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阁藏春》 1. 炼蜜 郎君不自爱。 为您提供大神 平章风月 的《东阁藏春》最快更新 1. 炼蜜 郎君不自爱。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青柏(1) 缓垂鞭袖。 众人总当她年纪算小,以为她喝醉,便不计较什么,一起笑一回,又各说各的话去了。 因着白玉京的帖子都是经手过各家娘子才递进的后宅,得到主母允准,纵然身边有几个实在不讨喜的老嬷嬷,也不敢过分催逼。 武平侯家的幼女据说是禁中官家与圣人亲定下的皇太子妃。如今太子年岁尚轻,未到行冠礼之时,但是消息既然敢明面上放在这里,禁中亦没有干涉,便算是默许。何况武平侯家中诸女皆淑名在外,所以每每她们相好的姊妹们想要小聚,常常由白玉京牵头作主。 虔意今日高兴,委实是喝得多了,席散起身的时候脚下如拌蒜,几乎要站不稳。王惠吾与陈且且一左一右扶着她,陈且且也很尽兴,又认为彼此算是个知己,在她耳畔叽里呱啦地倒豆子,年轻女儿的声音清脆响亮,极富抑扬,与耳畔箫管呜咽声、马蹄答答声、春风拂过檐角灯笼细微的摩挲声混在一起,因此阁楼上悬挂的铃铛泠泠,分花拂柳落入耳中,便很有些摄人心魄的力量。 马车一溜儿停在门口,陈且且倒还算仁义,亲自送她送到车前。姊妹们互相道过别,虔意身边的素荣从王惠吾与陈且且手中把自家醉得稀烂的小娘子接过来,又行礼道谢。 陈且且很是豪迈地说不用,“就是她这么回去你们可能得遭点罪,别磕着绊着,再就是让她得闲了还上我家来。” 惠吾还在那里细细叮嘱素荣,“给她熬一碗酸笋鸡皮汤让她垫垫肚子醒醒酒,她席上吃得少,仔细夜里会饿的。回家了尽量避着人,她喝多了嘴下不掂量。” 虔意说哪儿能啊,“我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路和稀泥长到这么大,比起哄人来没人赛得过我,姊姊你就放心吧!” 惠吾还想说什么,她已经在素荣的搀扶下上了自家马车。惠吾便压下还要嘱咐的话,扬了扬手,“愿愿,路上仔细!”那声音到底纤细,随着车帘的拉下,淹没在东京的人声喧哗里。 她们走了一程,虔意先让小厮停下,探出头看见平阳郡公府的马车,赶快提着裙子,也不用人扶,三两步跳下马车,郡公府的人都认得她,见她来了,连忙拉着马。虔意轻轻踮起脚,在薛娘子的车帘前,小声唤,“熙琳?” 薛娘子的声音低微,带着些细细的气声儿,她便知道车里人是在哭了。她心里泛酸,春风微冷,她一手蹴着车窗边沿,一手合在袖子里,咬唇将词格略措了措,还是安慰道,“我知道姊姊是因为大爹爹的事情难过。我也不晓得怎么劝姊姊,因为换做我我也要难过。”她尽量踮起脚,将声音隔着车帘送进去,“可是姊姊有我们呢。人多了总有门路,也总有办法想是不是?大爹爹那样坚强的一个人,把这么冷的冬天都熬过去了。” 她认真地睁大了眼睛,虽然隔着车壁,也试图能传递些力气给她,“如今开春啦,等时气暖起来,说不准大爹爹也跟着好起来呢?姊姊千万别难过,哭坏了自己,大爹爹也会心疼的。” 车内人好一阵沉默,在万人如海的熙攘喧闹里,几乎分辨不出来她低低的叹息。末了,从车帘里伸出一只手,虔意忙将手递上去,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手上生冷,虔意便双手合上来煨热。彼此交握,仿佛也能给予彼此无穷的力量。 只听薛娘子说,“谢谢你,愿愿。” 她便握得愈发紧了些,“阿姊也要善自珍重。” 两相别后,她复又上了车,靠在软枕上,慢慢地平复下来。脑海中却跟唱戏似的,一会儿想起薛家姊姊的大爹爹,一会回想起陈且且的吹牛,一会唾骂着那个丧尽天良的腌臜裴用,时有夜风绕过旁侧的小帘,些微显现一些外边风露,恍惚间仿佛看见一轮将圆之月,挂在别人家重重桂子荫上。 迷蒙中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缓垂鞭袖的少年。真奇怪,隔着千万人中遥遥就看了一眼,他居然也仰起头来看着她,就像她刚刚,仰望那片绿荫一样。 其实现在很难回想起那人的长相了,于是夹带一些自己的想象也不很过分。看幡胜式样,应该是禁中贵人制式,大抵他会有如朗月疏星般的眉眼,每每仰起头来的时候,下颌勾勒出一条流畅弧线。 君子端方,大抵如是。 酒劲上头,睡得不甚安稳,左右翻转,时而睁开眼来。马车里暗昧昧,她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隔弦细语、马蹄踩踏声都不甚真切,偶有远处松枝细碎的摩擦声,与马车摇晃时窗边明灭的光一起渗漏,醉眼看去倒像丝绦。 隐约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翻了个身,从车座上滑下来,抓住窗棂正要爬起,却听见一旁素荣紧紧扶了一把,有些无奈:“小娘子,再摔就趴了。”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踩在实地上。只是车帘如同半掩的眼帘,遮挡了外头的光景。她掀开帘幕一角,外头黑夜如墨,星辰点点,依稀可以望见不远处重重屋檐与灯笼。 素荣瞧见她家小娘子憨笑着出神,便知道她应该是吃醉了在做什么美梦,虽然这的确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离家门已经很近了,她作为一个忠仆,还是需要打破小娘子的幻想,告诉她即将到来的事实。 素荣把她扶稳了坐起来,艰难地替她筹谋,“小娘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在下车后,孙妈妈会迎上来在您耳畔叽里呱啦一顿念叨,大娘子会在花厅里守株待您,算算时候,如果您足够幸运,大抵能撞上主伯,如果您特别幸运,您可能得被主伯逮着进家门。” 毕竟爹爹最不喜欢她喝酒。 虔意很泄气地扯出一个笑,“明明是被爹爹押进家门,谢谢你说得这么有面子。” 素荣很骄傲,“不客气,这是奴婢应该的。” 想来还真是痛苦啊!尤其是孙妈妈,年轻时是跟着祖母的贴身使女,却与祖母大不相同。若说祖母说话是一针见血,不费刀兵,孙妈妈便是兵戈相见哐啷哐啷,嘴皮子几乎可以擦出火来,你不兜搭她她也能念叨得很起兴,念叨起当年随老太爷老太君创业的艰难,常常感慨系之,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法子,伺候过老太君的妈妈们比年轻的小主人们还有面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青柏(2) 野公爷。 虔意的祖母李老太君,年轻时也是东京城里顶有名的贵女,她为人不畏缩,精明又干练,做事情有条理。当年她爹爹官至尚书左仆射,过世后几房办事通不了气,竟全靠这一位嫁出去的小姑来主持门庭,把老太公的后事办得风光又熨帖,宾客无不赞服。 只是后来毕竟年老,尽愿子孙好,自己享一些含饴弄孙的清福,大爹爹过世后,就随着二叔叔赴潍州任上,安顿下来养老去了。此番千里迢迢从潍州来京,一来是为了送表哥赴春闱,二来也是因为想念京中年轻时的老姊妹们,特来奔走奔走。 孙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每当虔意混账的时候,就喜欢援引老太太当年的风光事迹来旁敲侧击,听说太夫人总算动了会东京城看一看的念头,孙妈妈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口头禅也从“想当年咱们老太太……”变成了“等老太太来了……” 第二日虔意起了个大早,孙妈妈早已在妆台前候着了。虔意不情不愿地挪腾下床,就被孙妈妈接引着按在妆台前,她朦胧着一副睡眼,朝着镜子里打量孙妈妈,今日打扮与往常不同,褙子裙子别提多齐整,简直一丝褶皱都没有,果然印证了昨夜里她不在,是回家翻箱子换衣裳,好在今日盛装迎接老太太的猜想。 孙妈妈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红,轻轻嗽一声,认真嘱咐,“主伯与大娘子命小娘子与大哥二哥去接老太君,小娘子就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端正态度,严肃认识。”孙妈妈越说越激动,慷慨激昂,“遥想咱们老太君当年,那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威风!就连明圣皇后见了也要夸赞呢!”眉头一耷,开始说她,“小娘子今日恁么拖拖拉拉,一开始就没有一个精气神,等老太太来了,那是要……小娘子?小娘子!” 孙妈妈气的直抚心口,把已经睡伏在妆台上的虔意拉起来,又心疼又着急。虔意迷迷糊糊的,脸上还有刚刚妆台边沿留下的印痕,她拢起头发嘟囔着,“妈妈,我就是去接个祖母,再说还戴着幕篱——好沉,我出门都不戴,谁能瞧见。” 孙妈妈不跟她废话,只利索地一挥手,旁边两个候着伺候换衣裳的妈妈就一人一边架着她,孙妈妈挽起袖子亲自为她梳头。闺阁里的姑娘打扮以素净典雅为要,不能太铺张妖娆,那是勾栏样式,教人看了名声会要坏掉的。孙妈妈亲自为她挽个小髻,插上一对折股松石簪,搬过她的头对着镜子上下打量。 时有风过,她便乜着眼顺着风迹往外看,晨光熹微,透过画窗已经能看见远天泛白,真好看。淡淡的,似蟹壳青般的颜色。女孩子家没什么愁绪,随意搅着满天风露。她一时想起薛娘子的大爹爹,不知道病情怎么样了,一时想着等祖母住过来,每日就得黎明即起,再也不能在锦衾温被里撒泼打滚——毕竟祖母可没有母亲那么好说话。 马车就停在门前,素荣扶着她上车,孙妈妈也陪坐在车里。虔意还是有些惧她,规规矩矩地坐着不动。马蹄声中,风便稍稍掀起车帘,她偷偷斜着眼睛觑一眼孙妈妈,心中乐了,到底是老人家,大清早起来,马车颠簸两下眼皮子就打架。索性更为大胆,掀开一点点帘子往外看,是下过小雨后的天气,晨风爽朗,街道旁商铺摆出来的茶汤面点,在风露里氤氲生香。 此回全家皆去接祖母,大哥哥二哥哥骑马在前,高头大马,光看背影还是很不错的。父亲母亲的马车在后,紧着便是虔意、可意与孙妈妈一辆车。 郗拙没有纳妾,当年同僚朱学士是个风流种,家里家外的小娘都够组个女子蹴鞠队了,年轻时有条不紊地,尚且还镇得住,等正头夫人过了世,后院里便乱成一锅粥,隔三岔五有人来认祖归宗,一口一个爹爹一口一个翁翁,儿子女儿简直如雨后春草。居然还是出了阁的姑娘回到娘家替父亲整治那一群滴里达拉的外室与小娘。那时郗拙年纪尚轻,初来东京,看着人家鸡飞狗跳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深刻认识到了纳妾的坏处。 简直祸及子孙,家宅不宁。 他人如其名,崇尚守拙。朱家的乱子他是亲眼见证人,要是孟夫人真收拾起小娘,他顶多就是递鸡毛掸子抽自己的,真不敢也没有这个狗胆来往家里塞人。何况夫妻两个感情好,一家子和乐,没必要再去祸害旁人。官场上的同僚时常笑他惧内,他耸耸肩,大大方方地认下了。因此虽然郗公在东京男人堆里的地位不高,在脂粉队里却闯出了响当当的好声名。 郗拙的二子三女都是正室孟夫人所生,五妹寄意身子弱,禁不得风,前几日才着了风寒,孟夫人便没让她出门。 汴河走的是东南货物,祖母从潍州来,船便停靠在汴河码头。时候尚早,在一片濛濛薄雾里,已经能看见迎来送往的风帆与船上奔走的伙计了。郗拙带着孟夫人下车,孙妈妈与她们姊妹两个还在车上。可意便靠在虔意肩头打盹,一边小声嘟囔,“孃孃也忒勤快了些。” 孙妈妈按捺下性子,好声好气地直起腰来说教,“四姑娘,昔时老大人尚在,崇的是朱夫子的‘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老夫人发扬至今,她老人家不远万里从潍州来上京,都能做到不舍昼夜,小娘子未在祖母跟前尽孝,便是来接一接祖母,也做不到‘黎明即起’吗?这样坏规矩,等咱们老太太来了,那是要生气的。” 可意被她念叨得愈发困,掩上嘴打了个呵欠,“妈妈,咱们家又不姓朱。” 虔意只是笑,不动声色耸耸肩,提醒她别再继续和孙妈妈顶嘴。复又贼心不死,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看,孙妈妈正在生气,没心思理会她。向来只能在酒阁子上远远望见的汴河,今时今日才真真切切地展现在她的眼前。水流滔滔,人来人往,这里可以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是不同于后宅的,异彩纷呈的世界。 临岸的船边站着两个人,虔意眯起眼睛往那边看,衣袍滃染开来,简直纤细得像山水画里的两点。背对着是一个身着苔绿色圆领窄袖袍的男子,身量颇高,腰系革带,在熹光之中端然有姿。爹爹带着娘娘朝他远远作揖,紧跟着便有使女来叩门,“三娘子,主伯让您下车送一送晏相公。” 虔意让可意靠着车壁,提裙就要下车。孙妈妈嘟囔着把幕篱递给她,坐过去让可意靠在她怀里,皱起眉,“车壁那般硬,四娘子可是靠得的?晏相公虽无需避,到底有外男,小娘子着急忙慌就要下车,回头折来拿幕篱,等咱们老太太看见了,那就要遭笑话!” 虔意一迭声说“谢谢妈妈”,人早已借着小凳,三两步走远了。 晏相公看着她就笑,对郗拙道,“你家这位三娘子,早年在我家中后园,恨不得把假山掀翻了来捉兔子,如今反倒沉稳了些。” 郗拙老脸一红,心里暗骂几句小兔崽子,面上还是很得体地推让,“小儿顽劣,淘气异常,让大相公和公爷见笑。” 虔意本来很想为自己反驳几句,隔着幕篱见还有外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青柏(3) 神天菩萨保佑! 他不过微微一哂,“人生而无名,父母师长始赐名。营营碌碌为此,太不上算。譬如清浊,本无分定,何必自证?老师若也惧流言与声名,当日在玉清宫,便不会动手打梁王。” 晏相公澹然一笑,“我并不是圣贤,周公恐惧流言日,我等也不能免俗。”他顿了顿,看向裴用,“当年我于资善堂,授官家与你的是圣人文章。你加冠之时,我将‘明引’二字送你为号,愿你我共勉之。” 他眼中有向时华彩,“你爹爹一生清正,为国为君而死,当得起一个‘明’字。《诗》说,‘学有缉熙于光明’。如今分别,往后山长路远,相见甚渺,我只与你说一句,慎而守中,勿负此名。” 裴用朝他深深作礼,坚定又郑重,一贯渊默的眼中泛起水光,“老师于我,是师是父。此番老师离京,官家无法亲来相送,学生惭恨,也只能送老师于此,往后再想像先时一般聆训,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人生山长海阔,车马匆匆。也许自此一别,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晏相公却并不悲伤,微笑着聆听,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也透过他看见了资善堂授业的那段岁月,彼时也是一样的好春光,窗内的稚子尚且年少,却极为认真,低头握笔习书。 他方才特意想见一见郗三娘,实是代老友见一见后生。故人仙游屈指十年,她大爹爹过世的时候她才刚满七岁。他也算代他见证了她的长成,郗公泉下有知,应当能感到欣慰吧。 君与友,该尽心都尽够,再没有什么放不下。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东京城承载了他的青年与他的暮年,他的酒酣耳热与他的得失筹谋,心中悲喜既可厌离,酒筵已散则理应作别,强留无益。 春景熙熙,岁序嬗递无声,光阴总将人抛却于后。 他转过头,颇为郑重地整理袍袖,朝禁中的方向作揖,“官家盛情,小臣无以为报。此番于漩流之中托赖保全,愿我君千秋万岁,天子圣明烛照,照彻大千似水,照彻生民万姓。” 一帆江去,烟波微明。裴用在江风中沉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向来是这样的性子,也许是因为打小就没了爷娘,给先帝接入禁中做十一大王的伴读,禁中规矩森严,行止举动皆要万分仔细,才养成他如今于人情上的淡漠,做事有条不紊,无有不周全。只是太缜密,太周全,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反倒像庙里供起来的菩萨。 说起这个,打小就在他身边跟着的三多很有话说。那时尚在怀远,他们家公爷长得斯斯文文,甲胄穿上却莫名的很有英气,三多没什么学问,可每每看见他与那群粗犷的将帅们坐在营帐里喝酒,总会想起一个词——鹤立鸡群。 可以再稍加修饰描述一下,应当是不解风情。 其实那群官妓们不是不美的,更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异域美人,纤细腰肢浓妆裹,一双眼睛几乎柔得能勾人,总是款摆着款摆着,就朝你抛来个媚眼,秋水盈盈,看得人几乎要酥倒过去。 这种应酬难免,不比在上京斯文,那都是粗犷的武将,左手右手搂着美人一阵儿猛亲,划拳倒酒压下去,那些美人便很识趣地低哼轻吟。起先三多看见还会脸红,后来看得多了,也就厌倦沉默,甚至有些反胃——毫无感情,全是技巧。 明明很浓烈的风月场,他永远是端坐上席稳如磐石的那一个,一个人跽坐着喝些酒,仿佛那些动情撩人的低吟与帐外呼啸汹涌的风声无异。的确有人试图勾缠他,三多至今还记得,前来倒酒的女子熟稔却又故作无意地跌倒在他怀里,绵软一双手攀附他的脖颈,娇滴滴唤了声“大将军”,他也不说话,冷冷垂下眼看着她,盯了半晌,盯得人心里发麻。那女子只好不尴不尬地起身,默默捧着酒盏退下了。 所以三多有时候也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自家公爷与女人方面如此冷淡,到底是不喜欢女人呢,还是没开这方面的窍,还是……有什么隐疾?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敢在他面前问,也万万不敢提的。他自己都不在意,作为主伯贴心贴肺的好忠仆,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非给他找不痛快? 也难怪郗家娘子听见他自报家门,声音顿时冷淡了几分。先前总听人说自家公爷臭名昭著,在东京城的贵女圈里早已经传开了,今日一见,方知坊间传言,还是很负责任的。 三多估了估时间,忙回,“公爷,官家特意嘱咐,让您送完晏相公,早些去福宁殿复命。咱们家去还要换衣裳,够折腾人。您略站一站,就该动身了。” 裴用微微颔首,在转过身来的间隙,忽然看见刚刚郗拙那一家子簇拥着一位老太太,边说边搀着上马车。寻常人家大多都如此,父母兄弟俱全,纵然有些争执,聚在一起也很是热闹。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点点不同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促使他顿住步子远观,也只是片刻,便敛目转身离去。 那样好吗? 也许很好,也许各有各的烦恼。他从来没有拥有过,无心知其苦乐,早就习惯了。 他入福宁殿时,官家正在东边阁子里与圣人闲话。案头却不似寻常点的御制,金凫炉里青烟袅袅,别有股青和味道,令人无端想起数日前的那个春夜,他从禁中赴宴回来,与几个宗亲勋贵们一起,策马经过樊楼,偶一仰首。 他赶忙压下那些飘渺思绪,向官家与圣人问安毕,便有宫娥替他搬来交椅,坐在官家下首。他眉目平和,如往常一样客气道谢,这才抚平袍袖,屈膝在椅上占了三分。 官家看见他这样子每每来气,有时候是气他,有时候是气自己。这种人油盐不进,规矩礼法讲得比禁中最积年的嬷嬷还要好。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如此放心他,有多少是因为他是从小到大自己的伴读,有多少又是因为他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脾性。因为足够严谨克制,才能让人足够放心,把手中紧攥着的权力,分一些给他。 而他刚来禁中时仿佛就是这样的性子,纹丝不乱,便是自己偶尔犯错,夫子要打他的手板心,他也仿佛从无怨怼,更没有呼过一声痛。为君者需要这样的好臣子,可论起私心,自己却往往不敢再细想。 官家见他接过宫娥递来的茶,待他匀平些气,才问,“晏相公一应都好吧?” 裴用忙搁下茶盏,颔首道,“回官家话,都好。临登舟前感念官家深恩,愿圣君千秋万岁,照彻大千微尘。” 官家垂眼,以手抚上膝头云鹤暗纹。浩荡天光倾泻其上,照彻阁子里的角落,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在资善堂读书的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一边想什么时候能再逃出去玩,一边又忧心于该怎样应付先生下午的讲试。 “当年你与我一同在资善堂读书承晏先生诲,不敢说圣明烛照,只能说心向往之。愿心胸光明磊落,纳得下大千微尘。”官家微微一笑,因是背光而坐,便总觉得他面目看不分明。君王向来需要这样的不分明。 官家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亦愿众星来拱,襄我政德。” 这样的考量来过无数次,为人君者在每有犹疑的时候,总要顺着心意敲打敲打,不敢交付完全的信任,因而也渐渐没有最亲近的人。 裴用眸光清明,坦荡相答,“先生临别前亦叮咛臣,慎而守中,勿复明引之名。官家德辉普照,便是臣之光明。” 客套话说完了,表忠心表完了,一时间阁子里默然无话。官家很心虚,一个劲儿使眼色给坐在一旁喝茶的圣人,圣人却垂眼喝茶,连眼风儿也不给他。 官家着急,以袖掩唇轻嗽几声,圣人才慢悠悠搁下盏子,瞥官家一眼,“你们别说起这冠冕堂皇的话,明引打小跟你长大,学了夫子文章,又不是教人这样说话!” 圣人才肯十分殷勤地看着他,“昨日大长公主到慈明殿陪大娘娘说话,将她家的宜春郡主也带来了,我远远看着,那模样品格真是不错!又到摽梅之年,只是不知道定了人家没有?” 官家故作沉思,简直是明知故问,轻哼一声,“大娘娘传你去说话,你眼风不看她慈颜好不好,成日家心里担的是保媒拉纤的心。便是没定,你又如何?” 圣人勾唇,夫妇两个很有默契地换了个眼色,话锋调转,殷切地看过去,“明引啊……” 裴用眼角一耷,依旧是恭敬平淡的声调,“官家、圣人关心臣的婚事,臣感念万分。幸得官家、圣人照拂,一路扶持臣至今,日思夜想酬报天恩,不敢有它念。更何况臣本粗人,资质鄙陋,就不必坏人佳姻,唐突小娘子了。” 圣人一口气上不来,便是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量气度,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资质鄙陋”,四个字不知要甩死多少东京郎君。其实当年圣人就有想为他保媒的打算,八字刚准备画一撇,他倒好,当堂向官家请旨,上怀远打仗去了。 圣人当时听了,捶胸顿足。禁中作养出这么温润的郎君,扔到一群抠脚大汉里头,跟玉白菜被猪拱了一样。谁成想他回来之后,非但没有沾惹上腌臜气,反倒多了些从容与澹宁。也许是生死风月看多了,如果说从前的他有璞玉一般的气度,如今的他,经过漠北风霜磋磨,反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青柏(4) 小娘子之友。 郗老太太在潍州作养得宜,江南山水养人,竟比离京时还要显得精神些。她此番入京,相随的是大伯父的幺姑娘称意与四子郗涣。 原本将她一行人接回家,一家子用过晡食,大家看见老太太满面慈和,谈笑风生,稍稍松了口气。想着不仅好山水把人养得妥当,把脾气也养得温柔。谁料老太太盥洗罢手,提裙端端正正落座在榻上,见着虔意第一句话便是,“愿愿,你怎么还没有定下亲?” 老人家对孙辈儿婚事着急操持,这很能理解。虔意悄悄的扯了扯孟夫人的衣袖,孟夫人便很识趣地将话头转到称意身上去了。她侧过身子站在那花梨喜鹊海棠式样的灯架子边上。因为交过春,家里惯常换了淡胭脂色的纱罩,在橙黄光晕缱绻之下,便有温和恬淡的光,照亮孟夫人褙子衣缘花叶交叠的纹样。 孟夫人保持着得宜的笑,“母亲,这是大哥哥家的涣哥儿?当年大哥哥一家上潍州去的时候他才多大。如今竟都要去折桂了。” 老太太不声不响抿唇,心中跟灯一样通透,知道这个做娘的不愿意当着大家子的面议定女儿的亲事,她这个做祖母的更无需再多说什么。只要在关键时候有分寸,不出乱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苦像年轻时那样寸步不让地较着。 “他此番春闱应试,我趁尚能走得动,也随他来走一走。京中老姊妹们积年不见,逢日里山高路远,甚少往来。不说失了礼数,总还是想念。” 孟夫人忙引着她们姊妹三个上前,“见过你们四哥哥与七妹妹。” 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双青色皂靴,微微透过萦青色的袍裾,令人莫名想起《诗》里低回章句。因着远行,并没有穿读书人惯常穿的宽袖襴衫,改为窄袖圆领袍。也许是因为他恰好立在灯前不远的缘故,虔意能清晰窥见他衣衫上光滑流转,乃是棠棣之章。 紧接着便是极温莹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却又多了几分稳重,倒像是清涧水流徐徐。虔意不敢看向他,引着两个妹妹们低头,只管掖手低眉屈膝下去,两边一掖一揖,几乎是同时,带着相似的客气与些微不易察觉的亲切,“三妹妹安。” 她也忙福身下去,“四哥哥万福。” 在彼此作礼的某一刹那,二人反倒隔得近,随身所佩的荷囊香气能够为对方所闻,不过瞬时,便各自起身,与兄弟姊妹们问安道好去了。 正说话间,外头小厮一阵儿低促靴声,垂手在门边上回话,“老太太,宣国公府来人问您好。” 老太太忙说,“请进来罢。” 那是宣国公跟前的三多,算是国公府里顶有面子的人了。他恭恭敬敬地入堂中,神态谦和,没有半分公门家仆骄矜豪横的气势,向太夫人揖手,“公爷今日恰遇太夫人携眷入京,只因要入禁中向官家回禀差事,未能亲向太夫人问好,殊为失仪。故亲甄薄礼,命小仆相送,望太夫人福寿康全,宽谅后生不周之罪。” 老太太年轻时就是东京的贵女,又在人世上周旋了这么些年,知道这位公爷以后辈自视,把面子放得低,于细微处不想让人留话柄。其实公府家爵位摆在那里,没必要与一个老太太谈这些,宣国公也不是走的荫袭爵位这条路,更谈不上什么老辈亲缘。 老太太端直了身,瞧了郗拙旁边的长子郗敦一眼,他便立时明白祖母的意思,自己亲自把三多扶了起来。老太太蔼然一笑,略略颔首,“劳公爷记挂,老身身子尚可,此番来京,正是为的探访故旧。早闻公爷怀远大捷回朝,老身虽久居潍州,亦亲见潍州百姓欢抃,感念官家任人贤能,平塞安疆。公爷威武才捷,真有乃父之风。” 这位宣国公的父亲是先帝朝亲封的定远大将军,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最终因病逝于漠北。他年幼失怙失恃,被先帝接到宫中做当时东宫的伴读,及至当今即位,贼寇南侵,他自请率兵征讨,在怀远打了个大大的胜仗,也算是承先父遗志了。 三多自诩为公爷身边一等识空便的人。只是毕竟他们府里人情往来少,一般有自家公爷一张嘴在前头撑着,他们这些做仆从的反倒无需多话,老老实实看眼色行事就好。当时公爷从福宁殿回来,在花厅里用饭的时候,不知怎么忽然想起要派个人上郗大谏家里问老太太的好,三多愁眉苦脸,被迫持节出使。 他们公府说不好听点就是个汉子窝,自家主伯在酒宴上不让女人近身,在家里更是这样。反正都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一遭的糙汉子,一时间也受用不来恁多精细活。 故家里虽有使女,但不多。 而郗大谏家里可不一样了,小厮也有使女也有,三多在这里看见了一个家里正常该有的男女之例。譬如刚刚引他进正堂的那位姐姐,就和声细语地很是温柔,这么一相消,他觉得出趟门仿佛是从和尚庙里下回山,看看滚滚红尘人世间。 真好!又活过来了。 三多绞尽脑汁,把出门前学过的一些常用客套话稍微复习一下,带着自认为十分亲和又恭敬的微笑,努力显得情真意切,“小仆看太夫人精神矍铄,正应了那‘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象!”做个揖,扬扬头,眼含热泪,朝禁中方向拱拱手,“官家圣明天纵!天纵圣明,那是特别圣明!” 老太太没见过哪家登门来的有头脸的仆从是这样说话,这热烈的目光,这慷慨激昂的声调,到底愣了一下。好在不过片刻就和缓过来,笑吟吟说很是,让孙妈妈带着他到偏厅用茶歇歇再走,改日定会依礼整服,好去拜见这位宣国公的。 将来客送走,一家子又说了回家常话。老太太先前在东京家里住着的时候,便是住在萱寿堂,孟夫人早已命人将屋子收拾齐整,一应坐具陈设都是按照当年老太太钟意的花样来添置。这不是走亲戚,随意委身在外头睡上一晚,不算什么。这是回家,家能给人带来的感觉,大抵就是全身上下的松弛与心安,是恰到好处的习惯和与生俱来的亲切,所以不一定要很富贵,但是一定要很舒服。 郗拙与孟夫人领着众人,亲自提灯将老太太送到萱寿堂安置。孟夫人身边的管家娘子周氏已经带人提灯笼在廊檐下等着了。称意跟随老太太,安置在萱寿堂的花窗下。家中二兄郗混恰巧也是同年赴试,郗涣便暂时住在二哥哥的尽精微。 夜色已有些深了,园子里安静得很,间续可以听见似有似无的虫鸣。使女们提着篾丝灯走在最前面,橙黄色的灯光流泻一路,她们藕荷色的褶裙随着步履款摆,幅度却控制在合宜的范围,像是春风中袅娜的蝶翅。 他们兄弟姊妹们别过郗拙与孟夫人,要穿过后花园,各自往房里去。 大家也不着急,慢慢地走着。这是一项从小到大乐此不疲的活动,因为小孩子怕黑,尤其是听了些不该听的精怪故事,不敢走夜路。可是往往去上房给长辈们请安,惯例是在清早或者傍晚。夏天还好一些,天亮得早黑得晚,冬天就不一样了,若是长辈们没甚话讲,倒还罢了,若是长辈们有心留你下来消磨一阵儿,赶着擦黑的夜色回去,嬷嬷们提着灯笼只管走,哪里顾及到小主人的恐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青柏(5) 快来相见。 次日起了个大早,第一天给祖母请安不比似给父亲母亲请安那般宽松,何况身边还有个时时刻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孙妈妈,时时刻刻提醒着“小娘子要严谨规矩,谨整肃容仪”。 外头天还没亮,孙妈妈就站在帐幔外轻轻地候着了。虔意听见巾帕被浸泡在银盆里细微的水声,迷迷糊糊地就是不想起。好难得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屋子里回荡着昨夜残香好闻的收梢,淡淡天光浸润之下,在水一样的丝绢中空灵萦绕,便油然生出一股恬静自适的美来。 她尤其爱这种天将明未明,将起未起的时光,因为格外眷恋,外面孙妈妈殷切的期盼就显得有点讨厌。 孙妈妈呢,心里煎熬,又不敢真把她叫起来。眼巴巴望着天光,恨不得亮点再亮点。好在虔意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在拖懒没用,挣扎着在衾被里打了个滚,孙妈妈便很体意地故作惊讶,“嗳,小娘子起了。” 天阴阴的,不像有放晴的意思。开春就是爱下雨,一春都在风雨缠绵里追赶花信。孙妈妈替她妆裹好。廊外淅淅沥沥落着雨,素荣举了一盏篾丝灯候在边上,虔意自觉提起裙子,桐油纸透出来的光亦是朦胧地团团,照亮她暗纹回转的鞋面。 茫茫晨晖中,有人提灯朝板桥来,虔意便顿住步子在原地等,知道也是赶早来向孃孃请安的。果然见一前一后两盏灯笼,紧接着能看见身形轮廓。定神看去,是二哥郗混带着郗涣。 因为昨夜的事情,她记着这位新来表哥的好,热乎唤了声“四哥哥”,笑得眉眼生花,“来给孃孃请安呀!” 郗混觉得自家这妹妹讨好起人来简直是没眼看,很好心地教她道理,“愿愿,老话说日久见人心,不在这一时半刻的。” 虔意说你懂什么,“读好你的书吧!别赶明儿上崇政殿作策论去,你对官家说,为人臣者不在一时半刻,官家您等着我日久见忠心吧!” 她故意捏起调子说话,逗得身边人都发笑,郗混又是好笑又是气,摇头晃脑像个老学究,一个人撇下他们便往萱寿堂去了。 这位潍州来的四哥哥,温温润润,就像玉坠子一样,嘴角总是带着笑。他此刻站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见雨水宕起石板上的水渍,侵湿了她缃红色的折枝罗裙,欲要伸手替她提一点裙摆,又怕唐突不妥,只好敛眉和声道:“下着雨,妹妹也快进去吧。” 爹爹今日一早便上朝去了。官家逢三一朝,漏夜就要入宫,朝食都没在家吃。据说一般碰上这种朝会,他们一众臣僚喜欢聚在御街南段的早点摊上吃,尤以张三哥的烧饼酱菜与曹婆婆肉饼为胜,听爹爹说那是顶好吃的朝食,家中第一,曹婆婆排第二,张三哥就得排第三,什么樊楼铁薛楼,那没法比! 孟夫人早已经服侍老太太洗漱过,老太太身边的吴嬷嬷正盯着使女们摆朝食,热气腾腾的粳米粥,鲜嫩的鹌鹑腿子,各色馒头与合节令的花饼,被使女们一一摆上桌来。虔意虽然随姊妹们站在正厅,魂早就被食物香气勾走。暗地里咽了口口水,知道这还只是开始,心里由衷地感到欣喜。东京城的坊市们,在经过残冬短暂的休息之后,又迫不及待地追赶着时节,开始兜卖各种好吃的啦! 身旁的小妹妹寄意伸出手暗地里牵牵她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她,“大姊,收敛一点,孃孃在看着你呢。” 果然背脊一凉,太专心与美食深入交流,忽视了老太太、孟夫人还有孙妈妈不约而同投来的三道目光。老太太更多的是疑惑,孟夫人有一种丢人的了然与尴尬,孙妈妈是自知烂泥扶不上墙,见怪不怪地习惯性动作。 老太太抚平褙子上的皱痕,知道他们后辈起得早不禁饿,一个个两眼放光全盯着朝食呢——尤以虔意为甚。便也不再拖延,利利索索地说,“一早庾转运家就有人登门,说庾太夫人用过饭就要来。京中一些旧交,你们走动得少,一来二去也就生疏了。人情本就是线一般的东西,你松人家也松,你紧人家也紧。何况二郎那官差本就是个中伤人的事业,作为后宅主妇,不把关系维系好,人脉拓广些,终究要吃亏。” 孟夫人忙道是,“息妇谨遵母亲教导,昨日已照母亲给的名册,将来往的礼都备齐全了。” 太夫人亲自伸手扶了孟夫人一把,笑道,“很好,你做事我如何不放心?”她凝神想了想,又说,“昨日宣国公特地差人来问好,算辈分没有我去拜他的道理,你爹爹今日上朝去了,大哥儿,你带上愿愿,过国公府一趟吧。” 虔意浑身一凛,下意识抬起头来,拽回刚刚还游荡在吃食上的心思,使出浑身解数来推脱,“祖母,大哥哥去就可以了,我一个女孩儿家,我不爱出门。” 不爱出门就怪了,前些日子恨不得天天飞出家门,找那些姊姊妹妹们吃饭喝酒。 别说旁人,便是最小的寄意,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也写满了四个字——你不诚实。 虔意顾不上这个,求救般看向孟夫人,孟夫人才受了老太太的提点,此刻如何顾得上她。救兵搬不成,只能自救,虔意囫囵刚准备说话,便听见老太太略微有些冷淡的声音,“不必推脱,就这么定了。” 老太太起身,吴嬷嬷迎上来扶着她的小臂,孟夫人跟在后头,一时间屋子里肃穆严整,规矩井然,分毫不乱。便只听得衣裙与地毯相摩挲的细微声响,如同羽毛一样,不轻不重地扫在心上。 虔意垂着头,脑子里胡乱,倒并不是怕。两位哥哥在母亲左边,她便自发跟在母亲右边。也就只隔了两个人,她悄悄儿抬起头看,能看见鬓发如银却梳得一丝不苟的祖母。按道理她该亲亲切切唤她一声孃孃,不在她跟前的时候,她是唤得很欢畅的,可是真要面对面与她说话,她却下意识只叫得出祖母。 祖母与外祖母还是很不一样。 她的外祖母王太夫人,自小便很疼爱她。也许是因为翁翁家就在这武常巷的缘故,小时候常往翁翁家去,惠吾姊姊更是一起长大,亲姊妹一般的情分。在她七岁上,大爹爹过世后,大伯父移任潍州,祖母也被奉养在潍州老家。旁人都有孃孃可叫,她自从懂事到如今,几乎很少叫孃孃。 因为从没有人回应。 她管外祖母叫“阿么”,每每叫得很顺口。祖母来之前她在兄弟姊妹间狐假虎威,叫孃孃也很顺口。可是真到了祖母跟前,反倒亲切不起来,也叫不出简单的“孃孃”二字了。 她有些低落,又觉得自己很矫情,便低下头盯着自己褙子上的缘边看。祖母已然落座,众人才敢坐下,孟夫人陪侍在旁,虔意看向大哥哥,又看了看孟夫人,一时不知道祖母身旁还有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青柏(6) 嘶啦。 直到他们已走远,虔意尚在回神。郗敦也不着急,掖手站在一旁等她,锲而不舍地循循善诱,“那可是新鲜的梅花牛乳糕!一年也就这时节才能吃上一口。正好今日下雨,排队的人应该不是很多。”他笑弯了眼,“真的不吃?” 虔意回过神来,不知怎么,越发有些低落。踢了两脚裙边的泥,闷闷道,“今天不想吃。”她提着裙子往前头走着,顿了顿又回过头说,“哥哥,等咱们到了之后,我就在外面等着,我不进去成不成?” 郗敦觉得很有趣,“怎么?你今日扭扭捏捏的,未必那宣国公会吃人?” 还好她走在前头,身后的人才看不见她正将一张手帕绞得皱巴巴的。她左思右想,这种事情,怎么好说的出来! 虔意只好尝试措辞,“这不是男女有别,爹爹时常这么教我。”说着竟有些失落,“若是今早爹爹在家,我就不用去了。” 说到底还是使小性子,平常有爹爹娘娘回护她,所以把这股早晨的闷气撒在素未谋面的宣国公身上。本来天气就阴沉,胡思乱想堵在心里,倒对身子不好。 郗敦有意逗她开心,故意把调子提得高一些,“你不戴幕篱少在外面乱跑过?蒙得过爹爹娘娘,何苦来蒙我。”他不为所动,快步追上她,“哎!你走慢一点。你哥哥他老了,你稍微尊些老行吗?” “你怎么不拄个拐呢!”虔意皱起眉看向他,脚下还是很乖觉地放慢了几步。 倒不是见不见外男的事,如今民风开放,便是不戴幕篱去见,也没什么。何况过几天就是上元节,东京城的女子们相携出游,谁管你戴不戴幕篱。 她怕的也不是这个,而是那宣国公私德委实不好,他们此番前去拜见,本来就是祖母临时起意,有没有正式递帖子尚且不知。若是这么进去了,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不说别的,坏人好事,终归不大好么…… 她努力描摹着,“‘美人帐下犹歌舞’,有这么句诗吧?那宣国公是粗人一个,军中来的。他要是不知道今天有客登门,青天白日野马脱缰……哥哥你懂的吧。” 郗敦眯起眼,十分纯良,只重复她的话,“来往酬答,不越三日。公府整肃,他不是没有值差,也不是没有公务。青天白日,我懂什么?” 虔意马上老实了,“好的大哥哥,我去。” 郗敦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她。年轻姑娘的心思细腻,往往容易自寻烦恼,他忖了半日,只说:“别想太多。” 马车到了国公府前,这附近都是宗亲显贵住宅,格外规整庄穆些。郗敦先下车,伸手敲了敲车壁,虔意磨蹭了一会儿,这才在素荣的搀扶下,慢慢悠悠地挪腾出来了。 昨日来家三多已经在门边候着了。他面上虽然笑得很殷勤,其实心中慌得很。这偌大的国公府里正经主人就那么一个,别的勋贵人家,正门的家童,厅堂料理的使女那是样样齐全。自家这位就不一样了,因为在军营里待过的缘故,凡事不爱拖泥带水,一应以节俭利落为上,何况家中平时也没什么来客。所以除了几个必要的小厮内侍,甚少买使女。家里人丁,委实有些稀少,比庙里和尚还少。 今儿公爷前脚才到家,后脚郗家就来了人,里头估计正着急忙慌地换衣裳。这是他们没有料想到的事情,无亚于唱一出空城计。 三多举着伞迎上去,摆出一道阳光普照的笑,故意放慢了语速,放慢了动作,加重了情感,能拖延一分是一分,“这雨下得,大!舍人与小娘子,仔细脚下!” 这声调,这动作,这语气,郗敦心里愈发觉得这位国公深沉。毕竟是如今官家跟前的红人,又在怀远立了战功。从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武将不比文官,世人都说武将憨直,其实未必,尤其是坐镇的主将,运筹帷幄之间的城府与算计,不必在朝堂上少。 无论这位公爷是给下马威,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慢,既然是代祖母父母前来拜见的,小辈儿的式样就要摆好。郗敦客气地朝三多拱手,“今日冒昧来拜谢公爷,不知公爷可在家中么?” 朝雨急促,他半边袖子上水迹淋漓,跟在他身后的虔意,裙摆也少不了沾染上污渍。这是她开春新做的缃色罗裙,预备着过几日十五灯会上穿出去的。今日是因为第一天给祖母晨省,才十分庄重地取出来穿上。想到这一层,原本就被雨淋得乌糟糟的心情更加烦闷,甚至很有些委屈。 三多说在家呢,往里比了比手,“舍人与小娘子,快请进正厅说话吧,公爷正等着呢。外头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多佯佯在前头引路,每一步都放得很慢。过往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显得寂静萧肃。天色昏昏,更看不太清庭内景致,只能望见飞檐与楼阁大致轮廓,涌动着轩峻雅致的森然气度。亭台寂寥,东京人家惯用的深檀木色梁柱在灯光辉蔚下默然无声,与整座门庭一同沉没在深冬。 当然这是往好听了说,往不好听说,简简单单,人烟稀少。百步之内,只见啼鸟。 他们绕着游廊走下来,履声橐橐回荡,北风吹得两袖生寒,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明明用了半刻钟可以走完的路,生生走了一刻钟。 如果判断无误的话,眼前引路的应该是那位公爷跟前十分有头脸的人,毕竟目前再没有别人,他走得又如此闲庭信步,自信从容,昂首挺胸。 凡事亲力亲为,如此勤勤恳恳,最有头脸的家仆撑着一把伞亲自去大门口接人,引客走出了在自家花园闲逛的气势,放眼整个东京城找不出第二家。简直新奇中带着诡异,诡异中又带着几分合理——果真规矩与别家不同。 天色青得像一大块瓷片,风雨琳琅中随着雷声倏忽破裂,延展出好看的冰裂纹,雨声清越,回廊中便显得安静。也不知在灰灰的细雨中走了多久,虔意觉得垂头酸痛,微微仰起头来,便看见不远处悬灯流火,满屋深蔚。 许是燕居在家,那宣国公宽袍大袖,紫檀色为底,接以宽阔的黛青横缘,长袖逶垂,反倒别有些文士的清隽气度,展眼曼看。 刚刚在家中见着的庾五郎也是穿着制式相类的衣衫,一朱柿一紫檀,一鲜艳一沉静,到底有些相形见绌,更多的不在外而在内,模样尚可描摹,内蕴难以追摄。 厅中燃的不知是什么香,从不起眼的龙泉窑青釉弦纹三足炉上回荡旋升,青烟隐去他半张面庞。满厅皆有龙脑沉檀气,如他为人也如屋外天色,冷静端穆,清苦微凉。 虔意心中有些讶然,忍不住悄悄仔细嗅闻,却没有一丝她预料中的脂粉气,反而有种烟火焦气,也许是因为不远处生着炭炉的缘故? 她搜肠刮肚地思索,难道香料真的可以遮掩住一个人骨肉中的腌臜?浸润在风月里多年的人,她不是没见过的。你还离他有些距离,就能闻见他身上盖面的酒味,还有各种早已失去了草木精神的玫瑰茉莉味。可是他不一样,他清冷得仿佛像樽菩萨,这重重厅堂就是他的道场。 郗敦与他见礼,他却没有站起来,反而颇为闲适地理一理膝头衣袍,微微抬手让他们安坐,只问,“太夫人安?” 郗敦边坐边笑道,“谢公爷关怀,祖母安。今日庾转运家太夫人来家里,实在无法抽身,仍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青柏(7) 愿愿。 彼此相视,三多有些尴尬,闷头与几个小厮一起替他换衣裳。烂了的外袍褪下,露出里头紫色公服。那是刚刚从禁中回来,公服还没来得及脱换,就听见前面传来郗家来人登门的消息。公服待客显得不合宜,代长辈登门,主人家还是自谦一点好。可一套里外脱换下来费神,他不愿意让他们好等,怕大风雨天耽搁,久坐受凉。这才匆忙用燕居的宽袍罩在外面,不料小厮手脚笨拙,刚好来一阵穿堂风,在更衣的时候不慎燎坏了后身。 没把公服燎坏了就好,三多举着灯仔细检查一通,才稍稍放下心来,微有些埋怨,“郗大谏慷慨直言,家里小娘子也是个直脾气。别的倒不怕,就怕他们出去说您倨傲,坏了您的声名。” 裴用展臂更衣的间隙,反倒想起那位变脸如变天的小娘子来。昨日送晏相公时,她头一次见他,声音便有些不悦,今日再度登门,又是绵里藏针,存心耍弄他。明明没什么交情,见了却如同八辈子的仇敌,可见自己在外的声名是到了多么不堪的境地。他给自己灌了杯茶,“放心,她的气已经撒过了。” 三多感觉自家公爷说话是越来越高深了,简而言之就是听不懂。明明是彼此交锋,好赖也算个势均力敌,怎么倒成全了她撒气? 裴用徐徐道,“既已经到了不堪的境地,就不必在乎细枝末节,免得徒增烦恼。”说着掸了掸衣袍,不免失笑,“迎来送往的事,难以周全至善。刻意寻求声名反是自扰,不如尽兴为好。” 三多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继续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不过那玫瑰酒是真香啊,尤其在这种阴雨天,奇怪的香味被无限放大,香得勾人,三多蠢蠢欲动,满是好奇,“公爷,这玫瑰酒,真有那么好喝吗?” 裴用将袖口理顺,“你试试?” 就等这一句呢!三多很乖觉地新拿了个杯子,珍重无比地为自己斟了一杯,一滴也不肯放过。他举起酒杯,带着满腔期待,小小地抿了一口。随着酒液浸入喉头,还没来得及品咂馥郁的花香,一股酸味却兜头冲来,冲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捂住嘴没让自己哕出来,又庆幸自己对自家公爷的人品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刚刚那一口才没有喝太多。他被酸得皱起眉来,匆忙搁下杯子,眉头皱成了疙瘩,“您怎么不早说这是醋啊!” “钉子没打稳,空了让人偏一下。” 却见他头也不回,提着他那破了条缝的外衫,反倒走得很坦荡,在潇潇风雨里往书房去了。 郗敦领着虔意,从国公府出来便一言不发。外面还在下雨没法骑马,他就闷头坐在车里,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 虔意被他弄得很不自在,知道他定是怪自己鲁莽,有些生气。可是那宣国公如此疏慢,本来就没有待客之道,更无所谓什么结交,又何必谨守客礼? 她是个别扭性子,不爱做窝囊人。在姊妹里有个浑号叫做刺头娘子。虔意见哥哥不说话,自己也扭过头去不肯说。赶车的小厮没有得令,不敢驱车,素荣见他们兄妹两个都在生气,劝谁都没好处,索性低下头,大气也不出。 雨渐渐小了,从早晨下到现在,车内哪怕悬了香球,也还泛起寒凉的气息。残冬尚余几分寒意,这种寒意只在若有若无间,淅淅沥沥,不知道何时才有新晴。 虔意掩嘴打了个喷嚏,郗敦忙问,“着凉了?” 她直声说,“大哥哥气我,别和我说话,一辈子都别和我说话!” “我气你什么?你不畏他那很好,女子刚硬一些,以后不会吃亏,我见你会争辩,心里很高兴。”郗敦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你也该看看那是什么人,很不该这般莽撞。” 虔意听了两句顺心话,这才慢慢回转过来,“哥哥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她搬着手指与他细数,“我仔细留神,那样大一个国公府,在廊下随侍的人竟是一班一班的。你别看他们交班走动得勤,其实走来走去就那么几个人——东京大家子里哪里有这样的规矩?再说那讨嫌的宣国公,哥哥只当他是殷勤客气,从进门到落座,都在拿腔作调。一开口他就在话里怨怪咱们来前没有递拜帖,”有点理亏,顺了口气,“还有咱们问安送礼,他眉眼冷淡,倒像是一刻也不想招待。既然本来就没有存着结交的心思,昨日何必让人登门问祖母好?逢场作戏虚情假意,事了拂身去人间德不在我,什么狗屁国公!” 郗敦被她的无理逗笑了,给她总结,“你就是先入为主地看他不顺眼。” 好吧,是有点。 素荣拉了拉正在慷慨激昂的虔意的衣袖,很小声提醒她,“小娘子,这还在人家门口呢,不兴这么大声。” “哦,骂都骂了,我痛快就好,管他痛不痛快。” 郗敦没心思纠结这个,也罢,她痛痛快快就成了。至于是否触怒了那位公爷,她身处内宅,与之关节甚少,往后相交的机会更少,纵然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在外头的替她顶着就是。 郗敦又问,“你咳嗽怎么回事?虽说已立春,这么大个人,冷热不知道?很缺孙妈妈念叨么?”他瞥她一眼,板起脸,“是起早着凉了吗?” “我故意的。” 果然还是得自己家人扎刀子,最会挑地方。 他深深叹了口气,扶额头疼不已。 末了却直声问,“那曹婆婆家的梅花牛乳糕,还要不要吃?” “要吃。但可不可以先带我去翁翁家吃饭,我好饿。” 郑夫人早接到他们要来的消息,亲自带着使女在门口等着了。 虔意嘴甜,今天不知怎么跟抹了蜜似的,才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就亲亲热热地叫,“舅母!” “呀!愿愿来了!”郑夫人眉花眼笑,紧跟着上前嘱咐她仔细,“慢一点,慢一点。你看过年新做的裙子,溅上泥点子就不好看。” 郗敦率先下了马车,倒是比她规矩,先依着礼数给郑夫人问安,郑夫人打量着他,笑道,“愿愿不懂事,你这个做大哥哥的也由她胡闹。多早晚来家不说一声。淋成这样,快进去喝碗姜茶祛寒才是正理。” 虔意提裙子跟在后面,笑嘻嘻给郑夫人行礼,“舅母新禧如意!我就是想阿么与舅母了,还得给舅母打个拜帖?” 郑夫人膝下的儿女,长子如今在枢密院,二娘子高嫁,老三与家中二兄是同年。郑夫人虽然是她舅母,也将她做自己亲生的来疼。 郑夫人挽着她的手,亲自接过使女手上的伞替她遮雨,一面说话,一面领她往屋里走,“正巧几个表姊都在呢。你阿么听说你要来,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样,特意叫加了几个菜。”虔意忙问,“有鹅掌么?”郑夫人“哧”一声笑了,“有有有,你最爱的鹅掌,腌得脆脆的。” 因着早晨下雨,檐下还亮着灯,中堂前栽了两株海棠,颇有些年头了,此时被灯光映照,在濛濛细雨里望去蔚然如霞。郑夫人将伞交给使女,才带她迈步跨过门槛,便听阿么在屋里唤,“我的愿愿!” 屋子里还有那么些人,听着怪害臊的,不过却是实打实的熨帖。她心中那些如同新生春草一般蒙葺又扎人的情绪瞬间被抚平展开,甚至忍不住眼中热起来,她胡乱揩去,脚下步子也越发快,高声应,“阿么,愿愿来看你啦!” 孟老太太托着她的手腕,她还没拜下去就被搀起来了,老太太借着灯火光端详她,犹觉得不够,十分心疼地抽出帕子替她擦掉鬓发上的雨水,嗔道,“走这样急,慢一点又怎么?” 虔意找了一圈,“翁翁不在家么?” “与你舅舅去薛公爷家了。” 外祖母不爱用香料熏衣裳,最多只取一些时兴花卉蒸爇。可是不知道怎么,外祖母怀里总有一股令人依恋的气味,并非香料可以摹拟。虔意贪恋那股气味,埋头靠在孟老太太怀中,反倒惹得旁边的郑夫人捂着嘴发笑,“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都是自家人,且由着她吧。”孟老太太伸出手,抚着她因为疾步行走而有些散乱的发,老太太的手细软,不轻不重地替她归好顺平,她声音也慈和,不像祖母那样,也许因为阔别太久,所以哪怕也是叫她愿愿,也带着几分客气与疏离。 “知道你孃孃回京了,这两日迎来送往的人必然多,就没去打搅。我想既然要久住,往后有的是时光,不急在一日两日。你孃孃还好么?” 虔意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身子很健朗。上午庾转运家太夫人来家里说话,只怕要留在家里吃饭。” 使女捧了茶上来,郑夫人亲自接过递给郗敦一盏,见他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心里好笑,低声道,“让老太太与愿愿说会话罢。可巧王家姨母今天在家,兄弟姊妹们都在后堂里,我带你过去。” 老太太“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家里来客人了,孃孃还放你们出来?” 又是好一阵沉默,虔意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声音也越发低,“因为知道阿么想我,我就来了。” 老太太闷声笑,故意托着下颌沉思,“想你么……是有那么一点儿。” 老太太本想逗逗她,却也察觉到她今日情绪不同往常,似乎有些低落。她看着明媚娇纵,是捧明珠般捧大的女儿,实则体贴得很。一种孙辈里若说定要挑一个体心知意的,便是她心肝般的愿愿了。她知道察人情,更记着恩情念着好,譬如偶然变天了或是病了,她纵然不能常来,也要派人过来送些东西问候,有时竟然比亲生的儿女还要周全。 用老太太的话说,愿愿的好,跟那山涧里的细流似的,那是女儿家独有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青柏(8) 春来发几枝。…… 外面春雷隐隐,似乎有草木萌发的意味,但是春天毕竟还没有来,虔意有些着急,探头看了看天气,心中只是惴惴不安,“气色呢?气色好不好?” “发蜡,时而清醒,还能认得人,有时候不清醒便说胡话,也不知到底说的什么。”惠吾声音渐渐低下去,与风雨声混杂在一起,浇在人的心上,氤氲起绵迭的潮气,“愿愿,咱们总得帮帮她。” “我大爹爹那时也是这样。”虔意垂下头,坐在错落天光里,模糊她眉眼,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手指慢慢拂过褙子上细密的四合如意山茶花纹,缘口出来细细的锋与手上薄汗混杂在一起,湿答答地发腻。她茫然搓了搓,恍惚才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没了大爹爹,前尘往事什么也想不起,大爹爹待她的好,大爹爹每一次唤她的名字,仿佛都随着岁月的洪流而漫漶不清,唯一深刻印在脑子里的,便是大爹爹最后几日,那清瘦而蜡黄的一张脸。 愿愿,这个乳名是大爹爹替她取的。大爹爹只有大伯父与爹爹两个儿子,她又是爹爹膝下头一个女儿。听说她出生那天大爹爹特别高兴,亲自在后花园里栽了一棵橘树。屈夫子的《橘颂》里夸它“纷缊宜脩,姱而不丑”,认为它是心胸磊落,枝叶素荣的树。“愿岁并谢,与长友兮”,希望她之品格也如同橘树,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成为长久的朋友。 诚心发愿,其意深虔。 后园里那株橘树,日复一日,枝叶葱茏。可惜大爹爹并没能陪伴她走很长一段人生的路。 有晶莹水渍深凉宛转,虔意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十分轻,却仿佛有万钧之力,“阿姊放心。纵然真有那一日,我们都会在她身边。” 孟老太太盛情难却,总留了他们吃过晡食再走。还没过春分,天黑得早,孟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把他们原先常用的篾丝灯换成琉璃灯,唯恐他们摔着了,一路上絮絮叨叨个不停,“千万别因为爱惜这灯,反倒自己摔了。灯要紧还是人要紧?” 郑夫人早给他们准备了些时兴玩意儿与糕点,让素荣仔细提好,才见缝插针补两句话,“你舅舅今日不在家,改日我们过府里再见也不迟。还给二哥儿包了些胗子,糕果都今天才买的,带回去给妹妹们吃。大哥儿,千万替你舅舅与我问你们孃孃的好才是!” 郗敦连声说知道,“孃孃是通达的人。我一定将舅舅舅母的心意带到。” 虔意原本和惠吾依依不舍,惠吾反倒笑话她,小声提醒,“明日就是十五,虽说今年要陪几个堂姊妹,没法与你一道,宣德楼看灯山,咱们总还能见上一面的呀。” 虔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刚想说话,就听见舅母在嘱咐大哥哥,反倒一扫之前的低落,甚至十分嚣张地接一句嘴,眨眨眼显得真诚极了,“舅母,我也能说会道。” 郑夫人与老太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都笑了。 青灰色的天幕之下,一群晚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天际。马车上挂着刚刚提在手里的琉璃灯,这是外祖母家特意为了上元节新做的,各色琉璃汇在一起,倒像是一片洇开了的水墨画。虔意喜欢马车颠簸时琉璃灯摇曳的辉芒,细碎的光影掠在湿濛濛又混着森森凉意与花香的空气里,勾起满心满肺的憧憬。 明日就是上元节了。 郗敦率先下车,站在一旁指挥小厮将挂着的琉璃灯取下来,虔意才提裙子踩上车凳。郗敦见她缃色的罗裙因为走了一天,边缘泥泞斑驳得不成样子,纵然孃孃体谅,怕在孃孃面前失礼。他挥挥手,让小厮将灯收好,压低声音给虔意比了个手势,“想必萱寿堂里已经吃过饭了。你快回屋里换一身裙子,我在后花园北口等你,咱们再去孃孃跟前请安。” 虔意闻言,果真垂下头看自己的裙角,心中一阵发凉,暗道糟糕,紧接着涌起深深地的忏悔,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故作正经的大哥哥,油然而生出无限崇拜与敬意。 