐进屋,手里拿着两封信,她冲着屋里人咧嘴一笑:“嘿嘿,这是宝贝,表姑娘的宝贝。” 闻言,孟婉猛的抬起头来,看到傻大姐手里的那两封信,她吓了一跳,想都没想便扑了过去:“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可孟婉还是慢了一步,沈凝已经抢在她前面,夺过了那两封信。 屋里屋外的人全都看到听到了,孟婉说,这信是她的! 至于傻大姐为何会把这两封信拿到这里来,那就不用多想了,傻子的世界你不懂。 “给我!” 见信被沈凝抢走,孟婉慌了,这个丧门星今天很邪兴,这两封信可不能落到她手里。 沈凝索性跳到太师椅上,她把信高高举起,孟婉要抢信,只能也跳到太师椅上,可她是大家闺秀,她哪能这样做呢。 孟婉会哭! 第8章 孟氏的心是偏的 “姑母,那是元北哥哥写给我的信,您快让表妹还给我吧。” 孟婉不能跳到椅子上,可她有孟氏这个万用好剑,指哪打哪。 果然,孟氏立刻指着沈凝喊道:“没规矩的东西,快把信还给婉儿!” 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她冲着聂家婆子说道:“这位妈妈,请问您可识字?” 大户人家的这种陪嫁婆子,多半是认字的,不但认字,而且还会管帐,因为她们要帮着自家姑娘管理嫁妆和各种帐目,若是个睁眼瞎,那就等着被人糊弄吧。 婆子点点头:“略微识得几个字。” 沈凝把信递了过去:“表姐说这两封信是聂公子写给她的,妈妈看看可是?” 其实刚刚听孟婉说这信是聂元北写的,婆子就想看了,她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孟婉先前还说那簪子是聂元北送的呢,这个贱人嘴里就没有实话,这两封信,十有八九就是那奸夫写给她的。 反正两家也是要退亲的了,婆子才不想给孟婉留半分面子。 她二话不说就接过了信,把里面的信纸取了出来,只看了几行,婆子便破口大骂:“满纸的淫词艳句!你说这是我家公子写的,我呸!我家公子清贵方正,岂会写这种东西,再说,我家公子身为案首,他的文章如今还挂在撷文阁里,一对笔迹就知道不是了,孟大姑娘,你不要脸那是你自己的事,以后可别再提我家公子的名字,我们聂家一门清正,和你不是一路人!” 说完,婆子把其中一封信扔到孟婉脸上,却把另一封信塞进衣袖中。 这是证据,若是孟家想抵赖,就把这封信拿出来打他们的脸。 婆子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双破鞋。 孟氏惊魂未定,她捡起扔在地上的信,看了几眼,便老脸滚烫。 再看信的落款,胧新,这好像真的不是聂元北啊。 “婉儿,这是怎么回事?” 孟婉哭得梨花带雨:“姑母,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信明明是元北哥哥写给我的,不知为何被人换了......” 她猛的看向沈凝:“表妹,昨日你去过我的房间,是你吧,你为何要换了元北哥哥给我的信,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原来是你!”孟氏咬牙切齿,现在聂家的人已经走了,这盆脏水全都扣到婉儿身上了,婉儿受了不白之冤,全都是这个丧门星在做孽! 孟氏上前一步,朝着沈凝就是一记耳光,沈凝侧头,孟氏的手掌从她手边擦过。 “你还敢躲,反了你了!” 孟氏又是一巴掌,沈凝伸手抓住了孟氏的手腕,目光冷冷:“你那个侄女才该挨巴掌,你偏听偏信,任由外人祸害亲生骨肉,小心死后下油锅,炸成渣渣。” “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孟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丧门星吗?这都说的什么话,谁借给她的胆子? 沈凝却懒得陪她玩了。 她对这位生母非常失望。 有的人,已经烂到骨子里,就不要指望她能改变了。 沈凝重重甩开孟氏的手,她已经发现,她不但带来了她的阴阳眼,前世的功力也跟着一起来了。 她是被家族精心培养的女天师,没有武功,怎能斩妖除魔? 只是这一切,她还不能显露。 因此,她只用了两分力气,可孟氏还是被甩得踉跄几步,若不是孟婉及时扶住她,就要当场摔倒。 “这个丧门星,她要翻天了!”孟氏气极,还想扑上来打沈凝。 孟婉连忙拉住她:“姑母,表妹还小,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气大伤身。” “还是你懂事,比那个丧门星强了不知多少倍。” 孟氏轻抚孟婉蓬乱的头发,她的婉儿,被那个丧门星给害惨了。 这幅画面让沈凝看着恶心,她冲着春俏招招手:“咱们走!” 一朵大白莲,一朵小白莲,这里留给你们,你们一起养鱼吧。 那边发生的事,二太太崔氏和姑太太沈梨花也全都知道了,就连一向不理事的三太太董氏也听说了。 二太太咬牙切齿,整个沈家,除了长房有个丧门星以外,就只有她们二房有女儿,孟婉的丑事,连累了她的女儿们。 “快去,把二老爷找回来!” ...... 沈大老爷一回府,便被二老爷在半路上截住,二老爷把沈大老爷拉到无人处,简单说了今日之事。 “唉,说来说去,这也是你们长房和岳家的事,我原是不该多管闲事的,可如今聂家这么一闹,凌儿和冰儿的亲事,都要受到影响。大哥,孟姑娘再怎么说,也只是你的内侄,凌儿和冰儿可是你的亲侄女。你就算不为她们着想,也要想想文清,文清十六了,也该议亲了。” 孟氏自从生下沈凝之后,可能是月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月子没有坐好,落下病根,从此再没开怀,沈大老爷连纳两房姨娘,也同样颗粒无收,一来二去,沈文清便成了长房唯一的男丁,他又是长房长孙,以后是要继承沈家香火的。 沈二老爷提到沈文清,这是戳到沈大老爷的痛处了。 是啊,无论如何,孟婉只是孟氏的娘家侄女,沈文清才是长房的希望。 沈大老爷回到自家院子时,孟氏不在,一问才知是去陪着孟婉了。 孟婉的脸肿了,而且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身为当世好姑母,孟氏当然要去陪着她了。 沈大老爷叹了口气,他知道妻子偏心,对侄女胜过亲生女儿,可是有些事,只有长房知道,就连沈二老爷也并不知晓。 其实当年柳二先生不仅一语道破沈凝命中带丧,还告诉沈大老爷,只要让沈凝活过十八岁,沈家的劫数便可破解。 丧门星不能死,若她在十八岁前死了,沈家只能更倒霉。 若非是这个原因,即使沈凝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沈大老爷也早在她还小的时候就给扔到山上喂狼了,岂能让她活到现在。 可这十八年并不容易渡过,沈家已经够倒霉了。 第9章 天师不打诳语 那年城外一座荒废多年的破道观里,来了一位据说开了天眼的道士,沈大老爷和孟氏登门拜访,那位道士给他们说了一个法子,便是找一个属牛,又是福月福日出生的女子来克制那个丧门星。 而孟婉恰好就是属牛的,福月福日出生的福娃娃! 孟婉的命格,不但能克制沈凝,而且还旺沈文清。 沈大老爷有腿疾,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重回官场,壮志未筹,他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沈文清身上。 沈大老爷年轻时,也相信过人定胜天,可是自从沈凝出生,沈家频遭变故,沈大老爷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只凭自己的努力那是不行的。 就像他吧,刻苦读书,勤勉为官,可也只是因为生了一个女儿,一切的努力便成了泡影。 所以,不信命那是不行的。 孟婉是孟氏的娘家侄女,沈大老爷便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其他人,免得别人不相信,再说,孟婉旺的不是别人,而是沈文清,是他们长房的人。 因此,即使二老爷在半路上截住沈大老爷说了那些事,沈大老爷也没有说出实情。 他让人去把大太太叫回来,有些事,夫妻二人还要好好商量。 另一边,沈凝带着春俏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她住的这处院子,是整个沈家最破也最小的。 原主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四年,早就习惯了。 沈凝却不习惯,她四下看看,便看出门道了,这院子像个锁,这是要把她这个丧门星锁住吗? 嗯,等回头有空了,她就把这院墙给拆了。 春俏忙着去打水给沈凝清洗头上的伤口,沈凝则趁着四下无人,默念咒语,片刻之后,她的眼前便现出一团黄影。 “天师,小的来了!” 黄页鬼讨好地谄笑。 “嗯,刚刚那事,你干得不错。”沈凝夸奖。 黄页鬼忙道:“天师啊,小的能去投胎了吗?” 沈凝不动声色:“说说吧,你有何心事未了。” 只有没有怨气的灵魂才能投个好胎,来世无忧。 那些怨气冲天的鬼,十有八九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投好胎了。 黄页鬼抽抽噎噎:“小的生前是京城宝记当铺的朝奉,常有高门大户的公子哥,拿了自家的东西过来典当,有的是活当,有的却是死当。 有一天,有个姓王的公子过来,拿了一对二龙戏珠的玉盏,小的一看就知道那是好东西,问那王公子是活当还是死当。 活当五百两,若是死当,就是一千两。 王公子便说要死当,他急着用银子呢。 小的付给他一千两,这二龙戏珠的玉盏,不到几天,便由小的转手,卖给了一位中年文士。 那位文士是个做官的,他买了这对玉盏是拿来做寿礼的,送给的是当朝首辅朱大人,朱大人得了这对玉盏,很是喜欢,却不想被那锦衣卫大首领一眼认出,这是宫里丢失的宝贝。 朱大人说出了那名文士,文士便说出了我们宝记当铺,这对玉盏无论是买还是卖,都是小的经手,偏偏那位来卖东西的王公子,小的也只知道他姓王,却不知他是哪家的,唉,那对玉盏上没有宫里的标记,若是有,小的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收啊。 小的是死在大牢里的,受了重刑,没有撑过去,一命呜呼了。 可小的恨啊,恨那姓王的,都是他害人,小的原本不该死的。” 沈凝心中一动:“你说那人姓王,他和玲珑坊里的王公子,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同一个人,可他们长得很像,小的死后,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小的魂魄四下游荡,一门心思要找到仇人。 说来也巧,那天夜里,小的飘到一条花船上,船上几人正在喝酒行乐,其中一个,长得与那个卖玉盏的王贼人很是相像,偏偏别人也称他为王兄,小的便猜此人与那姓王的定是亲戚,于是便附在这人身上,没想到,这人却来了白凤城,他去踏春,故意与孟婉偶遇,又约了孟婉在玲珑坊会面。 小的怀疑他找孟婉不仅是为色,一定还有其他目的。于是小的便又附在了孟婉身上,没想到却遇上了天师。” 沈凝懂了,黄页鬼都是因财而亡,这人便是如此,因为那对来路不明的玉盏而送了自己的性命。 只不过,这两个姓王的长得如此相像,看来即使不是兄弟,也是有关系的。 “天师啊,小的为您鞍前马后,您一定要帮小的完成心愿啊。” 黄页鬼恨的是卖给他玉盏的王贼人,这人杳无音信,他的心愿很难达成。 但是沈凝却能为他解除怨气,让他一片怀揣一颗平和的赤子之心去投胎转世。 她掐指一算:“后日午时三刻,你来此处找我,我给你化解怨气。” 黄页鬼大喜,他在游荡时听其他老鬼说了,若是不能报仇雪恨,就要请天师给自己化解怨气,这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化解的,即使天师愿意,也要在特定的时辰才行。 眼前这位女天师,不但答应给他化解,就连时辰也告诉他了,这肯定不是诳他的。 “这两日若是天师还有事让小的去办,您只管吩咐。” 他的灵力有限,干不了大事,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小事,他还是能办到的。 “行,有事我会叫你,你去吧。” 沈凝挥挥手,黄影便从眼前消失了。 这时,春俏端着一只空盆从外面进来,她是去打水的,却一滴水也没有打回来。 “水呢?”沈凝问道。 春俏小脸煞白,她四下看看,见没有别人,便压低声音对沈凝说道:“刚刚回来的路上,奴婢遇到海棠姐姐了。” 海棠是孟氏身边的丫鬟,海棠和春俏都是家生子,但海棠的娘以前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而春俏的娘只是个烧火丫头,海棠是早产,当时海棠娘身边没有其他人,是春俏娘帮她接生,母女平安,因此,从小到大,海棠都很照顾春俏。 “海棠姐姐听大太太和大老爷说,要把二姑娘送去石头庵当姑子,大老爷同意了,还说只要二姑娘死不了就行。” 其实海棠告诉春俏的,不止这几句话。 第10章 老太太枕边有个人 孟氏还说:“我恨不能把她沉塘,这祸害多活一天都是丢人现眼。” 大老爷怒道:“你胡说什么,当年柳大师说过,只有让她活到十八岁,柳家就能重新兴旺起来,如今就还有最后四年,你就不能忍了?” 春俏不敢把原话告诉沈凝,二姑娘会伤心的。 沈凝察觉到春俏有事瞒着她,但这会儿她顾不上了,她都要被送去出家了,她如果还是逆来顺受,就要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了。 老太爷不在了,沈大老爷就是一家之主,他说要送自己的女儿去石头庵,别人不会阻止。 那么这个家里,就没人能管得了这对无良父母了? 对了,还有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卧病在床,可她不是有时清楚有时明白吗? 万一这会儿是明白的呢。 “春俏,咱们去看望老太太,走吧。” 沈凝一边说,一边找了条干净帕子绑在额头,就当包扎了。 这会儿,孟氏正在大老爷的书房里,夫妻俩正在商量把亲闺女送进石头庵的事。 毕竟,沈凝是丧门星的事,白凤城的人全都知道,石头庵虽是庵堂,可也在红尘之中,想来早就知道了。 “多给些银子吧。”沈大老爷叹了口气,这些年沈家让那丧门星给害的几乎没有进项,全靠祖宗留下的家业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其实早就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提到银子,孟氏就心疼,沈文清明年要下场,还要成亲,这里外里的银子,她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现在却又要为那个丧门星花上一笔。 可是想到孟婉,孟氏就下定决心,多给银子就多给吧,不能让那个丧门星继续祸害人了。 丧门星十四岁了,离十八岁也只有四年了,再忍忍,四年之后再说。 “好,就听你的,咱们多给些香火银子,明天我刚好有空,我去石头庵,和慧明师太说说。” 老太太高氏住的春晖堂,是目前沈家唯一还保留着以前体面的地方了,孟氏倒是也想缩减用度,甚至想拿几件老太太的东西去兑银子,无奈老太太病了之后,亲戚朋友常来看望,该有的体面不能少,沈家毕竟也曾出过进士。 丫鬟婆子看到沈凝,全都怔了一下,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沈凝像一阵风似的冲进老太太的房间。 可是进了屋,沈凝却怔住了。 她揉揉眼睛,没错,她没有眼花,老太太高氏的枕边,躺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子! 老头子的身体罩了一层黑气,这是常说的黑影鬼。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这只黑影鬼,有些年头了,想来老太太一病不起十几年,都是它在搞鬼。 沈凝捏诀,老头子如遭雷击,他猛的睁开眼睛,一双鬼眼恶狠狠瞪着沈凝。 “呵呵,小丫头,你居然能看到我!” 沈凝一惊,抬腿便将一旁的春俏踹到屋外,随手将屋门关上。 再一转身,老头子的身体已经从炕上平平升起,忽然,化成一道黑烟向沈凝袭来,沈凝屏住呼吸,暗念咒语,两指并起,向那道黑烟刺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黑烟散开,又徐徐聚拢现出人形,老头子蜷缩着身子匍匐地上。 “天师饶命!” 沈凝冷笑:“这么一点道行还敢和我叫板,说,你为何会在沈家?你不说实话,我就打得你魂飞魄散!” 说着,手指向老头子眉心点去,老头子吓得连忙求饶,他在沈家待得太久,偶尔见到几个小鬼,也都是没有多少灵力的,万万没有想到,沈家竟然请来了天师。 沈凝把手指停在距离老头子眉心寸许,冷声说道:“快说!” 老头子叹了口气:“我其实不是外人,我是萍娘的亲表哥,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后来她却嫁给了沈从智那个老匹夫,我为她一生未娶,好不容易盼到沈从智死了,可我自己也已病入膏肓,只比沈从智多活了一天。我没想过要害人,我心悦萍娘,怎会害她,我只是想陪在她身边,等她死了,与她一起去投胎,下辈子做夫妻。” 沈从智,就是沈凝的祖父,那位被她“克死”的沈老太爷。 萍娘,不用问,就是老太太的闺名了。 “你这个老不休,你是鬼,她是人,人鬼殊途,你缠着她,吸她阳气,把她害得生不如死,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心悦于她?你太自私了,算了,你这种害人的鬼,也不用去投胎了,我这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就是阎罗王也找不到你。” “天师饶命!”老头子吓得跪地求饶,“天师,我走,我这就走还不行吗?” 沈凝冷哼一声:“我信你这个鬼?” 沈凝一边说,一边抬起了手,老头子忙道:“天师,这里有您在,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来啊,我,我找个地方等着,等萍娘大限将至时,再和她一起上路。” 沈凝不相信他,但是她现在两手空空,既无符纸又无法器,说要打得魂飞魄散,她其实只是吓吓那只老鬼而已。 “好吧,我若是在沈家再看到你,你知道会如何。” 老鬼点头如捣蒜,嗖的一下,便从窗缝里飞了出去。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二姑娘,您快把门开开,老太太身子不好,可受不住您折腾。” 啥叫受不住?就是沾上丧门星的霉运一命呜呼,毕竟,老太太现在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是还没死。 沈凝把门打开,两个婆子立刻冲了进来,差点把沈凝撞倒。 她们扑到炕边,见老太太还有鼻息,终于松了口气。 沈凝没理她们,转身对也跟着进来的春俏说道:“你去前院的鱼缸里舀一碗水,快去!” 春俏答应着转身跑了出去,迎面正撞上闻讯赶来的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气急败坏,儿子沈文清明年就要下场考科举了,若是这会儿老太太被那丧门星克死了,沈文清就要守孝,明年的科举也就不能考了。 因此,听说沈凝闯进老太太院子,沈大老爷一路小跑,跑得一头是汗。 沈大老爷进屋后的第一个动作,和那两个婆子一样,也是先去试探老太太的鼻息,见老太太还有气,沈大老爷松了口气。 一转身,正对上沈凝戏谑的眼神,沈大老爷火冒三丈:“你不在自己院子里,跑来这里做甚?快回去,来人,带二姑娘出去!” 这时,孟氏也气喘吁吁赶了过来,看到沈凝,孟氏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废物,都是吃白饭的吗?谁放她进来的,快点把她轰出去!” 两个粗壮婆子过来,推搡着沈凝往外走,刚刚走到廊下,便看到春俏捧着一碗水回来了。 “二姑娘,鱼缸里的水。” 看到那碗水,沈凝眼睛一亮,她甩开婆子的手臂,从春俏手里接过那碗水,两个婆子还要抓她,沈凝瞪眼:“谁碰我谁倒霉。” 话音刚落,其中一名婆子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另一个吓了一跳,丧门星啊,真是谁碰谁倒霉。 沈大老爷和孟氏见沈凝去而复返,正要开口指责,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他们,径自走到炕边,用手撬开老太太的嘴,把那碗水灌了进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沈大老爷和孟氏还没反应过来,沈凝手里的水碗已经空了,老太太被灌得浑身抽搐,直翻白眼,接着,一股臭气从被子里传来,老太太蹬了几下腿,便直挺挺,一动不动了。 老太太死了! 第11章 孙女长得像我 不是被沈凝克死,而是被她用水活活灌死的! “你这个畜牲,丧门星!你杀了你祖母!” 沈大老爷抡拳向沈凝扑了过来,沈凝闪身避开,沈大老爷再打,沈凝又避,正在这时,春俏惊叫:“老太太没死,老太太动了!” 沈大老爷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连忙看向炕上,只见刚才还挺尸的老太太,这会儿正艰难地坐起身来。 “哎哟,臭死了,快给我换衣裳啊!哎哟,造孽啊,熏死人了!” 沈大老爷揉揉自己的眼睛,没有眼花,他也没有看错,那个坐起身来,唠唠叨叨,一脸嫌弃的老太太,就是他那位已经卧床不起十四年的亲娘! “娘,娘!您醒了?” 老太太白他一眼,开口训斥:“你的圣贤书全都白读了?没听到我要换衣裳吗?” 沈大老爷一大把年纪,还因为这个原因被亲娘教训,脸上火烧火燎,抬起衣袖遮住眼睛,慌忙退了出去。 孟氏还在错愕之中,见丈夫出去,她也跟着往外走,身后却传来沈凝脆生生的声音:“祖母大病初愈,母亲不在身边侍候吗?” 是啊,男女有别,沈大老爷避嫌,这才出去,可孟氏为何也要出去? 这放在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沈大老爷抬脚正要踏出门槛,便听到沈凝这样说,他顿生不悦,这不悦却不是针对沈凝,而是对孟氏。 在老太太面前,沈大老爷不好发作,索性一甩衣袖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丈夫的背影,孟氏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来,走到老太太面前:“娘,儿媳服侍您更衣。” 说着,孟氏还不忘恶狠狠瞪了沈凝一眼。 沈凝才不吃这个哑巴亏:“母亲,女儿的话说得不对吗?您瞪我做什么?” 孟氏那个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索性僵在了脸上。 屋里的丫鬟婆子齐齐看向她,老太太也在看着她:“孟氏,莫非你嫌老身脏臭?” 老太太身上的确不好闻,拉了一裤子,好闻才怪了。 可是老太太自己能嫌自己臭,家里人却不行,否则,这就是不孝! 孟氏咬牙切齿,恨不能手撕了沈凝,可是在老太太面前,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忍着恶心,一边和丫鬟们一起给老太太换衣裳,一边说着:“怎么会呢,儿媳看到婆婆病愈,一下子高兴傻了。” 老太太没有理她,这十四年来,她虽然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可其实很多时候心里是清楚的,只是这副身子被那死老头子压制着,她自己无法操控,刚才她忽然感到身体一轻,脑子便也跟着清明起来。 之所以没有立即清醒,是因为这副身子被阴邪之气压制久了,无法立刻恢复,但孙女给她灌水,以及长子打孙女的事,她全都知道。 当爹的打女儿,孟氏这个亲娘,既没拦着,也没为女儿说半句好话。 哪有这样当娘的? 老太太没生病时,就不待见孟氏,孟家并非名门,孟氏也只是略识几个字,可却整日装出一副名门淑女的派头,看不起妯娌,看不起小姑,每天都要说上几遍“孟子曰”,其实她娘家那个孟,可和人家孟子没有关系。 为此,老太太就后悔给长子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也就是后来老太太卧床不起,脑子也不灵光了,否则,掌家之权早就交给二太太和三太太了。 身上终于没有了难闻的气味,老太太心情大好,冲着沈凝招招手:“好孩子,你过来。” 沈凝笑眯眯地走过来,冲着老太太行礼:“孙女沈凝见过祖母,祖母病邪离身,身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你是长房的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祖母还没好好看过你。” 虽然逢年过节,子孙都来给她磕头,可老太太迷迷糊糊的,偶尔睁一次眼睛,也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仔细一看,这个孙女长得好啊,和她年轻时一样,生了一张有福气的鹅蛋脸,而且五官精致,皮肤吹弹得破,老太太甚至在沈凝脸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只是额头上怎么还系着一条布巾子啊。 “好,真好,一看就是有福的,是个好孩子。” 听到老太太夸奖沈凝,孟氏就像是踩了狗屎一样膈应。 老太太的病还没好吧,沈凝哪里看着有福了?明明是个丧门星! “母亲,您快别夸她了,刚刚她用水灌您,差点把您灌得连命都没了。” 听到孟氏这样说,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她看向沈凝:“你告诉祖母,为何要这样做?” 沈凝上前一步,不紧不慢:“祖母久病,体内沉疴积弊,如果放任不管,祖母便不能痊愈,孙女给您灌水,就是为了给您将这些毒素排出体外,您看,您现在是不是有焕然一新之感?” 老太太想起拉在裤子里的那些污物,刚才丫鬟们给她清理时,她看了一眼,都是黑色的,比墨汁还要黑。 老太太做了一个深呼吸,孙女说得很对,她现在就是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就像是回到年轻的时候。 “对,对,好孩子,你说得都对。” 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越看这个孙女越顺眼。 孟氏一怔,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刺痛了她的眼,她忍不住瞪着沈凝再次质问:“既然是要排毒,那为何要用脏水?” “脏水?”老太太不解。 孟氏一喜,老太太没生病时最爱干净,有一点点脏污就不能忍受,若是知道丧门星给她灌脏水,老太太定会生气。 “是啊,她给您灌的水,是让丫鬟从前院的鱼缸里舀来的脏水,也不知多少天没有换过了,那水里都是污物。” 孟氏说完,就幸灾乐祸地看向沈凝,丧门星害苦了婉儿,现在也要让她尝尝挨骂挨打的滋味。 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只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您体内有阴寒之气,而前院的鱼缸所放之处阳光充沛,缸中养金鱼,乃聚福聚财之处,至于大太太说水里不干净,那就更不可能了,据孙女所知,家中下仆每日都会清理鱼缸中的落叶等物,若说那缸里还有别的什么,想来就只有雨水了,而雨水乃上天赐给人间的甘霖,无论是鱼缸里的聚福水,还是上天赐予的甘霖,全都能驱散您体内的阴寒,对您的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实,沈凝给老太太喝鱼缸里的水,是为了化解那个老头子留在老太太身上的鬼气,但是她不能照实说,只能说是驱散体内阴寒。 但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老太太连连点头,孟氏目瞪口呆。 第12章 这是哪家的家规 这时,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姑太太沈梨花听到老太太苏醒的消息,也全都赶了过来。 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二房的两个女儿,大姑娘沈凌和三姑娘沈冰。 她们进来时,老太太正让沈凝扶着,下了床。得太久,老太太的双腿没有力气,走路时有些艰难,但沈凝把她扶得很稳,老太太虽然艰难,可还是稳稳地坐到了太师椅上。 那张床,她现在看着就来气,只要想起那个死老头子在上面躺过,老太太便膈应,她要让丫鬟把床上的被褥全都扔掉,不,要一把火烧掉。 看到老太太不但下床,而且还能在搀扶下走上几步,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沈梨花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老太太嗔道:“你都是快要做姑祖母的人了,不要动不动就掉金豆子,让侄女们笑话。” 这说话的口气,和生病之前一模一样。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请了大夫过来,大夫给老太太诊了脉,高兴地告诉大家,老太太的身体已无大恙,只是卧床太久,四肢僵硬,血脉不通,要好好调养。 大夫原本想提议用针炙,可是刚一开口,老太太便问:“白凤城里可有会针炙的女郎中?” 大夫摇头,别说是女郎中了,就是男大夫,会针炙之术的也寥寥无几。 可是想到老太太是女眷,男女有别,大夫也能理解,只是老太太这腿,若是不用针炙,怕是会因此落下残疾。 大夫犹豫着该不该告知沈家实情,沈凝忽然问道:“请问先生,我祖母的腿可以按摩吗?” 大夫忙道:“若是有人精通穴道之法,按摩也是良策。” 沈凝点点头:“我闲来无事,粗学过一些按摩的法子,若是祖母同意,我每天都来给祖母按摩。” 话音刚落,沈大老爷便开口斥责:“这里哪是你说话的地方,快回自己院子,不要连累你祖母!” 沈凝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低着头便要离去。 听说按摩能代替针炙,又听说自家孙女就会按摩,老太太正高兴着,忽然就听到沈大老爷的这一顿排宣,老太太看看盛气凌人的长子,又看看小可怜一样的孙女,顿时火冒三丈:“我还没死呢,我孙女在我屋里就不能说话了?这是哪家的家规家法?” 沈大老爷委屈,老太太病好了,怎么就不知好歹了呢? 可是当着大夫的面,沈大老爷终究没把“丧门星”三个字说出来。 见他不说话,老太太的怒气消散了一些,她笑着对大夫说道:“有劳大夫了,您该怎么开方子只管开,以后就让我这孙女每天来给老身按摩,你看可好?” 大夫其实还想问问沈凝所说的按摩之法,也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吹牛,可是被沈大老爷这么一插嘴,大夫什么也不想问了。 沈家的事,他知道,这位小姑娘,十有八、九就是沈家的丧门星。 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嘴。 现在听老太太这样说,大夫便顺水推舟,便要带着药童去开方子。 倒是二太太,看向沈凝的目光有些异样,见大夫要走,忙道:“大夫请留步,您顺便给我这侄女也看一看伤口吧。” 春俏解开沈凝头上的布巾子,伤口立刻显现出来,老太太看得心里一疼,她的孙女,就是顶着这么一个大口子来给她治病的。 “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也没有好好包扎?”老太太问道。 屋内一片沉默,这个屋里,除了老太太和大夫,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孟婉,害得沈凝在聂家被人算计,这是在聂家磕的,这么大的一个口子,当时一定流了很多血。 见没人搭腔,老太太便看向孟氏:“孟氏,二丫头是你女儿,她为何受伤,你不知道吗?” 孟氏一惊,下意识地说道:“婉儿也伤了,婉儿的脸都肿了。”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着外人,没有发作。 待到大夫给沈凝重新包扎了伤口,开了方子,沈二老爷亲自送大夫出去,春晖堂里没有了外人,老太太啪的一拍桌子,怒道:“大郎、孟氏,二丫头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婉儿,那又是谁?” 沈大老爷吓了一跳,连忙和孟氏一起跪下,他想起家里很多事,都是在老太太病倒之后发生的,想来并不知晓,便把这些年来家里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他只说了沈家的事,并没说在聂家发生的那些,他没有亲眼看到,都是听孟氏说的。 沈凝出生那天祖坟被冲开,连同老太爷去世的事,老太太全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是后来的事。 难怪三儿子没有跟着一起来,而沈梨花会在娘家。 三儿子失踪了,梨花被那不是人的韩家给轰回来了。 可若是说这些事都是沈凝造成的,老太太不相信。 “在老身醒来之前,你们是不是也认为,老身的病,也是二丫头给害的?” 沈大老爷忙道:“本来就是啊!” “就是个屁!”老太太又是一拍桌子,把屋里的儿子儿媳全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病了一场,怎么还会说粗话了? 老太太是给气的,这些年,她没少骂那个死老头子,这是练出来的。 至于她的病,她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个死老头子整日在她耳边碎碎念,她的耳朵全都磨出茧子来了。 她的病,和二丫头没有一点关系,都是她那个死鬼表哥搞的鬼,若是没有二丫头,即使死鬼表哥良心发现滚开了,她这会儿也多半还在床上没有醒过来。 “你们这些糊涂东西,我的病和二丫头没有关系,相反,还是她救的我,至于你,还有你”,老太太指着大老爷和二老爷,“这是你们自己时运不济,大郎,你的腿是二丫头给摔瘸的?” 沈大老爷不说话了,他的腿当然不是沈凝给摔的,是他自己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 老太太又指着沈二老爷:“你那一船货,也是二丫头给扔到河里的?” 沈二老爷头顶冒汗,连连摇头。 老太太又看向三太太:“老三出门游历时,二丫头还没出生呢,对不对?” 三太太低下了头,的确,那时沈凝的确还没有出生,只是后来三老爷一直没有回来,因此,大家才把这事也算到了沈凝身上。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沈梨花脸上:“梨花,你和吴家和离的事,更不能怪二丫头,要怪,就怪你爹,就怪老身,是我们识人不清,把你嫁进了韩家!” 沈梨花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老太太怀里。 正在这时,杨妈妈从外面进来,悄悄走到孟氏身边,和她耳语几句。 孟氏惊讶地啊了一声,老太太看向她,她忙道:“聂家,聂家来求亲了,要,要求娶,求娶......” 她看向了沈凝! 第13章 沈凝订亲了 老太太一怔,害得孙女头破血流的,不就是聂家吗? 见孟氏看向沈凝,老太太沉声问道:“聂家要求娶的是二丫头?”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沈凝已经被孟氏凌迟了。 婉儿没有说错,这个丧门星就是想要勾引聂元北,否则,聂家放着婉儿那样的空谷幽兰不要,为何偏要求娶一个丧门星? “是,聂家要求娶的,就是她”,孟氏冷笑,“婆婆,您现在明白了吧,她和聂家公子就是早有首尾!否则,聂家为何要求娶一个丧门星!” 沈大老爷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丧门星”三个字刚一出口,啪的一声,一只茶碗便落到孟氏脚边,孟氏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孟氏,你摸摸自己的心口,你的心偏到哪里去了?” 沈大老爷忙道:“娘,您大病初愈,千万不能气着身体,孟氏也是一时着急,口无遮拦,想那聂家刚说要去孟家退亲,这边便来咱家求亲,本就说不过去。” 老太太冷笑:“孟氏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你不清楚?她是在为她的好侄女可惜!” 沈大老爷瞪了孟氏一眼,对老太太说道:“其实儿子看来,这倒不失为一门好亲。” “什么?”孟氏瞪大了眼睛。 老太太也疑惑地看向沈大老爷:“此话怎讲?” 沈大老爷四下看看,二太太便笑着说道:“婆婆身体大好,可喜可贺,儿媳这就去吩咐厨房,安排一桌酒席,咱们一家好好庆祝庆祝,儿媳还要亲手烧几道婆婆以前爱吃的小菜,三弟妹,姑奶奶,咱们一起去吧?” 沈梨花虽然还想在母亲身边多陪一会儿,可看大哥明显是有话要和母亲单独讲,便招呼着三太太和侄女们一起退了出去。 二老爷也跟着一起出去。 此时,屋内只留下老太太和长房的一家三口。 老太太沉着脸,不悦地说道:“大郎,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沈大老爷忙道:“无论凝儿是否无辜,她和聂家公子共处一室也是千真万确的,聂家退了和孟家的亲事,可凝儿的名声也是毁了。不瞒着娘,在此之前,我和孟氏已经决定,把凝儿送去石头庵了......” 啪的一声,又是一只茶碗扔了过来,这次是落在沈大老爷脚边。 老太太勃然大怒:“你们要把凝儿送去当姑子?” 隔了十几年,沈大老爷差点忘了以前的老太太是什么样子了。 没错,就是眼前这样。 老太太年轻时便是个急性子,大病一场,这脾气不但没改,而且还有越发火爆的趋势。 沈大老爷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子,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是让她出家,就是请石头庵的师太们代为管教......” 不解释倒也罢了,沈大老爷的这番解释,直接捅了老太太的心窝子。 “什么时候开始,我沈家的姑娘要让那群秃驴管教了?她是没爹还是没娘,或者她是没有娘家没有宗族?” 沈大老爷不敢接话,孟氏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当年老太太就不喜欢她,后来有了长子,老太太还是不给她好脸色,好在后来老太太病了,否则她在府里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唉,这老太婆怎么就忽然好了呢? 沈凝一直没说话,她倒要看看沈大老爷和孟氏如何解释,把侄女当宝,却要送亲闺女去尼庵,呵呵。 见沈大老爷和孟氏全都不说话了,老太太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以后谁敢再提送我孙女去尼庵,就去祖宗面前自扇一百个耳光,敢祸害沈家骨肉,就是不孝!” 老太太的这番话已经说得很重了,沈大老爷觉得,这“沈家骨肉”四个字,不适用于那个丧门星,在沈大老爷看来,在柳二先生断言沈凝命中带丧,祸延全家的那一刻起,沈凝就不再是沈家骨肉,而是沈家的仇人了。 他送仇人去尼庵,是为了沈家,怎么算是不孝呢?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倒是不怕老太太用茶碗砸他,而是怕老太太一怒之下再次病倒,老太太上了年纪,可经不住再折腾了。 沈大老爷心疼老太太,可是孟氏却没有,她心里的小人正在咒老太太快点躺回床上继续生病。 只生病不要死,否则会耽误沈文清明年科举。 老太太的目光在长子和长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孟氏脸上:“孟氏,你现在就去把聂家的媒人打发了,告诉他们,二丫头早已许配了人家,请他们另择良配吧。” 孟氏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怎么不记得沈凝订亲了呢? 反倒是沈大老爷,已经想起老太太说的是谁了。 那会儿他已经把周睿早死的事告诉老太太了,老太太莫非没有听清楚? “娘,那周家小公子早在十四年前便被洪水卷走了,这门亲事早就不做数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也说是被洪水卷走了,可曾找到尸体?” 沈大老爷摇摇头:“那倒是没有。” “那么咱们两家可曾把彼此的订亲信物还给对方?”老太太又问。 沈大老爷再次摇头:“不曾有过。” “那就是了,周小公子只是下落不明而已,并非死了,且两家并没有正式退亲,所以,老身说二丫头尚有婚约,有哪里不对吗?”老太太说道。 沈大老爷是觉得,丧门星连清白都没了,这辈子怕是也嫁不出去了,现在聂家肯接手,那是再好不过了,总比花钱送去石头庵要好些,再说,和聂家好好说说,等到丧门星年满十八再成亲,那时丧门星有多远滚多远,沈家重又兴旺发达,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无论孟氏愿不愿意,沈大老爷是很看好这门亲事的。 可现在老太太却把那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的周小公子抬了出来,还说和周家的亲事没完,沈大老爷当然不同意了。 “娘,二丫头明年就要及笄了,而周家公子已经下落不明整整十四年,您总不能让二丫头一直等着他吧,再说,即使是让二丫头去守望门寡,也要先抱着周家公子的牌位拜堂成亲才行啊。” 沈凝差点儿笑出声来,沈大老爷是个棒槌吧,这三言两语,居然要让她抱着牌位拜堂成亲了,周睿若是死了,那么早就变成鬼了,让天师和鬼成亲,沈大老爷,你可真高明,阎王爷也要佩服你。 正在这时,海棠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二姑娘,府里来了客人,他自称姓周,是,是......” 第14章 未婚夫死而复生 “他自称是谁?”老太太厉声喝道。 海棠咬咬牙,大着胆子说道:“他自称姓周名睿,乃是咱家的姑爷。” 周睿! 别说这屋里的其他人,就是沈凝,这会儿也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说什么来什么,而且来的人还是周睿!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太太大喜过望:“好,好,大郎,孟氏,这下子你们明白了吧,二丫头不是那什么丧门星,周小公子人家活得好好的呢。” 说完,老太太又看向孟氏:“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聂家的媒人打发了,让周公子看到,人家会怎么想?” 接着,老太太又对沈大老爷说道:“还有你,大郎,周公子是你的女婿,你还不快去见见他,老身还记得,那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 沈大老爷和孟氏连忙退了出去,老太太拉住沈凝的手:“丫头啊,你快去把老身的首饰匣子找出来,也不知道老身那些好东西还剩下多少。” 虽然刚刚苏醒不久,可老太太也看出来了,这十几年,沈家的日子过得不好,如果为了生计,儿子们把她的东西拿去变卖,她是不会生气的,只要别让人偷去就行。 看得出来,老太太心情很好,沈凝虽然对这位忽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心存疑惑,可也不想让老太太扫兴。 她把首饰匣子拿过来,老太太打开看了看,的确少了几样东西,但大多数都在,说明沈家日子虽然拮据,但是儿女们还在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老太太从里面挑出三副镯子,这是要给三个孙女的,她病了这么久,怕是吓着孩子们了,把这玉镯子给她们压压惊。 沈凝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她帮老太太重新梳了头发,从首饰匣子里挑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插在发髻上,笑着说道:“这簪子衬得祖母的气色也好起来了。” “好,那就好,祖母不想给你丢脸。”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 沈凝心中一暖,老太太是要帮她在周睿面前争面子呢。 这时,外面传来问安声,接着,一个婆子进来:“老太太,大老爷陪着周公子,来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正襟危坐,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沈凝自觉地避进了一侧的屏风,从缝隙里向外张望。 沈大老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少年十七八岁,眉清目秀,气质儒雅,身上一袭竹青色衣衫,衬得他如修竹般挺拔隽秀。 沈凝的目光粘在周睿身上,她看得仔仔细细,周睿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鬼怪附身。 这个周睿是真的,而并非被死鬼周睿夺舍。 沈凝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女天师嫁给鬼的戏码不会上演了。 周睿谈吐文雅,举止洒脱,看得出来,他受过良好的教育。 老太太问起当年之事,周睿叹了口气,道:“当年晚辈被洪水冲走,也不知在水里飘浮了多久,九死一生,所幸被养父所救,可惜晚辈当时年纪幼小,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养父一生未娶,他将晚辈养在膝下,视如己出,悉心教导。 六年前,养父病故,临终前嘱咐晚辈一定要去寻找亲生父母,而恰在此时,养父生前故友前来探望,说他当年一位同乡的儿子早年被洪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而那位同乡,恰好也姓周。 因此,晚辈守孝期满,便前往豫地寻亲,家母早已过世,家父也已致仕返乡,所幸我们终得父子团圆。 晚辈已到婚配之龄,家父便说起昔日与贵府的婚约,晚辈这才知道,原来我早已订亲,这才带了文定信物,登门拜访。” 