郗敦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很不自在,心里得意极了,疯狂按捺下恨不得翘上天的嘴唇,发觉根本按捺不住,就牵袖子别过头去咳了一声,板起脸,“还不快去!” 却看见从暗处走来一位恭候多时的老妇人,孙妈妈冷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稍稍压了下腰,“大哥儿,三娘子,太夫人与主伯、大娘子,在萱寿堂等候你们多时了。” 他两个简直像被提溜着的小兔崽子,跟在孙妈妈身后,大气儿不敢出一声。孙妈妈到底是从小将虔意带到大的看管妈妈,纵然生她的气,绷着一张脸,看见自家姑娘害怕老实成这样,终究心软,在萱寿堂前稍住步子,好言劝她,“哥儿姐儿去见过公爷,怎么不来家里?那庾转运家的人在呢,多失礼?纵然是去外祖母家,也要派个人回家说一声,何况家里有客人,你们倒在外头?” 虔意小声反抗,“是祖母让我们去的。那是我翁翁家里。” “翁翁阿么算数,孃孃就不算数?小娘子,你也忒偏心了些。”孙妈妈有些不满,将手里原先提着的灯笼交给立在门前的小厮,“小娘子说话和软些,多看看那位妹妹是怎样的做派。虽说多年未见,骨血里连这亲,总不至于生疏至此。” 虔意仰起头,囫囵应了个是,提裙跟郗敦进屋去了。 她原先以为祖母至多训诫一顿,她认个错就是。她甚至隐约萌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向往,如果祖母会沉下脸训她,她能借着先辩驳后认错的机会与祖母多说一些话,是不是也能把这些年因为长久别离的生疏,稍稍缓解? 萱寿堂里摆着一桌饭菜,夜里满天风露,饭菜因为久置而凉出油冻,倒像是频繁被摩挲的珠串裹着包浆。李太夫人端坐于中,旁边依次坐着郗拙与孟夫人,再次便是几个姊妹。房中安静得很,规矩谨严,几乎没有人出声。这种寂静有一种迫人的窒息感,虔意甫一进来便已经察觉。 郗敦自然也察觉到了,心中微沉,抢在她前面率先说,“孙儿有错。” “大哥哥没错,是我要去的。”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能不心疼。孟夫人看了他们一眼,迟疑着唤,“母亲……” 老太太的声音察觉不出丝毫的起伏,更没有显而易见的喜怒,只是淡淡说,“吃饭吧。” 萱寿堂的晡食清淡,她本就没什么胃口。先前在外祖母家吃得很饱了。偷偷看了一圈,其实大家都吃得味同嚼蜡,那一层层油花腻在嘴中,明明很软,此时却仿佛像深扎于心里的一根刺。浓重的失落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虔意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身上发冷,还是因为陡然料峭的春寒。 用饭时不能说话,寄意因为前几天着了风寒,胃口不好,正在细细调理的时候。虔意见小妹妹也没有吃多少,时不时拿帕子掖嘴角,心里又是愧又是着急,干脆起身提裙子跪在李太夫人面前,垂首道:“祖母,我错了,您罚我吧。” 李太夫人放下筷子,在旁侧伺候的吴嬷嬷便领着使女上前伺候她盥手换茶。整个过程一丝规矩也不错。虔意闷头跪在祖母身旁,那些水流声、脚步声便分外明晰。长跪久了察觉不到难受,只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青柏(9) 应须美酒送生涯。 朗月清风,一轮明月悬于天际,虽然还未满十五,已经十分圆。 那一株橘树的位置她早已烂熟于心,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街巷人家的犬吠。她用帕子垫在山石上,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久违的归属与寂静。这一天都在奔忙,很多心绪藏在心里,就连自己也觉得别扭。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人活一世,每一日都在别扭与蹉跎。 还不算十分晚,春风习习,卷裹着料峭寒意。湖面波纹如毂,她随手捡一颗小石子扔到湖面,就能荡出一圈圈涟漪。涟漪会有交汇的片刻,也会惊起一霎的水花。 身后传来极为细碎的步履声,听每一步的节奏,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是谁,她撑着下巴专心看湖面月色,平平淡淡地问,“大哥哥被爹爹训完了?” 郗敦哑然失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大哥哥走路重一些,妹妹们都回屋里去了。听声音你是从爹爹书房的方向来。” 郗敦撂袍坐在她对面,于她的话苟同一半,“他走路确实重一些,不似我,步子很轻盈。” 虔意“哧”一声笑了。 郗敦望着她,心里千头万绪想要为她开解,又不知道该从哪里牵起头来。一只手搭在膝头摩挲来摩挲去,半晌也没个着落。但他知道她心里不舒畅,因为从小到大,只要惹她生气了,总能在这里找着她。 他这个妹妹,看起来没心没肺,心里却细腻得很。有些情绪、有些事情,彼此不明说,但是他知道她是记着也是知道的。这一株橘树就是她心中大爹爹的寄托。纵然那时她尚且童稚,对于生死没有明确的感知,可是至亲的离去就像是人生中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细雨,猝不及防地在某些时候淅淅沥沥。 郗敦试着说,“今天的事情,怎么不像往常一样,都推到我头上了。” 虔意耸耸肩,“因为在爹爹娘娘面前,纵然我推脱,他们心里也都知道啊。可是祖母不一样,不该大哥哥受的委屈,大哥哥就不必受。” “祖母和爹爹娘娘不一样吗?” 他问完这话自己也笑了,明明自己心知肚明的事情,还要冠冕堂皇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虽然久别年深,也可以去试着亲近。” “我害怕。”她忽然这么说,话语里是遮掩不住的寥落,“害怕一腔话到祖母跟前反倒什么也说不出来,平白让她笑话我。就好像我在她面前连孃孃都叫不出来,所以还是算了吧。” “我也知道我今天很奇怪,但是大哥哥,”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到茫茫的湖面上,隐有一痕冰,“回来的时候我在想,要是大爹爹还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很多事都不会变,很多事都会比现在好一些,是吗?” “可是他不在了。” 是因为太久没这样叫过,所以陌生了,是因为想要亲近却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才肯露出一点柔软,如果被寒霜冻到,就会紧紧闭上苞蕾,用坚不可摧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愿愿,你很胆小,有没有人说过?” “她们都说我胆子大。”虔意很不满地瞪他一眼,“就你说我胆小。” 空气中漂浮着好闻的花香,明明还是朔风凛冽的天气,早梅依稀开了几枝。虔意深深吸一口气,把杂乱无章的情绪收拾好,不知道怎么,忽然毫无征兆地说,“很想闻一闻橘子花是什么味道。” 她身后那一株橘树还没到抽芽的时候,树干深褐嶙峋,把黛蓝的天空划成几块碎片。草木无情也有情,沉默着记录光阴。郗敦不免一笑,“每年你都要捡一包落下来的花瓣包在荷囊里,或者蒸爇花露,或者以此入香。往年收的没有了吗?” “往年的放久了,气味不如新的。佛手柑之类也有相近的气味,总还是差了一些。”她安静地陈述,目光不知落在哪里,如月下湖面波光一样空灵渺远,“我想过很多法子去还原那种味道,譬如用香料拼凑,譬如蒸爇花露。”她低下头,“可惜我或许没有慧根,更没有缘法。只能等第二年初夏才能短暂地闻到。可是一年的光阴多么漫长,要有多久,才能再次重逢?” 郗敦知道她意有所指,原以为早已被时光冲淡的记忆与痛感毫不留情地席卷而来,他与她一同沉默着。 离开的故人与他所缺失的光阴,毕竟不可复得。 良久,才听见她呼了口气,很轻很轻的声音,“大哥哥,我很想大爹爹,真的很想。” 孙妈妈已经替她将沐洗的热水早早备好。虔意累极了,一边听孙妈妈念叨惜哉罗裙,一边任由素荣替她拆髻子。年轻女孩儿家头上没有什么繁复的簪钗,一双琉璃花簪与绿松石竹节简单清雅,正是时兴的打扮。 虔意对镜看她们拆头发,却想起上午刚出门时看见的庾家娘子,她的发髻上簪了支花瓶簪,插戴时兴花卉,看上去很是新鲜别致。 还有那庾五郎,来去得匆忙,脸都没有看得太清。但是稍稍站在那里,说话的声音,行止的容仪,已经足以勾勒出一个翩翩公子的形象了。 “小娘子在想什么?”素荣替她松开髻子,慢慢把长发梳顺,故意“咦”了一声,“这么热么?小娘子的脸怎么红了?” 虔意忙伸手握着双颊,小心翼翼环视一圈,见屋子里没有旁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埋怨道,“小点声!” 素荣自幼跟在她身边,是知道她心思的。小郎君小娘子们稍稍一眼,便有道不尽的旖旎风流。尚未出阁的女孩子,除了家里的兄弟之外,很少得见外男。譬如今日太夫人之所以动了气,也有小娘子在宣国公面前过于鲁莽不矜的缘故。 可是这是不能阻挡的呀。眼前完全鲜活的生命,并不是无知草木或者静物——草木感于时序,甚至不能以无知来称呼。腊尽春回,花就是要开,年轻男女之间的情愫委婉又美好,都是那一些理俗夫子不解风情,有甚意思! 不过那庾五郎真无愧誉满京城,只可惜太夫人偏不作美,把小娘子支出门,反倒让那位幺姑娘抢了先。细细的风从窗隙里透进来,混着灯火反倒烘出一种令人依赖的温馨。素荣见屋子里没别人,轻轻挨着她,果真小声问,“小娘子,你觉得,是庾五郎好看些,还是宣国公好看些?” “好问题,”早就想一吐为快了,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虔意托着下巴仔细回想,“庾五郎么……真有股书生气,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青柏(10) 别说了。 上元节应该是东京城里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每年上元节她们都是傍晚出门,而且要会挑时候,经年的人知道上京的商铺们什么时候开始点灯,便要在他们次第开始点灯的时候,那么你顺着一条条街道走下去,灯就一路亮下去。走到宣德门广场那里,有很高很辉煌的灯山。那是禁中所设,其工艺心思,又与沿街商贩们大不相同了。 可意、寄意都在虔意的含章可贞里,虔意还在对着大穿衣镜比衣裳,一会子说鹅黄的褙子配葱绿好,一会又在犹豫是不是穿襦裙会更飘逸好看。早已经被她晃得头花眼花的可意很适时地提醒她一句,“阿姊,再换得几套衣裳,天就要黑透啦!” 虔意在绿罗裙与石榴裙里纠结,分出神来与可意说话,“没事,我看着天光呢。快帮我参详参详,哪一条裙子更好?” “都好,都好。”可意支起下巴,眼皮都要耷拉起来了,“阿姊,你又没有对得上眼的小郎君,等天黑透了大家都看灯去了,谁会注意你穿的是红裙子,绿裙子?” 寄意细声细气地说不对,“刚刚在萱寿堂里,那位幺姑娘还在让孃孃挑裙子呢。孃孃说不同的衣裳配起来衬出人气色好坏,还是很不一样的。” “别让我带她出去就成,”可意听见“幺姑娘”这三个字就头疼,“年纪不大心思倒多,我不喜欢她那做派,都是吃饭长大的,装什么不识五谷杂粮人间生活。” “大伯父的小女儿,家里格外偏宠一些,也是有的,算不上讨厌。”虔意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匆忙提起裙子与褙子的颜色比一比,刚欲定下要穿哪条,就听见屋外似乎是称意的声音,“大姊姊,我来找你借裙子啦!” 可意两眼一黑,怨怼地与寄意对视一眼,立时站起来挡在虔意前面,很不客气地说,“你自己没有裙子吗?” 称意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我随祖母从潍州来,带的衣裳不很多。孃孃说月白色的褙子要配红裙子才好看,可我没带红裙子来呀。我想大姊姊一定有,就来找大姊姊借了。” 果然桌上就摆着一红一绿两条罗裙,都是新做的,称意一眼就瞧见了,兴冲冲地走过去拉着虔意的手,“大姊姊,你不会不给我吧?” 纵然是像寄意这样温吞的脾气,遇见这种事脸上也挂不住了,“都是新做的裙子,没有因为她比你年长就得让给你的道理。我看中姊姊的钗,姊姊也愿意让给我吗?” 可意毫不客气,“没有她让给你的道理,何况她虽然是大姊,她的裙子就不是裙子吗?凭什么偏偏要让给你?” 称意娇滴滴地点头,满脸无辜与不解,“大姊自然是大姊,这些裙子大姊难道还不愿意让给我吗?何况孃孃说我这样穿最好看,大姊就算不成全我,也要成全孃孃的一片心意,不好叫她不开心吧!” 孃孃成全?她一口一个孃孃叫的如此的亲热,虔意的脸色便很不好看了,正要说话间,外头忽然进来个嬷嬷,仔细一看,正是祖母身边的吴嬷嬷。她眼里有了一点光,便见吴嬷嬷福了福身,客客气气地笑着道,“三娘子,老太太让您今晚将这本《女诫》抄完,若是未抄完,便不必出去了。” 称意听了,马上接口,“家里何必穿得这么鲜艳,不如将这条裙子让给我?”甚至满是向往,“在潍州时就听人说东京的上元节最是繁华热闹,若是配上这条红罗裙,肯定很不错!” 可意已经很生气了,她拉高声音,“上元节是京中女儿都要出门的日子,凭什么不让大姊出去?我们能出去,大姊不能吗?做什么非要她今天抄这些?祖母未必也忒偏心了些!” 吴嬷嬷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小娘子怎么可以这样说老太太?老太太这么做,自然有她的良苦用心,小娘子这样言辞激烈,可真不像是个大家子的风范。” 虔意觉得吵得很,又仿佛根本听不见这种吵闹,只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天似乎已经黑透了,风卷起炉中的残香,带来些渺远微茫的气息,发苦。 往常东京这样的时候最美,因为灯亮起来蜿蜒而去,像无数条溪流汇聚成一片大海。从前她只觉得上元节热闹,从未注意过灯火阑珊与隐约暮色,今日方才品咂出几分寥落来,在这样好的春色与这样好的年华里,甚至这样好的月光与人间盛景,她确实看不到了。 她对着称意问,却看着吴嬷嬷,又或许看着的不是吴嬷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用力寻找或者是确认什么,仿佛被抽离出来,却能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茫茫,“非要这一条吗?” 称意看了一眼吴嬷嬷,咬牙说非要这一条,“就看上这一条了。” “那就拿去吧。” 称意欢欢喜喜抱着裙子走了,可意忙围上来打量虔意的神色,不满道,“姊姊给她脸,让她来这里拿腔拿调?叫她一声小妹妹,还真把自己当妹妹看了?又差了几岁?真是不得了,大伯父家能教出这样的孩子,我今朝也算是开了眼。”她见虔意丝毫不急,只是安静地坐着,自己反倒越发不平,“这可怎么办?要么我也不出去了,反正每年都是那样,我与姊姊一起抄吧。” 寄意也附和,“咱们一起抄,上元节又不是只有一个去处,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 哪有年轻的女孩子不爱出门的呢?寻常在家里被管束得严,他们家虽然爹娘管束得松一些,到底也不能尽兴。门外的世界异彩纷呈,上元节更是过了立春之后第一个要盼的大日子,新衣裳新首饰都做好打好,精心准备期望了一冬,不出去岂不是辜负了自己? 虔意支起笑,勉强说不用,“不就一本《女诫》吗?虽然没抄过,就当看看书了。今天夜里风光最好,你们不必为我耽搁,快快活活地去瞧瞧。反正惠吾姊姊也不与我一道,我正愁不知道往哪里去,在家里面写写字也……”,她忽然说不下去了,灰心丧气地别过头,声音特别特别小,“我写不下去。” 可意还在为她抱不平,“姊姊,你往日的脾气到哪里去了,你从没有纵着我们,你怎么总是纵着她!” 她被她说得有些心虚,尴尬地勉强笑了一下。照她的脾气,好言好语,让她一条没什么。偏在这日子这明摆着让人不顺心的要法,这条裙子就算和称意打一架,就算剪了撕了毁了,她也不会让的。可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也许是吴嬷嬷在吗,也许是别的原因?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愁绪。这种情感该叫愁绪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忽然发现自己看似什么都不缺,自己无限期待却无法得到的,别人轻轻巧巧就能够到。称意来向她要裙子,倚仗的是祖母对她的偏爱,在自己身上,大概并不会如此。 祖母也会像阿么一样吗? 她在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不会是占理的那一个。因为她最长,年长的姊姊总要让着妹妹们,不管自己喜不喜欢,这样长辈才会夸你有宽广的心肠,有良善的声名,久而久之,一循继往。 所以年纪小做什么都是没有错的,年长些的因此动怒,那叫做没有容人的雅量,孃孃应该很不喜欢她这样,有违礼法。从上次翁翁家里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青柏(11) 像我一般俊朗的郎君。…… 为免过于招摇,可意与寄意得先出门。虔意怕她们两个贪玩,纵然嬷嬷跟着也难以周全,遂将先前与惠吾约好的地方告诉她们,一并嘱咐,“找惠吾姊姊去,说我没法子来,别说我是在家里抄书——太窝囊了。就说我看俊俏郎君去了,忙着呢。” 虽然可意听完跟吞了苍蝇一般无话可说,念着姐妹情分,还是保证一定会将这话带到。虔意站在廊下,目送她们带着嬷嬷们远走,才回过神笑吟吟地看向素荣,十分不怀好意,“走,咱们去梳妆。” 对于自家这位小娘子的梳妆手艺,素荣还是很有些分寸在心里的。小娘子年幼时,看见过几回孟夫人梳妆,便嚷嚷着自己也要试一试。孟夫人待子女宽容,知道她是小孩子心性,任由她去。等她鼓捣一番自己收拾好了出来时,一贯端庄的孟夫人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跌下去。 这些年一直是孙妈妈替她梳头,素荣在一旁帮衬,今天孙妈妈回家吃酒去了,素荣胆战心惊地咽了口口水,“小娘子……您,梳得么?” 好在这份手艺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当郗混派来互通有无的使女甫一进含章可贞,看见屏风后探出来一个铅粉半敷的头时,比当年孟夫人反应得还要激烈。 “啊!神天菩萨东华帝君斗姆娘娘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妖魔鬼怪退!退!退!” 虔意懊恼地打断她,“行啦,是我。别请神了,再请都要打架了……”她说着收回头去,对着镜子里面一张惨白的脸叹息,“铅粉又打多了。什么扑子这么难用?本来想紧跟时兴画个三白妆的,都给弄成白无常了。” “还在节令呢,小娘子慎言!”素荣丝毫不意外,早就吩咐使女备好盥洗的水在一边伺候了。她扬手,亲自用玫瑰汁子拧手把子,轻轻替虔意将脸上厚重的铅粉擦掉,“取粉须得轻而软,小娘子下手太重,倒像是刮腻子。” 玫瑰汁子好看又好闻,泛着淡粉色,还是温温的。虔意索性靠在椅背上受用着,满足地喟叹一声,忽然想起那使女,睁开眼问,“你是致精微的吧?二哥哥嘱咐你干嘛来了?” 早有人将那使女扶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吓惨了,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哆哆嗦嗦的。她福身,虔意看着似乎要栽倒下去似的,笑着亲自搀她一把,不好意思地解释,“姐姐别见怪,我就是无聊,浑玩一玩罢了。我是活生生一个人在这儿呢,姐姐安心,安心。” 那使女吃力点头,慢慢站定了,才道,“阿郎让婢子来告知小娘子,阿郎酉时二刻出门,给娘子备了套使女们的衣裳,小娘子先换上,到时候阿郎佯装来看您,您扮成使女跟他出门。“ 虔意咬唇,与素荣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义正言辞道,“祖母让我在家里抄《女诫》,书没抄完我是万万不敢走的。你让二哥哥放心大胆地去赴宴吧,我今年上元节不出门也无甚关系。” 话是这么说,区区《女诫》有多少字?虔意让素荣送走二哥哥屋里的使女,自己用青黛开始画眉。寻常女子的眉毛讲究弯而细,如同画上的远山。但是男子的眉毛则比较粗阔,所以她格外用力,先画个轮廓,再慢慢填充,对着镜子涂抹了好一会儿,才算称心合意。 素荣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不明白自家小娘子怎么又换了个路数。先前是嚷嚷着说要易容,长眉白面点点朱唇,让门口的小厮们瞧不出来,好混出去的。可能因为刚刚的小小风波,让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上元节而不是中元节,便决定重新再来,想把自己画成个男人。 男人没有女人好画,将就着看看吧。她要的衣裳也送过来了,最寻常的窄袖圆领袍,腰间系带,她本就身量小,再系上细革带,把整个人的比例拉起来,看背影却像是一个清俊小厮了。素荣绷不住发笑,给她戴上幞头,劝道,“娘子在家里消遣也就罢了,万万不能这样出门去的!” “这有什么?”虔意满不在乎,把袍摆抻直了,“前唐还时兴女扮男装呢!再说了,我刚刚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毕竟我这次溜出去,身边不好有太多人跟着,虽然眼下承平日久,孤身一人到底有些不安心。不如扮做个男子,想来没人会理会一个文弱书生吧!” 她竟然颇有些得意,装模作样地学着那几位兄长的样式作揖,唱着不成强调的戏文,“小生某某,见过小娘子了也。” 却听得一声猛喝,“兀那狂徒!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后宅内室,休得无礼!” 见怪不怪了,说明她画得很成功,没有个十成十也有个九成九。听声音就知道是二哥哥,嗓门儿那么大,跟公鸡上树似的。 “哥哥是来帮我抄书的吗?”她甚至有些期待。 郗混眯起眼看了大半日,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居然是他妹妹。好么,那么粗的眉,朱唇皓齿,真像个强盗书生,好在这死皮赖脸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熟悉。郗混清了清嗓子,端出他做哥哥的威严,以找补刚刚被奚落的自尊,负手质问她,“你又想戏弄谁?” “我是那种人吗!”虔意反口辩驳,“我为人良善老实,谨守规矩从不逾矩。二哥哥不好信口胡说。” 郗混不打算跟她胡搅蛮缠,让素荣替她将眉毛改一改,自己站在屏风外等她,“难说。你既这样也好,快把脸上重新拾掇拾掇,我带你出门去。” “二哥哥最仗义。”虔意嘻嘻一笑,摆摆手说不牵扯你啦,“我只需要扮做个小厮,这么混出去就行。若是运气不好被发现了,又要牵连你,那我罪过更大了。” 郗混皱眉,果断捻灭她这个大胆至极的想法,“你一个女儿家,就算装作男儿身,也万万不能让你独自出门。要么赶快收拾好跟我走,要么我现在就去告诉孃孃,你也别想着混出门这回事了。” “二哥哥,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器宇轩昂人品贵重,怎么会做那种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青柏(12) 打。 不知是谁送了一盏篾丝灯来,手艺花样颇有数十年前的痕迹,就连灯上兰花的画法笔触,也有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老太太正靠在榻上,倾身赏玩那灯。吴嬷嬷放轻步子走到她身旁去,替她把已经冷透了的茶水换成八宝乳酪,陪笑道,“这灯倒精巧。” 老太太也丝毫不遮掩避讳,她本就是个洒脱性子,将手中缠着的珠串退到腕间,侧过身进了口酪,淡淡道,“你不必怕我伤心,是他亲手画的,我一直仔细收着,从没拿出来罢了。” 吴嬷嬷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似乎很是感慨,“故人一去,也有数年。” “恰好十年了,我都记着呢。” 话音未落,只听“叮”地一声,极其迅疾轻快,却又清脆悦耳。家常用的汝窑杯盏,温润如玉,因为历年既久而生出细小的碎痕,人们管这叫开片。 老太太望着盏子沉吟了很久,似乎能从裂纹里寻找到一些陈年旧事。光阴不就是这么毫无根蒂的东西,人存于中往往不大能察觉它的逝去,反而在这些日常器具之上,沉默地留下些许痕迹。 “话替我送去了吗?” 吴嬷嬷轻声说送去了,“幺姑娘为此难过了好一会。三娘子却没有争什么,幺姑娘要裙子,也就给了。倒是四姑娘五姑娘很生气,四姑娘险些要闹起来。” 老太太不觉笑,“可意有这样的性子是好事,纵然往后离了这家门,她的性子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吃亏。何况也不是长女,任性一些,没有什么。” 吴嬷嬷接口道,“那三娘子就吃了亏了,多少小郎君小娘子一年里尽数盼着这一日。听说今年宣德门前有好大的灯山。昨日庾五郎来,您支她出去也罢了,今日又让她抄书又让幺姑娘夺她裙子,未免太伤人心。” “她性子太耿介,我起先不知道分寸,那日宣国公府上的行止一试就知道。在家里有她爹爹娘娘护着,便是我那亲家,也是将她捧作掌上明珠,半分不肯薄待了的!这样娇花一般养出来的贵女好么?自然好。我可以容许旁人无忧无虑地这么活着,却要为了她,不顾情分来唱一唱红脸。” 那盏篾丝灯在夜风中安静地款摆,纸面后的火光随之摇曳。再怎么悉心爱护的物件,经过岁月的催洗,也不能与当年风姿相提并论。 当年作灯观灯者正是年华盛时,如今灯还是那灯,作此灯者早已为泉台客,观此灯者已两鬓霜驳。 可是总有什么是不变的,人的心劲比物件更长久。 吴嬷嬷叹了口气,“您是念着小娘子的。为她计得深远些。” 老太太一贯平静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激烈,是静水下深涌的波流,“她待人接物也单纯,喜怒都在表象,见不了委屈。我就得让她受一些,说我无理也好,说我恶人也罢——我真是怕!当年惟鉴就是在这里吃了大亏,我年轻时也在这里吃了大亏!性子耿介是好事吗?不是!可是没法子,年轻的时候不信摧折,自尝苦果,才知道讲道理没有用,撞南墙知道痛。我何尝不心疼她,我盼着她好,她比谁都像他,我既爱她,又恨她。就像我既爱年轻时的我,又痛恨年轻时的自己。” 话到此处,甚至下意识捶着罗汉床。柔软宽阔的锦垫因为太过用力的捶打而留下深浅不一的褶皱与凹痕,却在沉默中无声无息地愈合复原。 “当年他得罪了隆国公,就连送他的最后一程也受尽屈辱。他勤俭朴素了一生!身后事硬是让人办出了泼天富贵,断送了一世声名。我岂能不恨!可我争得过吗?” 小几上还有本《女论语》,原本是与送到含章可贞的《女诫》配套的,老太太却没有让吴嬷嬷送过去。老太太信手翻了翻,一板一眼都是字,无非是历代贤淑妇人的事迹,以及种种说教,告诫女子在夫家要如何顺从丈夫,恭事姑嫜。其实哪里需要这么多空洞的说教,她数十年婚姻只教会她一个道理:嫁一位思想正常的夫婿,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守规矩守出来的。彼此都体贴着,女子本该活得随性又自在,哪里需要背负那么多! 老太太低低“哼”了一声,撂开手,骂了句,“写的什么东西!” 吴嬷嬷是老太太的陪房,这么多年一路走下来,她都看在眼里。先主伯走得憋屈,成了太夫人多年来的心病,十年前勉强撑着送完葬后就随着大哥儿去了潍州,焉知没有要远离这片伤心地的意思。老一辈夫妻恩爱,老主伯一辈子一心一意和妻子过日子,夫妻俩携手数十年,就没有红过一次脸。故而老太太气色总是好的,也就是这几年郁郁不畅,才渐渐地有些憔悴了。 吴嬷嬷笑着宽解她,“这本《女论语》恁么多字,还好没送去,不然怎么抄得完。您又让三娘子抄它们,又骂它们是不是东西。” “你以为她会安分地在家里抄么?我选了一本字最少的。”老太太刚想笑,嘴角勾起一半,却化为叹息,“约束时三规六道,恨不得一应俱全,把天下女子都合他们心意规规矩矩圈在这框子里。可是在没有人可以全然护着她的时候,在这些东西大行其道的世道,在她作为家中长女,肩头担着名声也担着这些妹妹的前程的时候,她就须得要这么做。” 她爱惜地提起灯,任由橙红色的灯芒旋回流泻,照亮身前方寸之地,“扶我出去走一走吧,这十年他总不常来梦里看我,兴许我今晚能梦见他。” 也只能在芜杂的事情里分出一点点时间留给自己,短暂地想一想故人。 汴河两岸都已经张起灯来,在漆黑的夜幕里远远望去,蜿蜒曲折竟像是一双巨龙,看得再远一些,依稀能看见青山轮廓。当今太平盛世,鼓乐升平,就连青山也是和缓的。 春风能醉人,裹挟着残冬寒意,凛冽里又蕴藉着细细花香,还有楼阁里传出来的华筵香,女儿家用来薰衣裳的各种花香,酒汉身上的酒香,伴着如梭的湖船,喧嚷与箫鼓,还有吆喝声,带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混入汴河不绝的水流里,滔滔而去,就是今夜的东京。 这种感觉无可复制,因为每一年都是不一样的,无论是心境,行人还是人们吟诵的才子诗。所以每一年都弥足珍贵,都值得轰轰烈烈地在繁华里滚一场、闹一场,带着满身的酒气与金粉一般的尘泥,足以在往后不知会漂泊何处余生里,随时随地拿出来细细回忆。 宴席设在画舫上,主家是永安伯府,一早就让家仆在岸边等候,等交了拜帖,自有小船来接引。来往小船如鱼,船檐上悬着精巧的灯笼,在流水起伏中摇摆,远远望去,就像河汉中的星星。 岸边有来早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都是熟悉的世家子弟,也有官宦人家的公子,言语举止之间极具风度。虔意是第一回见着这么多外男,可能是因为隔得有些远,天色又比较暗,个个看上去似乎都还不错,就像耗子进了米缸,瞬时竟有些陶陶然。 郗混人如其名,混得开,逢人都能说上两句话。其实有什么可说的,无非是问候家中尊长,并京中文士,品评文章之类。他与何尚书家的九公子当年都是东宫的伴读,虽然他当年因为过于顽皮被送出来了,到底也是童稚时的挚交,彼此还是很有话说。 何九郎因问,“上回与妹妹们去给母亲请安,才听起你们家太夫人入京了?过几天我随母亲到府上拜谒,你可得好吃好喝来招待我。” 郗混说这是自然,“是送堂兄来京应考。你改日来可以一并见了。那品貌风度与学识皆不凡,我这几日与他一处读书,也受益很多。” 何九郎倒真想见识一下这是个什么人物了,“当年你在资善堂读书,连杭太傅教的学问都敢不听,殿下拿你亦没有办法。怎么祖母带来的这一位你就对人家五体投地?真是奇异怪哉!” 郗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囫囵带过去,“我这不是也上进了吗?这是好事啊!你看,还好殿下没了我这个伴读,现在文韬武略那是样样精通,我还在东宫,反而深以为祸。” 何九郎被他的没脸没皮弄得倒吸一口凉气,“圣人云,人贵有自知之明。” “你倒是颇为俊俏。” 不知从哪里斜剌探进来一只手,堪堪拍在一旁虔意的肩头。陌生的触感不轻不重,但是让人心惊胆战。虔意毫不留情地将那不安分的手拂掉,也不则声,只是满眼防备地冷冷盯着他。 这是弘王家最小的郎君赵珙,弘王嫡出的老来子,老王爷一不指望他承袭王爵,二不指望他光耀门楣,故而自小呼风唤雨,所要无有不足。 官家在禁中摆宴,宗室勋爵们领赐宴罢,总是吃不饱也赏玩不够。郗混压下心中不满,却很显而易见地在作揖的时候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敬呼,“王孙。” 赵珙摆摆手,目光在虔意身上逡巡。人的气质遮掩不住,虽然有锦衣华服的装点,有美玉冠配的衬托,也无法洗净深埋于皮肉下的腌臜。他的目光胶粘滞着,不干不净,像是卷着尘埃的粘糊糖水,或者是厨房里因为长久忽视清理而黑得发黄的油垢。 虔意微微别过头去,只是看向郗混,她知道自己是不能说话的,一说话就会露馅。 赵珙虽然吃了个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青柏(13) 随我来吧。 此言一出,赵珙那一只已经悬在半空的手却地停了下来,落也不是不落更不是。迟疑着循声望去,却见高头马上有人正端然倨坐,定神看清了,才发现是他爹爹与宣国公裴用。 按道理国公比亲王还要矮上好几头,他爹爹又是官家的亲叔叔,他又是爹爹的心肝,何必怕一个区区国公。没奈何这宣国公从怀远回来,既有跟官家从小长到大的情分,又有赫赫军功,朝中无不叹服,就连爹爹这样一等一威风的人物,也要叫他声“贤侄”。 老爹都叫侄了,自己也得跟着尊人家为“哥哥”,叫起来真拧巴。赵珙不情不愿收回手,暗暗啐一口,骂道,“改天再收拾你们!”便疾步迎上去,唯恐别人听不见似的,扬声亲亲热热地唤,“爹爹与哥哥来了!” 虔意只觉得好笑,提在心头的那一口气总算松懈下去,甚至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她奋力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腔子里的心紧跟着狂跳不止。郗混伸手拽过她的袖子,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与何九郎交换个眼神,一同迎上去,朝来人行礼,“殿下纳福,公爷嘉吉。” 弘王敷衍地“嗯”了声,没顾得上理他们,朝赵珙瞪眼睛去了。倒是那位宣国公颇有兴致的样子,微微笑道,“素来听说殿下的小郎骁勇威武,今日一见果然身手不凡。”他顿了顿,侧过身向弘王看了看,很是讶然的样子,“不仅威武不凡,还极懂礼数。听见爹爹来了,连下手这么顶重要的事情也顾不上,忙着来接迎。” 何九郎狠狠咬紧嘴角,试图极力忍住马上要迸发出来的笑,因此面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皱,嘴角疯狂上扬,他害怕自己这样是失仪,便偷偷掀开点眼皮去看郗混是什么模样,看见他也与自己是一样扭曲的面部表情,又觉得彼此想到一处,真算是半个知己。 这位宣国公还是很会说话。譬如赵珙的骁勇,算是个双关义。弘王家小郎混迹于烟花巷陌多年,坊间人称是个多金的傻子。只要把他灌醉,糊弄一夜就过去了。娼家就爱接这种傻子,夸夸他风流,赞赞他骁勇,不费吹灰之力,动动嘴皮子把他哄开心了,问他讨赏要钱是无有不应的。 弘王被这个不成器的小小子气了个半死,大庭广众之下,儿子不要面子,自己这张老脸还是要的。他哼了一声,又实在不忍心打骂这宝贝儿子,自己瞪他好半晌,终究什么重话也没说,只是重声喝道,“还不快去!” 周围人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养尊处优的王公,什么时候被人平视过,甚至压他一头? 碍于有人在这里,不愿发作。弘王拂袖“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不要命的竖子,却仿佛别有所指,拿着腔调道,“小儿行事一向有章法,且不说他今日与此二位有何误会龃龉,贤侄还催他动手,小儿可比不上公爷骁勇。” 稍稍好一些的富贵草包不就是这样,心里没谱没道理的东西,一时凌厉上头,你越劝他下手,他越不敢下手,你越让他别打,他偏要逞威风狠狠地打。 至于公爷骁勇么?起先虔意还没听懂,真以为这位宣国公是诚心诚意在夸赞赵珙。直到弘王旁敲侧击,才稍稍回过味来。弘王的宝贝儿子当众失了面子,自然没心思再夸,此骁勇非彼骁勇,果然陈且且她们说得没错。 军营里啊,什么美人帐下犹歌舞,舞到将军榻上。 啧啧啧,不堪说,更不敢说,虽然这个年纪似乎懂了一点,也要做出一副懵懂纯良的姿态,不然会被家里捶死。 宣国公似乎很没有听出话语里浅显的不满,反倒很惊讶地回诘,“是么?我方才只是试一试令郎的孝心。令郎仿佛本是气盛至极,欲要大庭广众之下行掌掴之事,听见一声爹爹来了,连忙放下手中最要紧的事来相迎。这正是好大一片孝心,诸位都见着了,殿下不信小郎也就罢了,何苦白夸我骁勇,倒教我无地自容。” 弘王仔细想一想,好像也是,这小兔崽子不枉是从小看重,捧凤凰一般捧大的,在人前人后虽然有时候顽劣了些,还是很尊重他这个老子的。 弘王的下巴不自觉骄傲地抬一抬,嘴上还是谦虚式样,“哪里,哪里。是小儿敬服贤侄,肯听贤侄的话。” 客套完了,面子也算找补回来些,该仔细看看眼前这两个惹是生非的人。弘王本就长得肥壮,更有中年发福的缘故,兼之从禁中领宴回来,腰间的躞蹀带都快勒不住他的肚子了。他微微喘一喘气,皱眉厉声道,“今日之事,你们错也好对也罢,本王都无兴追究。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少惹是生非,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扭头向宣国公道,“贤侄慢慢地来,我先上船去。” 弘王前脚刚走,永安伯家的家奴便迎上来,十分殷切,“叫两位小郎君好等。船已经靠岸了,热酒热菜好弦管都备着,就等着二位呢。” 郗混自然也懂一些其中关窍,眼下并没有多言,只是极其郑重的朝在上的那位宣国公做了个揖,“此番多谢公爷。” 裴用慨然笑道,“底事未做,不必言谢。”他散漫地看着汴河两岸风景,目光放得远,声音也沉峻,“未能登门拜见太夫人,实属不周之甚。不知上次让三多备了些薄礼送去,太夫人可还称心吗?” 寻常公府之间送东西,大多都不会真的用上。有些是放在库房里锁着不动,有些是拿出来亲戚间走动的时候相送。家中的事有孟夫人操持着,郗混哪里懂得?又不好驳了宣国公的面子,便囫囵着道,“多谢公爷盛情,祖母很欢喜,父亲母亲也很感念公爷。” 裴用舒展开眉目,他眉眼清朗疏阔,不似有些人,五官着急得挤作一团,更不另加多饰,一切只以简洁为要,无端之中反而比那些累垂锦裹的要好,更生出光风霁月般的气质。 他说很是,“昨日你家长兄与长娘子冒雨登门,款致雅词,附以土仪相赠,相谈甚欢,再无什么不妥的。” 虔意简直要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还是昨天去宣国公府的人不是自己?说话说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回去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什么雅词,什么相谈甚欢? 巧言令色,必有奸诈,总不可能做了个梦睡了一觉就忽然大发慈悲心胸宽广了吧?虔意真想要看看这位狗屁国公究竟是以怎样一副表情来平和地说出这番话,刚刚才将眼珠儿向上抬了抬,便猝不及防地,正巧迎上他的目光,好像也迎上了东京城尚余料峭的春风。 与他目光相对,不算第一次。有的时候她也会暗暗感叹。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时常看见新鲜的俊俏郎君,总下意识想要和他来比上一比。譬如潍州来的四哥哥,文气有余却少一些锋锐。昨日偶然碰见的庾五郎呢,也不是不好,更像是雕琢过的美玉,有些人为修饰的味道,不如璞玉自有山林疏落之光。 她费神地打量他的眉眼,平和得看不出什么波澜情绪,若说是古井,那不能够。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虔意憋了好一会,才豁然开朗——静水流深。 陈且且以前拉着她仔细分析过,“愿愿呐,这郎君的长相就跟写的字儿一样,秀气一点的呢,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端方之人常作端正楷书。潇洒飞扬的呢是王右军的行书,潇洒不羁得近乎潦草模糊的,那是唐人飞白。谦谦君子像汉隶,赳赳武夫啊,村头小儿涂鸦。” 他不像是涂鸦,他像是颜真卿的多宝塔,但是你又不知道是不是在某个时候,谨严之下会倾斜出奔腾汹涌之气,变成《祭侄文稿》那样的起伏顿挫。 二哥哥仍在与他答话,虔意全然没有听,直到二哥哥迟疑着用手肘碰一碰她的,她飘转得不知道在哪里的神思才不情不愿被捞了回来,“啊?” 这一出声就露了馅,就连何九郎都迟疑着看向她,身边有几个正在说话的郎君也投来诧异的目光。二哥哥身边是断然留不得了。 郗混暗暗叹了口气,转而道,“公爷如此盛情,怎敢推却。你便随着去,万事小心仔细,路上休要耽搁,早去早回。” 何九郎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沉速(1) 自作多情得令人耳目一新。…… 原来是他。良辰美景不去吃酒跑来坐船干什么?虔意迟疑着道,“公爷,是我哥哥宴散了来接我吗?” 裴用闭上眼,“小娘子很着急么?”话锋一转,不带任何起伏,“还是很嫌恶我?” 嫌恶?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吗?其实仔细想想算不上。先前立春春宴,的确听来了他不少“丰功伟绩”,但是世上总有恁么些人,你对他有再多先见的不满,见着那副好容仪,也能暂时消弭一些。 “没那么严重,公爷仪表堂堂,千万别妄自菲薄。”她很诚恳地为自己辩解,顺带夸了他一把,“是二哥哥答应我要去宣德楼观灯的,去晚了就没有现在这么热闹了。听说今年还有新杂耍呢,听说官家也会露面……”她胡乱说了一通,末了又补充,以表达自己的无限向往之情,“我很想去看一看。” 他没再说话,对她这些絮絮的想法不发表评议。虔意也不感到失望,做个快乐的小娘子头一件事就是心宽。女儿家心思细腻,也并不指望他一个武夫有多少能够深知。他没有不耐地打断自己,尚且能够耐下心来静静听完,就已经很尊重她了。 她见他不说话,其实心里有些慌张。大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船,本来就有点不合人情。要是对方是品行高洁的清贵公子也就罢了,偏偏遇上这么以为花名在外的野马,一颗心在腔子里头扑腾扑腾,骑虎难下不敢得罪人,只好把话尽量放委婉了些,“公爷,我带了点小钱。公爷金尊玉贵,怎么能受两人共坐一船的大委屈。” 她说着稍微比划了一下,不管他看没看见,“就是,我可以另赁艘船,不然等会子二哥哥来找人找不见,多让他着急。” “另赁艘船,他更找不见你。” 他是名利场上走惯了的人,自小在禁中也好,后来去军中也罢,各式各样的人他都见过,有时候坐在高处,目光更清明,笑得承平的皮肉下是怎样一副算计心肠,他练就看得清的本事,更何况是她如今这蹩脚至极的遮掩。 裴用淡淡牵了牵嘴角,慵散地靠着船壁,“我来避酒,行得端正坐得直,不怕扰扰非议。小娘子如此胆颤心怂,莫非是对我有所图谋?” 有所图谋个鬼哦!一口气直冲脑门差点给她撅过去。虔意冷冷一笑,客气地摆手,“不敢,不敢。公爷自作多情,实在令人耳目一新。” 忽然“笃”地一声,船身开始摇晃,如同一尾银鱼翻涌起细碎浮波,往灯火辉煌的水中央行去。 浩浩水风迎面而来,吹起耳畔绒绒鬓发。人世繁华盛景寸步不停,她从没想过从水上看灯比身处其中还要美。 哪里还有心思顾及那些微末的感伤与虚名忌讳,虔意扶着船沿奋力往外看,这是汴河,宽阔深广的汴河,两岸人群喧嚷,灯影与人影,甚至还有树影月影都毫无分别地倒映在毂纹似的流波里,天青如黛,乍见疾星成阵,那是有人在放各式各样的爆竹。 “真美。”她由衷地感叹,眼睛睁得圆圆的。方知前人用杏眼来描摹女子的眼睛是不恰当的,她的眼睛像是枇杷仁,发亮——西域顶好的蒲桃就算湃过凉水,也没有这样的辉光。 美吗?自然是美的。满足与眼前景象所带来的短暂欣享,倘或一日失去了又怎样?他在怀远数年,这是第一次回到东京城过上元,边塞大漠黄沙,几乎不能与都城的繁华相比较。有思乡的将士会对着月亮吹筚篥,吹着《梅花落》的歌。 战事不休,生与死看得多了,娇软美人与浩瀚黄沙中的枯骨两相对比,越发显得鲜艳短暂又脆弱。生死不过睁眼眨眼的事,瞬息繁华又算得上什么? 闺阁里的小娘子,有一些淡淡的愁肠做妆点就够了,不需要背负更多的沉重。裴用斟酌着词句,难得有耐心与她做一个比喻,“譬如春光总令人喜,令人悲。纵然有一日身后万事皆到了顾不上的地步,春天还是会到来。所以何可喜,何可悲?” 这说的是什么话!虔意撇撇嘴,觉得他很不懂风情,“可是每一年的春色都不可复制啊,就像每一炉香的气味都有细微的差异。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但愿公爷变成白头翁,揽镜自照,还觉得无可喜,无可悲。” 这是有些负气的顽笑话了,入耳比起歌功颂德,也算有些亲切。他的手搭在膝头,随着渺远的管弦缓慢地叩,波光辉映下衬出极好看的轮廓,真像是唐人顿挫的楷。 从家里饿到现在,忙着抄《女诫》,连晡食都吃得潦草。虔意肚子很不合时宜“咕唧”一声,连忙尴尬地掩着鼻子,扭头望向船外,尴尬地敷衍过去,“这箫吹得真好听。” 裴用静然地纠正她,“那是埙。” 也察觉扫了她的脸,便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油纸,绕过屏风递给她,“三多贪吃,买的活糖沙馅春茧,我不爱吃甜食,小娘子要不要试试?” 他顿了顿,又故意挑高了音尾,俨然很尊重,“自然,小娘子谨于礼法。区区春茧,比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与声名。” 真香,真馋人!都在一艘船上,还好意思一本正经地说什么狗屁授受不亲。规矩礼法隔着宽宽的汴河水呢,东西吃进肚子里就没人知道了,还有谁能管她! 虔意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接过了,捧在手里眉花眼笑,虽然船篷里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太清,依旧可以毫不吝啬地继续吹捧他,“您真像是菩萨!” 尾音还没落呢,就埋到春茧松软的面皮里头去了,甚至快活雀跃地夸赞,就像个容易满足的小孩子,“公爷,真香!” 这话里有歧义,她好像也没懂。裴用将脸隐入暗处,却觉得耳郭汹涌,渐渐地有些烫了。 他见她吃了大半,才轻轻嗽了一声,“小娘子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第一个说他像菩萨的人吗?也不奇怪,没人会夸一个将军是菩萨,烟花巷里的娼家,虽然她不了解更没去过,但总不希望登门的人是跳脱红尘的菩萨吧?虽然他的面目全然透露出一股看穿慈悲六道的平静,但是如此体贴入微又给她全面子,让她渐渐有些不太讨厌他了。也许这副看似禁欲恨不得就地出家的面皮下,也有一颗细腻回转,温柔多情的心吧? 虔意觉得好话要说到底,慢条斯理将春茧吞咽下去,优雅地抽出帕子掖了掖嘴角,才继续她的吹捧大业,“也不尽然是,我还没说完呢。”她一字一句极认真道,“您和菩萨又不一样,您是红尘里的菩萨。大师鸳鸯寺主,传持风流教法。” 她见他长久不说话,心中惴惴不安,生怕画虎不成反类犬,把他惹怒就不大好了。连忙小心追问,“公爷,您怎么了?” “没什么,”隔着曲曲画屏,他闭上眼抚着心口,缓缓吐出口浊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沉速(2) 忒不男人。 平阳郡公是先帝所封,非王爵不得世袭,也许因为老郡公耿介,耿直的人总是容易吃亏,却容易成为知己。虔意与薛家娘子熙琳的情谊,很大部分都是家中的两位大爹爹相交甚笃的缘故。 心里乱糟糟的,哭不出来,就是难受。坐在镜子前盥洗梳妆,还能闻得见硝烟气,那是昨夜的遗留。人生的事哪里能说得分定呢,她背后发凉,长久地沉浸在哀乐交替的巨大震慑里,忽然想起昨夜的争辩。 纵然有一日到了身后万事都顾不上的地步,春天也还是会到来。纵然有人的一生在前一天的夜晚结束,第二天的晨光,还是会有序如常地到来。 他好像说得很圆融,把七情六欲都泯灭于滔滔洪流。也难怪诨名万花丛中一将军,看不上声名也无心于情意。 虔意在换衣裳的间隙定下神来,问,“那是谁来报的丧?薛家伯父回来了吗?” 孙妈妈摇头说并未,伸手掖了掖眼角,“郡公府里便是太夫人与薛娘子,剩下几个小娘子年纪轻,不懂事,聊胜于无。丧主未定,家里没个掌家的。听说太夫人悲痛过甚,初终送走了便昏过去了。里外都是薛娘子一人撑着,早晨也是薛娘子亲自来向老太太、主伯、大娘子报丧,眼睛都哭肿了,真是……太为难她。” “怎么这样快……”虔意轻轻吸了口气,用力仰起头,平缓下自己的情绪,声音到底有显而易见的哽咽,“原以为开了春就没事的……原以为还有一向的……” “人死如灯灭,阎王爷要来收人,哪里留得到五更呢?”孙妈妈扶她起身,替她抚平褶皱,“总归捱过腊月里,不然年都不好过了。老郡公到底还是疼子孙。” 平阳郡公府门外已经挂上白色梓木,摆好祭品果桌。来客暂时还不是很多,可能是平阳郡公这一朝没落的缘故,也可能是新丧,一切未定,希有登门。 好歹自家人不论流言短长,总是来了些。老郡公三子一女,三子在外,妻族姻亲陆续来了几个,在屋里陪郡公夫人说话。 老太太由吴嬷嬷扶着下马车,站在郡公府门前,仰头望向那匾额,不过片刻,便由吴嬷嬷与一早候在门口的使女搀扶着,迈过门槛往里去。 堂堂郡公府,规矩分毫不乱,可见老郡公治家谨严。才迈步过了几道门,便看见薛熙琳搀扶着郡公夫人在阶前相候。郡公夫人疾行了两步,迎上来托着李太夫人的手,哽咽不成声,眼泪已落了满脸。 老太太心中亦是不忍,积年未见的姊妹,从风华正茂的时候一路手挽手走到如今,都会有这一遭。郡公夫人又比了比,这才说,“熙琳,来相见。” 薛娘子披着头发穿着孝衣,迎出来给长辈行过大礼。虔意这才有时间仔细看她,前几日春宴上,她虽然眼角眉梢有哀戚之色,气色总还不差。推及如今,眼睛哭得早已红肿不成样子,整个人一夜之间竟然清瘦了好多,像一朵临风欲谢的霜菊。 薛熙琳依依唤:“小孃孃。”又相郗拙、孟夫人都见过礼,与虔意点了点头,方说,“孃孃听说小孃孃来了,挣扎着也要起来。久站寒凉,屋里还笼着火,小孃孃请去上房说话吧。” 老太太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人来礼不能不尽。好孩子,引我与你大爹爹,上柱香吧。” 正堂被改成了灵堂。灵座、香炉酒果都备好了。薛熙琳披着头发穿着孝衣,跪在灵台旁侧,眼中止不住地流泪,依依道,“小孃孃不必跪了。大爹爹在天有灵,会感念小孃孃心意的。” 李太夫人捻香下拜,郗拙、孟夫人并着郗敦与虔意也随之叩首。薛熙琳便带着家仆叩拜还礼。 老姊妹有话说,后辈儿识趣也没跟着。郗拙与郗敦由人引着,与前来吊唁吃茶的同僚们问好去了,孟夫人则在屏风后头与官眷们说话。逢着叹上一叹,真心或者假意地揩上几滴眼泪,礼数尽够了就罢了,又不是自己家的事,能有多感伤? 虔意陪薛娘子坐在窗下,看了她半晌,总想找个法子劝慰她,又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劝起,打腹稿打了好几遍,才小声说,“我知道,劝一些别难过之类的话,姊姊都听惯了。自家骨血连在一起的至亲,这一辈子提起都没法子不伤心。” 她顿了顿,拉过薛娘子的手,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柔声道,“以前总是说大爹爹们投契,所以人生久别亦是相见。两位大爹爹又见着了,那是好事啊。说不准现下正聚在一起喝酒呢。姊姊虽然伤怀,现下家里就只有姊姊一个,该打起精神来好好相送。” “我也知道人寿几何,并不是强求得来的事。”薛娘子转头看向窗外,东京人家总有在庭院中错落栽种花树的习俗,郡公府也是这样。窗外数株桃树还只有干枯的枝桠,将瓦蓝瓦蓝的长天分割得支离破碎。 她幽幽叹了口气,“只是有时候想,大爹爹走时,总是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爹爹怎么还不回来?他又叫了一夜的娘娘。我不知道他叫的是谁。可是一个很长很好的春天,大爹爹没有能够看到。” 岁序嬗递,每一年的春色都是不一样的。总想着腊尽春回,人间草木新生。可是离去的时光与离去的故人毕竟不能在侧。缺了的一角丢失了就是丢失了,年年春风纵好,都只会为它蔓延苔藓,盘剥蚀落,变成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痕。 虔意推开窗,让阳光照进来。封闭太久的窗棂在并未察觉的角落积攒灰尘,思想尚且能够跨越时空,尘埃却永远是韶光匆匆最忠实的见证者。 她有心让薛娘子透透气儿,再这么憋闷自苦下去人会撑不住。心下虽然有千万种疑虑,也没在薛娘子跟前明说,忧虑之人总是怕多疑多思,任何一个看似轻巧的问询落到本就疲累不堪的心上,哪怕轻如苇草,也有沉重万分。 她便换了柔和的语调,“接到消息,连朝食都没吃就匆忙来了。姊姊忙了一早也饿了吧?”她眨眨眼,“纵然不饿,也该与我这个饿了的一视同仁。余下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齐心协力,总能做得周全。但是饿坏了撅过去,可就不成事了。” 这话逗得薛娘子嘴角弯了弯,便说,“撷翠,上些果子来。” “果子可垫不满肚子。”虔意煞有介事地摇头,招手让撷翠跟着,“我给姊姊蹙摸点好东西来,姊姊等等我。” 从屋里出来,撷翠引她往厨房去。去别人家探丧最忌讳穿得繁复,不过是一条牙白色的宽褶裙子,配上雪青色的夹棉长褙子,连东京女儿最爱的宽缘边都省了。老天垂怜,肯在上元节这几天出太阳,耀耀阳光照出了长夏的气势,其实夹着春寒,还是有些冷的。 院子里人丁寥落,只有一两个婆子在用长扫帚扫地。枯竹编成的扫帚挂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灰尘的凌厉痕迹,虔意站在廊下看了半日,声音也刮刮地刺耳。她不觉蹙眉问,“你们娘子是早许了永安伯家,如今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伯爵家来人问过了吗?” 撷翠往四周看了一圈,见没什么人,才敢小声抱怨,“娘子与我家娘子要好,婢子才敢在您跟前抱怨两句。从半夜里老主伯断了气直到现在,陶家来了个鬼,再休提上祭。咱们去伯爵府报丧,伯爵娘子面都没见着,更何况那位千尊万贵的郎子。”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确是伯爵家的失礼。当年老郡公和大爹爹得罪了人,东京城里的勋爵人家过惯了承平日子,人怂气短,要仰官家鼻息过日。禁中消息传得慢,许是要等上头表了态,他们才敢后动。 只是作为一早定下亲的郎子,早早的把自己置之度外,忒不男人了些。 她想了想,才道,“这话我不敢在薛姊姊门口提,你是姊姊跟前人,也约束一下家里的人为好。有些事心知肚明,咱们计较着,个中人未必不知道,你越提她越刺心。总归患难见真情,人心跟明镜儿似的,且看着吧。” 要是真的没担当,也是去了的老郡公为孙女儿积福。逢着大关节就是看人品的时候,才学都要往旁边站。未过门的夫人家里出了大事,夫家不闻不问,装聋作哑,不是另有谋算就是压根儿看不上家门。等到真传满了东京城,就让大家都看看这个没担当的郎子是多么人模狗样。 正说话,游廊拐角转出来三个人,正断断续续地着说话。走在前头的是郗拙,虔意一早就分辨清楚了,迎上去唤,“爹爹!” 郗拙还要到禁中去,久留不得,被她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沉速(3) 屎一般的心肠。 “哥哥哟!我的亲哥哥!” 虔意有些茫然地看着在灵座前抹泪的人,因为两位大爹爹交好,两家素日走得近,更相熟。这一对哭得如此悲痛的夫妇却是从来没听过,从来没见过。她简直疑心自己看错。 可是薛熙琳已经勉力强撑着跪在一旁回礼叩首,麻木地说,“叔爹爹不要伤怀了。” 郡公夫人与李太夫人缓缓从房中走出来,郡公夫人似乎也愣了愣,没料想他们会来。老郡公就停灵在正堂,郡公夫人看了又要抹泪,也不欲多说什么,微微颤抖着闭上眼,末了长叹口气,“你们来了。” 那妇人压根儿就没有跪下去,目测五十上下,虽然作养出一身富贵模样,眉眼间显见的尖酸刻薄。她佯佯从袖管里抽出帕子,掖了掖眼泪,眼珠子骨碌碌把周遭都打量一遍,才细声细气地带着哭腔说,“大哥哥身子一向是顶强健的,都是你们照顾不周。大嫂嫂,做妹子的好容易说两句。身前尽心奉养,身后不至为难。如今不说大哥哥在世,你们是怎样一个照料法。也不能人死如灯灭,身后事办得这样凄凉,忒不尽心了些。” 薛娘子紧紧盯着那妇人,紧绷着唇角,一只手隐在袖子里发抖,碍于晚辈,不敢出言顶撞长辈。郡公夫人乍然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又是急,又是气,又是委屈,两行眼泪一齐迸落下来,险些昏过去,只是咬牙切齿地说,“妹妹,妯娌一场,你不能说这样的话!” 柔弱人能怎么办呢,逢着委屈没有豁出去的胆子,骂不出难听的腌臜话,德行就在那里,再低不是刺别人,是委屈亵渎自己,所以万万做不到,最狠最恶的话也不过是一句——你不能够。 祖母冷冷看着,伸手扶稳郡公夫人,言语间端的是不怒自威的气象。她严声道,“伏娘子来吊唁,行的是公礼,还是家礼?” 伏大娘子指手画脚,连连冷笑,“你是哪家的人?来掺和我家的事?我官人薛汝澄,死了的老郡公的亲兄弟!躺在那后头的是我们亲兄长!”她说着淡淡瞥一眼郡公夫人,牵起嘴角,“嫂子这几年是越发会管事了,堂堂郡公府里,咱们家亲哥哥来办丧事,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虔意心头一股无名火直接烧到眼底,刚想说话,薛娘子便蹙眉把她往后拉,自己站在她前头,极力忍着悲切,跪向伏大娘子,“叔孃孃,咱们里边说话,别吵着大爹爹了,好吗?” 闹哄哄人去人来,灵堂还是一样的寂静。现世热闹也好争纷不休也罢,逝去的人最潇洒,管不得身后事。惟有荧荧明烛寂寞,照着旧日的厅堂。 孟夫人被伏大娘子挤开,也不着急进去,便走过来牵袖给老郡公灵前添了注香。今天上午才买回来的香烛,长明灯的光亮扑闪,仿佛一下子就要灭掉似的。虔意便走到孟夫人身边,轻轻用香杆拨亮灯芯,低声问,“娘娘,那是谁?” 孟夫人叹了口气,“你少牵扯这些。我且问你,刚刚若不是薛娘子拦着你,你是不是要急吼吼上去说话?” 她转过头来怜惜地替她理一理褙子,低声道,“你和薛娘子要好,娘娘知道。上一辈的大爹爹们和亲兄弟一般,咱们才有来郡公府说话的一点地步。不顾情分看道理,这终究是别人家的事。咱们是客,客不逾主,明哲保身才是要务。强出这个头,让那起子利害的人坏了你的名声,再与薛娘子生了嫌隙不好。你自己把握好这个度。” 虔意说我知道,“娘娘放心吧,大哥哥也是这样。”她兀自有些愤愤,“我只是好恨,他们凭什么那样子跟祖母说话!” “那是老郡公的弟弟。”孟夫人眼里的火光荡漾,慢条斯理地垂眼看她,甚至微微扯起嘴角,“相信吗?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所以愿愿,”孟夫人柔和地握着她的手,侧过脸看向门外有些暮色的长天,“你爹爹与我时常想,什么叫一家人?刚刚我也许想明白了。龃龉、吵闹,甚至是算计与争夺,哪怕再坦荡,人非圣贤,不可避免。纵然有不合,心该是一条。真到了彼此危难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母亲的话中带了几分朴素的恳切与坚定,“娘娘知道,你们不可能长久地聚在咱们家小小的院子里,各人有各人的前程。但是无论你们往后好与坏,走得多远多近,多高多低,多久没见,心里当是亲切的,总是彼此想着念着。血脉之间没有做绝的事,更断不开。” 自打记事起,娘娘待她一向宽慈,就算是犯了错,也大多以明事理为主,从没有疾言厉色过。也许是灵堂的氛围实在太厚重,又或是生命如同一株藤蔓一样长呀长,必须要经历的新旧更迭。 郡公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对面便是老公爷的亲弟汝澄。孟夫人带着虔意进去时,伏大娘子正托着茶盏喋喋不休,“你们没办过这样的事,不知道。纸马、料材、道场锣鼓都要是顶好的。高僧名道都要请来,办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不知道的以为大哥哥家没落了,办这一场事,不热热闹闹送大哥哥去,你们对得住他?不弄一个尽孝道的好声名在东京城里,往后薛家人没有一个抬得起头!” 郡公夫人抚着心口,细细道,“我们已定好了。料材前些年他亲自定下,如今等着上漆。他生前千万交代过一切从简。小叔愿意过来相送,主家也定然不会慢待。咱们一家人许久没聚过,你们能来,去了的心怀也宽慰!” 薛汝澄忙点头,说很是,“听见大哥哥病了,我们总念着要来看一看,奈何万事缠身,一来二去推延着,如今却……”说着又掩面流泪,“哥哥哟……” 伏大娘子看见自家郎君哭,也跟着抽出帕子象征性掖了掖眼泪,听见郡公夫人说已经定好,眉头一蹙盏子一搁说不行,“不定丧主,嫂嫂拿谁的名义发丧?满东京城没有这样的,难不成嫂嫂要做哥哥的丧主,嫂嫂在哥哥灵前摔碗,为哥哥披麻戴孝?” 这话说得实在太不对,站在郡公夫人身边替她顺着气的薛娘子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忽然提高了声音颤声道,“叔孃孃!” 她闭上眼艰难地吐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平和下来,“爹爹叔叔们都不在家,爹爹走时嘱咐我侍奉好大爹爹与孃孃。如今大爹爹走了,我来送他,我做这个丧主。” 伏大娘子冷笑一声,上上下下将这个瘦弱的小姑娘打量了好一通,仿佛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你?”她眉梢高挑,“你以后嫁人不嫁?堂堂郡公办丧事,居然要一个未出阁小娘子来做丧主,传出去就是整个东京城的笑话!嫂嫂也纵容她?嫂嫂丢得起这个脸,我们丢不起!” “我来送大爹爹,该做的事我一样也不会差。我不怕抛头露脸,更不怕没有好声名。哪怕是一辈子不嫁,我也绝不会让大爹爹身后无人来送,无香可享!” 屋子里霎时寂静下来。 也许是薛熙琳一贯看上去文弱,说话也是和声和气的,没见过她这样激烈。虔意站在灯下看向她,薛娘子就站在郡公夫人身边,紧绷着脸,眼里虽然含泪,却充满坚定的光亮。因为刚才说话用力,脸上还漫着飞霞般的红潮。 虔意记着孟夫人交代她的话,这是别人家的事,别人家的长辈在这里,她没有道理替薛娘子出头。又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胸中气闷,索性到屋子外透透气。 郗敦与王崇峻刚好回来,远远瞧见她,叫了声大妹妹,又问,“正好要问你,夫人与薛娘子得空么?” “得空?”虔意愁眉苦脸地冷笑一声,极尽阴阳怪气之能事,“不得空呢,正唱戏呢。真是好大一出感天动地感人肺腑的好戏!大哥哥别进去,免得看了生气。” 王崇峻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听她这么说,便已经知道了个大概。端稳的人难得露出几分急色,只是说,“我去看一看。” 渐渐地点上灯了。后院的厅堂里热闹,越发衬得前头寂寥。预备着第二天早上的大敛与之后的丧礼,纸马、孝棚一类都在静默中搭建着。虔意有些酸涩地揉了揉眼角,星星点点的灯火便晕连成片。她才发觉从早晨到现在,已经在薛家消磨了整整一天。 郗敦本就是抽了半天出来,眼下还有急事,知道王崇峻在这里,自己也可事成抽身。虔意送他出门,眼见着大哥哥翻身上马,简单交待了几句,身影便匆匆消失在昏茫的暮色里了。 她一面觉得家常的话语蕴藉,一面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折身回来,看见有个妇人,在老郡公灵前,沉默地换着香烛。 那妇人转身来,见着她勉强笑了一下,“郗娘子。”见她满是茫然,便叠手自我解释,声音温吞,“熙琳的母亲是我长姊。我是西榆林巷王侍郎家的。” 虔意便知道她是王崇峻嘴里提到的母亲,忙福身行礼,“吕大娘子。” 吕大娘子“哎”了声,接过使女递来的帕子将手上香灰擦干净,才慢慢地走过来,眉眼之间有淡淡愁色,“娘子从后堂来吗?” 虔意点头,“大哥哥与王舍人看纸马铺子回来了,正巧遇上,就送大哥哥出去了。” 吕氏点一点头,不免又泛起自嘲的笑,“我常说我们是外人,不是不愿意尽心,是怕太尽心落人闲话,没有由头。”她说着看了虔意一眼,继而道,“小娘子与薛娘子要好,想必也是听不得那些腌臜话,才从屋里出来的吧?” 说起这个就生气,气了半天也只能气自己窝囊,没有替人豁出去的本事。气自己耽于声名,所以往往为声名所缚。望着荡漾满地的灯火光辉,无端令人想起昨夜汴河上的浮舟。 款摆荡漾,在玉带一样的河面上。无需再反复思量这一步做得对不对,无需再想要怎样权衡或者压抑自己,看见好吃的活糖春茧,就乐呵呵接过来,要下去满口酥脆香甜。 还有好闻的襟袖香,东阁藏春的气味。东方青气,澹泊沉静。 吕氏见她不说话,一面走,一面接着道,“我听了也觉得大不信,想起向时偶然听人说,老郡公自幼没了爹娘,长兄如父么,护持着这个弟弟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沉速(4) 眼神都带着深浓的挑衅。…… 宣国公身着一件群青色的襕衫,腰间换了素银革带,郡公夫人在侧,薛娘子跪在灵桌旁,随着他叩首而回礼叩首。在朦胧的天色里其实虔意看不太清,只注意到他徐徐拜倒时的腰身,在银色革带约束下,兼具法度庄严与刚劲纤细,款款透出一股韧美。 像什么呢,像缓缓写出一捺的笔锋。 一行人迎着他在上房安坐,裴用先奉郡公夫人与薛娘子在上首的罗汉榻坐了,才提袍在下首宽坐。孟夫人眼疾手快逮住虔意,紧紧把她拉到身边站好,附耳小声警告,“再乱来,回去告诉你爹爹,让你爹爹捶你!” 虔意只好老实巴交地站在孟夫人身边,一双眼睛骨碌碌扫着堂上人物,落到伏大娘子身上,恶狠狠地盯了好一会,才负气似地撒开,转望向别处去了。 裴用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沉了沉,仿佛丝毫没听见也丝毫没注意,转而认真与郡公夫人说话。他的声音好听,无论是第一次见还是昨天在船篷里,温敦醇厚,晓畅流利。 他微微颔首,道,“官家得知郡公身故,悲伤不已。念及郡公在先帝一朝多有丰功,亲自去慈明殿请皇太后旨意,皇太后听了伤怀,让官家郑重相待。” 众人皆松了口气,除了薛氏夫妇脸色难看,尴尬地对视一眼,见那位宣国公的眼风扫到自己这里,忙把头低下去。 裴用又道,“明日自有中使到堂,朝廷的赙赠数等有司定好,再送到府中。平阳郡公至此虽断,朝廷也不会断了这一门的俸禄钱粮。官家无法亲来祭奠,但是该有的谥封、册命,一概不会少,请老夫人放心。” 皇恩浩荡,至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郡公夫人两眼带泪,朝禁中的方向比手,“皇太后洪恩……官家洪恩……” 伏大娘子觉得这样要坏事,趁着那什么中使没来,还有他们几分说话的地步。这位什么国公看起来好像温吞,自家嫂嫂也是个耳根子软好说话的性子,便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往对面端坐的男人福了个万福,“贵人纳福。朝廷洪恩浩荡,小民们真是感激得不得了。”伏氏显露出一点为难之色,“只是咱们家丧主都没有定下,怎么回报官家洪恩?” 裴用也不着急,垂下眼托着茶盏,五官便氤氲在袅袅青烟之中。他沉吟了好一会,才展眉和和气气地向郡公夫人问,“这位是?” 伏氏心焦,也没等郡公夫人说话,矜持地点一点头,“妾是郡公亲弟之妻伏氏,外子现领都水监丞。” “哦,朝会没见过。” 虔意咬紧了下唇别让自己笑出来,孟夫人察觉到了,用手肘轻轻碰她,示意她控制一下表情。她忙平心静气,重新换上一副悲痛愤怒的样子。 东京城里的人家养女儿并不一味崇尚瘦弱为美,女子的美要有气韵,有风骨。就好像汝瓷花瓶里的梅花,磊落有致,自有姿态。 她也是这样,眉目娟娟,却不是费尽心力雕琢出来的精致,飞扬磊落中有种温润圆融的美,尤其是在灯下,更有如春风春水般的神采。 裴用敛眉,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一样,自然也无视了伏大娘子的气急败坏,依旧是平缓的声音,十分客气地道,“丧主自然还是得主家亲定,我纵奉官家旨意,也不敢擅专。”他顿了顿,面露难色,“不过此回事出突然,长男长孙都不在家中,确实有些为难。” 伏氏忙说是啊,掬了把眼泪戚戚道,“正是这个道理呢。公爷如此深明大义。” 又推了一把薛汝澄,说不为难,“儿孙办不得,神天菩萨保佑,家里还有个亲弟弟呢!放眼东京城里,从没有未出阁的小娘子做丧主的道理。听闻哥哥没了,我们第一时间赶来,我们家来做丧主。” 果然这世道里无时无地不可以搭戏台。争了大半日不就是为的这一句话么?到底是这位宣国公有本事,随便三两句就把她的真话套出来了。自家人没有由头,只能慢慢消磨,刚好来了个能说话的外人,再怎样周全精细的遮掩与算计,都藏不住一幅迫切想要争名争利的心肠。 天下熙熙攘攘都为名来利往,自从老郡公见罪之后就不怎么登门,恨不得没了这一门亲戚,如今人前脚刚走,后脚就风风火火声势浩大地前来哭丧。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争一个丧主,名正言顺分一杯家产的羹。 “不敢。”堂上正襟危坐的男人话锋一转,露出一个十分人畜无害的关切微笑,继而肃容道,“古例,有嫡长子立嫡长,无嫡长立承重孙,承重孙缺位,以次子为丧主。如今老郡公子孙惟有一个薛娘子在身边,你们既说她做不得丧主,只好继续推位,以嗣子为丧主。” 郡公夫人本就伤怀,老郡公人都走了快一日,子子孙孙没能送终本就遗憾,一家人还在为一个丧主争吵不休。她靠在薛娘子的怀里,听见宣国公这样说,才勉强睁了睁眼,有气无力道,“哪里有什么嗣子……” 虔意听到这里,忽然福至心灵。抬眼却刚好对上一双极清亮的眼睛,隔着不宽不窄的厅堂,彼此视线浅淡地交汇,很快又各自别过了。 她慧黠一笑,故作不懂,拉高一点声音问孟夫人,“娘娘,什么是嗣子?近支兄弟过继来的子嗣,也可以叫嗣子吗?” 孟夫人瞪她一眼,暗地里叹了口气,却还是很配合地随她一起拉高声音,却故作严厉地压着些,道,“自然算。你此时问这个做什么!” 虔意眼梢带笑,笑得如出一辙,人畜无害又天真无邪地望向伏大娘子,“不懂,所以问一问嘛。” 裴用此时不便说话,低头喝茶。他本就坐得离那一盏落地花梨灯近,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晓畅的轮廓线条,没有丝毫可以指摘的地方。 伏大娘子是个聪明人,心里隐约泛起一些不妙,跟吃了苍蝇似的不再说话了。堂屋里又陷入尴尬的沉默里,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目光流转之间,虔意朝吕氏和王崇峻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吕氏便会意,出声道,“实打实的嗣子虽没有,亲家娘子又挑剔熙琳做不得丧主。那只好选个类嗣子出来,诚如大娘子所言,总不该让去了的人身后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沉速(5) 展眼苍苍日暮。 伏大娘子显然懵了,茫茫然站在地心,似乎压根儿没料到事情怎么就到了这样地步。显然大家都没想给她缓过神来的时间,裴用朝郡公夫人颔首,“既然丧主已定,明日中使也有人接引,我也好复官家的御命。” 他目光缓慢逡巡着,“自然,平阳郡公是天子股肱之臣,虽然身故,皇太后与官家洪恩,裴某定会尽力周全看顾,为亡人尽一分心。夫人与小娘子有任何为难之处,尽管与我说来便是。” 虔意边听着,边在心里把他那文绉绉的一篮子话转得通俗可听。叽里呱啦那么多,不过就是旁敲侧击,说这家里的事他不会今日过了就淡了,直到老郡公出殡,官家与太后都撑着腰呢,旁人,这里尤其是伏氏,别会错了意打些小算盘坏主意。 她悄悄觑着娘娘,见娘娘也暗地里长舒一口气,郡公夫人与薛娘子神色更是缓和了不少。 真好,感觉忽然有人撑腰,绝境里也撑出了大光明。 此时吕氏便问,“敢问公爷,代丧主分不分嫡次?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亲家娘子家中人丁兴旺,老公爷是嫡出长子,担起一家的担子。随手请个庶子应付过去,未免太对去了的人不住。” 裴用说理当如此,“从来丧主都是嫡长。水丞夫人深明大义,这等细枝末节,必然无需我等多言。” 安静下来才看分明,自始至终闹起来的就是那一个人。如今她安生了,满是怨愤又不敢再说话,生怕勾出些别的赔进去,大家接下来的议事也就顺畅无比。 王崇峻把白日同郗敦看的纸马铺子列好单子,一样一样说与郡公夫人与薛娘子听。老人家熬了一天本熬煎,大家在青年人舒朗又悦耳的声音里,看着暮色渐次蚕食庭院。 便无端生出一些寥落的悲伤。 旧时天气旧亭台,从今往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生活的变化总会在不经意之间,如同缝隙里的杂草苔藓一般滋长。很多时候对于一些人的离去与失落,在刚开始并不会有很明显的感知,反倒更像是长久的人生里随时会落下来的一场雨,猝不及防,牵动人的心肠。 也往往是轰然倒塌的时候,才能察觉到他们是维系稳定的力量。 郡公夫人眉目平和地听完,朝一旁强打起精神坐着的伏大娘子蔼然道,“敏春,听说你娘家兄弟做纸马生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香烛纸马、丧鼓孝歌,都交给你,如何?” 她平了口气,又拉过薛娘子的手,切切道,“熙琳年纪小,面子浅。你们愿意让她来送汝衡,多谢你们!便是不看在亲兄弟一场,但看在老婆子薄面上,恳请你们多提点她。去了的剩下的都念着你们的好!” 这话说得薛汝澄抹了把眼泪,其实他眉目之间与老郡公颇为相似。未亡人想起亡人,总觉得他还在。他郑重道,“嫂嫂放心,我与哥哥这一世兄弟,哥哥走了,我就算不在京中,不论多远,那我也要来送的!” 半生兄弟,恩恩怨怨说不清,末了不过是不远万里灵前哭一场,喊一声哥哥哟。 余下的事情,就不用他们再过多的插手,家里有了主事的人,万事都有主心骨,办起来不至于没头没尾太过慌乱。 月色如银,满庭寂静。寒风吹过树枝,发出凌厉的声音。虔意不觉往孟夫人身边缩了缩。孟夫人知道她冷,接过她的手替她渥着,一面站在祖母身后,与郡公夫人告别。 就送到阶下,没有过多的言语或者华丽的辞藻,珍而重之一声“多谢”,已经抵得过万语千言了。 人悉数来了又悉数如潮水一般散去。 来去无声,几番际遇,便是恩恩怨怨无从追蹑的一生。 那是她第一次在一向待她刚硬的祖母脸上窥探出柔软的神情,散淡眉目间氤氲着云雾般的哀伤。轻云笼雾,笼出煌煌的天色,像是瓷器上开片的缝隙间透出浅淡尖锐的冰青色。 明月皎洁团栾,不声不响照着人间的离聚与辛苦。不知九天之上是否真的有穹顶天宫,是否真的有庇佑世人的满天神佛。 故人零落在泉台,展眼苍苍日暮。 而她只是望着祖母的侧脸出神,心里牢记着爹爹的话,想要上前去宽慰,可是脚下却迟迟迈不动步子。该怎样去宽慰呢?因为太过珍重所以太过小心翼翼,以至于慌乱无措,觉得往前走一步都是唐突。 祖母忽然偏过头看向她,虔意愣在原地,又慌慌张张地垂下头去。祖母便没有再说什么,对孟夫人道,“回去吧。” 孙妈妈知道她累了,早就让使女备好热水,服侍她盥洗过。不知怎么,明明在路上就嚷嚷着困得很的人,到家里落地安心,精神竟然十分好,一点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这是春夜,约莫也算吧。残冬往春天里走,阳气渐渐蕴动生发,夜里也没有以前冷清。 孙妈妈怕她着凉,让素荣拿了锦毯来给她裹着,她便坐在窗下,月光分出一个姣好的侧影来。 素荣带人去铺床,浓熏绣被。重重帘幕里传出婴香甜柔的味道。虔意坐在灯下,刚把抄好的《女诫》归理好,整个人快活地长叹一口气,迫不及待埋进毯子里,与孙妈妈絮絮说话。 孙妈妈便陪在旁边做针线,听她把今日的见闻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反倒凝神片刻,温声道,“郡公夫人心明眼亮,她坐镇在那里,手腕但凡强硬一些,都没有别人说话的余地。只是不想争,不愿因为老郡公人没了就坏了家里的和气。可见夫妇之间,情深恩重。” 虔意整个人裹在毯子里,惬意地点点头,声音都慵懒了不少,倒像个小孩子赌气,“陶家也太不做人。管之后说得再怎么好,眼前没有担当的郎君,那就是个软骨头!”说完尤不解气,还忍不住呸了声。 一贯不苟言笑的孙妈妈都忍不住抿弯了嘴,手上的活计也没有落下半分。自小看着她长大,知道她什么脾气,总之与东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0. 沉速(6) 抢劫偷家。 祖母平日身体一向健朗,要不是昨天动气伤心,兼之晚上风露所侵,也不会如此轻易便生起病来。 大哥哥职上有事,爹爹也上朝去了。娘娘在里面照料着,他们兄弟姊妹便一齐站在纱窗外等候。 过了会子,才听见极轻的步履声,是吴嬷嬷从屋子里转了出来,低声道,“已经请郎中来看过了,不是什么大碍,就是着了风寒,心中郁塞。哥儿姐儿们先回去吧。大娘子的意思,让六姑娘暂且搬到四姑娘屋里去,让老太太静静地养着,等好了再议。” 众人都道是,本来可意就因为上回裙子的事情,对这位大伯父家的妹妹很不满,听见称意要搬去与她同住,霎时跟如临大敌的狸奴一样,又不敢再吴嬷嬷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巴巴儿看着虔意,希望大姊姊能出来说句话。 不过转念一想,大姊姊好像还是最惨的那一个,也就只能唉声叹气地暗暗认了命,耷拉着眼睛对称意干巴巴地道:“那你跟我来吧!” 女孩子们先走了,郗混本来也要走,见虔意神色不太好,刚迈出去半只脚拐回来,充分发挥作为哥哥的口头深切关怀,凑过去问,“昨儿一切都还顺利吗?那么晚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虔意心不在焉的摆摆手,本来要感念他的好意,可是一抬眼看见他那表情,委实不像是真的担心同情的样子。说起这个就来气,上元节明明要带着她的,还真放心大胆让她跟着那宣国公的小厮走,让她大晚上在汴河上荡啊荡。 于是嘴下也没留情,乜他一眼,启唇道,“没什么大事,哥哥放心吧,春闱在即,还不好好准备你的文章。少分些心来七掺和八搅和,想些这想那的。” 郗混嘿了一声,掖着手道,“你这姑娘,怎么今儿个脾气这般大?”说着扭过头鼻孔朝天,“好好好,我不问了!我埋头苦读!我到时候我考个状元出来!我气死你!” 一旁的吴嬷嬷和郗涣都忍不住笑了,吴嬷嬷道,“两位哥儿都要考出个三甲,把满腹的学问拿去报效官家,让太平日子长长久久的。” 郗涣也听闻了上元节寄意拿裙子的事情,见她眼底憔悴,还有些旁的话不好在人明说,只舒展眉目温声道,“听说上元节六妹妹不懂事,往大妹妹这里拿了一条红罗裙去,她在家里自小被娇纵了,在这里失了礼数,还请妹妹好生管教她,不要挂在心上才是。”他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着些小心翼翼,“妹妹都好吗?” 他声音温柔,在熹微的晨光里,反而听出几分缱绻来。虽然是大伯伯的儿子,可那样家常又亲切的语气,越发衬得身边的郗混不是个东西。虔意不知道他口中这个模糊的“妹妹”究竟指的是谁,勉强支出一个笑,按下心中繁杂的愁绪,笑着说没有关系的,“多谢四哥关怀。” 郗涣还想再说一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彼此沉默一霎,四周倒安静下来,在蒙茸中间杂几声细长婉转的鸟鸣。 郗混扬声说,“快走吧你。” 吴嬷嬷就站在门边,颔首算是相送。虔意等他们都走了,这才上前几步,往屋子里张望,又怕声音太大,扰了里中人的安眠,只好偏过头问吴嬷嬷,“祖母睡了吗?” 吴嬷嬷摇了摇头,“大娘子在里面侍奉汤药,三娘子要进去看一看吗?” 虔意颇有些惆怅,“祖母那天让我抄《女诫》来着,昨天早晨本想呈给祖母看,因着薛家大爹爹的事,没有来得及。如果祖母还好,我想把《女诫》呈上去,或许能让她心里顺遂一些。” 吴嬷嬷听了这话,心里十分宽慰,却又有些发笑。想想老太太是从不把《女则》、《女诫》这些东西放在心里眼里的,只不过是想约束她的性子,才让她抄了一些罢了。 吴嬷嬷便朝她招招手,提起裙子越过门槛,和声道:“小娘子随我来。” 重重帘幕里,两旁的隔窗还糊着白棉纸,些许透着外面枝叶的光影。孟夫人刚好端着汤药出来,见虔意站在这里,不免朝吴嬷嬷递了个眼色。吴嬷嬷只点了点头,笑着小声说,“大娘子安心。兴许老太太很愿意见一见三娘子。” 孟夫人是知道她们祖孙之间的心结的,想到这里,便也没有阻拦,只是用眼神示意虔意,提醒她祖母还在病中,不要直着性子说忤逆的话,多宽慰宽慰才是正理。 吴嬷嬷便掀帘,目送她进阁子。屋里静得很,老人家惯常礼佛的沉檀逶迤在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一应陈设器物都以疏阔朴拙为要,带着深沉的涵蕴,仿佛以此便可对往昔时光追踪蹑迹。 地心里的四足香炉香漫出清烟,与丝丝袅袅发苦的药气混在一起。莲青色的帷帐被银勾勾着,如云似雾,里面依稀坐着个人影,那是祖母那微扬起头,正在看外面的天光。 见到她来,反而还有些诧异,掩唇咳了咳,问,“你怎么来了?” 虔意双手捧着那一卷《女诫》,虔诚的奉上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道,“这是祖母让我抄的《女诫》。孙女知道错了,以后必不会像先前那般莽撞,一定好好约束自己,谨言慎行,请祖母原谅孙女吧。” 老太太反倒笑了,随手接过她的《女诫》放在一旁,看也不看。她凝神看虔意半晌,背着光只能看出一个磊落的轮廓,那眉眼之间带着倔强,像极了他的当年。 老太太心里心知肚明,嘴上虽然是承认错误,心里哪里会将这些真正记进去?只不过看着她还在,略略能约束一下自己的脾气,这样已经很好了。就像昨日,她什么也不顾,横插进来也要为薛熙琳说话一样,虽然《女诫》是抄了,认不认真,会不会记住,她想来日要是还遇上像薛家那样的事,她这个孙女还是会毫不畏惧地冲上去,该说什么便说什么。 女儿家要有这样的钢骨,来日也不会太受欺负。先前是自己多虑,总觉得她规矩礼法不谨严。可是昨日在薛家看见她的举止,她心里更多的不是无奈与不取,反而是由衷地欣慰。站得笔直毫不畏惧,一身瘦骨有铜声,忽然也透过她看见了故人。 何尝是不痛心的呢?这样刚直的性子,在很多很多年前,一个人的身上也有过。她害怕这种性子却又喜欢这种性子。因为如果生不逢时,就会要了人的命。当年惟鉴就是宁死也不肯入俗流,才被罗织罪名,那群人贬的贬散的散,就连身后事,都无法顺心遂意地办周全。 于是她害怕了。从前年轻,总以为人与世争是争得过的,后来碰着了南墙,也亲眼尝过了血泪,知道这样的性子会害人,不想让后人,再走前人的老路。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眼神柔和,只是看着她。虔意却不敢看祖母,低下头紧紧的盯着床榻边沿,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直跳。 良久,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老太太忽然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像很多慈爱的祖母都会做的一样。 “愿愿,”祖母这样亲切地唤她。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如同那夜泛舟于汴河上依约曲折的箫鼓,又如同窗前那株只能看得见瘦影的梅花。这一声“愿愿”之后,又是一阵极长的沉默。 阁子里温馨舒适,仿佛无比亲切家常,仿佛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别离多久,还是其乐融融,还是自小就养在祖母膝下的儿孙。 却只听祖母温慈带着沙哑的声音,徘徊在头顶。 “若是来日我到那样的地步,你也会那么做吗?” 虔意有些迷迷糊糊的,可能是昨夜就没有睡好,可能是周遭太过温暖,让人简直想要睡去。她听不懂祖母所说的是怎样的地步,或许是下意识就根本不想听懂。沉思良久,没有回答。 只觉得这样的时光难得,于是脸颊贴着舒适软滑的被褥,贪恋地偎在祖母的身旁。 而祖母似乎也没有期待着她的回答,极缓极缓地抚着她的头发。 因着早晨起来,帐子两旁的烛火还没有点亮,燃了一夜,积累下嫣红的竹蜡。晨光弥散在室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1. 沉速(7) 会会那老虔婆! 寄意很认真地给她捧场,“听说今早大殓,好多公侯人家都去吊唁了。只是……薛姊姊虽然定下了陶家,毕竟还没有出阁。大人们能让她做丧主么?” “当然不能,你都不知道那伏大娘子有多凶神恶煞,嚷嚷着像要吃人一样!”虔意抚着心口,“所以让她管香烛纸马的采买,亲儿子做了个代丧主,薛姊姊不能出面的时候,就让大郎出面。自然,什么服衰啊举哀啊,都等同视之,就像死了亲爹一般,那是一样也不能少。”说着竟然感佩起来,一脸凝重诚恳,学昨日宣国公诚挚的语气,“真是,恩义深重,深明大义。” 可意和寄意两个不可思议地对视一眼,果真恶人自有恶人磨,天下间还有这样的买卖。亲爹爹还在就做了丧主,虽然于礼法上不亏,膈应人却是十足十的。 不过也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如今就盼着再不要生出什么幺蛾子,一切有条不紊,将这最后一程送得顺遂吧。 水陆道场办得热闹,香烛纸马也是成捆成堆往家里搬。既然部分权柄已经移交于人,郡公夫人与熙琳便只管着伤心。先是请僧道各来家里放焰口做道场,做到既夕哭的最后一日。 虔意跟随郗拙与孟夫人再度来到郡公府的时候,所看见的便是满眼香火琳琅,烟尘四起,梵呗诵祷声不绝。带着冲人的烟气里,各式纸马花幡之后的灵柩,反倒硕大沉重,静默无言,看得很不分明。 和尚念着他们的经,一个个半阖双眼,不知是因为长久唪送而有些犯困,还是因为到了至诚境界已经通达神明。正堂两旁张着糊贴几日的挽联——千呼不醒严君梦,万拜难酬养育恩。正中央墨气淋漓四个字,乃是“早登极乐”。 虔意不经意间望到那里,眼眶猛地湿了。 薛娘子在后面花厅里听事,让撷翠来接引她。她跟着撷翠从正堂边上的廊庑绕过去,就看见挽联中央有几根鸡毛并着一滩鸡血。她下意识愣了一下,口中道“神天菩萨”,“和尚杀生呢?” 撷翠说不是,只管低下头在她身边引她走,“是道长。前几天做道场让在家里四方设神位,随后搭了个台子在院子正中央,放上地藏王菩萨的神位。又管我们要活鸡,把纸钱挥得哗哗啦啦的,没声没响就把鸡脖子拧断了,鸡血涂在符纸上,捻一撮鸡毛叫点在正中央。娘子都有些吓着了。” 虔意略忖一忖又问,“这几天都这么热闹么?” 撷翠点头,“莫说东京城里,估摸着全天下做法事都没有我们家热闹。不说水陆道场,便是哭丧鼓、丧歌,沸反盈天压根是不想让人睡觉。”她说着狠狠啐了一口,“花钱买热闹,还不是花的自家钱。这样的好买卖里头不少利是呢!算盘不往外打,专在自家人头上打得噼里啪啦响,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虔意心下便了然,碍着人来人往,不好说什么,悄悄牵一下她袖子,“我还是那句话,这话不要放在嘴上抱怨,心里有数就好了。我还怕你们心里没数,故而问问。明眼人一合计都看着,更不要替你家娘子委屈,这是没法子的事。” 花厅外面站着好几个婆子,依次在等候入内回事。见撷翠引人来,纷纷低下头。虔意也客气地颔首,提起牙色的罗裙,迈入里间去了。 “这几步路,你知道你王姊姊念叨了你多少遍,说愿愿怎么还不来还不来,恨不得给你生出八条腿!” 薛熙琳坐在上首,招呼她坐,让使女看茶。她比前几日还是要好些,没那么憔悴,眼底下遮掩不住一层深浓乌青,大抵是没有睡好。 虔意便坐在惠吾边上,见姊妹们都来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真好,人生的紧要关头都有个伴,可以一起商量商量说说话。知道这天底下总是有人念着你的,为着你的。那些数不清闹不明白的亲戚,千丝万缕维系的家族,说到底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有个伴儿,一个人在世上走,无论真心假意,都不至于太孤单。 “八条腿?我手脚并用还得搭上个头都不够。”她接过茶道声谢,四处逡巡了一遭,总觉得少了些这么,“陈且且呢?她没有来么?不能够啊!”说着很是遗憾的样子,“我刚好有些心得,想和她切磋切磋。” “是不是要切磋一下宣国公!”郑连珂十分激动,跃跃欲试,“没关系,陈且且没能来,我能来呀!姊姊,你进门来的时候见着他了吗?啧啧啧!”郑连珂满是向往,“我头一回见着哪位郎君能把天青色穿得那么好看!阿姊,我很可以和你聊,信我。” 虔意尴尬笑了两声,说不了,“没看过,不认识。” 王惠吾道:“人虽没能来,托人送了些金子来。她说那是‘小钱’,交给熙琳也算是替她尽一份心。“ 虔意不觉咋舌,“怎么,是我这一向没怎么出门见识短浅,东京城里风气大变了么?前面又是掐鸡脖子点鸡毛,后院里干脆金金相易?” 这话闹得大家忍不住发笑,外面婆子嗽了两声,年轻的姊妹们互相默契地交换了个眼色,立时止住了。婆子便要进来回话领对牌。虔意看着她面生,猜度应该不是家生奴才,果然说话的底气也足一些,连腰都不肯呵下去几分,嘴里开合,张口就是几百两银地要。 “娘子,上午的要结银钱。今儿下午的道场,主人家要给大师傅们辛苦钱,一人是十两。晚上请了师傅们做超度,二百两。因此向姑娘这里领对牌,共三百四十两。姑娘请准了,我好去领银子分发的。” 薛熙琳忖度着点头,让撷翠交牌子,那婆子见她如此好说话,愈发感觉出了风头,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得高昂起来。 虔意边听边觉得不对劲,托着茶坐在一旁仔细算着诸位管家娘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2. 沉速(8) 我们家的姑娘。 果然前边热闹,大和尚们在院中数列排开,地心一个大炉里头火光冲天,烧着黑白二色丝线与香烛。一旁架着硕大的纸屋纸马,烟雾缭绕里什么都看不真切,一不留神还真以为自己进到了梵音真境,就是有些呛人,闹闹嚷嚷的,大抵还是脱不出红尘。 薛熙琳跪在灵位旁,正对着一个身穿白衣、腰束黑带、面画浓妆的女子。郑连珂牵着虔意的袖子讶然问,“做什么这是?给郡公唱戏呢?” 王惠吾摇头,仔细辨认半晌,才迟疑着说,“应该哭丧的。也有人家请这式样人来,不拘白天夜里,扮做孝子贤孙,来灵前酹酒唱歌。或是引着丧主家人,绕着灵柩转圈唱孝歌。” 果然,打头那个穿白衣裳的哭天抢地嚎了两嗓子,口中开始含糊不清地唱着变调的词,虔意听不太清,只能依稀分辨,大抵是什么“黄泉路啊你慢些行……” 旁边几个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必也是一班儿。看着倒不像正经哭丧的。她们围着灵柩来回转圈,口中哀嚎,用力过猛差点儿把自己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薛娘子看过来,立刻又换了副嘴脸,笑容满面迎上前来索要酬金。 薛娘子果真偏头看一眼撷翠,撷翠手上有早备好碎银子,唱一句便给一点。那起子人越发得兴,围着撷翠要钱。 郑连珂不觉嘟嘟囔囔,“什么人啊这都是……” 奈何灵前是万万不能闹起来的,不但惊动了亡者,便是教底下的来客看着也不好看相。 虔意耐着性子等她们把钱要完,唱着收了场,才绕到薛娘子跟前去,压着声,“不必姊姊动手,我去问问她们。姊姊放不放心我,姊姊若是一味这样让下去,银子要不要紧是小事,活着的去了的看着都生气。姊姊只要点一点头,出了什么事记在我头上。” 薛娘子闭上眼叹了口气,“愿愿,算了吧。他们都是市井的粗人,编排手段厉害着。搭着我不要紧,我该。如今已经一摊子事了,何苦再把你牵扯进去。” “有什么该不该?合该这样受欺负?一群人在灵堂上张口闭口要银钱,对得起哪个?”虔意攥着袖口,还是尽量放了和缓语气,“之前是因为这是姊姊家里事,我替你办不了什么。但是如今好不好我都得去做,软的不行就上拳头!我看不得有人欺压你到这个份上。我有分寸,申饬人用的是我的嘴,便是来客无礼我也做得,一切与姊姊不相干。” 果然那几个人正在厢房里卸妆,虔意她们在门口站定了,就听见里头一个尖细的声音调笑道,“我还以为好难缠,嘴里没个把儿,手上就是那无星的戥子!你用甜话儿趱趱她,银子不就来了?” 旁边一个道,“这样没三思,若不是咱们伏娘子把持着,哪里办得成事?呸,就是个绣花枕头,横眉冷目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 虔意一眼瞧出其中的乖张来,当即气坏了肠子,抢先一步迈了进去,厉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到底是来哭是来闹的!” 里头的人显然慌了神,没料到她会突然闯进来。穿白衣裳那个脸上的妆褪了一半,将桌子狠狠拍得作响,登时把手里的梳子朝虔意扔过去,站起来骂,“哪里来的没眼色的丫头子!这就是你们做主人家的待客之道?老娘乃是你们家姑娘三请四邀请来给老郡公哭丧的,你脑中长了什么花,满嘴里嚼什么蛆!” 梳子不偏不倚掼在虔意肩头,虽然不是沉甸甸的木头,甩过来还是疼。她没料想到这一着,就连避也没来得及。王惠吾刚提着裙子迈过门槛,就见到这一出,气得立起眉头断喝,“老婢子叫甚么!” 白衣裳的眼见又来了两个,不免愣了愣。看来不是薛家家生的丫头子。就算如此,薛家那老太婆眼花耳聋主不得事,剩下个小的就是个软蛋子,算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胆子愈发壮,撑着腰道,“娘子!看娘子打扮也是高门贵女,说话这样尖酸刻薄可怎么好?传出去该说长辈不在没家教,真真不像是高门里出来的人品。” 虔意冷笑一声,“怎么好!就是长辈不在,才看着好揉捏!你们靠着谁撑腰,腌臜心思以为谁又不知道?抹两把眼泪就要钱,东京城看遍了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这话说得让人很拱火,白衣裳的登时变了脸,脆生生唤句娘子,“主人家请我们来唱戏,我们唱好便是。唱得好了,主人家不该给我们结赏钱?郗娘子左挑剔右嫌弃,那想必是有通天的能耐!要不然姑娘自己来唱戏好了!何必巴巴儿请我们!” “唱得好,好在哪里?围着主人家要钱是唱得好,背后编排小娘子是唱得好?得亏你脸上敷了些油彩,成全你好厚的一张脸皮!” 惠吾扯着她袖子,心疼她平白无故被扔梳子,拦在她前边端正神色道,“你们好理论,方才说了什么,里里外外彼此都听得清楚。班头要有生意才做得长久,你们仗着人撑腰,在郡公府作一时的威福,焉知不是砸自己的招牌?你细想想是不是。” 那白衣裳的正要说话,外头来了个婆子,隔窗道,“主家娘子请娘子们到厅上说话。” 薛熙琳坐在厅中正座,撷翠与郡公夫人身边的吴嬷嬷一左一右站在边上。虔意三个率先迈进去的时候,抬眼就看见伏大娘子忿忿坐在右首,冷笑着打量她。 薛熙琳站起来比一比手,让虔意她们在左边坐,平心静气道,“是叔孃孃让我请娘子们来家里唱丧歌。我念着叔孃孃殷勤好意,银子是照市价多给三成,自认为待娘子们算是客气。娘子们今日和我的贵客闹,很没有道理。” 那白衣裳的看一眼伏氏,便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掖眼泪哭诉,“我们好好儿唱歌,尽心尽力送老郡公一程,薛娘子您是看在眼里的。什么事我们没有做,哪里我们落下了,您尽可跟我们说,我们屁都不会放一个!” 她说着惶惶看虔意一眼,“但是这位娘子,找上门来数落我的不是,主人家未免太羞辱人,让我们怎么活,脸面往哪里搁?我们也是伏大娘子请来的,娘子的脸面是脸面,亲叔婆的脸面便可以随便打了么!” 虔意只盯着伏大娘子,笑道,“我何曾有数落她?天地看得真真的,王娘子郑娘子皆可以作证。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3. 沉速(9) 你有甚么好主意?…… 薛娘子这几日都穿着丧服,一片白色总显得人如同清晨树叶上的露珠。她总是坚韧的,大抵是自小爷娘不在身边,在老郡公夫妇膝下长大的缘故。虽然也是勋爵人家的女儿,从没有爱摆谱的性子。她是河畔的苇草,在浩荡春风里长大。 薛娘子正色道,“家里事多,亲戚朋友能起个帮衬就好,不能也不强求。我相信叔孃孃是为着我好的一番心,因此不计较前因后果。银钱已你们来时就已经跟你们结清,我自认为没有亏待你们。左右就这么最后几天,大家闹起来不好看相。这歌你们还唱得便唱,多余的银子我一分也不会给。你们要是嫌少,唱不下去,那就走。我薛家不缺这几夜戏、几分心。若是必缺不少,我亲自给大爹爹唱,我也使得。你们不要以为我没有这样的胆量与手段,打一开始办这事,我就没想过要顾及什么劳什子名声!” 这话好敲打。人就该有股子破釜沉舟的心气儿,没什么事做不成。世道本就多负累,给女子的负累尤为多。打破条条框框才能做出事业,跳出来回头看看,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当时束手束脚,以为面前那张纸是铜墙铁壁。 哭丧娘子没法子,聪明人断没有有钱不赚的道理,更不肯半途而废不落好的晦气。寻常人家面皮薄,不愿去计较,蒙得一点是一点。她忙赔笑说唱得、唱得,“老郡公生前那是顶好的人。方圆十里的善人,东京城里的施主。我们这些做后生的,很该尽心尽力送一送他老人家!娘子安心。” 没插上话的郑连珂此时终于有了余地,挤着道,“正是呢。你们做这一行的,肯定知道该怎么哭——你们是好手啊!我记得去岁弘王的爱妾秦小娘没了,他老人家叫了好几个哭丧娘子充作儿女,跟死了亲娘娘一般在灵前哭呢!王妃还说她们哭得好。你们肯定也不会差。” 眼瞧着人走了,伏大娘子也起身,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与她们发作显得自己真没气度。她自矜身份,如今也算是个总理事务的,那么多眼睛看着呢,还似先前那般可不能够。她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腔调,“娘子们,我还是奉劝一句,做人不仅要有颜色,还该有个度。年轻些横冲直撞,很威武,觉得天底下什么事情都有一分道理,占着地步不让人。凡事思前不顾后,往后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罢冷笑一声,将手帕子一甩,扭身便走了。 薛娘子隐隐有些忧心,三两步上来握着她的手,“愿愿,多谢你。” 虔意摆摆手,“有什么。姊姊从前是个多爽朗的人,如今办一回这种事,一日里不知道见你叹了多少回气。凡事向前看,路途为难一点又如何,不用怕她,天无绝人之路。” 又恨声道,“什么老虔婆,佛口蛇心!纸马那样大一个进项给了她还不知足?算计打得真是无孔不入,头发便是针眼做的吧!神天菩萨去了的有灵,多早晚把自己算计成个筛子才好呢!我呸!” 王惠吾又是无奈又是笑,“你可小声点,又闹这一回,闹出许多事。生怕别人听不见么?” 郑连珂正愁自己刚刚配合得实在太少,很不足意,听虔意这么说,很顺口地接下去,“我呸!老虔婆!” 明天出殡,最后一天夜里反倒没有多余的安排。道场也做了焰口也放过,今儿夜里要做的,便是引灵位过奈何桥,超度升天,并一夜的孝歌。 日暮时分孟夫人在门前逮着她,隔老远就叫一声愿愿,“怎么还没有家去?” 虔意知道避不过,索性磨蹭上去拽着孟夫人的袖子,巴巴儿道,“娘娘,我想陪着薛姊姊。她一个人守夜多寂寞,有我在,准没错。” 孟夫人见没有什么人经过,作势拧她鼻子,正色道,“你在这里守什么?白天的事情没跟你算账,我一日没分神管你,你也不该莽撞成这样!我跟你说的你都做耳旁风?那孝棚里密密麻麻的不是人?又不是守岁,真支应不住睡过去了,你倒叫哪个来笑你。” 虔意认真说,“娘娘,我不怕丢人。” 孟夫人简直哭笑不得,“我不怕你丢人。早早家里去睡一觉是正经,明日发引得很早,咱们又要回去赶路祭,会很辛苦。” “我也不怕辛苦。”她难得这样认真,说话时眼里的神采也不一样了。孟夫人知道她,寻常嬉皮笑脸,脸上简直能吹拉弹唱,哄人更是一流,深知人情场上转圜的道理。可是真遇到贴心铁肺的人就像木头,认真得近乎执拗,执拗里又藏着不谙世事一般的赤子天真。 只听她顿了顿,微微垂下眼,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当年我没能替大爹爹守完,今日我想守。当年我也没能替大爹爹争一口气。薛姊姊的今日就是我缺憾的昨日。娘娘,这次我一定不会再睡过去了。” 十年前她还是个七岁的孩子,懂什么?不知道她当时哪里来的一股劲儿,千劝万劝总不听,硬是要替祖父守夜。小小的年纪,熬得眼圈发红了,强撑着告诉母亲她不困。也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坐着。熬到三更,支撑不住,到底睡了过去。孟夫人原以为她不会在乎这个,总以为她不懂,更不会在意这些,没想到她都念着都记挂着,只是从不轻易叫人知道。 孟夫人没有说话,虽然并未松口,已然有些摇摆不定。 在一片溟濛的斜晖里,目之所及都是如雾一般浓稠的云霭,带着森凉的寒气。天边残阳如血,也许昭示着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数点寒鸦划过天际,迅疾无声,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也许是要回家呢。 正是在重重门后的昏暗中,倏忽亮起一盏灯来。烛光微弱,远远看过去,吴嬷嬷扶着个有些佝偻的老妇人正朝这边走来。 “让她守吧。” 是祖母苍苍的声音。 她一下子有些恍惚。 是祖母老了吗? 还是她并未发觉,祖母一直是这样。只是她沉浸于眼前时光,懵然不知年华已警。 夜里起风,虽然已立春了,孝棚里还是有些凉。薛娘子让人备了火盆,就坐在院子里。不远处的灵堂前,道长正在围着地藏王菩萨的神位唱歌。他穿着大红色宽蓝镶边的道袍,一手拿火钳夹住燃烧的纸钱,火光烈烈,挥舞着迸发出残星,在漆黑寂静的夜里甩出道道红光,伴着口中那些听不懂的音调,又唱又跳。 几个黑袍小道也跟在他身后,挥舞着纸钱,绕着地藏王菩萨的神位转圈。那道长满脸乐陶陶,无端令人想起庄周,他时而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好大的鹏鸟,飞起来能够卷起羊角旋风,时而自己撑着头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大蝴蝶,却又疑心到底是蝴蝶变成了他,还是他变成了蝴蝶。 也许敬仰神明更多的是抚慰内心,就像庄周在妻子去世的时候并不悲伤,找了个盆子敲敲打打唱歌。种种法事就是当代的鼓盆而歌,欢送逝者离去,从此归身大块,不必在红尘中烦忧羁留。 虔意一面留心看着,顺口问薛娘子,“这个做完还有别的么?” 薛娘子说还有,“这个再做一刻钟,那边扎好桥,我就得先捧着灵位去给菩萨磕头了。其余便没什么,听她们唱唱夜歌。” 祖母陪郡公夫人在房里说话,爹爹娘娘不在这里守,王惠吾她们自然是不能留的,郡公家里子侄少,因此棚里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4. 沉速(10) 老娘这张嘴。 躲不过,有什么法子。石娘子索性腆着张脸笑着迎上去,笑道,“并不是躲着贵人。”她抻帕子指一指天,“实在是天太黑,很看不见。” 王崇峻很以为然地笑着,“的是。按道理还在事中,来往宾客这么多,园子里的蜡烛支应都是有数的。”他说着掩唇嗽一声,“不知道是今夜风大,吹灭了蜡烛,还是有人中饱私囊,短了缺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到底是石娘子稳定贼心,嘹亮地行了个万福,“这个是后宅的事,我们是来唱丧歌的,贵人这么问我们,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王崇峻说是么,“我也知道娘子们贵人事忙,筹谋这个算计那个。彼此都是明眼人,打马虎眼没意思。娘子们这几日在薛府上来往,虽然跪在灵前唱丧歌,眼睛却长到各个角落去了。连今日来的什么宾、什么客,那是一清二楚。白日里堂上的小娘子们都能指名道姓,自然更知道我是谁,何苦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口一个贵人?” 看事情不要这么狠辣独到,尤其是外男,太清楚内宅的纷争不好,到时候连夫人都娶不到。至于知不知道,这么问他是头一个。他说得很对,若是不知道来者何人,那一梳篦未必真扔得出去。 石娘子撇撇嘴,“那么,王舍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必与我们磨嘴费舌!” “娘子以为,我先前说的是废话?”王崇峻掖着手,“我一个外男,能看得清的,旁人未必看不清。娘子们能说能做的,我也能说能做。” 他忙好意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知道白日里的事或许让娘子们心里不爽。客人的声名连着主家的声名,彼此胸襟宽大,少去惹是生非,两下里都和乐。” 和乐?石娘子上上下下打量他,知道他背后是吕大娘子,那吕大娘子背后就是郡公夫人。好么,真好大人家。石娘子泄了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连伏大娘子见了郡公夫人,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嫂嫂”。 惹不得,躲呗! 石娘子便挺直腰板道,“舍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吃主人家的饭,一颗心真是全扑在主人家了,舍人真多心。” 王崇峻本也没有想与她们多费口舌多纠缠,有这句话就足够了,便颔首道,“有娘子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略顿了顿,绕过她们走远了。 石娘子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啐了口,“狐假虎威,我呸!装得怎么慈爱纤弱,还需要一个外男来掺和内宅的事。” 方才出主意的那人最擅长煽风点火,逢迎附和石娘子,因此最得石娘子看重,此时也瞅准机会,铺陈道,“正是呢!郡公府保下个薛娘子,咱们胳膊肘拧不过大腿,今日来找咱们麻烦那个小娘子委实可恶,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郗家的么?”石娘子冷笑,受了挫的人要找补回面子,更要虚张声势。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替薛家出头?真个是情同姊妹。我混班子二十多年,没人敢这么蹬鼻子上脸。擎等着吧,我要让她见识见识老娘这张嘴的厉害!” 话音刚落,便有个不咸不淡的声音迎面传来,“哦?多厉害?” 石娘子本来就在王崇峻那里窝了火,不管死活先提声断喝,“哪里来的小王——公……” “公爷!”一行人齐齐低下头去盯着脚面,还好就近有盏灯,不然小王八羔子喊出来,今晚还回什么家啊,收拾铺盖去和老郡公做伴儿吧! 这薛家个个都是属土行孙的么! 裴用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因着官家在福宁阁留饭,君臣两个边说话便议事,耽搁到现在才上薛家来。 石娘子生怕刚刚的计较被他听去了,脑瓜子嗡嗡地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才好,满肚子腹稿筹谋着刚要出口,便见眼前人不耐烦地掸了掸袍子,显然没心思与她们多折腾,只瞥了一眼,声音清冷,“管好你们的嘴。” 便折身走远了。 今夜真背晦,石娘子边蜷着指头跟逃难似的往前走,眼观六面耳听八方,生怕再凭空蹦出来个魑魅魍魉。声音里又是气恼又是委屈,还不敢拉得太高,只能跟草虫一样低低地骂,“直娘贼!今天走完了一世的背时运!这院里男人都爱神出鬼没,见了鬼了!专来克我的吧!不让说就不说,老娘还不乐意费这个嘴呢!我呸!” 烛火也讨嫌,跟娃娃头上稀疏的黄毛一样,松松垮垮的。她越发不爽,“好没眼色!走夜路不知道拿盏灯!你们嘴上功夫顶了天了,刚才一个屁怎么都不会放?”边走边指天骂地,“一个个就好走夜路?怎么不摔死他……啊——!” 果然猛不留神,狠狠摔了个趔趄。 虔意带着素荣也在走夜路,两个人只提了一盏灯,摇摇摆摆地照着前路。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后园里虽然没什么人来,四处也是供着菩萨神位。怎么一个守夜婆子也没看到?还有这光,暗沉沉的,蜡烛烧尽了没有人换吗?” 素荣有些怕,缩在虔意后头,伸出手来抻着灯,她往四周看看,才低声说,“娘子,咱们快去厨房里拿了东西就回吧。这怪怕人的。” “怕什么?”虔意唏嘘地长叹一口气,清亮的一双眼望着前方。夜色深浓,月亮也不似前几日那般圆,朦朦胧胧的毛月亮悬挂于天际,隐约照出树木狰狞的枝干,看过去倒真像山精妖孽。 “你说人死后,真的有魂魄吗?还是一闭眼就无知无觉,什么也理会不到了呢?” 素荣显然不太想在这里和她讨论这个问题,含糊道,“娘子,您记得厨房怎么走么?” “不记得。”虔意很诚实地告诉她,“凭感觉走,我的感觉向来很准。” 素荣心说的确很准,譬如春宴那天,她就能精准地预料到自己会被爹爹娘娘守着逮的事实。 好吧,那就不怕了。素荣从她身后拐出来,手还是紧紧牵着虔意的袖子,总算能定下心神回答她的问题,“死了之后不就知道了。那都是千儿八百年的事,小娘子仔细脚下,别摔着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知哪里传来“啊”地一声,在昏沉的夜色里显得颇有些凄惨尖锐。 然后窸窸窣窣一阵儿动作,仿佛是有人,着急忙慌地低低“啐”了一声,趁着浓云过月,潜逃走了。 虔意凝神仔细听了下,蹙眉问,“刚是猧子叫?还是猫儿叫?乌鸦叫?” 素荣原本好容易提了些胆子,经此一声又缩回虔意身后,杵着只手往前面乱托,都吓得带上哭腔了,“走吧!小娘子!别管了,您大胆地往前走吧!” 声音却还威武得很,不知道到底是替谁壮胆子。 以前也怕,很小的时候精神头比谁都要好,常常闹一整夜不睡觉,就在床上抱着被子扭来扭去。嬷嬷们着急不好交差,就耐下性子抱着她,一边拍一边哄,“大虫会吃不睡觉的孩子,到底是谁还没有睡着?” 当然,不限于大虫,还有数不清名号的妖怪,反正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爱吃不睡觉的小孩。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夜里水喝多了想起来解手,刚翻了个身,脑子里就气势汹汹地闪过那些大虫精怪,顿时把尿意也吓没了。 那时候大爹爹还在,有天夜里与大爹爹坐在一起纳凉,不知道哪里传来猧子吵架,吵得十分凶猛。她年纪小,吓得把头埋在大爹爹怀里就开始哭,“大虫来了!大虫来咬愿愿了!” 她埋头,看不见大爹爹的表情,大爹爹却很配合地用他的手杖,对着夜色一顿好挥,边挥边故意大声说,“大胆!何方妖孽!吃我一杖!” 小孩子嘛,很好哄的。她时不时也会想,如果大爹爹将她推开,怨怪她不懂道理又会怎样?好在他并没有那么做,老人家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棵种子,长成了一生的热忱,永远对这个世界有好奇心,永远像个小孩子一样,不遗余力地生活着,把每一天都生活得有滋有味,就像后花园的那一株橘树,绿叶素荣,纷其可喜。 手杖没留神,力气又使得太大,直接飞了出去,可怜的爹爹刚刚迈过门槛,就迎面讨到了一根手杖,挨了他自成家以来的第一顿打。 于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怕了。因为知道大爹爹会保护她的。 无论他在不在。 厨房歇了火,也暗暗的。守在那里的婆子不情不愿给她们拿了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5. 沉速(11) 果真很愚笨。…… 不会是鬼吧!虔意浑身打了个激灵,赶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谁大半夜跑到后花园来遛弯?家长们都在棚子里守灵,道场法事都已经办完了,更没听薛娘子说晚上花园里还有别的仪式。凉风嗖嗖,吹过枝叶,跟在静空中挥鞭子一样,发出“呼棱棱”的声响。 虔意勉强稳定下心神,告诉自己不要慌张。若是老天听见她先前的一番心声,送了个人来带她走出黑黢黢的后花园,她一定感激菩萨一辈子。若是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她虽然很想念大爹爹,也比较惜命。人世间还有那么多俊俏的郎君她没有见过,那么多好吃的糕点果子没有入口,还是不要太过激烈,以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亮光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缠满薜荔女萝的假山那端遥遥传来一个澹泊的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谁在那里?” 首先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此时不出声就更会惹人误会了,底下人一张嘴有多利害她是见识过的。脑子里飞速想过好几个念头,觉得怎么出现也不如鱼死网破来得利索。若是此刻还惦念着自己是高门贵女而扭扭捏捏,估计对方早就想入非非了。 虔意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闷头闷脑冲出去,嘴里嚷嚷着:“什么人!” 