周大人致仕返乡的事,沈大老爷是知道的。 好像就是在周睿被洪水冲走不久,周大人便以身体抱恙为由致仕了。 当时沈大老爷还在孝期,得知此事时,周大人早就走了。 再说,虽然两家有儿女亲事,但实际上,周沈两家平素并无往来,沈大老爷和周大人并不熟悉。这门亲事是沈老太爷生前订下的,那时沈凝还没有出生。 老太太一边听周睿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一边暗中打量眼前的少年。 果然是个好看的人,没有长歪,小时候好看,现在也好看。 而且个头也不矮,看样子,以后还能长,会是个大高个。 除了外貌,还有谈吐和举止,也不错,老太太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孙女婿比较满意。 周睿说他此番来白凤城,一是为了商议亲事,二来也是想要向沈文清请教功课。 对于这第二件事,沈大老爷很是自豪,他的长子沈文清,虽然只有十六岁,可功课却是一等一的,如果他今年下场,这案首的名头也就不是聂元北的了。 沈大老爷欣然应允,让人去收拾客房,让周睿住在府里。 周睿恭恭敬敬给老太太磕了头,这才跟着沈大老爷告辞。 临走的时候,他向一侧的屏风看了一眼,目光深深,似是早就察觉到那屏风后面有一双眼睛在打量他。 直到他们走了,沈凝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老太太笑着说道:“老身就说啊,二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这位周小公子大难不死,也是个有福的,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沈凝可没觉得自己和周睿天生一对,她是女天师,在她来的那个时空,女天师要么招赘,要么终身不嫁。 但她不想扫了老太太的兴致:“祖母,我给您按摩腿吧。” “好啊。”老太太眼睛亮了,十几年没有出门了,她也想到外面走走,看看风景。 ...... 此时的聂家,派去沈家的媒婆已经回来了,把沈家婉拒的消息告诉了聂家太太。 聂大娘子还在娘家,闻言冷哼一声:“咱们放下身段去提亲,他们倒还拽上了,也不拿镜子照照,放眼整个白凤城,除了咱们聂家,还有哪家肯要那个丧门星?” “大姐!”聂元北不悦地打断了聂大娘子的话。 聂大娘子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哪里说错了,那个沈凝不就是丧门星吗?以前是丧门星,现在,呵呵,连清白也没有了,即使是被孟贱人算计,可她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千真万确的。” “大姐,我和沈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你要让我说多少遍才行!” 聂元北对长姐一向敬重,还是第一次出言反驳。 聂大娘子怔了怔,转身对聂家太太说道:“娘,您看您看,他每次都是这样,以前对孟家小贱人便是如此,当成宝贝一样,说不得骂不得,结果呢,还不是稀里糊涂就被戴了绿帽子,现在倒好,又看上沈家的丧门星了。” 第15章 老神仙说她旺夫 听到聂大娘子指责自家宝贝儿子,聂家太太不高兴了。 “这和元北有何关系?明明是老神仙掐算出来的,你却要怪到元北头上?” 聂大娘子不说话了。 聂家太太口中的老神仙,是她的娘家长辈,这位老太爷一生未娶,道号出尘子,七岁便出家做了道士,后来虽然不做道士了,却是在家里修行,如今已是百岁高龄。 当初聂元北心悦孟婉,聂家太太曾经去请教过出尘子,出尘子便说此女不宜为聂家妇,可聂元北心心念念都是孟婉,聂家太太无奈,最终还是替儿子求娶孟婉。 结果证明,孟婉果然不是个好的。 出了那件事后,聂家太太一边让媒人去孟家退亲,一边急急忙忙回了娘家,再次请教出尘子,出尘子让她把这件事详详细细说一遍,听到她说起沈家的丧门星,出尘子便问可否知道丧门星的生辰八字。 沈凝出生时沈家祖坟被冲,这件事整个白凤城的人都知道,因此,即使聂家太太不知道沈凝出生的具体时辰,但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她却是知道的。 出尘子掐指一算,告诉聂家太太,沈凝克沈家,却旺聂家,也不仅是只旺聂家一家,最主要是她旺夫旺子,谁娶她谁幸运。 当时聂家太太不相信,谁不知道那丧门星未出满月,就把指腹为婚的周小公子给活活克死了? 她回来征求儿子的意见,却没想到,原本还对孟婉情深意重的聂元北,却立刻答应了这门亲事。 因为孟婉,他成了全城笑柄,如果再不求娶沈凝,那他就不仅是笑柄,更会被人扣上始乱终弃的骂名。 他是案首,他的前程远大,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被人戳脊梁骨。 可是万万没想到,聂家放下身段上门提亲,沈家却一口回绝。 更让聂家人震惊的是,沈家拒绝亲事的原因,竟然是当年被洪水卷走的周小公子没有死,而且现在登门议亲了! 聂家太太叹了口气:“老神仙说得没错,沈凝只克沈家,却能旺夫家,不是克夫,而是旺夫!可惜啊,我们知道得太晚了。” 可不就是太晚了吗? 这边聂家长吁短叹,那边沈家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老太太的病愈和周睿的到来,就像是乌云里露出的一道阳光,让沈家人看到了希望。 在春晖堂里和一大家子用了晚膳,孟氏便去了孟婉住的跨院。 今天晚上沈府上上下下一片欢喜,只有孟婉的小跨院里冷冷清清。 孟氏鼻子发酸,她原是想要叫上孟婉一起去春晖堂,顺便给老太太磕头的,可是沈大老爷阻止了,并且叮嘱她,最近几天不要让孟婉在老太太面前出现。 用过晚膳,老太太给三个孙女每人一对镯子,那都是沈家兴旺时置办的,水头极好,三个儿媳和沈梨花,每人也有一支簪子,虽然比不上给孙女的镯子,可也都是上好的东西。 看着那对莹光水润的镯子戴在沈凝的手腕上,孟氏的眼圈儿就红了,险些在老太太面前失礼。 这么美的镯子,理应也有婉儿的,可现在这家里所有的女眷都得了东西,就连那个丧门星也有,却唯独没有婉儿的。 她不信老太太不知道婉儿住在府里,即使老太太不知道,其他人也能提醒她,可是却没有人说,整个晚上,没人提起婉儿的名字。 孟氏心如刀割,快步走进小跨院。 小跨院里一灯如豆,孟婉独坐灯上,映在菱花窗上的影子格外单薄。 “婉儿,苦了你了。”孟氏把孟婉拥进怀里。 闻着孟氏身上淡淡的酒香,孟婉心中厌恶,这个姑母最是口是心非,嘴里对她嘘寒问暖,可是无论面对沈家人还是聂家人,却连给她出头都不会。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看在孟氏眼里,说不出的哀婉凄楚。 孟氏的眼泪流了下来,孟婉一边用帕子给她擦拭泪水,一边说道:“凝表妹真有福气,周公子死而复生前来议亲,就连元北哥哥也要求娶她。” 别看她在小跨院里,可沈家发生的事,她全都知道。 老太太忽然病愈了,聂家来提亲了,沈凝那个死去多年的未婚夫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丫鬟们都在说,那位周睿周公子相貌俊秀,气质清贵,还有人说,周睿比聂元北还要英俊,还要出挑。 孟婉气得咬牙切齿,无论是聂元北,还是周睿,那个丧门星全都不配! 孟氏见她用力捏着帕子,以为她是伤心被聂家退亲的事,连忙安慰:“婉儿是有福之人,是那聂家配不上你,姑母托人,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孟婉眼睛一亮,小声央求:“姑母,其实眼前就有一门好亲事。” 孟氏一怔,忽然想起傻大姐拿出来的那两封书信,她狐疑地看着孟婉:“那位京城来的公子真有其人?” 孟婉点头:“姑母,他姓王名胧新,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外甥,他的生母便是已故的永福长公主!” “啥?当今天子的外甥?”孟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婉,她没有听错吧,婉儿说那位王公子是永福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 当今天子是先帝的胞弟,而永福长公主,便是他和先帝的姐姐,据说永福长公主下嫁王驸马时,那边嫁妆抬进了公主府,这边的嫁妆还没从皇宫里抬出来。 可惜这位长公主福泽深厚,寿命却不长,不到三十岁就过世了,王驸马对她念念不忘,时隔多年也没有续弦。 永福长公主虽然不在人世,但恩宠未衰,她的几个子女都是刚刚出生便有了官职,是京城里一等一的贵公子。 难怪那位王公子能送给婉儿玉金记的簪子,以王家的地位,别说是玉金记,就是宫廷内造的首饰也拿的出来。 孟氏喜形于色,当年那位高人没有看错,婉儿就是有大福气的,区区聂元北自是配不上婉儿的,这门亲事退了便退了吧。 “既然聂家已经退了亲,那位王公子何时才能来提亲啊,你有没有问过他?” 听到提亲二字,孟婉娇羞地垂下头去:“那日得知我和聂家订亲,胧新哥哥伤心之极,酩酊大醉......如果他知道我如今已经退亲,一定会高兴的。” “对,对,一定高兴,你写封信,姑母让人帮你给他送过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唉,这位王公子也是情种啊,想想也是,面对空谷幽兰般的婉儿,王公子又岂能不会情根深种啊。 孟婉摇摇头:“聂家要和我退亲,一定会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败坏我的名声,姑母,婉儿担心胧新哥哥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会伤心,我想亲自去看看他,当面向他解释。” 孟氏原本觉得,最近这些日子,孟婉最好不要出门,可现在听到孟婉这么说,她的想法动摇了。 婉儿说得对,聂家那等卑鄙小人,一定会四处散播婉儿的谣言,传到王公子耳中,无论王公子信不信,这事全都不好。 “好,明天一早,你从后门出去,我给你出府的对牌,门子若是多问,就说是我让你回孟家看看。” 孟婉欣喜地抱住孟氏的胳膊:“姑母对婉儿真好,比亲娘还要好。” 孟氏轻抚着孟婉的秀发,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第16章 沈凝像是去捉奸 沈凝回到她住的小院子,一进去,春俏便开心得满院子转圈。 “怎么了?”沈凝还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不是顶聪明,可却是顶忠心。 “二姑娘,这么多年,您还是第一次和一家人一起用饭,周公子也活过来了,奴婢为您高兴,看看以后谁还敢说您克夫。” 说着说着,小丫头抹起了眼泪。 沈凝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以后的好事还多着呢,你家姑娘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嗯嗯!”春俏用力点头。 沈凝洗漱了正准备睡觉,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冷了几分,她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让你后天再来吗?” 黄页鬼连忙现出形来,讨好地说道:“天师大人,那孟婉明天一早要去私会那位王公子,小的担心明天再说就晚了,这才大晚上跑过来,扰了天师清梦。” 沈凝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黄页鬼便把孟氏和孟婉之间的对话学了一遍,沈凝好奇:“孟婉说那位王公子是永福长公主的儿子,你不是京城当铺的朝奉吗?你可知道这位永福长公主有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黄页鬼冷哼,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朝奉,可是京城里那些皇亲贵胄府里的事,他知道得可真不少。 “永福长公主的确有两个儿子,王驸马为人低调,虽然圣宠不断,可两位公子家教极严,又因为两位公子幼时体弱,所以王驸马早早地就给他们请了武功师傅,因此,这两位公子长大以后,没有去考科举,一位进了锦衣卫,还有一位去了五城兵马司,有一次,王二公子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当街抓捕贼人,小的见过他,和那个姓王的公子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沈凝笑了,也不知道这被骗的是孟婉呢,还是孟氏呢。 无论是哪一个,沈凝都有兴趣。 次日一早,沈凝乔装改扮悄悄出府,她是翻墙出去的,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孟婉从后门走了出来。 她是府里的表小姐,手里拿着大太太给的出府牌子,门子不敢拦着。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后巷里静悄悄的,因为昨天的事,孟婉不再信任小福,今天出来也没有带上她。 孟婉走到巷子口,看到不远处有拉脚的轿子,她走过去上了轿子。 沈凝身上穿的是府里小厮的粗布裋褐,这是春俏从她弟弟小海那里拿来的旧衣,上面有几个补丁,小海早就不穿了,看到孟婉上了轿子,沈凝也想雇轿子,可是太早了,在巷子口等活的轿子也只有那一乘,恰好这时,有驾小驴车往这边走了过来。 眼看轿子已经走远,沈凝担心把人跟丢,没有多想,便跑到路上,两条胳膊一伸,拦住了那驾小驴车。 车把式没想到忽然有个人窜出来,好在小毛驴听话,在沈凝面前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车把式喝道:“哪来的小子,不要命了!” 沈凝已经看清楚了,这驾驴车就是街上拉脚的那种,这么大声喝斥她,是因为她穿的破? 哪里破了,不就是多了几个补丁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若是平时,沈凝才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可是现在只有这么一驾拉脚的车,她没有其他选择。 她冷哼一声,也不答话,一个箭步跳上驴车:“去玲珑坊,快!” 车把式没想到这小子会自己跳到驴车上,他喝道:“快下去!” “放心,一个铜钱也不会少给你,别磨蹭了,快走。!” 车把式看她一眼,默默赶车,走了一会儿,车把式冷冷地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知道玲珑坊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沈凝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轿子,随口说道。 “寻欢作乐要有银子,你有吗?” 车把式摆明是看她穿得破啊,还真是狗眼看人低。 沈凝呵呵一声:“我说玲珑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可没有说我是去寻欢作乐的。” “不去寻欢作乐,那你去做什么?”车把式问道。 “你管我呢,我去捉奸的,不行吗?”沈凝嘻皮笑脸。 “捉奸?前面那个轿子里的?” 沈凝没让跟着前面的轿子,可哪有一大早去玲珑坊的,再说,这整条路上,前面也只有那一顶轿子。 “少管闲事,赶你的车吧!车钱不会少你。”沈凝说道。 车把式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面的轿子。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条河,这便是白凤河。 白凤河贯穿南北,将白凤城分成河东和河西。 原主养在深闺,留给沈凝的记忆里,关于白凤河的一切都是来自春俏。 此时此刻,沈凝才是第一次看到白凤河。 白凤河边,修建得美轮美奂的那处地方,便是传说中的玲珑坊。 而此时,坐在轿子里的孟婉忽然听到两名轿夫正在聊天。 一个说:“后面那驾小驴车跟了咱们一路,看那破车,也不像是来得起玲珑坊的。” 另一个则说:“你好好抬轿子,别总往后看,小心摔了。” 两名轿夫一前一后,隔着中间的轿子,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孟婉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硌登一声,莫非是跟踪自己的? 谁会跟踪自己呢?沈家的人? “轿夫大哥,后面真有一驾小驴车跟着咱们,什么样的驴车啊?”孟婉娇声问道。 “就是街上拉脚的,还是驾破车”,一大早就去玲珑坊,轿夫可没把孟婉当成良家女子,说起话来也没遮没拦,“八成就是去捉奸的,姑娘,该不会是跟着你的吧,你是招惹了哪家的醋娘子?” 孟婉怔了怔,醋娘子没有招惹,但她惹了聂家算吗? 聂元北痴恋她三年,即使现在求娶沈凝,在孟婉看来那也是权益之计,谁让聂元北和沈凝被捉奸在床了呢。 所以,聂元北心心念念的人肯定还是她。 那驾小驴车上的人,该不会是聂元北吧? 有的事不能深想,越想越觉是真的。 至于为何放着家里的马车不坐,偏要坐着小驴车,那当然是为了遮人耳目了,聂元北不要面子的吗? 孟婉心里怦怦直跳,她此番冒险前来,就是为了告诉胧新哥哥,她已经退亲的好消息,可若是聂元北在这个时候闯到胧新哥哥面前,胧新哥哥怎会信她? 不但不会相信,而且还会误会,误会她心里还有聂元北。 第17章 这个车把式有问题 “轿夫大哥,后面的人不是什么醋娘子,他是个登徒子,一直纠缠于我,求求你们了,能不能抄小路甩掉他,我给银子!” 孟婉的声音娇娇滴滴,年轻的轿夫骨头都酥了,正想说不要银子,前面那位中年轿夫抢先开口:“你能给多少银子?” “二两,求求你们了。”孟婉娇声说道,那语气,别提多让我心疼了。 “三两!”中年轿夫讨价还价,这些姑娘到玲珑坊,那是去赚钱的,三两银子对于这些姑娘而言不算什么,不要白不要。 孟婉咬咬牙:“三两就三两,两位大哥,辛苦你们了。” 有银子拿,当然不辛苦,三两银子,他们累死累活抬一个月的轿子,顶多能赚四五两银子,两个人一分,每人到手的还不足三两呢。 价钱谈好,两名轿夫步履如飞,抬着轿子就往一条岔路走去。 跟在后面的沈凝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前面不远就是玲珑坊了,孟婉怎么还改道了呢? “追,快!” 沈凝要跟踪的是孟婉,这个孟婉太坏了,这些年没少欺负原主,至于那什么王公子,沈凝的兴趣并不大。 “你究竟要跟着前面的轿子,还是要去玲珑坊?”车把式不耐烦起来。 “先跟着轿子。”沈凝说道。 “不行,这活我不干了,你现在下车。”车把式冷着一张黑脸,没好气地说道。 沈凝还想说什么,忽然,一声尖利的呼哨声传来,车把式猛的一抖缰绳,小毛驴撒欢似的向前跑去,沈凝还没有反应过来,驴车已经向玲珑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驴车吗?怎么跑得比马车还快? 这个车把式有问题! 沈凝二话不说,飞身从驴车上一跃而下,脚一沾地,便向着那条岔路飞奔。 孟婉坐在轿子上,莺声问后面的轿夫:“轿夫哥哥,那驾小驴车还跟着咱们吗?” 轿夫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驴车,倒是有个小子。” “小子?什么样的小子?”孟婉又问。 “一身打补丁的衣裳,像是乡下种田的。”年轻的轿夫甚至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一个补丁也没有,可比这乡下小子像样多了。 孟婉松了口气,肯定不会是聂元北本人,就是聂家的下人,也不会穿打补丁的衣裳。 又走一会儿,见那驾小驴车确实没有跟上来,这条路上,除了他们这顶轿子,就只有远远跟在后面的那个乡下小子,那个小子一边走一边在草丛里翻找,不像是跟踪他们的,倒像是在找东西。 轿子绕了一个大圈儿,终于重又回到白凤河边,远远看到玲珑坊,孟婉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胧新哥哥如果知道她为了来见他,费了这么大劲儿,一定会很心疼。 “不对啊,这么一大早,玲珑坊门前咋有这么多人?”前面的中年轿夫说道。 孟婉忍不住掀起轿帘,往玲珑坊的方向张望,可不是嘛,玲珑坊门前黑压压的都是人,一名锦衣华服的白胖中年人,正陪着笑在说着什么。 “那个白胖子是玲珑坊的宗大掌柜,这是有人来找麻烦吧,宗大掌柜可是京城里来的,连他都惹不起,这些是什么人啊,这穿的是官服吗,咋和衙役们穿的不一样?” 中年轿夫差不多每天都会在玲珑坊门前路过,见过宗大掌柜几回,平时这位宗大掌柜鼻孔朝天,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今天却判若两人,脸上挂满谄媚的笑容。 孟婉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贸然过去,一定会给自己惹麻烦。 胧新哥哥虽好,可也比不上她自己更重要。 沈凝躲在河边的草丛里,见孟婉迟迟不下轿,又见玲珑坊门前围满了人,她正觉奇怪,忽然,几只雀鸟拍打着翅膀从她头顶飞过,她转身一看,只见一个湿漉漉的人,正从河里爬上来,沈凝见那个身穿长衫,面白如玉,心里一沉,这个该不会就是那个骗子王公子吧,事情暴露,官府的人来抓他,所以他便想水遁逃跑。 沈凝的动作比脑子更快,她飞身上前,将那人一把擒住。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是被人逼迫的。”那人连忙求饶。 沈凝麻利地解下他腰上系裤子的绦子,将这人反剪双手绑了起来,没有了绦子,那人身上的缎裤松垮垮地掉了下来,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小细腿。 沈凝厌恶地移开目光,就这么个软塌塌没骨头的东西,看上去还不如聂元北呢,孟婉眼瞎啊。 这时,孟婉已经让轿夫原路返回了,去见王公子很重要,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见孟婉走了,沈凝恨恨地朝那人踢了一脚,如果早来一会儿,官府的人没有赶过来,这人就能和孟婉在玲珑坊里相会,到时被官府的人一窝端,那多痛快? 现在倒好,孟婉溜了,只抓住了这只软脚鸡。 沈凝连拖带拽,把那个提溜着往前走,远远地便高声喊道:“逃跑的犯人抓到了!” 玲珑坊门前,黑压压足有几十号人,黑衣黑甲,也不知是哪里的官服,此刻听到她的喊声,这些人齐齐向这边看了过来,寒光凛凛,如同黑云压顶,让人不寒而栗。 沈凝微微蹙眉,这般气势逼人,这些人不是寻常的衙役和官兵吧。 “这是你们要抓的人吧,这小子跳河跑了,被我抓到了,请问有赏金吗?”沈凝嘻皮笑脸,一派镇定。 “你抓了他?你吃饱了撑的?”一名黑衣人出声质问。 这语气很不友好,不像是对待见义勇为的热心百姓啊。 沈凝一头雾水,便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这一大早的安排白费了。” ...... 沈凝一怔,低头去问那个像死狗一样被自己拖着的人:“你想往哪里逃?” 那人吸吸鼻子:“你管呢,都是因为你,我做鬼也要弄死你。” 沈凝撇嘴:“等你做了鬼,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正在这时,黑压压的人群里走出一人,所有人自觉给他让出道路,他走到沈凝面前:“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沈凝一看,这人认识啊,就是那个赶车的车把式! 第18章 我是来报案的 其他人皆是黑衣黑甲,唯有这个人,一张黑如锅底的脸,一身粗布衣裳,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可是说来也怪,这人被这一群黑甲武士簇拥着,却丝毫没有违和之感,且,高高在上,威风凛凛。 沈凝怔了怔,这个车把式分明就是这些人的头儿,他假扮成车把式,这里又忽然冒出这么多人,不用问,是个局,而自己这个倒霉蛋,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局。 沈凝四下看看,打个哈哈:“早上好啊,今天天气真好,大家都吃了吗?” “大首领在问你话,快回答!”一名黑衣人高声喝道。 大首领? 是那个车把式? 沈凝下意识看向车把式,不,大首领,那人黑黝黝的脸,黑得看不清五官,但一双眼睛却亮若寒星,冷如冰潭。 沈凝干笑两声,把拖在手里的人随手一扔:“我不是什么人,就是想到玲珑坊见见世面,又顺便抓了一个匪人,举手之劳,不必挂齿,诸位就不用感谢了,你们忙,你们忙,在下告辞!” 说完,拱手抱拳,然后,转身便要溜! 额滴娘啊,摊上事啦,风紧,扯乎! 身后传来一阵风声,紧接着,沈凝的衣领被人从后面抓住,沈凝暗道一声不好,立刻放软身子,像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 一回头,正对上那张大黑脸,沈凝举手投降,惹不起,惹不起啊。 “大首领,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你们要在这里干大事,打死我我也不敢来,对了,这个假冒皇亲的王公子,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吧。” “你说他是王公子,假冒皇亲?”大首领凤眸微眯,玩味地打量沈凝,“你来玲珑坊是为了找他?你认识他?” “不认识!”沈凝连忙否认,“我第一次见到他......咦,难道他不是那个姓王的?” 沈凝朝着地上那人来了一脚:“你小子是京城来的王公子吗?” “饶命饶命,小人名叫张望财,小人是知府大人府上的管事,不是什么京城来的王公子,锦衣卫老爷们,这小子抓错人了,你们要给小人做主啊。” 那人不住哀号,一大早,他抱着红云姑娘睡得正香,就听外面在喊锦衣卫来抓人了,他想起老爷让他送往京城的那只箱子,一阵害怕,老爷让他昨天就带着箱子去京城,他心想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便约了红云姑娘来玲珑坊相会,风流一晚,今日再启程进京,没想到却遇上这种麻烦事。 他一着急,便翻了窗户跳河逃走,他的水性很好,只要跳进河里,就能躲过那些锦衣卫,然后再偷偷回家,带上箱子去京城。 他想得很好,可是却碰上了沈凝这个愣头青,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把他给绑了,然后还把他交给了锦衣卫。 此时,张望财真想抬起脚底看看,他是不是出门踩了狗屎啊。 沈凝叹了口气,她还真是抓错人了。 等等,张望财说什么锦衣卫,这些人是锦衣卫? 难怪个个都像怒目金刚,原来是锦衣卫。 “说,你一大早来玲珑坊,究竟为何?”刚刚那名锦衣卫再次喝问。 沈凝看向那位大首领,四下看了看:“小民之所以一大早过来,是因为小民有秘密情报,要向大首领禀报!” “大首领,别听这小子胡说,他如果真有秘报刚才为何不说?” 大首领深深地看向沈凝,似是要拆穿她所有的伪装,沈凝抽抽嘴角,挤出一个假笑。 “所有人退到三丈以外!” 刚刚说话的那名锦衣卫一怔,但大首领的命令不容反抗,他一手拽起地上的张望财,恶狠狠瞪了沈凝一眼:“小子,你最好是没有说谎,否则,哼哼!” 沈凝在心里冲他翻个白眼,这是威胁她啊。 “说吧。”大首领语气淡淡。 沈凝拱拱手:“不瞒大首领,城中大户聂家与孟家昨日退亲,退亲原因是孟家姑娘心悦住在玲珑坊的一位公子,孟姑娘说这位公子乃是永福长公主之子,这原是没人相信的,这位王公子不但将一支出自京城玉金记的名贵簪子赠予孟姑娘,还说他的兄长也来了,他改日便从他兄长那里要几件宫里赏的玉盏玉杯玉如意送给孟姑娘。 大首领或许不知道,被这位孟姑娘戴了绿帽的那位聂公子,是这一科县试的案首,白凤城里大名鼎鼎的人物。 今天早上,小的出门,便看到孟姑娘独自一人雇了轿子,小的便猜她一定是来玲珑坊,小的之所以要跟着一起来,就是想一探究竟,再把这事当成奇闻轶事卖给茶楼里的说书人。 小的其实就是想赚几个小钱而已,没想到却遇上了大首领,缘分,这是缘分啊!” 大首领看向沈凝的目光越发深邃,白凤城的钱知州挪用工部下发的河道银子,此案板上钉钉,但锦衣卫查出钱知州是受人指示,所得金银的九成都归了幕后之人,今天这么大阵仗,就是想逼迫张望财狗急跳墙,逃往京城,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万万没想到,好好的计划,都被眼前的小子给搅局了,张望财被抓,想要引出那幕后之人,便更难了。 不过,刚刚这小子在说什么? 永福长公主的儿子? 宫里赏赐的玉盏? 宫里的玉盏,上次他在朱首辅家里看到的,不就是宫里失窃的玉盏吗? 当时宝记当铺的朝奉招认,把那对玉盏卖给他的人,是一位王公子。 真是巧啊,同样都是王公子,同样都是宫里的玉盏。 大首领冷声质问:“你说那人姓王,此刻就在玲珑坊中?” 沈凝郑重点头:“没错,除非他像那张望财一样水遁,否则就在玲珑坊,孟姑娘原是要进去的,看到你们在这里,她便打道回府了。” 大首领冷冷地看她一眼,冲着不远处的手下一挥手,一名锦衣卫飞奔过来,大首领沉声说道:“进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一位京城来的王公子。” “得令!” 紧接着,十几名锦衣卫冲进玲珑坊,把那位宗大掌柜急着直搓手。 片刻之后,一名锦衣公子被带了出来,沈凝仔细打量,此人五官清秀,身材挺拔,生得一副好皮囊。 这人被带到大首领面前,大首领淡淡问道:“听说令堂乃是永福长公主?” 那人脸色大变,眼前的这些人是锦衣卫,而这个身穿粗布衣裳的,被那些锦衣卫尊称为大首领! 他忙道:“不知大首领是听何人胡说,小人虽然姓王,可却与京城的王驸马没有关系,真是人言可畏,传来传去竟传成这样。” 大首领点点头:“你与王驸马没有关系最好,若是真有关系,本官还要费番唇舌在圣上面前解释一番,来人,将此人绑了!” 第19章 她在锦衣卫挂上号了 王公子大惊失色:“官爷为何要抓小人,小人冤枉啊!” 大首领的声音冷硬如刀:“冤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带走!” 王公子被五花大绑推搡着走了,宗大掌柜抹一把脸上的汗珠子,神情尴尬,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次抓俩,还都是在他这里抓走的,不用问,玲珑坊以后就是锦衣卫关注的对象了,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大首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了过去,宗大掌柜打个哆嗦,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撤!” 大首领一声令下,围在玲珑坊外面的锦衣卫呼啦啦地撤走了,来时一片云,去时云一片。 临走的时候,大首领看了一眼,见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正要溜走:“站住!” 沈凝一惊,连忙收住脚步,一脸懵懂地转过身来:“大人,您叫我?” “你叫什么名字?”大首领问道。 名字? 她这是要在锦衣卫挂上号了? 也是,据说衙门的衙役们手下都有很多跑腿的帮闲,锦衣卫是不是也有?她今天扮演的角色,不是帮闲,也是包打听,大首领慧眼识珠,看上她了? “小人贱名沈二水。” 大首领点点头:“你小子挺机灵。” 说完,大首领便转身走了。 沈凝嘴角抽了抽,也飞奔着离去。 回到后巷,沈凝还在想着怎么进去,这个时候府里人都起来了,跳墙头肯定不行了。 没想到还没走到后门,就见小海从里面出来,看到她便喊道:“快点快点,就等着你呢。” 然后拉着她就往里面走,门子问道:“小海,这是谁啊?” 小海头也不回:“二姑娘让我从外面找来干活的。” 门子还想问,小海和沈凝已经跑远了。 回到自己院子,春俏便拉着沈凝换衣裳,一边换一边说道:“早上表姑娘从外面回来,刚好让柴婆子撞上,这会儿府里都知道,表姑娘一夜未归。” 沈凝差点儿笑出声来,柴婆子是出名的大嘴巴,若是以前,即使看到孟婉早晨从外面回来,底下这些人也顶多在私底下说几句,可是出了聂家的事,这会儿别说是沈家,就是白凤城里,恐怕都是孟婉的传言,看热闹的自是不再避讳,难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抬。 果然,现在府里,除了老太太以外,所有人都知道了。 孟婉昨天一夜未归! 虽然后来查明,她是天不亮出门的,并非一晚没回来,可也差不多少,这会儿孟婉躲在小跨院里不敢出来。 沈凝去春晖堂给老太太请安时,遇到了孟氏,孟氏连个眼角子都没给她,和众人寒暄几句,便匆匆忙忙去看孟婉了。 看她走了,二太太哼了一声,孟婉也不知道给大嫂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这当娘的眼里心里都是侄女,却把亲生女儿当成仇人,那孟婉是什么好东西啊。 妯娌们的脸色,孟氏都看到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婉儿和聂家订婚的时候,他们哪个不夸婉儿是福星,现在婉儿刚退亲,这些人就不把婉儿放在眼里了。 看着吧,只要王公子上门提亲,看看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要想到孟婉能嫁进京城的长公主府,以后和公主王妃们赏花喝茶,玉金记把首饰送上门任她挑选,孟氏便打心眼里高兴。 而让孟氏生气的是,孟婉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身为姑父的沈大老爷不但没有出面给孟婉撑腰,反而连面都不露,整个上午都和周睿在一起。 周睿代表父亲,与沈大老爷商议亲事,这门亲事是沈老太爷生前便定下来的,沈大老爷当然不会赖账。 只是在婚期方面,翁婿二人有了分歧。 周大人先是失子,后又丧妻,身心受到双重打击,病体缠身,否则也不会早早便致仕了。 如今身体越发虚弱,眼看时日不多,因此,周睿想要尽快成亲,带着沈凝回到故土,了却父亲的多年心愿。 但是沈大老爷却认为,沈凝尚未及笄,可以订亲,但不能早早成亲,必须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方能成亲。 这个年代,女子多在及笄之后便开始议亲,十五六岁成亲的有,十七八岁成亲的也有,但十八岁以后还没成亲,便算晚的了。 而十五岁之前便成亲的,虽然也有,但多是穷苦人家,养不起女儿,早早嫁出去换彩礼。 但沈大老爷不想让沈凝早早成亲的原因,却是因为那位高人的预言,只是这个预言不能告诉周睿。 当年,那位高人再三叮嘱,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大老爷连二老爷都没说,更何况是周睿这个外人了。 因此,沈大老爷把婚期咬得很紧,沈凝不满十八岁,坚决不成亲。 于是乎,这婚期的事便先放了下来,虽然婚期未定,但周睿沈家女婿的身份,却是板上钉钉了。 现在下仆们私底下都称周睿为二姑爷。 听沈大老爷身边的小厮说,这位二姑爷的学问极好,沈大老爷当场考了他的学问,夸他的学问与大少爷沈文清不相上下。 这个消息传到孟婉耳中,又撕碎了几条帕子。 那个丧门星,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未婚夫死里逃生,而且还生得一表人才,学问上佳。 这种送上门的好事,那个丧门星不配! 好在那个周睿家世一般,周大人致仕多年,又隐居乡下,与以前的同僚没有往来,周家曾经虽是官宦之家,可现在就和普通人家没有两样,说不定还不如沈家,和王公贵胄的长公主府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样一想,孟婉心里的那点不甘就没有了。 丧门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比不上她的。 可即便如此,孟婉还是不想让沈凝好过。 高人说过,沈凝越霉,她就越旺,她和沈凝的命数就是一个起一个落,一个高一个低。 看吧,这两天她倒霉了,沈凝的未婚夫便活过来了。 所以,她想转运,就必须要让沈凝倒霉,比以前更倒霉! 第20章 沈凝私会外男?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丫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孟婉心头火起,自从那日她说碧玉簪是小福偷的,小福这丫头就不对劲儿了,这会儿肯定是和其他丫鬟编排她,这个背主的奴才! 孟婉不动声色,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这才沉声让小福进来。 小福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孟婉更是心头火起:“你刚才和别人在说什么?” 看到孟婉横眉怒目,小福吓了一跳,自家姑娘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小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负责洒扫的春兰早上看到小海带着一个小厮进了二姑娘的院子。” “小厮,哪个小厮?”孟婉眼睛一亮。 小福摇头:“春兰说那小厮看着不像府里的,他和小海差不多高,府里没有和小海差不多年纪的小厮。” 小海十二岁,个头虽然不矮,可看上去也还是个半大孩子。 孟婉的嘴角溢出一抹笑容,不是府里的,那就是外面的。 小海是春俏的弟弟,他去沈凝院子还能说是去找他姐,可那个小厮呢,可外面来的小厮又是怎么回事?即使只有十二三岁,也是外男! 周睿可还在府里呢。 如果让周睿知道,沈凝和外男私会,而那个外男只是一个低三下四的小厮...... 只是这样一想,孟婉便觉得天蓝了,花香了,就连眼前的小福也顺眼了。 “小福,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心里有愧吗?” 小福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只是一时口快,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不起姑娘。” “你想赎罪,就替我做一件事......” 此时,沈凝正在春晖堂给老太太按摩,她认穴很准,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老太太舒服得睡着了,沈凝给老太太搭上薄被,叮嘱丫鬟在旁边侍候,便蹑手蹑脚走出堂屋。 刚刚迈出门槛,沈凝就蹙起了眉头,她看到一个影子挂在抄手游廊上。 白天的原因,那影子的颜色极淡,沈凝还是认出,那就是缠着老太太的那个死鬼老头子。 沈凝伸手一抓,便将老头子抓在手里:“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天师饶命,天师饶命,小的是来给您报信的,原本小的想让别的鬼过来的,可他们听说您是天师,说什么也不肯来,小的没有办法,只好大着胆子来了。” “报信?说说。”沈凝手指动了动,老头子便跪在地上。 老头子忙道:“天师不让小的来沈家,小的就不敢来,这两日四处游荡,没想到竟然看到有人在沈家祖屋里偷东西,那人蒙面穿夜行衣,小的想看看是什么人,可还没有靠近,就被一道金光打了回来,差点打得小的魂飞魄散,小的猜测,那人身上一定戴着极厉害的护身法器。如今的沈家人,都是表妹的子孙,小的把你们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小的便来报信了。” “你说你把谁当成你的孩子?”沈凝反问。 老头子知道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如果当年表妹嫁给了他,那沈家这些人不就是他的子孙吗? 他怎么忘了,天师也是沈家人啊,他一个鬼,借他几个鬼胆,也不敢把天师当孙子。 “小的嘴贱,小的嘴贱,但小的真没想祸害沈家。” 沈凝点点头:“念在你这次的初心是好的,就饶你这回,下次再犯口业,我就把你的嘴缝上,让你连香烛灰也吃不到。” 老头子连连道谢,化成一道影子遁走了。 原主留给沈凝的记忆里并没有沈家祖宅,沈凝净了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等着老太太醒来,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丫鬟掀帘出来,对沈凝说道:“二姑娘,老太太醒了。” 沈凝进屋,老太太已经坐起来了,神采奕奕,精神很好。 沈凝扶她到庑廊里坐着,老太太笑着说道:“我这腿啊,感觉比昨天有力气了,二丫头,你这按摩的手法跟谁学的,真管用。” “我闲着没事自己琢磨的,在自己身上练过,这才敢给祖母用。”沈凝厚着脸皮给自己贴金,总不能说这是上辈子学的吧。 “好,好,也多亏你这孩子聪慧,祖母啊有福了。”不用针灸,双腿也能恢复,老太太别提多高兴了。 “对了祖母,咱家还有祖宅吗?孙女以为这里便是祖宅呢。”沈凝问道。 “有啊,当然有了,哎哟,也不知道这十几年来,你爹和你二叔父有没有照看祖宅的房子。我和你祖父成亲时,就是在祖宅里,可是祖宅地方小,附近的人家又不肯卖地给咱们扩建,你祖父这才在城里置办了这处大宅子,说起来,我也有二十多年没有去过祖宅了。” 沈凝又问了祖宅的地址,并不难找,就在大东村。 大东村里最多的是张姓和傅姓,当年沈老太爷的祖父逃荒来到这里,祖宅就是那时候置办的,整个大东村,也只有他们这一户姓沈的,因此自从搬到城里,沈家人和大东村的人也没有什么往来,就连小辈们也不知道大东村里还有沈家的祖宅。xbiQiku 正在这时,孟氏急匆匆走进了院子。 显然没想到老太太坐在庑廊里,孟氏一怔,转而便看到了沈凝,她给老太太匆匆一礼,便对沈凝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外男进府,沈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沈凝一头雾水,她带哪个外男进府了,她怎么不知道? 没等沈凝开口,老太太便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用来敲在地上:“孟氏,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别看老太太大病初愈,可沈凝给她喝的那碗鱼缸水,不但驱散了她体内的阴邪之气,还补充中气,老太太现在中气十足,看上去比孟氏还要精神。 孟氏吓了一跳,说话也结巴了,她从年轻时就怵头这个婆婆,现在还是。 “婆婆,今天早上,有个生......生......生脸的小厮,钻......钻......钻进了二丫头的院子,府里人都看到了,这会儿都在......都在戳她脊梁骨呢,事关沈家脸面,您可不能惯着她。” 第2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凝给逗乐了。 原主的这位亲娘也挺有意思的,对于亲生女儿,听风就是雨,听到一点动静就来兴师问罪,可对于侄女呢,孟婉人证物证齐全,她却像是没看到。 这心不是一般的偏,这是偏到茅坑里去了。 沈凝不说话,她泰然自若地站在老太太身后,老太太勃然大怒:“孟氏,你说大家都在戳二丫头的脊梁骨,是谁,你给我叫过来,老身倒要看看,是哪个在胡说八道,恶意中伤!” “是胖婆子说的!”孟氏理直气壮。 片刻之后,胖婆子被带了过来,看看老太太,又看看站在笑盈盈看着自己的沈凝,胖婆子只觉心里发慌,忙道:“奴婢是听小福说的,就是表姑娘身边的小福......” 沈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及时捂住了嘴巴,可那声轻笑,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听到了。 春俏忍不住插嘴:“奴婢倒是听说一大早,表姑娘独自一个人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出去的。” 胖婆子正在后悔不该听小福的话,把这事在大太太窗户外面说,现在听到春俏说起表姑娘,胖婆子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表姑娘昨晚一夜未归,府里早就传遍了。” “你闭嘴!不许胡说八道,婉儿冰清玉洁,岂是你们能编排的?”孟氏恨不能撕了这两个狗奴才! 老太太冷笑一声,语带嘲讽:“既然是胖婆子是从表姑娘身边丫鬟那里听来的,那就把这丫鬟叫过来,老身亲自问她。” 孟氏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把小福叫来,便要连累到婉儿身上了,早知老太太这么偏心那个丧门星,她就不把这事捅出来了。 孟氏想要阻止,可是来不及了,春俏比谁都麻利,已经飞奔着跑出去了。xbiQiku 春俏在路上,恰好遇到二太太身边的绿萍,听说小福编排二姑娘闹到老太太跟前了,绿萍一下子来了精神, 片刻之后,小福被春俏连拖带拽拉进了春晖堂,而二太太三太太连同沈梨花,以及沈凌和沈冰,也过来了。 她们是来看热闹的,但不是看沈凝的热闹,而是孟婉的。 沈凝的闲话她们没听到,但孟婉一大早从外面回来的事,她们却是全都听说了。 春晖堂的院子里这会儿站满了人。 小福跑在地上,连个磕巴都没打,就把孟婉供出来了。 “春兰和奴婢说,春俏的弟弟小海,带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厮进了二姑娘的院子,刚好被我家姑娘听到......姑娘让奴婢把这事传到大太太耳中......” 姑娘啊,谁让你上次诬陷我偷了碧玉簪呢,奴婢也是为了自保啊。 孟氏气坏了,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还是她买给婉儿的,如果知道是这么个东西,她早就给发卖了,现在倒好,这个白眼狼坑害到婉儿身上了。 “小福,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孟氏恶狠狠地说道。 二太太笑了出来:“哎哟,大嫂,我怎么记得,小福的月例银子都是从咱们府里的账上发出来的呢,我问过你,你说小福的卖身契在你们长房,理应由咱们府里发月例。” 