石子路滑,一只手堪堪托住她的手肘,稳而有力,让她找到支撑,不至于滑跌。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似的,低沉和缓,带着些绵绵的酒气,“是我。” 待她站稳,他便将手收回去,宽袍行云流水,在飒飒响声中磊落至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且不说什么佳人遇才子,不是才子也就罢了,还是个斯文豺狼。虔意闷闷垂下头,下意识与他拉开两步距离,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失落,还带着些委婉的讽刺,“公爷,您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神出鬼没,您属土行孙的么?” 裴用哑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郗家娘子仿佛和他是生来的不对付。从码头初见开始,到后来她与长兄来府上晤见,基本上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如今就连好心好意扶她一把,都要被她这般阴阳怪气。 也就是元宵夜那天在船上,兴许是吃人嘴短,她才肯对他脸色好一些。 他打量她提着的东西,一个食盒,一盏灭了的灯,便知道她应该是与自己一样在花园里迷了路。东京城这几年风气大变,士人造园修林都讲究个山重水复疑无路,到了晚上,灯火稀疏,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冷笑一声,傲然扭过头去,为自己辩解,“从禁中赶来,喝了些薄酒,故往后园行散。不想撞见了小娘子。” 他顿了顿,颇为顽强地纠正她,“小娘子,我属马,不属土行孙。”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显而易见的更不好看了。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冒犯了她,两下里不说话并不好,问题不是靠沉默来解决的。他又觉得头疼,长至今二十余年,从禁中到怀远,他自认为人情世态也见了个七成,没料想单单就遇着她一个,让他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打交道才好。 虔意老早就打消了求他带着自己出园子的念头。虽然这人看着可靠,行止作为那是没有一样踏实落到地上。纠结属什么很重要吗?难不成属鸟还会飞不成? 男人啊!总喜欢在这些奇奇怪怪的细枝末节计较。 何况这还是个喝了酒的野马。 犹记二哥哥每次从外头喝完酒回来,那摇摆得叫一个六亲不认,恨不得立时在自己屁股上绑两个炮仗,就要去追随那一飞冲天的万户大人。 心有余悸,当真是心有余悸。两厢对比分析,好像跟着他更为危险。她便正一正神色,声音难得地客气起来,“公爷先走吧。” 他眉眼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从善如流,袍角微掠过地面,徐徐走在前面,离她二三步的距离,“也好,请小娘子跟着我。” 夜风不疾不徐,吹过满园岑寂,安静得只有虫鸣。四野寂静,不远处的一盏灯捧出琉璃火,照亮着脚下方寸之地。 扰攘了一天,此时此刻方才安定下来。推拒无法,便谨小慎微地低着头跟随在他身后。 仿佛彻头彻尾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一样,石青色的靴底规律地擦过地面尘沙,偶可窥见其上回旋着的银线花纹。 她终于忍不住,好心好意提醒他,“公爷,我们已经经过这里八回了。”压低了声音,拉高了鄙夷,“您是不是也不会走?” 真尴尬,被她发现了还要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本来与她同路,就是看她与薛娘子要好,想必这后花园她是会走的。没料到经过每一个岔路口她硬是一声不吭,他只好跟着感觉走,今天感觉似乎不是很准。 以前十万大军压城都没这么慌张过。裴用不敢回过头看她,希望以此维持他尚且高大的形象,声音也是一丝不虚,信手拈来般信口开河,“我刚在园中散步,不慎掉落了个荷囊,那是我珍重之物。”他顿步,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小娘子很着急?” 虔意很诚实,“是啊,很着急,特别着急。” 晃悠这么几下,炉子里的板栗芋头都熟透了,能不着急么? 裴用便顺势将灯一转,坦坦荡荡地走向另一条路,背影仿佛有种如释重负般的潇洒,连步履都轻盈起来,“那我不找了。” 虔意见他为难,忽然就念起他的好来。譬如那日初初拜谒他,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他也没有追究——至少没有把她的所作所为在爹爹娘娘面前告状,更没有来家里兴师问罪。 再者那日在汴河上,到底也是他帮忙解围,不然真跟着二哥哥到画舫上,走了一个赵珙,说不准还有第二第三个赵珙。 她心里软了三分,更有些过意不去。悄悄抬眼打量他背影,虽然他声名不太好,但是态度还是不错的。也许并没有陈且且说的那么不堪,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于是紧跟着问,“是很要紧的荷囊吗?” 裴用沉默片刻,似乎没料想她还会执着于这个问题,便轻轻嗽了一声,温和中带着三分遗憾三分懊恼,“是自幼带在身边之物,用得惯了。遗落也无妨,小娘子不必挂心。” 她心里更着急了,打小带在身边的物件亲切,陪伴久了就跟亲人一样。她垂下头,似乎是在下保证,“大概长什么样?公爷放心,我请薛家姊姊着人找一找,必不会声张。若是能够找到,一定想办法送还给公爷。” 真是骑虎难下,颇为棘手。必然不不能明说那荷囊袋子是什么模样,不然无中生有,依她这信誓旦旦的样子估计掘地三尺也要替他找出来。他侧目,将自己半边身影隐入浓稠的夜色里。伸手在腰间触见个荷囊,略微比一下尺寸,方才舒眉道,“两寸有余,无甚特别之处。” 男人家的东西,任谁拾去了都影响彼此声名。偌大的园子里每天走过百千人,谁都有可能遗落荷囊。他说得朦胧一些,到时候真要找出什么,也好有不认的余地。 他淡淡道,“还是不要声张为好。” “知道了。”虔意心里默默记下,照旧跟随在他身后走。只是再遇到岔路口,会很柔声地提醒他,“公爷,右边走过了。” 裴用暗暗揩一把汗,趁她话音刚落,立马调转话题,“听闻这阵子,小娘子与哭丧娘子们颇有龃龉?” 不提还好,讲到这个她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她从没想在他面前立什么娇柔形象,恨声道,“那些忘八老虔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借伏大娘子撑腰,把郡公府当做金山银山来搬!什么蠹虫?薛家姊姊已经将钱一早结过,她们三番五次当着众人的面、借着哭丧的由头找薛家要钱。我一时气不过,就与她们理论,用梳篦扔我也就罢了,竟撺掇伏大娘子闹到薛娘子跟前去,数落主人家的不该!我呸!” 裴用闷声笑了,“闺阁淑致,小娘子是一点也不沾。” 虔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太嚣张,连忙敛起眉目,声音都放柔和了几个度,怯怯捏着腔调道,“公爷,我是一个愚笨之人。我年龄小,见识浅,不明白,没遮拦。” 说着说着真委屈起来,那梳篦没头没脸砸过来,十余年从没受到这样的委屈。妇人们咄咄逼人,三五张嘴巴数落她的不是,面上虽然镇定,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 这些事不敢和别人说,就连娘娘都不敢。反倒是在夜里遇见了他,算是半个陌生人,可以借着告状的由头,把这股情绪宣泄一下,不然就得闷藏在心里,在背人的地方天长日久地自我消化。 裴用的声音十分配合,显而易见多了些微妙的愠怒,“竟有此事?小娘子放心,官家既命我照应,我定当查明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6. 沉速(12) 赤条条盘踞在一起。…… 薛娘子已经回到孝棚里了,正将炉里的芋头掰开放在一旁,见她气急败坏地回来,不免笑着朝她招手,“怎么了?那些婆子为难你了?” 虔意闷闷说不是,接过芋头就往嘴里塞,真香!用菜叶子包裹,外壳也没沾上灰,薛娘子特地以帕子托住晾了一会,入口绵软,热气扑面而来,似乎可以化尽一生的风雪。 年轻小娘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她捧着芋头吃得眉花眼笑,连白糖都来不及蘸。她咬了一大口,囫囵咽下去,才说,“没什么,并不是婆子们。是刚经过园里被猧子咬了。” 薛娘子紧着问没事吧,目光在她身上急匆匆转了一圈,见没有很明显的伤口,才沉思着说,“我们家从不养猧子呀……” 虔意说我知道,“人变的。” 简直像是在胡言乱语。薛熙琳不放心,伸手在她额上比了比,并没有发热,犹自觉得不妥,“愿愿,你不是……冲撞什么了吧?” 虔意顺下一口气,在心里盘算片刻。要不是他,自己兴许还走不出后园。可要不是自己,瞧他那模样也够呛!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于是露出一个心平气和地笑。“没什么,阿姊。我好的很。” 正说着,却听不远处的道长“哗啦”一声,将奈何桥划破,手中所执烈烈燃烧的纸钱在他奋力挥舞之下扬上天际。四下里静默无声,惟有无数细小的火花纷纷坠落,像是元夕时黛青色天幕盛放的烟火。 “一行一步一逍遥,水满银河月满霄,童子持旛前引导,亡魂平步上仙桥——” “幸逢天尊来救苦,慈航普度上天堂。亡灵至此归极乐,不与人间作妄想——” 薛娘子忽然愣住,扭过头极力往那边看,她注视着渐次熄灭陨落的点点火光,似乎生怕错过一点,似乎极力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放手。 虔意握住她落下的手。 熙琳声音哽咽,忽然说,“愿愿,大爹爹是真的走了。” 灵堂里与外面不同,道士们引灵上天,所有的法事就算结束,到了唱夜歌的时候。在东京寒浸浸的残冬初春里,明明不是很远,那些略带沙哑的嗓音与低嘹的锣鼓却如同利刃一般划破暗沉的天际,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班头是位老人家,倚在灵桌前匀着气唱。看样子不是东京人,又或许唱这种歌该有绵长的腔调,内容也千篇一律。 “远观天上星和月,近看人间水与山。青山绿水依然在,人死一去不回来……” “老大人啊你在何处,恳请你啊来享一盅。” 唱到这里敲两下锣,鼓点低沉如同呜咽,换一口气继续唱。 “叹君一去别泥城,黄泉路上好伤心。独自行来谁作伴,慈光接引上天庭……” 时有风呼啸着穿棚而过,吹起炉中数点火星,不过片刻,又长久地寂灭下去。 而老人家还在无止无休地唱,双眼低垂如同寺庙里悲悯众生的神佛。也许是这种曲子唱得久了,靠这个谋生再熟悉不过,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又实在经见过太多,所以只需要跟随着固有的腔调固有的情感,抑扬顿挫,仿佛不知疲惫,仿佛自得其乐。 “夜深睡得三更梦,翻身不觉天又明;回头仔细思量想,尽是南柯一梦中。” 寅时二刻,虔意与熙琳在孝棚眯瞪,孟夫人就让身边的赵妈妈来请她家去。因为早请大师傅定下卯时发送,家里还要设路祭,可有得忙。 虔意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含糊应是。还没有到春分,天亮得晚。这个时候还是黑黢黢的,朦胧乍醒的人看灯火,颇有雾里看花之美,又觉得灯火十分亮堂。 赵妈妈说,“小娘子,大师傅方才特地嘱咐了,送灵的队伍里不能有犯太岁的。今年您刑太岁,犯冲撞。大娘子正在等您呢!素荣,还不快带小娘子回家去!” 赶腊土,犯太岁,这样的事讲究多,又是大事,没人希望出错。虔意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熙琳,切切道,“那我得先走了,姊姊保重。” 她忽然想起什么,顾不上赵妈妈再催,凑到薛熙琳跟前,压低声音伸手给她比一比,“姊姊得空,让小子们在后花园里搜一搜,有没有见到什么荷包,不大,小二寸。若是找到了,姊姊请给我悄悄透个消息,是要紧的东西,姊姊信我。” “好。”薛熙琳也不疑有他,点头应下,又嘱咐素荣,“看顾好你家娘子,早晨风露重,千万别受凉。” 不远处就是灵堂,因为要准备出殡,夜歌早已不唱了。夜霭昏沉,四野垂垂,灵前的长明灯彻夜亮着,细细的灯芯在夜风中款摆。 幼时常来郡公府上找薛姊姊玩,老郡公最喜欢搬一把胡床,在堂院里的桃花树下躺着。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有些怕他,因为他着实是个不苟言笑的老人家,她很害怕说一些让他不高兴的话。可是老郡公从来没有对她疾言厉色过。 老郡公喜欢命理,爱看手相。有时得闲了就笑着替她们看,或者教她们一些最基本的金木水火土,甲乙丙丁戊。她虽然不明白,年轻时在官场宦海里浮沉挣扎不惧不怕的人,为何年老会相信人世有命有运,但在他的那些子丑寅卯里,她才知道为什么春天燃的香叫做“东阁藏春”,因为东方主青主木,所以华筵上焚东阁藏春,有草木青和香气。 人生于天地之间,顺应四时节令而栖居。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命从来没有停止过它匆忙的步履,就好像春天一定会来,一场春雨落后,花一定会开。 五行相生相克,土在中间调和。是万物的源起也是最终的归处。所以没有什么好悲伤。 有一年夏天,很热。郡公府后园有一片荷塘,老郡公就扎起袖子,带着她与熙琳折莲蓬。 他一个人走在前面,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年轻时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年岁就像是春风压弯了杨柳,让他的背脊变得佝偻,她和薛姊姊咬耳根,说她大爹爹真像个小老头。 后来渐渐地他手就有些抖,连饭碗都拿不稳,郡公夫人亲手喂他。听说他肠胃不太好,夜里总疼得睡不着觉,要一个人撑着竹杖慢慢走。 去年岁末再来郡公府,桃花树下的胡床早已经布满蛛网。老郡公卧病在床,听说是跌了一跤,连说话都费力,有时候含糊半天,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再就是那天立春宴,听说郡公已经很不好了。她彼时还劝慰薛娘子,马上就要开春了,春天时气温和,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少年人蓬勃莽撞,她们总是对春天,对崭新的开始充满无尽的希望。 岁序流转嬗递,光阴弹指声中。枝头黄叶凋零,不过是如此急促的事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7. 沉速(13) 晦气。 虔意面红耳赤,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饶是薛娘子矜持,也不大敢看,别过脸按下眉头,颤声道,“纵然那日春宴风闻过宣国公的威名,那日叔孃孃来家里兴师问罪,他奉官家恩旨前来主持公道,明里暗里帮衬不少,我心里感念他。后园里假山旁就找出这么一个,两寸与你说的一分是不差!这种东西在家里让人看见是要狠狠申饬,被外人知晓是要打杀,坏掉一辈子名声的!他在花柳里流连,是这样的人品!愿愿,这东西怎么能看!那是要生偷针的!你可要小心!” 一向平和的薛娘子如此疾言厉色,虔意也知道事态严重,明里暗里就指着他要害自己,怕面子上过不去才没有明说。 她伸手,两根手指捻着纸片子,一分也不肯多沾染,囫囵把它塞进荷囊里。脸上早已火烧云似的烫作一片了,薛娘子也知道自己方才说得过于激烈,握着脸别过头嗽了一声,含糊说,“快收好,放心,我让她们把嘴缝严实了,没人知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打扮得体的小厮喜笑颜开站在门边,仿佛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喜事。虔意之前去过几次宣国公府,知道他是宣国公身边的三多,愈发气不打一出来,只当是没看见他。 三多愣了神,浑打个哆嗦。也许是天气还没和暖起来,这屋子里这么冷飕飕的。三多满面堆笑,不仅是感慨自家主伯铁树开花开窍,见人就要三分笑,这是身为国公身边一等一得力人该有的礼貌。 他朝罗汉床上两位娘子行大礼,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弯得分毫不差。拿捏好语气,恭恭敬敬道,“请薛娘子、郗娘子淑安。宣国公今日来府上总了故郡公登遐事,见郗太夫人、夫人聚在,特命小人前来回小娘子。那日公爷不慎遗失荷囊,不愿声张,送灵归来命小人循原路悄悄找寻,” 他做出一副巧了的惊喜之态,“呀!果真在假山旁找到!又因那日托付娘子,心中不安,特命小人前来禀告,多谢小娘子记挂在心。” 三多自觉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毫无纰漏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好极了,说完上前一步,微微弯身,将手中的荷囊递与二人查看。 细金边,缂丝的梅竹双清,下垂深绛色的绦穗。虔意瞥了一眼,觉得讽刺非常,果真狗改不了吃屎,再风雅俊逸的皮囊,也改不了野马脱缰般腌臜的心肠! 没想到座上二位脸色更难看了。三多细细揣摩着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刚要找补找补,便听那郗娘子匆忙将桌上用纸包成的疙瘩递到他手上,敷衍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好难为宣国公欲盖弥彰来解释一番,辛苦了!费神了!烦请你把这个转交国公,既然是要紧的贴身的物件,就请千万仔细收好了。男子不要面皮,女子还是要的!” 三多尝试理解了一下,小心翼翼将纸包收进袖管里,郑重至极,“小娘子放心,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等人彻底转出去了,薛娘子方露出些子无话可说的神情,“我搜园子比他搜得早,简直是越描越黑。日后我走了,你多留神,这样的人少打交道为妙。” “别说他了,心烦。”虔意摆摆手,“他若是还有几分脸皮,东西送到心知肚明,合该收敛一点。”她忽然回过神,“姊姊要走?” 薛娘子沉吟片刻,眼中泛起点星泪光,还是点头,“我与孃孃商定了,要送大爹爹回家乡去。” 家乡,听着让人想起先唐时的诗歌,“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这是在初春阳回的阁子里,阳光稀疏漫过窗棂,搅起一室的浮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回家乡去,世路兜兜转转,才发觉有人终其一生也没能回到自己的故里,青山绿水只成飘渺孤鸿影。 那时大爹爹身故,祖母也是要扶灵回潍州老家去。爹爹并没有劝阻,那是她第一次去潍州。七岁的记忆说清不清,觉得像是打翻了的山水画,比东京湿漉,红的绿的仿佛都不要钱。 东京初春尚且有些贫瘠。草木的芽儿还没有长起来,又带一些干巴巴的风沙。 虔意慢慢回过神,方问,“那你和陶郎君的婚约呢?陶家怎么说?” 薛熙琳笑了一下,“识人识面,如今识心。我并非只能嫁高门大户,更不屑勋贵连亲彼此巩固扶持。平阳郡公虽然没落声名,底子还是撑得起!” 她素来是这样的人,柔中带着刚强。婚姻本就不该是绑定家世的工具,虔意深以为然,又有些期期艾艾,“天底下太平郎君那样多,犯不上苦求在一个。我自认为看人不错,他们并无额外问候,又无上祭之礼,必然落个不仁不义的声名。只是那个王郎君,生得一表人才气宇轩昂,真算个人如其名……” “愿愿。”薛娘子正色,刚要说话,就听得撷翠在外说,“小娘子,夫人请您与郗娘子到前面东边阁子里说话去。”然后探了个头进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是永安伯爵娘子来了。” 今天这嘴像是开了光,说谁谁到。 既然永安伯爵府来人了,那就是好事儿,那就是想解决问题。虔意下意识摸一摸自己的嘴角,兴冲冲道,“那咱们上前头去吧。但是咱们绝不能就在那干坐着听他们说话,姊姊听大孃孃的意思,若不是撷翠说,没想告诉你陶家有人来,若是真逢着他们来了人咱们去听一嘴,多想是上赶着指望这一家?天气这么好,咱们往阁子里做香去?” 薛娘子正有此意,起身理顺褙子,虔意便上前,替她将鬓边珠钗理正,薛娘子垂下眼笑,小声问,“咱们做什么香?家里器具都有,随你的意思。” “春消息。”她仿佛早有决断,只等熙琳发问。她眼里有郁葱葳蕤的华彩,像太阳,像冰雪山崖的红山茶,她退后两步,仔细检查一番,方才心满意足地微笑,“丁香甘甜,零陵清爽,甘松茴香有药气,彼此平衡得宜。” 她颇为珍重地携着薛娘子的手,姊妹一道,越过门槛,迈入尚且稀薄的春阳里,“春消息在博山中,姊姊,春天到了,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8. 甘松(1) 非礼勿视! 伯爵娘子脑瓜子嗡嗡的,没想到宣国公坐得好好的会来插一嘴。开口闭口什么皇啊帝,秦汉宫阙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何况自己什么声名,不愁沦为东京城的笑柄,还来插手她儿子的婚事,实在太没有自知之明。 不过国公和伯爵之间差了不少,翻脸是定然不敢的。伯爵娘子硬足了声音,仍旧客客气气地回道,“公爷,我家小郎无才无德,不敢向上攀比。何况……”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公爷所比,姻缘似乎都不大美满,可为先例。” 宣国公笑道,“我不过随口一比,夫人过谦。谁不知令郎才满京城,不日就要蟾宫折桂。只是想读书读彻,满嘴仁义道德,为人始乱终弃,那叫表里不一。” “说得好!”虔意恨不得立时站起来给他喝彩,薛娘子见她这模样,反而“哧”地笑了。还是素荣走过来半请半按让她坐下,“小娘子,您声音再大一点,那边可就全听见了。” 虔意不好意思地摸一摸鼻子,声音立马压成气声,“一时没把持住,人是稀烂一人,这张嘴还怪好。” 郡公夫人正等这一句,冷笑一声,手上托着的茶盏不轻不重往几案上笃地沉下去,轻描淡写般道,“公爷所言在理。官家圣明治世,天下儿郎才俊济济,正心诚意方能修身齐家,家齐方能达天下。道德品行也很要紧。” 祖母方才出声,“这话很是。” 伯爵娘子敷衍过去,两个都比自家勋爵高贵,又是长辈不敢回嘴。他们评判得倒轻巧,若是自家也是郡公国公,犯得着仰人鼻息? 这边虔意却乐开了花,直呼过瘾,“虽然起先听说姊姊要走,心里很舍不得。但是离开东京也有离开的好,糟心的事看不顺眼的人唾弃得坦坦荡荡。你看大孃孃今天说话也不怕得罪人,孃孃毕竟不参理其中,真可为难了她。” 薛娘子见她这样兴致高昂,不免要逗她,“怎么,又舍得我走了?”复问,“你怎么知道小孃孃为难?” “自然还是舍不得的。”虔意斩钉截铁,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孃孃年轻时也是有几件了不得的事,她虽然不说,爹爹有一日吃醉了,一兜子全告诉我了。” “那你也耐得下性子听?” 虔意耸耸肩,“起先父慈女孝,还有几分耐心。后来他叽里咕噜说个没完,就他也不爱说,我也不爱听了。” “不过,”她眼中露出几分赞许,“这宣国公虽然为人不值一提,行事倒颇有不怕死的快乐。” 薛娘子循着她的目光往屏风那边看,那宣国公本就坐在离屏风稍近的一侧,身姿看得一清二楚,颇有些磊落。 薛娘子解释道,“那是因为他地位尊崇。不仅怀远有功,自小是和官家在资善堂一起读书长大,情谊自然非比寻常,若不是国朝没有异姓王的先例,太后这几年尤正礼法,早就封王了。” “他真惨。”虔意果真替他唏嘘了一回,很快义正言辞,“纵然父母双亡,地位尊崇,那也不能乱搞。” 前面的事议定得差不多,她们香丸也捏好了,正好有模子,将香丸一个个按到模子里,拓出来就是五瓣花香饼。这样漫长又无波澜的闺阁时光是小娘子们一生珍而重之的岁月,便是重复着无聊的动作,单单听“咔哒”一声响,落出个花形香饼来,也是很有乐趣的。 虔意来取,熙琳便收。她小心翼翼地翻过模子,随便扯话头来问,“后来伏大娘子没有再为难你吧?” 薛娘子凝神片刻,幽幽叹了口气,“那日送殡送得早,家里在东京城的单薄,有些亲朋避嫌不愿来,都能理解。那天早晨我瞧见叔翁要去送大爹爹,心里很欢喜。叔孃孃说什么也不肯去,忸怩着就是不愿走,后来果真没送。” 她似乎陷入某种不解的迷思里,“我时常想,为什么呢?究竟有什么事,是厌恶吗?还是恨?从前做过的事后人能记住多少,为人一世,做兄弟连着亲,我想再怎样怨恨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送一送他,怎么就不愿意呢?” 她懊恼地垂下头,“我也知道也许我做得不够好,也许我不应该争这口气。钱财、家私,都是自己人,让她吞了又怎样?可是愿愿,也许以后我会这样,今时今日,我做不到。把你们都卷进来,很对不住。” 虔意一时无话,茫茫然扣着模子。香丸倒真跟落英似的缤纷落下去,薛娘子尚且也在出神,忘了收贮,便听得“咔哒”、“咔哒”数声,在满庭芳草无声吐纳里,有规律地惊起桌上的浮尘。 三多一早就在廊下候着,他揣袖看了看天气,知道主伯这天气不爱坐车,一早就把马预备下了。 骑马好,骑马好,千把万把年的铁树需要晒晒太阳才能开花。里面几个妇人中坐着个他,听起来看起来都令人伤神。 裴用出来时果真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不经意往屏风后一瞥,低头理袖,低声问,“解释清楚了吗?” 三多殷勤道,“公爷还不放心我!”他刚想从袖口里把纸疙瘩捧出来,又忌讳这是外人府邸,贸然拿出来既少了点氛围,对彼此都不好。若是那郗娘子没安好心,再往纸包里放些蝎子蜈蚣呢?往玫瑰酒里放醋的人,三多觉得她干出这种事也不算稀奇。 裴用颔首,事情说清就好。不为此事今日无需走这一遭。自那日后园相见后,他心里总懊悔诓她遗失了荷囊,又生怕乱中生变,真搜罗出什么东西扣在他头上。仔细想想也不要紧,毕竟他声名狼藉,毕竟她本就看他不顺眼,可是不知道怎么,一向临危不乱的人,到底惴惴不安了好几天。 如此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心情也就无端变得松畅至极。撇开堂中扰扰俗世信步走出去,外面天地浩荡,雨洗长空如镜,酝酿着郁葱春意。 信马由缰,走过街衢。东京城的春色真能醉人啊。来往涌动的商贩,华服锦绣的郎君娘子,熙熙攘攘,笑语喧哗,他畅快地呼吸。 蓦然想起那夜他虔诚向她说过的话,天下安宁,四海无尘沙,芸芸浮世,有人卖酒卖花。 他更不知道为什么会一时冲动要与她说那番话,也许是看见她满腔孤勇要为薛家娘子出头,想起从前的自己。人总希望有人能在绝境里拉自己一把。 可惜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9. 甘松(2) 皇帝不急太监…… 三多觉得这几日自家公爷有些飘飘然,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实际上十分不对劲。 其实看上去也是有些不对劲的,譬如一连几天眼底下日渐深浓的乌青,一看就是连着几夜没睡好。 官家在福宁阁已经等他一阵了,许是刚刚召见过人,阁子里点起御制香来驱散气味。其实有些香方单闻是好闻的,能起到凝神聚气,养心辟秽的作用,但是混杂在一起反而太猛太烈,生出奇异的难闻来。 御制香是大内名方,平常人家都不许服用,因此东京城里有“身惹御衣香,非侯便是王”的说法。官家于此道最喜亲力亲为,就连御制香或是家常用的香也是亲自调配。用他的话来说,总要给闲暇之余找一些乐子,才不至于太枯燥。 其实后半句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官家未传诸于人的原话,乃是“总要给闲暇之余找一些乐子,圣人才不会太聒噪。” 此时官家也是如此,身着一件赭石色的大氅,头戴燕居的冠帽,微微弯下腰来,从一旁的贮香盒里用小银匙舀出一匙香料,慢慢地添进博山炉。 见他来了,官家笑道,“来得恰好,我正添香。有没有空的荷囊,也随手给你塞两匙家去?” 提起香囊袋子,明明闻的是如此清新冷砭的御制香气,脑海里总不自禁浮现出那鸳鸯戏碧波的光影。裴用不觉耳根泛红,却也不忘行礼,口中道,“官家万福。” 官家摆摆手,故作不耐,“到底有没有?没有我就要收起来了。” 裴用便笑道,“并没有空的荷囊,辜负官家盛情。” 旁的臣子听见要赐御香,都恨不得从哪里找一个大布袋子来盛装,偏他不要。这几年总想多赏他什么,他是能回绝就回绝,也是因为要去怀远坐镇军中,才勉强受封了个国公。细细算下来,总觉得有些歉疚。 若是说从别的方面,譬如封妻荫子也是好的。偏偏他无妻无子,硬生生把自己的声名混得一塌糊涂,自己也浑不在意。 真是令人头疼。 官家因见他眼下有乌青,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更多了几分亲厚,随手将贮香匣上的搭扣扣好,才绕到几案后头抻袖坐下,关切道:“我常劝你少忙些,少忙些,你总是不听,昨夜又没睡好?你可别告诉我是跟人打了一架,眼下才挂彩。十年前我或许会信。” 与人打架倒没有,忙着跟小娘子打擂台。 提起幼年的事,彼此会心一笑。不太受器重的十一大王和他的伴读,也能温暖一段禁中岁月。 年少么,无忧无虑,爹爹娘娘并不看重,成天只需要应付那位一本正经得有些古板的晏先生。春天逃学,夏天偷冰,秋天凉爽适合打架射猎,冬天适合集梅花上的露水来煮茶,也算是一年四季里唯一务的风雅正业。 官家见他肯笑也是由衷的开心。圣人总念叨他在裴用面前不会说话,动不动就要讲一些大道理。哼!男人的交情她不懂!那是喝一杯酒打一架就称兄道弟的交情。譬如有时候他在仁明殿,恰好外命妇来了,她不也是满口贤良淑德的教化道理,打量谁会信嘛! 裴用被他这么问得有些尴尬,如实道来未免太丢人。说实话这短短几天也算把过往不曾体会过的情感全部轮番体会了一边,譬如什么叫丢人,什么叫尴尬,什么叫一本正经地扯谎,什么叫义正言辞地睡不着觉。 他此时也是一本正经,两眉之间隐有忧色,端的是一副忧国忧民到不能自已的地步,“一时贪心,喝了几杯酒,夜里便睡不着。” 官家勾唇,心想你就编吧!彼此什么酒量还不清楚,谁喝酒越喝越清醒? 不过也没有多问,知道他不想说就是还没有到位,水到渠成再来听故事不比挠心挠肺翘首以待好?官家比了比对面,说你坐,“今年春茶还没来,将就着吧。” 调膏注水,扬汤击沸,在浓碧的茶膏里生出雪白的乳沫,提起不日的春闱,“这几年文风浮靡,无非是辞藻堆砌,恨不得在纸面上盖起金屋子,甚有拮据聱牙之势。我总想如何整肃,一时又下不去手。” 裴用依言坐下,端凝之时便也无心分神再去细想什么荷囊了,留心看官家击沸泛花,一盏茶的味道好坏,全在这动荡中的功力里了。 他略忖片刻,道,“究其根源,臣以为还在官家。” 官家扭过头,哼了一声,不大乐意,“是我说要改,凭什么怪我?” 裴用笑道,“浮靡文风自先帝一朝便极力推崇,官家即位日久,若说下定决心要肃改,大刀阔斧不过是一年之功。官家是心有忌惮,又想循序渐进,又畏首畏尾。” “满堂朱紫,只有你会与我说这种话。” 官家默默叹了口气,放下茶筅,“我何尝不想改,何尝不想狠狠地改?他们颂的承平是爹爹留下来的承平,是大娘娘喜欢看的承平。然而华服之下必有虮虱,拖延越久越生祸成患。譬如老十六,仗着大娘娘的爱重,近日益发地胡来!我说他想要造反,也不至于如此愚钝!实在想反起来玩玩,不如找朕来出出主意嘛!让你往怀远暗中探查那么久,查出来尽是些小儿伎俩!” 十六大王是太后最爱重的儿子,按礼制皇子就算封王,也要慢慢累进,他倒好,爹爹刚过身,大娘娘来福宁殿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替他的兄弟要个王爵,好让他安身立命。就连王妃的母家,都往煊赫里封赐,给了隆国公的恩衔。 裴用素来知道官家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本就是难产而生的幼子,生他那一年恰逢何贵妃谗言夺宠,中宫失势,生下他第二年太后费尽心思又重视无极的太子偏偏急症去世。故而看见他总会想起自己那段倒霉岁月,不受重视很正常。 官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命运的翻覆无情常在出人意料之处。当年谁也没想到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十一大王才会是最后荣登大宝的帝王。彼时一同在资善堂读书的岁月,脑子里想的无非是如何吃如何睡如何玩,人生目标就是做个富贵闲人。后来在爹爹榻前临危受命,他才成了垂拱而治的帝王。 这是爹爹的遗志,他就要尽心尽力地做好。 官家将茶分他一盏,听得他道,“当年晏相公教《郑伯克段于鄢》,武姜并不爱庄公,偏宠共叔段。如今官家就是庄公,共叔段便是梁王。多行不义必自毙,古今总是相通的。” 他的声音澹宁沉缓,是十足十的坦诚,“臣以为,与其纵容为祸,不如寻根溯源,及时止损,您与大娘娘,无需到掘地黄泉相见的地步。” 官家眉眼中拢着闲愁,目光不知落在哪一处,自顾自地喃喃,“她总是不信我,有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甘松(3) 三妹妹。…… 裴用垂头啜了口茶,才不情不愿道,“原本定了永安伯三郎,我亲眼见他们退亲了。” 退亲了!这就有戏! 官家两眼放光,又将那小娘子的才学人品在心中掂量掂量,觉得能够未出阁顶住世俗流言便是有勇,能应付好那一堆滴里达拉各怀鬼胎恨不得分一杯羹的亲戚更是有谋。薛郡公也算长得容仪丰伟,孙女儿更差不到哪里去,堪称良配啊! 再仔细品一品,那“亲眼见他们退亲了”几个字里,包含了多少骄傲,多少得意,多少暗自窃喜! “他家三郎,”官家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甚至露出几分鄙夷,“他的文名我也听过呢。永安伯捧得跟个宝贝似的,前几日在慈明殿听姑母的口风,说不准宜春郡主有意要配陶三郎,我一句话没说。我看薛家如此伶俐的娘子,这婚退了也焉知非福。” 他那妹妹宜春郡主骄矜惯了,也是陶家太心急,总想着趁着郎君在东京城的好名声,往上攀附勋贵,宜春郡主便是个再好不过的所在了。只是家里以后的日子,说不准会有些委屈,有些艰难。 人世间各有各的选择,承担后果就好。就算请婚请到他面前,他慷慨批允了就是,这都不是他关心的。他只是帝王,又不是菩萨,没必要成天操别人家的心,费神别人家的疾苦。 何况眼前还有个众人嫌的榆木,偏偏他自己一点也不着急! 官家腹诽一番,又期期艾艾地问,“你觉得呢?你的想法最重要。” 他的想法?他其实没什么想法。他自觉一向看人挺准,元夕夜汴河泛舟,他慧眼如炬,早就看出那陶三郎不可倚靠,她偏偏不信,如今自己也在平阳郡公府里看了个十成十。 许是在那一日她对他改观了呢?毕竟他是知道她就在屏风后面的,把舂子拌得砰砰响。 他嘴角不觉往上扬起来,更加深了官家的猜测。他这个人,凡是不爱外露,这种内敛呆笨的性子怎么才能找到小娘子嘛?便是自己这样的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当年也是花了些巧思下了些功夫,才娶到妻子。 裴用很诚实地回答官家刚刚抛出的问题,“我不知道。” 官家差点一口气梗在心口下不来,“你可以知道!” 他觉得自己要做一个坚定的郎子,“这个我真不知道。” “榆木!”官家恼羞成怒,将手中紧捏的盏子重重搁在案头,垂头丧气地叽里咕噜,看上去简直沮丧至极。 一国之君的帝王生涯,细细数去也算骁勇,什么时候这么挫败过。 “行吧,你爱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知道。” 算了,不想这些了。一个自我修养很好的皇帝要学会循序渐进,他深深叹了口气,才蓦然想起皇后的千叮万嘱,从一片颓然里抻直了头,“那你一早答应过的,过几日普照寺法会你一定得去啊!” 与陶家的婚约已毁,东京城便再没有什么牵挂。郡公夫人执意要扶柩归乡,京中宅院托与老院公夫妇照拂,据说走的前一日水丞娘子还带着其子登门,嚷嚷着既然是代丧主也算半个儿子,这院子无主也断不能付与外人。郡公夫人压根没见没理会,瞥了一眼, 命人当着伏大娘子的面问,“孝子之事亲也,有三道焉:生则养,没则丧,丧毕则祭。尔养否?丧否?祭否?”叫下人锁好大门。 虔意随祖母与母亲一同相送。大人自有大人的话说,薛娘子牵着她的手,放眼望去,汴河上游船来往如织,桅杆高得几乎看不见天幕。明明孟夫人在家就再三开解她,离别时不要表现得太伤感,不然彼此伤心。何况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人生这么长,纵然山高水阔,也总会有再相见之时的。 她到底有些寥落,紧紧握住薛娘子的手,轻轻吸一口气,话语里数度哽咽,“可我还是难过……姊姊,我只是想起那日你同我说的话,东京城的春天还没有到最美的时候。今年去赏花踏青,我不能与阿姊在一处了。” 都城中兴修园圃,甚至不需要过太久,再过半个月,天气完全和暖起来,春容满野,暖律暄晴,万花争出,簪花策马小郎君,卖花声里堆叠出一年中最珍贵的季节。 虔意是很珍重很珍重的,因为太珍重,太喜欢,所以想与她一起看。 彼时立春春宴,众人饮酒玩乐时,尚且没有预料到会有今日,还以为一切都会默默维持着既定秩序,不老不死。 薛娘子也伤怀,柔声安慰她,“纵然今年春光无法携手同度,天下一家春。江南春日来得比东京要早,你也能见我所见之春色,便不算远别。” 说着宽慰的话,到底还是把头扬上去,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也变得轻微却郑重,“愿愿,一定一定要珍重,常给我写信来。”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咱们又会是什么模样。” 虔意说,“一定会很好,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薛熙琳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接过撷翠手中的小磁盒,交到她手上,强撑着笑道,“原本是想着窨够一月再给你的,不料终究没能如愿。记得吗?这是伯爵娘子来退婚那日,咱们一起做的春消息。” 她眼中又闪现出昔日的辉光,“我就要走了,此香一半与你一半与我,待来日再见,又是一好春,只盼春消息。” “这会是一个很美很好的春天,我们都在这里面。” 再相送也只能送到码头。虔意站在孟夫人身后,任凭猎猎江风吹起裙摆,象牙白色的褶裙在浩荡江风中纷飞如蝶,薛家的船也在这汹涌风势中去得远了,远得看不见。 孟夫人搀扶着李太夫人上马车,虔意背地里摸一把眼泪,自己乖觉提着裙子踏上去。 在祖母面前是不敢造次的,纵然现在恨不得抱着母亲的衣袖大哭一场,见祖母眼中颇有憔悴伤怀,自己只好咬着牙含着泪安分地坐在一旁。 上回在郡公府里,她觉得祖母与自己亲近了些。可是送走薛娘子又觉得郡公府发生的一切都像在做梦。刚刚冒出一点点的芽头因为不确定短暂的暖和是春天真的到了,还是倒春寒的序曲,所以干脆将头缩回去。 孟夫人有意缓和车厢内凝重低沉的气氛,虽然也伴着寥落的伤心,还是打起精神用别的话题叉开心绪,“昨日刚接到武平侯周大娘子的帖子,预备二月暖和起来办一场春宴,想必几位故交到太夫人都要过去。母亲带着家里几个姑娘们去么?” 虔意原本甚是低落的心扑棱一下又高昂起来,吃吃喝喝谁不乐意,还是白吃白喝。天气暖和起来,那时必然几个要好的都会到,春光大好,不就是用来消磨的吗? 太夫人却说不了,“下月观音、普贤菩萨诞辰,圣人特在普照寺打平安醮,正好二郎四郎应上春闱,让虔意与称意随我往普照寺小住几日,好在神佛前替他们求一求。你带四娘五娘去赴宴即可。” 武平侯夫人的春宴来的自然都是名门勋贵,每春的筵宴都是小郎君小娘子们为数不多可以自由相看的时光。在这个婚姻大事并不十分自由的年月,能够找到个体心知意彼此相悦的郎君,少年夫妻莽撞又热烈的情意,总是最珍贵的。 孟夫人原本也是这个想头,长幼有序,先前只觉得她还小,婚姻大事也不是很着急。膝下的女儿还想着能养久一些是一些。 儿女总是留不住的。 孟夫人说是,“息妇会嘱咐家下人打点周全。” 菩萨!虔意没半分指望,捣蒜一样把头捣下去,孟夫人暗暗搡她一下,她才百无聊赖地掀起眼皮。 祖母不再说话,专心闭目养神,母亲纵然心疼她,不敢忤逆长辈。她哀哀望向孟夫人,孟夫人又是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甘松(4) 于是迦叶亦微…… 偷窥别人还是很不礼貌的,好在她从来不是很在乎面皮。虔意抻抻褙子带着素荣迎上去见礼,客客气气唤“四哥哥”。 郗涣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见过她了,年轻的小娘子似乎一天一变,郗涣眼里含着温润的光,朝里比一比,“妹妹进来喝杯茶,用些糕点?” “不了,”她婉拒地摆手,含蓄带着些自矜,“我作养身体,惯常吃得少。” 一旁的素荣尴尬地嗽了两声,虔意照旧温温和和地笑着,“二哥哥呢?也在这里吗?” 郗涣说出去了,“他性格直豪爽朗,眼界开阔。其实做文章各有各的妙法,拘囿于书斋之中久了也扰人心性。” 虔意嘴角抽了抽,这位四哥哥是好意替他开解,那就是脱缰的野马,哪里是用功后的放松。 她心里发凉,笑得也不似先前那般明媚了。 郗涣缜密于思,自然瞧见她的不同,忙引开话头,“妹妹知道东京城中郎君娘子们都往哪里赏花去?春闱考毕,想必花也渐次开了。南方人尚未领略过都城春色,到时烦请妹妹将引将引。” 都城春色是好,她垂下眼,不过片刻又抬起头说好,搬着手指一桩一桩给他细数,“过了二月二就热闹起来啦,牡丹、棣棠、木香、卖花郎会从桥东吆喝到桥西。小郎君们的飞英会,他们在荼蘼花架下喝酒。还有韩大娘子的筵席、洪大娘子的马球会、唐大娘子是保媒拉纤的常客,长得有趣极了。若是嫌京城扰攘,不好春色,去郊外呀!普照寺有一株百年的杏花,慧觉寺建在山上,桃花开得晚一些。” 她兴味盎然地作陈述,“东京的春天是赶花的春天。” 而郗涣便蕴着笑听她一一说着,并不打断,是不是点头,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待她说完,他才继而补充道,“潍州花开得早,过了江梅春色便到。开了春郎君娘子们会去江上泛船,两岸所种之花是很不相同的。我们常在琼花荫里泛舟排箫。” 他带着一点期许而引导她,“所以江南江北春色共,妹妹不必惆怅西风。” 虔意愣住了,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番话,更没想到他一开始旨不在此而是开解她。令人无端想到那天夜里他附在二哥哥匣中的字条——报答春光知有处,应须美酒送生涯。 她轻声说谢谢,支起个明媚的笑,诚挚且坦荡,“愿四哥哥以春风美酒送生涯,一日看尽长安花。” 虔意辞过郗涣,一路搬手指算了半日,算完路程顺带算一指时间,愁眉苦脸,“离春闱还有几日,我那二哥哥心可真大。” “曹婆婆的梅花牛乳糕,今日最后一炉。”曹婆婆豁然出现在她眼前,随后是一袭白色黑缘襕衫,味道还没飘进鼻子里呢,曹婆婆就被背到身后去了。 虔意哀怨地抬起头,果然是郗混,“别藏着曹婆婆,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闷不住。” 郗混挑眉,“哧”一声笑了,在她额头上炸个栗子,“好啊,近朱者赤,近曹婆婆者曹婆婆。镇日家愁眉苦脸,真成个小老太婆,我看谁敢要你。” 虔意不乐意了,“我好心好意要随祖母去普照寺替你求菩萨去,你不给我曹婆婆就算了,你咒我。” 郗混倒显得颇为讶异,“怎么?今年不到武平侯家筵上去了?”说着一拍胸脯,“你不要着急。放心,等哥哥我考个好功名,还愁你找不到俊俏郎君?你就安心替我好好求求菩萨,旁的什么也不用想,让菩萨保佑我正常发挥,好摘个头名。” 虔意傻笑两下,“与其给我画饼充饥,不如把手里的糕饼先给我吃。”她不满地撇嘴,扬颔朝里,“四哥哥多用功,你成日家在外面游手好闲,还想着摘头名。” 郗混特别伤心,“胳膊肘往外拐?在我面前不能说点好话,糊弄糊弄也成啊。” “不了,”虔意婉拒,“妹妹我表里如一,从不糊弄人。” 郗混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将手里焐得热乎的梅花牛乳糕递给素荣,一面对她道,“怕薛娘子走了你伤心,特地一早出门,排了极长的队,知道你好这一口。” 顿了顿,眼中满是青年人乔木初生的朝气与希翼,“天子开科取士,要的可不仅是笔墨文章。馆阁之风积弊良久,大多为歌颂太平。可若是细细参详官家这几年颁下来的圣令,便知今主并不是耽于颂声的太平官家。” 他的语气颇为郑重,“愿愿,我幸生于此世,于笔墨间长成,读的是圣人之书,承的是天地之心,不才堪可叫作个儒生。我非兵非将,不可在戎马上为国尽忠,所有便是一支笔。我非愚昧非隐者,有眼有耳看得见世情,更知道世上多有不平事。我不知为他们做点什么,惟有一颗心了。” 她也许听得懂,也许听得懵懂,但他却说得情真意切,赤忱而热烈。她于此间对一种韧性或者说情感有了朦胧的感知,这股力量深沉而悠久,在一代又一代单薄的人手里传了许多年。 她更想起那夜,月光如水,草木浮萍。一盏灯笼引在前面,所以无惧脚下的路。也曾有人略微顿足,在掠掠夜风中发以宏愿。 郗混本不计较她是否能够懂得,此心此意鲜少对外人说,被同辈郎君们听见只怕是会嘲笑他迂腐。 更不必让人知道,他热烈地爱着他的家,爱着此间每一个人,就像守护着他心中的国与以笔墨来捍卫的苍生。 他伸手轻轻在虔意眼前晃了晃,眉眼含笑,“别难过啦。聚散离合是人间常事,回去多吃些梅花牛乳糕,好好睡一觉,这些天眼见得憔悴了。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让人告诉我……” 他促狭地一笑,“——我听听就好。” 虔意本来还挺感动的,心想自己从前真是看错了人,猛然听见他这一句,气得越过他就往前走,不忘哀怨地看一眼素荣,“求什么菩萨啊,要他真能考上,也该是菩萨替他考吧!” 抽了抽鼻子,拎着一袋子梅花牛乳糕,可怜兮兮地,“我不想去吃斋饭啊!一点肉都没有,我会饿瘦的。” 简直要被气笑,扭回身看向致精微的方向,那没心没肺的二哥哥早就大笑着不见人影了。 素荣这才迟疑着揭穿她,“小娘子,小郎们还想着开解您。您在四哥面前说作养身体,朝食暮食之间恨不得霸占大师傅,上次在郡公府守夜还去抢芋头险些回不来。” 提起上次在郡公府就烦人,明明有那么多美好回忆,现在但凡听见“郡公府”三个字,脑海里就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鸳鸯碧波荷包,还有一些不能言说的东西,那个宣国公就是龌龊,不仅龌龊低俗,还不安好心,一肚子坏水装温良! “常言道近朱者赤,”她顿了一下,学得很通畅,“四哥哥温文儒雅,把我也感化得像个女郎模样。若是常见了我那二哥哥,我——”倒吸一口凉气,往事不堪回首,颇有些沉痛,“我就得变成孙妈妈一样人物了。” 素荣这回倒是很感同身受,“那您还是温良些好。” 所以那位宣国公尤其近不得。真不知道东京城谁家女儿有这么倒楣会嫁了他。其实原先她对他已经改观许多,毕竟世人流言大多扰扰远不可信,但是在他的身上她还是认为,世人流言还是大有可信之处的。 在门上着急等她们回来的孙妈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掩着鼻子有些疑惑,张眼看了看时节,自己掖紧了褙子,“按时用饭定添衣,交节的时候最容易伤寒。倒春寒又带一场桃花雪。小娘子仗着年轻身强力壮不在意,往后可是要吃亏的。不行,还是得与她仔细说说为好。” 普照寺算是京郊有名的佛寺,临山靠水,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寺中一株百年的杏花。 虔意很少来这里,因为太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圣人此番会选在普照寺打醮做法事,明明大相国寺又近又方便,夫人娘子们也不必在京郊留宿,不耽误赴侯爵娘子的筵席。 但是她还是很有随遇而安的精神的,母亲一早就让人定好了厢房,来留宿的香客并不是很多,这时节虽然山花还没有到最烂漫,那一株百年的杏花已然冒了不少花苞,开春总是奔忙,又逢变故,能安静下来理平心绪,未尝不是件好事。 就是跟着称意,自从上次给她裙子,后来往薛娘子家里来往频繁,与她也甚少见面。本来还有些讨厌她,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甘松(5) 他拜风雪,也…… 他们在厢房安顿下,有沙弥送来糕果,裴用起身含笑谢过,一路将小沙弥送到门外,并不急着回去,便站在屋檐下展眼远眺。山寺风光开阔,禅房又在高处,得以看见千峰翠色。 不过来得不巧,隐约只能看到山的轮廓,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一角。 三多见他不说话,心里仔细合计合计,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便清了清嗓子,压着眉头道,“公爷,方才在佛殿里见着郗三娘子了,您也看见了吧?” 由己及人,强加于人,这是语言的艺术,何况三多也不相信他真的没看见! 三多故意停顿一下,接着摇头晃脑开始品评一番,“嘿!这小娘子颇为有趣。不念经文,对菩萨还蛮坦诚的。” 裴用面色未动,似乎丝毫不在意,只留神看远处的跃起扎进云霄的白鸥,过了片刻,才轻轻地问,“她求的什么?” 饶是再镇定的人,耳根也遮掩不住,悄无声息地开了桃花。 三多心里很不齿他这种自矜的行为,千年老树就是这样遮遮掩掩才迟迟开不了花。还好他一心为主,还好他深明大义,这年头郎君们求取窈窕淑女,要什么脸皮? 三多“嘿嘿”一笑,早将心里盘桓已久的和盘托出,“这个嘛……隔得太远,我起初也没有注意。但见三娘子口中所念与旁人不同,我疑心是什么陈经旧说,好奇才仔细分辨了,谁知她念的乃是——” 他故意不说了,笑吟吟看着裴用,将腰愈发压了压,端的是一派谦恭。 “您忠心的侍从正在等候您的问询。” 他如此欠扁地道。 她念的是什么,与他有什么干系?他可不是济世救民的大善人,并非她有所求他便能够满足。 虽然她送他……那样寓意明显的荷囊。东京城里的小娘子胆大妄为,如此不把礼义廉耻放在眼里。身为长辈也该给个教训。 何况他迈步进殿她明明看见他了,为什么一眼也不愿意给?他越想越觉得襟怀翻涌,就连远处飞涌的白鸥也成了鸳鸯碧波。 他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平复下来。这几日总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心浮气躁,实在也才开春,还没到葳蕤的时候。他来普照寺小住几日未尝没有要平息此念的意思。 但是听一听她的发愿,总是不碍的。 三多就等他这一句呢!环顾四周见没有外人,才喜孜孜凑过去附耳小声道,“小娘子仿佛念的是——裴用我哥哥高寿!” 这短短八个字跟炸雷似的,那三多说话又压成了气声,越发显得风雨淅沥,毫无预兆地炸开在他耳边,炸得他目眩神迷。 裴用我哥哥高寿? 高寿? 我哥哥? 他? 这几个字简直是毫不相干!却被她如此轻巧地组合在一起,听起来真叫人尴尬,尴尬中慢慢回味出一点羞赧,像是春茶的回甘。 三多见他虽然面色如常,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便趁机卖弄自己的词藻,“公爷!咱们在怀远的时候,那些官妓是不是爱唱《长命女》?您想想耳熟不!” 浩瀚无垠的西北黄沙中,轻罗浅绡,管弦与苍凉的明月总是很不相配的,伴着歌姬柔若无骨的歌喉,听起来总让人后背发麻。 他甚少关心这个,此时却无端想起来了。《长命女》的第一句,通常伴着一串急促的繁弦,逶迤冗沓。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他轻咳一声,遮掩过去,折身回厢房去了。 三多看着他背影只是发笑,明明那么有章法的一个人,走起路来险些不知道脚要往哪里摆才好。 于是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功成必定在我,局势十分美好。 晚上果然卷起北风来,吹得窗棂沙沙作响。 李太夫人要烧夜香,虔意不敢在祖母面前放肆,老老实实陪着她陈设香案,对着佛像拈香下拜。 本来今天祈愿就闹得口干舌燥,一天法事做下来没怎么吃东西,寺里又只给素斋,天越冷人越困越饿,她也想把大白菜看作是牛羊肉啊,一口咬下去,她感受到了灵魂出窍般的美好。 虽然是听诵经,思绪根本不在菩萨。明天侯爵夫人有筵席,寺里便没有住什么人。神明在上,她虽然念叨得毫无章法,但是讲究个心诚则灵。念了一下午的“保佑我哥哥高中”,不求菩萨能给个圆满,至少能留个好印象吧! 想到这个就有点郁闷,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那张脸,难看肯定是不难看的,放在东京城中的小郎君里相较,居然还能较出几分俊朗。就是这个为人,简直是不堪入目,与他的面容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背道而驰。打破了她对“相由心生”这四个字一如既往的坚持。 祖母烧完香就自去歇息了,虔意与称意住在一间屋子里,本来就看不大对眼的两个人,彼此也没什么话。虔意一边揉肚子一边朝里走,苦着脸问素荣,“当真一点都没带?” 素荣也叹一口气,“本来是有的。这次孙妈妈盘查得比先前更严,因为是圣人来打醮嘛,您又是第一次跟老太太出门,得留下个好印象。” “好什么印象?”她扶额长啸,好印象能比饿死强?半斤八两。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称意一眼,见称意正和她的使女坐在床边翻找包袱,仿佛根本没留心这里。便顺溜地将眸光一转,朝素荣眨眨眼,很是懊恼沉痛地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说着转过头去朝窗外张望,“今晚月亮真好看!你陪我出去走一走吧,走一走兴许没这么饿了。” 素荣心里暗暗感叹,自家小娘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进益了。虽说还没落雪,这浓云盖顶,哪只眼睛瞧得见月亮? 主仆两个一回瞎二回熟,嘟嘟囔囔就出去了。厢房的角门虽已掩起来,隔着不算高的院墙也能看见越过来的枝条。 虔意与素荣一起把帕子垫在身下坐了,素荣颇为惆怅,又有些心疼她,“小娘子,实在饿得慌张口喝些西北风吧。”说着似乎是下了一个重要决定,撸起袖子朝她伸出手,壮士断腕般闭上眼,“我知道您斋饭吃不饱,夜里还要好几顿。您要是真的饿,拿我的肘子解解馋吧。不过轻点咬。” “我建议你还不如不建议。”虔意哀怨地望她一眼,自顾自埋头在袖口翻找,终于找出一方纸包,托在手心展开,再一层油纸,是几块风干肉。 素荣起先还以为又是什么荷囊,定睛一看发现是肉,眼睛都亮了,不得不佩服自家小娘子的神通广大,“小娘子,带上您就是带上了整个东京城的零嘴铺子!” 虔意捧着几块肉,珍重得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左瞧瞧右看看,怎么也看不够。用手扇一扇,还能闻着味儿呢,真不错! “是惠吾姊姊。”她很诚实地说,“姨母今天带她也来了,但是她不能留在这里。她知道我会饿,一早就给我捎带上了。” “您和王娘子最要好。您一张嘴她就知道您要吃几两肉。” 这都什么比喻! 虔意鄙夷地听着,还是很能谅解的。毕竟饿久了的人看什么都像是肉,没法子的事。 她给素荣一块,给自已一块,一时有些怅然,“常人都说女儿家要饮食清淡,我又不是尼姑。要那么清淡干嘛?我要在红尘里活出滋味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走一走、看一看,尤其是俊俏的郎君,奇险的风景。不然来世上一辈子为着什么呀?” 素荣笑了,“小娘子的心从没落在后宅过。” “翁翁去过的地方多。” 她嚼着肉干,仰起头看天色,“东京城还是太小了,女儿家立身之地愈发小。” 将两手伸出来一比,捻在一起,“瞧瞧,这么点子大,还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甘松(6) 我吃。 虔意被丁香苦得呲牙咧嘴,一边揉着脸一边与素荣回了厢房。她们脚步放得轻,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动静,还飘着一股孜然的香气,主仆两个相视皱眉,素荣刚压着声音想说话,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姊姊回来了?” 被发现了,不好做贼。干脆大大方方走进去。虽然被抢了裙子还是很生气,她心态一贯平和,看见称意坐在床榻上,跟着她的使女酥酥就站在旁边,便端出大姊姊的姿态礼貌慰问,“就睡了啊?” 称意扯出一个笑,“我在家睡得早。姊姊还不睡吗?” 虔意有些心虚,尴尬笑了一下,指了指罗汉床,慷慨道,“我就不跟你挤一起了。我晚上睡觉不老实,爱乱动,一脚把你踢下去,我就该念阿弥陀佛了。” 这算个笑话吗?她说完才后知后觉仿佛不大对,脑海里不觉又想起孙妈妈愁眉苦脸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絮絮念什么年轻的小娘子要斯文。 好尴尬,不过还好。 她遮掩似的掩唇嗽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找补,“当然,我如此文弱的一个人,必然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但你毕竟比我小,又是头一回来东京城,不好叫你在吃住上受委屈。” 称意笑了,眉花眼笑的。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生花,不沾染别的尘杂气,倒像是春末夏初水池里的碧波,荡漾进人的心里。便是这么一笑,那上元节因为一条裙子而生的些微芥蒂,不知不觉都消了大半。 素荣服侍她简单洗漱完,在山寺里一切从简,还是初春,打来的水都凉丝丝的,兑上烧得热滚滚的烫水,溶荡出一种和谐的慈悲。 虔意将一双手往铜盆中荡一荡,撩起水波,轻而易举打破了慈悲。被烫得手指发红,倒像是三四月的桃花色,滚出漫天红尘。 罗汉榻很宽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个头来看天色。窗户虽然关得严实,反倒有种朦胧之美。北风把枝桠笔墨深浓画在厚棉纱上。 夜风款摆,偶然听得不远处窸窣作响,便知道称意还没有睡着。她闭上眼睛假寐,因为吃了些肉干,嘴里还念念不忘,一来二去也睡不成。果然不过片刻就听见称意瓮瓮的声音,“姊姊,你睡了吗?” “睡了。”她打了个呵欠。 对方怯怯顿了顿,复更压低了声音,“姊姊,你饿不饿?” 试探性又道,“你吃点东西不?” 呵欠刚打到一半,一双眼睛也很配合地准备开始朦胧,听见这句话瞬时清明过来,一双眼睁得溜圆放光,主仆两个不约而同地说,“我吃。” 素荣对她这种行为很不齿,“小娘子,你别忘了幺娘子抢你裙子的事。现在人家放点好儿你就凑上去,简直没有定力。” 她对素荣这种说法很不齿,“不要说我没有定力,我为二两肉折腰。你答应得比我还快,要不是你睡麻了起身慢,还有我的一口饼吃吗?” 说着给她嘴里塞了一口蜂糖饼,“给你,闭嘴。” “好的小娘子。” “姊姊慢点吃,还有风干牛肉丝儿鹿肉丝儿,都来一点?” 床榻上坐着两个,床榻下坐着两个,彼此都吃得很欢畅,就连屋子里的炭火也烧得很热烈。 虔意在吃的时候还有些放不开,慢条斯理地捻着鹿肉丝絮絮扯着吃,吃两口用帕子掖一掖嘴角,希望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妹妹留下一个良好印象,很是体贴地说,“我跟你讲,这种山寺厢房最容易招老鼠。糕饼甜蜜,放久了会坏掉,那才是不敬神佛。所以我帮你解决一下吧。” 素荣啧了一声,虔意瞪她一眼,“吃你的饼!” 称意看得直笑,压低声音,度着她的神色,见她并不像很抗拒的样子,便有种敞开心扉般地豁然开朗。 称意不断撺掇着,“这个芙蓉饼也好吃的,在我们潍州,月月有月月的饼。我们那里河湖多嘛,七八月会有舟子渡船来卖水晶糕。春吃藤萝夏吃荷花,秋冬有菊花梅花饼,五仁馅的月饼来着青红丝,吃一个能顶一天。” 虔意觉得自己应该捍卫东京美食的尊严,跟着她的话道,“咱们东京城好吃的也多呢。家里的虽然也是外头采买来的,他们不会买,好吃的铺子总是要排长队,他们忙着赌酒打牌,便不愿意费那个神。改天我带你出去吃,曹婆婆的梅花牛乳糕,现下正当季。咱们东京城也有藤萝饼、炸槐花!麦糕絮糖糕甜,小甑小蒸烫嘴鲜,夏天兴吃圆子,冰雪冷圆子,吃过不?”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团起手给她比,“还有这么小的做成荷叶荷花的面团丸子,冰酥酪、蜜浮酥奈花,吃过的都说好!” 素荣难得附和她,“蜜浮酥奈花确实好吃,就是淋上蜜,吃多了坨在肚子里,又是冰的。上别人家喝一口热茶,就得一泻千里。” 称意的使女酥酥原本只顾着埋头吃东西,听见这句,手里的饼瞬间就没有味道了,哀怨地抬起头看了素荣一眼,忍不住“哧”一声笑了。 所以年轻女孩子之间能有多大的芥蒂呢?女孩子的和解只需要一块肉干、一句调笑话,再怎么势如水火也在笑声里消散尽了。 虔意忙压压手,示意酥酥小点声,“别招来嬷嬷!” 称意果然又把声音压了压,满是期待地看向她,“阿姊,上元节的时候我不是故意抢你的裙子的。你还生我的气吗?” “生什么气,”虔意囫囵地吃,囫囵地摇头,“你这个蜂蜜糕还挺好吃,哪里买的?” “龙津桥边上,下次我带你去。” “好哎!”说起这个就高兴,忍不住跟她分享一下自己的经验,“我小时候经常干这个事,譬如二哥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呀,那夫子说过天下大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嘛,那跟他见外多不妙。” 素荣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拆她的台,“您这个话给那位伏大娘子听,说不定她对您没那么讨厌呢。” 虔意撇了撇嘴,撂下糕饼,“别提她。她为的是什么?她图谋的是薛姊姊的家财。别说后园里的蜡烛短了多少,在纸马香烛法会道场里捞了多少好处,只怕她自己也算不清。一家子人不是这样过法。人这一世总会有为难的时候,平常你让我,我让你,小恩小利,争争吵吵都不要紧,一家出了大事,兄弟姊妹不是袖手旁观,更非趁火打劫,拧绳办事,才叫个亲。” 年纪轻轻的小娘子,说起人情世故来比谁都老成,无非是经过见过的缘故,又因着还没有彻底沾惹上尘俗气,心中持正,感知的冷暖更深。 这样也好,心里透彻明白,当下往后都不会乱,养了一股磊落之气,到老了也很受用。 称意见她虽说得慷慨,眉眼间隐有郁塞,便笑着岔开话头,“我娘娘特别信神佛,每个月都得往山上小住。那老道姑说我身量不足,她每次就都带着我。我们那有座山叫无往山,山上有座庙。那山可高,又不能坐车,走上去忒费力。以前上山后老是容易饿,庙里斋饭又不好吃,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天下间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甘松(7) 他有病吧。…… 虔意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人简直是阴魂不散。但是该有的礼数不能缺,打起精神来规规矩矩万福问好,该有的阴阳怪气一分不少,“公爷,咱们又聚头了。” 又侧了侧身向称意低声说,“这是宣国公。” 称意也笑盈盈见礼作福,“公爷万福纳吉。” 他面色无波,似乎没人注意脸上的红更深了一些。就站在一片红梅前,可能有从军中历练出来的缘故,整个人身量磊落,风姿隽秀。他目光清凌凌看过来,好容易酝酿了成,温存着声音带着一痕冬日冰,“郗娘子。” 一旁的三多下巴都要惊掉了,下意识悄悄把了把脉确定自己还活着。抖一抖这一身的鸡皮疙瘩,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应该要见怪不怪才是。 虔意不太想搭理他,淡淡“嗯”了声,想起上次在薛娘子后园里的荷包的事情,就觉得这个人简直是道德败坏。 他身上还是有惯常好闻的肃穆香气,遮掩住那恨不得掰成八瓣儿的花心。 她随口敷衍过去,“今天天气真好啊,公爷也出来散心。公爷散着,慢慢散。” 说罢拉着称意提裙就想走。 他笑了笑,不过略微偏个步,就拦在她们前面。 胆子那样大,光天化日给他送那种东西,把他当作什么人?不是很开放吗?不是藐视廉耻吗,今天就得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纵然民风开放,也不能大庭广众随意送这等荷囊给不相熟的郎君。 “话还没有说完,小娘子就要走吗?” 他慢条斯理地拦在他前面,她走得急,险些就要撞上去。简直是居心叵测,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还教她惹上了!道德败坏!到庙里还想着勾搭小娘子!一个荷包坑她就算了!他现在还想要祸害她! 她恨恨抬起眼,猝不及防撞上他的一双目,难得隔得这么近,刚想要反唇相讥,他身材高大,又比她年长,俯视下来,反倒威势更甚。 就连身上惯常有的香气,在一片肃穆青和里显露出游刃有余的锐利,才知道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温和,并且还十分不可招惹。 一时间都有些愣,连吸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吸,又觉得满心满肺冰雪顿消,春色翻覆天地。 眼睛生得真好看,清亮亮的,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来形容,大抵就是“曜”。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明日映天,甘露被宇。 看在长得不丑,勉强消了几分怒意,扯了扯嘴角,“公爷有事?” 他耳根反倒微微泛起红色,不知是不是天太冷了冻的,只是定定看了她一瞬,这才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一条路,“知道不好招惹,便不要白费心思。还望小娘子循礼自重。” 他有病吧? 虔意忽然觉得他哪哪都不正常,尤其是脑子。要不是还在普照寺,怕和他吵起来坏了她在祖母跟前好不容易立下来的印象,她真想好好和他说道说道。虽说郎君自爱很重要,认清自己更重要。不要眼高手低,仗着一幅臭皮囊,就四处招摇显摆,不知东西! 她冷冷看着他,觉得真是看不透,也不想与他再多嘴,免得让自己生气,“我不知道公爷想说什么。” “无事。”他语调中带了些自矜,“正要往禅房去说经论道,不料小娘子们在前,这才彼此冲撞,挡我去路。” “哦?”她重重应了一声,一口气险些又上不来,“公爷耳聪目明,看见前路有人还莽莽往前撞?如今说我们当你去路,这条路在这里,人人都走得,公爷走得我走不得?若是彼此礼让三分,早就过去了。公爷是要与我据理力争,咱们大可以好好论一论。” 她话说得急,说得快,分寸不肯让人。虽然人生得单薄了些,言语间却傲骨铮铮,仿佛谁都不怕的样子。 他遭这么一瞪,语气不自觉地和软了三分,继而诚恳地垂下眼,“对不住。是我走得太急了。” 还别说,见惯他处变不惊的样子,偶尔见到他如此低声下气,还觉得新鲜。之前在汴河边上,弘王孙要打人,他远远扬声一喝,端的威仪棣棣。如今老实巴交得跟个鹌鹑似的,反倒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她声音果然松动下来,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还是尽早抽身为妙。便轻声说,“公爷自便吧。”带着称意往祖母那去了。 三多也觉得自家公爷简直窝囊透了,等人走远了才敢抻起脖子,陪他往禅房走。他小声咕哝道,“您在怀远哪里是这种性子,见了年轻小娘子就跟个愣头青似的,无怪人家说您莽撞,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做什么大事呢,谁知道道歉道得跟个鹌鹑一样。” 裴用瞪了他半晌,三多也不怕,他自小就跟在他身边,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他这里是独一份。眼下形势又不是很好啊,往怀远明明是去挣军功的,挣了一把臭名声回来了,什么也没干就成了东京城口耳相传最大的浪荡子,明明心里纯情得跟个和尚一样,在旁人口中早就不晓得开了多少片染坊。 心里苦啊,委屈啊。 好在自家公爷不自苦,他跟没事人一样。现在好了,好容易遇见一个小娘子,人品纯正,虽然脾气差了一点儿,乐意给他送荷囊,这种小娘子简直是慧眼识珠中的高手!神天菩萨保佑,他俩又在普照寺见着了,结果四目相对,别说什么进一步发展感情,刚刚简直恨不得要吵起来。 裴用似乎没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一双手拢在大袖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捏成了一片红。脚下的步子倒还勉强走得均匀。 三多见他虽然不问,也是一副心浮气躁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可怜。 多好一个郎君,要斯文有斯文,要军功有军功,端的可以称作是文武双全。这一颗树在大漠不近人情了那么久,在东京城的和风雨露里才刚刚有了几分要开花的征兆,多难得,可惜上天至公,给他长了这么一张嘴。 “纵然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是,堂堂国公,也不该与小娘子争辩。” 三多嘟囔,“又不是在朝堂上。何况方才本来就是您看他们走在前,才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一般非要从那头走,您是不是想要制造偶遇?结果偶遇不成,反而造了个尴尬。” 这年头人情世故,居然如此复杂!三多不免又叹了口气,颇有些懊恼。按理说自家公爷自小也是禁中长大的,禁中千百态的人情与他而言,都是眼底之物。足够撑着他在怀远上下周旋。怎么到了此时,便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呢? 在怀远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甘松(8) 工部曹员外的…… 祖母带着她们在普照寺住了三日,回来那日恰好贡院开院。她们清早便起行,乘马车回家,今日家里委实忙碌,家仆小厮忙得恨不得起飞。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天公不作美,才过了午时,就已经黑云密布,看样子似乎要下一场冷雨。 虔意搓着手在阁子里烤炉子,不觉嘟囔,“都开了二月了,还这么冷。原以为都可以撤炉子了,乍然生起来,可呛人。” 孙妈妈苦口婆心替她添一件衣裳,忍不住埋怨道,“小娘子此番出去,也不晓得冷热。那山寺里不必城中,素荣那丫头忒没脸色,好好一个姑娘交给她,回来反倒……” 孙妈妈果真照例端详着她,看一次觉得不大对劲,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似乎很不可思议,“——怎么还壮了些?” 虔意心虚又尴尬,把自己的下巴从孙妈妈手里抢回来,装得很自在地解释,“妈妈,您老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再说,女郎能叫壮吗?妈妈,以后只要说我丰腴了即可。” 孙妈妈觉得现在年轻的小郎君小娘子就是有些爱调摆,不过自幼惯着她,便也只是笑一笑揭过去,继续埋头做她的针线去了。 虔意在窗下借光,从炉子里挑拣红炭,夹出来埋在香灰里。因见天渐渐地黑了,心里不免有些焦心,孙妈妈坐在一旁替她改春衣,时不时对她身量比一比,蹙眉说,“今年袖口要调一调,”展眼道,“身量倒是高了不少。” 琐碎寻常不就是日子,镇日无聊镇日消闲,连春天的步履也来得迟缓。虔意屏息凝神去填香篆,总是定不下心,索性撂开,百无聊赖地抻头往外看,“怎么还没来。” 孙妈妈用嘴抿着线头,仔细对准针眼,好声安慰她,“哪里来得这么快。何况雨雪天路滑,马车不得慢慢地走。” 慢慢地走,这几个字品咂着,竟还品砸出几分不同的韵味来。 在这样的天气里,东阁藏春香还没有彻底氤氲四散,就已经能够闻到药材的清苦肃穆之味。车辙碾过泥泞地面,在傍晚的琳琅灯火里带起泥金,马蹄声渐近,轻裘缓带的少年郎君意气风发,带着赤金的春幡摇摇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药香吹散心绪。怅然往窗外望,一面担心翁翁与阿么怎么还没有来,一面有操心起远行的薛熙琳,“妈妈,真不知道薛姊姊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孙妈妈把线抻平了,蹙眉用针拨了拨灯花,索性换下剪子把爆开的灯花剪掉,果然明亮了好些,照着年轻小娘子的一双愁眉。 经年的老人家不免发笑,“有人没人,世道总是照常地转。”伸出手仔细算一算日子,“他们家连头带尾算了五天,头七做完才算全始全终。这种东西玄乎的很,小娘子还好没去路祭,今年又恰好是克撞之年。” 说得这么玄乎,衬着阴雨天还真有些怕人。 虔意嘴硬,也不忙打香篆,换了个炉子直接押灰点香丸,边摆弄便咕哝着,“还会害人不成,妈妈也忒小心。” 正自顾自说,窗外忽然传来素荣一声极响亮的叫唤,“来了!”手上云母片没注意力道,“咔哒”一声碎了。 是外祖母一家到了。她跳起来迎出去,孙妈妈又是好笑又是苦恼,声音先追着她出去了,“慢一些!不怕摔着了!” 果然爹爹娘娘已经带着家里人远远地迎出去了。今日官中无事,恰好又下雨,爹爹与大哥哥回来得比寻常都要早一些,将公服换成了家常的燕居服。宽袍大袖,在雨中灯下颇有韵致。 翁翁家的油纸灯悬在马车上。素荣给她打着伞,她就与称意、可意、寄意三个一同跟在孃孃身后。看见灯火幽微之中一行人有说有笑过了第二道门。纵然冷得面颊通红,心里也欢喜透了。 “老亲家,甚久没见了!”阿么提着裙子笑迎上来,与孃孃手挽着手,互相说笑一回,才彼此谦让着往中堂走。翁翁他们走在前面,几个舅舅也来了,王家姨母带着惠吾,虔意隔老远就见着,顺势拉过她的手,亲亲热热叫一声“姨母”,才低声问惠吾,“这程子好不好?” 年轻的小娘子们,见面的次数稀少。王大娘子很体会这个,先从头到尾夸了一通,又嘱咐惠吾几句,便与孟夫人携手,有说有笑地往屋里走。 大人在堂屋说话,姊妹几个簇拥着进了阁子,彼此厮见了。虔意笑吟用手肘推一推惠吾,“听说姊姊大喜了?” 可意很不可思议的样子,“就是那日侯爵娘子筵席上的郎君吗?我说他那眼神怎么跟掺了蜜似的,一眼望去人群里最出挑。” 寄意很适时地补充,“是愣得出挑。旁的郎君们都梭一双眼四处看,就他一个坐在那里,望也不望。” 虔意很是懊恼,搬着惠吾的手肘轻轻靠着她,“我就该去看看的!溜也得溜出去!你们倒是吃好喝好一饱眼福,我天天在普照寺吃素,真没意思!” 立时又切切地问,“是哪一家的郎君?这么有眼光?” 惠吾脸上酡红,平素稳重的一个人,鲜见得她不好意思,想必也是很如意的。也是,男女婚姻,这种事摆在明面上总有些为难。偏偏又在这种欲说还休的时候,怎么能不让人心旌动摇。 她身旁的云缨见小娘子羞怯,索性自己利索笑道,“是工部曹员外的三郎,上一年的二甲,将将从华州回来,如今授的是大理平事。人还没落稳,就着急忙慌托唐大娘子上门来说亲了!” 一屋子人听见这四个字都忍俊不禁,惟有称意不明就里,忍不住插一嘴来问,“唐大娘子是个什么人?” 可意刚兴致勃勃地想解释,看见是谁问的,顿时捺下一张嘴别过头去了。虔意知道她还在为了上元节那条裙子的时期置气,索性笑道,“那是东京城有名的冰人,嘴巴巧,会做人,勋爵人家里没有与她拉脸子的。平素也没有旁的爱好,就爱保媒拉纤,哦对了,唐大娘子的口头禅是什么来着——” 可意果然接了一嘴,“男婚女嫁,古之喜闻乐见事也!” 那腔调奇怪,学得又有七八分像,听着都能想起唐大娘子说话时那股眉飞色舞的劲儿,何况她本来就是不情不愿地接嘴,眉眼拧巴着越发显得有趣,于是都哄笑起来。 能有多大的仇怨啊,原以为恨得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恨不得今生今世都不要见面、不要说话才好。其实不过是一场说笑的事,女子之间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 称意很上道,果然顺势坐到可意身边,听她滔滔不绝地讲述唐大娘子的显著事迹去了。 虔意见她们如此不免微笑,又赶着问郎君的事。她屈指一算,才发觉过来,“这样年轻,就从华州调到中都来了?大哥哥是承当年晏相公的青眼,才得以留在京中。我听他们说,外放到地方没有三年五载的好政绩,轻易不会拔擢回中京的。那曹郎君可真是年轻有为!” 惠吾道,“别听她混说。也只是唐大娘子上门与爹爹娘娘提了提,正经的还未议定,就这么多说嘴。” 她顿了顿,反握住了虔意的手,与往常一样,温软柔和,“我并不看重什么仕途好坏,人品持重,品行端稳,在哪里都不会很坏。”她垂下眼,“愿愿,我只希望咱们往后还能在一处,时常说说话就好了。” 她眉眼生得庄静,又画着时兴的三白妆,朦胧灯光之下颇有一种欲说还休之美,恰似工笔仕女图。 虔意满心欢喜,欢喜之余又有些空落落的,只是下意识拉着她的衣袖,分明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幽愁,如同天欲明时候一线摇曳的烛火。 这时光如流水汤汤,一去再不回头 也许是舍不得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寄意见她们彼此沉默着伤感,很适时换了个话题,“才调任回来便来提亲,想必是旧相识?在侯爵娘子家本想问一问姊姊,可惜大姊姊不在,她要是知道了会闹。” 惠吾瞅着虔意发笑,俏生生刮了刮面颊,“你瞧瞧你,论年纪算是姊妹里最长,还没有五妹妹稳重。成日家咋咋呼呼的,恨不得这里打那里闹。只盼你找一个庄笃的郎君,衬补着倒好过日子。” “那我会大闹普照寺,我走也得走回来呀。”她笑吟吟地胡诌,囫囵往眼角抹了一把,故意打起顿挫的语气,“本来没能去成侯爵娘子的宴席就够让人难受的了,今年来的郎君们怎样?姊姊不知道,我去寺里看看菩萨倒还好,我碰着那个讨死嫌的宣国公了。他自己挡了道儿,还怨怪说是我们冲撞了他。要不是他识时务懂分寸,认错倒是快,我非得狠狠骂他一顿。可别提多晦气!” 瞧瞧,上回在樊楼就扬言,谁嫁了那位宣国公便一辈子都看不起。当然那掺杂着多少酒后的嚣张,又另当别论。现在倒好,干脆连人家名字也不叫,直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甘松(9) 躬自厚。…… 大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相干的默默垂下头吃自己的饭。两位太夫人彼此也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娘娘扭过头细细嘱咐身边的赵妈妈,“再给小郎多备一碗醒酒汤。” 翁翁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老人家疼后生,何况是这么一个显眼包,那是一个家族里千百年来难得蹦出来的宝贝。不然怎么他兄弟他老子一路正常,就这玩意另辟蹊径得开天辟地呢? 他好不容易从艰难的贡院中混出来,本想得志意满地长舒一口气,放松放松心情,顺便张扬张扬个性,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指望他出口成章,那也不能满嘴狗屁吧! 没指望他做什么官,年轻人又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他们也断不是一心死结在科考上的家长。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忽然无比感谢壶名和弥封,至少文章交上去看不见名姓,不至于太丢人。 如此想开了些,翁翁迟疑着朝他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新颖的作法。” 舅舅似乎陷入了某种难解的迷思,眼中闪过惘然,过了好一会,闷头喝了口酒,这才忽然飘忽着声音问,“是我从小打你到大,把你打残了吗?” 舅母郑氏也跟着叹了口气,搁下筷子,显露出认命的坦荡,“无妨,明年再考。咱们家还能养你读一年书。” “倒也不必这么说。” 爹爹微微摇了摇头,一向不太赞成他们这种教子之方,无论是好是坏,总不必一味急于否定训斥,三番打五番骂,好在孟三郎心胸豁达,也许是被他老子把心肺都打飞了,所以活得没心没肺,活得有滋有味,丝毫不计较这些。 爹爹绞尽脑汁地转圜,“这一向官家似有广开言路之风,如今在进士科策论中公然允准士子们议论浮费,自然是朝廷意识到有此积弊,才让未来的仕宦们仔细针砭,经世致用,提供良策。自然是事有两面,若不是个盛世,哪里有那么多浮费给靡得?” “就是就是,就是这个意思!”孟三郎看见这个姑丈就好像看见了知音,一个劲儿给他捧场,又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郗涣与郗混,试图转移关注点,大大方方地问,“你们写的什么?是骡子是马,快快拿出来溜溜!” 郗涣倒写得规规矩矩,虔意听不懂他们论的是什么,左一句官又一句兵,又用了哪本书里哪一章的典,将当今的圣德类比歌颂为前朝的哪一位帝王。 反正她听了就觉得糊涂,末了得出一个自认为很正确的结论:好帝王都是史官与后人吹出来的,而吹出来的又往往不那么切实际,是自己心中完美无瑕的圣王。 而二哥哥呢,思路又格外清奇一点。他论中央、论地方、论边防,建言献策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仿佛时弊都必要叫他针砭个透一样。说这里如何如何不妥,那里如何如何不妙,要如何大刀阔斧地进行改弦更张,要如何惩小人擢贤才,要如何用前贤之遗策,振当今之朝纲。 总算有两个可以期待的正常答案,大人们捻须一笑,开始彼此评析起来。一面夸你家郎君的切口好,一面夸你家郎君的立意新。说两句话佐一口酒,凉风微醺,眼前一切似乎也很不真切了。 没有官场上的战战兢兢,世路人情艰难,一春似乎就在这细雨斜风料峭寒里悄无声息地到来,顺便也捎带来他们曾经酒酣耳热,无所畏惧的青春。 虔意很给郗混面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很讲义气地说:“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往普照寺吃了三天斋,素素的,可诚心了。我每天念了一千二百遍保佑我哥哥高中,这回你不中个一甲简直对不起曹婆婆。” 郗混意气风发地笑,“你成日家就想着曹婆婆。别给我拜菩萨的时候说的是‘保佑我曹婆婆高中’,我就谢天谢地了。” 虔意皱眉,说当然不了,“曹婆婆怎么能是我的呢,曹婆婆的梅花牛乳糕好吃,那得是大家的啊。二哥哥,我现在开始为你有点担心了,你格局忒小了些。若是你明日给我带一包梅花牛乳糕回来,我会考虑重新夸一夸你。” 还飘着些小雨,廊下悬着的明瓦灯在夜风中款摆,这是今年上元节时刚换上的灯,东京城的灯一年比一年做得新奇,今年的灯是嵌套起来的双层,又特地选了太平有象的花样,远远看过去,真有走马观花的朦胧之感。 这是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家人闲坐,灯火也可亲。都是至亲的人,无需再费尽心思讨好转圜,毕竟人世的浮沉往来已经足够辛苦,回到家中,总应该好生歇一歇。因此就算说话间有长久的断续都不算是失礼,更不必忧心,这一句话里我该用如何谦卑又雅致的词句。 东京城夜里与白天一样的热闹,并不是怕夜路难行,更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索然无味。是知道彼此都劳累一天,想尽快安稳下来,日后相见相聚的日子还有很多,没必要一日就把一生的话说完。故饭后不过闲话了一个时辰,便由翁翁提出告辞,由孃孃领着一家人,将他们送到门边,又千叮咛万嘱咐地送上马车。 只有虔意舍不得,站在大灯笼下,紧紧握着惠吾的手,不比慷慨的大人,小女儿之间的情份总是更深重些,又因为被外物所缚太多,难以自由地相见。每一次离别都尤其舍不得。 可意笑着开解她,“阿姊啊阿姊,如今你就舍不得了,若是哪一日王家姊姊出了阁,你不得一路鬼哭狼嚎着追到他们新家去呀?” 虔意囫囵抹了一把眼角,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送惠吾上车去,嘴上倒还刚强,“我哪有舍不得。倒是你,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把婚啊嫁啊翻来覆去往嘴上说!” 本来只是信口胡诹,没想到可意着急得脸都红了,扭过头干脆不理她,直着声音说,“我好心好意开解你,你这样说我。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似乎是真生了气,等外祖母一家的马车走远了,便拂袖往自己院里去。 一旁的郗敦察觉到了,笑着摇了摇头,“愿愿,又惹你妹妹生气。” 虔意尴尬地笑了笑,被她这么一闹,那些散漫的离愁别绪便消失得连影子也不见了。 爹爹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做大姊姊的为首地顽皮!遑论你妹妹,不如细论一论你。等时节渐渐暖和起来,也该请人来议一议你的婚事。” 虔意吓了一跳,慌忙摇手,“爹爹,我还小,不着急!” “快十八了还小,真不知道你要长到什么时候。”孟夫人只管拉过她拢在怀里,替她渥一渥手,“这样冷。仗着年轻,穿一层夹棉的褙子就往风雪里跑,闹了风寒,又嫌药苦,不爱吃药。” “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冷暖。”她揉揉耳朵,下意识想起了叨叨不休的孙妈妈,一下子警醒起来,才发觉祖母还在,不好腻在娘娘怀里,怕祖母见着说自己不庄矜。便马上站端正了,倒惹得吴嬷嬷别过头去发笑。 祖母看了她一眼,难得唇角弯了弯,也没有很明显的表露,只是由吴嬷嬷搀扶着,一家子慢慢地往屋里走。 二哥哥在她身后一个劲儿做鬼脸,看样子是酒喝多了胆子也肥,带着些揶揄,低声和她商量,“愿愿,你这样怎么嫁得出去?你既这么喜欢曹婆婆,不如我改天去与曹婆婆问一问,看有没有年龄相仿又合眼缘的郎君,好帮你撮合撮合?” 话音刚落,就听见爹爹低喝一声“小兔崽子,打烂你的嘴!”,跟耗子见了猫似地缩回去,拉郗涣大谈特谈去了。 躬自厚与含章可贞是一边,辞别爹爹娘娘后,她又嘱咐称意与寄意帮她去瞧一瞧可意是什么情况,才随着郗敦往院中走。时有渺渺小雨,两人走得也慢,她又要提着裙子,自己打伞,生怕泥泞弄脏了她新做的罗裙。 郗敦似乎也有心事,她见大哥哥似乎屡次沉吟,心里是个按耐不住的性子,忍不住问,“大哥哥在想什么?” 左右都是近身的使女仆从,没什么说不得的话。其实她早看出来大哥哥在暮食的时候便有些心神不宁,心里有事,乐意说出来,姊妹间出谋划策是好,若是不愿意说,有人能够这样问一下,也能稍稍慰藉几分。 郗敦虽然为人稳重,到底年轻,迟疑着还是低声说,“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7章 甘松(10) 花丛中的豪…… 枢密院也无非是这样,外人听来是堂堂的官差,内里却混杂着世态人情。 郗敦刚进阁子,钱提举就勾肩搭背迎上来,笑嘻嘻道,“笃之,上回与你说我老弟的事,你不会不帮我这个小忙吧?都知道新来的副使是晏相公的得意门生,你们家又素来与晏相公来往得好,帮他说两句话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有什么可为难的?等了你几天还不给我个准信,非得我叫上我那老弟请你上樊楼吃酒,你才肯点头么?” 流连于风月场上的人,身上总有一股腌臜气息,不知道是不是纵欲过度真的会影响人的气象,哪怕平素上值的官服是用名贵的熏香仔仔细细熏过多少遍,终究也不顶用。郗敦下意识想要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拿开,又实在不愿与他撕破脸皮,往后若有来望,这便是自断地步。 便勉强勾出个冷笑,“提举此言可差了。同在一院为官,规矩法度之外的私事,各人有各人的行法,和而不同罢了。若是我真有提举口中这个本事,请得动新长官,何不求他给自己补个要缺,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么。提举说是也不是?” 钱提举撒开了手,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面上却还是带着笑的,轻轻“哼”了一声,重重将袖子甩下去,“老弟,人前伸手拉一把,人后总有求人的时候。大家都喝酒吃肉,有酒的分一杯,有肉的来一块,真闹了灾荒才不会饿死。试问在座的哪一位,没遇见过什么麻烦事,遇见麻烦事会不帮一把吗?” 一旁的人大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素来保持中立,纹丝不动的,也有巴不得闹出什么大事来看热闹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郗敦冷眼瞧了瞧,平素里一个个说满嘴热络话的同僚们此时要么在埋头做事,要么在窃窃私语。官场上大多都讲究明哲保身,渔翁之利,容不下那么多壮志豪情、少年子弟与江湖义气。 他微微垂下眼,已经习惯了就不觉得有很多失落,只是怅惘于自己终其一生所向往的居然也是困顿住自己的时局。作茧自缚,最终渡无可渡。 忽然听得有人说,“朝会上刚来的消息,官家似要将枢密使授给宣公爷,只不过刚刚起了话头,便让徐中书驳了去。那位的威名可是在军中传开了的,这一阵子还是收敛些,别到时候真赵老送灯台——把自己混得个一去不回来。” 钱提举笑得越发放肆,乜起眼不屑道,“什么威名!你们没听说么,”他说着竖起个大拇哥,“那真是花丛中的豪杰,床第间的英雄,干脆别算他领兵挥退了多少个夷人,倒不如算算他睡了多少个女人!” 郗敦耳根微红,再没搭理他,径自往里去了。到底有个年长的嗽了两句,抻了抻花白的胡子,呵斥道,“斯文,斯文一点!” 裴用打了个喷嚏,抻着袍袖掩了掩唇。这倒也很正常,自打从怀远回来,总是断断续续地莫名咳嗽。也可能有水土不服的缘故,他这样开解自己。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也没什么人会放在心头惦念。 不料家中早已有人等了许久,那是他忠心的旧部,跟着他回到中都,在京中授了个武缺,唤做严随良。 这人耿直憨厚,远远望见他就大大咧咧地想要蹦起来挥手,又觉得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有不是任人撒开脚丫子跑的茫茫大漠,便自觉收敛了一些,照旧依着军中的礼节,嗓音嘹亮尊一声“将军”。 一旁跟着的三多在东京待久了,听惯了和声细语,乍然听见这么一声磊落的鸣叫,耳朵立时便抖了抖。 是部下也是九死一生的兄弟,没那么多好拘束的。裴用只顾着搀他,省去了更衣这一节。两个有说有笑往中堂去。军中待久了的人行止慷慨磊落,有板有眼,哪里像久在中京馆阁待久了的官员,拱起手来险些要被狂风刮跑了。 严随良果然忍了片刻,还是小声嘟囔,“将军,我问一哈,你这个袖子这么长,你是在皇爷面前唱戏吗?” 三多亲自从小厮盘中端来茶敬他,严随良也不客气,狠狠在他肩头拍了拍,一盏茶险些泼出去,他咕噜咕噜就是一口,咧开嘴笑,“小兄弟,好久不见哇!” 说着嚼一口茶叶,欣然大笑,“我就是吃不来那些文雅式样。喝口茶不就是解渴的水,嘴里淡出那鸟味,还不如喝水。你不知道那群小子怎么喝茶……” 将手一伸就开始比划,大男人翘起个兰花指,捏着嗓子阴阳怪气,“这么调,这么碾,这么搅和搅和,搞得我都恨不得去摏它两哈。我呸!啷个是喝茶嘛,喝起个热沫子。” 裴用很诚实地说,“其实我现在也是这样喝。怕你不习惯,那一套家伙没搬出来。你要想上手摏两下,我送你一套,你带回去摏花椒。” “谢谢,不过不用。我习惯用桶桶摏花椒。”他绝不多废话,就以椅子扶手为轴转了个方向,认真而又虔诚地看向他,“将军,我这次来有几个问题,想和你探讨探讨。”见他脸色微变,连忙找补似地摆摆手,“不骑马,不喝酒,不拔草,不摏花椒。” 这人也有趣,是少有的老实人,为人又大大咧咧,甚至冒冒失失,有时候思路还十分清奇。他不像其他人那般沉迷声色,反倒很上进。真到了战场上恨不得杀红了眼,偶有闲暇的时候反倒一心向学。有时候堂下莺歌燕舞,男人们血脉偾张,恨不得飞马扬车,堂上杀气重重,他也血脉偾张,骂骂咧咧地伸手要悔棋,“啷个没声没响就把我的车给吃起哇!” 裴用这才微微点头。“那你想谈什么?” 严随良还有些不好不好意思,憨厚地摸了摸鼻子,原本粗犷的声音硬是被他生生压低下好几个度,化作极其怪异的温和,“就是,我家管火炊的王二麻子,在一次饭场上偶然中意上一位小娘子,但是贸然和她搭话显得瓜兮兮。啷个能和她好好摆起龙……聊一聊喃?” 这是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显然他也陷入了沉思。若是平时,甚少见面,把这种尚且无足轻重的问题抛掷在一边也就罢了,既然现在有个人愿意与自己探讨探讨,两个臭皮匠,也约莫能抵得上一个诸葛亮的。 裴用看了三多一眼,三多立马会意,比了比手,让阁子里伺候的人纷纷下去,自己眼睛瞪得像个铜铃,掖着手兴致勃勃地准备好耳朵。 不料裴用低低嗽了一声。三多起初装作没听见,他只好狠狠又嗽了一下,睨他一眼,三多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没有人在一旁束手束脚,显得开阔许多。也顾不上什么王二麻子李二麻子了。严随良满是疑惑,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将军,老咳嗽还是要去请个大夫看一哈,我老汉说老干咳是肾不好。” “你才肾不好。”他淡漠的语气,似乎根本不关心他们谈论的到底是什么事,只是下意识抻直了腰,坐得板正些。长长的公服袖子委垂下去,惯例用挺阔的布料,倒显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来。 严随良也绝不是弯弯绕绕的人,此番前来就是来向他请教的,故而没有在他们两个到底是谁肾虚这个问题上作过多的纠结。 他似乎是壮胆一般,抄起杯子仰头喝了口茶,喝得太急,嘴巴里总算没有淡出鸟味,反倒苦得蹙起眉头,顺着这股苦气没脸没皮地问,“我就是想知道,要啷个做,才能吸引小娘子的注意,让小娘子看上我喃?” 裴用冷静分析了一下,两个人就着一张桌子,严阵以待,摆出了要论一论攻守形势的阵势。 在这方面他也没有经验,想了想还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8章 甘松(11) 活学活用,…… 他进福宁殿的时候,官家很有雅兴,正在条案后画着兰花。官家没料想他会来,心中积压了一堆事总想找个机会问问他,可他下朝后走得比谁都快,这几日显见得还有些心神不宁,因此纵然官家想一探究竟,还是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后推延。 今天倒奇怪了,他没有召他,他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昨夜又听皇后絮絮叨叨到半夜,今晨困得很,但是一看见他,那忧郁的眉头,彷徨的身影,便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中一股拉家常的热情恰似熊熊烈火,春风吹又生。 面上还是不显,端着帝王姿态,竖起耳朵听见他靴声橐橐,在黄门的指引下一路往福宁殿来。等人到近前了,他才慢条斯理地搁下笔,装作刚刚才发觉的样子,“啊!裴卿怎么来了?” 他果然顿了顿,没有说话。官家便会心一笑,伸手挥退了黄门。 先故意用别的话来绕他,以免显得自己太不正经,沉吟着问,”可是因为今日朕有意要授你枢密使,你来驳朕?” 裴用果然顺势道,“官家委以重任,下臣如何敢受。还请官家收回此意,臣在怀远吃了几年的苦,此番回京,不若就让臣做个安逸富贵的国公吧。” 刚刚登极那一会,爹爹还没有送到山陵里。他初住福宁殿,很不习惯,他便时常来与他说话。 外面的老头们都有一张虚伪的脸,但是他是真诚的,彼时也与他谈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妄想继承爹爹创下的基业,妄想这般世界在他的手里也能变成个河清海晏的承平世界。 十年承平太少,少年人总爱发一些宏大的愿望。要二十年,要三十年,要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甚至子子孙孙,都活在一个没有战火,没有污浊的人世,要让太阳普照在人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要让生民万姓觉得,来此走一遭,算得上值得。 如今也是这样。虽然大娘娘与朝中旧臣把持着权柄,虽然知道要想改变很难很难,知道顽固难以根除,必须一步一步。 少年时热切的愿望像一颗种子,在沃土里滋长发芽。这几年他在怀远背了一屁股骂名回来,无非是想自己在浑水里滚一遭,看看浑水究竟是什么样,才好对症下药。 想到这里又觉得挺对不起他,害得他现在在东京城里名声一塌糊涂,二十好几了还鳏寡孤独。 官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并没有逼迫他,只是说,“这都不要紧,你想歇歇都不要紧。” 他觑着他的神色,才试探性道,“我觉得做个富贵闲人吧固然好,身边有个体心知意的就更好。当然这不是我说的,是皇后。她时常跟我抱怨,外命妇虽然多,贴心贴肺的少,每次想打一把叶子牌,三缺一,就等着你什么时候成双对,好给她补个位。” 本来上次给他看的,平阳郡公家那位小娘子就很不错。爱重的是一个弱女子在主持葬仪上的冷静果决,至少在周旋家务方面是很有胆识气魄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让,什么时候得据理力争。必能帮他料理好门庭。可谁知八字还只有一撇,听来回话的小黄门说,人都坐着船漂不见了,他也没个别的心思。 官家觉得内心有点苍凉,九五至尊甚至卑微地开始反思自己。或许当日同意他去怀远本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到底是在女人堆里打滚久了,看惯了北地胡姬的妖艳,于是一个也入不了眼,还是被折磨得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梦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千万不能这样啊! 年轻的妻子可以给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不可估量的惊喜,他当年娶了王妃,感觉日子都有奔头了。走起路来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先生要打要骂也无所谓了。这是多么难得又多么必要的体验。 人世间爱别离怨憎会,七情六欲,总要都轮过一回,才能安安心心地上路。 如今? 难搞! 裴用却宛转迂回地道,“您当初迎娶圣人,是先帝下的恩旨吧?” 怎么突然这么问?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官家含蓄地点点头,掖着手显得很坦荡,“当初的事,你也知道。大娘娘不喜欢我,我的婚事她从不过问,爹爹说什么她便是什么。那年月,不到昏礼上,彼此见都没见过。” 他见缝插针地补充,“所以迎娶一位好妻子,那是对自己往昔时光缺憾的补偿,能够疗愈你独身前行的辛苦。当你时不时回想往事,你不会觉得自己白活了。” 说得都快要感动自己了,官家老泪纵横。从袖子里抽张帕子出来揩了揩自己的眼角,面露鄙夷之色,“你这种单身闲汉,怎么会懂!”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煽情,动不动哭天抹泪,从前在资善堂读书的时候就是靠这一招感化晏相公,免了好几顿罚,现如今这一招用在自己人身上,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裴用此番沉吟了许久,也不知道想什么,微微低下头。 官家无暇顾及他,还在那里忆苦思甜,就忽然听得他声音压下去好几度,也不似先前那般生硬,又迂徐问,“那圣人可曾给你送过什么信物,比如荷囊、扇坠之类?” 官家一拍大腿,顿时来了兴致,“有小娘子给你送这个?” “没有,随口一问。” “哦,”官家摸了摸下巴,陷入遥远的沉思里,“有是有。她刚嫁过来的时候给我做过一双靴子,啧,还是很精美的。”说着伸手比了比,“这么长的鞋面,回纹锦,里面绣了一朵棣棠花。” “以前没听你说过,更没看你穿过。” “你不懂,这是闺房之乐!” 官家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觉得简直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妻子相赠的爱物,谁每天穿出来,磨破了怎么办?弄脏了怎么办?尺寸不对怎么办?靴子里有针还不知道有几根,哪天去见爹爹,他说我御前持凶又怎么办?” 说着说着,二人都笑了,提起往昔岁月,官家每每慨然,“后来我就收到匣子里去了。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个中滋味,你这种没有娘子的人怎么会懂。” 好像……也能够懂得几分吧。 前一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原本想喝些安神汤,又怕传出去太声张。每每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大红底子的鸳鸯碧波,堂堂一个男子,被她调戏得心神不安,冒了好几日的虚火。 他郁郁沉了口气,今天来福宁殿就是来增长见识的,官家就是现成的老师。他便又问,“那么,官家又是如何让圣人爱重于您的呢?” “想学啊?”官家挑眉。 他沉眉,“没有,单纯只是很好奇。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想说,你听好了。” 官家干脆比了比手,长时间站着说话难受,他示意他坐下,自己把桌上画的兰花收起来,搁在一边。 似乎是故意吊他的胃口,长久不说话,取过一旁的香炉开始松灰,等香灰松软,才一边烧炭,一边慢慢说,“投我木桃,报以琼瑶。要给她送一些能表明心意的东西。” 梅花炭烧得通红,埋进香灰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9章 甘松(12) 老子就爱花…… 午后确是下起小雨,减弱了三四分寒意。弘王正坐在花厅里看雨,下首坐着一个团花锦窠纹酱色圆领窄袖衫的男子,腰间束着革带,周身收拾得清爽素淡,磊落清隽。 棋已落了大半,双方都不着急落子,弘王把茶盏搁在一旁,倚斜在椅上看雨,迷迷瞪瞪地,也不知道看向哪里,捻着胡子撇了撇嘴,“听说这次春闱,上回与长生宝作对的两个小杂种也去了?大侄子啊,这个忙你必得帮我,要是我在榜上看见有他们的一个字,七窍不生烟我就升天。” 这是什么话?梁王耸了耸肩,眉宇之间颇有慵懒之色,“叔叔也知道自家郎君品性,当日之事我虽没有风闻,料定十有八九是你儿子先挑的事端。儿孙这般爱重,不好。” “你有孙子没有啊你来教导你叔叔?有什么不好的?” 弘王直起嗓子反驳,“我指望他什么?我不指望他穿我这身衣服,我也不指望他给我养老,我就指望一个父慈子孝!他过得顺遂,我这个做爹的就舒心。任凭旁人说我多回护他,我就是卯足了劲回护,能出什么大乱子,又能怎么样?” 梁王也没有心思与他再口舌纠缠。父母疼爱幼子,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家格外溺爱,他看着交情做一些动动嘴皮子的事,于他而言有利无害。 真要哪一天他们家闹腾起来了,几个小的嚷嚷着要反了老子,两家隔着几坊几巷呢,火也烧不到自己家去。 人情场上讲究一个审时度势,更讲究明哲保身,没必要对别人贴心贴肺,不然一腔赤诚落不了一点好,当年栽倒在岳丈手上的那一帮子人就是最好的例证,什么薛汝衡,什么郗惟鉴,那都是前车之鉴。 而这位叔叔呢,是爹爹最亲厚的弟弟。如今的大娘娘惦念先帝,恨不得一且如昔,自然对宗室们亲厚有加。一棵小树被风吹吹就倒了,他又还年轻,承的是大娘娘的情,树木合抱,才会让伐木人有所忌惮,不至于风来摧之。 只是这东京城到了冬春之交,到底还是冷,窝在花厅里看雨,也看不出很大的意思。 这位叔叔的品味还是太过庸俗了一些,白玉为堂金作马,恨不得触目辉煌,少了一些含蓄蕴藉的富贵气象。厅前草木扶疏,还未到葳蕤的时候,含着些新绿在冷风中瑟瑟——秋与冬是他最厌恶的季节。 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继而很诚恳地建议,“叔叔,其实廊下那一对灯笼不用画满描金,可以换成黄花梨的,要是钱多得没地儿花,换成金丝楠的也可以,但是我觉得与其那样不如给您的好侄儿花,您以为呢?” “小心我上你娘娘跟前告你的状!”弘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老子就爱描金填彩,就爱花开富贵,就爱金碧辉煌,你管得着么你?” “好的叔叔,我闭嘴。” 厅堂里灯光明亮得照眼,触耳滴沥潇洒。透过重重霞影纱的帷幕,灯火便泛成一线,恰似水面明灭的波光。微弱又纤细。 他不自觉蹙起眉,明明笼着地炉,衣裳也用了最好的狐毛为里,总还是觉得周身发冷。他只好耐下性子,让自己勉强回想红罗帐里的浅斟低唱、软语温存。 妖姬美妾,轻歌曼舞地活着才叫活着,才让人感觉到自己是真切地存在于这个世界,而非虚妄。 他造下这么多业从不相信来生,更不忌惮什么神佛。一辈子来一遭就活一次,而世上千般好万般好,只有热切地享受这一切,才配叫做活着。 东京城的春天,一到下雨就雾蒙蒙的。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到放榜那日还没有放晴的迹象。刚刚过了卯时,萱寿堂廊前的灯笼就已经被点亮了。 阴天家里多点灯,在濛濛细雾里反而有种别样的美感。虔意照旧带着素荣,从含章可贞出来,半道上碰见可意与称意一前一后,三个人便同道往祖母那走。 自从上次对唐大娘子品评了一番后,可意与称意尤为亲厚,虔意不免感叹,年纪轻一点就是精神好。两姊妹在前面有说有笑,她与素荣主仆两个呵欠连天在前面走。 她又打了个大呵欠,泪花都要泛出来了,迷瞪着眼睛跟素荣说,“下次你能不能稍微拦一拦孙妈妈,就算你不,也不能起得比我还晚吧?” 素荣垂着头,步子跟喝醉了一样走得踉跄,嘟囔着,“那孙妈妈又不是我拦得住的。小娘子一句话,我为您上刀山下火海。既然您吩咐下来了,明天孙妈妈一进来我就抱住她的大腿,小娘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跟我比个手势,我马上把她放开。” 纵然困得要死,也还是有点神智的。虔意飘着声音想了想,摇头说还是算了吧,“不是被骂一顿就是被念叨一顿。孙妈妈嚷嚷起来,你就算抱着她我也没法睡觉。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娘子。” 主仆两个就这样神游一般来到萱寿堂。恰巧郗涣与郗混也来了。爹爹今日早朝才下,已经在阁子里与祖母说了好一会子话了。虔意睁大眼睛就着灯光,看着从不远处撑伞徐徐而来的两个人。一青一灰,差不多式样的窄袖圆领襕衫,仿佛是刻意收拾了似的,看起来和往常很不一样。 她于是又转过头去问素荣,“今天什么日子?” 素荣搬了搬指头,“康平五年二月二十六。”似乎反应过来,“小娘子可要抓点紧。曹婆婆的梅花牛乳糕过三月就不卖了。” 虔意蹙着眉头,嘟囔着,“也不至于穿这么正式去给我买梅花牛乳糕啊……” “还想着你的曹婆婆呢!”郗混笑着上阶来,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冷哼一声,“今天是放榜的大日子!谁穿成这样给你买什么梅花牛乳糕。” 放榜?什么时候考的试啊? 好像还真考过。 一阵冷风吹得人清醒了些,郗涣笑了一下,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存,“正好今日要出门看榜,替妹妹带一份回来便是。”说着和郗混一道进屋里去了。 爹爹娘娘都在,祖母倒还是往常那样不显的神色。只是示意他们都坐,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朝食吃得清淡,外面还在闲闲下着小雨,许是因为还带着三四分困意,便越发依恋这种围坐蕴藉的感觉。仿佛日子都是散淡的,不必去刻意忧心什么未卜的前程。 祖母笑着说,“今儿来得比旁日早,收拾得都很精神。知道你们心里算下日子,积蓄了那样久,就等着这一天。我也不多留你们,吃过饭就出门去吧。千万记得好不好都得给家里送个信,别教那些榜下抢婿的给拐走了,我可不依。” 祖母肯说笑,氛围也变得轻松起来,郗混郗涣都笑着说是,郗涣显见得有些不好意思。 虔意才顾不上那么多,直盯着桌上那一碗热腾腾的七宝素粥,老太太自然看见了,顺势举筷,一旁侍奉的使女们才纷纷上前,为众人添粥添菜。 暖暖一碗热粥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又紧着吃菜,今早的酱菜特别好吃,又香又脆,要不是娘娘给了好几个眼色,她恨不得喝上三碗。 闺阁里的小娘子嘛,没什么大的志向,对于婚嫁这种仿佛远在天边的事呢,也不必太操心。每日只要想着怎么把这一天活得痛快,天塌下来也有别人顶着。 他们兄弟姊妹几个用完朝食,便一道出来。小雨渐渐收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堂前的草木已经泛起新绿,呼吸之间虽然还残存着旧冬的寒气,触目所及却着实是一个葳蕤的春天。 真好!虔意长出一口浊气,和大哥哥走在最后面。郗混拉着郗涣兴冲冲在前面走,她看着他们的背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0章 甘松(13) 我中啦!…… 孙妈妈掩着唇,似乎犯了大戒一般,“是婢子不好,影响到小娘子吃果子,来人,把这些果子撤下去吧!” 虔意连忙摆手,笑眯眯地望着孙妈妈,一面抱着一碟子紫苏嘉应子不撒手,“妈妈说得对!妈妈教导有方,所以妈妈和我都如此优秀。那人有七情六欲,难免会犯口癖。妈妈吃颗嘉应子,咱们不管什么香的臭的了!” 胡搅蛮缠她是东京城里的第一名。审时度势的小娘子才不会受委屈,孙妈妈对于这一点还是很欣慰的。 接过她递来的嘉应子,心中有事,也不着急吃,末了看了看天色,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年咱们家二哥儿考得怎么样。要是一门里兄弟两个都头考头中,三位姐儿又个个高嫁,天上的老主伯也可以欣慰了。” 世人总爱用自己认为的好来联比别人认为的好,虔意摇摇头,说不是这样啊,“大爹爹只是希望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过得好。功成名就,富贵显达固然是好,可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过日子,才算真正称心如意呀。” 素荣边吃边说,“所以小娘子的愿望就是吃好喝好。” “再加一个睡得好。” “好的小娘子。” 孙妈妈对她们这种言语听得多,以前还耐下性子与她们分辩分辩,试图灌输一些自己的道理,后来发现这主仆两个简直就是压孙猴子的石头,主打一个冥顽不灵,干脆不费口舌,沉浸在自己的感伤里,“若是老主伯还在,老太太这些年,也不至于一个人如此辛苦……” 正伤怀着,忽然听见外头有序的脚步声,虔意探头往窗外看,是祖母身边的吴嬷嬷亲自来了,她连忙放下果子,飞快擦了擦手,整理好自己。等吴嬷嬷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收拾得整洁有序的阁子里,温婉贤淑的小娘子正对着一盘紫苏嘉应子摆手,“今日已吃过三颗,忧心家中哥哥,实在没有胃口。还是撤下去吧。” 吴嬷嬷和孙妈妈相视一笑,孙妈妈叹了口气又笑着摇了摇头,吴嬷嬷便说,“不必撤了,小娘子多少吃些总是好的。” 虔意乖乖地起身,老一辈跟前的嬷嬷们,小辈见了也都要恭恭敬敬。虔意口中问好,心中却很好奇,“是祖母有什么教导吗?” 