谁发月例谁就是主子,小福就是沈家的丫鬟。 大太太气得用力拧着手里的帕子,这个商户出身的二弟媳,永远都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老太太目光深深地看着孟氏,看来她病倒的这些年里,这府里有很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 “去把表姑娘请来吧,无论如何,小福也是侍候她的人。” 春俏转身要往外跑,老太太对自己身边的钱妈妈说道:“你跟着一起去。” 这个孟婉可不是好相与的,春俏那个小丫头可不一定能把人请过来。 钱妈妈出马,孟婉再是不想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了。 刚刚春俏把小福叫走,孟婉就猜到大太太一定是把事情搞砸了。 她这个姑母,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这么一丁点事也办不好,没用的东西! 现在看到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小福,孟婉连忙快走几步,挡在小福前面:“老太太,我这丫鬟年纪小不懂事,若是她做了什么不敬的事,还请您看在婉儿的身上,不要重罚她。” 话音刚落,就听到沈凝错愕的声音:“孟表姐是想替丫鬟受罚吗?” 孟婉想说,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想替罚了,可是嘴上却说:“是小福不懂事,若是冲撞了表妹,我替她向表妹道歉。” 沈凝点点头:“那你道歉吧,说你教唆丫鬟给我造谣,心如蛇蝎,没安好心。” 孟婉一怔,丧门星好大的胆子! “表妹,是表姐错了,表姐没用,管不住自己的丫鬟,让表妹受苦了。” 啧,这茶言茶语,还是受潮没存放好的茶叶。 看到孟婉被沈凝挤兑,孟氏心如刀割,她怒道:“沈凝,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凭什么让婉儿给你道歉?” 沈凝轻笑:“凭什么,就凭她给我造谣。” “造谣?你敢说你没和小厮偷偷私会?”孟氏气得不轻,这个丧门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牙尖嘴利的? 沈凝轻蔑地看她一眼,对杨妈妈说道:钱妈妈,劳烦您再走一趟,把春俏的兄弟小海叫过来,既然小福也说那小厮是小海领进我院子的,那就问问小海吧。” 老太太冲钱妈妈点点头,杨妈妈转身出去,很快便把小海带了过来。 小海常在后院,他还小,没到要去前院的年纪,各院女眷有啥需要跑腿的事,全都会叫他,小海勤快,从不偷懒,大家都挺喜欢这孩子的。 看到小海,孟氏立刻问道:“你说实话,早上你是不是带了一个小厮去了二姑娘院子?你敢说谎,我就卖了你。” 小海点头:“小的不说谎,小的是带了一个小厮去二姑娘院子,可那个小厮就是......” 没等小海把后面的话说完,孟氏便道:“老太太,您听到了吧,二丫头果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孟婉也是心头一松,脸上的神情却更加哀婉:“老太太,表妹只是一时贪玩,不懂事而已。” 沈凝忍不住笑道:“孟表姐这次说对了,我还真是贪玩,可却不是懂事,大太太,你让小海把话说完啊,打断别人说话,可不是有教养的表现。” 第22章 锦衣卫登门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确实带了一个小厮进了你的院子!” 孟氏话音刚落,便听到小海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天早上,小的确实带人去了二姑娘院子,可那人,就是二姑娘自己啊。” “什么?你说什么?”孟氏不可置信地瞪着小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海摸摸脑袋:“小的说,那个小厮就是二姑娘,二姑娘和我姐捉迷藏,扮成小厮躲在后门,还是小的把她认出来的,大太太若是不信,就问我姐。” 春俏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二姑娘穿的衣裳,还是小海不要的旧衣裳,这会儿还在奴婢屋里,准备缝一缝,下次捉迷藏时再穿上。” “胡说八道!你们好端端的捉什么迷藏?” 孟氏是绝对不相信的,她把沈凝从小看到大,如果地上有个洞,这个丧门星就钻到洞里躲起来了,从小到大,就没人和她玩,丧门星怕是都不知道,什么是捉迷藏。 沈凝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哎哟,刚刚孟表姐说我贪玩,这话说得没错,在大太太眼里,孟表姐说的永远都是对的,大太太,是不是?” “你你你!”孟氏气得想打人,如果这里不是春晖堂,她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就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可是这里是春晖堂,老太太在,二太太在,一家子的女眷全都在。 老太太拿起拐杖咚咚地敲在地上,院子里一下子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孟氏,二丫头的话你不相信,别人为二丫头作证你也不相信,你只相信你当侄女的话,孟氏,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是非对错,你心里有没有亲生骨肉?” 老太太这番话用了几分力气,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是大病初愈,话音未落,便喘了起来。 沈凝连忙给老太太抚胸口顺气,沈凌和沈冰一个端水,一个递帕子,老太太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孟氏,老身看你心浮气躁,从今日起你就在房里抄抄经文修心养性吧。” 孟氏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娘,媳妇每日忙里忙外,哪有时间抄经啊。” 老太太看她一眼,对二太太说道:“你大嫂要抄经,你就不要闲着了,从今天开始,就把府里的对牌接过来吧,老三媳妇,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帮帮你二嫂,梨花,你也一样,别总是闷在屋里胡思乱想,出去走动走动,也去给你二嫂帮忙。” 二太太大喜,老太太是要把管家的权利交给她了吗? 三太太和沈梨花也连忙答应。 孟氏气得差点厥过去,这是什么事?那个丧门星做了丑事,不是应该送去石头庵青灯古佛吗?怎么最后变成让她抄经了? 抄经也就算了,可是掌家权没有了! 这些年来,因为丧门星的事,她被妯娌们在私底下埋怨,即使这样,掌家权也被她抓得紧紧的,可是现在,老太太三言两语,就把属于她的管家权夺回去了,孟氏如何心甘? 她要再说什么,孟婉连忙握住她的手:“姑母,稍安勿躁,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这个姑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什么事只要交给她,都能给办砸了。 这会儿老太太正在气头上,是能理论的吗? 孟氏心头一酸:“婉儿,是姑母没用,不能为你做主。” 孟氏的声音传到沈凝耳中,差点笑出来,不愧是亲姑侄,一个大绿茶,一个小绿茶,茶言茶语都像是一个杯子里倒出来的。 孟婉是孟家人,又不是沈家人,沈家人挺多是臭着她,当她是空气,既没人骂她,也没人罚她,就连饭也没有让她少吃一顿,可从孟氏口中说出来,倒像是沈家人一起欺负孟婉一样,嫌这里不好,你可以回家去啊。 不过......沈凝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她有个直觉,孟婉的好日子到头了。 有的事啊,就是不能想,一想就会成为现实。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锦衣卫,锦衣卫来了!” 院子里的女眷们全都吓了一跳,锦衣卫? 那是在朝野上下谈虎色变,止儿夜啼的存在。 老太太沉声说道:“惊慌失措,成何体统,你且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白着一张脸,稳了稳心神:“回禀老太太,外面来了很多锦衣卫,他们说,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老太太问道。 “他们说,要请孟家的孟姑娘跟着他们走一趟......”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事可真是不好听也不好说,什么走一趟啊,就是要抓人,让锦衣卫抓走,那能是好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孟婉脸上,大太太忙将孟婉挡在身后,对那丫鬟喝道:“你胡说八道,锦衣卫历来抓的都是当官的,连平民百姓都不抓,又岂会来抓婉儿,婉儿是没出阁的姑娘,岂容你这死蹄子胡言乱语!” 小丫鬟吓得战战兢兢,委屈得不成。 老太太使个眼色,钱妈妈悄悄出去,很快便快步回来。 “老太太,来的确实是锦衣卫,他们要带走的也确实是孟家表姑娘,说是先去的孟府,孟家舅老爷和舅太太说表姑娘在咱家,所以锦衣卫才找过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问道:“他们有说为何带走表姑娘了吗?” “说是有一宗案子,玲珑坊的案子,表姑娘也牵扯其中,这是大案,必须要让表姑娘到衙门里回话。” 钱妈妈特意把“玲珑坊”三个字咬得很重,院子里的众女眷全都听到了,玲珑坊啊,前两天聂家婆子过来怎么说的,孟婉与人在玲珑坊私会! 孟婉还不承认呢,现在好了,这事连锦衣卫都知道了。 真正震惊的还是孟氏,她惊恐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从未听说要把大家闺秀抓去衙门的,那些锦衣卫一定是假的!” “放肆!”老太太把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当年她的脑子是让驴踢了吗?怎么就给大郎娶了这么一个混蛋当媳妇? 胳膊肘往娘家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锦衣卫都敢怀疑,她这是嫌沈家还不够倒霉,还想让沈家抄家灭门吗? “来人,送大太太回自己院子!”老太太喝道。 钱妈妈叫了两个婆子,架了大太太出去,老太太又对二太太说道:“你让人送表姑娘出去,送到二门便可,毕竟事关重大,又不是咱们沈家的事。” 第23章 有缘穿越也相见 孟婉心慌意乱,她想起清晨时在玲珑坊外面看到的那些人,原来那些是锦衣卫! 她明明没下轿子,也没有走进玲珑坊,可这些人还是找到她的头上,为什么? 她想起跟在轿子后面的小驴车,还有在草丛里的那个半大孩子。 半大孩子? 沈凝说那个打扮成小厮的是她自己! 莫非早晨跟踪她的人,是沈凝? 孟婉的心突突直跳,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锦衣卫带走,又是怎么走进衙门的。 抓人的是锦衣卫,审讯和关押犯人的地方却是在府衙。 孟婉在小号里没有等待太久,就被带去审问了,锦衣卫大首领来白凤城另有其他案子,这个案子只是顺手办的,要从简从速。 审讯孟婉的是宋旗,宋旗是出名的暴脾气,从不会怜香惜玉,孟婉初时忸怩着什么都不说,宋旗急了,让人拿来刿子,刿子是专门给女犯用的,把刿子套入犯人的十根手指,左右一起拉扯,刿子收紧,硬生生将犯人的手指夹断。 刿子刚刚套在孟婉手上,孟婉就全都招了。 当然,她着重讲了王胧新乃是永福长公主之子,如何风流潇洒玉树临风温柔体贴情意绵绵,至于别的事,就没有了。 她也确实只知道这些。 屏风后面,男人神情冷峻,凤眼微垂,听到孟婉说的那些话时,紧抿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孟婉被带下去认人,很快便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王公子。 宋旗走进屏风:“大首领,这女人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姓王的。” “好,王氏兄弟即日押送京城,要快,免得宫里那个内应得到消息提前自尽,到时来个死无对证。” 这个案子已经审明,王胧新不是什么京城贵公子,他有个哥哥名叫王胧胜,兄弟二人全都读过几年书,但均未考过童生试,后来两人染上赌瘾,把本来就不丰厚的家底全都败光了。 兄弟俩便去给京城一个叫金爷的做事。 金爷有路子,能从宫里搞到好东西,只是这些东西不好出手,王氏兄弟是读书人,又生得斯文俊秀,打扮一下也挺像富家公子的。 他们二人负责销赃。 拿着二龙戏珠的玉盏销赃的是哥哥王胧胜,而弟弟王胧新来白凤城,也是为了销赃。 这些赃物,有内侍从宫里弄出来的,也有皇亲勋贵府上的下人偷出来的,有古董孤本,名家字画,也有金银玉器,名贵首饰。 有些东西,在京城不好出手,但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王胧新住在玲珑坊,接触到的人非富则贵,前前后后他卖出去十几件东西,得到的赃银有几千两,就连他送给孟婉的那支玉金记的牡丹花簪,也是赃物。 而他之所以会看上孟婉,则是看中孟婉那所谓的好名声,他要通过孟婉,给那些大家闺秀名门太太们卖东西。 他送给孟婉的那支簪子,也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钓鱼用的。 可惜孟婉被蒙在鼓中,还做着嫁进长公主府的美梦呢。 大首领叹了口气:“宝记当铺那位朝奉死得冤枉,回京以后,要张榜为他平反。” 大首领话音刚落,趴在房梁上的一道黄影一闪而过。 这是黄页鬼,它是跟着孟婉一起被带进府衙的,孟婉被收监,它却在府衙里四处飘荡,遇到两个在府衙里住了多年的老鬼,便知道了这件案子的真相,现在又听到大首领说他是冤枉的,还说回京后要张贴公文为它平反昭雪,黄页鬼激动不已,也不想再看热闹了,飘飘悠悠回到沈家。 夜里,黄页鬼来到沈凝的小院,沈凝早已等候多时。 黄页鬼在她面前现出形来,倒地便跪:“多谢天师为小人昭雪。” 沈凝看到黄页鬼时,便发现原本凝聚在黄页鬼周身的怨气没有了,现在听它这样说,便猜到定是早晨她对大首领说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 “小人听说了,是有人向那位大首领禀告了王贼人的事,大首领才去调查的,那位好心人就是天师吧。” 沈凝没有谦虚,没什么可谦虚的,这件事千真万确是她做的。 “好了,现在不用本天师出手,你的怨气也已经解了,走吧,送你去投胎。” 渡鬼去投胎,便要招鬼差前来,沈家老的老小的小,自不是招鬼差的地方。 沈凝早有准备,她穿着夜行衣,从墙头跳出去,黄页鬼紧紧跟随。 走出沈家所在的巷子,又走了一段路,便来到白凤河边。 这里距离玲珑坊所在的那处河岸还有很远,白天时也是冷冷清清。 “就在这里吧。” 黄页鬼乖乖地跪在地上。 沈凝把带来的香烛纸钱点燃,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一个影子便出现在她面前。 “哎哟,沈天师,好久不见。” 沈凝看着眼前的鬼差,也觉诧异,问道:“鬼差认识我?” “您是贵人多忘事,想当年,本差只是一个小鬼,被那邪道驱使痛不可言,沈天师打败了那邪道,将我们一众小鬼送入地府轮回,我被牛头马面两位使者看中,在地府做了鬼差。” 沈凝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真没想到,她穿越而来,熟人没有遇到,熟鬼倒是有一只。 她施了道礼:“有劳鬼差了,见到两位鬼使大人,替我问候一声。” 黄页鬼再次给沈凝磕头,沈凝笑着说道:“下辈子眼睛放亮些,别再让人坑了。” 黄页鬼心怀感激,它的冤屈已解,可以怀着一颗平和之心,不带任何怨气去投胎了,愿来世,它能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那堆香烛纸钱全部燃烬,鬼差带着黄页鬼消失在河岸之上,夜空中,一点金星飘落而下,沈凝伸手,金星落在她的掌心,瞬间便消失无踪。 沈凝勾唇一笑,和前世一样,渡鬼就有功德,挺好的。 她用鞋尖把地上的灰烬扫到杂草里,转身便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可是没走几步,草丛里闪出一道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第24章 陪我在河边吹吹风 “沈二水?姑娘家取这么一个名字不太好听吧。” 冰冷的声音里满满的嘲讽,沈凝想捂脸! 她这运气也没谁了,今晚主打的就是一个尴尬。 沈二水这名字,是她瞎编的,沈是姓,二水则是取于“凝”的两点水。 不过这名字,她也只告诉过一个人而已。 锦衣卫的那位大首领!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铺洒出一地银色,那人便是站在那片银色之上,一袭黑衣,高大威武,如天神降世。 月光下,他的脸庞与早晨有所不同,早晨应是易过容,脸黑得像锅底,此时却是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白皙的面庞,如精工细刻般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落入冰潭的星子,清清冷冷,却又亮得摄人心魄。 大首领也在打量沈凝,穿了夜行衣,梳着女孩子的双螺髻,白里透红的一张小脸,额头被刘海遮住的伤口时隐时现,是了,早晨遇到她时,她的刘海全都梳上去,额头绑着布条。 沈凝被他的目光逼视着,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女儿家的名字,自是不能随随便便说与外人知晓,您大人大量,不要和我等小民一般见识。” “你姓沈?原礼部员外郎沈若谷之女沈凝?” 沈凝这两个字,从大首领嘴里说出来时,语气咬得极重,沈凝的心下意识地紧了紧。 锦衣卫就是锦衣卫,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忽悠的。 他们能在沈家带走孟婉,自是也把沈家给查了一遍,孟婉和沈凝以及聂元北的事,想来也查到了,沈家有官身的只有沈大老爷,而沈大老爷膝下也只有沈凝这一个女儿。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小女正是沈凝。” “早晨你跟在孟婉身后,还可以解释为你与她有积怨,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大家闺秀,不睡觉,跑到这河岸上来做什么?” 河面上吹过一阵夜风,大首领的声音也如这夜风一样,透心凉。 沈凝笑笑:“大首领既然查到小女是沈凝,想来也查到,小女被称为丧门星吧。” 大首领没有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沈凝继续说道:“这丧门星三个字,就如三座大山,压得小女透不过气,夜不能寐,既然睡不着,那就来河边吹吹风,如果吹风还不行,那就跳下去做水鬼,没错,小女就是不想活了,我是来跳河的!” ...... 大首领拧眉,这小丫头没说实话,刚刚他虽然离得很远,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小丫头在岸边又是烧纸又是祷告,还笑盈盈,一副欢喜的样子。 这哪里像是来跳河的? “跳河为何还要烧纸?”大首领问道。 “带钱给自己上路啊。”沈凝理直气壮。 “那为何还要祷告?”大首领又问。 “求阎王老爷给小女做主,让那些造谣的恶人遭报应。”沈凝顺口便来。 “有人给你造谣?”大首领不解。 “是啊,造谣小女的未婚夫死了,可实际上,人家活得好好的,都来上门议亲了。” 沈凝没有说谎,周睿可不就是登门议亲了,现在还住在府里呢。 “你说你的未婚夫上门议亲了?哪个未婚夫?”大首领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还哪个未婚夫?她还能有多少个未婚夫啊。 “回禀大人,小女的未婚夫姓周名睿,乃是前同知周大人家的公子,小女与他自幼订亲,这事白凤城的人全都知晓。” “周睿?”大首领重复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是啊,这件事并非秘密,若是白凤城里还有不知道的,要么是聋子,要么是傻子,如果这两者都不是,那他一定是外地来的。” 不知为何,大首领在沈凝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自豪,这有啥可自豪的? 沈凝猜得没错,锦衣卫在来抓孟婉之前,便已经调查过了,连带着把前两天在聂家发生的那件丑闻也查了一遍。 孟婉与王胧新有了私情,便想踹掉聂元北,可惜她当了表子却还想立碑坊,不但算计聂元北,还拉上了自己那个被称为丧门星的小表妹。 不过,锦衣卫只是着重调查与孟婉有关的事,对于沈家其他的事并没有细查,比如沈家有娇客自远方而来,锦衣卫便是不知道的。 正在这时,忽见远处跑来一人,沈凝起初还以为这人也是锦衣卫,是大首领的手下,可是跑到近前,她才看清,这人竟然是周睿!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刚说了周睿,周睿就来了。 “二姑娘,真的是你?”看到沈凝,周睿又惊又喜。 沈凝奇道:“你怎么来了?” 周睿刚要说话,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有其他人,他转头看向大首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对方气势逼人,如同煞星一般。 “这位,这位是何人?”周睿只是个书生,年纪又轻,此时难免有几分慌乱。 沈凝淡淡说道:“这位是锦衣卫大首领,他路过此处,恰好看到我,便向我询问孟表姐的事。” 她的瞎话张口就来,大首领的嘴唇抿了抿,没有否认。 沈凝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大首领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啊,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听闻这人竟是锦衣卫,周睿吓了一跳,接着便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学生周睿,见过广平侯爷。” 大首领微微颔首:“周公子多礼了。” “不敢不敢。”周睿忙道。 沈凝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位大首领还是个侯爷,广平侯。 她问道:“周公子,你为何会来这里?” 周睿想反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说道:“岳母去你院子里找你,发现你不在,便......我担心你会出事,便想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来了河边。” 虽然周睿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沈凝却已经猜到了,孟氏终于找到借口,又要把她送到石头庵了。 执着于把女儿送去当尼姑的,这世间恐怕也只有孟氏一人了。 “哦,想来孟表姐算计我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我就是心里憋闷,想出来走走而已,现在没事了,可以回去了。” 第25章 再看就长针眼 当着大首领的面,周睿不敢多问,忙道:“好,好,我送你回去。” 周睿还不忘又对大首领行了一礼:“侯爷,小生告辞。” “嗯。”大首领口气淡淡。 沈凝却已经走了,周睿提着袍子小跑着追上,大首领望着远去的二人,凝视良久。 沈府里,大太太孟氏已经把半个府里的人全都吵醒了。 沈凝不在府里,先前污蔑婉儿的时候,她多精神啊,振振有辞,可其实呢,半夜里跑出去的人,明明是她自己! 二太太打个哈欠:“我说大嫂,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不行吗?你不困?” 孟氏现在快要恨死二太太了,把她的掌家之权给抢走了,现在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二弟妹,这话是怎么说的,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有两个女儿呢,若是大丫头和三丫头半夜不在,我看你会怎么说?” 二太太笑了笑:“怎么说?当然是先找孩子,万一孩子出了意外了呢,而不是像你一样,急火火地要把屎盆子往自家孩子身上扣。” “你你你,我们长房的事,还轮不着你来管。”孟氏气急败坏。 “说得好像别人要管似的,不是你把我们都叫过来的吗?”对于这位大嫂,二太太忍了好久了,现在老太太病好了,她可不想再惯着孟氏了。 孟氏吵架吵不过,心头火起,朝着跪在地上的春俏踢了一脚,三太太忍不住皱起眉头,大嫂居然亲自动手去踢一个小丫头? 正在这时,小海的声音传来:“周公子回来了,二姑娘也回来了!” 众人一起看过去,只见翩然而至的两人,男的清秀儒雅,女的娇俏秀丽,可不就是周睿和沈凝吗? 孟氏一怔,丧门星竟然是和周睿在一起。 这要怎么说,说他们不要脸去私会吧,两人订亲了。 孟氏还没想好要怎么开骂,周睿上前,对众人团团一礼:“是小婿的过错,看今日月光皎洁,便约了二姑娘去河边赏月,没有征得诸位长辈应允,是小婿失礼,小婿明日便向岳父领罚,还请岳母和婶婶们不要怪罪二姑娘。” 沈凝听得瞠目结舌。 这个周睿也真能胡编,竟然说约了她一起去河边赏月? 在此之前,他们在府里也只见过两次,还是当着一堆长辈,话也没有多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沈凝,沈凝只好说道:“是啊,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说完,她想给自己一巴掌,今天既不是上元又不是中秋,说什么月亮圆啊,又没有月饼吃。 二太太率先笑了出来:“哎呀,就是看个月亮而已,说得像是犯了多大的错一样,周公子是读圣贤书的,二丫头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最是知礼守矩,有周公子护着,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再放心不过。” 三太太这些年独守空房,清心寡欲,最烦这些琐事,她早就想回去数绿豆了,既然沈凝回来了,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行了,二丫头回来就没事了,二嫂,咱们顺路,一起回去吧。” 两人说说笑笑便往外走,周睿也告辞,这里是内宅,他虽是准女婿,可也不便留在这里。 大家来得慢,去得却快,眨眼之间全都走了,只有长房这对母女,连同各自的丫鬟。 沈凝扶起跪在地上的春俏,看到春俏双颊红肿,一看就是挨打了。 沈凝一阵心疼,她转过身来,冷冷说道:“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院子里,跑到我这里发的哪门子疯?” “混帐,有你这样和母亲说话的吗?”孟氏尖声骂道。 沈凝嘲讽一笑:“原来你是我的母亲啊,我还以为我是自幼失恃,没有亲娘呢。” “你这个不孝女,早知你如此不孝,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孟氏咬牙切齿。 沈凝懒得理她,下了逐客令:“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哪来的回哪去!” 孟氏一滞,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凝,这个丧门星是撞邪了吧,否则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对于这个丧门星,十四年来,孟氏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丧门星连大气都不敢喘,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怎么转眼之间,丧门星就变了呢? 可是孟氏顾不上去想这些,今晚她来找沈凝,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 “你表姐在衙门里受苦,你还有闲情逸致去赏什么月光,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凝打断:“孟婉被关进衙门那是她咎由自取,你关心她,那你就去大牢里陪着她啊,盯着我干嘛,你忘了我是丧门星,谁碰我谁倒霉,哪只眼睛盯着我,哪只眼睛长针眼。” 孟氏气得差点厥过去,听听,丧门星说的是人话吗? 她扬手便打,沈凝轻松避开:“小心闪了腰!” 哎哟一声,孟氏捂住了自己的腰,真的闪了! “你你你!”孟氏疼得五官变形,海棠连忙扶住她,孟氏指着沈凝,“你若是还有良心,明天就去给婉儿作证,说是你陪婉儿去的玲珑坊,婉儿和那王公子清清白白。” 原来,晚上的时候,孟舅母让家里的婆子来见过孟氏,孟舅爷托了衙门的人去打听了,锦衣卫之所以会抓走孟婉,是因为住在玲珑坊的那位王公子犯案了,而且还是与宫里有关的大案! 孟舅母连夜让人给孟氏送信,原是想让她和小福说一声,让小福明天去衙门给孟婉作证。 毕竟,小福是孟婉的贴身丫鬟,她给孟婉做证也是应该的。 可孟氏却觉得只有小福一个人的口供还不够,她就想起了沈凝。 小福只是个丫鬟而已,沈凝虽然是个丧门星,可却也是沈家的嫡出姑娘,由沈凝给孟婉做证,远比小福更有分量。 孟氏等不到第二天,晚上便来找沈凝,春俏不让她进来,她心里起疑,硬闯进院子,这才发现沈凝不在府里。 沈凝万万没想到,孟氏居然让她去给孟婉作证,孟氏的脑子里灌的不是水,是猪油吧。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孟婉犯的是大案,要砍脑袋的,你这么疼她,你可以去给她顶罪。” “你!”孟氏怒视。 “别看我,都说了会长针眼了。” 第26章 赎人的银子沈家出 孟氏气得半死,还要说什么,可是老腰疼得厉害。 老太太还说这丫头不是丧门星,她好端端地闪了腰,这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大太太,咱们回去吧,奴婢给您用药酒揉揉。”海棠劝道。 孟氏现在喘气都疼,恶狠狠地瞪了沈凝一眼,让海棠扶着走出了沈凝的院子。 沈凝冷哼一声,对春俏说道:“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带上你一起去。” 春俏吓了一跳,还有下次? “二姑娘,奴婢不去,奴婢下次会学聪明,给您打掩护。”这次是没有经验,下次就有经验了。 小丫头挺忠心的,沈凝摸摸她的脑袋。 次日,小福去了衙门,可是连衙门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打发走了。 “锦衣卫的大人们已经押送人犯去京城了,你回吧!” “那我家姑娘呢?”小福忙问。 “哪个姑娘?”门口的衙役问道。 “就是孟家的姑娘。”小福说道。 “哦,和贼人在玲珑坊私通的那个姑娘啊,这会儿关在女牢里。” 衙役想了想,又低声说道:“这姑娘虽然做了错事,可没有一起犯案,你回去和你家主子说一声,想想法子,把人弄回去吧。” 小福懂了,衙役说的法子,就是拿银子来赎人呗。 “大叔,那要多少银子啊?”小福问道。 衙役四下看看,伸出一根手指:“少说也是这个数。” “十两?”小福好奇。 “什么十两啊,一百两,这是锦衣卫办的案子,你当是咱们府衙的小案子吗?”衙役训斥。 小福没敢停留,先去了孟家,说了能赎人这事,孟舅母一听就沉下脸来:“谁让你来的,姑太太让的?” 孟舅母口中的姑太太,就是大太太孟氏。 小福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奴婢从衙门里听了一耳朵,便来告诉舅太太了。” 孟舅母哼了一声:“人是在沈家给带走的,是他们沈家照顾不周,这是沈家的责任,你回去告诉姑太太,赎人可以,银子她来出!” 孟舅母说得理直气壮,小福都有些迷糊了。 姑娘不是孟家的人吗?为啥赎人的银子要让沈家出? 小福没办法,只好又回了沈家,见到孟氏,便把今天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舅太太说这银子,这银子,这银子要您给出......” 小福都觉得这话难说出口,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关在牢里的是谁家的人,银子就是谁家出,怎么就轮到沈家了呢? “一百两?这么多?”孟氏想了想,转身便去首饰匣子里翻找。 小福吃了一惊,不是吧,大太太竟然二话不说就去拿银子了? 片刻之后,孟氏拿出几张银票,和两根金簪,对杨妈妈说道:“这些加在一起也有一百两了,你去一趟,把婉儿领回来吧,唉,我那可怜的婉儿啊。” 孟氏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衙役还真没瞎说,杨妈妈去赎人,真的花了一百两。 不过只有五十两是衙门收的赎金,其余五十两是给衙役、牢头们的。 无论如何,孟婉是给赎回来了。 虽然只在牢里住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可是孟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去的时候是妆容精致的大家闺秀,出来时就是个蓬头垢面的脏婆子。 牢房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没有床,也没有被褥,只有一堆沾满便溺的草,老鼠瞪着小眼睛在草堆里看着她,一点也不怕人,虱子跳蚤争先恐后往她身上蹦。 最可怕的还是关在一起的那几名女犯,看到她时就像是恶狗看到了肉骨头,二话不说就把她头上的钗环抢了去,她只是挣扎了一下,就被那些人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她哭喊着救命,牢头大声吼道:“嚎丧呢,都给我闭嘴!” 杨妈妈扶着孟婉走出衙门,没走几步,孟婉便哎哟一声,杨妈妈低头一看,孟婉脚上只穿了一只鞋,没穿鞋的那只脚刚好踩在石子上。 杨妈妈雇了一顶轿子,那轿夫看到孟婉比叫花子还不如,连生意也不做,抬着轿子就走了。 那虱子和跳蚤跳到轿子里,那可麻烦了,以后这轿子还怎么拉人啊。 杨妈妈站在路边,连叫了几顶轿子,人家过来看到孟婉,都是掉头就走。 实在没有办法了,杨妈妈只好扶着孟婉沿着路边走,路上不少人对她们指指点点。 杨妈妈原本是想带孟婉回沈家的,可是沈家离衙门远,孟家却就在这附近。 总不能让表姑娘就这样一路走回沈家吧,还是先到孟家洗一洗,换换衣裳。 于是杨妈妈便陪着孟婉回了孟家,万万没想到,她们刚刚走过垂花门,孟舅母便闻讯而来。 指着杨妈妈吼道:“你个老货,你是安的什么心,我们孟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送到我们孟家来,你是要害人啊,你个老浪蹄子,不是好东西!” 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是说她吗? 孟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便往外面跑,杨妈妈只好追出去,真没想到,孟舅母连这点脸面也不给表姑娘。 杨妈妈无奈,只好带着孟婉回了沈家。 孟氏早就在后门等着了,看到惨不忍睹的孟婉,孟氏便哭了起来,这一哭,眼睛更疼了。 她的眼睛,真的长了针眼! 别人顶多就是一只眼睛长针眼,她却是两只一起长,现在两只眼皮全都肿起来了,只留下两条小缝,勉强能看到东西。 孟氏亲自扶着孟婉进门,可还没有走到自己的院子,就看到二太太、三太太、沈梨花,连同沈家的三位姑娘全都站在院子门口。 “你们这是做什么?”孟氏有些心虚。 “倒是要问问大嫂,您带回来的这是谁啊?若是从街上捡回来的乞丐,那就给点钱或者送去善堂,如果是那行为不检的,那就哪来的送到哪里去,莫要影响到家里的姑娘们!” 二太太的声音字字如刀,听说杨妈妈去接孟婉了,二太太便气不打一处来。 孟家能打听出来的事,别人也能打听出来,这会子白凤城里全都传遍了,孟婉私通的那人根本不是什么京城的贵公子,而是一个贼,现在被锦衣卫抓走了! 孟婉算计表妹,又与人私通,现在倒好,索性牢房一日游,这名声,已经臭到茅坑里去了。 否则,孟家为何不让她进门? 二太太气得不成,孟婉住在沈家,别人会认为沈家姑娘和她在一起,也学了那些不要脸的勾当。 孟氏不心疼自己的闺女,可二太太心疼啊。 她的两个闺女,都是她的命根子。 长女沈凌已经开始议亲了,出了孟婉的事,这亲事一准儿会受到影响。 小女儿沈冰虽然年纪还小,可若是长姐嫁得不好,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亲事。 只要想到这些,二太太连撕了孟婉的心都有了。 第27章 把这些腌臜全都扫出去 做了十几年妯娌,大太太孟氏从未将两个妯娌放在眼里,一个是商户女,又没儿子,另一个虽然出身不俗,可却无儿无女。 就这样的两个人,不配和她做妯娌。 婆婆生病生得脑子也糊涂了,竟把掌家之权交给了二房,为了这事,孟氏这几天气得不轻,那两个针眼,也有这事的原因。 没错,孟氏是不会承认,她的针眼是被沈凝咒出来的,一个丧门星而已,哪有这个法力。 大师说了,她的婉儿才是福星。 可现在,二太太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却不许她的婉儿进门,凭什么? 孟氏冷笑,她的两只眼睛肿成包子,连带着整张脸也有些浮肿,表情僵硬,她冷笑的时候,尤其诡异。 沈凝不忍直视,孟氏这副模样,和鬼也没有两样了。 “二妯娌,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无论如何,我还是你大嫂,是沈家的长房长媳,我带自己娘家的侄女回来,有何不妥,难不成,二妯娌、三妯娌,你们的娘家人没来看过你们?” 二太太给气乐了,她这位大嫂脑子有病吧,这个时候了,还在自作聪明。 “哎哟,大嫂,我和三弟妹的娘家当然来过,可我们的娘家可没有哪位姑娘蹲过大狱,啧啧啧,人要脸,树要皮,老鼠还不敢光天化日跑出来呢,怎么你们孟家的姑娘,从大牢里出来还威风上了?要到亲戚家里抖抖威风?臭不要脸的,真当自己是朵花,人见人爱啊,我呸!” 孟氏一怔,二房这是要撕破脸了? “二弟妹,你敢骂人?粗俗!” “不要脸的东西,人人见了都能骂,说我粗俗?你们不粗俗,怎么跑到大牢里去了?”二太太才不怕她,忍了这么多年了,现在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不想忍了。 孟氏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二太太大手一挥,两个粗壮婆子走了过来,一手端着装着垃圾的簸箕,一手拎着扫帚,她们走到孟氏和孟婉面前,把簸箕往地上一倒,便用扫帚扫了进来。 “快扫,把这些腌臜全都扫出去,去去秽气!”二太太大声喊道。 两个婆子扫得更加用力,但她们心里有数,绕过孟氏,只把那些尘土啊树叶啊扬了孟婉一头一脸。 孟婉本来就已经是狼狈不堪了,这下更是惨不忍睹。 她从小就被视为福星,顺风顺水了十六年,千般宠爱于一身,可是最近几日,她的好运忽然就没有了,一件件的倒霉事接踵而来,被聂家羞辱,坐了大牢,大牢里被女犯欺负,好不容易放出来,孟家不要她,来到沈家,还让二太太当面骂不要脸,就连这两个低三下四的婆子也敢欺负她。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细细一想,一切似乎都是从那个丧门星去了聂家开始的。 没错,就是从那个时候。 丧门星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越来越倒霉,而丧门星,却是好事连连。 聂家来提亲,未婚夫死而复生,老太太病愈的功劳也都是她的,她还得了老太太的庇护。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孟婉现在心乱如麻,她想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姑母,这里容不下我,我留下也是受辱,您还是让我走吧。”孟婉泪眼婆娑。 听到孟婉这么说,孟氏的心都碎了,她抬起头,就看到和沈凌沈冰站在一起的沈凝。 看到自己的亲娘和亲表姐当众受辱,这个丧门星不但没有出手相帮,反而站在一旁看热闹! “沈凝,你给我过来!”孟氏惹不起二太太,她还惹不起沈凝吗? 沈凝笑得眉眼弯弯:“大太太,你叫的是我吗?咦,你长针眼了,还长了两个,难得啊,头回看到一下子长出两个针眼的,福气啊!” 福气个屁,你长针眼是有福啊! “你还不去把你表姐的院子,把她的衣裳和平日用的东西全都拿过来?再把小福也叫出来,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道过来侍候?” 沈凝站着没动,只是笑盈盈地对孟氏说道:“大太太敢让我去碰你家孟婉的东西?不怕我把霉运过给她,我是丧门星,谁碰谁倒霉,你看,孟表姐算计了我,你看她现在多倒霉。” 孟氏想要开口骂人,可心里却也打起了边鼓,莫非婉儿真是让那个丧门星给克的? 给孟婉收拾东西的事,她是不敢支使沈凝了,叫了海棠去做。 片刻之后,海棠就带着几个婆子,抬了两口樟木箱子出来,一起被带来的,还有无精打采的小福。 小福是不想再去侍候孟婉了,姑娘现在不信任她,她呢,也不信任姑娘了。 可是没办法,她只是个奴婢,她的小命都不在自己手里。 孟氏是想让孟婉先住到杨妈妈家里,杨妈妈家离沈家不是太远,她照顾着也方便,可她又不甘心,临走时对二太太说道:“你也别得意,就算你得了掌家之权又有什么用,这个家业早晚都是我家文清的,就当你是在给我家文清管家吧。” 她冷哼一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对二太太轻蔑一笑:“自家男人没本事,自己又生不出儿子来,哈,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 二太太的脸色惨白,沈凌和沈冰一边一个扶住她,沈凌小声说道:“娘,爹爹对您和我们都很好,他不是没本事的人,您虽然没有儿子,可您有我和妹妹,我不嫁人了,留在家里招赘。” “胡说,提什么招赘,姑娘家别管这些。” 二太太心里不好受,可是女儿说得对,丈夫对她和女儿都很好,从未因为她生不出儿子而嫌弃她,就连婆婆,醒来后也没有提过二房没有儿子的事,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反观孟氏,有儿子又如何,沈文清吃住都在书院里,明明就住在白凤城,可却难得回来一次,连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沈文清与父母不亲厚,沈凝就更不用说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差一点就被孟氏送去尼姑庵了。 第28章 张家两母女 “二丫头,你平时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去找你姐姐和妹妹一起玩,让游妈妈做点心给你们吃,她做的茯苓饼山楂糕比外面买来的好吃多了。”二太太慈爱地说道。 沈凝笑着答应:“好啊,那以后我要经常过去吃游妈妈的点心。” 二太太笑得眯起眼睛,多好的孩子,长得漂亮,人也爽朗大方,孟氏怎么就不喜欢呢。 不过,孟婉被赶出去了,二太太还是很高兴的,再三叮嘱沈凝有空时就到她们院子里玩,这才带上两个女儿回去。 沈凝则是去了春晖堂,她又去给老太太按摩。 老太太病愈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同时传出的,还有周睿的死而复生。 最近两日,春晖堂里每天都有客人前来,这也是二太太打定主意不让孟婉进门的另一个原因。 今天春晖堂里也有客人,是夏老太太和她的小女儿张敏江。 两位老太太年轻时是手帕交,这些年沈家老太太病了,夏老太太也经常过来探望。 两位老姐妹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老太太这才知道,原来不仅是她的女儿沈梨花命苦,张敏江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老太太越说越气,沈家老太太想起自家的沈梨花,也掉了眼泪。 正在这时,沈凝来了,她给夏老太太和张敏江行礼,夏老太太来过沈家多次,却是第一次见到沈凝,没办法,丧门星嘛,平时都是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出来见人。 看到沈凝,夏老太太眼露惊喜,接着便笑着说道:“哎哟,这闺女长得可真好,可惜啊,我家孙辈里没有和她年龄相当的,否则啊,我就要抢回家当孙媳妇了。” 张敏江也笑着说道:“娘,瞧您这记性,二姑娘早就订亲了。” 夏老太太从腕下摘下一只镯子,戴在沈凝手上,沈凝推辞,沈家老太太忙道:“长辈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沈凝这才收下,张敏江也从头上摘下一支金簪送给沈凝做见面礼,沈凝谢过,离近一些,她便看到张敏江脸上隐隐泛出灰气。 这是有鬼缠身的面相! 可是张敏江身上并没有带着鬼,莫非是鬼在家里? 张家母女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沈凝一边给老太太按摩,一边问起张家的事。 老太太一肚子的话,正想和人说呢,听沈凝问起,便说了起来。 当年张老太爷来白凤城考乡试,在路上时错过了宿头,只好带着小厮在一座破庙里过夜。 破庙里还有一个书生,张老太爷在破庙过夜是因为错过宿头,这个书生却是穷得住不起客栈。 书生姓董,是个秀才,也是来白凤城乡试的。 张老太爷是个健谈之人,和董秀才相谈甚欢,还拿出自己带的点心和肉脯请董秀才一起吃。 夜晚,破庙里来了几个恶丐,看到张老太爷衣着富贵,便上前抢夺财物,董秀才见了,将张老太爷护在身后,被恶丐打得鼻青脸肿,张老太爷的小厮一边厮打一边大声呼救,恰有夜行的官差经过此处,将恶丐擒住。 经此一事,张老太爷将董秀才引为知己,恰好二人的妻子都有了身孕,董秀才提出结为儿女亲家,张老太爷一口答应。 张老太爷高中举人,董秀才却名落孙山。 不久,张老太爷和董秀才各得一个儿子,再后来,张老太爷又中进士,举家搬到白凤城,而董秀才屡试不第,无意科举,久居乡间,初时两家人还有书信往来,又过几年便就渐渐断了联系。 夏老太太连生四子,好不容易才生下张敏江,张敏江自幼便生得漂亮,长大后又拜琴艺大家明娘子为师,抚得一手好琴,尚未及笄,登门提亲的便络绎不绝。 夏老太太正准备给女儿挑一门好亲,久未露面的董秀才却带着儿子来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张家有女初长成,所以便来履行婚约了。 这位董大郎,和张敏江的大哥同龄,比张敏江年长十一岁,相貌平平,学问也平平,至今连童生也没有考过。 夏老太太自是不肯答应这门亲事,可董秀才拿出当年张老太爷亲自立下的婚书,张家如今已是官宦人家,自是不能做出悔婚之事。 无奈之下,夏老太太只好含泪操持了女儿的亲事。 张敏江做了董家妇。 沈家老太太生病时,张敏江刚刚出嫁,等她醒来时,张敏江已经和离回了娘家。 原来,张敏江嫁到董家,日子过得一直不好,那董家虽然家境贫寒,却甚是娇惯儿子,董大郎整日游手好闲,年纪轻轻就去逛花楼,坏了身子,成亲一年,婆婆嫌张敏江没有怀上孩子,便骂骂咧咧,逼着张敏江回娘家,让父亲给董大郎谋前程。 张敏江只好照做,不久之后,董大郎在县衙里谋了个书吏的差使,可没过几天,董大郎就因为喝酒误事,在衙门里闯了大祸,还是张敏江拿了压箱底的银子,出面给他抹平,才免去他的牢狱之灾。 即便如此,董大郎也不消停,拿着张敏江的银子在外面寻花问柳,染了一身脏病,鼻子都烂了,婆婆却骂张敏江克夫,张敏江再也无法忍受,跑回了娘家。 张家这才知道,如珠如宝的女儿在董家过得什么日子。 张家要和离,董家不肯,说张家嫌贫爱富,最终,张家掏了三千两,张敏江才从火坑里跳出来。 可是没过两年,董大郎就因为花柳病死了,董家老太婆四处败坏张敏江的名声,说张敏江有脏病不干净,还说张敏江克夫。 本朝寡妇可以再嫁,可张敏江大归快十年了,也没人敢登门求娶。 “不嫁就不嫁吧,我看张家人对敏江姑姑挺好的,她在娘家想来过得也不错。”沈凝说道。 “唉,可敏江这孩子也是倒霉,听你夏祖母讲,自从回到娘家,敏江的倒霉事就没断过,就两个月前,她那大侄子练大枪,她恰好路过,那枪尖不知怎么就飞出来,正刺在她的腿上,养了两个月,这两天才能出门,还有之前,一家人一起吃饭,就敏江中毒,差点就没了,你夏祖母怀疑是当嫂子的容不下小姑子,就连被枪尖刺到那事,你夏祖母也怀疑是大儿媳教唉孙子干的,唉,这样下去,岂能家宅和顺?” 第29章 姑娘快去避一避 听了老太太的这番话,沈凝心里有数,夏老太太十有八九是冤枉大儿媳了,张敏江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可是她和张敏江只见过一面,总不能就这样上门捉鬼吧。 此事只能暂且放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不过,沈凝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张家的祖宅也在大东村,和沈家的祖宅一个村头一个村尾。 不过,老太太嫁进沈家时,张老太爷那一支早就搬离了大东村,如今在大东村的张家人与张老太爷这一支,早就出了五服。 沈凝想着,怎么才能找个借口,回大东村的老宅看一看。 正在这时,丫鬟进来说,周睿来了。 沈凝对周睿的印象不好也不坏,周睿长相不错,言谈举止皆是不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如果周睿只是路人甲,沈凝也会觉得这人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 可是现在,这人是她的未婚夫,沈凝就提不起一点兴趣了。 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有想过要嫁人。 女天师嫁人?听起来就怪怪的。 沈凝刚刚走到屏风后面,丫鬟便领着周睿进来了。 周睿一袭天青色直裰,乌黑的头发用青玉簪子绾起,更衬得少年如玉,风仪出众。 周睿手里捧着一只锦匣,他给老太太见了礼:“孙婿去了城中的江鹤楼,见他们那里新到了一批西洋物件,觉得其中一件很适合祖母,便买了下来,祖母看看可否喜欢。” 钱妈妈走过来,接过周睿手里的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像西洋镜子一样的物事。 周睿笑着解释:“祖母,您把这镜子放在眼睛上,看看瞧东西是不是清楚了些?” 老太太闻言,连忙试了试,果然清楚了许多:“哎哟,这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东西,唉,人老了,老眼昏花,这物件可真是好啊,你这孩子有心了。” 老太太心花怒放,以前的她,眼神好着呢,可是迷迷糊糊躺了十几年,这眼睛看东西也变得模糊了。 周睿送的这个镜子正合老太太的心意,老太太爱不释手,招呼着丫鬟给周睿拿点心吃。 周睿没有多留,笑着告辞,临走时,眼睛有意无意望了屏风一眼。 隔着屏风,沈凝接收到周睿的眼神,她知道,周睿肯定猜到她躲在屏风后面了。 周睿走后,沈凝从屏风后走出来,老太太连忙拿着那面镜子向她显摆,还不忘又把周睿夸奖一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孟婉,她被孟氏送到了杨妈妈家里。 杨妈妈的老伴前几年去世了,她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早就嫁人了,杨妈妈平时住在府里,如今她家里就是儿子和儿媳住着。 杨妈妈的儿子叫阿炳,儿媳便被称作阿炳媳妇。 阿炳媳妇爱干净,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看到比叫花子还不如的孟婉,阿炳媳妇嫌弃得不成,偏偏这位还摆足了大小姐的架势,又是嫌洗澡水不够热,又是嫌没有香胰子。 天呐,香胰子! 阿炳媳妇倒是听说过香胰子,据说那东西金贵着呢,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 孟氏看着孟婉洗刷干净,看着像个人样了,叮嘱阿炳媳妇好生侍候,便和杨妈妈回府去了。 阿炳媳妇气得不成,杨妈妈是下人,可阿炳爹不是,连带着阿炳两口子也不是,这也是他们为何没在府里当差的缘故,阿炳读过两年书,在书铺里当了小管事,阿炳媳妇有一手刺绣的本事,平时在绣坊里拿了绣活回家做,小两口赚得不少,再加上杨妈妈补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阿炳媳妇的那双手是做绣活的,平时摸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保养得连个肉刺也没有,哪里干过伺候人的活儿。 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身娇肉贵的孟婉,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阿炳媳妇连坐下来绣花的时间都没有,她心里憋着一肚子气。 次日,阿炳媳妇去绣坊里交活儿,听绣娘们在聊八卦,她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原来昨天住进家里的那位孟大姑娘,竟然还有这么多龌龊事。 阿炳媳妇越想越气,婆婆的脑子是让驴给踢了吗?怎么把这么一个玩意往自己家里领? 想到昨天过来的孟氏,阿炳媳妇又有些同情婆婆了,想来婆婆也是没有办法吧。 路过一个菜摊,看到那家的小儿子也跟着一起出摊了,阿炳媳妇立刻便有了主意。 那家的儿子,是出名的熊孩子,却又是附近的孩子王。 阿炳媳妇去买了几个面人,把那熊孩子叫过去,耳提面命一番,熊孩子连连点头,接过阿炳媳妇手里的面人,高高兴兴去呼唤小伙伴了。 阿炳媳妇顺便买了菜带回家,一进门,就见小福正在院子里跪着,阿炳媳妇忙问是怎么了,小福哭丧着脸,小声说道:“没事,姑娘就是看我不顺眼。” 阿炳媳妇并不知道这对主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越发觉得孟婉凉薄狠毒。 孟婉摇着团扇走出来,看到阿炳媳妇手里的菜篮子,见菜篮子里只有一把小青菜,孟婉就沉下脸来,可她是大家闺秀,自是不能为了一口吃的训斥阿炳媳妇。 她对小福说道:“你去桂顺祥,买些桂花糕。” 小福一边答应,一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见孟婉并没有要给钱的意思,小福只好拿了自己的钱出去了。 可是小福刚刚出去,又飞快地返了回来,脸色煞白:“姑娘,锦衣卫,锦衣卫来了!” 孟婉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锦衣卫”三个字。 她顿时花容失色:“他们来做什么?” 不是已经把她放出来了吗,怎么又要来抓她? “不知道,外面的小孩子都在喊,说锦衣卫来抓人了。”小福也吓坏了,如果孟婉再被抓进去,大太太一定又会让她去作证,她可不想进衙门。 阿炳媳妇忙道:“姑娘快去躲一躲,免得让锦衣卫给冲撞了。” 孟婉正要回屋,阿炳媳妇却一把拉起她,往屋后走去:“咱们这儿有个后门,您从后门出去,在巷子里避一避,等锦衣卫走了,您再回来。” 这时,孟婉的脑袋嗡嗡作响,脑子里满是大牢里那几个女犯厮打她的片段,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被阿炳媳妇推出了后门。 第30章 泼过来一盆脏水 轻脆的闩门声传来,孟婉这才反应过来,锦衣卫来了,也不一定就是来抓她的啊。 她没有必要躲出来。 她正要转身去敲门,忽然一样东西朝她飞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入手冰凉,却毛茸茸的,那东西被她一挡,便掉了下来,正落在在她的面前。 孟婉低头一看,顿时吓得一声尖叫,那个掉到她脚前的东西,是一只死老鼠。 孟婉的叫声还没有停下来,只见四面八方,都有东西朝她打过来,孟婉下意识地蹲下身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那些东西打在她的手上,身上,恶臭夹着腥臊,令人作呕。 孟婉连喊都不敢喊了,她被眼前的这一切吓坏了。 直到一桶带着腥臭的脏水泼到她身上,她才听到一群小孩子的欢呼声:“吼吼吼,妖精打死了,妖精打死了!” 那群熊孩子撒欢儿般的跑远了,只留下满身臭气的孟婉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已经看清那些打到自己身上的都是什么了,除了死老鼠,还有烂菜叶、臭鸡蛋,竟然还有一大包鱼鳞鱼肠子。 那群熊孩子,恐怕是把整个菜市场的垃圾全都用在她身上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院的门才从里面打开,阿炳媳妇看到这一片狼藉,象征性地骂了几句,便招呼小福扶了孟婉进去,自己则出去串门了。 孟婉这时全都想明白了,这个恶妇在故意整她!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什么是寄人篱下。 晚上,杨妈妈奉了孟氏之命过来看她,孟婉也顾不上面子了,哭着向杨妈妈告状,说阿炳媳妇容不下她。 可她真是高估了杨妈妈。 别看杨妈妈在府里吆五喝六,可是回到家里,却不敢招惹自己的儿媳妇。 这些年沈家日子不好过,杨妈妈的月例银子十几年如一日,都是一两。 阿炳在书铺里当个小管事,每月有一两半。 可阿炳媳妇,别看只是在家里绣绣花,可她赚得却是家里最多的。少的时候也有二两多,多的时候,她能赚四五两。 阿炳两口子成亲几年没有孩子,找了几个大夫,都说问题出在阿炳身上,因此,阿炳至今还在喝药。 所以,别说阿炳,就是杨妈妈,在儿媳面前也只有讨好的份。 孟婉虽然会哭,可是哭错人了,杨妈妈本就理亏,她把孟婉带回自己家,本就耽误儿媳妇赚钱了,现在再为了外人去训斥儿媳妇,儿媳妇一气之下,不和儿子过了,这可怎么办? 杨妈妈不痛不痒地说了阿炳媳妇几句,在收获儿媳几个大白眼之后,杨妈妈讪讪地回去了。 孟婉气得肝疼,可是她却不敢和阿炳媳妇对着干,这个恶毒的泼妇,谁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法子对付她。 孟婉只好等着孟氏来看她。 偏偏这一等就是几日,孟氏连个影子也没有。 并非是孟氏不想过来,而是孟氏自己也是麻烦缠事,无法顾及她了。 那日,经沈凝提醒,老太太便想起了在大东村的老宅。 沈大老爷和孟氏过来请安时,老太太便问起老宅的事。 “大郎,这十几年来,你可有让人去修缮过老宅?” 沈大老爷一怔,老太太若是不提,他都快忘了还有一处老宅了。 “娘,那宅子又破又小,咱们家也不可能再搬去住了,修缮也没有意义。” 老太太不悦:“怎么就没有意义了?那是老宅,是咱们沈家的根!做人不能忘本。看来,这十几年了,你是没有修过了?” 沈大老爷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儿子琐事繁多,确实没有顾及,改日儿子让人过去看看。” 老太太冷笑:“你又不当官了,赋闲在家,不是看书就是练字,有什么忙的?忘本就是忘本,不用找这些借口。” 沈大老爷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训斥过了?尤其是沈凝还在旁边,沈大老爷老脸微红:“是儿子的过错,儿子明日就让人去看看。” “还要让别人去看?你就不能纡尊绛贵去老宅看看?”老太太不喜欢孟氏,连带着现在看大儿子也不顺眼了。 “儿子能去,只是儿子腿脚不便......” 沈大老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你还没到拄拐的地步!” 的确,沈大老爷虽有腿疾,可也就是走路有点跛,不疼不痒,比老太太走路利索多了。 这时,沈凝忽然开口:“祖母,大老爷腿脚不便,不如让孙女替他老人家回老宅看看吧。” 哼,孟氏对原主不好,沈大老爷这个当爹的睁只眼闭只眼,所以,也不配让她叫爹。 没等老太太开口,沈大老爷立刻喝斥:“胡闹,那是老宅,是咱们沈家的根基,岂是你能去的地方?” 就差说“你是丧门星,你去了会影响沈家风水”了。 沈凝还没回答,老太太啪的一拍桌子:“二丫头是沈家的姑娘,怎么就不能去老宅了?现在你说老宅是沈家根基了,刚刚你不是还说老宅又破又小吗?怎么,这么快你就忘了?” 没错,如果沈大老爷没有插一句,老太太说不定也会不同意沈凝去老宅,可现在老太太就要和沈大老爷对着干,你不是说二丫头不配去吗?老身偏就要让她去! 沈凝没想到这么容易,她就能去老宅了,当下便带着春俏回去准备了。 虽然离得不远,可一来一回也要两日,当天赶不回来,要在老宅过一夜。 老宅年久失修,老太太不放心让她住在那里,好在那日听说,张家的老宅里一直都有一家老仆看宅子,于是老太太让人给夏老太太递了话,想让孙女在张家宅子里借住一晚。 夏老太太那边很快便有了回复,她和儿媳近日不睦,所以准备带着张敏江回老宅小住,可以和沈凝一起回去。 老太太闻言大喜,让孙女跟着夏老太太一起回大东村,她一百个放心。 沈凝也很高兴,她对发生在张敏江身上的事很感兴趣,也不知道张敏江要去大东村了,那只鬼会不会跟着一起去。 第31章 祖宅租客白老太太 沈凝要去祖宅的事,沈大老爷和孟宅心里不痛快,自是也没有对别人说,直到次日早晨,大家来春晖堂请安时,才知道沈凝跟着张家人,一起出城了。 对此,沈凌和沈冰非常羡慕,她们很少能有机会出城,也想到城外走走。 “唉,早知道就让二姐姐带着我一起去了。”沈冰嘟着嘴,无精打采。 丫鬟忙道:“三姑娘,您不怕二姑娘她......” 丫鬟想说二姑娘是丧门星,您不怕被她克上啊。 没等丫鬟说完,沈冰就不高兴了:“我和二姐姐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我才不信二姐姐是丧门星呢。” 相反,沈冰觉得,和二姐姐比起来,孟婉才更像丧门星,把锦衣卫都给招惹来了,不是丧门星是啥啊。 而此时的沈凝,刚刚在车外给夏老太太和张敏江见了礼,沈家的马车便跟在张家的马车后来出了城。 刚才夏老太太和张敏江没下马车,只是撩开车帘和沈凝说了几句话,沈凝看不到车厢里面的情景,但是她却已经看到了一团黑气。 那是黑影鬼的气息。 那只鬼,竟然跟着张敏江一起出城了。 沈家的马车跟在张家马车后面,沈凝每隔一会儿便会撩开车帘看一看,那团黑气笼罩在张家马车外面,并没有散开。 到达大东村时,已近晌午,正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张家马车外的那团黑气才渐渐散去。 张家老宅在村口,张敏江搀扶着夏老太太下了马车,沈凝也跟着一起下车,短短两日,张敏江的气色又差了几分。 张家祖宅是三进的大院子,后面还有个小菜园,种了些黄瓜和青菜,绿缨缨地,很是喜人。 沈凝四下看了看,张家祖宅里很干净,没有脏东西,只不过从今以后就说不准了。 夏老太太和张敏江梳洗后换了衣裳再出来时,沈凝便看到,张敏江肩膀上趴着一团黑影。 毕竟是老房子了,堂屋里的光线有点暗,沈凝把那团黑影看得真真切切。 哎哟,她见过的鬼是真不少,可却少见这么丑的。 这是一只黑影鬼,黑影鬼多是病死的。 鬼大多都能保持临死前的样子,这只黑影鬼,死得有点惨,脸和骷髅没有区别,最吓人的是,鼻子烂没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 烂鼻子的人,沈凝前两天刚听说了一位。 就是张敏江的那个前夫,染上花柳,鼻子都烂了,最后不治而亡。 沈凝嘴角动了动,用意识说道:“烂色鬼,知道本天师在此,你还敢出来,胆儿肥了?” 没错,这鬼死了十几年,多多少少有些灵力,沈凝在车厢外面和张家人说话时,它就能感受到天师的存在。 张家人在晌午时下车,它不敢在大太阳底下走动,定是将自己藏身在张家的某件物事之中进来的,明知沈凝还在张家,却还敢趁着屋里光线昏暗,重又附到张敏江身上。 黑影鬼冷笑,样貌更加狰狞:“小丫头,以为学了几下法术,就能学人家当天师了?就你这点道行,爷爷我还不放在眼里。” 沈凝哈哈一笑:“好啊,我记住你的话了。” 她收回神识,和夏老太太闲聊几句,夏老太太上了年纪,张敏江体力欠佳,一路颠簸,用了午膳,两人便去歇着了,沈凝带上春俏,由张家的老管事陪着去了位于村尾的沈家祖宅。 比起张家老宅,沈家的这种祖宅,不但小,而且也要破旧许多。 年久失修,又多年无人照看,就连屋顶的瓦片也被人偷走不少,站在堂屋里,抬头就能看到屋顶透进来的阳光。 前些日子下过雨,房子多处漏雨,屋里一股发霉的味道。 春俏把所有窗子全都打开,可那股味道仍是久久不散。 屋里的家具都很破旧,窗帘门帘都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是依然能够看出,几间屋子里都有近期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沈凝四处看了看,走到后罩房,她吸吸鼻子,后退几步,抱拳说道:“白仙家在家吗?” 她连说三遍,就见后罩房的屋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一袭白衣,长得白白胖胖,再配上一副五短身材,就像一只大白馒头。 大白馒头咧开嘴,笑了笑:“老婆子白氏,不知有客自远方来,没有出迎,还请恕罪。” 沈凝给逗乐了:“白仙家,这里是沈宅,我姓沈,我来我家,不算是客。” 白老太太哎哟一声,冲着沈凝深施一礼:“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房东姑娘到了。” 沈凝没好气:“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房客,是不是也该向我这位房东交房租了。” 白老太太叹了口气:“不瞒房东姑娘,我家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养家糊口已是不易,至于房租......房东姑娘能否宽限一二十年?” 沈凝给逗乐了,你都在我家里住了一二十年了,还要让我再宽限一二十年? “这宅子呢,一时半刻,我们家也不会回来住,你们一家子想在这里住着也不是不行,只是......” 白老太太忙道:“只是什么?” 她早就看出来了,眼前的小姑娘不是普通人,那双眼睛贼亮贼亮的,是有道行的,即使不是天师,也是个坤道。 她才修炼了三百来年,哪敢造次啊,她不怕眼前的小丫头,可万一人家把师父师尊叫过来,一个不小心,捅了她的刺猬窝,她这一大家子去哪住?一时半刻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啊。 没错,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也被称做“五显财神”。 狐是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是蛇,灰是老鼠。 白凤城一带并没有供奉五家仙的习俗,因此,他们五家只能找些空置的宅子居住,没有香火供奉,修炼也相对缓慢。 沈凝微微一笑:“只是你们既然住在我家,总要替我看家吧,我家里招贼,也没见你家出来管过,白仙家,你这做事的风格,可不地道啊。” 第32章 梦到白胡子老神仙 “看家?” 白老太太有点脸红,她虽然修为一般,可也有三百多年的道行,这院子里的事,就没有能瞒过她的。 她之所以不管,是因为她懒得管。 沈家没给过她香火供奉,她凭啥给沈家看家护院? 在此之前,白老太太理直气壮,可是被沈凝这么一说,白老太太就有点心虚了。 这处宅子并非无主之物,这是沈家的,白家一大家子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一个铜板的房租也没有给过,说起来,是欠了沈家的人情。 五大仙家欠什么,也不愿意欠人情,人情不还是要损道行的。 “嘿嘿......”白老太太干笑,那笑容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道友啊......” 沈凝白她一眼:“我是天师!” “原来是天师啊,天师大人,失敬失敬!”五大仙家不怕天师,可却也不会对天师不敬,相互尊敬,互帮互利,才能共同发展,早日飞升。 沈凝挺起小身板:“白仙家,就不要兜圈子了,你不交房租,也不给看家护院,这就是欠了我家的人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之前这十几年的人情,你说吧,怎么还?” 白老太太一脸的讨好:“天师啊,老身没有看家护院,是老身的不对,可这宅子也没有损失什么,至少,这些年来,没有孤魂野鬼能够住进来。” 沈凝知道,白老太太没有说错,她刚才就看过了,这宅子里没有鬼,一个也没有,所以她才猜测,宅子里住了仙家,否则,这宅子早就被孤魂野鬼给占了。 “那你说说看,前阵子来这里偷东西的是什么人?”沈凝问道。 白老太太一喜,天师提问了,只要她能回答,这之前的人情也就还上了。 “那是个年轻人,十八、九岁,长得一表人才,他来过这里三次,把这院子里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就连我们家住的这后罩房也看过了,唉,他还要挖地三尺,老婆子施了点法术,他挖了几下没有挖动,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了,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临走时被只老鬼遇上,那老鬼想上他的身,可他身上有开光的法器,老鬼连他的衣角子也没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大东村。” 沈凝相信白老太太说的话是真的,因为后面的这件事,她听那个老头子说过。 “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同伙?” 白老太太摇摇头:“他有没有同伙,老婆子不知道,但他来这里时,三次都是只有他一个人。” 沈凝想了想,道:“这宅子你们就住着吧,过些日子,我家会来人修葺,到时我会让他们在院子的角落盖个仙家楼,隔三岔五给你们送些供奉。” 白老太太大喜,能够得到来自人类的供奉,这对她那些儿孙们的修炼大有好处。 “天师放心,以后您家这处祖宅,老婆子定当给您看守好了。” “行,我会在这里住上两天,就住在村头的张家老宅,若是这两天里,那人再来,劳烦白仙家派个孙子去张家报个信儿。” “好好,天师交代的事,老婆子定当办好,天师放心吧。”白老太太忙道。 这时,春俏找了过来:“姑娘,姑娘,咱们回去吧。” 沈凝冲白老太太抱抱拳:“告辞。” 白老太太笑出一脸褶子,挥手道别。 晚上,张敏江身子不适,没有出来用晚膳,夏老太太担心女儿,喝了半碗粥便吃不下了。 沈凝问道:“夏祖母,要不要给敏江姑姑请大夫看看啊?” 夏老太太叹了口气:“她这是老毛病了,隔三岔五就会这样,就是头晕气短,没有力气,请过不少大夫给看过,都说并无大碍,开的方子也都是补气血的,可是这一补就是十年,也没有任何起色,所以我想来想去,这才想到带着她来老宅住些日子,沾沾祖宗的福气,或许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有个黑影鬼跟着,补再多也没用啊,那黑影鬼就是无底洞,张敏江补一分气血,它就吸一分,补得越多,吸得越多,张敏江的气血都被它给吸走了。 这个烂色鬼,可真不是好东西,活着时把张敏江坑得死死的,死了还不放过,还要把张敏江吃干抹净。 “夏祖母,您不要担心,我祖母也病了许多年,她的病可比敏江姑姑重多了,不能起床,人也迷迷糊糊的,您看现在,我祖母也痊愈了,敏江姑姑还年轻,她一定也能康复。” 夏老太太笑了笑:“好孩子,承你吉言,希望你敏江姑姑也能像你祖母那样吉人天相,咦......” 夏老太太忽然想到一件事,她问道:“我听你祖母说,她能够痊愈,全都是你的功劳?” 沈家老太太和夏老太太是无话不谈的老闺蜜,可即便如此,沈家老太太也没好意思说出她是被那老头子给缠上的事,太羞人了,一大把年纪,她说不出口。 但是她告诉夏老太太,她的病是被孙女灌了一碗鱼缸水给灌好的,以至于回到府里,夏老太太便让丫鬟去前院的鱼缸里舀了一碗水,逼着张敏江喝下去,可也不知道是水不对,还是喝的方式不对,总之是没有效果。 沈凝之所以要说起自家祖母的病,就是要让夏老太太往她身上想。 见夏老太太问起,沈凝便把那日对自家祖母说的话,又详细解释一番,夏老太太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花朵般的小姑娘,夏老太太忍不住问道:“凝儿啊,你才多大的人儿,怎么懂得这么多?” 沈凝煞有介事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夏祖母,我说我是做梦梦到的,您信吗?” 怎么不信? 夏老太太这个年纪,可没少听神仙托梦的故事,对此,她深信不疑。 “信,信,夏祖母相信,好孩子,你快点说说。” 沈凝一本正经:“有一次,我梦到一位白胡子老神仙,他说我有慧根,于是教我画符。” 夏老太太大吃一惊:“你给你祖母喝的不是普通的鱼缸水,而是符水?” 第33章 你见过女的当天师吗 沈凝笑而不语,高深莫测。 看在夏老太太眼中,这便是天机不可泄露。 夏老太太咬咬牙,女儿这副样子已经十来年了,明明有病,可大夫却说没病,明明很少出门,可大大小小的灾祸却没有断过。 眼前的小姑娘既然说会画符,那不如让她试试,万一能成呢? “好孩子,你敏江姑姑这会儿在屋里呢,夏祖母陪你去看看她。” 沈凝连忙过来,搀扶着夏老太太去了张敏江的房间。 明明已是掌灯时分,可张敏江的屋里却是黑黑沉沉,没有点灯。 丫鬟秀儿抱着肩膀站在门外,看到夏老太太和沈凝过来,秀儿连忙上前行礼。 夏老太太不悦:“姑太太在屋里歇着,你怎么不进去伺候。” 秀儿连忙解释:“奴婢回老太太的话,奴婢想在屋里侍候,可姑太太说想一个人待着,奴婢就......” “算了算了,我进去看看她。”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夏老太太已经司空见惯。 只是原本以为女儿来到老宅,见不到儿媳她们,心情会好一些,现在看来,依然没有改变。 秀儿推开门,沈凝和夏老太太走了进去。 一进门,沈凝便蹙起眉头,屋内阴气极重,仔细一闻,还有腐肉的腥臭之气。 夏老太太的身子忽然晃了晃,沈凝连忙扶住她,夏老太太上了年纪又赶了一天的路,身体本就疲累,这屋里的气息令她胸闷气短,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沈凝对夏老太太说道:“让秀儿扶您回堂屋里坐着,我看看敏江姑姑就过去。” 夏老太太不放心,可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她只好拍拍沈凝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好看看你敏江姑姑。” “夏祖母放心吧。” 这时,春俏也跑过来帮忙,和秀儿一起扶着夏老太太回了堂屋。 见她们全都走了,沈凝将屋门从里面闩上,转过身来时,已是面沉如水。 这屋里不但有脏东西,而且不仅一只。 她撩开帘子,走进里面的卧房,屋内虽然没有点灯,但她这双阴阳眼夜间也能视物,此刻,她清清楚楚看到,张敏江蜷缩在架子床的一角昏睡,而那只烂色鬼,正和两只女鬼在同一张床上乱搞! 眼前的这一幕,让沈凝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更令她气愤的是,其中一只女鬼,还忙里偷闲,在张敏江鼻端大口地吸收阳气。 烂色鬼看到沈凝,丝毫未怕,笑嘻嘻地说道:“小姑娘,快点过来,让叔叔疼疼你。” 被它压在身下的女鬼被人打扰了好事,恶狠狠地向沈凝瞪过来,只是这一眼,那女鬼便吓得打个哆嗦:“她,她,她是天师吗?” “狗屁天师,你见过女的当天师的吗,何况还是个小崽子,就是学了点道法而已。” 烂色鬼生前自幼便被爹娘言传身教,认为女子天生便是草芥,除了侍候男人,陪男人睡觉,给男人生孩子以外,便没有其他用处,他活着时这样认为,死了依然如此。 因此,他虽然能感受到沈凝身上的凛然之气,但仍然不肯相信,一个女子也能成为天师。 前世,沈凝所处的天师世家,在她之前,从未有过有女天师,即使沈凝拥有别人没有的阴阳眼,她能成为女天师,并且接掌天师府,也同样付出了超出常人的艰苦努力。 前世,沈凝见多了那些充满质疑和不屑的目光,也听多了诋毁和嘲笑,而事实证明,无论是人还是鬼,那些统统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她微微一笑:“好啊,今天本天师就用我新学的微末道法,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沈凝已经抡起一把椅子,朝着烂色鬼扔了过去。 烂色鬼哈哈大笑,它就知道这小丫头是个学艺未精的,用椅子打鬼?这是在说笑话吗? 既没有符纸,又没有法器,这是哪门子的天师? 可是下一刻,烂色鬼就笑不出来了! 就在椅子从它身子里穿过去时,那只普普通通的椅子忽然燃烧起来,它那原本只是一团黑影的身子,刹那之间便被吞噬在火光之中。 烂色鬼声音凄厉:“这是什么火,啊,啊,啊——” 说来也怪,那团火明明是在床上烧起来的,火势凶猛,可却并没有点燃床上的被褥床帐,透过火光,能够看到一道黑影在火焰之中沉浮,惨叫声撕心裂肺,两只女鬼吓得瑟瑟发抖。 “天师饶命,天师饶命,我们刚死不久,没有灵力,被那黑影鬼逼迫的,我们怕被它吃掉,只能顺从。” 沈凝冷笑,指着两只女鬼骂道:“你们当我眼瞎呢,吸食阳气的不是你?至于你,估计也没少吸吧,那只黑影鬼连鼻子都烂没了,你们也不嫌恶心。若是没让我看到你们害人也就罢了,说不定就放过你们了,可是今天被我当场看到,你们就陪着那只烂色鬼一起魂飞魄散吧!” 说着,她屈指凌空弹了两下,两只女鬼便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落入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几声惨叫之后,火焰熄灭,沈凝打开窗子,夜晚的微风吹进来,沈凝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盘膝打坐,她没有法器,也没有画符,刚刚她用天师血配合火焰咒,将三只鬼打得魂飞魄散, 这具身体年幼体弱,远不及前世全盛时期,区区火焰咒,便耗了她不少真力。 沈凝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感觉到丹田之中重又充盈起来,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皓月当空,床上的张敏江依然在昏睡。 沈凝走出房间,便看到站在门外的春俏和秀儿,看到门开了,秀儿关心地向里面张望,沈凝微笑:“用艾草水,把屋里各处擦洗一遍,床上的东西,能不要就不要了,全都烧掉。” 夏老太太闻声从堂屋里出来:“孩子,敏江她......她......” 沈凝笑了笑:“敏江姑姑没事了,以前大夫给开的补气方子继续用吧,这一次肯定见效。” 夏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凝:“孩子,你......你......能不能和夏祖母说说?” 第34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沈凝原是不想细说的,可是想起夏老太太对儿媳的误解,便决定还是说出来。 她凑到夏老太太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夏老太太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个没鼻子的恶鬼缠着敏江姑姑,吸食敏江姑姑的阳气,敏江姑姑才会身体虚弱,一直倒霉。” 听到“没鼻子”三个字,夏老太太立刻想到是谁了。 不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前女婿吗? 这个不要脸的,活着的时候欺负敏江,现在死了,还要缠着敏江。 夏老太太气得捂住胸口:“那他,那他现在呢?” 沈凝低声说道:“夏祖母放心吧,以后他不能再害敏江姑姑了。” 夏老太太还想再问,可看到沈凝那一脸的高深莫测,便闭上了嘴巴。 天机啊,这是天机啊,岂是她区区凡人能够知晓的? “好孩子,这次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夏老太太搜肠刮肚,想着要送沈凝什么东西。 沈凝一脸严肃:“事关敏江姑姑的清誉,夏祖母万不可犯口业,此事,您知我知敏江姑姑吃,便可以了。” 这是告诫夏老太太三缄其口,可别见人就说一遍。 夏老太太原本还想回去以后,就带人到董家大闹一场,把那姓董的畜生挫骨扬灰尘才能解恨。 可是听沈凝这样一说,夏老太太便明白了,她找到董家大骂一通又能如何,她说那畜生死了以后还要缠着敏江,先不说外人信不信吧,自家女儿被以前的男人缠着,这也不是什么好事,那畜生早就死了,最后被人议论的,还是可怜的敏江。 “好,夏祖母都听你的,当务之急,是给敏江调养身子。” 沈凝也有些累了,她带着春俏回客房歇息,还没走到门前,春俏就被绊了一脚,哎哟一声,拿起灯笼凑近一看,竟然是只小刺猬。 沈凝俯下身去,小刺猬不怕人,两只黑豆眼好奇地看着她,后背上的倒刺上插着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有人,不是那人。 好吧,一看就不是假的,因为除了沈凝,别人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来了,但并不是上次来过的那个人。 沈凝拿了一只从家里带来的苹果,让小刺猬闻了闻,给它插在后背上,小刺猬高兴极了,老祖宗说过,人类的馈赠能帮助它们修炼。 看到小刺猬欢天喜地跑远了,沈凝也笑了,回到客房,她换上夜行衣,叮嘱春俏几句,便去了沈家祖宅。 夜晚的大东村万籁俱寂,只有草丛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虫鸣。从张家老宅到沈家老宅,要穿过整个村子,沈凝走得很快,片刻之后,已经看到了沈家老宅的墙头。 沈凝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隐身在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树后面,正在这时,老宅的墙头上,忽然多了两条黑影。xbiQiku 他们纵身跃到墙外,却并没有离去,而是也像沈凝一样,在老宅外面隐藏起来,一个飞身上树,另一个则藏在几块石头后面。 片刻之后,又有一条人影向这边走了过来,那人身材颀长,步履矫健,黑衣蒙面,但从身形可以看出,这是个年轻人。 他走到院墙外面,四下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纵身跃了上去。 沈家住在这里时,只是普通人家,因此这宅子也只是普通的乡下民宅,并非官宅,墙头砌得不高,但因常年无人打理,墙头上杂草丛生。 那人跃进院子,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便重又从墙头上跃了出来,警觉地看看四周,便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那两个埋伏在这里的人,也从藏身处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沈凝知道,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老鬼说的那人了,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是来这宅子里找东西的,找了一次又一次,却仍然不死心,还在继续找。 沈凝正准备也追上去,却见眼前一花,一个人从她藏身的大树上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如同鬼魅。 沈凝倒吸一口凉气,她在树后躲了许久,居然没有察觉树上有人。 这人不但轻功卓绝,而且精通内功心法,所以才能悄无声息地隐身其中。 “出来吧,早就看到你了。”那人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同玉石落在冰面上。 这个声音很熟悉,几天之前,沈凝曾经听到过。 俗话说,事不过三,她却已经是第三次撞上这个人了。 小老百姓能遇到锦衣卫大首领的机会,万中无一,沈凝想问,她能把这万中无一的机会让给别人吗? 沈凝硬着头皮从树后走了出来,夜色中,男人的脸庞清冷如月,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看到缓缓走近的小姑娘,男人凤眸微凝,薄唇抿了抿,眼睛里多了几分嫌弃:“怎么哪里都有你?” 沈凝:呵呵,我能把这句话原路奉还吗? 可眼前的人是锦衣卫啊,有的话,她不能说! 沈凝指指夜色中的老宅,小心翼翼地说道:“可这里是我家的祖宅啊。” “你不在府里待着,来祖宅做什么?”男人没好气地说道。 沈凝又指指天上的月亮:“你看,今晚的月光多美啊!” 又来了,月亮被你用了一次又一次,你就不能找个其他的理由? 男人脸上的冷凝一点点裂开,他深吸口气,对沈凝说道:“你住在哪里?” 从白凤城到大东村,坐车也要半日的时间,小丫头孤身一人,不可能是连夜赶过来的,十有八九,今晚她就住在村子里。 沈凝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我家和张家是世交,我是陪着张家的老太太一起来的。” 男人没有说话,抬起大长腿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沈凝还站在原地。 “跟上!”男人命令。 “哦。”沈凝答应着,轻手轻脚跟在后面,唉,此刻,她是一只柔弱的小白兔。 没错,面对锦衣卫大首领,她不扮演小白兔,难怪还要当大灰狼吗? 当狼死得快! 一路无言,走到张家老宅外面,男人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冰冷:“回去睡觉!” 第35章 孟氏曾经很重视她 沈凝怔了怔,正要开口,男人已经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高大的背影渐渐与夜色融于一体。 沈凝默然,大首领是专程送她回来的? 这人都没有问她深更半夜来祖宅是做什么。 不对,作为沈家人,她也没问锦衣卫为何会在自家祖宅出现啊。 扯平! 不过,今天晚上来祖宅的,除了锦衣卫以外,另外那个是什么人呢? 一夜无话,次日直到日上三竿,张敏江才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老母亲坐在床边。 “娘,您怎么在这儿?”张敏江有些不好意思,母亲都醒了,她却还在赖床。 夏老太太眼里噙着泪光,想起女儿这些年受的委屈,她一整夜没有睡好,天没亮就过来了,丫鬟们在屋里用艾草水擦洗各处,出出进进,女儿却没有被吵醒,反而睡得酣甜,夏老太太又担心女儿就此长睡不醒。 现在看到女儿醒过来,夏老太太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醒了就好,刚来老宅,睡得可还安稳?”夏老太太关切地问道。 “安稳,女儿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般安稳了。” 担心母亲为自己难过,张敏江从未告诉过母亲,这些年来,她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那个无耻的男人对她谩骂嘲讽,变本加厉地羞辱她,让她即使是在梦里,也生不如死。 而昨晚的梦里,那个男人也出现了,但却是葬身火海,化为灰烬,这一夜,张敏江睡得安心,如同回到小时候,睡在母亲温暖的臂弯中。 沈凝来向张家母女告辞时,看到仅仅隔了一晚,张敏江的气色就好了许多。 张敏江已经从夏老太太那里知道了昨晚的事,她没有半分疑惑,因为沈凝所说的,与她这些年的梦境完全吻合,那个死鬼男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在无休无止地折磨着她。 她对沈凝感激万分,但沈凝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并非道门中人,这种驱鬼的事自是不能传扬出去,母女俩已经商量好了,要去道观里为沈凝点灯祈福。 沈凝叮嘱张敏江用大夫开的方子继续调养,夏老太太让自家的管事亲自护送沈凝主仆回了沈家。 出村之前,沈凝又回沈家祖宅看了看,把白老太太请出来问了问,确定昨晚来了两拨人,第一拨人来的时候,白老太太让个不知道多少代的孙子去给沈凝报信,沈凝来了以后,又来的那个人,便是第二拨,白老太太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曾经来过的那人,和老鬼遇上的也是他。 沈凝谢过,把夏老太太给她带在路上吃的点心水果,分了大半,送给白家的孩子们,白老太太很高兴,再三叮嘱沈凝不要忘记之前的承诺。 沈凝回到府里,便去见了老太太,老太太看到她,问起这两日的事。 沈凝先讲了祖宅里住了家仙,又说了有人进去翻找东西的事,老太太说道:“你说得对,既然家仙选中了咱们家,那就是咱家的福气,是一定要好好供奉的,这件事交给你二叔父去办。不过,据我所知,祖宅里没有值钱的东西,那人三番五次去找的,会是什么呢?” 沈家祖宅空置多年,即使真有值钱的,也都让村里手脚不干净的村民顺手牵羊了,怎么可能还有好东西放在那里。 沈凝问道:“祖母,您回忆一下,祖父在世时,有没有把什么重要东西埋在祖宅里?” 老太太仔细回忆,缓缓摇头:“咱们沈家在大东村是外姓人,村里人排挤咱们,否则也不会搬到城里,你祖父信不过大东村的人,又怎会在那里埋东西呢,不过......” “祖母,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沈凝问道。 “不过,你祖父有一阵子经常回去,我问他时,他说想看看大东村附近有没有合适的田地,买下来做祭田,可是直到他过世,也没有在那里买田地。”老太太回忆说道。 “祖母,您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沈凝一点点启发。 “让我想想啊......对了,那时你母亲刚刚怀上你,怀相很不好,大夫也说这一胎坐不住,你母亲却一定要保住,有一次你祖父又去大东村,我让他顺路去请杨老大夫,杨老大夫家里出过太医,擅长千金科和儿科,你祖父答应得好好的,回来时却给忘了,我还为此和他吵了几句,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沈凝算算日子,老太爷是在她出生的次日晚上去世的,往前推七八个月,便是老太太说的那段时间。 不过,沈凝没想到,孟氏当年对原身竟然很重视,那么为什么,在她出生以后,又对她百般嫌弃呢,就是因为她是丧门星吗? 沈凝对孟氏无感,可是她为原身不值。 “祖母,过几日我还想再去大东村看望夏祖母和敏江姑姑。” 对于这件事,沈凝是一定要弄明白的,可是她是闺阁女子,不能如前世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必须要征得家中长辈的同意。 “好,到时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有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听说祖宅里住了家仙,老太太来了兴趣,即使看不到家仙真容,她老人家也要过去看看。 “好啊,到时我陪祖母一起去。”沈凝万分庆幸老太太的通透豁达,如果老太太也和孟氏一样,那才真的麻烦。 