吴嬷嬷说不是,“大哥儿才上值去了,说今早与小娘子从萱寿堂出来,小娘子说有个攒丝冰裂梅花纹的手炉,上回借去没有还。这天乍然还有些冷,还请小娘子快找了亲自送去吧,大哥儿在计河州桥靠御街那头等你,他说他的马你认得的。” 梳妆打扮如果不讲究,究竟也不需要耗费太多时光。她又心里着急,知道大哥哥不过是杜撰了个什么手炉,想让她出去看看放榜到底是个怎样的盛况。 因此也没有让素荣做繁复的插戴,一对蓝色琉璃簪挽发,换了一件蜜合色的红牙褙子,就提起裙子,在孙妈妈从里到外的念叨叮嘱声里,急匆匆出门去了。 微雨,素荣替她打伞,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提起裙子,她素来喜欢穿细褶的白缎裙,细细掐着金边,在云雾叆叇之下,如同汴河上游船旁的粼粼水光。 前面有两个人。着急忙慌地等在那里,仔细一看发现是可意身边的曾枝,远远看见她,便迎上来笑嘻嘻地道,“四娘子五娘子知道您要出去,请幺姑娘拟了张单子。说计河州桥离中段御街不远,三娘子肯定会顺路去买些梅花牛乳糕,就请三娘子不辞辛苦,再顺一顺路。” 虔意接过打开,一遍咕哝着,“也不必这般了解我……” 闺阁中常用的洒金花笺上是淑丽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张老爹活糖沙馅诸色春茧、王大娘梅花脯、贺婆婆桃穰酥、唐家糖薄脆、蜂糖饼、糖蜜酥皮烧饼、梅花饼。草编蝈蝈儿。 虔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干什么啊她们吃这么多?我是去送东西的,我不是那货郎,去御街进货的!” 可意早就交待过曾枝该怎么说了,曾枝方才打了好久的腹稿,现在条理分明一字不落,“四娘子说,今日正好是二哥与四哥揭榜的日子,那是好日子啊!买些果子糕点回来,并不过分。她们正预备着今天下午替两位哥哥好生庆贺一番,一切都指望娘子的果子糕点了!” 郗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骗人,她心里刚这么腹诽,又发现自己也是郗家的人,便囫囵应下了,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带回来吧。要知道,这是为了庆祝二哥四哥,不是为了消遣娱乐。爹爹娘娘问起来你也得这么说——还有,让她们给我留个位子,我送完东西就去找她们!” 一厢别过曾枝,刚刚出了后园,就看见前头打着伞的两个人,她心跳陡然慢了一拍,低下头撒开腿就想溜走,隔老远就听见爹爹气急败坏地喝了一声,“你要往哪里去!” 没法子,只好老实巴交地迎上去,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解,“伞压得太下了,方才没看见是爹爹娘娘。” 郗拙哼了一声,“你看的清你哥哥的马,看不清你老子的脸吗!”说着顿了顿,负手明知故问,“这是做什么去?” 一旁的孟夫人才没心思看他这么做戏,拉着虔意的手,仔细渥了渥温度,这才说,“别管你爹爹。方才你二哥打发人回来,说出门的时候没觉得冷,有件斗篷忘记拿了,让你给他送去。这样的借口连我听了都觉得尴尬,还好没送到你祖母跟前去。斗篷我已经备好了,你哥哥是想让你出门看看去。你爹爹已经吩咐小厮把马车套好,出门千万留心……” 郗拙见她叨叨半天没说到重点,还是耐下心等她叮嘱完,这才敢接过话头,顾不上刚刚装起来的严父面子了,紧赶慢赶地说,“我们是无要出门的。你给二郎送过斗篷,也留心看一眼榜上有谁。他的性子我们彼此都知道,若是高中了,那必然早就鸣锣打鼓回家来了,若是……” 郗拙沉默了片刻,“若是真有意外,你也早些回家与我们交个底。我们都在祖母那里。愿愿!这是顶重要的事情,别出去贪玩。” 虔意哑然,忽然感觉自己肩上的使命重了又重。深凉的尘土味入鼻,混合着爹爹与娘娘身上各自不同的香气,才让她一时间陷入一种无力的惘然。自己混沌终日,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摆在眼前的是什么问题。 好像从始至终她都默认了所有事情一定有一个好的结局,二哥哥也必然会。不知怎么心却急促地跳了起来,嘴上还安抚答应着爹爹娘娘,柔声说,“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我看完一定记准了,好回来复命。” 马车果然就停在门口,爹爹娘娘把她送上马车,素荣坐在她身边。只听“笃笃”两声,是马蹄顿起不疾不徐奔跑起来的声音。在不宽不窄的车厢里,她觉得自己有些晕眩,又难得有些紧张。 直到小厮在厢门外问,“小娘子,去官衙吗?” 她却下意识说,“先去计河州桥。” 无论如何,怀里揣着点吃的,心里就有了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1章 旃檀(1) 一痕冰。…… 她只当自己是没有看清,往前面挤了挤,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旁边一个穿蟹壳青襕衫的与她搭话,看样子应该是榜上有名,笑着问,“娘子是在找自家官人的大名吧?放心,你家官人必定高中!” 虔意无暇分神,看久了眼睛疼,囫囵道谢,“借你吉言。” 那人不由感慨,“我离家也有十余年,寓居京中备考,从先帝朝考到当今。我离开家多久,就有多久没有见到过我家娘子。离开家时我女儿才半岁,想必现在也长成个大姑娘了。” 他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在听,也许只是想找个陌生人把心中的话吐露出来,彼此不知底细,反而没有顾忌。继而笑了一下,“年年都是一个人在京中过年,也不知道过年到底是什么滋味。今年总算能与家人过一个团圆年,娘子,你知道吗,我是真的高兴……” 虔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轻轻说,“有家人陪着过年,那滋味一定好极了。” “是啊,一定好极了。” 话还没说完,她又被人推着走了,这回倒是很机灵,前面的人看完要挤出来,她就顺着被挤开的缝隙往前面钻,总算钻到了个方便好看的位置,似乎觉察出不对,马上捂住耳朵,在一声兴奋至极的“我中了!”里夹杂着素荣慷慨激昂的声音,“小娘子!可算找着你了!” 她揉了揉耳朵,一把抓住素荣,两个人挨在一起奋力向上看,心中却生出惴惴的不安来,带着迟疑问素荣,“你看见二哥哥的名字了吗?” 素荣摇摇头。 她犹不死心,还想放眼再看,就听见一声十分平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人拉着她的手,带她小心翼翼避开人潮往外走,而她懵懂又踉跄地跟着。 “别看了,没有我的名字。” 他们离开人潮,远远立着一排马车,通常是勋贵人家前来看榜,主人在车上等候,让家仆看了去报。郗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自家马车前等他们。饶是虔意这样惯会插科打诨的人,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 现实的来临往往如此,平淡安静,任凭你从前有多多少次惊天动地漫无边际的想象,真正接受的那一天,接受里带着些被迫与稀松平常。 她把自己怀里抱着的斗篷递了递,低声说,“给你带的斗篷。” 郗混接过,顺手放回车里,从怀里取出一包还热乎的梅花牛乳糕递给她,声音与往常并没有分别,“趁热吃吧,冷了滋味不好。” 不一会儿有个人也往这边走来,笑嘻嘻的,虔意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何九郎,回想一下,刚刚榜上仿佛也并没有看见他的名字。 何九郎拍了拍郗混的肩,“同是天涯沦落人呐!” 又与虔意见过礼,关切地说,“必然是高堂心中着急,又深知你的脾性,才放你妹妹出来看看消息。三娘子,且与你这位堂兄回去报信吧,我们都好着呢。汴河上的画舫,酒阁子难定,还好我提早就订好了,中与不中,关酒甚事?好与不好,都不能耽搁咱们喝口酒,你说是吧!” 虔意勉强笑了一下,知道何九郎这是在不着痕迹地让郗涣先走,免得他在这里一时不是滋味。二哥哥与他在一起喝酒,她是不担心的,眼下这情形,想要多安慰他两句,未免有些不合时宜,索性等回去再说吧。 虔意轻轻点头,话语里有些郑重,“那你们吃好喝好,我得先回去了。二哥哥吃些酒就上脸,劳烦小郎君多关照些。” 郗混很不满地嘟囔,“我还要他关照!” 心里虽然担忧,再多做多说也无益。她由素荣服侍着上车去,临走之前扬了扬手中的梅花牛乳糕,笑嘻嘻对郗混道,“帮我谢谢曹婆婆!” 郗混已经与何九郎去远了,他们走的那条路不比榜下喧嚷,虔意从车厢里探出半个头来,却见虽然云雾叆叇,彼方偶有辉光,虹霓轩展,金乌欲出。 二哥哥闻言回过头朝她招了招手,仿佛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像往常一样地打趣她,“曹婆婆今日不在家。” 在车上彼此两个都没则声,彼此都喜忧参半,虔意心里乱糟糟的,又从芜杂里散漫出些酸苦,末了还是支起个笑,“恭喜四哥哥。” 郗涣也笑了一下,在不很大的车厢里,车帘之外是永远会这么热闹的各式各样的人群,他们都有不同的境遇,也会有自己的故事。 他忽然生出一些坦诚,鲜少露出的坦诚。谦谦君子惯乎要温润如玉,守着仁义礼智信,不能逾矩半步。可今日,他在看遍了世态、欣喜与落差之外蓦然生出一丝侥幸,就想溺毙的人忽然接触到岸上的空气,于是大口大口地呼吸。 “三妹妹,我是真的很开心。我刚刚甚至在想,如果我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个,我会怎么样?等待着我的又会是什么?我无数次问过自己我该不该继续,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呢?如果我的人生因为这一步的失序而彻底偏离原有的道路,届时我又该怎么办,我是否承受得起?” 他笑了,仿佛是残冬池子里的一痕浮冰,“可还好我不是。还好我从他们中间走出来了,不必与他们一起继续沉沦下去。” 虔意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顿了顿,反倒因为他的坦诚而不那么拘束。 人有爱欲并不是错,受过分约束压抑,告诉你就算高兴也不能表露,就算悲伤也必须克制这才是错。 她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一些,却听他继续说,“今天早晨,晨省出来。我与流之走在前头,听见你与长兄在闲谈。及到刚才我才了悟了,大哥哥说得对,一中一落之间,中了的反而更不知何为,无论怎样做都会被有心之人当成怜悯虚伪,所以何不痛痛快快做一回自己。我就是很高兴,就是很开心,但是我又明白,本朝殿试不黜,从今以后我也要活在这种人情里,无论清醒还是不清醒,都是如此。” 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活成精通人情世故的木偶,丧失了表达自己悲喜的能力吗? 还是在两种抉择之间痛苦。在当我预料到我已经并且必然要走上这一条路的时候。 彼此皆沉默着,虔意很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在摇摇摆摆的车厢里,无端想起那天在汴河的舟摇,两岸明灭,人就在一艘船里,像看画似的漂过去,不知道目的地到底在哪里。却难得也能在小小舟中与世隔绝,不必费心周折,率性而为做一回自己。 她尝试着说,“有一年,我与一位……姊妹,在汴河上坐船去了。四哥上京程中换过水路,自然也在夜里行过船吧。” 郗涣沉思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夜中行船,四野阒静。偶能看见人家灯火,然飘摇于江中惟一舟一灯而已。” “在那时方知天地间有我,天地间我是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2章 旃檀(2) 不忘三十六陂…… 原本在怀瑾握瑜里,姊妹们就等着她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庆祝,可意消息灵通,知道郗混没中,郗涣却中了,连连唉声叹气。 虔意带着素荣走进来时,看见个个惆怅,人人低沉,只有目光碰到大大小小的糕饼的时候,眼中才一扫乏味,迸发出汹涌的火光。 “大哥哥给你们带的。别谢我。” 虔意摆摆手,各人的使女便上来将糕点果收下去整理,还好妈妈们今天没有跟在身边,免得聒噪,也顾不上规矩。虔意将裙子提了提,顺在炉子边坐了,深吸一口气,没有闻到熟悉的板栗香,有些失望。 “天气渐渐热起来,今早娘娘还在与孃孃说,过几日要撤炉子。哪里还有烤板栗吃。” 寄意从桌上拣了几个核桃仁吹干净,递给她,“姊姊吃核桃。” “给你带了草编的蝈蝈儿,也是大哥哥挑的,那做得跟真的一样,师傅扁担两头挂得满满当当的,挑上街就知道送走了冬天。” “二哥哥怎么就是没考上呢?他考前不是挺得瑟的吗?阿姊,你真是仔细看过了,前前后后真没有他的名字吗?” 虔意对称意笑着点了点头,柔声说,“恭贺四哥蟾宫折桂。等过几日殿试传胪,官家还会在金明池下宴请新科进士。且等他的好消息吧。” 问的是可意,大伯伯家来的这一双兄妹性子都礼貌温和,也许是治家谨严,彼此都生怕拂了主家的面子。其实没什么,主要是这种事好巧不巧落在他身上,二哥又委实不争气,人们往往偏疼倒霉的那一个,不倒霉的那一个在两厢比较起来的时候,就总是落得几分压抑的尴尬。 虔意耸耸肩,“这有什么,反正他是混账潇洒惯了的人,无论逢着什么事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虽然此次未中,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春闱。我看见好多五六十岁,都能做人翁翁了还在考的呢。那怎么叫百姓的父母官,那叫百姓的爷爷官!” 插科打诨没有达到意料之中的效果,想笑的不敢笑,怕说是没心没肺,不想笑的也笑不出来,面勉强提了提嘴,可意不死心,又问,“还有谁中了?阿姊都见着谁了?” “那个杀千刀的陶三郎,庾转运家五郎——上次来家里你们应该见过的。再就是爹爹常挂在嘴里,与他们一届的几位郎君,名姓记不大清了。翁翁家的表兄落了个殿军,别的不太熟。” “舅舅估计高兴疯了。”可意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很不可思议,“今年主考的大相公看卷子时是不是边上有个太医啊?眼光时而好时而坏的。” “舅舅可能不是高兴疯了,是吓坏了。恨不得揪着知贡参的领子一个个问,‘你们一个个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喽!就这样你们也能给奏名啊?啊!’”寄意被她逗笑,跟在一旁附和,说得绘声绘色,就连一旁有些不安的称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起来就好啊,彼此说话更轻松些。可意又问,“那二哥哥还好吗?” “和何九郎吃酒去了。倒别说,何九郎还真是个人物。二哥哥和他吃酒你们只管放心吧。只是我一想陶三郎那样的人品还能列在前面,我就觉得此次二哥哥不中倒也没什么。” “薛家才出了事就着急忙慌上门去退亲,能是个什么人物。”可意撇撇嘴,“只怕是找着更好的了吧?巴不得赶快要叼着功名,往新人跟前撒欢!” “倒是庾太夫人上午遣人来了一趟,那时候姊姊不在家。好像是说过几日天气晴和,要来家里与孃孃说话,话里话外点了名要见你。方才阿姊从萱寿堂出来,孃孃没与你说吗?”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似的,轰一声从头顶炸开了。这事来得猝不及防,虔意一下子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转过一点,满是不可置信地朝自己比了比手,干巴巴地问,“我啊?” “没错,”寄意点点头,十分之肯定以及确定,“说的就是你。” 夜里风凉,明月在天,尚且如钩。星汉西流,偶可见银河,小时候常与大爹爹在后园纳凉,大爹爹会把银河指给她看,会带她数星星。 果然他在那里,下午听说他回来了,在孃孃与爹娘前见过礼,打发人去问他身边的小厮,只说一切都好,回到屋里出了回神,照旧写字看书。 比起那个只见过寥寥数面的庾五郎,她更担心的是二哥。也许是今天郗涣在马车上说的话点着她,她老觉得不对劲,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又问素荣,“你说一个人,伤心或高兴透了,是个什么模样?是反倒很平静吗?” 素荣摇摇头,很诚实的地告诉她,“我不知道。我只看过小娘子您伤心透了哇哇大哭,非要好吃的才哄得好,高兴了哈哈大笑,非要吃点好吃的才更高兴。” “好了你别说了。” 轻轻吸一口气,可以闻出点子春意。不过一夜光景,后园的草木渐次葳蕤,初生草芽是有香气的。挼一把来闻,清苦。 提着灯笼远远望过去,他就坐在池边的橘树下,硕大的枝条亭亭如盖,为他提供荫蔽,水中倒映着舒展的影子。 人与故人一同沉默。 虔意摆摆手,示意素荣不必跟着。自己拾裙往前走,郗混早就察觉到她了,勉强支起一个笑,看着她来的方向,慢悠悠地说,“小心脚下,别摔个狗啃泥。” “你啃泥,我不啃泥。” 她把灯笼放在脚边,与他相对而坐。抬起头看了看枝叶,很有些欣喜,“上回与大哥哥在这里闲坐,还光秃秃的。草木也知春,知道年年次第春。凋零了总还会在抽新条,所以无所谓短暂的烦恼。” “你还点我。”郗混笑了笑,手里拽着一根草,在指尖揉搓着,“你不必费尽心思来开解我,我没什么所谓。莫非还能打到礼部去,让他们加上我的名字吗?” 他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无法改变的事情,徒劳无益,大爹爹是这么教我们的,不是吗?” 他话音里带着寥落,寥落又坦荡,反而让她的劝慰无法落脚。沉默片刻,她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十年了。” “我以为你早就不记得了。” 郗混勉强扯起嘴角,把手里的草扔在一边,“时而我也会想,但是大家都忌讳提,索性我也就一同混沌下去了。” 他轻轻摊开了手,一任星星点点的月光洒落于掌心,仿佛这样便可以与天地精神往来,遨游八荒六合,“我以前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妄想。我甚至从没有想过那上面不会出现我的名字,你知道吗,愿愿?” “那不是妄想。”虔意哽了哽,没来由觉得透不过气来,“只要你想去做的事情,都可以做到。时候早晚,并不是问题。” “所以我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满不在乎地耸肩,盯着一池浩渺春水,俯仰之间仿佛银河倒泻,囊括天地宇内,“你有没有羞于启齿的时候?” 他比划了一下,自顾自说着话,“就像我们从没有提过大爹爹的事一样。明明心中有很伟大的愿望,但是因为外物所缚,从来不敢对旁人说,生怕他们知道了会讥笑,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3章 旃檀(3) 那就是唐大娘…… 刚与素荣提着灯笼往回走,在游廊尽头看见个宽袍广袖的身影,原来是爹爹。郗拙示意素荣先走,对虔意道,“陪爹爹走一走吧。” 父女之间,有时爹爹公事多,甚少能安安静静地聊一聊。而父子之间抵牾常常需要有人从中调和,彼此都是有性格的,又长着一样的骄傲,你不问我不说,长此以往,缺乏沟通,难免有些生疏。 她知道爹爹是来问二哥的事,让素荣先回去了,自己跟在爹爹身后走。草木渐有葳蕤之势,步履之间只能听见纷沓之声,多了些心平气和。 爹爹试探着问,“他都与你说了?有说他的打算吗?具体要往哪里走,要去干什么?” 虔意说没有,“并没有多问,只是说要与何九郎一道往南边走。我看他出去走一走很好,纵然这次落榜,这呆试又不是只能考一次。” 说完才后知后觉,“他已经在孃孃面前说了?孃孃也同意?” “还呆试,净取些新鲜名字。” 爹爹略一蹙眉,袖手没和她计较这个。纵然在外坦荡利落,碰到家里的事总还有些踌躇,忍不住叹了口气,“起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头,他走之后我们又在萱寿堂陪老太太说了会话,劝我们让他出去走一走,比在家里强。文章写得不合时宜,可以再改再写,何必灰心丧气。我们并不是不准他去,他有自己的主意,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我们都很欣慰。便是当他心中积郁,只当他出去开阔心怀都无所谓,不差这些路费盘缠。你娘娘就怕他看过榜后,心中不平,久而久之在外头无人开解,成了死结,那就自误!” “他不会的。”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敢这么说,“爹爹为什么不去和二哥好好谈谈呢?好与不好,都心平气和去与他谈谈。您起先并不是来找我走一走的吧?都到这里了,再往前走几步,还打什么退堂鼓。” 爹爹没好气哼了一声,“你管你老子。” 埋头走了两步,才顿住步子又折回来,把手里的灯笼递到她手上,“我走错路了,你提灯笼回去吧,别摔了崴了。” 虔意哧一声笑了,转过身,看着爹爹的背影,嘴角才抿起来,却又停滞住。 游廊窄窄,时而风移影动,这么些年爹爹总是走在前面。 除了身上一身公服的颜色随着时间的重叠而有所变化之外,其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分别。也就是在刚刚,今时与彼时重叠,鬓角的细微斑白也似春草,却不向绿蓬勃。 她于此敏感地嗅出几分新变,仿佛自己也站在断层之中,却对究竟是何时断裂一无所知,行及至此才听得崩坏之后的回音,无法修补,只能一任生苔,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眷恋,积攒余埃。 郗混是在一个春和时节离开汴京城的。 那天刚好是传胪之日,新科进士们风光无限,自此成为天子门生。 也有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座城。 集英殿前皇帝临轩,文武百官依次侍立,皆公服着身,冠翅衡齐,执笏侍立。天气晴好,照进垂拱殿两侧的花窗,映射着绵渺的金粉灰尘,修饰典丽,令人深信其上着通天冠黑边绛纱袍金玉大带的天子是为政以德恩被天下的圣人。 知贡举端立下首,新科进士们浩浩荡荡云集殿前,归所有序,寂静无声。 知贡举唱名罢,军头司矗立在殿陛,雄浑嘹亮的声音依次向外传,深涌着千百年无数士子最高的荣耀与信仰,被呼者应声出列,朝天子作礼,素底黑缘,宽袍大袖,缓缓拜下,再起身便端的是新科进士,天子门生。 汴河边来来往往,今日比旁日要热闹些。许是生意好,人人脸上都挂着几分笑。 郗混与何郁各自在堂上辞毕,爹爹、大哥哥、四哥哥都参加传胪大典去了,清早整理好仪冠出了门。不少世交人家皆有儿郎中举,这几日都有帖子来往,要宴请酬答。孟夫人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顾着和管家娘子核对着谁家要送怎样的礼,谁家要随几日的宴,一时抽不开身。惟有祖母带着虔意,并她们姊妹几个,把他送到汴河边。 早已和船夫商量好了,小厮们正忙里忙外,把几个大箱子运到船上去。一开春了暖和得快,晴了好一阵子,渐渐换下了夹棉的褙子,改作暗花绸,人对于时节岁序的感知,往往就在脱换之间。 祖母顾着叮嘱他,“及到南方去,大可以回潍州老家看一看。家里虽派人去给你大伯父报信,总归家里去个人,更欣喜些。南方天气湿热,不比北地,随身之物要小心受潮发霉,放了晴就拿出来翻晒,再添置也不如家里做的合身。在外客不必在家,顾着你的人少了,男儿当要自立。” 郗混含笑地听着,等祖母说完,方点头温声答句知道,又嘱咐虔意,“山高路远,我不能在祖母爷娘前久侍。烦请大妹妹时时问高堂寒暖,便当替我这个远游不孝的尽一份力。” 虔意应下了,在习习春风中看着他,只觉得他变了。眉目舒展,坦荡自得。昂扬着一股少年气象,仿佛沉舟侧畔,听得见浩浩江帆。 而她却有些怅然。 何日归家洗客袍。 这一春常是远别,立春时在樊楼酒阁子上喝酒,款叙和乐,尚且期待着一年的好春光,彼时人在物在,维持着既有的秩序构成令她心安的人世,从未想过自那时起,当时席上席下客,终有一日也会陆续分别。 那时候听翁翁讲评新作曲子词,与几个至交们在临水的轩榭上吃酒,孃孃命歌儿舞女在那一头的桥面上吹笛子,翁翁让改作吹箫,呜咽一片,像是小儿信笔涂鸦的水彩,毫无章法地洇散开来。小小的人哪里懂得甚么喜乐,一心撺掇大哥哥,把他从书斋里喊出来抓蝴蝶。 翁翁吃了口酒,伸手轻轻叩着桌面,随渺茫的箫声轻唱,及富抑扬,“座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 她那时看翁翁似乎沉浸在一种难言的词句里,只疑心那是极好的词。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旧时景象与如今重叠在一起,恍惚又有些分明。 她从怀里抽出个油蜡纸包,温温热热,轻轻吸了吸鼻子,递给他,“每次缠着你给我带曹婆婆,我却没想过你爱吃什么。后来问了你身边的兰台,才知道你爱嚼风干牛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4章 旃檀(4) 转运使夫人。…… 唐大娘子爱热闹,花都没她身上穿得娇艳。不光脑后戴着小金冠子,爱俏赞了团新鲜的碧桃花,一身绛紫色百蝙绸底四时花卉纹的褙子罩在外面,缘边裁得宽阔,密匝匝绣着各色花卉蝴蝶,海棠丁香、玉兰桃李,一阵风儿刮下来,松花绿的宽褶百迭裙吹开一点,身上是清淡雅致的丁晋公清真香,“四两玄参二两松,麝香半两蜜和同,丸如茨子金炉爇,还似千花喷晓风。” 春天来了,大家对冰人都和和气气的。春天是桃花开的季节,也是小郎君小娘子们最适宜嫁娶的年月。 祖母笑吟吟地迎上去,亲自接过唐大娘子的手,携她上堂,边走边道,“难怪昨夜灯花炸了两下,我只料是个好兆头,今日便把娘子盼来了,快与我到阁子里吃茶去。” 剩下姊妹几个眼观鼻鼻观心,踌躇在原地。 娘娘原本脸上还挂着几分笑,见祖母待唐大娘子热络,笑意挂着也不是不挂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末了先问虔意,“送过二哥了?” 虔意点头,吓得什么玩笑心思都收起来了,唯唯诺诺道,“送过了。娘娘嘱咐的都与二哥哥交待过。二哥哥请爹爹娘娘放心。” 一辈子养了儿女几个,为人父母总觉得做不够一样。明明那时候把他们抱在怀里,襁褓里的婴儿一只手都可以揽得住,便以为日子一直会这样。没料想岁月总是走在人的前头,一展眼都养到了这么大,奔前程的奔前程,离开家的离开家,眼下又得筹措起谈婚论嫁。 虔意以前并不讨厌这位大娘子,觉得她为人风趣和善,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一张笑脸,和和气气的。她一坐下就有话讲,有故事,说起小郎君小娘子们相处的趣事,逗得人好一阵发笑。 虽然她在脂粉队里是胆大的头一个,敢大放厥词,并不避讳什么男女之事,可是真落到自己头上,便有种茫然且如坠云端的感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轻轻巧巧就能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牵扯到一起,往往更靠冰人一张嘴来说合,一套繁冗的章程走下来,不到新婚之夜是不会见面的。可是平素根本没有交情的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捆绑起来过日子,这算什么! 何况男子有几个是好的,不说那个狼心狗肺的陶三郎,单说那个什么狗屁宣国公,表面上的确是一表人才,斯文矜持得要命,背地里又是个什么模样?半道上把人拦下来,高傲得跟只大公鸡,借着提灯认路,心里都是乌烟瘴气,还有那个荷包……简直是个混蛋玩意! 孟夫人见她只顾着低头说话,耳尖却一点一点地红了,心里反倒好笑,也稍微和霁了低郁。 她素来是个很有主意的,自然也知道唐大娘子此番来的用意,彼此都心知肚明,说起话来就不会因为遮遮掩掩而互相猜度,引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左右儿女都珍重,到了该婚配的时候,父母子女一场,幼时尽心呵护提携,长成到这个地步,所能做的无非就是替他们把关筹谋,最好能找一位彼此心悦又品行端正的郎君,替自己回护好她的余生。 于是对她们姊妹道,“都随妈妈们到屏风后等着吧,孃孃与唐大娘子说话,你们听着就是,万勿吵闹失了规矩。” 阁子里开阔,硕大的纱料花梨折枝屏风轻轻巧巧隔开两头,姊妹几个便两两围坐在屏风后的罗汉榻上,娘娘已经笑着亲自递果子进去,惹得那唐大娘子又是客客气气好一阵推阻谦让,好容易坐定了,才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说。 “刚从伯爵娘子家说话回来呢,早听说老太太到了中都,做后生的合该早日拜会,还请老太太宽恕我的不周。” 祖母说不碍事,语气难得的亲切和悦,平和地谈起这件事,免得彼此都有所顾忌,说起正题来束手束脚,“看这满眼的喜气,不用猜也晓得是永安伯陶家了。伯爵娘子好?” “要说气色好、有喜事,今日再威风也不过是伯爵娘子了!这不刚传胪,她家三郎是官家亲点的探花,说话间天使便来传恩旨,大长公主替宜春郡主请了个好郎婿,又是在金明池边摆宴的时候亲自提的,官家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虔意隔着屏风都听见了,提起这个往往要生气,今日却生不起来,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子低沉的寥落,转而怅然看向花窗外的长天。 屈指一算,薛娘子离开中京也有数日,不知道她风帆路远,今春过得好不好。 祖母笑着颔首,“家里儿郎争气,为人父母的自然跟着荣耀快活。官家得了贤俊,朝廷又添栋梁,伯爵娘子之喜是家事,官家和悦却是国事,大娘子乘着伯爵娘子的喜,往咱们人家分一分福气,这很好,但说话里,毕竟还是要向尊者敬一敬。” 唐大娘子这才品咂出自己说话不妥,好在并没有串太多人家,又是心惊又是感佩,忙敛了眉目,恭恭敬敬地道谢,顺手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拍,“哎呀!我这一张没分寸的嘴!若非老太太提点我,指不定又要四处胡说。那真是失了大礼!” 不过这件事只是个引子,之所以要迢迢往郗家来一趟,承的是庾转运家管大娘子的情。 在伯爵娘子家就趁着说话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先到郗家探一探家长的口风,好知道那位三娘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品。免得贸然过家去,柿子碰见了榧子,一回生二回哑巴,不好说话。 唐大娘子便向孟夫人道,“家里小娘子可在家吗?恰巧得了几个戒子,今日来得匆忙,也算是聊表心意。” 孟夫人一边应承着,一面给赵妈妈递了个眼色,赵妈妈便绕过屏风后,把姊妹几个一起带出来给长辈见礼。 唐大娘子端着茶盏,只管陪太夫人说话,目光已经滴溜溜逡巡一圈,什么模样什么品格,在心里都有了数。 做冰人也讲究合眼缘,老话说郎才女貌,郎子们花心,见一个爱一个,日后婚姻生变,没有办法。刚烈的女子还会自己谋出路,和离再醮,两不耽搁。 这世道总是女子吃亏一些,故而一个优秀的冰人,在说和亲事的时候就要眼睛放精,不但相准样貌还要相准性子。譬如有些郎君,花心两个字就写在脸上,那么得配一位家里和睦且精明厉害的小娘子,能整治则整治,不能整治一别两宽,有的是娘家来做靠山。 看起来老实的郎君呢,可以说合一位相类的小娘子,家境平庸一些都无所谓,要紧的是脾气对得来,日子自然不会太差。 首先还是得都夸一遍,一碗水要端平不会惹人嫌。唐大娘子被老太太点了点,越发会说话,笑吟吟道,“个个都生得好,模样标致,性子也温顺贤良。都是太夫人与大娘子教导有方的缘故,眼看一个个出落得这么好,怕是这几年我要将这门槛踏破了才是!” 说着又看了几眼虔意,这便是管大娘子交待细看的那一个。虔意虽然低着头,却委实讨厌这种相看法,不像是正经地说亲事,倒像是看牲口。 一言不发简直太不符合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5章 旃檀(5) 天造地设的好…… 转运使家宾客盈门,家里儿郎争气,就是给宗族争光,往常有看不上的、不敢看的,如今都让女人出来应酬走动,能沾一分光就是一分光,没话也要找话说。或者给自己挣脸面,或者在言语间委婉地奚落一下从前,藉以修补一些难以明说的自尊。 转运使夫人笑得最响亮,任和谁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纵有一些委婉的挖苦讽刺她也一笑而过,听之任之,以显示出自己家的好修养。 在满堂珠光宝气里她打扮得最低调,连金冠子都不愿意戴,用家常的白玉冠子点了时兴几朵花卉,轻扫淡妆点绛红,衣裳都拣松石绿、湖蓝这样端庄的颜色来穿。四十余岁的人,眉眼依旧精致从容。 此时陪女客得了闲,见唐大娘子来了,便知道是嘱托她的事有着落,关系到自家郎君,做娘的没有不着紧的。便亲自挽着唐大娘子在花厅里坐了,又让小鬟退到外头去斟茶。 花光鸟语里春意融融,玉壶春瓶里都是时兴花卉,开得比旁人家更早更热闹,与方才去过的郗家相比,方知世间的春光总是厚薄于人。 转运使夫人管氏与唐大娘子连着摸不着的亲,为显亲近,称她声姊姊,“是从郗大谏家里出来罢?姊姊请吃盏茶,多谢姊姊这样把我家小郎的事情放在心上。” 走得确实累了,唐大娘子也不推拒,双手承过又道谢,笑盈盈地道,“实是如此。大娘子让我探看,我夸得没边,又怕大娘子嫌我轻浮。依我看,郗三娘子与小郎真正是天道地设,品格模样都请大娘子放心,我托个大,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家风没话说。” 管氏只是笑,又让她吃果子,“我说家里老太太眼光再不错的。起先还不放心,既然大娘子也这么讲,我是再无不信的了。男女姻缘,一半靠父母媒妁来谋,一半靠天命。有缘法的,相隔千里也能拉到一处,没缘法的,天天照面照样也相处不来。” 她顿了顿,仍旧是平常的声调,听不出多少喜恶,“我听闻这位三娘子是个极有决断的人,前阵子平阳郡公过身,明面上虽然是本生薛娘子在操持,这位小娘子竟也出了不少力?” 唐大娘子因想,这样精明能干的管家人大抵会喜欢伶俐的小娘子,不然何必无端由此发问,便喜滋滋地应承下,根据自己从别处听来的言语一阵夸赞,“可不是。放眼东京城里,这样有谋算又会周全的小娘子少。老郡公的后事,办得那样大气威武,全了身后的体面,孙女教得好,也可以充作是养了个小郎。” 管夫人点头称是,“能干的人有能干的好,不像我这样笨手笨脚的,生怕招待得礼数不周,反倒叫人看了笑话。” 说着彼此都笑了。 唐大娘子摆摆手,“我方才进来的时候,虽说登门的多,但没一个落下的贵客,一路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递茶递果子,我都说娘子家的丫头们都比外面的要聪明,都是大娘子会教导人。” 被人奉承,再多的话也听着高兴,管夫人爽朗地笑,显示出当家女主人落落大方的姿态,言语上还只管敬着,“姊姊谬赞了,我呀,做不来什么。在儿孙的事情上,也很不想强求。儿孙自有儿孙福么,能不能干都不要紧,一来两个要合缘法,二来别弃嫌我这个愚笨的婆婆,我就再无不可,恨不得当亲生女儿似的疼!” 果然第二日,庾老太太与管夫人便登了门。 开春之后时节一天比一天暖和,昨天穿夹棉的都还觉得冷,今天热起来恨不得只穿一件单的绫。 在家里不比外头,不需要又戴冠子又换褙子,头发挽了个素面的髻,一身海棠红的直领对襟宽袖衫,不滚缘不饰绣,与天水碧的百迭裙相称,年轻的姑娘不需要脂粉也别有股清爽蓬勃的美好。 姊妹几个都在虔意屋里打叶子牌,孙妈妈苦口婆心近来劝了两三回,“三姐儿,做姊姊的也教一教妹妹们点好。绣花使不得吗?弹琴使不得吗?非要聚在一起打牌,传出去教前面夫人们听了像什么话!” 是自己屋里的人,妹妹们纵然有口齿也不好反驳,虔意留神看她们打牌,趴在窗子边晒太阳,春阳可贵啊,千金万两都买不来,调子也很懒洋洋,“妈妈,绣花绣不来,我修的仙鹤像鹌鹑,弹琴弹不得,我弹的琴像拉木头。打牌我并没有打,她们难得在我这里聚一回,我不搞那些虚的让她们难受,妈妈也容她们高乐吧!” 说得孙妈妈又气又笑,好半晌说不出话,站在一旁看她们姐儿几个玩牌,才冷不丁说,“小娘子也不必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我看小娘子还是有一点好,这是非常可贵的。” 虔意来了兴致,笑嘻嘻别过头期待地说,“我准备好了,妈妈快夸我吧。” 素荣原本跟可意咬耳朵,商量要出哪一张牌,听见这话主动接嘴,“我们娘子会吃,吃这一项上面从没让人失望过。” 孙妈妈说不是,“是人贵有自知之明。娘子对自己的认识如此深刻,如此全面,在东京城的小娘子里放眼过去是很难得的。” “谢谢妈妈夸我。”虔意干巴巴笑了一下,又扭头靠在窗边晒她的太阳去了。 孙妈妈知道她素来油盐不进,重重叹了口气,又不好扫她的兴,只是咕哝着,“前头庾太夫人与老太太说得正和洽呢,要是长辈们起兴说话间往娘子闺房里看一看,不说在琴棋书画,点茶插花,看见一群小娘子围着桌子打牌打得热火朝天,您往后在东京城里可就出了名了。” “还没走啊?”可意撇撇嘴,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算牌,“阿姊,估计你是真被盯上了。那庾五郎我们上次看了,长得不赖,还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子,听说这回挣上了二甲的功名,虽然不是个状元榜眼吧,那也是很有文化的郎君哪!” “有文化的郎君未必就是好郎君。”虔意小声反驳,“别给我提什么有没有文才,今年走了背晦运,表面彬彬有礼实则下流无耻,这样的郎君合该一辈子也娶不着亲!” 可意听得眼睛都发亮了,立马靠过去,“说谁啊?是庾五郎吗?他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和大哥哥出去了吗?阿姊,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6章 旃檀(6) 这么英气的郎…… 老太太们越活越回去,斗气嘴来跟孩子似的。先威逼利诱,再循循善诱,斟酌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旁敲侧击,“不过讲起来算一桩谈资,那位国公的名声的确是臭臭的。回礼酬答的事让老大走一趟不就好了,非要让愿愿也跟着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祖母被气得没话说,一口一口喝着茶,旧年陈茶没有春茶那么新鲜甘甜,也有一股子醇香,吃起来还算受用。 庾太夫人见她不说话,不好再继续拉踩下去,只得悻悻说,“反正马球会得去啊,你要是回绝了,我亲自提着杆子来找你打马球。” 孟夫人与管夫人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暗暗感慨,论脸皮与胆量,还有说话的艺术与策略,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天欲晚时,四处点起灯来,猩红的一芒。 虔意请完安便被留了下来,大抵是老太太思量了半日,想单独与她说说话。 为了透光,东京城人家屋里的窗子惯例开得大。暮色四合,景物远遁,花梨小几上的香粉已经摆放整齐,祖母坐在一边用小戥子取量,虔意便用襻膊将袖子挽好,坐在下首炼蜜,准备过会子搓香丸。 祖母眯起眼,就着天光看刻数,一面道,“你七岁那年我去了潍州,好像从没有教过你合香吧?” 虔意连忙应了声是,惴惴不安地解释,“幼时顽皮,并不懂事,学不会香道精妙,搓香丸跟搓泥丸一样暴殄天物。后来长大了,娘娘请嬷嬷们教习,这才慢慢会了。” “所以不到一定的年岁,不必揠苗助长。天生万物,道法自然,大多顺其道而为之。制香也是一样,有些香需要应季的花朵来蒸爇,在寒冬腊月里做不来,有些香需要应和时令的一场雨水,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恰到好处,才不会有大的舛误。” “孙女知道。”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 老太太将配好的香粉,示意她看看蜜色。以百花蜜为上乘,今天合的是东阁藏春,一春之中最常用的香丸。虔意忙仔细去看泛起来气泡的大小,觉得合宜,把小碟夹起来,将不老不嫩的蜜倒在紫砂碗里。 她怎么想的?其实她一开始没有什么想法,但是现在祖母问起来,她明说自己没有想法有点不太尊重长辈,只能绞尽脑汁逼自己生出些想法。 说起这件事还是很有些惆怅啊,果然年轻的时候不能碰见太惊艳的小郎,也不能碰见太差劲的老郎。自己幽居深闺——好像也没有,情窦初开的年月碰上了一个那样虚伪且深沉的男子,从此之后对于其他的男子,都打破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妄想。 香粉和着蜜,黏黏糊糊的,巴在手上。虔意垂下眼耐心的揉捏着,“孙女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们的眼光自然是错不了的。” 老太太笑了下,没在意,知道两辈之间有隔阂,有些话她不太愿意与长辈说,再者自己前一阵子对她太过严厉了些,让她学会在长辈面前装出一份温顺听话的模样。 她像澄怀种下的柑橘花,虽然本生南国,但长在北地依旧纷其可喜,心中有主意,坚持她认为正确的,便放开手不顾一切地做下去。鲜艳、热烈、蓬勃,这是北地风光赋予她的品格。 她也没有想去试探她,祖孙之间用不着这些虚与委蛇的东西。她待她的婚事很珍重,总希望能帮她觅得一门好姻缘。 不需要公侯勋贵,更不需要高门大户,最重要的是逢着一个对的人,体心知意,少年夫妻纵然情深,年岁日长,再浓厚的情份也难逃消磨。那么彼此还能宽容理解,知道对方的不易,日子中的磨折便又要少很多。 所以纵然庾五郎千般好万般好,有容貌、有才学,更有光明的前程,看上去貌似顺遂的家庭关系,她也没有贸然点头。 一来要在相处中问过她自己的体会,世间的好总不会堆到一处,占了好也有数不清的坏,只是尚未显露,隐而不发。 “你也知道,上午庾太夫人与管娘子过家里来。男儿立了功名才算有本,你二哥哥出去远游,眼下是可以慢慢紧着你的事。你对那庾五郎是什么看法,大可以与我说一说。” 迄今为止就见过一面,她是打太极的好手,一边嘴上打太极,一边手腕上打太极,把香粉和成均匀的黏度,搓成一个大丸子,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骄傲的成就感。 “容貌俊朗、博学多才、功成名就、谦谦君子。”她散漫地说,“总之是个很好的郎君。” 而祖母却陷入沉思,不着急接她的话,“玄参、丁香、乳香、沉速,几种香粉经过碾碎,混合,又在千百次揉搓下归一,等窨过上炉,燃出来才会有百花香。” 她顿了顿,眼中有苍苍暮色,“大爹爹与老郡公都教过你五行,是吗?东方主青主木,青帝应东方。到了孃孃这里,所能教给你的便是用心,无论合香也好,识人也罢,都要用心。譬如搓成丸后要用青柏粉为衣,闻起来也都是药香清苦,但是上炉却气味不同了。” “之所以要你傍晚时分来合这味香,是因为此时此刻将一日的天光都看得清楚。庾五郎到底是良人还是非偶,五日后洪大娘子的马球会上,你自己用心去体会吧。” 昌国公夫人洪大娘子的马球赛算是东京城里一春中比较盛大的活动,这位国公随他娘的性子,偏安一隅,从不惹事生非。本来按照惯例,先帝的皇子们累进封王,官家起初也要给他封王,却被他婉拒了,他说他家人不多,混个国公足够一家上下吃吃喝喝,再者并非大娘娘亲生,比不得梁王那般尊贵,因此自降一等。 洪大娘子爱打马球,在城郊兴建了一座鞠场,依山傍水,极尽风雅之能事,当然也成为小郎君小娘子们谈情说爱的绝佳场所。 每到春暖冰消,洪大娘子便会遍请官勋人家的主母,并不因为官职大小而随意青眼白眼。是时千山翠黛,桃花临水。才俊争相吟咏,娘子们相约踏青,也是人间一大赏心乐事。 这种场合太夫人们一般是不回去的,年轻人打打马球还没什么,都五六十岁了还去凑这种热闹,不说有没有眼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7章 旃檀(7) 廉颇老矣乐游…… 难怪一群人盯着他看,如今风光无两的探花郎,还打得一手好马球,想必女眷席上紧盯着不放的自然是官家亲指的未婚妻宜春郡主了。官家点了这样一个负心汉做探花,简直是老眼昏花。 “她好爱他。”虔意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一直紧盯着球场,“要是这回谁让他进不了球,等一下场我就去给那人磕十个响头!” “你好恨他。”王惠吾没忍住,“哧”地笑了出来,“大可不必。” 被她勾起兴趣,两个人索性站定了,聚精会神看着场上的情势。陶三郎勾着球一路策马,场上的小娘子没一个敢去抢他的球,只好远远放马在后面追着,曹郎君倒是勾了几次,都被他左挡右别避回去了,虔意急地直叹气,“别吧,怎么都不肯下狠手抢他的球啊,怎么考场上的探花在球场上还想做个探花吗?看郡主的面子怎么不让郡主自己上啊!” “总不好叫他吃瘪。锦上添花虽然是无可无不可的事,但是做了偏偏能让关系和气些。这一场打的基本上都是平辈,没人会讨无趣的。” 眼见那陶三郎挥起鞠杆子就要使力,从后面忽然绕上来一匹骏马,马上苍青色衫子的郎君侧过身轻轻巧巧地一击,后面的人得了指示,纷纷上前追拂击杆,一一群人轰轰烈烈地又往另一方去了,留下个还没缓过神的陶三郎,一人一马孤零零在原地。 “英雄啊!”虔意兴奋得直呼,一双眼紧紧跟着那马上的郎君不放。如果说方才陶三郎那一套风度可以称作潇洒风流,刚刚那位绿郎君简直叫做威武。 驭马娴熟挥杆自如,一气呵成做下来简直有种用舍随心的气度,简直像叼着螳螂的黄雀,啧,没想到东京城还有这样帅俊朗老谋深算的正义郎君。 “姊姊,快带我去给他磕头!太解气了!要是我,我非得抡起鞠杖敲他两杆子,把他脑子里那些浑水敲个干净!” 王惠吾看她兴奋的手舞足蹈,只管牵着她的手,生怕她一不留神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飞奔出去。王惠吾示意她稍安勿躁,“你看清那人是谁了吗?你就火急火燎要去磕头。” “大英雄啊!”虔意急了,看他们一场打完,只恨看不清那位英雄的脸,不然非得好好膜拜一番不可。 那位英雄仿佛也感应到了她灼热的目光,策马去拦球,刚好往这边来,虔意睁圆了眼睛,畅想着那该是张怎样绝世无双的脸,眉眼很好、鼻梁很好、就连嘴唇都很好,这样的马上风姿,还有些眼熟—— “天杀的晦气玩意!” “你还要去给他磕头吗?”王惠吾问。 “谁给他磕头?混蛋秃驴,腌臜泼皮!” “愿愿,”王惠吾笑着叹了口气,“你这脸就跟冬春日的天,一天十八变。” 虔意也没管,感觉自己踩到狗屎一样闷头就往前走,在短短十余载的时光里头一次觉得苍天待自己太不公,又觉得很懊恼,也不知道这是多少次了,每每折服于某一位郎君的姿态、行止,满怀憧憬又荡漾春心时,偏偏抬起头看见的是那样一张晦气又熟悉的脸。 说讨厌吗?有点,很讨厌!自己品行不端四处沾花惹草,夜夜笙歌花丛中的将帅,风流教法的嫡宗。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张脸,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赤条条两个小人盘踞在一起,一个还没出阁,连情爱是什么东西的清清白白的姑娘,一双眼就被他给脏了!真是晦气! 有些欲哭无泪啊,一脚踹开面前的石头。王惠吾也不知道她怎么对那位宣国公意见这么大,又知道她心里头有事,只好谈起别的小郎来开解她,“我听说庾转运家的太夫人上你们家去了?” “嗯。”她闷闷地。 围着鞠场的一条小溪两岸开满了桃花。轻红浅绛,滟滟而开。也有几个不上场打球的郎君,三三两两缘岸说话。 “别敷衍我。” “没有敷衍你。”虔意叹了口气,一双眼再实诚不过,“我连那小郎的面都不曾见过几次,不熟得很。姊姊再要问我别的,我也不知道。” 王惠吾不免笑了,挑眉问,“心里也不知道?” “不知道。” 她随手一指,“喏,不就在前面吗。” 果然传来一个极好听又熟悉的声音,带着初春三月的桃花色,温润如玉,“则正问郗娘子淑安春吉。” 惠吾适时道,“才想起娘娘让我折些桃花回去。你们且慢慢聊,我替你跟素荣说一声,免得咱们跑出来,她们跟丢了该着急。”便轻轻巧巧地走开了。 虔意还没反应过来,扑面而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香气,这才勉强看定了眼前的人,“庾、庾郎君春好。” 庾五郎也不着急,往前比了比,两个人便留开些距离,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渐次升腾出点莫名的情绪。虔意只觉得耳朵有点发烧,下意识握了握,却听他不紧不慢地说,“郗娘子,我们先前见过的。” 的确是见过,打过照面,万事开头先道歉,“那日家里祖母让我与大哥哥出门,未及招待,实在抱歉。” 庾直却微笑,兀自吟道,“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承平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说罢站定了笑吟吟看向她,“小娘子们高乐,却不记得在下了吗?” “那天樊楼上吟诗那位,是你呀?” “正是。当初见小娘子倚楼而望,这才贸然吟咏,实属唐突。” 她待他便多了几分珍重,一下子肃然起敬起来,还有些故人重逢的欣喜,“不碍事,不碍事。被俊俏的郎君偶尔唐突一下没关系的。” “……啊?” “哦,我是说那不算唐突。” “哦……哈哈。” 哗啦这么你来我往,刚刚营造起来的暧昧情绪便跟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荡漾着荡漾着烟消云散了。 两人保持着孔夫子允准的距离游园,虔意只管盯着地上看,庾直心中约莫知道年轻小娘子羞怯,颇有种含蓄之美。 家中祖母一心想为他迎娶郗家三娘做正室,其实一开始他无可无不可,只是自己这样的功名,配郗家她也算得上高嫁。近来人人都夸赞他文采华荦,可是二甲终归是二甲,并非榜眼更不是状元探花,没有尚公主郡主那么好的福分,眼前这个人,姿容尚可,看上去还有些呆头呆脑的,有时还算可爱,也不是很排斥。 更何况还有那样一段前缘,日后传出去也能算风流佳话,不必陶三郎差。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就着眼前的桃花吟咏,惯例是要自谦一番的,“在下不才,见此三春盛景,偶得一句,愿与郗娘子赏鉴。” 随后顿了顿,煞有介事地念,“扫将眉上黛,染作此烟罗。不知娘子有何高见。” 她有什么高见。她的建议就是文化人不说人话,总喜欢说些人听不懂的话来展现自己的高雅。 虔意很真挚地说,“没有什么见解,只有一些似懂非懂的小小疑惑。”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眉毛,东京城流行的弯月式,话语中带着几分尴尬的不解,“女子的眉黛是这个,它是青黑色的,郎君这词句虽然华丽,可是眉黛染不了烟罗,染出来也不是一样的颜色。拿来比桃花,我觉得还是不太恰当。” 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论诗,他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见她是女子,还是压下性子来与她解释,“作诗讲究意境而非神似,娘子以此眼光看物,未免太刻舟求剑,缘木求鱼了些。如果娘子觉得此句不好,我也很想听一听娘子的句子。” 她在作诗上面很不拿手,小时候最爱念的就是骆宾王的《咏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多明丽直白! 她最不喜欢在文字上弯弯绕绕地硬拗来表达一些矫情虚假的新愁,什么总思君啊、愁不知啊、恨无穷啊。 譬如要骂那个裴用,用腌臜泼皮、下流的秃驴,就已经很能鲜艳地表达出自己的爱恨了,难道非要抑扬顿挫地感慨一番,骂“那个下流无耻至极、低俗不通人情、像瘟神一般晦气、醉汉一般地讨厌却有着闪烁的如同星星似的眼睛、雄鹰般矫健的身躯却如此表里不一的肮脏混蛋”吗? 人生苦短,哪里有那么多不可得不可求又刻骨铭心的爱恨。 真让她说有什么时候生出几分纤细的悲伤,那也有。 那是在替薛娘子的大爹爹守夜的晚上,她在郡公府的后园里,枝干凌厉张扬地伸向天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8章 旃檀(8) “如果是这样,那我三年前还不如就死去了,省得让爹爹被人骂,更加不会让爹爹有如此之难。不过,爹爹,女儿有办法能劝通皇上的,一定会让皇上改变心意的。”苏玄歌当然不想死,毕竟,她想起来组织军队,而且自己还要当将军的。 “不可,皇上之面,女人和女孩是见不得的。”苏义晨可不愿意让皇上看到苏玄歌的,生怕看到后,会起什么邪的。 “父亲。”苏玄歌比划道,“我不能成为灭族的罪人,如果这样,我死而……有憾的,更加会让人骂我是红颜祸水的。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们九族之人又岂能都死啊。我更不能恩将仇报的!”比划到这时,苏玄歌竟然落泪了。 “可是,因为你就不是苏家的血脉,你死了,也是没法再给你的母亲报仇了。所以,我们死无所谓了,只要你不……”苏义晨开口道。 “爹爹,你难道真得舍弃弟弟这么小就走吗?你不是说要扬苏家之威吗?还要让弟弟传宗接代吗?” “如果弟弟这么小就死,就算我真正是进入天堂,那么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只要爹爹能让我在朝堂上,与皇上见一面,我自能替爹爹辩解,甚至还可以……给爹爹作证的。” 苏玄歌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义父对自己比自己的亲生父亲对自己还要好得很,这让她极感动不已,所以,她有意说出来这么多的话语。 苏义晨听到这时,一时哑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的亲生儿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而且还长得虎头虎脑的,也是极可爱的,怎么舍得死啊,可是不死,这怎么办? 让他把苏玄歌交出去,说是享福,可是又有谁会享福呢,毕竟,那是一个寒冷之地,更加是没法生活的地方,再加上苏玄歌又是一个哑吧,就算是被皇上封为郡主,那也是山高路远,而且能不能被人欺负还不好说呢。 看到苏义晨低头不语,苏玄歌又一次比划起来,“爹爹,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是如果那样,就表明我过于自私,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我希望爹爹能听我说。” “爹爹,我不能自私,更加不能让你们处于被动之际,如果我做不到救你,那么我苏玄歌就是枉活在世上了,那么我更加没有脸面去见娘。” “你和娘好不容易有了弟弟,可就因为我一个哑吧之女,反而要害得苏家九族之人都死,这可是对你极不利的。而且对我也会有辱骂的,所以,爹爹,希望你能带我去见皇上一面,更加是要让我对皇上说一番话的。” 看到苏义晨要开口时 ,苏玄歌又摇头,再次比划起来,“爹爹,我知道,你是想说害怕我一个哑吧之女见了皇上会胆怯的,但是你别忘记,我的武功,也是娘教的。” “虽然,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但是我的心和志都是在苏家里,你放宽心,我永远向着你们苏家,因为我是苏家之人,更加不会做对苏家不利之事的。”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只有当着皇上的面才能说得出来,如果不当皇上的面,那么是没法说得出来的。” “而且军人是要有军人气势的,更加是要让人不害怕,皇上毕竟也是人啊,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苏玄歌比划到这时,忍不住想起来曾经给苏弘才“讲”得那个哪吒的故事,反而笑了。 