听说沈凝从祖宅回来了,沈凌带着沈冰过来看她,虽然府里的人还在私下里说沈凝是丧门星,但是沈冰却对这位二姐姐既好奇又佩服,以前的二姐姐整日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偶尔出来走走,就被大伯母骂回去,一来二去,二姐姐就更加沉默寡言了。 自从孟婉算计二姐姐的事被识破,二姐姐沉冤得雪,人也有了精神,祖母病好以后,不许大家叫二姐姐丧门星,二姐姐不但变得开朗了,而且还厉害了,大伯母骂她,二姐姐就敢顶回去。 沈冰喜欢这样的二姐姐,虽然沈凌还是担心会沾上沈凝的霉运,可是沈冰却还是催着沈凌和她一起过来了。 第36章 周睿投其所好 “二姐姐,你知道吗?孟家表姐被打了。” 沈冰献宝一样,把孟婉被人用垃圾打,又被泼脏水的事,全都告诉了沈凝。 沈凝哈哈大笑,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是小福啊,她的卖身契还在大伯母手里,小福跟着孟家表姐日子不好过,便让她干娘来求大伯母给小福换个地方伺候,大伯母自是不答应,她干娘也不是好相与的,从大伯母院子里出来时,看到府里的洒扫婆子,就把孟家表姐的糗事全说了,结果呢,不到半日,府里除了老太太,全都知道了,把大伯母气得不成。” 沈冰说到这里,沈凌看了看沈凝:“二妹妹,因着表姑娘的事,大伯母心情不好,你既然回来了,能避开就避开吧。” 沈凝知道沈凌和沈冰是一番好意,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怕孟氏,孟氏敢拿她撒气,她就让孟氏更生气。 送走沈凌和沈冰,沈凝便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转圈圈,老太太把修缮老宅的事交给了二老爷,反正也要请泥瓦匠干活,不如顺便把小院子也修一修。 沈凝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这院子的形状像是一把锁,这是要把她锁在里面,永远不能出来。 沈凝算了算,找了一根炭棒在院子里做出标记,她不是原主,她可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小院子里。 不过,能建出这样的院子,一定有人指点。 可惜,那个老头子被她赶出沈家后,这附近的鬼都知道沈家有天师了,所以现在,方圆三里之内,沈凝连个鬼影子也看不见,否则还能找只鬼打听打听当年的事。 正在这时,院子外面有人敲门,春俏打开门,来的居然是傻大姐。 傻大姐手里抱着一盆栀子花,笑嘻嘻地说道:“,嘿嘿,这花给二姑娘,他让我把这花拿来,又不当吃,拿这干啥?” 小姑娘全都喜欢花,春俏的眼睛顿时亮了:“谁让你送来的?” “就是,就是,就是前院的那个......”傻大姐用手在头顶笔画,却又想不起那人叫什么了。 春俏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姑爷啊,周公子?” “对对,周姑爷,是周姑爷!”傻大姐开心地拍着胖手。 春俏从屋里拿了只梨子递给傻大姐,傻大姐啃着梨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姑娘,您看,这盆栀子花开得多好,好香啊!” 春俏把花摆到沈凝面前,花香扑面而来:“姑爷真是有心,知道您喜欢栀子花。” 沈凝微微蹙眉,喜欢栀子花的是原身,不是她吧。 前世,她的精力都用在修炼上了,没有什么爱好,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不过,原主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儿,也有养花的雅好吗? 这院子里可没有花,野草和苔藓倒有不少。 沈凝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栀子花的影子。 孟婉喜欢花,有一次,聂元北让人送来了几盆花,其中有几盆名兰,还有一盆栀子,孟婉认为栀子的香味太过霸道,让小福把花拿得远远的。 刚巧春俏从那里路过,小福就把那盆栀子塞给春俏,让春俏把花拿去扔掉。 春俏舍不得,拿回她们的小院子,主仆二人把那盆栀子花当成宝贝一样,可惜两人谁也不会养花,没过几日,那盆花凋谢后就死了。 原主伤心了很久,认为是自己把那盆花给克死的。 沈凝抽了抽嘴角,原主被荼毒太深,彻底地失去了自信。 “那盆栀子花的事,你还和谁说过?” 放着那么多的花不送,周睿偏偏送来一盆栀子,若说是巧合,就太牵强了。 春俏想了想:“奴婢可不敢告诉别人,免得那些人又要说您是丧......奴婢连小海也没有告诉......奴婢想起来了,那天奴婢抱着那盆花回来时,被春兰看到了。” 春兰啊,那个嘴巴很快的洒扫丫头。 事实上还真是春兰,这会儿她正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开心呢。 周公子真是大方,只是让她说说二姑娘的事,就给了一块碎银子,足有三钱呢。 其实她对二姑娘了解得并不多,二姑娘以前根本不出院子的,除了春俏,这府里就没有谁能和二姑娘说上几句话。 她搜肠刮肚,也就说了孟家表姑娘祸害二姑娘的事,再有就是那天看到春俏抱着盆栀子花开开心心地回了院子。 周公子说了,以后她想起什么,可以告诉他,还有银子拿。 春兰决定,从今以后,她要去和春俏做朋友,这样就能打听到很多二姑娘的事了。 小院子里,沈凝一边给栀子花浇水,一边对春俏说道:“春兰若是找你问起关于我的事,你就告诉她,比如我给花浇水啦,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啦,我一顿饭吃了几个包子啦。” “啊,真要告诉她啊。”春俏有点不愿意。 “对,告诉她。” 果然,下午时,春俏去领新扫帚时,遇到了春兰,春兰勾住春俏的胳膊,把她拉到大树后面,摸出一块芝麻糖,春俏吃了糖,告诉春兰,二姑娘养了一盆栀子花,是周姑爷送的,二姑娘可喜欢啦,亲自给花浇水呢。 ...... 次日,二老爷让人去买修缮房子用的材料,又去找了泥瓦匠,说好第二天去大东村干活。 沈凝听说后,便找到二老爷:“二叔父,听说府里要找泥瓦匠,您看能不能顺便也帮我整整院子啊?” 沈二老爷没有想到,沈凝会来找他,在此之前,他甚至不记得曾经和这个侄女说过话。 听沈凝说要整院子,二老爷的眉头微微蹙起:“你那院子怎么了?” 沈凝察言观色,二老爷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虽然稍纵即逝,可还是被沈凝捕捉到了。 她原本是想直截了当说要重新开门的,可现在她不想这样说了。 “不瞒二叔父,侄女觉得院墙太高了,比祖母的春晖堂还要高些,侄女觉得这样不合适,所以想请二叔父找人,把院墙拆矮几分。” 第37章 这是压运锁命 沈二老爷怔了怔,迟疑片刻,问道:“二丫头,你要拆墙头的事,你父亲可否知道?” “就是把院墙拆几行砖,改成和其他院子一般高矮,大老爷不会管吧?” 沈凝心里打个突,二老爷的反应不太对啊,看来水很深啊。 沈二老爷略一思忖,对沈凝说道:“当年这院子是你父亲亲自找人建的,不是二叔父不帮忙......好孩子,你最好还是先问过你父亲吧。” 话已至此,沈凝还能说什么,她只好点头。 她也没有闲着,转身便去了书房。 沈大老爷正和周睿在书房里赏画,小厮进来禀告,二姑娘来了。 周睿想要避开,偏偏书房里连座屏风也没有,沈大老爷见状,对周睿又满意了几分。 “不用了,你们有婚约,你也算半个沈家人,不用回避了。”沈大老爷说道。 周睿暗暗松了口气,婚期一直没有谈妥,沈大老爷态度坚决,执意要留沈凝满了十八才能出嫁,这让周睿很是头疼。 没想到,现在却有了缓和。 沈凝走进书房,意外看到周睿也在这里,她给两人行了礼,沈大老爷问道:“你有何事,要到书房找我?” 沈凝不急不缓,把对沈二老爷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沈大老爷便板起脸来,沉声说道:“墙头是说拆就拆的吗?胡闹!” 话一出口,沈大老爷方才想起周睿还在这里,口气缓了缓,道:“家里的事,我会与你二叔父商量,你回去吧。” 沈凝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大老爷,二叔父说我那小破院子,当年是您亲自找人建的,所以二叔父做不了主,我这才过来找您,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为何大老爷把我那院子的院墙建得那么高,甚至比祖母的春晖堂还要高上几分?莫非大老爷是把那院子当成监狱,要把亲生女儿一辈子关在那里?” 屋内落针可闻,沈大老爷和周睿的脸色全都变了。 沈凝察言观色,不放过沈大老爷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那是当着外人的面,脸皮被扒下来的尴尬和愤怒! 而周睿的注意力,却都在沈凝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把亲生女儿一辈子关在那里”。 沈大老爷承认这门亲事,却把婚期否了一个又一个。 本朝女子婚龄多在十五至十七岁之间,偶有超出这个年龄的,大多是因为守孝给耽误的,而沈大老爷却坚决要把婚期定在十八岁之后。 若是沈凝在家里受宠,那另当别论。偏偏沈凝就是这个家里最不受宠的那一个,直到老太太病愈之后,她的处境才好了一点点,且,这个府里,对沈凝最冷淡也最不好的,就是她的亲生父母,其他人也只是避而远之,而大太太孟氏,对沈凝非打即骂,反倒是把娘家侄女当亲生女儿一般娇养。 无论怎么看,沈凝都是大老爷大太太的眼中钉,尤其是大太太。 既然如此,那不是更应该像送瘟神一样,把这个他们口中的丧门星早早打发出去吗? 沈凝的注意力本来都在沈大老爷身上,可是无意间一瞥,却看到周睿眼中的风起云涌,可是下一刻,却又平静无波。 沈凝心中一凛,原主的这位未婚夫,年纪不大,心机却不浅。 她重又把目光落到沈大老爷脸上:“大老爷,我说得可对?” 沈大老爷一滞,下意识地看了周睿一眼,却见周睿的目光正淡淡地扫过来,沈大老爷的脸上顿时如四季飘过。 他干咳一声,喝斥道:“胡说八道,什么监狱,无稽之谈!当年......” 沈大老爷看向周睿,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周公子失踪,城中对你议论颇多,担心你福薄,恰好有位高人途经白凤城,为父特意去求了他,经他指点,这才在院子里加高了围墙,为你锁住福分,你看,周公子这不就化险为夷了吗?” 沈大老爷说得振振有辞,不愧是进士出身,又做过官的人。 沈凝给逗乐了,要么你被高人当傻子骗了,要么就是你把别人全都当成了傻子。 这院子是锁福? 呸! 这是压运锁命! 高墙挡户阳气不足,气势受阻,不聚财,且伤身。 而把院子建成一把锁,多是用来锁住院中魂魄,前提是这院子里面死过人;可若是没有死过人,而是建给活人用的,那便是要锁住这人的气运! 高墙阻势,院子锁运,这是要把她锁在里面,让她当一辈子的倒霉蛋! 沈凝冷冷一笑:“大老爷也说了,周公子回来了,这高墙也就没有用了,那我和二叔父说一声,该拆就拆,该砸就砸!” 沈凝转身就要往外走,沈大老爷在她身后喊道:“放肆,不许拆!” 沈凝头都不回,脚下生风便出了大老爷的书房。 她没去找二老爷,而是对跟着她的春俏说道:“让小海去找个大锤子,越大越好!” 春俏连忙答应,便跑去找小海了。 书房里,沈大老爷也顾不上和周睿赏画了,三言两语就把周睿打发了,便让小厮去叫二老爷。 二老爷很快来了,沈大老爷说道:“二丫头胡闹,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那院子拆不得。” 这么多年了,二老爷其实在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但这是长房的事,他不好过问。 现在听沈大老爷这么说,他索性装起了糊涂:“大哥,二丫头的院墙也确实太高了些,甚至高过了府里的外墙,阳光都照不进去,姑娘家做针线,光线太暗也会伤眼睛,不如拆几层砖,也不用太矮,和其他院子一样高矮就行了。” “老二,你怎么也和小孩子一样胡闹?那墙拆不行,二丫头的院子也动不得!” 见二老爷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大老爷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到了如今,那件事,我还是告诉你吧。” 二老爷心头一动,大哥果然有事瞒着自己。 “当年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又有柳二先生给二丫头批的命格,唉,是我对不起祖宗,生出一个丧门星。好在咱们沈家生机未断,恰好有位高人在城外小住,我便和你大嫂去求见了那位高人。” 第38章 此刻就是一个砸 “高人断言,只要把二丫头放在咱们眼皮底下,活到十八岁,沈家的霉运便可解除,但是前提便是,不能任凭二丫头的霉运滋生,必须压制,这院子便是经高人指点修葺的,院墙里放了高人给的灵符,就连孟婉,也是特意接过来,压制二丫头的,孟婉的命格极好,旺父母旺兄弟旺夫旺子旺家宅,咱家能挺过这十几年,全靠这位高人的指点。” 沈大老爷一口气说完,沈二老爷沉默了。 难怪长房把孟婉那个侄女捧上了天,原来是请了一个福星回来。 “可是大哥,孟家姑娘如果真是福星,您和大嫂把她养在家里也就罢了,何苦要放任她欺负二丫头呢? 二丫头她可是你们的亲生骨肉! 聂家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嫂装糊涂不肯相信也就罢了,可您也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人欺负亲闺女吗?” 闻言,沈大老爷沉下脸来,不悦道:“什么欺负,不过就是小姑娘之间的口角而已。” “口角?”沈二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不是争衣裳争首饰,那是陷害,是要毁了二丫头一辈子!” “老二!你当那聂家是什么好人吗?再说,婉儿之所以会被聂家退亲,也是二丫头从中挑唆,你大嫂全都和我说了,这件事,婉儿固然有错,但二丫头也不是无辜的。” 沈二老爷看向大老爷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曾几何时,他以兄长为荣,他的兄长有学问有见识,是他和三弟的楷模。 从什么时候开始,兄长就变了,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沈二老爷想不起来了,是从兄长致仕时开始的吗?或者是腿残以后,再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兄长高高升迁便丁忧返家。 沈二老爷苦笑:“大哥,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向书房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转过身来,对大老爷说道:“我读书不行,没多少见识,目光更是短浅,我只认自家人,孟婉再好,她和我也没有关系;哪怕二丫头真是丧门星,她也是我的亲侄女。” 沈二老爷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沈大老爷望着弟弟的背影,心里忽然像是漏了,空空落落。 沈二老爷没回自己屋里,而是去了沈凝的小院子。 沈凝的院子是府里最偏僻的地方,沈二老爷平时走不到这里来,看到那高高的围墙,沈二老爷心里很不舒服。 据他所知,这些年来,孟婉都是住在长房的跨院里,与大哥大嫂只隔着一道月洞门。 那个跨院,冬天有地龙取暖,夏天有天网隔绝蚊虫,别说沈凝了,就是二房的沈凌和沈冰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沈二老爷停下脚步,转身去了老太太的春晖堂。 大哥虽是一家之主,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上面还有老太太。 沈二老爷没进院子并不知道,此时,小海已经找来了一只大锤子,这是二老爷请的那些泥瓦匠们带来的,他们明日要去大东村,这些东西先放在沈府,明天一并用马车拉过去。 小海嘴甜,三言两语就借了一只最大号的锤子过来。 此刻,沈凝抡起大锤子,朝着院墙砸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砰的一声,墙上被砸出一个大洞,一只扁平的匣子掉了出来。 “咦,这里藏了宝贝!”春俏惊呼。 沈凝笑而不语,若不是她看到这里有东西,也不会先砸这一处了。 她的阴阳眼,能看到灵体,当然也能看到沾上灵气的东西。 比如这只匣子! 匣子上有只奇形怪状的小锁,春俏忙道:“要不去请锁匠打开吧。” 沈凝二话不说,抡起大锤子就是一锤! “啪啦!” 匣子给砸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黄乎乎的东西。 沈凝弯腰捡起来,有灵气的就是这东西了。 原来是一张符纸。 上面写着有字,暗红色,却不是寻常画符用的朱砂,沈凝不用闻也知道,这是血,血符咒! 再看上面那狗爬似的字,哈,这是生辰八字啊,沈凝对这个生辰八字太熟悉了,这就是原主的。 这张血符咒,分明就是用来对付原主的。 沈大老爷说的那位高人,一准儿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不是修的正道! 沈凝冷笑,咬破中指,以天师之血发动烈火咒,呼的一下,那张血符咒便烧了起来,片刻之后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一座小院里,坐在蒲团上打坐的老者忽然捂住胸口,全身颤抖,徒弟见状,连忙上前:“师父,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老者张开嘴,喷出一口黑血,接着,眼睛、耳朵、鼻子都有黑血向外涌出,老者的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却已说不出话来,徒弟连忙从他怀里摸出一只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喂进老者口出。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终于呼出一口气,颓然倒在徒弟怀里:“有人......破了......我的......血符咒!” 徒弟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 而此时的沈凝,正挥舞着手里的大锤子,砸向已经破损的院墙。 二姑娘把院墙砸出一个大洞!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了出去,还在书房里的沈大老爷听到消息,脸色大变,快步向内院走来。 孟氏也听说了,她先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那个丧门星把墙给砸了?怎么可能,她敢砸墙?再说,那院墙可是加固了的,就凭丧门星的小细胳膊,也能砸坏? 孟氏不相信,老太太也不相信,倒是沈二老爷脸色一沉,对老太太说道:“儿子过去看看。” 老太太连忙招呼钱妈妈:“扶我过去,我要亲眼看看。” 老太太虽然恢复得很好,双腿也渐渐有了力气,可也只限于在春晖堂里走上几圈,至今也没在府里逛过,若非今天沈二老爷说起,老太太还不知道沈凝的院子高墙耸立,现在她不仅要去看砸墙,还要看看,老大夫妻究竟想把沈凝关在一个什么样的院子里。 第39章 孟氏后悔把沈凝生下来 老太太的腿脚还没有完全恢复,沈二老爷扶着老太太不敢走快,而沈大老爷同样腿脚不便,因此,他虽然最早得到消息,却是和老太太、沈二老爷前后脚到的。 因为沈凝是从院墙中间开始砸的,因此,在她成功砸出一个大窟窿之后,一面院墙便塌下来了。 虽然这面塌了,但还有没塌的地方。 老太太看到那高高耸立的墙头时,顿时火冒三丈! 大郎是要修一座监狱用来囚禁自己的亲闺女吗? 老太太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拐杖便朝沈大老爷打了过去:“我倒要问问是哪里来的高人教你祸害我们沈家骨血的,是谁,你给我说,我老婆子倒要问问他,我们沈家是掘了他家坟,还是杀了他家的人,他要这么做贱我家的孩子?还有你,你这个拎不清的,那是你闺女,她身上流着的是你的血!” 沈大老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老太太劈头盖脸一顿打,他是一家之主,又是做过官的,哪里受过个委屈? 偏偏打他的是自己的亲娘,沈大老爷也只能受着。 沈二老爷在心里骂声活该,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娘,您消消气,还是先看看二丫头吧,小姑娘家家的,别让砖头给砸着。” 老太太一想也是,她那花朵般的孙女,额头上的伤也才刚好,可不能再给砸一下了。 春俏这会儿已经看傻了,她头回知道,自家姑娘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不是她自谦,她一个从小干活的丫鬟,都没有姑娘力气大。 看姑娘把那大锤抡得,虎虎生风,就刚刚,墙塌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姑娘的眉毛都没动一下,这叫啥?云淡风轻! “二丫头,停下,停下......”老太太急得嗓子冒烟,上了年纪就是这样,着不得急,上不得火。 沈凝兴师动众地抡大锤,就是要把这件事闹大,只能闹大了,这墙才能拆,否则就只能任由着大老爷装糊涂二老爷和稀泥。 院墙被砸出一个大豁口,沈凝能看到站在门口一身狼狈的大老爷,以及正闻讯赶过来的二太太一家,以及三太太和沈梨花,她甚至还看到了周睿的身影。 沈凝放下手里的大锤子,故作惊讶:“祖母,您怎么来了?春俏,快去搬椅子。” 老太太环顾四周,这就是她孙女住了十几年的院子? 院子里没种花没种树,倒是墙头上和房顶上野草长了不少,那荒凉的程度,快要赶上坟头了。 再看那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窗帘和门帘,老太太的目光便落到沈凝身上那半新不旧的衣裳上了,她先前都没有留意,二丫头就只有这么几身衣裳轮着穿。 “你个姑娘家家的,不要干粗活,小心把手弄粗了,老二......”老太太刚想叫二老爷,转念一想,凭啥叫老二啊,于是她大声喝道,“大郎,你来砸,把这些破墙头全都砸了,快!” 沈大老爷的头嗡嗡作响,一半是因为老太太的拐杖不小心打到他的头上,另一半则是因为老太太下令要砸墙! 这墙不能砸,砸了墙二丫头身上的霉运便压不住了,沈家就要完了! “娘,不能砸不能砸啊!”沈大老爷忙道。 “你若是还想叫我一声娘,就亲手把这墙给砸了!”老太太也是气极了,她没有想到,在她生病的这十几年里,她那个读过万卷书的长子,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沈大老爷不敢再劝了,他正在思忖有什么两全的法子,既能不砸墙,还能让老母亲息怒。 正在这时,一个尖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你个天生的丧门星,你敢砸墙,看我不打死你!” 孟氏比所有人来得都晚,因此,她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进院了,她看到的,只有倒了一地的破砖头。 因为院子里有女眷,周睿不便进门,他站得远远的,孟氏没有看到他。 孟氏的怒火一下子便冲到了脑门,初时她还不相信,现在亲眼看到了,反了,全都反了,那个丧门星竟敢把好端端的院墙给砸了! 孟氏甩开想要拦住她的海棠,怒吼着冲进门来,原就不大的小院子,此时站得满满当当。 不但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连同妯娌小姑们全都在,就连老太太竟然也在! 孟氏怔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容:“婆婆,您怎么也来了?” 老太太冷笑:“若是不来,老身还不知道世上竟有你们这样的爹娘。” 孟氏一阵心虚:“婆婆,看您这话说得,我们也只有清儿和凝儿两个孩子,怎会不疼他们。” 老太太拿起拿在腿边的拐杖,指指这个荒凉的院子,又指指那高耸的墙头:“这就是你们疼女儿的表现吗?孟氏,你们孟家是这样对待你的?还是你是这样对待你娘家侄女的?” 听老太太提到孟婉,孟氏便想起孟婉在外面受的委屈,她立刻悲从心来:“婆婆,婉儿自幼娇养着长大,哪里吃过那些苦,您是不知道,这阵子她住在外面,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婆婆......” 孟氏猛然对上老太太愤怒的目光,她吓得后退一步,虽然这个婆婆一直不待见自己,可也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这一刻,孟氏忽然感到害怕了。 老太太没有理她,却是看向沈大老爷:“大郎,孟氏说的话,你全都听到了吧,她眼里可曾有过二丫头,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那个不知廉耻心如蛇蝎的娘家侄女!” 听到“不知廉耻心如蛇蝎”八个字,孟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大声喊道:“婉儿不是那样的人,她不是!” 忽然,她转身指向正在一旁看热闹的沈凝:“是她,都是她,都是她把婉儿害成如今的样子,我当年就不该把这个小鬼生下来,她是灾星转世,婆婆,她真的是灾星转世!” “够了!”老太太怒声喝道,她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不该同意这门亲事,娶孟氏进门。 “大郎,你媳妇说的话,你全都听到了?你可是也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第40章 这只匣子是怎么回事 沈大老爷额头上都是汗,手心里湿漉漉的也是汗。 一边是为他生下嫡长子的妻子,一边是生他养他的老母,他不知该如何平衡眼前的局面。 他忍不住也看向沈凝,都是因为这个女儿,家里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还记得,当年孟氏生沈文清时伤了身子,大夫说她要好好养上几年再生孩子,否则对大人和孩子全都不好。 可是也才过了一年,孟氏便和他说想再生一个,他心疼妻子不想同房,孟氏便在他的茶里下了催情药...... 不久,孟氏便被诊出了身孕,和之前的大夫说的一样,孟氏的怀相很不好,接连看了几位大夫,都说这一胎太过凶险,很可能保不住。 可孟氏却一定要保住这一胎,一碗碗保胎的汤药像流水一样灌进去,最终瓜熟蒂落才终于生下了沈凝。 若说孟氏不疼沈凝,沈大老爷是不相信的。 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孟氏怎会不心疼呢? 孟氏之所以会对沈凝嫌弃,也只是因为沈凝命里带丧,出生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让孟氏在府里抬不起头来,所以才会对沈凝心生怨气。 至于孟氏心里眼里是不是只有孟婉,沈大老爷是承认的。 可是那也是因为孟婉命格好,她住在沈家,沈家这十几年来才能平平安安,没有因为沈凝而发生更加不好的事。 想到这些,沈大老爷有了信心,对老太太说道:“娘,孟氏是有苦衷的,再说,二丫头也是太不让人省心,不过就是墙头高了几寸,她就折腾得家宅不安,娘,您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这墙这院子对于沈家有百利而无一弊。” 老太太给气乐了,她用拐杖指着沈大老爷:“大郎,你的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你糊涂啊,好在你不当官了,否则也是个糊涂官!” 不到三十岁便无奈致仕,这是沈大老爷心中永远的痛。 他对沈凝那最后一点父爱,也因为这件事,而彻底没有了。 “娘,您提这个做甚,我,我致仕还不是因为二丫头?”沈大老爷心里也有气,老娘糊涂啊,怎么就不为他着想呢,他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因为二丫头?二丫头让你摔断腿的?她推你了,还是她绊你了?你的腿摔断以后,是二丫头拦着不让你看大夫不让你休养了?” 老太太连声质问,沈大老爷面红耳赤,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摔断腿的时候,沈凝刚刚四岁,已经被关进了这个院子,二弟找到他,说想把沈凝抱到二房养着,他没有答应,觉得二弟不懂事,那个丧门星不关起来,难道还要当个祖宗一样供着吗? 那时他好不容易熬过丁忧,可是之前的位子却已经给别人占了,他心情郁闷,又和二弟吵了几句,便带着小厮出门,恰好遇到孟大舅,孟大舅贪杯好色,却又囊中羞涩,看到这位妹夫,便拉着他一起去喝酒,其实就是为了让他出钱。 那日,他喝醉了,孟大舅抱着粉头去亲热了,小厮去结账,他一个人摇摇晃晃下楼,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下去,这才摔断了腿。 之后腿伤没有养好,也是因为起复的事再遇挫折,他心急如焚,腿还没长好,便下地练习走路,结果再次摔倒,雪上加霜,最终落下残疾,从此无缘于仕途。 本朝选官,首要便是五官端正四肢齐全,除非有朝一日他的残腿能好,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官了。 见沈大老爷久久不言,老太太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老太太一早便从钱妈妈那里知道沈大老爷是为何残疾的,也知道这件事和沈凝没有半分关系,全都是他自己作的,若是要怪,也要怪他那个大舅子,孟婉的亲爹! 没想到他不但从不怪孟大舅,反而替孟家养孩子,反倒把所有过错全都强加给自己的女儿。 老太太明白,沈大老爷不仅是糊涂,而且耳根子还软,孟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就是因为孟氏生下了沈文清,孟氏在沈大老爷眼中,便全无过错。 “大郎,去砸墙!”老太太可还没有忘记这件事。 沈大老爷一惊,迟疑地看向那堵已经破烂不堪的残墙,孟氏便惊呼一声:“不能砸!”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瞪着那个硕大的豁口。 “匣子呢,那只匣子呢?” 孟氏一边问,一边四下寻找,她不会记错,那只匣子就是藏在这个位置,现在这里被砸得稀巴烂,可那只匣子去哪里了? 沈大老爷不解:“什么匣子?” 春俏手快,把那只被沈凝砸得四分五裂的匣子拿了过来:“是这只匣子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春俏手中的破匣子上,孟氏一把将匣子抢了过来,接着便又一声尖叫:“里面的东西呢?” 她一把揪住春俏的头发,怒吼道:“你这个小浪蹄子,你把里面的东西弄到哪里去了?” 沈大老爷更是糊涂,忙问:“什么东西,这只匣子从哪里来的?” 老太太也是不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xbiQiku 沈凝冷笑一声,走了过来,走到孟氏面前:“放开她!” “不放,是你把匣子砸烂的是不是,你个丧门星,你......”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孟氏便觉胳膊一麻,揪着春俏头发的手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春俏吓得面如土色,一获自由便藏到沈凝身后,哎呀,可吓死小丫头了。 沈凝的目光落在孟氏脸上,意味深长。 孟氏猛地打个激灵,这死丫头是发现什么了吗? “二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太太问道。 沈凝走到老太太面前,冲老太太施了礼,说道:“孙女砸墙时,发出了这只匣子,这只匣子藏在墙头里,有一块砖是空心的,砖被砸碎后,露出了这只匣子。” 春俏连连点头:“二姑娘说得没错,奴婢和小海全都看见了。” 沈凝的目光在院子里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儿,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不可置信。 只有孟氏的脸上满是惊惧。 孟氏害怕了? 沈凝的目光最后落到沈大老爷身上:“院墙里藏着匣子的事,大老爷可否知晓?” 沈大老爷摇头:“并不知晓。” 第41章 那是血符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孟氏身上。 墙头里藏着一只匣子,大老爷并不知道这件事,而孟氏,不但知道,而且显然还对这只匣子非常重视。 也就是说,这匣子的事,是孟氏瞒着大老爷做的。 孟氏后退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大老爷说道:“我和你说过的,你是不是忘了?哎呀,你也真是,这事怎么还能忘了。” 沈大老爷茫然,孟氏和他说过吗? 莫非他真是给忘了? 老太太看到大儿子那副耳根子软的样子就来气,索性不再看他,对沈凝说道:“二丫头,你继续说。” 沈凝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只匣子上面有锁,我看这锁的样子太过奇特,担心里面装的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便用锤子给砸开了。” 匣子虽然砸烂了,但锁头还在,众人看向那只锁头,二太太呀了一声:“这个是锁?我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锁。” 其他人也纷纷好奇,就连做过官的沈大老爷,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锁头。 他越发确定,他的确没有见过这只匣子,如果当年孟氏告诉他,要在墙头里放只匣子,依着他的性格,是一定会亲自看看这只匣子的,如果匣子有这样一把锁头,他绝对不会忘记。 所以,孟氏在说谎,这只匣子的事,她从未告诉过自己。 沈大老爷再次看向孟氏时,眼神里都是审视。 孟氏更加心虚,把头别向一旁。 沈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只匣子被砸坏以后,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那是一道符,并且是用血画的,以血画符,我是小孩子,却也听人讲过,这是血咒,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那符上还写了我的生辰八字。” 所有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或许没有见过,也或许没有听过,但却知道,道士画符是用朱砂,而这用血画符的事,听着就觉碜得慌,一准儿不是什么好事。 “那道符呢?”老太太失声问道。 沈凝一脸惊恐:“说来也怪,我把那张符拿在手里,想要再仔细研究,可那符竟然着起火来,吓死我了,没有火折子,符纸自己就烧起来了。” 没等老太太开口,孟氏便抢先说道:“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血符,全都是你自编自话,如果是真的,你把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沈凝冷哼:“大太太,你怎么不早点说呢,非要等到我说这符已经烧了,你才开口?” “你你你......”孟氏气得脸色铁青。 沈凝没理她,对老太太说道:“那张符烧起来时,春俏和小海全都看到了。” 闻言,春俏和小海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小的)的确看到了,那张符上的字都是暗红色的,而且姑娘把那符拿在手里,那符噗的一下就烧起来了,把我们吓坏了,生怕烧到姑娘的手。” 沈凝伸出自己的手:“是啊,我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事,那张符明明是在我手里烧起来的,可我的手却没有被烧伤。” 老太太看向大太太,拐杖猛地一敲:“孟氏,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那张符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你的,为何要有二丫头的生辰八字,你若是不肯说,我便做主,把你送回娘家,我倒要问问孟家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孟氏吓了一跳,她一把年纪,若是被送回娘家,后半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了。 孟氏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婆婆,那张符是高人所授,能够克制丧门星的霉运,保沈家家宅平安,您看,您的病不就好了吗?” “胡说八道!”老太太大怒,“你是眼瞎还是心瞎,我的病是怎么好的,你不知道吗?若是没有二丫头,我现在还是个活死人!怎么,现在你倒说是因为这劳什子的符,才把我的病治好的?” 老太太转向大老爷:“大郎,你是读圣贤书的,你也是这样想的?” 沈大老爷面红耳赤,沈凝给老太太灌水的时候,他也在场,他亲眼所见! 无论那碗水究竟能不能治病,但老太太千真万确,是在那碗水灌下之后苏醒过来的。 “娘,是儿子教妻无方,儿子这便带孟氏回去,好好教她。” 见沈大老爷要带着孟氏离开,沈凝才不会答应。 这样还想溜?做梦! “祖母,孙女虽然没有见识,可也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那张符就是邪的,以血画符,多吓人的事,符上还有我的生辰八字,偏偏我一拿起来,那张符就烧了,这一准儿不是什么好东西,道士画的符,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大太太口中的高人,恐怕是邪道吧,大太太请邪道设血符咒来害自己的女儿,而且还要瞒着所有人,包括大老爷,大太太,你怎么解释?” 是啊,虽然大家都说沈凝是丧门星,可也顶多就是避而远之,真真正正把沈凝当成妖魔鬼怪来对付的,说来说去也只有她的亲生父母。 当爹的砌道高墙把女儿锁在里面,当娘的更狠,直接让邪道画符来咒自己的亲闺女。 孟氏嘴唇紧抿,一声不吭。 沈凝走到她身边,忽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孟氏脸色大变,骇然看向沈凝:“你怎会知道?” 话一出口,孟氏就后悔了! 可是她说的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听到了。 “孟氏,你在说什么?”老太太喝道。 “没,没说什么。”孟氏硬着头皮说道。 沈凝笑了笑,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我刚才问过大太太,她口中的那位高人,是不是孟家帮忙找到的,高人说沈家必须要把孟婉当祖宗一样供着,让孟婉处处压着沈家女儿,把沈家女儿踩到泥里面,我原本只是问问,没想到却是真的,看大太太的反应,显然我全都说对了。” 沈凝故意没提自己的名字,而是说的“沈家女儿”。 这些年来,孟婉在沈家,吃喝用度不但高过她这个丧门星,更是比沈凌和沈冰也要强出许多。 第42章 孟氏对原主没有骨肉之情 提到孟婉,最生气的就是二太太。 孟婉和沈凌年纪相近,可是白凤城都知道沈家的表小姐孟婉才貌双全,秀外慧中。 二太太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姑娘们举办诗会,轮到沈凌做诗时,不等沈凌开口,孟婉便关切地说道:“凌妹妹,都是我不好,明知你不擅这个,还要拉着你一起来。” 而且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又要补充几句:“其实凌妹妹识字的,从小就能帮着二伯父二伯母看账本了。” 那日,姑娘们全都围在孟婉身边,对沈凌避之不及,像是怕沾上她的铜臭气。 沈凌回来以后便躲进自己的房间,二太太问了丫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商户出身不假,可是二老爷为何会行商贾之事,还不是为了沈家? 大老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好不容易当了官,上上下下都要打点,打点就要用银子。 二老爷只比大老爷小两岁,他十几岁就跟人倒腾南北货物,赚的银子全部算公中的,十成里有六成用在大老爷身上。 后来大老爷不当官了也就没有俸禄了,沈家的家底也就那么多,养活一家子的重担,全部落到二老爷身上,这些年来吃的用的,十件里有八件是二房赚来的,就连孟婉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钗环,也是用二房经商赚的银子买来的。 到头来,孟婉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二房的女儿却是遍身铜臭的商户女,被白凤城的大家闺女隔绝在圈子外面! 不要小看这些姑娘的圈子,她们的看法能够直接影响到父母兄弟挑选儿媳或妻子的眼光。 如今沈凌已经及笄,亲事迟迟没有定下来,也是因为这些事受到了影响。 想到这些,二太太怒向胆边生,她指着大太太说道:“你们孟家安的什么心?让沈家替你们白养女儿,还要把沈家女儿踩到泥里头?你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我的女儿却是心肝宝贝,你家那个孟婉,品行德行闺誉一样没有,最是卑鄙无耻,也就是你才把她当成宝贝!” 大太太被二太太指着鼻子骂,骂她,她能忍,可是骂孟婉,大太太就不能忍了。 “你这个商户女,有何资格说我的婉儿?” “你家孟婉不是商户女,她是娼,娼妇的娼!” 论起吵架,二太太就没输过,她忍这个大妯娌很久了,她早就想骂了。 二老爷见自家媳妇说得太难听,适时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每人都少说一句,一家人能有什么气?不要为了外人动火气了。” 大太太差点气晕,老二这番话,分别是说孟婉这个外人不值得沈家人动气。 她的婉儿,怎么会是外人呢? 她还要说话,大老爷却已经不让她说了:“海棠,还不快带太太回去!” 可是老太太不乐意了:“其他人回去,孟氏到祖宗像前罚跪思过!” 孟氏一怔,让她罚跪思过? 老太太是老糊涂了吧。 “婆婆,我可是给沈家生了嫡长孙,那是您唯一的孙子!” 孟氏把“唯一”二字咬得很重,她有儿子,这是她的骄傲,沈家三房,只有她有儿子! 二房那个商户女,生来生去都是丫头,三房更不用说了,连男人都没有,这辈子也生不出来了。 老太太冷笑:“你生下嫡长孙,那是沈家祖宗积的善缘,否则,你这种连亲生骨肉都要祸害的人,岂能有此福报?” 孟氏怔怔,她有儿子,关沈家祖宗什么事? 可是她也不傻,老太太既然搬出了祖宗,她就只能听着,不能反驳。 沈大老爷叹了口气,让海棠拽着孟氏去跪祖先了。 这一次,老太太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大老爷,片晌,摇了摇头。 沈大老爷尴尬地站在那里,他在老母亲的目光中看到了失望。 女眷们相继离去,二老爷则亲自带人,把沈凝没有砸完的墙全都砸了,就连大门也拆了下来。 这场拆墙的闹剧到此完美收官。 院子里没有墙,自是暂时不能住人了。 二太太让沈凌沈冰过来,把沈凝接到了二房。 沈冰不停地围着沈凝转圈圈,沈凝被她转得头晕,笑着问道:“冰儿,你有事?” 沈冰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多看看二姐姐,二姐姐真厉害。” 沈凝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二姐姐若是真的厉害,这些年也不会被关起来了。” 沈冰一把抱住沈凝的胳膊:“二姐姐不要害怕,以后有姐姐和冰儿一起陪着你。” “好啊。”沈凝笑着说道。 沈凌一直都在看着沈凝的一举一动,待到沈冰被乳娘叫走,沈凌才悄悄问道:“二妹妹,那张符真的是邪道画的吗?” 沈凝点点头:“是的。” 沈凌不知道沈凝为何如此肯定,她们这些没出阁的小姑娘,应该全都不懂这样吧。 可不知为何,沈凌隐隐觉得,沈凝和她们不一样。 至于有哪里不一样,她却又说不清楚。 沈凝当然能够肯定,那张血符咒是出自邪道之手。 因为那并非普通的符咒,而是用来压制怨灵的。 且,这个怨灵还是小鬼! 既然是压制怨灵小鬼的,那为何上面会写上原主的生辰八字?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沈凝若是不懂,那她这个女天师就是白当了。 小鬼的怨气,多是来自亲生父母,小鬼的报复,除了报复亲生父母,还会报复到兄弟姐妹身上。 而这个小鬼,应该不是死于出生之前,而是出生后才死的,且死状极为凄惨,因此,它的怨气极重。 孟氏显然担心它会报复到自己和儿子身上,于是便听信那名妖道的话,让小鬼投胎,再由她将那个小鬼生下来! 这个小鬼就是原身! 而这件事,沈大老爷显然不知道,孟氏连他都瞒着,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孩子是死在孟氏手中,沈大老爷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那个孩子报复的,也只有她这个亲生母亲! 沈凝想起老太太曾经说过,孟氏怀原主时怀相很不好,孟氏为了保住这一胎,吃了很多苦头。 那一刻,沈凝还曾唏嘘,孟氏也曾对原主心生期待。 可现在看来,孟氏只是担心,小鬼若是生不出来,会继续反噬到她和儿子身上。 从始至终,孟氏对原主,就没有骨肉之情。 第43章 沈家老宅很热闹 沈凝在孟氏耳边说的话,并非是什么孟家让沈家养女儿之类的话,而是告诉孟氏:“那张符纸是镇小鬼的吧。” 她说到“小鬼”二字时,她在孟氏眼中看到了惊惧。 孟氏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怎么知道?” 便证实了沈凝的猜测。 就如她猜到的那样,孟氏之所以要生下原主,就是因为小鬼的报复,她害怕,因此便请邪道作法,让小鬼投胎到她腹中。 只是这个孩子虽然是孟氏亲生的,可是只要想到那小鬼有多么恨她,孟氏便坐卧不宁,寝食难安,索性让邪道画了血符咒,看似是为了压制家里的丧门星,实则是要对付那只小鬼。 沈凝觉得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她可能是第一个被当成小鬼的天师了。 好在因为今天的事,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的小破院子。 在小破院子还没有整修好之前,沈凝便暂时住在了二房。 沈二老爷找来的泥瓦匠,原本准备今天便去大东村看地方,明天便要开工的,也因为今天这么一闹,便先留在沈家给沈凝修院子了。 人多力量大,第二天,院子的外墙便重新砸好,院门也改了,位置和朝向都是沈凝自己定的。 沈二老爷原本还想请个风水师傅过来看看的,可是沈凝说不用,她道:“原先这个院子就是请高人看过的,也不见得有多好,反而还被人钻了空子,还不如咱们自己看着来,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沈二老爷一想也是,他认识的懂风水的师傅,也就是白凤城的王瞎子,王瞎子出名的唯利是图,万一和当年那所谓的高人一样,没存好心思,那可就麻烦了。 这样一想,沈二老爷便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让泥瓦匠们按照沈凝说的位置安门了。 不到两天,沈凝的小院子便焕然一新,沈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神清气爽。 沈凝的院子修好了,沈二老爷便带着泥瓦匠动身去大东村,沈凝陪着老太太也一起过去,沈凌和沈冰这次也跟着了。 因为沈凝的按摩,老太太的腿一天好过一天,到了大东村,老太太便由孙女们搀扶着,在老宅里四处走了走。 看到破败的老宅,老太太不住叹息,当年她在这里成亲,四个儿女都是在这里出生的。 老太太百感交集,沈凝却在仔细观察被人翻找过的痕迹,房子里有几处地方都被挖开了,只是白老太太用了些障眼法,才让那人没有继续挖下去。 沈凝把那几处地方悄悄指给老太太,老太太咦了一声:“怎么这里有个大缸啊,这么多年没人住,哪来的大缸?” 不但有个大缸,而且从大缸下面的青苔可以看出来,这口大缸不但被人挪开过,并且还把大缸下面的泥土挖开后又填了回去。 沈凝悄悄去问了白老太太,白老太太则说,他们一家刚搬来时,这口大缸便在这里了。 沈凝想起老太太曾经说过,老太爷死前的那一年里,经常来老宅这边,这口大缸,十有八九是老太爷弄出来的。 老太爷好端端在这里弄个大缸做什么? 一般在院子里放缸,要么是养鱼种莲花,要么就是贮水以防着火的。 可这大缸,既没养鱼也没种莲,更是除了雨水和落叶以外,什么也没有。 且,这大缸所在的位置,还是宅子里相对偏僻的地方。 莫非这口大缸,是老太爷专门放在这里,让人来挖的?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老太爷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这口大缸放在这里的。 老太太悄悄问沈凝:“仙家住在哪儿?” 沈凝指指后罩房的方向,老太太点点头,她上了年纪,懂的东西自是比年轻人要多一些。 刚刚她走进院子时便察觉到了,这里虽然破败不堪,但是却和大多数无人居住的老宅子不一样,这里没有阴气森森的感觉。 十几年没人来过的老宅子,还能这样,全都是因为这里住进了家仙。 老太太叮嘱沈二老爷,在后罩房盖了仙家楼,供奉家仙牌位。 仙家楼的样式是沈凝亲手画的,三尺宽二尺高,样子像个小庙,有房脊有溢廊,前面还有四扇门,做工与真实庙宇相差无几。沈家住的是白仙,因此仙家楼里供了白仙娘娘的牌位,供品也放在仙家楼里,仙家楼下面做了一个木托,木托高半尺,托上部与仙家楼连接处挖了一个圆孔,侧面也挖一个圆孔,这样可以方便家仙们享受食物供品,出入非常方便。 沈二老爷请了木匠,按照图纸打造仙家楼,老太太则带着三个孙女在张家住了下来。 按照老太太的意思,仙家楼安放时,她要亲自拜仙家,给仙家上供品,答谢这些年来,仙家对沈家的照顾。 夏老太太听说老姐妹要在这里多住几日,自是求之不得,如今张敏江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夏老太太有一肚子的话要和沈家老太太说。 沉寂多年的沈家老宅,这几天都在敲敲打打,工匠们出出进进,大东村的人都很好奇,纷纷过来看热闹。 沈家老宅门前,每天都聚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说着闲话。 沈家是村子里的外姓人,又离开村子很多年了,村里人只是知道沈家有人做官,至于做什么官,村里人并不知晓,当然,村里人也不知道沈家这些年来的倒霉事。 因此,村里人对沈家更加好奇,大门口看热闹的人就没有中断过。 沈家老宅这么大的动静,沈凝猜测那人说不定会着急。 毕竟,以前沈家老宅就连沈家人也不会过来,真若是藏了什么东西,也不会被人发现。 可现在大动土木,那东西说不定就会被人找出来。 沈凝猜测,那人又该来了。 沈凌和沈冰,连同她们的丫鬟住在一起,沈凝则带着春俏还住在上前住过的房间,白天的时候,沈凝和白老太太说了,一旦晚上有情况,还像上次那样,派只小刺猬过来报信。 第44章 是金子还是石头 自从沈家请了木匠打造仙家楼,白老太太便喜得合不拢嘴,家仙楼啊,有了家仙楼,她们一家便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住下来,有了沈家的香火供奉,儿孙们的修炼也能更进一步。 三更天,外面响起打更声,沈凝听到窗户那里传来沙沙声,她打开窗子,便看到一只小刺猬正艰难地往窗台上爬呢。 她伸手把小刺猬抱上来,还是上次那只,瞪着黑豆眼,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沈凝拿下小刺猬身上的纸片,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来了。 沈凝把早就准备好的桃子叉在小刺猬身上,小刺猬用黑鼻头在她手上蹭了蹭,便开心地走了。 沈凝一早便换上了夜行衣,她没有迟疑,悄悄走出屋子,神不知鬼不觉出了张家老宅。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从村子里穿过去,而是从村后绕了一个圈来到沈家祖宅的后墙外。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杯弓蛇影了,这一次,并没有人事先埋伏在这里。 她用意识请出了白老太太,如此这般地和白老太太说了几句,白老太太欣然应允。 沈凝道谢,白老太太笑着说道:“既然姑娘说话算数,我老婆子当然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你放心,我们白家既然受了沈家的供奉,定会为沈家出力。” 白老太太走后,沈凝四处看了看,又看到了那棵大树。 这棵树足有合抱粗细,枝叶茂密,树冠如盖,是藏身的好地方,上次,那位大首领便是藏身在这棵大树上。 原身没有武功,沈凝穿过来以后,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前世的功力,她现在也只有前世三成的功力而已,就连上树,也只能用最笨的法子,爬上去! 顶多就是比寻常人身手灵活一点点而已。 施展轻功跃上去什么的,一时半刻,沈凝是办不到的。 上了树后,沈凝忍不住再夸一句,不愧是锦衣卫,找的藏身之处可真是好啊。 在这棵树上,不但能看到树下的情况,还能看到大半的沈家老宅。 她便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枝叶之间,眼睛一瞬不瞬地在老宅内搜索。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人,不过,那人居然爬到了屋顶,而且,他在掀瓦!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这人是怀疑他要找的东西,藏在瓦片下面了? 能藏在瓦片下面的,会是什么东西? 今晚是晴天,还是上半夜,新月当空,四周静寂,似乎能够听到月光洒落的声音。 那人身材颀长,并不健壮,且还透着几分单薄,但却身如灵猫,矫捷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上次因为知道附近有埋伏,因此沈凝有些分神,看得不够清楚,而今天,沈凝可以居高临下,仔细观察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这人无论是身型,还是动作,都让沈凝感到莫名的熟悉。 她见过这个人,不仅是上次在这里遇到过,而是她曾经在其他地方也见过他。 沈凝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一个身影从脑海里浮现出来,与屋顶上的那个人渐渐重合。 那人几乎把所有的瓦片全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他无奈地四下看了看,这才从屋顶跳上墙头,出了沈家的院子。 他从树下走过时,借着被树叶分隔得支离破碎的月光,沈凝看到他白皙光洁的额头,以及用黑巾蒙起的脸。 沈凝屏住呼吸,直到那人走出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沈凝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她下了树,翻墙进了老宅。 “白仙家。” 沈凝叫了三声,白老太太在她面前现出身形。 “怎么样了?”沈凝问道。 白老太太摇摇头:“碰都没碰。” 白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引领着沈凝往前面走,月光下,两个白衣少女将一只箱子从屋里抬了出来。 白老太太说道:“贵府的东次间窗台下面是空的,想来早年沈家祖宗在里面藏过钱,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多人家都有这么一处地方,那人前几次来的时候,我施了障眼法,他没有发现这处地方。今天姑娘吩咐下来,我便把障眼法撤掉了,又在里面放了这箱东西。” 两名白衣少女把箱子放到沈凝面前,白老太太将箱子打开,金光闪闪,箱子里面放着的,是满满的黄金!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第一眼,这是黄金,第二眼,这就是一堆石头,只是在这些石头上面有灵气萦绕,这是白仙留在上面的灵识。 这是障眼法,白老太太利用障眼法,把一箱石头幻化成了黄金。 白老太太凑近闻了闻,笑着说道:“这上面有人的味道,说明他不但发现了这处地方,也打开了这只箱子,甚至把这箱黄金全都翻了一遍,可却连一块也没有拿走,哈哈哈,这样的小贼,老婆子也还是头回遇到呢。” 沈凝微笑,她让白老太太帮忙的,就是这件事。 沈家可没有这么多的金子,她更没有,天师只会捉鬼,可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所以她求助白老太太,果然找对人了。 这箱金子虽然是假的,但也足以证明,那人三番五次来寻找的东西,并非金银财宝,而是比金银财宝更重要,也更贵重的东西。 且,那东西还能藏在瓦片下面。 这一夜,沈凝虽然两手空空地回来,可是于她而言,今晚收入颇丰。 她虽然仍然不知道那人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可是已经知道,那人要找的,十有八、九是书信之类。 不要以为书信就不能藏在屋顶的瓦片下面,用油纸包起来,装在鱼皮囊中,能在瓦片下面藏上很多年。 前世,天师府的一位前辈,便是将一份重要手札在瓦片下面藏了很多年。 至于那个人...... 沈凝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淡淡的惆怅,她就说嘛,女天师哪能嫁人啊,哪怕是穿越了,也不会嫁人,这是命中注定的。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宁愿娶她这个丧门星,也要千方百计寻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宝贝。 第45章 白老太太赠药 沈二老爷工钱给足,工匠们做事尽力,仙家楼很快就做好了,夏老太太听说以后,过来看过,也想在自家院子里安一个,毕竟张家老宅也是空置,与其让家仙住进来,总好过让恶鬼把宅子占了吧。 于是那位工匠刚刚把沈家的工钱结清,又被张家请了过来,高兴的不成。 沈家老太太让人往城里送信,让沈大老爷和二太太三太太,连同沈梨花一起过来,沈文清在书院里不方便回来就算了,至于大太太孟氏,老太太故意没有叫上她。 沈大老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敢耽搁,便立刻催促众人动身。 其实沈大老爷并不知道老太太是故意没叫孟氏的,以为是忘了,临来时他是想带上孟氏的,可孟氏没在府里,她去看望孟婉了。 以前孟氏也是把孟婉放在心尖上,沈大老爷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可是自从在墙里发现了那只匣子,每当孟氏说起心疼孟婉的那些话,沈大老爷就不想再听了。 因此,见孟氏不在府里,沈大老爷心里便很不痛快,也没有让人去找,便护送着两位弟媳和妹妹来了大东村。 到了大东村才知道,老宅里竟然住了家仙。 老太太带领一家人拜了家仙,又指派了一名老仆,每个月的初十过来拜家仙送供奉。 所谓的供奉,主要是瓜果桃梨,家里做的糕饼面果,也都是家仙喜欢的。 对于沈凝的言出必行,白老太太很满意,她虽称呼沈凝为“姑娘”,可是早就看出来了,这位小天师是有法力的,家里这么多孩子,保不准就会遇到些麻烦,有沈凝这位天师,说不定到时就能救命。 沈凝可不想就这么离开,她对白老太太说道:“白仙悬壶济世,药到病除,您看我祖母的腿,可还能恢复如初?” 白老太太有些奇怪,她早就看出来了,老太太虽然腿脚不便,但不是大事,只是经脉不通,按摩配合针灸,慢慢就能恢复,反倒是沈大老爷,那才是真正的腿疾,为何小天师只说老太太,没提沈大老爷呢?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小天师不说,白老太太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姑娘用无根水把这药丸融了,分三次给老太太喝下,老太太便能恢复了。” 沈凝大喜,回到府里,按照白老太太说的,用无根水把药丸融了,给老太太喝了下去。 喝到第三次,老太太便觉脚底暖融融的,她试着走了几步,索性连拐杖也不用了。 沈凝悄悄告诉老太太,这颗药是在家仙楼前找到的,想来是家仙所赠。 老太太向着大东村的方向拜了又拜,接着又叹息:“你爹的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 沈凝没接话,就她那个爹,哼,就先瘸着吧。 老太太现在也不用人搀扶了,带着钱妈妈,把府里各处转了一遍,哎呀,她生病之前,腿脚都没有这么利落。 “改日,咱们去白凤寺烧香,白凤寺那一千零八十级的台阶,我还是十几岁时走过一次,后来就走不到了,要坐着轿子才能上去烧香,少了诚意,这一回我要自己走上去。” 二太太看得眼红心热,老太太去大东村时什么样,她们全都看到了,可是老宅里刚刚供上家仙,老太太的腿就好了,这也好得太快了,华佗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事也就是自家人知道就行了,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二太太当然也不会对别人说,她想到的是自己的肚子。 也不知道家仙能不能保佑生儿子,就是因为长房有儿子,而她没有,孟氏可没少挖苦她。 而此时的孟氏,刚刚把孟婉安顿好。 孟婉说什么也不肯在杨妈妈家里继续住下去了,阿炳媳妇越是挽留,孟婉越是想走,她现在恨死阿炳媳妇了,口蜜腹剑,就是这种人。 孟婉忘了,其实她也是这样的人,而且她还不如阿炳媳妇呢。 孟氏无奈,既然孟婉不想在杨妈妈家里住了,她也只能换个地方。 她很想把孟婉接回沈家,可是她心里清楚,以前是二太太不让孟婉进门,现在老太太也肯定不答应了。 虽然出嫁随夫,夫死随子,如今沈家是大老爷当家,可是大老爷是孝子,只要老太太不同意的事,大老爷一定不会答应。 沈家不行,孟家当然也不行了。 想到孟舅母的那副嘴脸,孟氏越发心疼孟婉了。 她越是心疼孟婉,便越是憎恨沈凝。 以前她对沈凝是嫌弃,现在则是恨不能生吞活剥。 一切都是因为那只小鬼而起,早知道那道人不行,当年她就再去寻其他高人了,天地那么大,总能有人制得住那只小鬼。 现在小鬼不但投胎,而且还长大了,又有老太太护着,想要对付就更难了。 孟氏好不容易在铁锅胡同找了一处地方,房东是个孤老太太,院子里有五间房,老太太自己住两间,除下三间租给了孟氏。 在孟氏看来,孟婉和小福都是姑娘家,自己在外面租房不安全,和房东老太太一起住也挺好的。 可是看到房东老太太指甲缝里的黑泥,孟婉便觉恶心,如果不是不想再看到阿炳媳妇的那张脸,她才不和这脏老太婆一起住呢。 “姑母,我刚搬来,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您看......” 孟婉可怜巴巴地看着孟氏,孟氏一阵心酸,她的婉儿,从小到大可没有吃过苦。 孟家外强中空,孟氏出嫁时就没有多少嫁妆,这些年来,孟舅母隔三岔五就来找她要钱要东西,明里暗里让她贴补娘家,她那本就不多的嫁妆,几乎全都还给了孟家。 沈家接二连三出事,家里日子也不宽裕,可姑娘大了,要经常做衣裳打首饰,孟氏掌家多年,捞的油水,几乎都用在孟婉身上,为了把孟婉从大牢里赎出来,孟氏又花了一大笔银子,她那点私房钱,如今所剩无几。 现在给孟婉租房子买家什,里里外外还要不少钱,孟氏回到府里,也只凑出三十两,让杨妈妈给孟婉送了过去。 第46章 周公子要做花魁吗 孟氏做梦也想不到,她交给孟婉的三十两银子,孟婉没有用来置办家什买东西,而是用在了别处。 当然,这件事她是悄悄去做的,孟氏并不知道。 孟氏回到府里,听说老太太的身体完全好了,以前还要让搀扶的人,现在竟然步履如飞。 孟氏在心里暗骂老天不公平,她还盼着那老太婆旧病复发,再躺回床上不省人事呢,现在倒好,不但醒过来了,就连腿脚也利落了。 贼老天,不公平! 沈凝自从回到府里,便没有见过周睿。按理说,老太太回来,周睿会来请安的。 沈凝让春俏去打听,一问才知,这几天周睿都没在府上,据说是去白凤寺了。 白凤寺位于白凤城外五十里的白凤山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而白凤寺的芍药更是远近闻名,此时正是寺中芍药盛开的时候,每年的这时,白凤寺里香客云来,有很多文人骚客在此小住,品花赏景,写下一篇篇华美的诗作。 春俏一脸艳羡:“周公子一定是去白凤寺,和那些风流才子们比赛做诗去了,白凤寺里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芍药诗会,前年的魁首是聂......” 春俏原本想说是聂元北聂大公子,可是想到聂家让自家姑娘受的那些委屈,春俏便改口说道:“去年的魁首是咱家大少爷,说不定,今年就是咱家姑爷做魁首呢,大老爷说过的,论起学问,姑爷和大少爷不相上下。” 沈凝才不关心谁当魁首,一群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凑在一起诌几句酸诗,还要选出什么魁首来,不过就是今年是你,明年是他,只要活得久,总有一天能轮上。 沈凝感兴趣的是周睿的去向! 她没去过白凤寺,原主当然也没去过。 沈凝只好问春俏:“白凤寺距离大东村有多远?” 沾了自家姑娘的光,春俏也哪里都没去过,她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姑娘住的小院子。 不过,二太太却是每年都会去上几次,她到白凤寺求子,只不过显然白凤寺不适合求子,这么多年,二太太也未能得偿所愿。 白凤寺到大东村不到二十里,而且不是只有官道这一条路,还有一条小路。 周睿送来的那盆栀子花,在春俏的悉心养护下,终于开花了。 花朵雪白如玉,花香沁人心脾,沈凝伸手轻抚花瓣,目光越来越深远。 她不会看错,那个在老宅屋顶掀瓦片的身影,就是周睿! 她的这双阴阳眼,不但能够看到鬼,而且也能认人。 第一次没有认出来,是因为当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锦衣卫身上,而这一次,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能够确定,那个人就是周睿! 周睿几次三番去老宅里翻找东西,他把黄金一块块拿起来翻找,却又没有带走任何一块,他要找的东西,在他心中远比金银财宝更加重要! 可惜,因为那只老鬼的宣传,这周围的鬼没谁敢来沈家了,沈凝想要找个鬼使唤都不行。 偏偏周睿身上带着高僧开过光的物事,一般的鬼不敢近身。 二更时分,沈凝换上夜行衣,轻车熟路翻墙出去。 接连走了三条街,沈凝才看到了鬼影子。 一把抓过来,是只刚死不久的白衫鬼, “饶命饶命,天师饶命!” “去找几只老鬼过来见我。”沈凝松开手,放白衫鬼离去。 老鬼? 白衫鬼有点害怕,它做鬼的日子还不长,却没少被老鬼欺负。 家里人烧给它的钱,让老鬼们抢走大半,它现在看到老鬼就要躲,没想到,躲得过老鬼,也却躲不过天师。 它一个没啥灵力的小白衫,何德何能被天师差遣? 算了,天师和老鬼,还是天师更可怕。 片刻之后,白衫鬼便带着两只老鬼来了。 两只老鬼一边走一边骂,白衫鬼点头哈腰,见到沈凝,两只老鬼才知道,白衫鬼没骗它们,还真是天师有请。 二鬼赔着小心:“天师大人,您叫小的们过来有啥吩咐?” 沈凝面无表情:“白凤城附近有没有来过什么邪道或者异人是十五年前来的?” 二鬼面面相觑,十五年前? “怎么,你们那时还没做鬼?”沈凝问道。 “做了做了,只不过年代久远,小的们还要仔细想想。”一鬼小心翼翼。 沈凝看它一眼,忽然伸手揪住它的两只胳膊,接着,就把胳膊像拧麻绳一样系在一起:“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什么时候给你解开。” 说着,又看向另一只鬼:“我要不要也给你打个结?” 那只鬼一脸谄媚:“不用天师大人动手,小的、小的、小的就快要想起来了。” 沈凝冷哼一声,斜睨着二鬼,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两只鬼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想说。 果然,没过一会儿,被拧住胳膊的那只鬼率先想了起来:“十五年前,白凤城里来过一个老道,不过他没有住在城里,而是住到了城外。” 另一只鬼生怕风头都被同伴抢去,忙道:“对对,那独眼老道就是十五年前来的,没错,那天城西头的小寡妇死了,我们几个都去了她家,正好看到那独眼老道从西城门进城。” “独眼老道?他现在还在白凤城吗?你们知道他去了哪里?”沈凝问道。 二鬼摇头,沈凝能感觉到,提起独眼老道时,这两只鬼全都瑟缩了一下。 “你们为啥怕他?他捉过你们,还是把谁打得魂飞魄散了?” 道士捉鬼,并不是什么鬼都捉,只要鬼没有害人,道士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能让两只老鬼如此惧怕,这独眼老道一定做过可怕的事。 两只老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两人一起看向拧成麻花的胳膊。 “独眼老道不抓我们这样的,他只抓小鬼,都是一两岁四五岁的小鬼,我们亲眼看到,他一个晚上吞食了三只小鬼,唉,别提多恐怖了。” 另一只老鬼也附和:“是啊,那个时候,全白凤城的小鬼都不敢出来了,别说是小鬼,就是我们也害怕,万一他找不到小鬼了,连老鬼也一起吞,那可怎么办?” 第47章 他叫青烟我叫独荒 “他吞食小鬼?” 沈凝不可置信,但是这两只老鬼也不像是在说谎。 道士会打鬼驱鬼收鬼渡鬼,也会把鬼打得魂飞魄散。 唯独不会吃鬼! 只要想想就会恶心! 沈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什么独眼老道,要么是妖魔鬼怪幻化的假道人,要么就是邪道在练什么魔功妖法。 “继续说!”沈凝喝道。 这两个老鬼,现在巴不得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搭上天师,天师从手指缝里漏上一点点,就够它们享用的了。 “那段时间,城里的小鬼都要被他吞食光了,没被吞噬的也全都藏起来不敢出去了。”一只老鬼说道。 另一只连忙附和:“对对,有个小鬼,是我们罩着的,接连几天没有看到它,我们担心它被那老道吞了,便四处寻找,好不容易找到它,原来它和两个小伙伴都被那老道给捉了,刚好有辆骡车驶过来,那老道见有人,便将它们先放了,它这才逃过一劫。” 先前那只接着补充:“小鬼告诉我们,老道坐上那驾骡车出城去了,若是以后都不回来,那就好了。 那时我们都盼着他不要回来了,没想到,他还真就一去不复返了。” 沈凝问道:“独眼老道那次走后,便没有回来过?” “是啊是啊,十有八、九是他觉得城里的小鬼快让他吃光了,所以就不想回来了。那时他住在城外的一座破道观里,那道观里原本有个老道人,他去之后,就把那老道给弄死了,还在尸体上贴了血符咒,那老道人真可怜,死后连鬼都做不成。” “没错,他以为这件事无人知晓,却不知那破道观所在的后山上住了一只狐仙,那狐仙不想多管闲事,却把这事传了出来,咱们白凤城的鬼,但凡那时还没去投胎的,全都知道这件事,那个独眼老道,真不是好东西。” 两只老鬼你一言我一语,把它们知道的全都讲了出来。 沈凝的注意力,却都在“血符咒”三个字上。 她问道:“那现在呢,独眼老道还住在那里吗?” “早就走了,他杀死老道人的事,被人告到了衙门,衙门要去抓人,他闻讯后便逃走了,从此便不知所踪了。”二鬼说道。 “你们还记得那独眼老道长得什么样子吗?”沈凝又问。 “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还有一只嘴巴和两个耳朵......对了,他的左手手指上,有个铜钱形状的黑色胎记,这是那只被他抓过的小鬼说的,他就是用那只手抓住小鬼的。” 沈凝很满意,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空中动了动,老鬼被绑成麻花的胳膊便松开了。 “多谢天师,多谢天师,小的青烟(小的独荒)谢过天师!” “青烟?独荒?好名字,我记住了!” 沈凝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青烟和独荒齐齐松了口气。 自从独眼老道走了之后,白凤城里已经安静了十几年,如今来了一位天师,希望这位的脾气不要太古怪,否则它们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忽然,一点金光从远处飞了过来,二鬼想要闪避,那金光却已落在它们面前。 居然是扎在一起的几只用金纸叠的大元宝,而且看上去成色还不错。 二鬼大喜,天师赏的大元宝,这可比从新鬼那里抢来的要强多了。 沈凝步履如飞,夜风中传来两声鬼叫:“小的听从天师差遣——” 沈凝笑了笑,她正愁没有可用之人,找不到人,找到两只鬼也行啊。 她回到府里时,春俏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巴睡得正香。 沈凝拍拍她的肩膀,春俏吓得一个激灵,看到是沈凝,这才松了口气:“姑娘,您回来了?” “嗯,上床睡吧。” 次日,沈凝去了二房,她盘算着,这个家里,最爱听八卦的,应该就是二太太了。 看到她来了,二太太很高兴,拿过一只大攒盒放到她面前:“喜欢什么自己挑着吃,别和二婶客气。” 沈凝也不客气,从攒盒里挑了块桃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溢满口腔,让人的心情也愉快起来。 “二婶,我听人说,以前城外有个道观,里面有个道士被人杀死了,真有这事吗?您听说过吗?” 二太太想了想,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哎呀,可吓人了,说是那个老道士好心收留一个游方的野道,可那野道发现老道藏了金银,见财起意,杀死老道,抢了金银,还霸占了人家的道观,真的是坏到骨子里了。” 沈凌和沈冰听到沈凝来了,高高兴兴地过来,恰好听到二太太说起这件事,沈凌觉得害怕,沈冰却是来了兴趣,催促着二太太继续说:“后来呢,那个坏道士被抓到了吗?” “没抓到,唉,衙门接到报案,就派衙役去道观里抓人,可还是晚了一步,那野道人逃跑了,衙役还在道观后面挖出了老道人的尸体。”二太太说道。 沈冰失望地哼了一声:“这个大坏蛋,真是便宜他了。” 二太太却是又想到一件事,她眨眨眼睛,故作神秘:“你们猜是谁报的案?” 沈凝心想,该不会是那只狐仙吧? 二太太却道:“那位死了的老道人曾经收养过一个孤儿,那孤儿长大后娶妻生子,就是他到衙门报案的,他说他接连几个晚上,都梦到一只狐狸,那狐狸说他的恩人被杀了,他不相信,就去了道观,发现道观里换了人,老道人真的不在了,他便去衙门报案,官老爷当然不相信,可那人连来了几天,官老爷烦了,就打发衙役过去看看,没想到真的挖出了老道人的尸体,听说那尸体上还被做了什么法,可吓人呢。” 沈凌和沈冰全都惊讶地睁大眼睛:“娘,您这是听谁说的,听起来怎么不像真的?” 沈凝却知道,这件事八成就是这样的,那只狐狸在道观所在的后山上修炼,十有八九是受过老道人恩惠的,于是它故弄玄虚,托梦给那个孤儿去给老道人鸣冤。 虽然凶手还是逃跑了,但老道人的尸体被找到,只要掀去血符咒,老道人便能归入轮回,投胎转世。 第48章 孟氏的胳膊说断就断 见两个女儿不相信,二太太斥道:“怎么不是真的?千真万确!” 沈冰吐吐舌头:“那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出这件事时,你们大伯娘刚刚怀上你们二姐姐,我那时也刚生下你大姐姐不久,至于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二太太笑着说道。 沈冰啊了一声:“原来这是好久以前的事啊,难怪我不知道呢。” 沈凝了然,二太太说的时间和两只老鬼说的刚好能够对上,更巧的是,孟氏那时刚刚怀上原主。 让孟氏借着怀孕,把小鬼生出来的,肯定就是那个独眼老道。 这天底下的事,可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独眼道人给老道士贴了血符咒,原主住了十四年的院子里,也藏着血符咒。 独眼道人害怕老道士死后报复他,便让老道士不能投胎转世,孟氏担心小鬼报复自己,也请独眼老道用血符咒锁住原主。 至于那个独眼老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本事以后都不要出现,否则......哼哼! “二姐姐,前两天听祖母说,过几日她老人家想去白凤寺上香,咱们也一起去吧,听说白凤寺的芍药全都开了。” 自从沈冰记事起,家里就愁云笼罩,她虽然也跟着母亲去过白凤寺,但也是来去匆匆,她没有爬过白凤寺那一千零八十级的台阶,也没有看过远近闻名的芍药花。 “好啊,到时我们一起去。” 佛道有别,沈凝没打算去白凤寺上香,但是周睿不是也在白凤寺吗?说不定那里有他的同伙。 所以沈凝也想到白凤寺看一看。 难得老太太有这个雅兴,沈大老爷亲自安排,两日后,老太太便带着家中女眷去了白凤寺。 唯独孟氏没有去。 原本沈大老爷是想让孟氏借着这个机会,和老太太亲近亲近,说不定能让老太太改变对她的看法。 可孟氏却推说身体不适,想留在府里看家,大老爷无奈,只好由她去了。 孟氏的身体其实好得很,她之所以不想去,就是不想看到沈凝这个丧门星。 如今的沈凝,有老太太撑腰,打不得骂不得,孟氏也只能在心里暗暗扎小人。 不过,临走前一日,沈凝还是和孟氏撞上了。 孟婉打发小福过来要银子,大老爷还在屋里,若是以前,孟氏对孟婉好,是不用背着大老爷的,可是经过上次拆墙的事,大老爷对孟婉连同整个孟家,都有很大的意见,因此,小福来要银子,孟氏没敢让她进院,而是在院子外面的夹道里见了她。 “上次不是给了三十两吗?你们买了什么,怎么花得这么快?” 现在掌家权没了,孟氏没有了油水,手头更紧了。 上次让杨妈妈送去的三十两银子,孟婉七天就花完了,孟氏虽然心疼侄女,可也难免要唠叨几句。 那三十两银子去了哪里,小福可不敢说出来。 孟婉说了,若是她再敢不忠,就让大太太把她卖去花楼,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处处都要用银子,姑娘已经很节省了。”小福硬着头皮说着假话。 孟氏又心疼了,她把手里的一包碎银子递给小福:“这里有十两,我现在手头也只有那么多,你让婉儿先用着,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让她千万不要苦着自己。” 孟氏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嗤笑,孟氏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却见沈凝正从夹道一侧的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脸八卦的沈冰。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藏了多久,自己和小福说的话,显然全都被她听到了。 孟氏沉下脸来:“你这个丧门星,居然藏在这里偷听?” 沈凝面带嘲讽:“什么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我们早就在这里了,你们躲在这里说话,却不看看旁边有没有人,这能怪谁?” 说着,她晃晃手里那个已经坏了一只翅膀的蝴蝶风筝。 沈冰皱皱鼻子,不高兴地说道:“就是,是我们先来的,大伯娘后面才来的。”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竿呢。 显然,她们两人是来够缠在树上的风筝,只是孟氏和小福全都没有看到她们罢了。 孟氏被两个小丫头抢白,尤其是还有那个丧门星,孟氏恼羞成怒,碍于二太太,她不能骂沈冰,便把怒火全都发在沈凝身上:“明明是你偷听,却还不承认,真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我就不能打你了?别忘了,你是我生的!” 沈凝给气乐了:“你为何会把我生下来,你自己不清楚吗?行,你想打我是吧,那你打吧,小心胳膊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听到沈凝这么说,孟氏便心虚了,因此,她更不想让沈凝压在她头上,她早就想打沈凝了,不仅是打,她恨不能把沈凝打进十八层地狱! 她抡起胳膊朝着沈凝便扇了过来,可是孟氏的手连沈凝的头发丝还没有碰到,便听咔嚓一声,一阵剧痛传来,孟氏扬起的手臂便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 她的胳膊,断了! 沈凝才懒得理她,带着沈冰扬长而去。 当然,孟氏的胳膊断了,她想把罪名推到沈凝身上,说沈凝不孝,把她的胳膊弄断了。 可是她刚和沈大老爷说完,杨妈妈一脸土色便从外面进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府里便传开了,说孟氏偷偷给孟婉送钱,还说院婉三十两银子才花七天,小福来要钱,孟氏又给了一包银子。还说刚好姑娘和三姑娘在那附近放风筝,刚好撞见这一幕,孟氏担心她们说出去,还要打人呢,好在两个姑娘够机灵,跑得快。 至于孟氏的胳膊是怎么断的,谁知道呢,沈冰能够作证,孟氏要打她们时,胳膊还是好好的。 沈大老爷原本就已经不太相信孟氏的话了,如今又听到府里的风言风语,得知孟氏居然还要悄悄给孟婉送银子,沈大老爷很生气,根本不想再听孟氏的解释,拂袖离去,次日便陪着老太太去了白凤寺。 孟氏吊着胳膊,气得咬牙切齿。 第49章 聂大娘子当街骂人 孟氏心里既委屈又生气,见家里人全都去了白凤寺,便想去找孟婉诉苦。 府里的骡车全都去了白凤寺,杨妈妈只好去雇轿子,孟氏在巷子外面等着。 一驾骡车由远及近,昨夜下过雨,地上有个小水洼,车轮驶过水洼,泥水溅湿了孟氏的绣鞋。 孟氏下意识地往路边后退了两步,低头看到自己沾上泥水的绣鞋,骂道:“出门不带眼睛吗?” 骡车停下,孟氏以为车上的人要对自己赔礼道歉,正要开口理论,却见车帘从里面撩开,露出聂大娘子那张满是嘲讽的脸。 “哎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孟家的姑太太啊!” 孟氏早就出嫁,已是沈家人了,可聂大娘子却只字不提沈家,却把“孟家”二字咬得极重。 她早就看到孟氏了,自从那次在聂家,孟氏明知亲生女儿出事,却悄悄溜走之后,聂大娘子便看不起孟氏了。 当娘的对女儿不管不顾,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条路能并排过两驾骡车,可聂大娘子还是让车把式把车靠着路边走,故意让泥水溅到孟氏身上。 聂大娘子打过沈凝,偏偏自家老娘和弟弟,却又想和沈家结亲,聂大娘子虽然不情愿,可是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得罪沈家。 所以她一开口,便是“孟家姑太太”,聂大娘子对沈家只是没有好感,可是对孟家,却是恨得牙痒痒。 谁让孟家的女儿,给她弟弟戴了绿帽子呢。 孟婉那个小贱货,没有沉塘真是便宜她了。 孟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聂大娘子,真是冤家路窄! 孟氏冷哼一声,把脸别向一旁。 聂大娘子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打听到了,孟婉现在有家不能回,沈家不让她住,孟家也不要她也,她现在住在铁锅胡同的一个破院子里,和几个混子来往密切。 聂大娘子在心里把她那宝贝弟弟骂了一遍又一遍,元北这是什么眼光啊,满城的大家闺秀任他挑选,他却唯独看上这么一个狐狸精。 这年头,规矩人家,不会把房子租给年轻的单身女子,并非歧视,而是不敢,万一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到时娘家人找过来,当房东的有理说不清,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因此,孟婉想要租房子,就只能去那些贩夫走卒聚集的地方,这些人家手里缺钱,为了赚钱不管不顾。 可想而知,孟婉住的铁锅胡同是个什么地方了,那里住的要么是摆摊的小贩,要么就是做苦力的,孟婉的那位房东老太太,年轻时给行商做外室,后来行商走了,给她留下了这么一个院子,老太太就靠收租过日子,她那个院子里,以前住的全都是做暗门子的。 这些事,孟氏全都不知道,她托了牙人租房子,牙人说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合适的,孟氏听说那院子独门独院,而且房东是个老太太,便觉得很满意,压根不知道这院子里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可这事不是秘密,聂大娘子不费功夫就打听出来了,她原本是想去孟氏,把这事说出来,好好恶心恶心孟家人的,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孟氏,这可真是想睡觉有人递枕头,聂大娘子快要笑出来了。 “哎哟,恭喜孟家姑太太,你教出一个有本事的好侄女,啧啧,铁锅胡同那样的地方,可真是躺下就能赚钱,就是不知道孟姑娘赚的钱,有没有拿来孝敬你这位好姑姑呢?” 孟氏听得有点发懵,铁锅胡同那地方怎么了?还有,婉儿赚钱了?婉儿只会琴棋书画,哪会赚钱啊? 见孟氏一脸茫然,聂大娘子在心里啐了一口,果然,孟家人就没有好东西,女人一个比一个会装,小的会装,老的也会装。 “怎么,孟家姑太太还不想承认吗?你家孟婉啊,住进暗门子的院子,不就是要开张做生意了吗?哈哈,毕竟是蹲过大狱的人,行事就是有魄力,说卖就卖上了!” 孟氏终于听明白了,聂大娘子这是在说婉儿是出去卖的?是暗门子? 孟氏勃然大怒,她的婉儿玉洁冰清,要多清纯就有多清纯,这姓聂的是什么东西,竟然敢给婉儿造谣! “姓聂的,你胡说八道什么的,我们婉儿贤良淑德,是白凤城里一等一的大家闺秀,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孟氏气啊,亏她还以为聂元北是人中龙凤,难怪婉儿看不上了,这都是什么人啊,就凭聂元北就这么一个姐姐,这门亲事也不能成。 聂大娘子今天就是冲着打架来的,这还没去孟家呢,先在孟氏这里练练手。 “呸,姓孟的,你们孟家的女儿自己不要脸,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怎么,敢做还不敢当啊! 是谁送上门和盗匪私会的,是谁让锦衣卫抓进大牢的,又是谁在铁锅胡同当暗门子做皮肉生意的,孟氏,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敢承认了是吧? 孟婉可是一直跟着你的,她长成这样,八成都是你教的吧,天生的下贱坯子,不要脸的小淫妇儿。” 孟家一向自诩书香门第,孟氏更是从年轻时就当自己是名门淑女,论起吵架,她连二太太都比不上,更何况是面对霸道泼辣的聂大娘子。 孟氏气得嘴唇发抖,聂大娘子骂出来的这些话,她硬是没有一句能接上的。 聂大娘子见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气焰更加高涨:“一个老贱货,一个小贱货,哟哟哟,你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却把那个不要脸的小贱货当成心肝宝贝,该不会这小贱货不是你侄女,而是你和野男人生出来的贱种吧?” “你......”孟氏的脸上刹时没有了血色,她指着聂大娘子,手指都在发抖,“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造谣生事!” 聂大娘子冷笑:“说我造谣生事,那你到衙门里告我啊,现在就去,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去,咱们到衙门里,让官老爷评评理,好好查查你们孟家的女人是不是偷汉子,是不是暗门子!” 第50章 孟氏被调戏 孟氏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两个女人当街吵架,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杨妈妈雇了轿子,可是路给堵了,轿子进不来,她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见这里忽然围了这么多人,杨妈妈担心孟氏被人冲撞,让轿夫在外面等着,她自己先挤进来。 杨妈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人群,一眼便看到从骡车里探出大半个身子骂人的聂大娘子,还有气得发抖的孟氏。 杨妈妈连忙冲过来,把孟氏护在身后,对聂大娘子说道:“聂大娘子人,咱们两家已经退亲了,从此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当街欺侮我家太太,这是什么道理!” 聂大娘子呵呵冷笑,对围观众人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我有欺侮过她们吗?没有吧,我就是好心告诉孟家姑太太,她那宝贝侄女如今在铁锅胡同王老太院子里做生意,怎么,孟家姑娘在铁锅胡同做生意的事,还提不得吗?” 围观人群里有人已经笑出声来:“铁锅胡同王老太院子里做生意啊,哈哈哈,孟家姑娘可真行啊!” 有人好奇问道:“那铁锅胡同王老太院子是干啥的,做的什么生意?” 又有人大声回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王老太那院子是暗门子啊,这事谁不知道?” “哎哟,你个死鬼,怎么连哪里有暗门子都知道,你是不是去过?” 女人伸手去拧男人的耳朵,男人夸张地喊救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这笑声听在孟氏耳中,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在她的心口上。 孟氏身子晃了晃,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杨妈妈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口,孟氏却还是紧闭双眼。 聂大娘子冷眼旁观,哈,果然是能养出小白莲的老白莲,这装死的功夫,还真不错。 不过,聂大娘子是懂得见好就收的,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出半日,孟婉当暗门子的事,就能传遍白凤城。 车把式一抖缰绳:“让路让路!” 见两边全都不吵了,没有热闹可看了,围观人群也一哄而散。 听着四周没有了喧闹的人声,孟氏这才睁开眼睛,她虽然被气得不轻,可却没到晕倒的地步,她只是不想面对那些人的指指点点,所以索性装晕了。 看到孟氏终于醒过来了,杨妈妈松了口气:“太太,咱们还是先回家吧,老奴请大夫给您看看。” 孟氏哪还有心思看大夫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暗门子”三个字。 她的婉儿不会做那种事,对,一定不会,婉儿要钱,她都给了,八天给了四十两,婉儿又不缺银子,怎会做那种事呢? 对,聂大娘子恨婉儿看不上聂元北,所以故意编排婉儿,给婉儿造谣。 