苏弘才也是小,但是看到三头六臂这四个字时,也急忙附和,“对,对,除了哪吒,没有人是三头六臂的。” “歌儿,不是爹爹不愿意让你去,毕竟,你是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可是极不适合的。”苏义晨摇头道,他还是担心自己这个养女,毕竟,她的岁数还小,才刚刚十一岁。 在这个朝代虽然男女管制不是那么严,但是朝堂上男人较多,就连南宫王爷也是有二十岁了,都说七岁男女不同席,如果苏玄歌真得去朝堂上了,那么,就完全变成了同席,这可与朝代的规矩有所不同,还有女子不得干政,这对苏玄歌也是极不好的。 “这点,爹爹莫怕。”苏玄歌摇摇头,“我还不害怕,爹爹,你还怕什么?既然皇上想要知道我的心思,何不让我见一见呢?再说了,就算我真是要被封为郡主,不也是要……” 听到这时苏弘才突然开口,“我不要姐姐走,我不要姐姐走,我也不要姐姐去当什么劳什子郡主,更不要她去当什么质子,我要姐姐陪我玩。” 苏弘才所谓的玩,其实就是武功,她虽然学了苏歌怡的,但是还教了他,甚至还把自己学得一些现代的跆拳道及军校里所学的武功,也一一教给了他,这让苏弘才对她更加是亲近。 “姐姐不走。”苏玄歌笑了,低头,一边伸手在苏弘才头上抚摸一边比划着,“姐姐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我不会同意你当郡主的,更加不会让你去当质子的,哪怕真得是被……”苏义晨还真是一个认死理之人,竟然就如此坚定不移的。 “爹爹,”苏玄歌有些好笑,但是她也明白他这也真是为了自己,不由回想起当初她曾经亲笔写下的誓言。 想到这时,她比划了一下,苏义晨看到她的那个比划,一怔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那个了?” “不是怎么,是在爹爹出征前,我就想过。不过,这也是关键时刻,如果咱们都死了,那个我如何实现呢?” 苏玄歌一笑,当时那个东西只有他们父女和母女三人知道,就连周管家等人都不知道,更别提才三岁的苏弘才更加不明白的。 “可以不用……”苏义晨沉默了一阵,摇摇头,他还是觉得不对头。 “难道爹爹,真得要我做那不仁不义之人吗?让我死后还被人骂吗?”苏玄歌比划到这时,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一是感动二是伤心,这一切都是她从未想到过的,虽然会有奸臣,可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的,这一切都不是她能预料到的。如果换做是原身又会是何种感受啊? 南宫离从青风传话里,皱眉,因为他极想知道苏玄歌当初和苏义晨所说的那个是什么,可是青风并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毕竟,他们都没有亲眼看到过。 “哥,你怎么看得懂那个比划啊?”青云诧异问道。他可是不记得自己哥哥是看得懂的。 “是我随主子走得多,见多识广。”青风起初刚刚看到也是看不懂,不过,后来看多了,也看出了门道,自然也就能了解苏玄歌所比划的,再加上,他和南宫离还真得是在外边见过有哑吧比划的,但是没有苏玄歌如此慢,而且还是极清楚的。 “还不是主子嫌弃我年龄小,一直不肯用我吗,要不,我也比你强。”青云有些极不满的说道。 听到这时,南宫离笑了,“也好,下次你们兄弟二人一同和本王一起。青风,你还是去盯着,看来,这个苏玄歌小丫头还真是不错啊!”他没有想到她的表现还真是够好的。 “主子,明明你知道,这过错不在苏将军身上,可是为什么偏要……”青云看到自己兄长再次出去,忍不住问道。 可是刚刚问了这么半句,就看到南宫离由笑变阴,顿时不敢再说话了,他竟然忘记自己主子脾气了,还真是一时粗心大意啊! “爹爹,”苏弘才钻进自己父亲怀里,轻声道,“我不想爹爹死,更加不想让爹爹没有任何牵挂的。”边说边把软软的小手,擦在苏义晨的脸上,轻轻给他擦拭泪水。 将军府里,苏歌怡坐卧不安,生怕自己的子女到时候又会出事的,现在自己的丈夫出事,要是自己的子女也出事儿,那么对她是更大的打击啊。 当霍公公听闻苏玄歌带着弟弟前去牢房后,一怔,随即就向皇上禀报了,高旭俊听闻后,沉默了一阵,开口道, “也许那个姑娘能劝通他的,或许对他也有好的。” “陛下,你?”霍公公大吃一惊。 “其实,我也想过,也许真得不像歌承信说得那样。不过,只是为了给他们演戏而已。” 高旭俊其实在得知苏玄歌去劝苏义晨之后,也听闻了消息,自然不愿意承认过错,不过,只是自找理由的。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9章 旃檀(9) “我说浩然啊,你人来就行了,还提上这么多东西,多见外啊。”思蕊的母亲并不是稀罕程浩然的东西,事实上她并不缺东西,而是意外程浩然这次竟然这么客套,想来是有什么事情有求于自己,或者是有其他的事情。 程浩然不好意思的说道:“伯母,我以前总是在您家吃吃喝喝的,也很少带东西过来,这次我父亲从国外带来了一些营养品,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拿过来孝顺您和伯父。” 程浩然说着,便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思蕊的母亲发现那里面的确都是好东西,一般人还真吃不上。 她欣慰的看着程浩然,就好像是岳母娘看女婿一样,越看越喜欢,对思蕊的眼光再一次感到无比的失望,放着眼前这么好的男人不要,竟然非要和那个什么鬼厨师在一起,实在太让人失望了,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多么的难听啊。 而且一个厨师,以后怎么带的出手呢? “快坐吧,一会我让厨师准备你最喜欢吃的红烧鱼。”思蕊的母亲热情的招呼了程浩然。 程浩然左顾右盼的,朝着客厅四处观望了一番,没有看到思蕊的影子,他上次带思蕊及她的父母回来的时候,她的父母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思蕊关在家中闭门思过,并且还没收了她的手机。 至此之后,程浩然也并没有再见到过思蕊了。 “伯母,思蕊呢?这好些日子没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呐。”程浩然红着脸问道。 “哎,我就知道你来这里不是单纯为了见我这个老太婆,也不是为了来送营养品,你是来见思蕊的吧。”思蕊的妈妈好像将一切都洞察了一样,笑着打趣程浩然。 “伯母,您这是哪里的话,我既是来送营养品看您的,也是来看思蕊的,这有什么不妥吗?还是您觉得有什么矛盾的吗?”程浩然并不想将自己的心事**裸的拿到桌面上来供大家讨论嬉笑。 “不矛盾不矛盾,我看你是特意来看思蕊的,顺便提了一些营养品来看我我。”思蕊的母亲仍旧说着,好像已经将程浩然当成了家人一样。 “伯母,您要是再这么说,我以后都不好意思来了。”程浩然小声的说着,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 “好了,伯母逗你玩呢,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在爱情方面怎么这么不开窍呢?要是你早一点下手的话,哪里还有那个厨师什么事啊,也罢也罢,现在也不迟,我和你伯父啊都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 思蕊的母亲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这在他们中 间早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伯母,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程浩然很高兴自己得到了未来的岳父岳母的喜欢,只要搞定思蕊就行了。 而思蕊在自己的楼上房间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一阵反胃,只觉得心里更加的难受了。她的父母大概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爱情的含义了,他们只希望她能够嫁给一个身份地位都不错的人,过着衣食无忧的一辈子,像其他的那些阔太太一样。 每天无所事事,不是逛街打扮就是打麻将聊八卦,无聊到死。 这不是思蕊想要的生活,思蕊的母亲和程浩然还在聊着什么,但是思蕊不想听,她不想自己变得更加的恶心,也不想因为他们的谈话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原本被关在自己的家中就已经够郁闷的了。 思蕊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耳机,戴在了耳朵上面,将音响的声音开到了最大,耳朵里顿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好像要将耳膜给振破一样。 思蕊觉得无所谓,至少耳朵里的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她再也听不到母亲和程浩然之间的对话了。 “伯母,您还没有告诉我思蕊到底在哪里呢?她好不好呢?” 程浩然对思蕊的母亲说道。 思蕊的母亲指了指思蕊的房间,说道:“还能在哪里,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生闷气,这孩子啊真是被我们给惯坏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发大小姐脾气,饭也不错水也不喝,我看她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听到思蕊的母亲这么说,程浩然担心的问道:“茶饭不思那怎么行,那样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不行,我要想个办法才行。” 程浩然的担心是真的,他不希望思蕊因为一个阿正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样牺牲太大了,如果思蕊知道阿正已经打算放弃自己的话,那她不是更加得伤心难过。 “也好,你来了劝劝她,让她别再这样下去了,就算她打算以绝食来反抗,我和他爸爸也不会将她交给那个厨师的,以后说出去,我们的老脸往哪里搁啊,这么多英年才俊不要,非得找一个一无所有的厨子,难道咱们家请不起厨师了吗?” 程浩然的母亲故意将话音提高了三分,好像是为了故意让思蕊听到一样,好让她死了那份心,事实上思蕊的母亲内心可焦虑和担心了,每次她看到思蕊门前放的饭菜都筷子都没有动过,她就觉得好像是自己身上的肉被人切了一刀一样。 哪里会有不疼爱自己子女的父母呢?不过是狠心着,将残忍进行到底,因为知道中途一 旦心软,之前做的努力便全部白费了。 “伯母,你放厨师准备一些饭菜吧,我端过去给思蕊吃。”程浩然主动请缨,他想着思蕊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好,这样的话他就有时间单独和思蕊在一起,将阿正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 “好的,浩然,真是难为你了。”思蕊的母亲感激的看着程浩然,就好像程浩然在拯救思蕊的人生一样。 “伯母,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要这么客气。”程浩然心中心虚不已,如果思蕊的母亲知道自己此番前来其实是另有目的的话,一定也会生气和难过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能够走到哪里是哪里。 保姆很快就将饭菜给准备好了,程浩然端着那些香气四溢的饭菜,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都是思蕊最喜欢吃的东西,程浩然有信心,思蕊一定会吃的。 程浩然在思蕊的房间门前敲门,敲了好几声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思蕊,你听到了吗?思蕊?”程浩然将耳朵贴在了房间门上面听里面的动静,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好像有特别嘈杂的声音。 “思蕊,你开开门,我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你先开门。”程浩然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希望思蕊能够听得见。 思蕊假装着听不见的样子,又将耳朵中的音乐声开大了一些,她就知道这个讨厌的程浩然肯定还要来找她的,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见到程浩然,在思蕊的潜意识中,她觉得程浩然在她和阿正的感情中起着阻碍的作用。 更是在她的父母中起着推波助澜的力量,让她的父母始终希望她能够和程浩然在一起。 可是程浩然好像并没有死心,仍旧在用力的敲门着,让思蕊的心情变得更加的糟糕了。 “思蕊,你开门,你要是不开门的话,我就撞门进来了哦。”程浩然说着便将手中飞饭菜放在了一边,真的用力的将身子去撞门。 思蕊听到了门被撞击的巨大的声音,心中怒气大发,她不耐放的将耳机从耳朵上摘了下来,扔在了地上,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便直接到了房门口,将房门打开,正好迎上了要撞门的程浩然。 程浩然一个踉跄,跌倒在了思蕊的房间门口,地板上凉凉的,皮肤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刺痛,程浩然的手臂被擦伤了,思蕊只是漠不关心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程浩然的心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悲哀,为自己感到非常的可悲,也痛恨这样的自己,明知道思蕊的心并不在自己的 身上,却还是放不下她来。 “思蕊,你可算开门了,我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过来吃两口吧。”程浩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菜饭给端在了思蕊的面前。 “拿走,我不吃。”思蕊连看都不看程浩然一眼,好像程浩然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她只是冷漠的说道。 程浩然也不难过,知道思蕊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0章 旃檀(10) 叶谦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他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神识范围比赵六更为广阔的信息,毕竟,现如今的他表现出来的只是御气境后期的实力,而赵六却是御气境巅峰。 所以,赵六现在的表情,让叶谦觉得很搞笑。 本以为那魔鳞蛇谷非常的隐蔽,那里面的魔鳞蛇,就是等着自己去捡的金银财宝。可没想到,回去招够了人手跑来一看,这地方居然被别人给霸占了。 赵六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不解,委屈,就好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藏起来打算下一次再继续玩,结果等他下一次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玩具已经沦为无数人的玩物…… “该死……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一些什么人?”赵六愤怒说道,但此地是乱森界,他当然不敢真正的吼出来,可以压低的吼声完全无法发泄他的愤怒。 “六爷,那……那似乎是土着啊!”这时候,王才也倒吸了一口气说道。 除了赵六,就数王才的修为最高了,他这个时候一眼看去,便发现那魔鳞蛇谷口的人,衣着打扮与他们差别很大,而王才虽然不如赵六对乱森界了解的多,但也是进来过的人。 赵六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他下意识的不想相信这个事实。怎么可能是土着呢!要知道,土着虽然人数多,但实力上却不如外来的冒险者,毕竟,敢进入乱森界的,最起码也是御气境的修为。 而这里的土着,他们的实力在御气境的修仙者眼中,并不算什么。不过,土着之所以没有被灭绝,是因为土着也有其保命的手段,那就是……驭兽! 这里的土着,似乎能够通过一种神奇玄妙的手段,与妖兽沟通,最终达成某种协议。随后便可以召唤妖兽进行战斗,土着的本身实力不强,但他们的妖兽,实力却不弱。 打个简单的比方,一个御气境的修仙者,遇见了一队土着十个人,这十个人的实力可能在他的眼中完全不算什么,但是……这十个土着很可能代表着十头王级妖兽! 土着之中的人实力很不好判断,你看着他似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但是他召唤出来的斗兽,很有可能是个王级妖兽。有的你看起来很厉害,但他不一定拥有厉害的斗兽。 这里的土着,与妖兽沟通并且签订协议,似乎完全是看缘分的。 此时,那魔鳞蛇谷口,人影重重,最起码也有二三十来人,土着的人数量并不多,一个上千人的土着村落,就已经是很大规模的了。 这里出现 了二三十个土着,很有可能就代表着这是某个土着聚集地的势力,换句话说,这魔鳞蛇谷……貌似被一个土着势力盯上了。 赵六混迹在乱森界里,能够活这么多年,而且还有人追随,显然是个经验老道,而且颇有手段的人。但是他再有手段,面对一个土着的村落,他也是根本无法招架的,这绝对是以卵击石。 可是,到手的宝物,就这么拱手送人吗?来的路上,赵六可是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这一次可以狠狠的发一笔财,甚至赵六的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在事情最后坑叶谦和王才一把,反正他们二人不是自己的对手,死在魔鳞蛇谷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事到临头,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变故。 赵六这个时候,恨得脸都黑了。 “六爷,怎么办?”王才的脸色也很难看,魔鳞蛇谷多半是没有什么指望了,也就意味着这一次是白跑了一趟。甚至,遇见了土着,一个不小心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别弄出动静,先躲在一边,咱们慢慢的靠近一点,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赵六的理智告诉他,此时转身就走,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跑了这么远,还特意拉了两个外援,特么的居然白跑一趟,到手的财富没了,赵六的心里当然是挺不痛快的。 他不甘心,哪怕知道是有危险,还是不甘心。 赵六这么说了,他的几个手下自然无话可说,王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叶谦一脸的淡然无所谓的样子,也就是说,叶谦也没打算立刻退走。想了想,王才也不说话了。如果他现在单独退出走掉,自然是少了眼前的危险,可谁知道这一路回去会遇见什么?他单枪匹马,还真没有那个信心能够走出乱森界。 众人立刻以赵六为首,倚靠周围的灌木和大树遮掩身形,缓缓的朝着魔鳞蛇谷口摸去。也得亏这乱森界的气象诡异,天色昏暗,连太阳都是血色,所以在这森林里如果不是特意去观察,倒也不容易发现他们。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土着的本身实力并不强大。 不多时,众人隔着山谷口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这里能够看得更加的清楚了。只是,看清楚之后,众人的脸色就更加的无奈了。特别是赵六,简直像是吃了个死苍蝇一样,难看无比。 因为他们已经看清楚了,山谷口的那些土着,正在驭使一些妖兽,与一批魔鳞蛇搏杀。 而他们采用的方法,和赵六想的一样,也是卡怪……不同的是,人家是用妖兽与魔鳞蛇搏斗,虽然看起来局势焦灼, 但土着这边完全是轻松写意。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魔鳞蛇谷内就会被土着清扫一空,到时候,赵六已经当成自己家财富的魔鳞蛇,全都得被土着带走…… “妈的,这些该死的土着,他们怎么会对魔鳞蛇有想法!?”赵六埋在一颗灌木之中,恨得牙根直痒痒。 “六爷,对方一共有二十四个人,在山谷内与魔鳞蛇搏杀的有十几头各种妖兽,也就意味着还有几个人的斗兽,并没有释放出来……六爷,怎么办,咱们退走?”王才看了之后,也很心惊,虽然那边与魔鳞蛇搏杀的妖兽都是中级妖兽的档次,也就是吞灵境的修为,可他不认为这些土着里,会没有王级的斗兽。 赵六知道王才已经打退堂鼓了,可他就是很不甘心,这事儿换成了谁都会不甘心。满以为是自己的东西了,结果却被人抢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1章 旃檀(11) 这穷极,一开始发现自己陷身在了六星降妖阵之中,马上就落到了地上去。在那里,它眼中发出黑光攻击了莫老头,并且硬抗了牛山河王胖子一击,然后,马上就恢复了全身的伤势。 而现在,它在遭到了猛烈的攻击之后,身受重伤,第一时间居然不是想要逃走,而是要落回那个地方去。 刘英心中一动,顿时就发觉不对劲,那个地方肯定有什么古怪,不能让穷极到那里去! 可是,刘英喊的虽然是快,可其他人却慢了一步,最终只有刘英和楚伯然联手劈砍出一剑,这一剑落在了穷极身上,直接就将它那条受伤的后退给斩断了! “呜吼!” 穷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却是不管不顾的,落在了之前它站着的地方。一落下去,顿时黑光出现,将穷极裹在了其中。 众人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那个地方肯定有什么古怪,那黑光应该不是穷极本身所具备的能力。而是他借助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要么有着神秘的地势,要么就是有神奇的法宝! 可不管是哪样,都不能让穷极一直占据那个地方,方才穷极的恢复能力,他们也看的很是清楚,如果一直让这家伙恢复下去,那么今天在这里,被耗死的肯定是他们而不是穷极,他们也会从猎杀者,变成穷极的晚餐…… “那黑光是什么玩意?”卫成惊疑道。 王胖子正要发牢骚,却忽然间仿佛见了鬼一样大喊道:“卧槽,你们看,那家伙的伤势又好了!” 众人一惊,扭头看去,顿时发现那穷极果然又恢复了伤势,让人震惊的是,方才刘英与楚伯然联手斩断的那条腿,居然也重新生长了出来!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而它之前的那条腿,却还在路边丢着。 “这……这是何等惊人的恢复之力?连断掉的腿都可以恢复!”远处,观战的年轻人们也全部都震惊了,叶茜惊愕的喊道。 叶谦同样也是震惊的不行,这究竟是什么鬼?如此可怕的恢复能力,堪称不死之术啊!毕竟,就这样的恢复能力,只要是不是被人给秒杀掉,那么完全可以一次次的恢复如初啊! “那黑光的原因!” “这是显然的。就是不知道,这黑光究竟是因何而产生的,难道说……这里有一样异宝?” 这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震撼之色,有些心性弱的年轻人,直接就是眼中露出了激动和贪婪之色。 如此强悍的宝物,一旦据为己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几乎 是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杀不死的存在,哪怕是被更强的人打成重伤垂死,只要没有断气,用这样的异宝都可以让自己恢复如初啊! 所有人心中都震惊万分,如此可怕的宝物,一旦现世,可以说会引起无数的腥风血雨!而现在,自己却有机会得到这样的宝物,如何能够不让人心中激动? 不过,当然了,这一次的行动由多宝商号组织,最终就算是得到了这样的宝物,多半也要归属于多宝商号了。虽然楚伯然刘英等人心中有些异样的感受,不过,如果真有这样的宝物,多宝商号拿了去,其他的东西,多宝商号也就不会那么好意思去分了。 “诸位,不必多说,先灭了这穷极畜生,才有机会去考虑别的。如果不能将它很快的干掉,今天栽在这的,很有可能是咱们!”莫老头喊道,其余人都是点了点头,的确,如果穷极一直占据在那里,那么哪怕是以一敌六,它可能也会耗死他们这些人。 “咱们联手一击,逼迫它离开那个地方!”牛山河大喊一声,所有人全部都举起武器,六名窥道境七重的强者,全都拿出了自己的真正巅峰实力,一起攻击穷极。 “唰!”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霎时间,无数强悍到翻天覆地的攻击,全部砸落在了穷极头上。那穷极万般无奈,这种情况下,它就算是想躲也躲不了,而且,离开了那个地方,它会死的更快…… 这一次,穷极连嘶吼声都没有发出,就被无数强悍的攻击轰在了身上,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整个身体,仿佛是被烧烤了一般,焦黑的甚至在散发黑烟,一些地方甚至都露出烤肉的味道来了! 穷极一动不动,在它的周身,整个地面仿佛是被炮火无差别的轰击了一遍一样,整个都翻了个遍。而这个时候,众人也终于是看清楚了,穷极所在的地方,果然有些特别。 那里,就是在这座山峰的半山腰处,但是,地势却很高,有一种凸出来的感觉。而此刻,被整个轰击了一遍,削去了表明的土层碎石后,居然露出了一个石台。 这石台,似乎只是普通的山石垒砌而成,也并不算太高,底座大概长宽一二十米的模样,最顶端的则只有四五米长宽,一共有九层。 可是,这却更让人吃惊震撼了。要知道,那可是六名窥道境七重的强者啊,他们的联手攻击,就算是窥道境八重的强者,都得仔细的防御,一个不好可能还会受伤。 然而,这么强悍的攻击,把那穷极都烤熟了,整个山地都宛如翻了个底儿朝天一样,偏偏的,这座石台,却纹丝 不动,宛如没有任何的损伤。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石台,绝对不简单!一个能够抗住六名窥道境七重强者联手攻击,一丝损伤都没有的建筑物,绝对非比寻常…… “这……这是什么石台?”那宋冰轲此刻也都忘记了自己之前受辱的事情了,惊愕的看着那边的石台。 事实上,不光是他,所有人现在都看着那边,都在心中震惊,那究竟是什么存在。 叶谦心中也是惊骇,这石台,绝对非比寻常。他们这一次冒险,来探索这穷极的巢穴,很有可能会捅出个大篓子来…… 不过,现在这些到不是主要的了。叶谦看向那穷极,发现这可怜的上古凶兽,已经变成了一堆烤肉了,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这家伙的存在,毕竟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啊。 可就在叶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2章 旃檀(12) 将凤樱花金簪收好,皇甫云和凤绫罗准备下楼吃饭,却发现这里进进出出着好多江湖郎中和乞丐,因为天享客栈都是有钱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进入,便觉得有几分奇怪。 皇甫云正想拦住一个乞丐询问,便看见依靠在天享客栈门边的闻且,马麟成则寸步不离的站在他的旁边。 于是皇甫云带着凤绫罗走了过去。 “闻帮主,好久不见了!”皇甫云笑着问好。自从那一日在盟主堂亲眼瞧见,皇甫云同皇甫青天,以及飞盾和流星三人比武的时候,就对他抱有好感了。从前只以为这个风流断魂笑使,只是虚有其表,没想到却是名 不虚传。 闻且对皇甫云笑了笑,算是回应他的问好。 皇甫云向马麟成打了声招呼后,便问道:“看你们丐帮弟子进进出出好几次了,怎么找来这么多江湖郎中啊?” 只见闻且对马麟成说了些什么,马麟成却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站在皇甫云旁边的凤绫罗,皇甫云立刻会意:“这位是凤绫罗姑娘,有什么话不用避讳!” 江湖中早已有传闻云二公子从烟雨阁赎出了一位青楼女子,名为凤绫罗,看来都是真的了。既然皇甫云都说不用避讳了,马麟成这才恭敬的说道:“云二公子,是这样的。为了对抗魔宫,盟主吩咐我们几个帮派前去寻找曾经的江湖十大高手,而我们丐帮则奉命寻 找宇文千秋宇文大侠。” 宇文千秋,听到这个名字,凤绫罗的身子一颤,但幸好无人察觉,凤绫罗掩饰好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的听着。 “宇文大侠已经失踪了好多年了,看来你们得费一番功夫了!”皇甫云笑道。“云二公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几日在这天享客栈,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与宇文大侠极其相似的人。我们帮主怀疑他就是宇文千秋,但是他带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妻子,身患重病,看了很多大夫都一无所获,所以他让我们帮他寻求神医,只有治好他妻子的病,他才能告诉我们帮主,他到底是不是宇文千秋!”马麟成说 道。患有重病的妻子,天享客栈!莫非,皇甫云带我来天享客栈的那天,去吃饭的时候,从一号雅间走出来的那个扶着病重女子的男人,就是宇文千秋?凤绫罗一瞬间有些凌 乱,他真的会是宇文千秋吗?那个把她的娘亲凤盈盈伤的体无完肤的宇文千秋吗? 而皇甫云也似乎想了起来:“我与他擦肩而过,感觉到他深厚的内力,看来他是宇文千秋的可能性,* *不离十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凤绫罗突然焦急的问道。 瞬间,闻且,马麟成和皇甫云都有些诧异的看着凤绫罗,不明白这个的弱女子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凤绫罗知道自己是心急了,便急忙说道:“小女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若那个人真的是宇文千秋宇文大侠,那还好,他是一代大侠,一定会守信用。但若不是宇文千 秋,借你们丐帮之手找到了神医,治好了他妻子的病,而他却一走了之,那又怎么办?岂不是费时费力,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还要从头找起吗?” 皇甫云笑道:“还是绫罗细心,想得周到!那闻帮主,你们是怎么打算的?”闻且对马麟成说了什么,马麟成便对皇甫云说道:“帮主说,他觉得那个男人就是宇文千秋,所以才会同意他这个要求。一旦找到神医,就用他给我们帮主的飞天红作为信 号,引他出来,方可知晓答案了!” “原来是这样!”皇甫云点点头,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便说道,“云某倒是认识一个绝世神医,此人便是星天战。” 闻且有些失落的摇摇头,马麟成代他说道:“我们帮主早就想到了狂神星天战了,可惜,胜蓬莱这么神秘的地方,我们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我可以帮你啊!”皇甫云的桃花眼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闻且淡淡的笑了笑,马麟成替他回答道:“眼下这些郎中筛选的也都差不多了,如果获胜者救不了那个女人的病,我们丐帮再来麻烦云二公子前去邀请星天战大侠吧!” “那也好,反正都是为了攻打魔宫出力,我们同仇敌忾,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尽管开口!”说完,拍了拍闻且的肩膀。 闻且对着皇甫云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感激和欣赏的笑意。 飞天红……宇文千秋……凤绫罗若有所思的想着,心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水袖清幽。 连空端着午饭回了卧房,仇化骨正坐在桌前擦拭着天残剑,只披了一件外衣,而**的上身缠满了白色的药布。 “吃饭了,化骨!”连空四处看了看,问道,“小祈去哪了?” “她不习惯这里,所以托我跟你说些谢谢,便先离开了!” “一个女儿家,还是朝廷重犯,也不知能躲去哪里!” “放心,她有地方可以躲!” “可千万别是什么山洞才好!”连空一边说着,已经帮仇化骨盛好了饭菜,“先吃饭吧,化骨 ,面罩可以摘下来了!不会有人发现你的!” “还是谨慎一点为好!我怕段如霜起疑心,他似乎并不相信你我说的话!”仇化骨放下手中的剑,并没有摘除面罩,就这样吃起饭来,颇有古怪趣味。 连空轻轻的笑了起来:“在水袖清幽里,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的!” 仇化骨面罩下的双眼露出了温柔的情绪:“什么时候我仇化骨,也轮到女人来保护了?” “可是,没有小祈姑娘,你可能都没有命来见我了!难道影封祈就不是女人了吗?”连空故作轻松的说着。 仇化骨没有再说话,过了半晌,他问道:“对了,你那个小雷弟弟呢?” “他今天上午刚来过呢,我给他做了一件衣裳,他穿上以后,特别的好看!这不,跑去衙门找珠儿和如霜去了!”连空笑道。 “晚上叫他过来吧,我想跟他喝酒了!”仇化骨一边低头吃着饭菜,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 连空没有多想,只当是仇化骨近日养伤,一个人觉得甚是孤独,想叫皇甫雷来陪自己喝酒,于是点点头说道:“好啊,那我就多做几道下酒菜!” 从桃花山庄里出来,皇甫雷的情绪有些郁闷。 虽然还穿着连空做给他的衣裳,但是并没有刚开始那么开心了。这是因为他去找皇甫风和皇甫云的时候,撞见了皇甫青天,被他狠狠的骂了一顿。还说皇甫雷整日不务正业,也开始学皇甫云打扮的招枝花展的了。皇甫雷不过是顶了一 句花枝招展那是说女人的,好在有人及时通报,说有人来找皇甫雷,这才躲过了皇甫青天要踹向他的一脚。 一路郁闷的走到了水袖清幽,见门半敞,便推门走了进去。 不过闻得满桌子的好酒好菜时,皇甫雷烦闷的情绪便都抛到脑后去了。 皇甫雷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人都没有,便独自坐了下来:“连空姐姐一定还有几道菜没有做好,大哥哥也去帮忙了吧!” 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刚要喝下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杀机,皇甫雷猛地起身,侧身闪躲过那人致命的掌风。 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3章 旃檀(13) 怪不得说,婚纱是女人最好的妆容! 而旁边的外国女店员都看呆了: yih,yid! issyibeautil! ihaveneverseensuchanahisbigshake! 陆少夫人?施华洛世奇z国区的副总见安夏儿看着镜子不说话,在旁边小心问她,请问,您喜欢么。 施华洛世奇是专做珠宝的品牌,第一次拓展到做婚纱这一业务,他们首次便接到了陆白这个超级大客户的订制。 婚纱款士是请他们最权威的首席设计师出手,水晶用的全部是天然真水晶,甚至还混合了白钻在里面,让整套婚纱看着仿佛就像是披着无数的水晶与钻石 ——贵,就是这套婚纱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老公送的东西,我都喜欢。安夏儿看着镜中自己身上的婚纱,脸颊边浮出甜甜的梨涡,很漂亮,我很喜欢陆白替我选择的这套婚礼,他眼光很好。 对陆白不留遣力地夸赞! 好恩爱哦!两个z国的女店员在旁边说道。陆少夫人喜欢就好。副总说道,便开始跟安夏儿介绍道,我们这边的设计师当初设计了十几款样图,这是陆先生挑中的一款,之后将图纸送到奥地利订制,从面料,制衣,到钻饰,水晶,都是经过严格 挑选,而钻和水晶用的都是最顶级的成色 安夏儿点头笑道,感谢你们这么快赶制出来,没有让我先生失望哦! 安夏儿明白,要赶制出这一套程序繁复的婚纱,估记得日夜赶工,不知要费多少人工。顾客满意,就是我们的荣幸。副总绅士地礼了礼,这套婚纱从制衣,到加工和完成,总共有一千零八百多名的工人参与制作,因为我们的品牌以及会拓展至婚纱这一业务,所以我们每一步都力求精做到 完美和精细。我们保证陆少夫人你到时穿着这套婚纱出现在婚礼上时,一定会万众瞩人,让世界为之惊艳! 你们真会说话,不过我喜欢,因为这套婚纱确实美丽之极!安夏儿摆动了一下裙摆,非常重,后面长长地拖在地上。 那陆少夫人,请问你现在穿着有感到不适的地方么?副总问道,有哪里需要改一下尺寸么,还有几天的时间,我们昨天从奥地利请了十名专业的制衣工作人员进来,会让人日夜兼程进行修改。 安夏儿张开手看了一下身上,嗯,胸部,胳膊是有点紧,其他的地方都还好 两个高极手工裁剪师就 候在旁边,听到安夏儿的话,马上拿着笔记录哪里要修改的。 从施华洛世奇订制店出来时,三辆保镖的车就候在外面,地毯直接铺到了车前,出入这里的贵宾脚基本沾不到尘土。 安夏儿脚上的羊皮高跟鞋底不能沾水和踩粗糙地面,施华洛世奇为名流的周到设想,恰好方便了她踩着地毯走到车前。 副总和工作人员以最恭敬的阵势相送: 送陆少夫人! 欢迎下次光临! 两名保镖打开车门,少夫人请。 安夏儿戴上紫灰色的ysl眼镜,回头扬唇对副总道,很期待婚纱改好后的样子,这可是第一套属于我的婚纱,那就拜托了? 陆少夫人放心,一定会让您满意!副总和礼宾人员身安夏儿礼了礼。 安夏儿上车后,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嗯,华荣打电话过来了? 刚才进去试婚纱时,她的包包一直放在车上,也不知电话响了。 少夫人,刚刚是听到你电话响了。司机在前面说。 车子开动后,安夏儿给华荣拨了回去,我现在去‘唯丽’公司,二十分钟后到 来到唯丽公司后,安夏儿看着如今成为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化妆品牌的唯丽公司,再次发出感概。 比起三年前,唯丽规模扩大了很多,公司占了大厦的五层,高层人员也曾加了三倍,得知安夏儿会过来,唯丽公司召开了最隆重的高层会议。 会议上,新高层人员和开发人员一一站起向上座中的老板安夏儿挨个自我作介绍。大会议室五十多个新高层人员介绍完毕后,华荣对安夏儿说道,少夫人,他们是在这几年新晋升或者公司高薪从界内聘请的精英。特别是产品开发人员,由于我们唯丽是以做化妆品为主的公司,开发人员 皆是我司高薪从同行公司挖来的专业人员,个个都有十年乃至十几年的化妆品开发经验,并且熟知国内外的市场。 安夏儿看着会议上全部望着自己的高层,点头,嗯,非常好,我这几年在西莱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公司,华荣,你作为公司的副总,辛苦了。 又对在场的新高层精英和开发人员道,还有,欢迎大家加入‘唯丽’! 看着这位他们公司的大老板,陆少夫人,还是西莱王室正统的公主,所有人皆无比崇敬,以及态度格外地小心翼翼。 一个高层笑着说道,以前经常听华副总说起唯丽的创始人是陆少夫人,公司还有一些新人都难以置信,今日有 幸得见陆少夫人,是我们加入唯丽这个团队的荣幸。对,外界的人可不会有机会亲自与陆少夫人面谈。另一个高层也笑道,不过,如今人人都知道,我们唯丽的老板是西莱的公主,美丽尊贵,同时又是陆先生的夫人,以后我们的客户资愿肯定会大幅度增 涨,这让我们更加确信唯丽以后一定会成为国内最好的化妆品产品公司。 不过我们现在怎么称我们公司的老板为好呢?一个中年的女高层看着安夏儿,大气而亲切地道,是叫安总么,还请安总明示一下吧?对,听华副总说起,唯丽之前的产品是由您一手开发和设计。一个开发员也道,在我们加入唯丽公司这个团队时,唯丽就已经是靠几款产品超越了z国安氏和达芙妮等国产化妆品牌的公司了,我们对安 总你非常敬佩! 安总亲自开发的产品非常棒,作为同行我们也由衷佩服。另一个开发员也对安夏儿露出敬慕,但我们是有十几年工作经验,想不到安总这么年轻便有这等才华,实在令我们自叹不如。 安夏儿虚心接受高层和开发员的认同与称赞,微笑着,大方地回应,首先,是我要感谢你们加入唯丽这个团队,唯丽有今天绝非是因为我和华荣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4章 玄参(1) “我的耐心有限哦!赶快做决定吧!”瓦龙的声音从显示器中传来。 而一旁默不作声的杜卡奥向迦娜隐晦的做了一个手势,后者点头示意,随后退出会议室。 而这一切,当然都被瓦龙看在眼里,但却没有说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不屑的样子。 “华夏的军方是吧!你们也要插手这件事嘛?” 闻言杜卡奥摇了摇头“意义不同了,以前我们可能不会管你们的事情,但,这件事已经危及了地球的安全,我不得不插手!” 杜卡奥说的也没错,放在以前,他真的没必要插手,毕竟他还要重造超神学院,没空跟这种偷盗古董的小角色玩,但自从他知道,这些小角色的目的后,不得不插手了。 否则,不等超神学院建立,地球就已经被本土恶魔给占领了。 “看来,你们貌似知道了些什么啊!”瓦龙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微迷着眼睛,思考着什么。 “那就别废话了,成龙,这个交易,做还是不做!3秒钟!”瓦龙也失去耐心,从座位上站起来,抢过拉苏手中的枪抵在小玉头上。 既然华夏军方铁定要插手,这次交易就不会那么容易,刚刚退出去的那个女人,肯定是查自己的位置去了,以华夏军方的能力,想查到自己在那易如反掌,为了防止突发事件,瓦龙不想在等了。 “可以!我们交换!但是,我们要怎么交易,或者我们先约定个地点和时间,在交易,怎么样!现在就算给你你也拿不到啊!”成龙慌忙的说道,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拖着瓦龙。 毕竟,只要符咒还在自己手中,小玉就不会有事。 “哈哈哈,成龙啊,成龙,你还真是傻得可爱!你觉得我提出这个交易,会没有办法拿到符咒?” “现在,将符咒放到你面前的鬼影兵手中!”瓦龙厉声道。 成龙突然想到,这些忍者兵会在影子里或者黑暗里来去自如,不禁踌躇不决。 “3” “2” “1……等等,我放,我放”成龙拿起符咒,颤抖的将符咒递给面前的黑影兵。 而就在这时,杜卡奥给蔷薇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离开这里。 刚刚迦娜已经用德诺三号查到了瓦龙等人的所在位置,也将瓦龙的坐标传输给了蔷薇。 瓦龙一直注视着成龙,并没有发现蔷薇不见了,等反应过来后,暗道一声不好。 随即下令,让鬼影兵直 接抢夺符咒,而下一秒,蔷薇就出现在瓦龙的旁边,鬼影兵也扑向成龙,夺取符咒! 瓦龙瞳孔一缩,发现蔷薇已经在自己身旁,几个小弟也没反应过来,蔷薇身边飞刀凭空而出,直接射向瓦龙,随后转向小玉那边准备救人。 “砰!” 瓦龙调转枪头,对准飞刀毫不犹豫的开枪,直接将飞刀弹开,对于枪法,瓦龙也是很有自信。 “被小看了呢!” 声音从蔷薇身后传来,同时蔷薇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威胁感。瓦龙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蔷薇。 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来,此时在用飞刀格挡已经来不及了。蔷薇也是在部队里呆过一段时间并且执行了不少任务的人,战斗经验丝毫不差。 更何况自己还掌握了超现代的科技——微虫洞搬运技术。 蔷薇身后黑色虫洞突然出现,而其整个人也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瓦龙身旁。一个鞭腿直接将手枪踢飞。 虽然瓦龙知道这个女的有特殊的能力,但亲眼所见还是感到一丝以外,但仅此而已,毕竟连圣主这样的生物都存在,有这种能力也是可以理解的。 见蔷薇贴身,瓦龙露出一丝冷笑,在近身格斗方面,她也是相当有自信,好歹她也是黑手党的老大,如果没点实力的话,也不会有现在的位置。 手中枪械被踢飞,瓦龙顺势抓住蔷薇的小腿,曲腿压实,左手肘击顺势而下,不出意外的话肘击下去蔷薇的小腿必然骨折。 蔷薇也没想到瓦龙近身格斗也这样强。意外归意外,腿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右腿弯曲,瓦龙的肘击直接打中了蔷薇的膝盖,化解了瓦龙的攻击。 而另一边,黑影兵越来越多,整个会议室除了成龙等人,还有杜卡奥的贴身警卫,在火力的压制下虽然取得了优势,但黑影兵好似无穷无尽,就算打散了也会在黑暗中重新出来,这种优势也聊胜于无。 “瓦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嘛?你要放出来的十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成龙在战斗中试图说服瓦龙。 “你在教我做事?你以为你是谁,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噗!” 绕是瓦龙格斗能力再强,也被蔷薇这种随意穿梭的能力打的够呛,抹去嘴角的血丝瓦龙侧身翻滚,再次躲掉蔷薇的攻势。 “拉苏!” 而旁边观战的拉苏心领神会,再次将伤口抵在小玉的头上,瞬间制止了成龙和蔷薇的行动。 这种距离, 就算是蔷薇也来不及在开枪之前救下小玉。 “交出符咒!”瓦龙厉声道,她不想在等了,事久多变。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除非蔷薇可以在开枪前救下小玉,不然一切都是空谈,如果杜卡奥以强硬的态度拒绝交出符咒,导致小玉身亡,恐怕这么多人都会对他失望,跟别说接下来的合作了。 “唉!成龙,给她们吧!”老爹深叹一口气,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瓦龙,如果,我交出符咒,你食言的话,我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的!”虽然很不甘心,但没办法,她们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跟瓦龙谈判。 见成龙松动了,瓦龙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作为黑手党老大,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 成龙摇了摇头,将符咒丢给了黑影兵,而瓦龙见到黑影兵拿到符咒后,并没有放了小玉,而是讥讽道“成龙啊,成龙,你输就输在,脑子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5章 玄参(2) 看着瓦特的脑袋远远的落下去,黛蓝不停的大口喘气,随后她把刀扔在了下面,就开始蹲在地上不停的哭泣。? ? 索罗看着黛蓝,摇了摇头,他朝着树后面的廖山招招手,说道:“你出来吧,别藏着了。” 廖山走了过来,挠了挠头,说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另外,林水儿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是啊,我也觉得熟悉,我……”索罗正说着,突然想了起来,我擦!叶谦要找的那个女人,不就是林水儿吗!把瓦特这傻叉给一刀杀了,不知道黛蓝知道不知道林水儿的下落啊! 黛蓝在那里抽泣了几声,随后她抬起头,看着索罗和廖山,说道:“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如果不是你们出现,我……哎!”黛蓝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然后问道:“叶谦先生呢,他怎么没出现?” 廖山在黛蓝的对面蹲了下来,递给黛蓝手帕,说道:“叶军师当然不知道我们留在这里了,他现在估计都回到宝山去了,这个傻叉,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呢,你看,让瓦特这种人当上团长,那就是一个灾难啊。如果他今天不死,我敢保证,以后的自由展示联盟,肯定会被他带到沟里去了”! 黛蓝点了点头,她说道:“叶谦先生不知道你们留下来,那你们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廖山看了眼索罗。 索罗耸了耸肩,说道:“你就告诉她喽,现在她的心智肯定已经打开了,会理解我们的。” 廖山也笑了起来,他在黛蓝的对面坐了下来,说道:“好吧,黛蓝小姐,这件事情跟你说了也无妨。嗯,实际上,你去找叶军师帮忙,让他带人过来,帮助瓦特当上团长,我们都是不同意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宝山郡的府军,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分裂的自由战士联盟,是一个混乱的东水郡,这样,才更加符合我们的利益级。” 黛蓝一怔,随后就点点头,说道:“你们是想要把东水郡都给一起吞并了,是吗?” “对!只有宝山郡和东水郡连成一体,我们的宝山郡府军才有自保的实力。你对东水郡肯定很了解,知道在东水郡那边,有一个妖兽山脉可以藏身,也就是说,万一神殿骑士团进攻我们宝山郡,我们的府军一旦不敌,可以退到那个山脉保命。如果只要宝山郡没有东水郡的话,我们的人就要被围歼了。”廖山快的说了一通。 黛蓝点了点头,她本来就对这些了解的挺透彻的,廖山一说,她就明白了。黛蓝疑惑的看着廖山,说道 :“可是,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你们应该是神殿那边册封的势力吧,怎么会预防着神殿骑士团的进攻呢?” 廖山白了眼黛蓝,说道:“知道神殿骑士团真面目的,可不仅仅是你们自由战士联盟,我们也知道,其实叶军师也更加的清楚,他这次来帮你们,不就是说明了问题了吗。” 黛蓝嗯了一声。 廖山接着说道:“其实,黛蓝小姐,你可以加入我们,我们的终极目标,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黛蓝愕然。 廖山在那里吹牛皮不打草稿,他说道:“对啊,当然是一样的,别忘了,我们组建府军,而且想要扩大地盘,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推翻神殿的这种愚民统治,不让他继续吸取普通人的精华,让民众彻底的解放,这样说来,咱们的目的是不是一样的?” 黛蓝点了点头,她一下子站起身来,看着廖山,说道:“那……这么说来,咱们的确是一致的!我……我也要加入你们府军,我想明白了,我要离开这里,自由战士联盟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团体了,这里一片混乱,想要只依靠信仰就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并且还挥出战斗力,根本是不可能的,老团长死了,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大家都信服了!” 廖山满意的说道:“果然,你真的是个可造之材了。” 黛蓝笑了起来,心情仿佛是好多了,她起身,一脚把瓦特的尸体给踢飞,说道:“滚吧,臭男人,真的是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咳咳……”索罗和廖山同时在那里咳嗽起来,表示抗议,两个人可不能认同黛蓝的这个观点。 黛蓝看了两个人一眼,说道:“走吧,现在自由战士联盟再次处于群龙无的状态,我想你们的任务和心愿的达成了,咱们回去吧。” 索罗想了下,说道:“这个……恐怕还得问你个事情,那个林水儿……你知道她在哪里吧。” “咦?你们为什么也打听那个女人?”黛蓝奇怪的看着索罗和廖山。 索罗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其实叶谦正在寻找的女人,就是她。叶谦最早之所以会组建宝山郡府军,就是因为找不到这个林水儿,打听也打听不到,所以他才会扩建府军,然后想着扩大自己的知名度,这样一来,自要林水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会来找他的。没想到现在咱们倒是打听到林水儿的下落了,这可是叶谦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黛蓝一听,心里面酸酸的,觉得这个林水儿还真是够有魅力的,竟然能够让这么多的人 都喜欢她,对她牵肠挂肚的,不过她也就是这么一想,还是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但是在哪座山村里,我还是清楚的。” “那就行。”索罗说道,“这样吧,和我们一同回去,正好这段时间我们也没事做,就去寻找林水儿,等找到林水儿回来,那时候估计整个东水郡也已经彻底的烂透了,我们再强力收服这个地方就行了。” 廖山咳嗽了一下,说道:“索罗前辈,我……我觉得有个事情,还是得必须提醒你一下。” “说吧。”索罗看了眼廖山。 廖山有点难以启齿,不过现在的确是最后的商量机会了,他说道:“索罗前辈,刚才你也说了,叶军师之所以这么积极的组建府军,是因为他想要扩大知名度,找到林水儿这个女人。如果说他现在找到了林水儿,我觉得叶军师可能会离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6章 玄参(3) 永恒虚空,苍茫无涯。 青木筏上,红木震怖万分,早已被眼前的场景,惊骇的说不出言语,脸皮狂颤不止。 “是,是什么东西?” 红木只觉得心肝欲裂,脑海一片浆糊。 喀嚓。 由界主域能构造而成的界主真身,蓦然浮现出三道裂纹,差点被吓的崩碎。 一个在虚空内衍生凝结的圆球,居然一把吞杀了青木师尊! 他的师尊,可是三步不朽!! 此时此刻、眼前虚空—— 不断流腾漆黑光芒的圆球生命体,睁着毁灭浩荡的恐怖眼眸,静静注视红木。 天地概念不存。 思维意识恍惚。 中位界主、红木,脑海似乎有着金蛇雷霆轰鸣,纵横交织爆裂,几欲撕裂意识。 “咯咯。” 红木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似是恐惧,似是茫然。 其身后的两个少年、旦一旦二,也是面色凝固,恐慌沸腾,脸庞一片煞白,毫无血色。 似乎、也被吓到了。 刹那之间—— 轰隆! 永恒虚空,蓦然一震! 不断涌入此片空白区域的习习清风、滚滚乱流,瞬间停滞凝固! 仿佛是某种震荡空间的力量,昭显铭煌威势!霸绝天地之间!镇压此片虚空区域! 因着清风乱流涌入,剧烈簸荡的青木筏,凝固虚空。 “又,又是什么?”红木面色木然,呆呆想着。他的思维意识,如同生锈衰朽的古老机器,难以运转。 