全都是聂大娘子胡说八道,她的婉儿玉洁冰清,只要过上一年半载,被锦衣卫抓走的那件事,就能渐渐被人忘记,到了那个时候,她就想办法在外地给婉儿寻一门好亲,远远离开白凤城这个破地方。 树挪死,人挪活,只要婉儿能嫁进高门大户,还怕没有好前程? 到那时,区区聂元北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想法,一早就对孟婉说过,孟婉感动得直掉眼泪。 所以啊,婉儿那么懂事的孩子,决不会做出那种腌臜事来。 孟氏一遍遍地说服着自己,可不知为何,她越是找出各种理由,心里却越觉不安。 “走,咱们去铁锅胡同,我要亲眼看到婉儿才能放心。” 聂大娘子嘴上虽然那么说,可心里也清楚,孟婉是不会真的去当暗门子的。 那个孟婉心气很高,否则也不会和那什么王公子私通,这样的人,又岂会去当暗门子,她难道不知道,只要做了暗门子,这辈子也别想荣华富贵了。 不过,孟婉住的那个院子,以前确实住过暗门子,聂大娘子借题发挥,果然达到了预期效果。 她不信孟婉当暗门子,但是那些看热闹的人,总会有相信的。 孟氏被聂大娘子当街骂了一通,脸上挂不住,索性先回府,脱下身上的绫罗绸缎,换上一袭布衣,摘下头上的钗环,用素色帕子包住头发,杨妈妈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两人就像是寻常的市井妇人。 就这么一耽搁,她们来到铁锅胡同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孟氏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有人跑到铁锅胡同看热闹了,王老太院子门外,几个男人一脸猥琐地伸头探脑。 看到门口有男人,孟氏脸色大变,这里怎么这般不清静,这些男人若是冲撞到婉儿,那可如何是好? 她使个眼色,杨妈妈走过去大声喝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开!” 几个男人转身看过来,见来的是两个妇人,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孟氏和杨妈妈脸上身上打量,其中一个冲着孟氏挤眉弄眼:“年轻大了点,不过肉皮子又白又细,摸上去肯定滑不溜手。” 另外几个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孟氏又羞又恼,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她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满脸通红地转身便走,杨妈妈恶狠狠地瞪了那些男人一眼,快步跟上孟氏,身后传来男人粗俗的笑骂声。 直到走出铁锅胡同,听不到那些男人令人作呕的言语,孟氏这才停下脚步,她像是虚脱一样,扶住路边的大树,她又想晕倒了。 “太太,您还好吗?”杨妈妈关切地问道。 “我在这里等着,你去看看婉儿,都怪我,找房子时没有打听打听,唉,婉儿在这里,我终归是不放心,你快去吧,那些男人肯定还没走呢。” 杨妈妈气得想吐血,你明知那些男人还没走,你还让我过去? 你是女人,难道我就不是了? 杨妈妈只觉阵阵心寒,她伺候孟氏几十年,到头来,孟氏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杨妈妈心里生气,嘴里却答应得很痛快:“太太,表姑娘的处境也是艰难,您不如多给她些银子,她有银子傍身,日子总能好过一些。” 孟氏一想也是,可她现在囊中羞涩,身上也只有三两银子,她把这三两银子全都交给杨妈妈,想了想,又把自己的耳坠子摘了下来:“把这个拿给婉儿,也能换些银子。” 第51章 我和周睿有个约会 杨妈妈把银子和耳坠子往怀里一揣:“太太您就放心吧,老奴这就把这些给表姑娘送过去!” 杨妈妈转身就走,片刻之后便回来了:“太太不用担心了,那些人虽然还没走,可是大门紧闭,他们也没办法。” “你把银子都给婉儿了?”孟氏问道。 “给了给了,表姑娘可真是个孝顺的,她让老奴转告您,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有什么事,她让小福过府告诉您。” 孟氏心里一酸,她的婉儿,就是这么贴心。 她想起上次小福来要银子,被沈凝撞上的事,对杨妈妈说道:“婉儿身边只有小福一个伺候地,就不要让她跑来跑去,以后你每隔两日便来铁锅胡同看一看,告诉婉儿不要着急,我抓紧时间,托人给她找门好亲事。” 杨妈妈嘴里答应着,看向孟氏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孟氏给的银子和耳坠子,这会儿都在她身上,孟婉就是个无底洞,这些东西拿过去也是转眼就没了,还不如给她呢。 这会儿,沈家一行已经到了白凤寺,这还是十几年来,沈家第一次全家出动来上香。 沈家是出过进士的人家,白凤寺的掌院特意让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僧来接待,并且腾出几间居士寮房供沈家人暂居。 沈家人刚刚住下,周睿便前来拜见,因着不是在家里,也就没有太多讲究,沈凝没有避开,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周睿落落大方恭敬地给老太太请安,又向大老爷说起这几日在白凤寺与那些书生们一起讨论学问的收获。 沈大老爷对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说起学问来便是滔滔不绝,老太太便道:“你们去谈学问,我们去寺里各处拜拜。” 周睿将她们送出来,临走时,沈凝故意落后几步,周睿走过来,低声说道:“不知我可否能请二姑娘一起去赏花?” 沈凝转过身来,笑容灿烂:“好啊,那就明天下午吧。” “那明天申时,我过来接二姑娘?”周睿眼中是掩不住的欣喜。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白凤山哪里的芍药开得最好?”沈凝问道。 “后山的竹亭,下午的时候不冷不热,赏花最好。”少年的声音清润和缓,让人闻之心安。 “好,明天不见不散。” 沈凝笑靥如花,她冲周睿挥挥手,提起裙子,小跑着追上前面的姐妹们。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青杨绿柳之中,周睿依然站在那里,脑海里都是少女如画的眉眼。 次日一大早,老太太便要去爬台阶,白凤山空气新鲜,老太太精神很好,心情舒畅加上腿脚灵便,老太太竟然真的爬完那一千零八级的台阶,沈凝和沈冰倒也还行,却是苦了沈凌,以及二太太三太太和沈梨花,她们平时要么坐轿要么坐车,哪里走过这么多路,何况还是台阶。 白凤寺的素斋很出名,但是除了老太太和沈凝、沈冰,谁也没有胃口去吃了。 用完素斋,沈凝送了老太太和沈冰回到寮房,小憩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上春俏去赴约。 春俏有点小激动,低声问道:“姑娘姑娘,这事要不要和老太太说一声啊?” “不用了。” 沈凝之所以会答应周睿的邀约,不是因为周睿是她的未婚夫,而是因为周睿是那个出现在老宅的神秘人。 白凤寺里也有芍药,赏花的多是来此上香的香客,书生们常去的,是白凤山一处就观山台的地方,那里不但有芍药,而且还有一大片空地,既能观赏山景,同时还能当场作画,而周睿相约的后山竹亭,反倒是白凤山最清静的地方。 沈凝和春俏一路走来,也只看到两个挑水的小和尚,并没有看到在此游玩的香客或者书生。 但是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色确实很美,而竹亭旁边的一畦芍药,更是争奇斗艳,少了寺中芍药的匠气,天然去雕饰,多出几分野趣。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竹亭里有两个人一站一立。 待到近前,沈凝认出,坐着的是周睿,站着的那个,是周睿的书僮雨墨。 看到沈凝来了,周睿连忙起身迎了出来,遥遥一礼,笑容温煦。 沈凝分花拂柳走到他的面前,曲膝行礼,笑着说道:“让公子久等了。” 下午的阳光下,少女的笑容比盛开的芍药还要灿烂,周睿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惊艳,但随即便消失无踪。 周睿忙道:“二姑娘等睿十几年,睿等二姑娘只是一小会儿而已。”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无论是她还是原主,全都以为周睿早就死了,哪里等过了? 这位还真是会说话。 事实证明,周睿的确很擅言辞,他还满腹诗书,他吟了几首古人咏颂芍药的诗句,还触景生情亲自赋诗一首。 “呀,难道大老爷总是说周公子文采斐然,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凝惊叹又惊喜,就像是走在土路上踢颗石子踢出块红宝石,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此时此刻,沈凝脸上都是捡到宝的表情。 周睿看以眼里,喜在心上,索性又借着芍药花把沈凝夸成天女下凡。 沈凝羞红了脸,低头抚弄腰间的玉佩,周睿的目光下移,落到那枚玉佩上。 “好玉,真是好玉,也只有这般莹润的美玉,才能配得上二姑娘。” 沈凝羞答答地说道:“周公子好眼光,这是祖父用过的。” “啊?原来是沈老太爷之物,难怪呢,睿曾经家父说起,沈老太爷爱好高雅,收藏了不少古董古画,可怜睿晚生了几年,不能亲眼目睹老太爷的珍藏。”周睿有些遗憾。 “其实相对于古董和古画,祖父其实正喜欢收藏字帖,也不全都是古人字帖,只要是写得好的,祖父全都喜欢,听祖母说过,祖父经常对着那些字帖看得如痴如醉,连吃饭都给忘了。”什么字帖啊,老太太可没说过,不过,沈老太爷写得一笔好字,也酷爱书法,这倒是真的。 “不知如今在府里可否能看到老太爷收藏的那些字帖?”周睿一脸真诚。 沈凝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那些都是祖父的心爱之物,祖母在生病前,便全都烧了,给祖父带到下面去赏玩了。” 第52章 周睿后悔了 “啊?全都烧了?” 周睿惊呼出声,沈凝似乎听到了他心碎的声音。 “是啊,你也知道的,祖父去世之后,祖母非常伤心,她老人家把祖父留下的所有书稿以及他收藏的字帖,全部付之一炬,之后,祖母便一病不起了。” 沈凝语气沉重,这些往事,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也能想象出来。 “怎会这样,为何全都烧掉?”周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沈凝悄悄用眼角子瞟他一眼,愤怒使人丑陋,她现在再看周睿的脸,已经没有了斯文俊秀,就是个挺普通的小白脸。 “那些都是祖父心爱之物,他老人家既然喜欢,当然要带到下面了,否则祖父想要赏玩就只能上来看了,那多不方便?” 后面的话,沈凝没讲,万一沈老太爷运气不好,遇到哪个天师撒酒疯,一棍子打得魂飞魄散,那可怎么办? 周睿显然没有想到沈凝会这样说,他怔了怔,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连忙打圆场:“也是啊,老太太与老太爷伉俪情深,自是希望老太爷能够含笑九泉。” 到了此时,周睿已经没有再陪沈凝赏花的心情了,他道:“二姑娘出来时间久了,老太太不知道会不会担心?” 沈凝在心里冷哼,就这点儿城府?还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 “没事,祖母上午有些劳累,这会儿还在午休,估摸着要到晚膳前才能睡醒,好不容易出来,我想请周公子陪着好好赏花,周公子,你可愿意?” “寺里也有芍药,二姑娘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周睿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了一丝烦躁。 沈凝扁扁小嘴,委屈巴巴:“周公子这话怎么讲的,明明是你约我来这里赏花的,寺里的芍药开得再好,也不如与周公子一起赏花来得自在,周公子,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周睿,我才不是这样想。 可是嘴上却道:“二姑娘说得极是。” 沈凝抬头看了看,忽然呀的一声,她指着一棵大树说道:“周公子,那里有个鸟窝,鸟窝里一定有鸟蛋,你爬到树上去,帮我摸几只鸟蛋好不好?” 周睿:你有病吧! “二姑娘想要鸟蛋?莫非是想要拿回去孵化小鸟?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改日我买几只鸟儿送给二姑娘,不知二姑娘是喜欢鹦鹉还是芙蓉?” 沈凝眼睛一亮:“我喜欢麻雀!周公子给我捉几只麻雀吧,你看,那边就有,好多只呢!” 周睿:你不用捉麻雀,你就是麻雀! “二姑娘,我忽然想起今天已经和李秀才说好,要向他讲教功课,不如让雨墨陪二姑娘在这里捉麻雀,你看如何?” 沈凝把头摇头拨浪鼓:“不如何,一点也不如何,他是男我是女,我和他又没有婚约,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万一让人看到,以为我给你戴了绿帽子,那可如何是好?” 周睿:我后悔了,我不应该约你出来! ...... 沈凝回到寮房时,已是傍晚时分,老太太睡了一下午,神清气爽,寺里讲究食不过午,晚膳是从家里带来的点心。 沈凝把从后山采的芍药用清水养上,笑嘻嘻地坐到老太太身边,把下午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晚上,沈凝换上夜行衣悄悄去了周睿和那些书生们住的地方,候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周睿出去,沈凝偷笑,至少最近这段日子,周睿是不会再去沈家老宅了。 次日,沈家众人回到白凤城,周睿也跟着一起回去,依然住在沈家的客房里。 不过,沈凝没有功夫理会他,做为一名天师,当务之急,是要找几样称手的法器,否则若是遇上那个独眼老道,只靠现在这副娇滴滴的小身板,恐怕不是那邪道的对手。 沈凝叫来青烟和独荒,打听到白凤城里有个叫胡德的,祖上五代都是盗墓的,损阴德的事做得太多,胡家的男人全都活不过三十岁,到了如今,就只余下胡德一个男丁。 他改行开起了古玩铺子,顺利活过了三十岁,只不过,他的铺子里有些古怪,全白凤城的鬼,没有一个敢靠近他家铺子的。 青烟和独荒也不敢,曾经有一回,它们不小心到了铺子门口,一道金光便从里面飞出来,把二鬼弹了出去。 沈凝来了兴趣,第二天,她便带上春俏去了这家铺子。 铺子名叫胡宝斋,没有开在闹市,而是开在白凤城的西南角,距离胡宝斋不远,就有一家棺材铺和一家纸扎铺,就这样的位置,居然没有鬼能够靠近胡宝斋,沈凝都替那些鬼难过。 胡宝斋做的是熟客生意,因此,沈凝主仆走进来时,伙计看了一眼,便继续擦拭手上的一只瓷瓶,连招呼都懒得打。 沈凝也不在意,她四下看看,对春俏说道:“这地方也不怎么样啊,连根雷击木也没有。” 伙计耳朵很灵,闻言抬起头来:“姑娘要买雷击木?不知道姑娘可知道雷击木是做何用的?” 这小姑娘八成不懂,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雷击木”这三个字。 沈凝不动声色:“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高兴就拿来画眉毛,我不高兴,就拿去当火引子,你们若是有,那就拿出来给我看看,若是没有,呵呵,看来这胡宝斋也是浪得虚名。” 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下意识伸脖子往窗外看了看,今天这太阳也不像是从西边升起来的,这怪里怪气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雷击木没有,桃木剑倒是有一柄!” 忽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帘子一挑,一个病痨一样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胡老板?”沈凝问道。 “嗯,小姑娘看着脸生,哪家的?”胡德问道。 “我就是沈家的那个丧门星,胡老板想来听说过吧?” 春俏的嘴唇直抽抽,怎么听上去,二姑娘还挺自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威名? 胡德一怔:“沈家的啊,听说过。” 他挥挥手,示意伙计上茶。 沈凝也不客气,在铺子里用来招待贵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胡德,看得胡德有些发毛。 第53章 买不起那就不要了 “不知沈二小姐来老胡这小铺子有何贵干?”胡德一双绿豆眼对上沈凝的剪水双瞳,目光缩了缩,随即看向别处。 沈凝一笑:“把你刚刚说的桃木剑拿出来看看吧。” 胡德坐着没动,冲着后面喊了一声:“把桃木剑拿来!” 里面没有动静,片刻之后,帘子挑起,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猴子! 猴子双手将一只托盘举过头顶,托盘里放着的是,赫然是一柄桃木剑。 “给这位姑娘看看。”胡德命令。 猴子闻言,摇摇晃晃走到沈凝面前,春俏已经看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注意力都被那只猴子吸引去了。 沈凝没看猴子,她的目光在桃木剑上扫了一下,淡淡说道:“这个不行。” “为何不行?”胡德问道。 沈凝看他一眼:“你心里没数吗?” 胡德呵呵一笑,对那只猴子说道:“三儿,去把咱们前几天刚得的那根尺子来。” 三儿把桃木剑从托盘里拿出来,连剑带托盘放腋下一夹,便窜回后面,没过一会儿,又高高举着那只托盘出来了,这一次,托盘里放着的是一柄量天尺。 这柄量天尺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两面都已磨出包浆。 这一次,沈凝还是没有把量天尺拿起来,继续摇头:“还是不行。” 胡德沉下脸来:“沈二姑娘,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倒是说说,这把尺子怎就不行了?” 沈凝指着那柄量天尺:“这个,顶多就是个老物件,还有,尺子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盘的,盘得再久,那也只是个物件,而不是法器。” 胡德的眉头动了动,正想开口,沈凝冷笑:“我听说你这里连鬼都不敢靠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胡德有点不服气。 “可惜你做事不地道!”沈凝丝毫不留情面。 胡德老脸挂不住了:“哪里不地道了?” 沈凝冷哼一声:“那柄桃木剑用的桃木,恐怕连十年都不到,我没说错吧?还有就是这柄量天尺,的确有些年头了,可惜连个鬼影子也没碰过,要灵气没灵气,要煞气没煞气,给裁缝量衣裳都嫌看不清楚,你还拿出来,这不是不地道,还是啥?” 胡德脸上如同四季飘过,眼前的小姑娘没有说错,那柄桃木剑的确用的不是老木头,至于这柄量天尺,确实是几百年的老物件,但是有没有用来打过鬼,那他却是真的不知道。 他又没有阴阳眼,哪里能看出这个? “你究竟想要什么?”胡德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一进门就说了啊,我要雷击木,你别说你这里没有。”沈凝凑近胡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你这里肯定有。” 胡德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后面,那只名叫三儿的猴子也跟着跑了进去。 胡德再出来时,扛了一截用红布包裹的木头出来,这人看着像个病痨,力气却是不小,他将那截木头移至胸前,双手捧着,依然用红木包裹,只露出一条缝来:“想看就看吧。” 沈凝伸出一根手指,把红布扒开一点,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雷击木,而且是百年以上的枣木! 枣树树龄并不长,百年以上已是罕见。 而枣木又是雷击木中的上品。 天雷系天地自然之罡气,百年枣木多有精灵依附。精灵渡劫时多会引来天雷灼木,而枣木可存天雷之气,雷击枣木是天地阴阳之炁交泰之精华,系五行之精雷击枣木内存天罡正气,亦有精灵元神及兵马。 雷击木取木之后取下的木不要落地,木落地就会将木的大多能量放掉,取木时用红木接着,供在神坛前祭拜,待木完全干透方能制做法器。 而用雷击木制做法器也非易事,除了按仪取木,封雷聚气,还要以五雷正法封存,择日雕琢,密法祭炼,才会将雷击枣木之功效发挥最大。 青烟和独荒说过,自从胡宝斋在这里开起来,便无鬼敢靠近,也就是说,这截雷击木已经在胡宝斋里供奉多年,且到现在还用红木包着,显然,胡德一直没有未用来炼器。 沈凝将红布拉紧,问道:“全卖?” “一半。”胡德说道。 这和沈凝猜测的一样,这种成色的雷击木可遇不可求,前世沈凝也只见过一次,胡德的胡宝斋也靠它镇着,自是舍不得全部转手他人。 “多少银子?”沈凝问道,她现在穷得很,沈家也没钱。 胡德咧嘴一笑:“沈二姑娘,沈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这意思就是,你有银子给吗? 沈凝笑了笑:“那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不瞒二姑娘,我老胡的铺子开在这里,这么多年,你是头一个知道我藏着这件东西的,老胡就想问问,二姑娘听谁说的。” 沈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好整以暇:“还能是听谁说的,当然是害怕雷击木了,听说你家祖上是做土夫子的,那也是行家,应该清楚我说的是谁吧。” 胡德当然知道,还能是谁,要么是鬼,要么是妖。 刚才他仔细看过沈二姑娘的面相,这面相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克家的,但既然是柳二先生批的命格,那总有些道理的。 且,桃木剑和量天尺,沈凝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看出内里的名堂,这样的人,胡德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到过。 别说他没有见过,就是他家祖上口口相传的那些奇异经历中,也没有这样的人。 “原来如此,请姑娘恕老胡眼拙,没有看出姑娘才是真正的行家,只是老胡得这截木头不容易,若是一文不收送给姑娘,老胡委实是送不起。” 沈凝点点头:“你说得在理,这事怪不得你,既然我买不起,那我就不要了。有现成的黄纸和朱砂吗?我给你画几张符,你拿去用,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画符? 胡德倒是没有吃惊,这位绝对是有些门道的。 他恭恭敬敬地将沈凝请到后堂,没想到胡宝斋的后堂居然很宽敞,有好几间屋子。 第54章 捉鬼的遇到劫道的 沈凝也不客气,挑了一间布置清雅的屋子,春俏想要跟着一起去,被沈凝留在外面吃点心。 见沈凝把屋门关上了,春俏小声嘟哝:“我咋不知道二姑娘会画符呢。” 胡德比春俏更加好奇,但他见多识广,可不是春俏这样的小丫头,这世上奇人异事不计其数,再说,这位沈家的姑娘从一出生就背负了丧门星的命格,想来也是有些奇特在身的,且,能够知道他藏有雷击木的人,又岂会是一般人? 坐了一会儿,他对春俏说道:“画符是件费神的事,用上几日也是有的,你先回府吧,过几天再过来接人。” 胡德没有夸大其词,画符需要全神贯注,那些道士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也是有的。 可是春俏却给吓了一跳:“啥?要几日?那可不行,我家姑娘是大家闺秀,哪能在外面过夜?我这就去叫我家姑娘,不在你这里画了,我们回家画去。” 春俏说着便去敲门:“二姑娘,咱回去吧,您出来太久,老太太会担心的。” 胡德忙道:“小声点,画符的时候不能惊扰。” 话音未落,那扇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沈凝走了出来,她转身指了指铺在桌子上的三张黄纸,对胡德说道:“你等会儿,我折好后就行了。” 她又对春俏说道:“别急,马上就好,咱们这就回去。” 胡德不可置信地看看桌上的黄纸,又看看沈凝,这位姑娘该不会压根不会画符,随随便便画上几下糊弄他吧。 沈凝已经走回到桌前,手指如飞,没有丝毫停顿,将画好的符折成三个三角,一并拿了,递给胡德:“都是平安符,你拿去吧,见面礼。” 虽然不知道这些符有没有用,但人家说是见面礼,胡德既然收了,那就要还礼。 胡德想了想,让三儿去取了一包银子,沈凝摇摇头:“你家的黄纸和朱砂全都不错,我要这个。” 胡德一怔,忙让三儿去取了一叠黄纸,两盒朱砂,沈凝让春俏收了,一主一仆扬长而去。 胡德看着她们的背影,叹了口气,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看看沈凝送给他的那几张符,刚好看到自家伙计伸手探脑往里面看,他随手递过一道符:“给你了。” 见三儿还站在一旁,便取出一道符装在小荷包里,用红绳子挂在三儿的脖子上。 余下的一道符,他揣进自己怀里。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胡宝斋地方偏僻,旁边又有棺材铺和纸扎铺,来的时候还是白天,倒也不觉得什么,现在天色渐黑,便显得阴森了。 春俏缩缩脖子,四下看了看,除了沈家的马车,四周连个人影也没有。 “二姑娘,咱们快点回去吧,奴婢看这里有点碜人。” 沈凝笑了笑,带上春俏上了马车,车把式鸿伯已经快六十了,耳朵有点背,经常听不清自己说话,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便特别大。 “二姑娘,这地方太偏僻,下次您可别拖到这么晚了,不安全!” 鸿伯的大嗓门震得沈凝耳朵疼,她连忙答应一声:“好。” “啥?二姑娘您说啥呢?”鸿伯大喊。 沈凝忍着笑,探出身子,凑到鸿伯耳边,也大声喊道:“好的!” 这次鸿伯听清楚了,大声喊:“哎哟,二姑娘您嗓门怎么这么大,回去喝点雪梨水,别把嗓子吼坏了。” 沈凝哈哈笑,一老一小像是比赛谁的嗓门更大一样,你喊一句,我吼一声,天色越发黑了,春俏取出火石,将挂在车上的气死风灯取下来,用火石点上,刚刚挂起来,原本走得好好的马,忽然停下了脚步。 挂着灯光看过去,只见来时还是平平坦坦的土路上,不知何时堆起几块大石头,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二姑娘,不好了,咱们遇上劫道的了!”鸿伯大声喊道。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哈,这是凑巧吗?那也太巧了。 这时,黑暗中走出几个人来,贼眉鼠眼、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们走到马车前,一把将鸿伯从马车上拽了下来,鸿伯一大把年纪,还被其中一个踢了一脚,倒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春俏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伸出双臂将沈凝护在了身后。 “干什么?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灯光下,这人满脸横肉,笑得不怀好意,他一开口,其余几人也跟着一起笑,他们的目光绕过春俏,齐齐落在沈凝脸上,如同豺狼看到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沈凝的大半个身子都在车外,她没有躲闪,却一把将拦在自己前面的春俏拽了进来。 “车是旧车,马是老车,我身上有二两银子,还有一根金钗全都给你们。” 话音未落,这几个人便哈哈大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沈二姑娘,你当我们是为了求财吗?” 听到他们说出“沈二姑娘”这四个字,沈凝便确定,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而不是随便在路上劫人。 “不是求财,那你们是为了什么?”沈凝假装糊涂,她必须要让这些人多说话,说得越多,便能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她问咱们是为了什么?”为首的人笑着对同伴们说道,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色,哎哟,哥几个平时也顶多睡睡暗门子,大家闺秀的身子,可还没尝过呢,今天既然遇上了,就要尝个痛快!” 沈凝心里已经有数了,她不动声色:“我当是谁,原来你们是孟婉的奴才啊。” 听到“家奴”二字,为首的壮汉不高兴了:“狗屁的奴才,让老子当奴才,那小浪蹄子也配?等老子拿了银子,就让那小浪蹄子给老子暖床,是不是啊兄弟们!” “对对,老大说得没错,那小浪蹄子早晚都是老大的。”另外几人笑着附和。 沈凝点点头:“没想到,你们看着人模狗样的,却还是被孟婉耍了,她偷了我们沈家价值千金的传家宝,不肯交出来,反而让你们来害我,真是坏透了。” 第55章 五百两金子都没卖的传家宝 为首大汉脚下一顿,他不相信沈凝,但是沈凝说的话,却让他犯起嘀咕。 “你胡说八道,如果孟婉真的偷了你们沈家的传家宝,你们为何不去报官,也不去找她要回来?” 沈凝一脸鄙夷:“你是不是傻啊,孟婉和我们家之间不是还有大太太吗,我们家总要给她留几分面子,所以这事不能报官,只能是私底下进行。 那孟婉就是知道我们家不想声张,所以才有恃无恐。 再说,孟婉把聂家传家宝摔坏的事,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家就是担心,她被逼得狗急跳墙,也把我们家的传家宝摔坏,我们家的传家宝,那可是一柄玉如意,每一代只传长媳的。 孟婉可不是我家长媳,她是从大太太那里骗走的,和偷差不多了。 金有价玉无价,当年有人出五百两金子,我祖父都没卖呢。” 五百金? 劫道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全都咂了咂嘴,孟婉雇他们也才给了二十五两,说好坏了沈凝的身子,再拿了沈凝的肚兜,再给二十五两,加在一起也只有五十两,几个人一起分,每个人也只有十两可拿。 沈凝像是看到他们心里,冷笑道:“孟婉想让你们毁了我的清白,可你们就不想想,你们真要这样做了,那么除非你们把我杀了,再把车把式和我的丫鬟也全都杀了灭口,背上三条人命,从此亡命天涯,否则我们家决不会善罢甘休,得罪了大户人家,你们能有好日子过吗? 我虽然是没人待见的丧门星,可我也是沈家嫡女,你们欺负我,就是打了沈家男人的脸。 让我猜猜孟婉给了你们多少钱,二十两?三十两?顶多就是事成之后再给个二三十两,加在一起也就五十两吧,你们每个人能分到十两吗? 因为十两银子,就背上人命官司,搭上自己的性命或者后半辈子,值得吗? 这年头,十两银子能干嘛,顶多就够喝上两次花酒,睡上几次暗门子吧。 你们是不是掘了孟家祖坟,否则孟婉怎么这么恨你们,挖个大坑等着你们自己跳下去?” 气死风灯把这几名大汉的脸色照得煞白煞白的,沈凝叹了口气:“好心拦不住想死的鬼,我就在这儿,你们动手吧,不过要当心,别忘了我是丧门星,谁碰谁倒霉。” 春俏直点头:“对啊对啊,那天大太太想要伸手打二姑娘,结果她的胳膊就折了,这是真的,我们都看到了!” 话音刚落,原本冲着沈凝伸过手的那名大汉,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哎哟,他怎么忘了,这位是丧门星,可不就是谁碰谁倒霉。 生怕他们不相信,沈凝又道:“上次孟婉想要算计我,结果呢,她进大牢了。” 好吧,这事别说是这几个人,就是整个白凤城的人也全都知道。 为首的那名大汉忽然后退了几步,后面的同伴躲闪不及,被他狠狠踩了一脚。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沈姑娘,今日就当咱们兄弟没来过,告辞!” 说完,振臂一挥,便带着他的同伴们转身离去,夜色苍茫,不多时便看不到影子了。 看到他们全都走了,春俏这才拍了拍胸口:“二姑娘,奴婢好怕啊。” 沈凝摸摸她的小脑袋,这些人就是市井混混而已,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她想对付他们,有的是办法,可是她却选择了动口不动手,为啥?当然是为了不让孟婉太寂寞。 鸿伯还躺在地上,上了年纪的人,最怕摔跤,不过鸿伯伤得不重,至于为何一直没有爬起来,一半是身上疼,还有一半是装的。 沈凝不想揭穿他,一大把年纪,就算冲上来保护她,也只有挨揍的份,这样挺好,鸿伯没有奋不顾身保护她,她也不用承下这份人情。 沈凝和春俏扶了鸿伯上车,忽然,她感到有人在看她,她转过身来,只见不远处的树丛中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沈凝看了看堵在路上的石头,大声问道:“鸿伯,从这里回去还有其他路吗?” 鸿伯显然有点心虚,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就是被推倒时,摔得屁股有点疼,但绝对没有伤到骨头,顶多就是有点淤青而已。 这会儿见沈凝问他,忙道:“有,有,还有一条路,就是有些绕远。” 沈凝见他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便彻底放下心来,如果鸿伯因她而受伤,她便要担下这一份因果,所以没受伤最好了。 望着远去的马车,一条身影从树后走出来,他这个位置,虽然距离沈家的马车还有些距离,但夜晚寂静,这里又旷,晚风把沈凝的声音送出很远,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中。 是他小看了这个姑娘吗? 面对那些忽然出现的恶人,她临危不惧,不但让那些人望而却步,而且还能祸水东引,接下来,孟婉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些年来沈凝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这是沈家教女有方,可是一次次的事实证明,沈凝的心机和胆量,全都不是沈家培养出来的。 无论是清晨跳上驴车跑到如意坊外给他搅局的假小子,还是莫明出现在白凤河边的小姑娘,以及半夜三更在沈家祖宅外面徘徊的少女,全都令他感到深深的疑惑。xbiQiku 这一切都能证明,沈凝身上藏着秘密! 他转身,向着相反方向飞奔而去。 鸿伯不敢耽搁,他把马车赶得飞快,和之前判若两人,回到府里时,见钱妈妈和小海全都等在院子外面。 看到沈凝回来,钱妈妈松了口气:“二姑娘总算回来了,老太太不放心,让老奴过来看了几次。” 沈凝忙道:“劳烦钱妈妈了,请您转告祖母,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钱妈妈虽然心中疑惑,可是看到沈凝全须全尾的,也就没有再问,告诉春俏,说是早就让厨房留了饭,让春俏别忘了去拿。 送走钱妈妈,沈凝问小海:“我们不在的时候,家里有什么事吗?” 第56章 沈家真的丢了玉如意 按理说,她这么晚才回来,孟氏不会错过这个找她兴师问罪的好机会。 小海压低声音:“孟家舅太太来过,好像和大太太吵了几句,她走后,大太太摔了茶具,不知怎的,又伤到受伤的胳膊了,请了大夫,又重新给上的夹板。” 沈凝明白了,难怪孟氏这么安静,原来是断了的胳膊再次受伤了。 次日一早,沈凝早早起床去了春晖堂,老年人睡眠少,这会儿老太太已经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了。 看到沈凝,老太太便问道:“你这丫头,昨天去哪里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沈凝悄悄对老太太说道:“昨天我们遇到劫道的了,是孟婉让人干的。” 老太太吓了一跳:“什么?” 沈凝把食指竖到嘴边“嘘”了一声:“祖母,不要担心,已经解决了。” 出了这事,瞒是瞒不住的,她不说,鸿伯也会说,与其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不如她自己说。 沈凝便把昨天她们遇到劫道的,那些人说出是受孟婉指使的事,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全部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当即使让钱妈妈去把大老爷和孟氏全都叫过来,沈凝连忙拦下,说道:“祖母,您现在把大太太叫过来,那就是打草惊蛇了,您说,那些人既然知道孟婉偷走咱家的传家宝,会轻轻松松放过她吗?” 老太太怔了怔,接着便笑了:“我真是老糊涂了,凝儿说得对,只要让那些人相信孟婉真的偷了咱家的传家宝,那些人便不会轻易放过孟婉,老钱,你这就放出风去,说咱家祖上传下来的玉如意找不到了。” “嗯,祖母,您真聪明。”面对这么通透的老太太,沈凝毫不吝啬她的夸奖。 “是你聪明,你不但聪明,而且胆大心细,你祖父若是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孙女,他一定会高兴的,回头去给他上坟的时候,我一定亲自告诉他。” 沈凝的嘴角抽了抽,沈老太爷早就去投胎了,这会儿还是个熊孩子,说不定正在街上疯跑呢,您老人家告诉他,他也听不到。 侍候老太太用过早膳,钱妈妈便出门去了,她去的是一家绸缎庄,那家绸缎庄的掌柜娘子,是钱妈妈的表姐。 “哎哟,今天是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我可听说,你家老太太病好了,好妹妹,你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啊是啊,老太太病好了,我比什么都高兴。” “那是,你以前就是你们老太太身边的大红人,现在老太太病好了,论起体面,你们府里怕是没谁比得上你的。” “看你说的,再是有体面,也是老太太给的,对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挑两块好看的料子,给老太太缝两件新衣裳,表姐你是不知道,老太太虽然病好了,可这心情,唉,别提了,舒心日子没过几天,又给气着了,最近几日,眼瞅着又瘦了,我也是想让老太太高兴高兴,便来了你这里,既然是要买料子,当然是先照顾表姐夫的生意了。”xbiQiku “那我替你表姐夫谢谢你,对了,你家老太太那么多年的病都好了,这可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还能有什么事,能让她老人家生气的?” “唉,老太太以前有柄玉如意,那是老太爷发迹后淘换来的,是沈家的传家宝,可谁知道,这刚传了两代,就找不见了,没了,你说老太太能不生气吗?差一点就病倒了。” “啊?玉如意啊,怎么没的,是让小偷偷了,还是让强盗抢了?” “都不是都不是,哎哟,你看我这嘴,就是没有把门的,这事儿啊不能说出去,好表姐,你就别问了,快帮我挑料子吧。” ...... 先说那几个大汉吧,那晚他们走后,便没有闲着。 次日一早,便打听到聂家传家宝的事了。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白凤城里很多人都知道。 他们几个之所以不知道,那是他们以前没有留意这些大户人家之间的钩心斗角。 现在一留意,那件事也就知道了。 孟婉和聂元北订亲,聂家给了孟婉一支碧玉簪,不要小看那支碧玉簪,那可是聂家的传家宝,据说是用千年寒玉雕刻而成,当世也只有这么一支。 第57章 那里有只猴子 “老大,那个姓孟的小娘皮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她这是当咱们兄弟都是要饭花子呢。” “是啊,老大,要不您干脆把那娘们上了得了,让她给您暖被窝吧。” 张老大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个屁!那姓孟的娘们儿手里握着好东西呢,若是把那东西拿过来卖掉得了银子,想睡什么样的娘们儿睡不到啊。” 五百金,沈家的玉如意价值五百金。 别说是五百两金子了,哪怕是五百两银子,他们也没有见过! “走,咱们去找姓孟的小娘们好好聊聊!” 张老大一声令下,几名兄弟便跟着他一起去铁锅胡同找孟婉了。 而此时的沈家,大太太孟氏疼得龇牙裂嘴,她的胳膊原本就没有长好,结果现在又受伤了,大夫带着自己的小徒弟,硬生生把已经错位的骨头掰回去,重新打上夹板,这次可比上次疼多了。 孟舅母找上门来,说是因为孟婉的事,连带着家里儿子的亲事也受到影响,孟婉从小没有长在孟家,是她这个姑姑一手养大,变坏也是她教的,所以孟舅母狮子大开口,和她要五百两! 五百两啊,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前,孟氏掌家的时候,她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更何况是现在呢。 孟氏说自己没钱,孟舅母不肯善罢甘休,无奈之下,孟氏只好把她陪嫁的一对镯子拿了出来。 当年母亲把这对镯子给她做了嫁妆,孟舅母便很生气,这对镯子她想了快二十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孟舅母拿着镯子走了,孟氏生气,砸了桌上的茶具,也弄伤了自己的胳膊。 孟氏气得牙痒痒,大嫂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明明知道她在沈家日子艰难,却还要来搜刮她,偏偏那还是她的娘家人,她心里有气,却不能说出来。 胳膊钻心的疼,孟氏想起了沈凝,都怪这个丧门星,如果不是因为丧门星,她的胳膊也就不会折,更不会二次受伤。 “那个丧门星呢?”孟氏问道。 海棠忙道:“二姑娘这会儿应是在春晖堂。” 听到“春晖堂”三个字,孟氏只能恨恨地背过身去,瞪着墙壁生闷气。 海棠无语,大太太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真的不明白,明明是亲生女儿,大太太为什么总把二姑娘当成仇人啊? 而此时,念叨沈凝的,不仅仅是孟氏一个人。 胡宝斋的伙计名叫顺儿,胡宝斋的生意就是那种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的,因此,顺儿平时并不忙,只是每天都要到掌灯以后才能收工。 顺儿的家距离胡宝斋并不远,但是要过河,河上有座小桥,已经有些年头了。 今天晚上,顺儿收了工,便往家的方向走,一驾大车在他身边驶过,大车上盖着油布,也不知拉的是什么东西。 马蹄子踩在水洼里,泥水溅了顺儿一身,顺儿破口大骂,车把式却像是没有听到,扬起鞭子,赶着大车扬长而去。 顺儿气的不成,这什么人啊。 “王八旦!” 顺儿一边骂一边走,那驾大车和他走的是同一条路,上坡路有点陡,大车终于慢了下来,顺儿追上去,冲着车把式便骂:“王八旦,有你这样赶车的吗,你赶着去投胎啊!” 车把式上了年纪,被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立刻也来了脾气,挥起鞭子朝着顺儿当头抽了下来,顺儿没有提防,眼见那条鞭子便要落到顺儿头上,可不知为何,那鞭子竟然抽空了! 顺儿怔了怔,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车把式见鞭子没有抽中,骂道:“算你命大,下次别让老子看到你!” 说着,朝着赶车的骡子扬手一鞭:“快走!” 顺儿还愣怔着,大车已经上了坡,驶上了那座小桥。 顺儿这才觉得后背冰凉,原来刚才那鞭子落下时,他当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摇摇头,上了斜坡,刚刚走到桥边,一只脚抬起还没有落下,便听到轰隆一声! 桥从中间断开,那驾大车连骡子带人,一起掉进了河中! 顺儿腿上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不会水,如果掉进河里,他的这条小命就没了! 路过的人大喊着救人,顺儿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怀里。 那道符,今天东家给他的那道符! 被他贴身收着的那道符,已经化为灰烬! 老杨的早点摊子已经摆了二十年了,烧饼油条豆腐脑儿,每天只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有没有卖完,老杨都要收摊儿。 胡德喜欢吃老杨做的油条和豆腐脑儿,可他是个懒人,所以每天早上来买早点的,就是三儿。 今天早上,三儿又来买早点了,它挎着一只竹篮,手里还端着一只锅。 看到它来了,老杨轻车熟路从竹篮里拿了钱,把六根油条放进去,又把豆腐脑舀进锅里,再舀了卤,加了冬菜、芝麻蒜泥和香菜,滴几滴香油,盖上盖子。 “行了,走吧。”老杨还不忘拍了拍三儿的脑袋。 三儿很开心,像往常一样,挎着竹篮,端着锅往铺子里走。 “看,那里有只猴子!” 一个孩子的声音传来,三儿没有在意,同样的话,它每天都会听到,它早就不当回事了。 可是三儿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不一样,那孩子话音刚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便朝三儿的脑袋飞了过来。 看到的人还来不及惊呼出声,那块石头已经到了三儿的脑袋,眼看着三儿就要血溅当场,那块石头竟然硬生生地落到了地上,就落在三儿的毛爪子旁边。 “天呐,这是谁家的熊孩子,你怎么乱扔石头啊?” “什么乱扔,这是故意的,那只猴儿是老胡家的吧,可怜见儿的,差点就让他给打死了!” 看到落在脚边的石头,三儿吓了一跳,本能地四下看了看,它的猴头差一点就给打爆了! 三儿哇哇大叫,飞奔着往铺子跑去,有几个认识胡德的老街坊也跟着三儿一起来了。 