旦一、旦二,瞪着迷茫的双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 圆球轻咦了一声,眼眸转动,望向遥远至极的西方。 一点白。 一抹白芒。 一片纯白芒。 一眼望去的虚空边际,骤然出现了一点纯白,随后不断扩散暴涨,逐渐形成一道恢弘无极的纯白光芒巨柱! 光芒巨柱、瞬息即至! 似乎射线、似乎巨炮! “不朽力?星族?”圆球微微一颤,发出困惑的声音,随后迎上纯白光芒。 漆黑光芒,席卷虚空! 毁灭之力,暴腾而起! 纯白光芒巨柱,疾驰而止,已是超越虚空流速无数倍,单凭肉眼根本无法得见。 除非凭借感知,才能察觉纯白光 芒巨柱的存在。 “灭尽浮屠!” 圆球悠然低吟一声,漆黑光芒流腾笼罩,与纯白光芒巨柱登时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无可比拟的极量光芒,在碰撞处产生! 无法测量的余波振荡,自碰撞处扩散! 纯白光芒巨柱,被圆球一撞,化作满天光雨花朵,飘洒虚空。 “咦?” 圆球微微一颤,似乎有些疑惑:“不是星族?” 下一瞬间—— 一袭白衣的方成,自极远处,悠然漫步,行走虚空。 纯白光华湛耀。 背负双手而至。 “狱族太始?” 方成眼眸微动,瞥了眼青木筏上的红木,随后望向漆黑圆球,凛然一笑:“死。” 说罢。 方成探出右手,一根手指径直点了上去。 圆球低吼:“毁灭!毁灭!” 其内的幽深恐怖眼眸,悄悄转动,似乎在计算着方成一指的力量数据。 漆黑光芒流淌交织着,含蓄毁灭,最终仿佛一个弹性球体,瞬间弹蹦,吞杀方成。 “指点山河星空!” 方成一指点击上去。 通过执掌奥隆疆域—— 他自身也有许多体悟,虽然还不能创出相应秘法,但举手投足间,也隐蕴凌驾一切威严气度。 心念精神不同,出手意境即有变化。 一道泛着纯白光华的指头,点了上去,除去不朽力、空间法则、神则破解,还蕴涵着霸绝凌驾一切、镇压主宰事物的韵味。 轰隆! 纯白手指,与漆黑圆球瞬间相撞! 两道强横霸道的力量,在虚空中撞击,立刻之间,周围巨量海量的清风乱流,尽皆破碎泯灭。 啪啦! 漆黑圆球一晃,不由自主地后撤崩退。 “噗噗噗!” 圆球模样的狱族,不断喷洒漆黑血液,太始躯体内部发出源源不断的爆裂、破裂声音。 圆球表面,渗透出了幽黑血迹! 在方成一点之下,它登时重创! “怎么可能?” 狱族太始低吼一声,幽邃眼眸疯狂转动,似乎在决策考虑眼前的状况。 方成随手一指,威猛狂暴若此! “嘿。” 方成轻轻一笑。 他乃 是五步不朽,且在五步不朽之内,也必然是顶级强横、巅峰浩瀚的战力。 漆黑圆球连连颤动,发出嘶吼声音:“你是修行者?且住手停手,吾自当退去!” 随着狱族太始的嘶吼—— 它疯狂向后撤去,在方成一指之下,它也生出了亡命危机的情绪,不做丝毫停留。 方成一怔,随后笑了。 “有趣。” “狱族太始,与太始仙不同,居然有着情绪?” “而且还是圆球模样,古怪万分。不过,根据师兄所言,狱族太始的形态,千奇百怪,诡异非常。” 狱族,可以是任何模样、任何形态。 前方的狱族太始,正是圆球眼珠的形态,毁灭力量蕴藏眼珠内部,很是奇诡。 “你还是留下来罢。”方成眼眸一闪,踏步跟上。 “刚刚那一指,你已经重创。你,可还能扛得住这一指?镇绝世间天下律!” 一步踏出。 方成眼眸中闪烁出酷烈霸绝、雷厉威严的光芒,似乎是执掌法规、审判乾坤的存在。 封疆总御所带来的,不只是虚无缥缈的权力,也是心态! 一指点出。 纯白不朽力,内敛含蓄,但煌烈力量、斩钉截铁的气势,却将狱族太始彻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7章 玄参(4) 皇道基地城。 所有修行者,无论是不朽、虚空君主,亦或是惬意讨论策略的九位永恒祇,全数面色狂变。 这是什么声音!? 单单听到这么一道声音,登时就有数万不朽,头颅崩塌粉碎,灵魂心神化作虚无!况且皇道基地城上方有着护罩,寻常古冥魔很难闯进来,且遑论通过声音震慑城池? “是什么?” “如此晦涩莫深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刚刚推开密室巨门的方成,抬起目光望向光罩之外的两尊幻影存在,脸色当场变了:“是!狱!族!冥!魔!” “冥魔!” 方成脸庞抽动了一下,如遭雷击,全身发麻。 他在清扫生灵秘境区域之时,曾经遇到一位狱族冥魔。那是一只不可莫测的幽幽巨目,形态诡异,而且其冥魔躯体之内似乎蕴藏了离奇曲折的亿万负面情绪! 囊括世间一切怨怼! 涵盖苍穹所有恶毒! 当时若非上百位法座护御,只怕冥魔瞪上一眼,他就得死无葬身之地!冥魔的惊悚可怖,实非言语能够描述其万一。 而眼下。 两位狱族冥魔,正伫立光罩之外,以注视卑微蝼蚁的冷酷残忍的目光,望着皇道基地城的所有生灵! “该死!” 方成恨恨地锤了下胸膛——蓬!他目次欲裂般。自己的造化韵味还没有演化完毕,根本不具备再增强修为战力的资格! 蓬! 方成再次锤砸胸膛,心头低吼一声,忍不住尝试性地疯狂流转崩腾体内存在能,试图让造化韵味演化的再快一些,只要崭新规则彻底凝结诞生,他就能晋级永恒祇! 如今危机,迎刃可解! 哗哗哗! 本初造化存在能,如同浩瀚汪洋,却乍然掀翻狂澜,鼎沸翻滚,仿佛不要命了一样的翻腾!翻滚!翻崩! “给我演化!给我凝结啊啊!” 但是。 在苍茫世间的绝大多数时候,主观情绪难以篡改客观事实。若是稍微愤怒一些、狂暴一些,即可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进而拯救世界的灾祸苦难——那还做甚修行? 主观情绪,只能影响,不能更改! 所以很多的愤怒,是非常无力的。 哐!哗!哐!哗!哐! 本初造化存在能好似沸腾了的汪洋,可惜气势再怎么磅礴,也无法促进造化韵味的演化。崭新规则的凝结, 必须是循序渐进的流程,岂能一蹴而就?这些规则概念的玩意儿,绝非任何情绪能够左右。 况且。 当初造化韵味的生成,也是花费了诸多时光岁月! “可恨!” 方成眼睛通红,首次生出了莫名悔恨。 值此冥魔降临之际,他束手无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望着冥魔伫立虚空,耀武扬威地散布恐慌情绪! 同一时刻。 基地城内的修行者蓦然生出惶恐万状,有不甘愤怒,也有痛苦绝望与黯然,全城仿佛沦陷无间地狱,彻底化作断壁残垣的死地。 他们死定了。 即使再木讷愚笨的修行者,也明白什么是冥魔!那是等同法座的恐怖存在! 法座冥魔之概念——强!伟!绝! “两个冥魔。” 一位人族的虚空君主,惨笑一声,噗通一下坐在地上:“我们的皇道,彻底完了。” 但他宁可瘫坐等死,也不愿跪着。 诚然,人族有贪生怕死之辈。但凡是来到星狱战区的人族,绝无贪生怕死、苟且求生的懦夫! 除了战死,别无他选。 而最为悲愤不甘的死法,则是差距太大,哪怕他们竭尽性命灵魂一切的一切,也难以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冥魔。” 一位披着五彩霞衣、长发系着七彩纱带的女性君主,抬起瑧首:“边缘战区出现古冥魔已是奇怪万分。为什么会出现冥魔?” 她眼里有着疑惑,早已将生死置于心外。 因为当冥魔出现,他们的生死早已注定,很难再有更改。除非有法座降临于此,或许能拯救他们这些皇道基地城的修行者。 全城死寂。 再无希望。 而紫晶宫殿内。 “该死,为何有冥魔降临?” 言庭炬眼珠子瞪得溜圆,深紫战袍甚至燃烧着雷鸣霆芒,昭显他的惊怒心绪。 啪! 他一把拍碎了紫晶圆桌,直径万米的桌子当场四分五裂:“而且还是两个狱族冥魔!可恶,这些狱族简直无法无天!怎么办?我们怕是抵挡不住。” 咔! 黑衣薄纱女子,款款起身,座下的椅子碎成齑粉。眼眸流转缤纷万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旋即,她叹了口气:“我们死了,倒是不打紧的。可方君主还在这儿。” 她声音如同珍珠凿落玉盘,琅琅清脆 。 而这么一句言语,则是犹如震耳欲聋、响彻心灵的巨鼓炸响,狠狠敲击在场永恒祇们的心扉之上。 殿厅内顿时寂静无比。 一股凝滞严肃、不言而喻的氛围,渐渐生成,笼罩在他们这些永恒祇的脸上、躯体上、乃至心灵深处。 他们静静端坐紫晶座椅。 好似上方的两位狱族冥魔,不再是降临死亡灾难的可怕存在,而是清风拂面的微风。 他们缓缓抬动目光。 好似不需再仔细商量,就已经相互知晓了对方的想法。而且不需要任何怀疑与忧虑。 是啊! 虚空传奇方君主,不能死在这里!经过五年的切磋,他们全都明白了方成的传奇潜质,虚空君主即可与他们力敌! 那么。 等到方君主晋级永恒祇、乃至法座呢?方成的传奇潜质,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思维想象。 而能修成永恒祇的无一不是思维敏锐,自然深刻懂得理解这些重要性。虽然他们也偶尔生出一些困惑不解,譬如——为何无上允许方君主闯进星狱战区? 不过。 眼下任何疑惑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将方成送离这片生死绝地。 瞬息之间。 九位永恒祇几乎全数统一了立场想法,抬起的目光,终于交织汇聚在了一处。 这一刻,他们的脸庞浮现心满意足的淋漓笑意。 殿厅内,他们互相看着,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识。 嗤啦。 雷属永恒祇、人族言庭炬右掌向后一探,绵延千万米的雷霆长袍顿时化作一杆长枪!其上赫然散发着永恒神异的波动! “老伙计。” “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次拼杀了。你一定也很开心。”言庭炬满足微笑,紧紧握紧了长枪。 叮当! 黑衣薄纱女子同样和熙微笑,轻轻揭开面纱,放置掌心化作一束变幻莫测的光团。 轰隆! 一位面庞幽蓝的老者,嘿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8章 玄参(5) 秦书凯笑道,正好到市『政府』办点事情,中午懒得再往化工园区里头跑了,天天吃工作餐,肚子里全是油水,一点青枝绿叶都没有,我回来吃顿好的。 刘丹丹不由笑道,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可真是跟别人不一样,人家请你们吃饭,到了饭店那可都是值钱的东西,怎么能跟家里这些家常土菜比较呢。 秦书凯见刘丹丹调侃自己,心情很好的样子说,领导同志说话可是越来越有水平了,说话都会拐弯了。 刘丹丹斜了他一眼说,还不是都跟你学的。 秦书凯见刘丹丹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心知,上午常委会的事情,她必定是没收到什么消息,否则的话,以她的脾气,跟自己说话是藏不住的。 为了早点给老婆打好预防针,秦书凯主动对刘丹丹报备说,那个,丹丹,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刘丹丹边换好家居衣服,边回头问道,什么事啊? 秦书凯一副平常口气说道,今天上午,市委常委开了个会议,常委会上研究了一批干部,有市领导跟我透漏风声说,这次研究的调整名单中有我的名字。 刘丹丹听了这话,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秦书凯问道,是吗?你到化工园区的时间又不长,怎么有要挪窝子吗?对了,你不是还有个研究所的项目抓在手里吗?市里怎么会突然想要调整你的位置? 刘丹丹发出一连串的提问后,走到秦书凯身边坐下后,继续问道,市里这次把你调整到什么位置上? 秦书凯冲她撇撇嘴说,不是什么好位置,说出来,你可别受惊了。 刘丹丹笑笑说,你当我什么人了,怎么着也是见过世面的纪委领导干部,你说吧,我听着呢。 秦书凯笑道,市委副秘书长,调研员。 刘丹丹听了这话,眼睛不由睁的老大,她见秦书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不由气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你才多大点岁数啊,就当了调研员了,不行,我得立即给我爸打个电话,这种安排不是整个把你给耽误了吗? 刘丹丹说话就要起身,秦书凯赶紧一把拉住她说,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 刘丹丹着急的口气说,我能不冲动吗?我的老公都被人扔到角落里去了,我算是明白了,这一定是有人想要你的位置了,所以市委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我就知道,这世道,弱肉强食的,我就不信了,我爸只要出面,还能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 秦书凯见刘丹丹挣脱着要去拿 包里的电话,赶紧对她说,我已经找市委胡书记谈过这件事了,我跟他说,我不同意这样的调整安排,希望他能重新考虑对我的安排。 刘丹丹听了这话,站定脚步说,你这说的叫什么话,你又不是头一天进官场,你一没有送礼,二没有找关系,就凭着这一句话,那胡书记能给你面子吗? 秦书凯冲着刘丹丹点头说,还真是让你没想到,胡书记是个挺民主的领导干部,他呀,还真是准备给我这个面子。 刘丹丹听了这话,一副不可置信的口气说,你这是开玩笑了吧?我可是你老婆,你可不能跟我不说实话。 秦书凯把刘丹丹重新拉坐回沙发上说道,我知道你是我老婆,所以我才把实话告诉你,就是担心你下午上班后,别再听说了什么消息,一时把持不住,控制不住情绪,我告诉你,胡书记已经答应我重新慎重考虑对我的调整建议,你放心吧,很快就会有消息出来的,我跟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冷静,冷静,再冷静,明白吗? 刘丹丹仍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秦书凯,尽管她也想要劝自己相信自己丈夫会有说的话,可是凭着官场多年的经验,眼前的事情怎么可能呢? 市委常委会上,刚刚做出的调整干部的决定,市委书记转脸的功夫就自己给否决了,这不是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吗?哪个市委书记有这么傻啊。 刘丹丹低头想了一会,问道,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啊?怎么好端端的有人建议要调整你呢? 秦书凯说,我哪里知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反正事情我是跟你说清楚了,你别上火就行。 刘丹丹又问秦书凯,你不会是为了安慰我,编谎话出来哄我了吧? 秦书凯伸手『摸』了一下刘丹丹的发丝,笑道,我哄你干什么呀?你是我老婆,又不是外人,我能不跟你说实话吗? 刘丹丹怀疑的口气说道,可是,要是你说的是真的,这也太有些不正常了,哪个市委书记会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来呢,这不是没事找事穷折腾,还要担一个骂名吗? 秦书凯笑道,是啊,说不准,这胡亚平就是这样的蠢货呢。 刘丹丹还想要问什么,秦书凯的电话铃声响起,他低头一看是王耀中的号码,不由笑道,这子,准是听说了什么,找自己查证来了。 秦书凯冲刘丹丹做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拿着手机站到了自己家的阳台上,屋外阳光明媚,楼底下有几个刚放学的孩子,正在草地上嬉戏。 电话接通后,秦书 凯来不及冲着电话说声你好,王耀中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王耀中着急的口气问道,兄弟,听说上午开市委常委会了? 秦书凯点头说,是啊,我也听说了。 王耀中一听这话,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也听说了?你知道常委会上做出对你的调整位置了吗? 秦书凯又点头说,是啊,我知道。 王耀中更加奇怪了,他继续追问道,我怎么看你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不会是受刺激太大,脑袋出什么问题了吧? 秦书凯听了这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秦书凯一本正经的口气对王耀中说,兄弟,你听说我,我现在脑筋清楚的很呢,你想要跟我说的事情,我都明白,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王耀中有些愣愣的说,兄弟,你真没什么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9章 玄参(6) 看着雪琪的模样,叶谦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看错人。这丫头,果然是个不错的姑娘,心地善良不说,做人也是无愧于心,哪怕面对三个御气境的修仙者,她只要有道理,也能够理直气壮,威武不屈。 想到这,叶谦心中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家都出乎意料一下吧。反正叶谦不觉得,自己在这个小镇上,会遇见什么过不去的麻烦。 尽管他想要低调点儿养伤,可这种麻烦都上门了,那就不能躲避了。特别是,这明显是那肖成安排的,故意找麻烦,今天就算是躲过了,日后麻烦只怕更多。 于是,叶谦便朝着雪琪点了点头,说道:“以前的许多法术什么的,我似乎都忘记了,不过我这几天也觉察出了自己的身体的情况,应该不是火属性。” 瘦子见叶谦说话这么不确定,顿时就哈哈大笑,以为自己猜对了,冷冷的笑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吗?有种的,露两手看看!” “是啊,不过是个吞灵境的家伙,让老子们看看,你这小子能够有多不得了。” “还想赖账,他么的,待会你要是火属性,老子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厉害!” 另外两个家伙,也恶狠狠的盯着叶谦说到。 叶谦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一只右手缓缓的伸出,就在这时,他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磅礴沛然的气势冲天而起,在这股气势之下,叶谦整个人都仿佛高大了起来,他站在那里,却宛如一个站在山巅的神祇,在这磅礴的气势之下,那三个御气境的家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狂风暴雨下的一朵小花,被无情的摧残着。 三个人齐齐变了脸色,如果不是因为害怕的迈不动腿,如果不是那股气势让他们根本不敢动弹分毫,这三个家伙绝对是早就已经逃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而就在这时候,叶谦的右手上,一朵奇异的冰花缓缓的绽放。在这一霎那,整个院子里,全都被冰雪覆盖,一股刺骨的寒意散发出来,随着叶谦手中的冰花绽放,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叶谦手中的冰花散发出来,那看着柔弱的冰花之中,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能量,一旦爆发,那绝对不只是毁灭这个院子而已,恐怕连整个小镇,都可能被毁灭掉! 三个人已经感觉站都站不稳了,他们之前口中说的逍遥城,是距离小石镇不远的一处大城,在那里,修仙者的档次肯定更高,御气境的不说,哪怕是窥道境的也不少。他们就曾经见过窥道境的大人物交手,但哪怕是那些窥道境的大人物,所爆发出来的气势和威力,也都远远不如叶谦 手中的这一朵看似普通的冰花…… 这一瞬间,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了,也不知道自己瞬间之后,还有没有命在。找麻烦,居然找到这么一个大人物身上来了?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叶谦忽然痛呼一声,手中的冰花消散,他整个人也委顿坐回了椅子,一副痛苦的模样,捂着脑袋。 随着他这般作为,院子里的气势也消散了,恐怖的威压,也瞬间不在。 但来找麻烦要债的三人,早就已经吓的魂不附体了,瘦子还勉强能站着,另外两个则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这股压力一消散,顿时就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流着冷汗,不敢置信的看着叶谦。 雪琪这里,同样也是被吓的不轻,但她自然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很震惊,叶谦居然可以爆发出那么强大的气息……她忽然之间,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神秘。她知道,叶谦应该的确是失忆了,否则的话,能够散发出这么强大气息的男人,绝对是有着非凡的过往! 而欠这几个人一万灵石的事情……这简直就是笑话了,这么强大的人,会去欠人一万灵石?对于他这样的强者来说,一万灵石,恐怕根本不算什么吧? 不过,他虽然曾经很强大,但现如今的确是受了伤,而且伤势很重,还失去了记忆。雪琪只是转眼之间,就决定不把事情闹大了,如今的叶谦,身受重伤还失去了记忆,最好的就是慢慢休养,而不是和人斗狠斗勇。 她自然不会害怕叶谦,也就没有被方才强大的气势和压力吓的魂不附体,此刻回过神来,便看向瘦子,冷冷的道:“怎么样?你也看见了吧,他可不是火属性,而是冰属性!方才这院子里冰雪覆盖,我想你应该看见了吧?” “啊?啊!看见了看见了!的确是冰属性!”瘦子恍然惊醒,忙不迭的点头:“是我搞错了,是我搞错了,这个……大概是长得太像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着,这瘦子强忍着不敢去看叶谦,用力踹了自己两个兄弟一脚,好歹是让他们站起身来了,这才一手拉着一个,逃命一样的逃了出去。 就在他们要出去的时候,雪琪却忽然大叫一声:“慢着!” “啊……”瘦子吓的浑身一颤,另外两个家伙又差点瘫在地上了,瘦子回头看向雪琪,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姐,还……还有什么事?” “你们搞错人了,这就算了,闯进我的家,把大门都踹坏了,就这么走吗?”雪琪冷冷的问道,这 时候的她,就仿佛是有一个大靠山在,而摆出狐假虎威的模样。 瘦子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一听是大门的事儿,立刻就取下腰间的储物腰带,堆起笑脸说道:“是是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心急了,这个……都是我们的错,这里面有些灵石,就当赔偿这大门了……” 雪琪接过来一看,里面居然有不少灵石,看数量只怕比她方才倒出来的都多,这也难怪,毕竟这三人都是御气境的人物,不是雪琪这个吞灵境的丫头能比的。这别说是一扇破大门了,买几百万个大门也足够了……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三人立刻就宛如得到了特赦令一样,飞也似的跑掉了。 虽然收了一大笔的灵石,不过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0章 玄参(7) 祖比塔此时没有再说什么嘲讽“白皮猪”的垃圾话,从震慑效果上来说,祭祀兽的出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虽然对他来说,召唤祭祀兽所需承担的代价也不小,不过这损失和赢下挑战赛相比,还算不得什么。 三只恐怖生物不愧为怪物之名,他们不需要任何的预热,几乎是在清醒来到这世界的瞬间,便直接对西班牙方阵发动了反冲锋,他们巨大的鲨鱼嘴中发出震人心魄的惊人吼叫,显然,这不是海洋生物该有的声音,然而现在,这声音正在变成祭祀兽们的冲锋号。 “方阵,做好防御,听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允许正面接敌,用灵活战术和他们游斗!”费尔南德斯大声吼道,之前脸上笑看风云的表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直到祭祀兽出现之前,这个西班牙人的指挥和战术都还算不错,战局总体占优,遇到变故也能及时想到重新占据优势的手段,不过现在,检验他能不能打硬仗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祭祀兽硕大的身躯揉进西班牙方阵,兰朵剑盾手和其他西班牙士兵们听从费尔南德斯的命令,哗啦一声散开,将三只巨兽放进阵中,饶是如此,还是有几个反应慢的士兵被巨兽奔跑时甩动的骨刺碰到身体。 他们瞬间就像破布娃娃似的被带飞,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直接一头扎进灌木丛中,看这情形,多半也是死了。 “范德坎普先生,你都看见了把,我想,我们现在只能换个方式,才能继续战斗了!”费尔南德斯一脸严肃的对躲过巨兽撞击的老王道:“他们的体型太大了,如果让着三个这样的家伙聚在一起,同进同退,光是这种撞击来上几次我们就都要去见主了,一定要分开他们才可以。” “我以为你们的信仰很坚定。”老王调整位置,算准巨兽下次突进的角度摆好闪避姿态道:“这么想的话,见到他应该不算是件坏事。” “哦天呐!”费尔南德斯有点急眼道:“这种该死的海员式幽默,你现在可以不要开玩笑了么?我的好先生!” “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吧!”老王也知道不能再和费尔南德斯虚与委蛇,随即给了对方一个认真说话的眼神道:“确实不能让这些家伙在我们中间这样跑来跑去的,要知道我们的人数本来就不多,这样踩上我们几圈,那就什么都完了。 至于克制他们的方式,我看还是近身缠斗比较好,这些东西的块头都有接近18英尺高了,而且还这么壮,按照经验猜测,他们的行动一定很笨!” “感谢主。”费尔南德斯认真的看了老王一 眼道:“范德坎普先生,从开始作战到现在,你的战术水平总算是显露出来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样,那就是我们必须通过缠斗的方式,分别控制住这些怪物,让他们能造成的伤害有限,然后在运动战中消耗他们,最后伺机击杀他们。” “好点子,我再说个干扰因素——拉玛人。”老王皱着眉头道:“拉玛人呢?他们不是傻的,难道会就这样放过我们慢慢找办法杀掉这些巨兽?”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费尔南德斯声音急促,本来语速就快的西班牙语被他说得咕噜咕噜响成一串道:“我看他们的这种怪物攻击力很高,但是智能方面有缺陷,可能是因为被召唤的原因,主没给这种东西大脑,他们在战斗的时候应该不太能分得清楚敌我,所以拉玛人现在才是围观的状态,不敢上来进攻,要不然他们配合巨兽一起进攻,我们就该直接认输了,我们只用稍微注意点黑枪就是了。” “也是。”老王环顾四周,确认了拉玛人的情况之后继而对费尔南德斯道:“那么请问,我们的缠斗应该怎么进行?怎么分组,这些玩意儿可是足足有三只!” “我也知道那是三个恶心的东西。”费尔南德斯直接伸出下巴对着祭祀兽的位置点点道:“范德坎普先生,你和你的海员们是配合最久的,所以由你们合作,联手对抗一只,别再问我要人支援,你们这几个人的实力,都不在我之下,相信能作战实力方面来说,是足够的,至于你们的目标,喏,就那个长着锤头鲨脑袋的。” 他伸手又指指身边的两个祷文战士道:“他们俩祈祷过后的实力很不错,基本上可以当做水平中上的冲锋队长使用,所以由他们带15人应付一只,中间虎鲨头脑袋的那个就是。” “最后。”费尔南德斯加重了点语气道:“由我带着剩下的人应付最后的,也就是最左边,有大白鲨头的那只,这么分配,你没有意见吧?” “行!我没问题!”老王点点头,余光中已然瞥见三头祭祀兽正回过神来,粗壮犹如石柱的腿迈开大步奔跑,敲打在地面上,那声音轰隆作响,撼动着几乎是整座蓝山都在跟着震动,仅仅三个家伙,居然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费尔南德斯这家伙说的没错,这些玩意儿的近战能力到底怎么样,这谁也不知道,可是如果让他们这样一直来回冲锋,自己这方在体型方面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很快就会被冲击踩踏的七零八落,最后失去阵型,死无葬身之地。 认真缠斗吧! 祭祀兽转瞬间已经冲到众人面前,老王不再 多想,队伍频道里招呼一声道:“老几位,都注意了,这个叫什么祭祀兽的牲口来了,咱们计划的重心暂时调整,先把这东西干掉一个再说,所有人注意了,瞧见那个脑袋像锤子的货了么,就是它,除了谭老板继续藏着,伺机而动之外,所有的人,都配合和他作战!” “明白!” 老王得了大家的回应,奋勇举起斧子就朝锤头鲨祭祀兽迎上去,因为锤头鲨鲨吻形状特殊,这家伙看着比另外两个鲨鱼头祭祀兽更加让人鸡皮疙瘩直起,王满仓满心恶寒,心说空间也是够可以的,为了让选拔者们在战斗感受到足够的压迫和心理干扰,这些怪物的形状,还真是下了功夫存心给人找不自在的。 尽管是腹诽不已,老王还是紧跑两步一个穿裆从祭祀兽的胯下滑过去,随着滑冲的势头减弱,老王身形停止,在它背后一个翻身弹起来,手中的猎人斧子也不蓄力,只是顺势向前劈砍,在祭祀兽灰白色的后背伤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黄色的粘液登时汹涌而出,像是划破了个硕大的青春痘。 你姥姥的,还真是越看越像克苏鲁体系了! 老王在心中狠狠的啐了一口,心说怎么这种体系的玩意儿就是奔着恶心人来的似的,怎么膈应怎么好,要是换个头一回和他们接触的人,没准还没开打,先被膈应出个好歹的。 这些牢骚话并不影响老王想要达成的作战目的,硕大的祭祀兽果然是身子沉重的类型,老王对他冲过来,他只是眼前一花,迷瞪瞪之间看见什么东西从裆底下过去了,还没等想明白,背上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叮了一口,按照他迟钝的感觉,这一下好像还挂了点彩。 如此的行为让祭祀兽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只见他庞大身躯急刹,随之产生的惯性将地上的泥土都撮起成了一座小山。 大家伙背后被人伤了,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他愤怒而笨拙的转身,看见面前正有个拿着双手斧子,对着自己比比划划的家伙,不由得心中一阵恼火,对着老王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好家伙。”老王偏偏头道:“你午饭吃什么了?这个味儿!” 只见他嘴上絮絮叨叨,脚底下的步子却比嘴皮子还要快,不等祭祀兽亮嗓子吼痛快,老王便再次接近了大家伙的身边。 要知道,王哥可是曾经在亚楠大桥上和神职人员野兽对战过的选手,在航海时代世界中,他又和利维坦在海洋中过招,两次对大型生物作战都取得了胜利,可以说在对付大牲口这一块,老王同志的经验是非常老到 的。 然而这祭祀兽比起神职人员野兽还存在点差距,至少那个大牲口作战意识不错,也知道扬长避短,身形当然也是笨拙的,可至少,比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1章 玄参(8) 听到叶浩然突然话,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转头看叶浩然,就连白月晴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叶浩然突然要阻止这些医生. “你是谁?”哈森院长皱眉看着叶浩然,随后他哼了一声,道:“这里是医院,你在以什么口吻对医生话?你再向医生下命令吗!” 在m国,医生的地位是很高的,比华夏国内高的多,病人家属也都是无条件的相信医生的,当然了,这根m国实行全民医疗保障有关,毕竟没有了经济利益这一块的纠葛,医患关系自然就显的和谐了。¢£頂¢£¢£¢£,.. 叶浩然没理会哈森,他很看不惯这类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医生,他看向那个病人身边的老妇人,开口道:“大妈,你儿子,是不是叫孔春明?” “你认识我儿子?”那个老妇人猛地转头,看着叶浩然,随后她又抹了把眼泪,“先生,真是对不起,让你看到我儿子这个样子,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儿子突然间就成精神病了。” 叶浩然身后的白月晴“啊”了一声,道:“孔厂长真的成这个样子了?昨天早晨我和他通电话的时候,他话还是很清醒的啊。” “昨天晚上开始加重的,胡话,然后今天就这样了,看到人就打,看到医生和护士就开骂,开打,刚才还差闹出事情来,哎。”老妇人伤心的叹气。 一边的哈森院长看到叶浩然竟然不理会自己,更是怒了,大声道:“把这个病人给我带走,如果有人敢在医院里闹事,就让保安把他给请出去!” 院长话了,其他的医生和护士自然要动手了,他们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孔春明就往病房里走。 叶浩然伸手拦住,道:“这个病人不是精神病,他的病很好治,我能治疗,你们先别急着把他往精神病院送。” “什么?先生你能治我儿子的病?”孔春明的老母亲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她双手一把拉住叶浩然的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精神病,他肯定是得了什么怪病,得了医院看不懂的病,先生,你快救救我的儿子。” 哈森院长听到叶浩然这么,哈哈的笑了起来,随后冷声道:“就凭你?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华夏人,一个从贫穷国家、医疗落后的地方来的人,也敢能治这精神病?” 叶浩然听到哈森院长里的讽刺意思,也笑了起来,道:“哈森院长,你自以为你们m国的医疗先进,却不知道你们的医学有很多可笑的地方,我们华夏国家的确有些贫穷,但是在千年以前,我们国家是整个世界最富饶的过度 ,而且,传承了五千年的文明中,就曾经孕育出过医学,那就是我们的中医学,我们的中医学传承了五千年之久,而你们的西医学呢,不过区区两百多年,你以为西医学真的就能统治世界医学了吗!” “哈哈哈哈!”哈森听了叶浩然这番话,猛地就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你是,你们的医学比现代医学还先进?哈哈,这是我听到最可笑的笑话了,你们中医学那些像是巫术一样的东西,也佩称为医学?真是可笑死了,用草根树皮,用银针符纸,还真的就能够治病了?” 哈森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在狠狠的嘲讽着叶浩然,而周围的医生和护士都在摇头,他们都是m国人,他们接触的医学,只有现代医学,换句话,在他们的思维中,中医学其实就是巫术,是蒙骗人的把戏。 叶浩然眯了下眼睛,他没有动怒,如果一个华夏的医生如此嘲笑中医,叶浩然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是这些医生都是m国医生,他们没见过中医的神奇和伟大,所以叶浩然不生气。 叶浩然看向孔春明的母亲,道:“阿姨,你们家还有中药吗?只需要四味中药就行了,大黄、枳实、芒硝、厚朴,这四味常用的中药。” 孔春明的母亲一下子跳起身来,她眼睛亮了起来,她一拍自己的腿,道:“对啊,先生,我怎么给忘记了呢,我怎么忘记咱们还可以去看中医呢!我儿子虽然不太懂中医,可是我们华夏同胞有很多懂医术的啊,他们西医学看不好,咱们中医不定能治好呢。这四味中药我们家没有,可是我知道附近的一个朋友家里有,先生,咱们现在就走,就离开这可恶的医院。” “你们不能走!”哈森眯了下眼睛,瞪着孔春明的老母亲,“这里是医院,这个病人属于狂躁型的精神病人,他必须进精神病院,这是法律规定的!如果你们触犯了法律,想想后果吧!” “我们不治了还不行吗,我带着我儿子出院还不行吗!”老妇**声道。 “不行!这是医疗法规定的,既然生病了,就一定要在医院里治好,而狂躁型的精神病,必须收进精神病院!”哈森医生冷冷道。 叶浩然知道医疗法的确有这规定,在m国,**有时候很重要,但很多时候,法律又是凌驾于**之上的,他开口道:“阿姨,你先不用争了,你回家去熬中药吧,记得,只需要熬十分钟就行,大黄、芒硝后入,四味中药,大黄、厚朴、芒硝、枳实,每个中药放三十克,熬完之后把水带来,吃了就好了,我在医院里陪着你 的儿子。” 老妇人再次流泪,她知道现在这样是最稳妥的方法了,她站起身来,道:“那就麻烦朋友了,我现在就开车去取中药,大约半个时就回来了。” 完老妇人转身就朝着楼下停车场奔去,她以前走路很慢,可是此刻,为了自己儿子的性命,她跑的飞快,生平跑的最快的一次。 “愚蠢!愚昧!”哈森冷笑一下,道:“先把病人绑在病房里,等精神病院的车子到了,就把病人送走。” “好。”几个护士驾着孔春明往病房里走。 叶浩然这次没有阻拦,他只需要阻止精神病院的人把孔春明带走就行了。 病房外面,白月晴拉了下叶浩然的衣服,“叶浩然,你跟着瞎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2章 玄参(9)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东阁藏春最新章节、东阁藏春平章风月、东阁藏春全文阅读、东阁藏春免费阅读、东阁藏春 平章风月 《东阁藏春》简介: 简介:怀远一战得胜,班师回朝的宣国公是风流队里的将帅,花丛中的高手。 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官家问所欲,京中无贵女,肯嫁此儿郎。 官家觉得很丢人,圣人感到很惊慌。 机缘巧合拉了郎,新晋的国公夫人在桃花树下发宏愿,绿酒一杯歌一遍。 “春日宴,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短命,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南飞雁,岁岁别相见。” ——— Tips: -10月15日开文,因为今天心情起飞,吉门!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学习新思想,不写be文 -如无意外九点准时更新,没更就是单休请暴打存稿箱 -风俗从宋,各朝都有,私设特多,考 …… 第63章 玄参(10) “既然你也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彼此信任和坦诚,那为什么你一直不肯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呢?”席城越来越不明白安好好。 “没错,那天晚上我是和豹哥在一起,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喝醉了,然后……” 安好好觉得自己的解释太过于苍白,的确让人不可相信。 “然后怎么?”席城越听越生气。 两个喝醉的人,想想都能知道当晚在酒店会发生什么的。 席城紧闭着双眼,不愿意去想,他多么希望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我……”安好好无力的辩解着。 “好了,我知道了,让我们都冷静冷静吧。”席城知道再留下来,对两人已经没有意义了。 “席城,你已经抛弃过我了,我不准你再放弃我。”安好好一想到过去受的委屈,就害怕这一次,席城会再次离自己而去。 “那你要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呢?”席城冷冷的说。 安好好愣在那儿,想来席城已经对自己误会至深了。 “席城,请你相信我。”安好好望着席城离开的背影,大声叫道。 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黎明,消失在走廊中,远处的天边渐渐的露出了白肚皮。 这之后,安好好似乎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过客,她的手机一直安静的躺在沙发上,席城睡过的地方仿佛还有他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席城也一直没有主动找安好好,好几次忍不住想要拨打电话,可是他都忍住了。两人陷入了冷战之中。 有赵喜宝的消息传出,安好好点开,照片中喜宝仍旧是春风得意的样子,可是受到绯闻事件的影响,她已经不复出道之初的人气了。 “大明星赵清欢在发布会上大秀恩爱,却引得粉丝反感。” 硕大的标题,让安好好觉得一切好像是那么的不真实。 喜宝最终还是和那个胡嘉昱的小明星双宿双飞了,两人经常在一起被拍到,然后登上报纸和头条,时不时秀一把恩爱,博取眼球。 安好好遗憾喜宝变成了和其他的浮夸的演员一样,整日不再挖空心思提升演技,想办法赚钱,拿出作品说话,却天天被这样的新闻缠身。 如此下去,安好好真担心喜宝很快就会被粉丝厌倦,然后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可是哦担心归担心,安好好也爱莫能助,她能做的,就是想一个粉丝一样,远远的关注着喜宝的一举一动。 正在安好好 百无聊奈的时候,豹哥却突然打电话来了。 一看到豹哥的名字,安好好便觉得内心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如果不是当晚他的不当举动,又怎么会造成如今席城的误会呢? “喂。”安好好冷冷的说,语气里是那种让人听了很不高兴的口吻。 “又是谁惹我们的大美女不高兴了?”豹哥问。 “豹哥,有事吗?”安好好懒洋洋的问。 “还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夜你来酒吧一趟。”豹哥的语气中是难以言语的高兴。 “去酒吧?”安好好对那个酒吧充满了恐惧,她想到席城对自己的误会仍旧未解除,大概不会希望看到自己和豹哥在一起。 “豹哥,酒吧那个地方太吵了,你知道我喜欢安静的,我就不去了。”安好好连忙推辞。 “这样子啊,那就换一家咖啡厅吧。”豹哥说道。 “不如咱们就在电话里说清楚吧。”安好好提议。 “不行,这件事情在电话里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主要是关于赵喜宝的。”豹哥说。 安好好一听到赵喜宝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趣,虽然两人关系已经破灭了,可是自己答应了赵喜宝,一定会让那两个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更何况,这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不这么做,安好好一辈子良心难安。 “也许到时候赵喜宝对自己也就少了些怨恨了吧。”安好好还抱着希望,能够和赵喜宝重归于好。 “好的,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最终安好好还是决定赴约,她不能永远都躲在这个房子里。 豹哥的嘴角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安好好、席城、慕初然,这些小角色还不是像筛子一样,被豹哥耍来耍去。”在一旁的乔奇拍马屁道。 “好了,别废话,帮我准备车,我要出去一趟,记得,千万要看好那两个人,如果再被他们逃走的话,我唯你是问!” 豹哥出门前看了一眼乔奇,让他倍感压力。 豹哥前脚刚走,那两个人就不淡定起来,他们被捆绑住了手脚,此时正蜷缩在地上,但是仍旧拼命的想要爬起来。 “乔哥,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想死啊……” “对啊,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如果豹哥知道那天晚上是您让我们把那个矮胖的姑娘绑来的话……” 乔奇一脚踩在了两人的脸上,威胁道:“要怪就怪你们两个太没用了,我 都告诉你们要走远一点了,竟然还被人找到,真是没出息,你们要是敢在豹哥面前乱说,我绝对让你们连做鬼都做得不安心。” “乔哥,你不可以见死不救啊……” 两人还不死心,求乔奇救救自己,但是乔奇非常狠心的命人将两人的嘴巴给堵上了,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安好好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咖啡厅。 “你说的那两个人呢?”安好好问豹哥,她真是特别想要看一眼,到底是什么样的败类,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他们自然是在酒吧,我没有带过来。”豹哥气定神闲的说。 “奥,那真是可惜了,豹哥,你可千万要看紧了,别让他们给跑了。”安好好想到如果喜宝知道坏人已经落在了手中,肯定会非常的高兴的。 “看到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来,我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豹哥突然深情的对安好好说,让安好好怪不还意思的。 “对了,豹哥,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我想告诉我的朋友,让她也高兴高兴。” 安好好说着便拿出手机拨打赵喜宝的电话,还是拿熟悉的彩铃。 过了良久,电话那端才传来喜宝懒洋洋的声音,安好好对这语气太过于熟悉了,因为自己不久前便是用这种语气和态度对豹哥讲电话的。 “喜宝,你终于接电话了。”安好好没有放在心上,这些日子她也想通了,她不能因为喜宝的所作所为,就改变自己做人的原则和底线。 “有事吗?”喜宝的语气里满是疏离和冷漠。 “喜宝,那两个坏人被豹哥抓住了,抓住了。”安好好兴奋的说,她以为喜宝会如她这般激动和兴奋。 喜宝只是淡淡的回应道:“哦,那就好。” 像是一盆冷水,让安好好激动的心冷却了下来。 “喜宝,你难道不高兴,不开心吗?”安好好不解的问。 “我这边还有事呢?坏人在哪儿?”喜宝尽量压低了声音在讲电话。 “在酒吧,你收工后打我电话吧。”安好好理解赵喜宝的身不由己。 挂了电话,赵喜宝深吸了一口气,对于她而言,现在的生活已经水深火热了,她的假男友胡嘉昱时不时拿照片的事情威胁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以达到让他炒作出名的目的。 新来的助理和经纪人与她想法和意见不相符,两人在观念上面经常起冲突,在公司里还是会遇到慕初然,这个心中暗恋已久,可是却三番两 次拒绝自己的男人…… 生活就像是一块破布,不断的被撕扯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压得喜宝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找到那两个坏人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至少不要再给她支离破碎的生活造成困扰了。 “赵清欢,你还在发什么呆,大家都在等你了。”经纪人王姐态度恶劣的让喜宝赶紧准备拍下一场戏。 赵喜宝想到以前安好好从来不会用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不免有些伤感起来。 咖啡厅里,安好好和豹哥仍旧坐在一张桌子上闲聊着。 “对了,上次席城来酒吧找了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天晚上酒店的事情的,你们现在还好吧?” 豹哥明知故问,在安好好的面前,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安好好尴尬的回答:“多谢豹哥的关心,我们现在还好。” “哦,那就好,我还担心席城会误会我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4章 玄参(11) 柯琳娜听到自己的房门被破开的时候,啊的低声轻叫了一声。 叶谦摸了下柯琳娜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慌张,然后他的手指头在柯琳娜的眼睛前面晃了晃。 柯琳娜立即就明白叶谦的意思了,她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朝着门口说道:“大胆!你是谁!” 站在门口的正是奴伯,冷宗堂的御用专业奴仆!可以说,奴伯的权利,绝对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总管家的权利了,因为他不仅仅是冷宗堂最为信任的人,而且还是冷宗堂最为依仗的高手!当然了,作为回报,冷宗堂会把将近一般的维持青春的丹药给奴伯吃。因为奴伯已经太老了,他实力再强,也逃不过岁月,所以,他不得不吃这种丹药,来维持他的生命,作为回报,他帮助冷宗堂坐一些困难的和紧急的事情,杀一些真正的高人,仅此而已。 奴伯来的很快,因为他知道整个事情的关键,就是要控制住柯琳娜,实际上,奴伯并不喜欢杀人,但是,他杀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杀人这件事情,让他的心底完全起不了任何的波澜了。 所以,奴伯就站在门口,他首先要保证的是,绝对不能够让柯琳娜跑掉了,现在看来,他做到了。 只是,奴伯完全都没有发现,在柯琳娜的床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还有一个叶谦躺在那里! 奴伯并没有说话,他就是站在门口,对他来说,现在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就行了。 柯琳娜装作惊恐的样子,看着奴伯,颤抖的说道:“你……你到底是谁!你不知道这里是威尔府吗!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我们家,现在外面都是守城护卫,信不信我一叫,你就要死了。” “哈哈哈哈……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那你就就好了!”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人走了过来,他进了房间,然后朝着柯琳娜的床前嘿嘿嘿的走了过去。 柯琳娜看着那个年轻人,她一下子就知道了事情的所有过程了,她说道:“是你,冷谦!” “柯琳娜妹妹,你可真让我感动,竟然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冷谦嘿嘿的笑着,他现在笑的特别的开心,因为一直以来,他总是被柯琳娜给拒绝,而这一次,他相信事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父亲是相国,就能够真的一手遮天了吗!”柯琳娜大声的开口说道:“别忘了,外面那些守城护卫,可不是你们家能够操控的!” 冷谦哈哈一笑,说道:“对 ,你说得对,那些守城护卫的确不是我们家能够掌控的,但是,虽然没办法掌控他们,但是,想要把他们短暂的调离出这个区域,我觉得这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你……你把他们都调走了?!”柯琳娜开口说,“为什么!”虽然柯琳娜现在说话都带一点颤抖,但是实际上她真的不害怕,因为此时,她的身后,就有一个让她无比放心的人睡在那里!现在柯琳娜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一切先搞清楚,然后再做行动和反制! 冷谦一步步的朝着床前走,他嘿嘿一笑,说道:“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说实话,柯琳娜,我挺佩服你这次的行动的,也挺感谢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行动?”柯琳娜继续装傻。 冷谦哼了一声,说道:“都到现在了,还装傻呢,真以为我们还不知道呢?是你找人杀了杨天武,捣毁了炼药塔,得知了我们家的秘密,对吧!哈哈,可怜的柯琳娜,自以为自己做的很保密,没? 4000 ??人知道,但是你却不知道,当天晚上我爹爹就已经知道了,而且,第二天一早,他就把你父亲给控制了,之所以没有立即说明白,就是怕你鱼死网破,把这个秘密给说出去,捅出去!现在呢,现在当然是你要被监禁起来了,你们这里的人都得死!” 说着,冷谦哈哈大笑,笑的很开心,他自满的开口说道:“愚蠢,愚蠢啊!不过我要谢谢你的愚蠢啊,柯琳娜妹妹,因为你的愚蠢,今天晚上,你终于要属于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柯琳娜才没去管这家伙的这些自我的意淫,她开口问道:“我父亲呢,你们把我爹爹怎么样了?!” “哦,他现在很好,还在办公呢,当然了,接下来肯定就不好了,你被抓回去之后,他也就失去了用处了,我猜……我猜他会死在工作台上,过劳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冷谦很开心的大笑着,他喜欢女人,但是绝对不喜欢追女人,因为他觉得那样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浪费了去泡别的女人的时间,但是,很多女人冷谦可以直接用强硬的法子得到,但是对于柯琳娜,他却没办法。 此刻,机会就在眼前,冷谦当然兴奋。 冷谦朝着柯琳娜就慢慢的走了过去,他享受这个时刻。 这时候,叶谦听到威尔现在还在办公的消息,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心狠了。叶谦扶着柯琳娜的肩膀。 柯琳娜往后缩,冷谦嘿嘿的笑着往前走,快到了床前的时候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口的奴伯突然开口说道:“少爷你还是小心一点。”说着,奴伯朝着床前就走,他倒不是发现了叶谦,而是觉得柯琳娜有点镇定的过了头,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试图去尖叫两声,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奴伯朝着床前走了过来,他要确保冷谦安然无事。 这时候,一道身影,骤然间朝着自己激射而来,或者说,那速度快的几乎像是瞬移一样了! 奴伯眼中露出惊讶,随后法随念起,接着他周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盾护甲。奴伯虽然惊讶,但是他绝对不慌张,他已经活了太久,也战斗过太多次,很多次都是生死一刹那,他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他相信自己同样能度过,能够杀死自己的,只有时间和岁月,而不是被一个人,还是个丫鬟的女人,杀死! 奴伯的风盾护甲形成之后,他并没有停止,他继续伸手,朝着叶谦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