胡德端着洗脸水出来,看到飞奔而来的三儿,骂道:“你个泼猴儿,小心我的豆腐脑儿!” 三儿看到他,把锅子随手一扔,便抱住胡德的大腿,哇哇大哭起来。 第58章 不要钱,要东西 三儿好委屈,它被欺负了! “老胡,你别骂三儿了,你是不知道,刚才有个熊孩子,用石头打三儿,只差一点,就打到三儿的脑袋了,那么大的石头,能把三儿活活打死!” 老街坊义愤填膺,他们都是看着三儿长大的,把三儿当孩子看的。 胡德一怔,忽然想起什么,扯过三儿系在脖子上的小荷包,打开一看,里面的那道符,已经化成了灰烬! 胡德连忙把自己的那张符贴身放好,他把手放在符上,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两天后的中午,小海送来一张帖子,古香古色,还洒了金粉。 帖子是胡德让人送来的,说他不便登门,请求沈凝抽空去趟铺子,他有要事相商。 沈凝算算日子,三天,和她估计的一样。 上次从胡宝斋带回的黄纸和朱砂,她已经画了九张,她把九张符一张张叠好,装进荷包里。 她去禀了老太太,老太太不放心,可现在沈家大不如前,除了两位老爷和少爷身边的长随以外,其他的家丁要么是鸿伯那么老的,要么就是小海这么小的,总之,没有一个能顶用的。 老太太想起周睿,要么让周睿陪着二丫头一起去? 白凤城还算开明,年轻男女,只要是订了亲,一起出门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可是沈凝不同意:“祖母,我带上小海就行了,小海挺机灵的,也会赶车,有他跟着我足够了。” 小海才多大?老太太还是不放心,上次就遇到劫道的了。 “祖母,孟婉现在自顾不暇,至少是最近,她不会故技重施,您大可放心就是了。” 老太太一想也是,再三叮嘱沈凝早点回来。 沈凝答应着,带上春俏和小海出了门。 孟氏听说沈凝又出去了,埋怨道:“老太太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管她?婉儿若是这样,老太太早就不高兴了,老太太这心眼也偏得没边了。” 海棠默不作声,二姑娘和表姑娘,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儿媳妇的娘家侄女,不说别的,只说亲疏远近,就相差好多了,大太太真是糊涂了,老太太怎么会不疼亲孙女呢,也只有大太太才会疼侄女多过自己女儿吧。 沈凝到了胡宝斋,和上次不一样,胡德早就在大堂里等着了,看到沈凝,不仅是胡德,就连上次那个对她爱答不理的伙计全都笑脸相迎。 胡德直接请了沈凝进了后堂,沈凝刚刚坐下,那只叫三儿的猴子便恭恭敬敬地捧着茶进来,把茶放下,还又跪下给沈凝磕了一个头。 沈凝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顺儿见三儿磕头,也跑过来给沈凝磕头:“沈姑娘,您就是活菩萨啊,若是没有您,小的已经死了,小的还有八十岁的祖父要供养,您这是救了小人全家啊!” 沈凝笑笑,坦然受了。 一抬头,见胡德满脸堆笑,那笑容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胡老板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好事吗?”沈凝问道。 胡德嘿嘿一笑:“沈姑娘,不如咱们做个买卖,您看如何?” “说吧,什么买卖?”沈凝心有成竹,那天她把三张符当见面礼送给胡德时,就猜到会有今日。 “嘿嘿,沈姑娘的符,甚是灵验,沈姑娘,不知您除了会画平安符,可还会画别的?” 胡德搓着手,下巴上的几根老鼠须一翘一翘的,甚是滑稽。 “哦,你是想问我会不会画驱鬼符吧?” “嘿嘿,沈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胡德连忙称赞,也不知道沈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位二姑娘是丧门星吗?怎么还会画符了呢? 不能问,不能问,如果问了,也就到此为止了。 胡德压下心里的疑惑,眨巴着一双黑豆眼,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凝。 “我会画,不过,胡老板铺子里有个大宝贝,方圆三里的大鬼小鬼都不敢靠近,还用得着画符驱鬼吗?” 沈凝是故意这么说,她又不是猜不到,这胡德除了做古玩生意,他还做着另一种生意。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沈姑娘开个价,这生意咱们可以一起做。” “好啊。”沈凝答应得爽快极了。 “沈姑娘是同意和老胡合作了?”胡德一喜,没想到这么顺利。 “平安符,逢凶化吉保平安,居家旅行必备之物,你可以白送,但每张我要收十两银子;驱鬼符,驱除阴灵鬼怪不二法宝,价钱你来定,每张我收一百两。” 胡德嘴角抽了抽,老胡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以为你是大家闺秀,其实呢,你就是个小神棍,而且是经验丰富的小神棍! 沈凝把荷包里的九张符全部倒在桌上:“这九张符,都是驱鬼符,九张就是九百两。” 胡德的嘴角子继续抽,小神棍有备而来! “不知沈姑娘是要银票还是现银?银票有,现银要去兑换。” 沈凝摇摇头:“这次不要钱,要东西。” “东西?”胡德想起上次沈凝和他要的黄纸和朱砂,该不会是还要这个吧? “对啊,我要雷击木。”沈凝懒得绕圈子,如果这里没有雷击木,她也不会找上门来。 “这......”上次沈凝说要买雷击木时,胡德是真没把沈凝放在眼里,小丫头也就是说说而已,她哪有银子?即使沈家有银子,也不会让她去胡闹。 可是现在,胡德哪里还敢小看沈凝,既然沈凝又一次说要雷击木,胡德只好说道:“沈姑娘能够找到老胡这里,想来也知道老胡祖上是干啥营生的,不瞒姑娘,我们胡家挖坟掘墓,损了阴德,以至于到了如今,只留下老胡这个孤家寡人,五弊三缺老胡占全了。 所以这雷击木,对于老胡意义重大,若是没了这大宝贝,不出三日,老胡就能让那些恶鬼们吃干抹净。 沈姑娘,您说,老胡能轻易就把这保命的东西送出去吗?” 沈凝微微一笑:“你那截木头我看过了,能出不少东西,我只要一柄剑而已,又不是全都要了,你说这么多没用的,不累吗?” 第59章 表姑娘要一百两银子 胡德心头一动:“莫非......沈姑娘连炼器也精通?” 沈凝笑了笑:“不算精通,只够自用。” 胡德的心像是泡进了老陈醋,自用也行啊,只是一截木头当然比不上炼制成的法器有威力了,他若是有能够自用的本事,也不用把那截木头供了二十多年了,早就制成法器了,还用得着稍有风吹草动就不敢睡,生怕那些老鬼找上门来报仇了。 “沈姑娘,你也知道,我这点家业,连同我这条命,都靠这木头护着了,万一,嘿嘿,我是说万一......”胡德搓着手,后面的话不说了。 沈凝懂,当然懂,这老小子就是担心她万一失手,非但自己的法器没成,余下的木料也给废了。 “这样吧,我估算了一下,你的这截木头,至少能出三柄剑,或者两柄剑两柄量天尺,余下的也能出几个福牌,若是省着点,说不定还能省出几个小刀小斧子的给你挂在身上。” 胡德的眼睛亮了,能出这么多? 他那眼神里的小心思没有逃过沈凝的眼睛:“我用的木头,用符来抵,我白送你十张驱鬼符十张平安符,至于炼器的费用......免了,不过福牌我要两个。” 胡德大喜,这些年他不是没动过要把削木头的心思,也遇到过会这个的人,可那些人,要么是半瓶子水,要么就是没安好心,恨不能把他的木头据为己有,连个刨花都不给他。 虽然他还没有看到沈凝制出的法器,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姑娘不要食言。” 沈凝一笑:“放心吧。” 胡德离不得那截木头,因此,接下来的日子沈凝都要去胡宝斋,她不能次次都要去征得老太太的同意,有些事情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就会引起怀疑,哪怕有老太太的信任也不行。 沈凝正在想着该如何向老太太说这事,孟氏就又作妖了。 张老大去找过孟婉,张口就要一千两,孟婉当然不给,于是张老大一伙人天天登门,孟婉烦不胜烦,张老大说了,如果孟婉不给钱,就把孟婉收买他们的事说出去,顺便再告诉沈家,就看沈家想不想报官了,如果报官,他们就去当证人。 孟婉心里清楚,这些人就是混混,虽然手里没有人命,可是小偷小摸的事也做过不少,真要是被衙门抓了,也不过就是关上几天罚上几两银子再给放出来,因此,这些人虽然害怕衙门,可也没到怕得不成的地步,他们说去当证人,是真的有可能的。 再说,如果这事传到沈家,沈家那个老太太十有八、九真会报官。 偏偏孟氏又是个靠不住的,一点本事也没有,想让孟氏拦住老太太,孟氏肯定不行。 孟婉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稳住张老大和他的兄弟。 铁锅胡同这个地方,孟婉早就不想住了,她原本只想住到月底,可现在张老大的人天天在门口堵着,她想悄悄搬走也不行。 孟婉从一开始就不想住在铁锅胡同,但也是因为住在这里,让她认识了不少人。 除了张老大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混混,孟婉还认识了代写书信的徐梦竹。 徐梦竹读过书,是个童生,他家里很穷,去给一户人家做西席,没想到却和那家的姨娘有了首尾,差点被送进官府,再也没有人愿意请他去教书了,如今只能代写书信和卖卖自己的字画。 自从偶然间见过孟婉一面,徐梦竹便念念不忘,孟婉托他去帮自己找房子,徐梦竹连自己的摊子也不管了,四处打听,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一处独门独院,为了能够博佳人一笑,徐梦竹还自己垫付了租金。 有了这房子,孟婉便想等到月底便搬走,没想到,现在张老大找上门来,孟婉的搬家计划只能提前。 一千两银子没有,先给一百两,让他们消停消停,她也好趁机搬走。 只是这一百两银子,孟婉没有,即使有,她也不想掏。 她让小福去找孟氏,杨妈妈一早就叮嘱了后门的门子,若是小福来了,不要直接禀告孟氏,而要先告诉她。 杨妈妈是孟氏身体的体面妈妈,她让这样做也很正常。 门子自是照办,小福来了,门子便让人去告诉杨妈妈,杨妈妈急匆匆出来,看到小福,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你不知道如今大太太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吗?” 小福唯唯诺诺:“表姑娘没钱了,她,她想找大太太要一百两......” 一百两不是小数目,孟婉要得理直气壮,小福却有些心虚。 杨妈妈一听脸色就变了,这些日子,孟氏断断续续让她给孟婉送过几次银子,这些银子一两也没给到孟婉面前,全都落进杨妈妈自己的口袋。 现在,孟婉开口就是一百两,孟氏问起来为何要这么多,孟婉若说是因为好久没有收到银子了,那她就要穿帮了。 杨妈妈立刻翻脸,指着小福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小浪蹄子,还学会骗钱了?表姑娘有吃有住,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开口一百两,你当大太太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还不快滚!” 小福被骂,却不敢真的滚,孟婉可比杨妈妈狠多了,小福不敢回去。 杨妈妈掉头就走,小福便跪在后门苦苦相求。 恰好二太太身边的婆子有事回家了,这会儿刚好回来,在后门看了满眼,飞奔着把这事告诉了二太太。 二太太便到春晖堂把这事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听,便让她去叫孟氏,再让人把小福带过来,别让小福在门口又跪又哭的,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沈家苛待小人呢。 孟氏也是刚刚知道小福来了,她想让海棠去把小福叫进来,二太太先她一步,打发人把小福带了过来。 孟氏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来了春晖堂,小福见到孟氏便磕头,说表姑娘如果没有一百两银子,怕是要被那些混混们欺负得没法活了。 第60章 事情败露了 老太太一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前几天钱妈妈散布出去的那番话起到作用了。 沈凝和沈凌、沈冰这会儿也过来了,别人不知道,沈凝却是心知肚明,她看向老太太,好吧,老太太脸上的得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然而孟氏却不明白,她不悦地问道:“什么混混,婉儿一个大家闺秀,怎会认识什么混混?” 小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的眼睛悄悄瞟向沈凝,不知道后面的话要怎么说。 沈凝笑着说道:“小福,你就算给孟表姐瞒着,她也不会感激你,你说出来呢,大太太说不定真的会拿出一百两银子,若你若是两手空空回去,你信不信孟表姐会把你送给那些混混们抵债啊。” 小福吓了一跳,信,她都信! 别人或许做不出这样的事,但是孟婉,却一定会! 孟氏恶狠狠瞪了沈凝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婉儿根本不认识什么混混,更不会做出你说的那种事。” “是吗,如果大太太不相信,那就让小福说说,那些混混为何会找孟婉要银子吧。”沈凝冷冷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小福身上,二太太也跟着附和:“是啊,小福,你若是不说出理由,我们是不会相信混混找表姑娘要银子这件事的,我看,十有八、九是这一百两是你自己要的,表姑娘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小福脸色大变,连忙摇头:“不是,真的不是,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说八道,那个叫张老大的,派人天天堵在门口,他要一千两呢,表姑娘哪有那么多,便说先给一百两。” 沈凝轻笑:“说来说去,也没说出那些人为何会找孟婉要钱啊,他们怎么不找别人要呢,难道是孟氏钱财露白了,让他们看到了?” “不是不是,那个张老大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表姑娘偷......偷了沈家的传家宝,表姑娘当然没有拿,可是张老大不相信,他说要么把传家宝给他,要么就给一千两,否则,他就把表姑娘雇他们劫道的事告诉沈家,沈家去衙门告状,他们就去当证人。” 小福一着急,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 众人都是一怔,什么传家宝?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说孟婉雇了那什么张老大他们去劫道,去劫什么道,怎么又和我们沈家扯上关系了?” 小福说的这番话,把她自己也吓得不轻,没想到这还没完,老太太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福犹豫了一下,正在想这话该怎么说,便听说沈凝的声音幽幽响起:“小福,你的卖身契好像是在沈家吧。” 小福打个激灵,连忙去看大太太孟氏,孟氏忙道:“是,小福的卖身契在我那里,也,也算是沈家买的人吧。” 二太太在这个时候适时插进话来:“没错,小福的卖身契虽然在大嫂手里,可她的月例却是走的公中的帐,大嫂啊,您有空还是把她的卖身契交上来吧,否则这月例和人数对不上,我也不好做,大嫂您说对吧?” 对你个屁! 孟氏在心里破口大骂,可是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好,回头我让海棠给你送过去。” “那我就等着了。”二太太笑着用帕子抹抹嘴角。 小福却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经过了这些事,如今在沈家,除了大太太孟氏之外,没有人会向着孟婉,更何况是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小丫鬟呢。 “我说,我说!”小福有些迫不及待,“是表姑娘,表姑娘说她现在会这样都是因为二姑娘,所以她雇了张老大跟踪二姑娘,不仅是要劫道,还要把二姑娘祸害了,对了,表姑娘让张老大把二姑娘的肚兜带回去,她才会把余下的二十五两给他们。可是张老大却没有露面,也没把肚兜拿回去,后来不知怎么的,张老大一口咬定表姑娘手里有沈家的什么玉如意,那是沈家的传家之宝,张老大张口就要一千两,表姑娘没办法了,才想要找大太太要一百两,先稳住张老大的。” 小福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不仅是孟氏惊呆了,沈家人也全都惊呆了。 孟婉雇混混,要祸害沈凝? 沈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指着孟氏,字字血声声泪:“那次我看到你给了小福一包银子,让她把银子交给孟婉,孟婉就是用你给的银子,雇那些混混们去祸害我的!” 孟氏的脸上如同四季飘过,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不是好好的嘛,难道你真的让人给祸害了?” 所有人全都怔住了,虽然她们一直都知道,孟氏不喜欢沈凝,可是沈凝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若是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明明已经知道孟婉雇人祸害沈凝了,她竟然还会这样说。 老太太勃然大怒,她用拐杖啪啪啪地敲着地板,对孟氏说道:“二丫头她们回来的路上,大道被人用石头堵了,鸿伯为此还受了伤,主仆三人绕了一个大弯才回到府里,孟氏,二丫头的确还好好的,可那只是她幸运,是下仆们忠心,却不能掩盖孟婉的罪行,她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聂家的事,她也是始作俑者。” 孟氏心虚地低下头去,她也不傻,孟婉几次三番找她要银子,哪能花得那么快呢,现在看来,孟婉是把银子花在雇那些混混上面了。 老太太冷冷地看着孟氏:“既然如今公中的事全都交给老二媳妇了,你也没有什么事做,那就去抄经吧,也能静下心来,老钱,拿一本佛经给大太太,让她去抄。” 钱妈妈很快便拿来一本金刚经,老太太道:“先抄十遍吧,等你抄好了,我让人送到白凤寺焚了。” 孟氏一听,头都大了,一部金刚经至少有五六千字,十遍,那就是五六万字,她要一笔一划地写,写完还要念回向经。 但老太太下的命令,孟氏不敢违抗,她只好点头答应。 第61章 她在你身上多久了 孟氏抄经去了,那一百两银子,自是也不会给了。 老太太余怒未消,对众人说道:“以后管住门户,家里的人谁也不许再和孟家丫头来往。”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二太太身上:“去咱家庄子里,寻几个健壮的婆子,三个丫头出去时,让她们跟着,关键时候,小丫鬟们不顶用。” 二太太应下,老太太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以后出去时全都机灵点。” 大家答应着退了出去。 春俏推了一把不知所措的小福,小福下意识地也跟着走出春晖堂。 一阵微风吹过,小福打个激灵,她呢,她怎么办? 小福当然不敢回去了,不仅是没有要到银子,她今天又一次出卖了孟婉。 想到她的卖身契还在沈家,小福鼓足勇气,快走几步,追上二太太,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二太太,求求您,让奴婢留在府里吧,奴婢洗衣裳扫院子刷马桶,奴婢啥都能干!” 二太太的目光在小福脸上淡淡扫过,对一旁的婆子说道:“明天去庄子上挑人,把她带上吧。” 小福明白了,府里她是不能留的,这是要把她送去庄子了。 庄子也行,既不用再去跟着孟婉,又不在大太太眼皮底下,庄子是个好地方。 “奴婢谢谢二太太,谢谢二太太!” 次日,二太太便从庄子里带回十名粗壮婆子,都是干惯力气活的,身体健硕,她们都是佃户家的婆子,来府里当差可比在地里刨食赚得多,而且还不用侍候家里那一家子。 因此,婆子们全都想要好好表现,生怕再被退回去。 二太太把家里的三个姑娘叫过来,让她们先挑,这也是老太太交代的,这些婆子就是给姑娘们找的,姑娘们挑完了,再往其他地方安排。 沈凌是大姐,她不好意思和两个妹妹争抢,笑着说道:“二妹妹先挑吧。” 沈凝忙道:“还是大姐姐和三妹妹先挑,我不急的。” 二太太见她们相互推让,便笑着打圆场:“行了,按长幼来吧,你们谁也不用谦让,凌儿,你是大姐,你先来。” 沈凌有点不好意思,这十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粗鲁,她也不知道该挑哪个。 婆子们已经知道沈凌不但是这府里的大姑娘,而且她还是二太太的女儿,二太太那可是掌家太太,权力大着呢。 因此,看到沈凌挑人,有那几个机灵的,便挺起胸脯,目光里都是期待,甚至还有人悄悄挪动脚步,想让大姑娘看到自己。 沈凌没想这么多,虽然母亲让她先挑,可她是当大姐的,总不能自己挑好的,把不好的留给妹妹们吧。 因此,沈凌指着离她最近的两个人:“就是她们了。” 那两个婆子喜形于色,连忙道谢。 二太太知道沈凌在想什么,心里默默叹气,长女懂事,这是好事,可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日后嫁到婆家,若是遇到几个厉害的妯娌,那就只有吃亏的份儿了。 沈凌挑完,就轮到沈凝了。 沈凝把余下的八个人看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个婆子脸上停留一刻,其实这个婆子,沈凝早就留意到她了。 沈凝朝她指了指:“你没嫁人时叫什么名字?” 那婆子讷讷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娘家姓吴,小名叫春芳。” 沈凝又看向另一个婆子:“你呢,叫什么?” 那婆子一怔,没想到二姑娘会问她,她道:“奴,奴婢不知道娘家姓什么,也没有名儿,我夫家姓崔,庄子里都叫我崔大家的。” 听到她说不知道娘家姓什么,众人都是一怔,不过这也没啥稀奇的,有些自幼就被卖给人牙子的丫鬟婆子,也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 沈凝点点头:“吴春芳、崔大家的,你们跟着我吧。” 吴春芳连忙道谢,崔大家的却是神情木然,其他婆子悄悄松了口气,她们在庄子里时就听说了,府里的二姑娘是个丧门星,谁碰谁倒霉。 吴春芳和崔大家的,这运气看起来不太好啊。 沈凝挑完,便轮到沈冰,沈冰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她挑了两个长得最顺溜的,看得二太太在心里不住摇头。 三个姑娘挑完,余下的四个婆子,则分别去了长房、二房和三房,沈梨花院子里也去了一个。 二太太把十个人叫到一起,又教了半日规矩,这才让她们各回各院。 在路上,一个婆子叫住吴春芳,小声说道:“老吴,你可真够倒霉的,被二姑娘看中,又和崔大家的在一起,你说你啊,这运气差得也没谁了。” 吴春芳没说话,只是诧异地看了那婆子一眼,转身便走了。 婆子一怔,嘟哝道:“老吴这是怎么了?中邪了?咋不理人了呢?” 她们都是沈家的佃户,两家挨着,以前她和吴春芳最是交好,两人凑到一起,东家长西家短,有说不完的话。 可自从最近这半个月,吴春芳就像是有心事一样,不爱说话,还总是躲着她,那时她娘家兄弟娶媳妇,她忙得很,也就没有在意,等到忙完了,府里又来挑人,人家专挑壮实的,她和吴春芳一起被挑上,光顾着高兴了,这会儿才察觉到,她的好姐妹咋像是变了一个人? 吴春芳和崔大家的到了沈凝的院子,春俏指着院子里新盖的一间屋子:“两位妈妈,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铺盖已经给你们领过来了,你们看看还缺啥,就告诉我。” 这间屋子,是前阵子重新砌墙时盖的,屋子不大,但也能住下两个人。 吴春芳和崔大家的放下带来的包袱,便跟着春俏来见沈凝。 到了门口,春俏让崔大家的在外面等着,让吴春芳先进去。 吴春芳进了屋,给沈凝见了礼,便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沈凝看着她,轻声问道:“她在你身上有多久了?” 吴春芳的身子猛地一抖,她惊惧地看着沈凝:“二......二姑娘......” “我问,她在你身上有多久了。”沈凝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第62章 我妹要睡我男人 吴春芳脸色苍白:“二姑娘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了,回答我的话。”沈凝沉声说道。 “有,有半个月了,她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到了晚上,她就缠着我那当家的做那事......”吴春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朝着脸上打了一巴掌,“奴婢不该说这个。” “那她是谁,你以前认识吗?”沈凝又问。 “她是我妹呀!我亲妹!”吴春芳脸都红了,这件事她谁也没说,更不敢告诉她男人,她男人以为晚上的人是她。 “那就说说。”沈凝好整以暇。 吴春芳面红耳赤地讲了自家的事,她妹妹叫吴春丽,比她小五岁,运气不太好,嫁的男人那方面不行。 偏偏婆婆还要嫌弃她生不出孩子,对吴春丽非打即骂。 吴春丽从家里跑出来投奔姐姐吴春芳,说她不想和丈夫过了。 吴春芳不但把吴春丽骂了一顿,还让自家男人把吴春丽送回婆家。 吴春丽回到婆家后,没过多久就和村里的一个闲汉好上了,两人被抓了现行,闲汉对村里人说,吴春丽是来找他借种的。 吴春丽的丈夫当场打了她几个耳光,吴春丽又羞又气,跳井死了。 得知妹妹的死讯,吴春芳愧疚不已,如果那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送回婆家,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妹妹也不会死。 就在半个月前,吴春芳受了伤寒,头疼昏睡,吴春丽便在这个时候上了她的身。 “她说她恨我,所以她要睡我的男人,气死我。唉,我对不起她,她是我亲妹妹,这事我跟谁都没说,有几次,她忽然白天也出来了,吓死我了,从那以后,我只好尽量躲着人,就是担心她做出什么,昨天晚上,睡在前面的大屋里,我们十个睡在一起,她又出来了,还骂我,说我是故意的,让我想办法回去,好让她继续睡我男人。” 沈凝点点头,对她说道:“行了,你出去吧,让崔大家的进来。” 虽然沈凝什么也没说,但是吴春芳终于把藏在她心里的这个秘密说出来,她觉得很轻松,走路的时候,背脊也挺直了。 崔大家的,三十多岁,瘦长脸,乍看上去远不如其他婆子粗壮。虽然瘦,但却很高,是这些人里个头最高的。 她进来后便给沈凝行了礼,然后就不说话了,神色木然地站在那里。 沈凝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眉间,那里有一团黑气。 这不是死气,而是鬼气。 但是沈凝并没在崔大家的身边看到鬼。 “你是怎么嫁到崔家的?”沈凝问道。 “买来的。”崔大家的声音很冷。 “那时你多大?”沈凝又问。 “十八。”崔大家的面无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八?”沈凝微微抬高了声音,之前崔大家的说她不知道娘家姓什么,沈凝猜到她是买来的,却没想到买来时已有十八岁。 “是十八。”崔大家的淡淡地回答。 “那你为何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沈凝不解。 “从记事起就被卖了,接连卖了好几家,卖给崔大时是十八,之前跟过人了。” 这个年代女子对贞节看得很重,崔大家的却非常坦然地说出,她十八卖给崔大时已经跟过人了,而且,她用的是跟,而不是嫁。 沈凝懂了,这女子在卖给崔大之前,不是被卖便是在被卖的路上。 “崔大对你好吗?他家里人对你如何,你有几个孩子?”沈凝对这个女人有些好奇。 “没有啥好不好的,过日子呗,没有孩子,我生不出来。”崔大家的声音板板正正,听不出任何感情。 沈凝没有再问,便让崔大家的出去了。 因为有了这两个人,沈凝告诉老太太,说她想去一家古玩铺子时,老太太便没有多问,便让她去了,只是叮嘱她,出门时带上吴春芳和崔大家的。 到了胡宝斋,胡德看到沈凝很高兴,沈凝是大家闺秀,胡德还担心她不能出来。 “沈姑娘,你的平安符可太灵了!”胡德一脸兴奋,“那座桥不是塌了吗?有善长仁翁出钱造新桥,昨天工匠过来了,大家都去看热闹,我也跟着一起去......” 事实是,昨天看热闹的人太多了,胡德被人挤进河里,他不会水,扑腾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淹死了,可当几个汉子跳下水把人捞起来时,胡德吐了几口水,便奇迹般的活过来了。 回来后喝了一碗姜汤,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换下湿衣裳时,发现贴身放着的平安符,已经化作一把灰了。 沈凝毫不在意,身为天师,若是连张平安符都画不出来,还算什么天师啊。 她把两个婆子留在铺子外面,她带着春俏去了后面。 胡宝斋前面是铺子,后面有个院子,院子里还有几间房。 沈凝挑了一间,让胡德和三儿把雷击木放进去,她便将门从里面关上,就连春俏也只能站在外面。 沈凝在里面,直到日落西山才出来,她顺手拿了一张符贴在门上,对胡德说道:“谁也不能进这屋子,明天我还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凝每天都去胡宝斋,直到七天之后,她打开屋门,对胡德说道:“大功告成!” 胡德大喜过望,沈凝上次送给他的那几张驱鬼符,他已经卖出去三张了,狠狠地赚了一大笔银子。 这位小祖宗真是老天爷派来的,胡宝斋要崛起了! 沈凝把一柄剑递给他:“供起来也行,不供也行,你收好就是了。” 剑一入手,胡德便抖了一下。 之前,他用手去摸雷击木时,只是能够感觉到有点烫手,但是这柄剑,却让他感觉到了热流,明明只是一柄木剑,却似内有千年岩浆流淌不息。 这种认识令胡德又惊又喜,值,太值了! 沈凝把自己的剑,连同两个福牌和几个小木块收了起来,余下的一堆全都推到胡德面前。 胡德一看,里面是几个福牌和一些零碎的木头。 沈凝说道:“这些碎木头收起来不要扔,有空时再刻。” 第63章 沈凌张开樱桃小口 走出胡宝斋,沈凝看了看吴春芳,把她叫到一旁,问道:“这几日我太忙,忘记问你,你妹妹还在你身上吗?” 吴春芳也是一脸莫名:“奴婢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先前她还逼着奴婢回庄子里去,可这几天忽然就没有动静了。” 沈凝点点头,她早就发现吴春芳身上变得干净了,这才有此一问。 胡宝斋里供着雷击木,大鬼小鬼全都不敢近身,何况吴春芳天天在门外守着,吴春丽哪里还敢赖在她身上,早就藏起来了。 沈凝又看向崔大家的,这位一如既往,还是木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哀乐。 回到府里,沈凝去见老太太,将一只福牌送给老太太傍身。 老太太对她好,她也要对老太太更好。 前世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敬她一尺,她便敬人一丈,但若是有人得罪她,当然也是这样,有仇,她必报! 老太太并不知道这只福牌有多少珍贵,但这是孙女孝敬给她的,对于老太太而言,便是好东西,老太太非常高兴,沈凌用红绳打了一根络子,把福牌给老太太系在腰上。 说了一会儿话,老太太便说起周睿:“今天上午,周睿来辞行,说要去顺阳几日,那边有个同窗,办了个什么诗会,邀请他过去。” 这几日沈凝忙着削木头刻木头,若是老太太不提,她差点忘记有周睿这个人了。 自从上次,她和周睿说起沈老太爷的东西全都烧掉之后,周睿安生了许多,这次去顺阳,会不会一去不返呢? 但愿如此,走了就别回来了,这个人身上太多秘密,沈凝可不想嫁给这么一个人。 至于若是周睿不娶她,她这个丧门星还能不能嫁出去,沈凝没想过,也懒得去想。 上辈子就没有嫁人,所以她对嫁人成亲,没有什么概念。 从春晖堂出来,沈凝便回自己屋里刻木头了,她带回的那些零碎的小木块,能刻出很多小玩意的。 不过,她也只是刻了一会儿,便睡觉了,今天晚上,她还有事要办,这会儿要养精蓄锐。 三更刚过,沈凝就醒了,她换上夜行衣,悄悄走出院子。 吴春丽不会走远,应该就在沈家。 沈凝问过吴春芳,吴春丽一直住在乡下,去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镇上,她从没有来过白凤城。 根据以往对鬼的了解,普通的鬼,活着的时候不敢去的地方,死了以后同样不敢。 吴春丽只是普通农妇,她对没有去过的地方心存畏惧,因此,她肯定不敢离开沈家,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吴春芳因为在胡宝斋接连待了几日,身上沾有雷击木的气息,因此即使回到府里,吴春丽也不敢靠近她,如今沈凝带回了用雷击木打制的七星剑,别说是吴春丽,就是灵力更高的鬼怪也不敢靠近她的院子,吴春丽当然也不敢。 今天沈凝一回府,便给老太太送去福牌,便是担心吴春丽会伤害到老太太。 但也不能给沈家的每一个人全都戴上福牌吧,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吴春丽处理掉。 更重要的是,吴春丽是自杀而死,死前带着很大的怨气,这种是最有可能化为厉鬼的。 但是沈凝一早就看出,吴春丽的灵力并不高,还只是个黑影,并没有化成厉鬼,想来是另有原因,有些事,可能是吴春芳不知道的。 沈凝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二房住的院子。 二房的院子原是二进的院子,沈凌和沈冰渐渐长大,二老爷便在后面盖了后罩房,两个女儿住在那里,这样一来,二进的院子便成了小三进。 沈凝刚刚走到二房院外,便看到一条黑影一闪而过。 沈凝快步跟上,那条黑影飘进了院子。 沈凝攀上墙头,已经没有黑影的踪迹。 她跃进院子,黑夜里,她的双目一如白天,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一进没有,二进也没有,沈凝目光一寒,吴春丽竟然是去了后罩房! 后罩房里住的是沈凌和沈冰! 往后罩房去,要穿过侧面的月洞门,沈凝刚刚走过月洞门,便听到吱呀一声,这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连忙将身体隐在黑暗之中,只见后罩房的门推开,一个苗条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沈凌! 沈凌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有些不同,她是大家闺秀,一向端庄自持,走路时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而现在的沈凌,却如弱柳拂风,那小腰一扭一扭,沈凝都担心下一刻,腰会断! 她从黑暗中走出来,挡在“沈凌”面前。 “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凌”显然没有想到,横次里竟然出来一个人,待到看清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时,“沈凌”大怒:“滚滚滚,别挡老娘的道!” 沈凝冷笑:“你和谁充老娘,我看你是想要魂飞魄散吧。” 说着,她缓缓拔下头上的木簪。 这支木簪,是她用桃木雕的,虽然并非雷击木,可也是老桃木了,用来制成发簪最是适合。 “小丫头,少废话!” 话音未落,“沈凌”便张开樱桃小口,吐出一口黑烟。 沈凝屏住呼吸,伸手将桃木簪向“沈凌”眉心刺去。 “沈凌”格格一笑,侧身避开:“刺吧刺吧,这副身子又不是我的,刺烂这个,我就再去用那个小的。” 沈凝大怒,可是那女鬼没有说错,这副身体是沈凌的,真要是被她斩断胳膊斩断腿,沈凌就残疾了。 沈凝冷冷一笑,取出一道驱鬼符,朝着“沈凌”掷了过去,“沈凌”连忙躲开,可是那道符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她向左,符也向左,她向右,符也向右。 “沈凌”的这副身体是弱质纤纤的大家闺秀,肩不能抬手不能提,平时走路都很少,更何况是这样腾挪跳跃了。 不过几个回合,“沈凌”便躲闪不及,啪的一声,那道符贴在了她的脸上。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沈凌身体里飞了出来,沈凝眼明手快,手中桃木簪掷出,在黑影身上连刺三下,接着,桃木簪重又落入沈凝手中。 第65章 怎么又遇到他了? 这个声音,沈凝熟悉。 这就是那位锦衣卫大首领,是什么广平侯。 可无论他是什么人,平时也应该是在京城,闲着没事总来白凤城做什么? 莫非全皇朝的叛党逆贼大奸大恶都在白凤城? 沈凝在心里默默吐槽,可是已经换上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是吗?”男人的步伐坚定沉稳,却又落地无声,“沈姑娘又是心情沉重,又是来河边吹吹风?” 沈凝听出男人语气里的嘲讽,她抬起下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人,和她一样,这位大首领也是一身夜行人的打扮。 初见时,他假扮成车把式,一张黑脸,像极了做粗活的乡下汉子。 而现在,他虽然也只是一袭黑衣,耀眼黑眸肃然如寒星,散发出冷冽的贵气,可是嘴角却微微勾起,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沈凝梗着脖子,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死硬到底。 总不能告诉他,我不是来吹风的,我是来打鬼的......她又没傻! “是啊,前几天孟婉雇了混混来侮辱我,若不是我运气好,又有忠仆拼死相护,这个时候,我可能已经含恨而亡了,大首领,您说我心情能好吗?我不来这里吹吹风,还能去哪里吹?” 沈凝:不把孟婉的恶行说出来,我才真是心情不好。 大首领一怔,万万没有想到,沈凝会主动说出那日遇到混混的事,若是寻常女子,这种事是不会说出口的。 可沈凝说的什么“忠仆拼死相护”......大首领就呵呵了。 那日他就在附近,沈凝对那些大汉们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沈凝口中所谓的忠仆,就是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老头吧? 不过,这小姑娘的确非常机灵,而且临危不惧。 “那为何不报官?”别说,次日他便让人去衙门询问,结果接连过了几日,也没见沈家前来报官。 沈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报官?大首领莫非以为报官就能把孟婉绳之于法?她只要一口咬定那几名大汉诬陷,你猜官老爷是相信她,还是会相信早有前科的混混?到头来整个白凤城的人都会知道,沈家姑娘被混混们劫了,调戏了,你猜他们传来传去,会传成什么样?” 第68章 承惠三百六十两 “原来是他啊。” 沈凝想起来了,也猜到顺儿是来做什么的。 她对小海说道:“你去告诉他,三日后我亲自去胡宝斋。” 顺儿现在已经把沈凝当成活神仙了,听到小海的回复,他便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听说沈凝三日后才能过来,胡德搓着手在屋里急得直转圈。 他既然做这行,自是有他自己的渠道。 沈凝画的符,如今只余下两张了。 刚开始,他只卖了一张驱鬼符,买符的是个道士,没错,并非所有道士都会画符,能画符的道士凤毛麟角,而真正能画出有用的灵符的,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位道士被一户人家请过去,那家儿子得了臆症,道士去了以后才知道,那儿子是被鬼缠上了,是真鬼,不是装出来的。 道士想不干了,可是晚了,那鬼把他打了一顿,道士差点以身证道。 有个道友去看望他,告诉他胡宝斋最近请了一位高人,灵符非常有用,平安符已经救了三个人。 道士托人找胡德买了一张驱鬼符,花了三百两,以五百两的价钱卖给那户人家,当天晚上,那家儿子的臆症便好了。 道士大喜过望,又向胡德买了平安符和驱鬼符,全部高价卖给那家人。 这件事一经传开,胡宝斋的符便全部卖光,余下的两张,那是胡德给自己留的,他家祖上做了太多损阴德的事,全都报应在儿孙身上,他虽然有了七星剑,可也不能去到哪里都要举着剑吧,随身带张符,出入保平安。 现在等着要买符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胡德想了想,只好放出话去,高人说了,三日后会有一批符,想要的,先交订金,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胡德抓心挠肝,三日之期好不容易到了,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沈凝过来。 沈凝还没走进胡宝斋,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以前的胡宝斋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今天,门前停了一拉溜的马车。 沈凝没有进去,她对春俏叮嘱几句,片刻之后,胡宝斋走进一个面容严肃的小姑娘。 顺儿眼尖,看到小姑娘便跑了过来:“春俏姑娘,高人在哪儿呢?” 沈凝是未出嫁的姑娘,因此,胡德叮嘱过顺儿,在外人面前,不得提起沈凝的身份。 顺儿看看春俏身后,没有看到高人啊。 春俏神情冷峻:“你们东家可在?” 顺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严肃的春俏,他不敢怠慢,顾不上招呼外面那些等着买符的大主顾们,带着春俏走进后堂。 胡德看到春俏,立刻来了精神:“沈姑娘呢?” 春俏掏出一只荷包,从里面倒出九张符:“这里是三张驱鬼符,六张平安符,承惠三百六十两。” 说完,春俏伸出小手,给钱吧你啊。 胡德一怔,只有九张符,而且驱鬼符只有三张? “这也,这也太少了吧。”胡德只咧嘴,哎哟喂,现在交了订金的,已经有三十多位了。 春俏板起小脸:“我家主人说了,这已经不少了,你卖的是灵符,不是烧饼,就是烧饼,也不是想买多少就能买到多少的,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姑娘说你是聪明人,你一定懂的。” 胡德眼睛一亮,紧接着便自责起来,他一定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冲晕了头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沈凝能想到的,他怎么会想不到? “好好好,是我目光短浅了,我这就给你拿银子。” 胡德取来银票,七张五十两的,一张十两的。 春俏点了点头,道:“主人说了,下个月初七,再送九张符过来,到时你准备好银子便是。” 胡德算算日子,到下个月初七,刚好还有半个月,看来沈姑娘以后便是每半个月送九张符了,行,知道日期便行了,至于那些交过订金的,他知道如何应付。 吊胃口的事,他一向最拿手。 春俏回到车上,一下子便像是泄了气的皮鞠子:“姑娘,奴婢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沈凝笑着说道:“这只是第一次,以后你在他们面前,就要像今天这样。” 有银子进帐,沈凝心情大好,她带着春俏去了白凤城里最热闹的福祥街。 福祥街是女眷们最喜欢来的地方,绸缎庄、绣庄、成亲铺、裁缝铺,还有首饰铺子,脂粉铺子,以及卖各式各样小玩意的铺子。 沈凝给沈凌买了一盒新出的香粉,给沈冰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风筝,还给老太太买了一对山核桃。 当然,她能买更贵的东西,但是沈家给她的月例就那么一点银子,她哪来那么多钱买贵东西?总不能说,我画符卖钱吧。 现在买的这几样东西,做工精致,但是价钱并不是很贵,最合适不过了。 不要以为当天师的就要选离尘世,前世的沈凝最爱的便是万丈红尘,且,她喜欢逛街,哪怕只逛不买,她也喜欢。 沈凝带着春俏,连同吴春芳和崔大家的,把街头逛到街尾。 女人就没有不喜欢逛街的,比如吴春芳。 吴春芳彻底解脱出来,如今是无鬼一身轻,她本来就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和崔大家的截然不同。 她买了两块布,准备有空时,给家里的丈夫和孩子,各做一身新衣裳。 春俏买了丝线和绣绷,她在学绣花。 沈凝也买了几件小玩意。 见崔大家的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吴春芳便道:“你也别太省着,哪怕不给你男人买,也该给自己添置点东西。” 崔大家的声音冷冷:“不用。” 吴春芳好心好意地提醒几句,没想到却被噎了回来,吴春芳也不生气,这些日子她和崔大家的住在一起,知道崔大家的就是这样的性子,没有坏心眼,就是脾气不太好。 吴春芳摇摇头,见沈凝和春俏进了一家卖灯笼的铺子,她连忙跟上,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个人来,吴春芳来不及躲闪,就被那人撞了一下,她站立不稳,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崔大家的就在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衣裳,吴春芳踉跄着站稳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