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叶沉鱼》 第1章 为她殉情的男人 贴着大红色双喜的喜堂上,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满地鲜血将这喜堂变成了修罗地狱。 顾沉鱼飘在半空中,犹未回过神来。 直到看见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姿,朝着她走来,她呆愣着看着那人俊逸的身姿从她灵魂中穿过,停在了她的尸体旁。 没错,她已经死了,死在了她的新婚之夜,带着满腔怨恨,化作了孤魂野鬼漂荡在这里。 顾沉鱼回头,就见男人将她的尸体抱了起来,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 他温柔的声音,同方才的暴戾嗜血、杀伐果决简直判若两人:“别怕,害你之人已被我给杀了,顾家满门都会同你陪葬。” 顾沉鱼飘过去,一双迷茫的大眼睛打量着他。 他是大盛皇朝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萧临渊。 昨夜大婚他却突然暴毙身亡,而她顾沉鱼成了杀人凶手,被太子江煜尘联和她的妹妹顾锦初合谋害死,伪装成了畏罪自杀。 说出来可能都没有人相信,京城百姓人人皆知顾相府的大小姐顾沉鱼要嫁的人是摄政王萧临渊,唯有她自己不知道。 她在出嫁前生了场病,一直被母亲拘在房中养病不曾出门。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要嫁的人,是三年前便同她定下婚约的太子江煜尘。 可是昨夜洞房之内掀开盖头,顾沉鱼才发现自己的夫君成了摄政王萧临渊。 不待她问明缘由,萧临渊就突然吐血倒地身亡,害死他的是房间里点的一炉香。 那是出嫁前,她的母亲给她的,让她在新郎回来之前,偷偷的点燃此香,说是能帮她助孕,让她早日怀上太子的孩子。 就这样,她成了毒杀摄政王的凶手。 实则是被自己的“家人”欺骗、利用,成为他们除去摄政王的一颗棋子,就因为她顾沉鱼并非他们亲生,而是被抱错的乡野村妇之女。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她死后,暴毙的摄政王在喜堂上突然诈尸,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了顾家和太子的阴谋,血洗了这喜堂,替她抱报了仇,洗刷了冤屈。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萧临渊的掌控之中,唯独她,成了炮灰,但不管怎样,这个男人为她报了仇。 顾沉鱼盯着面前这个俊美的男人,由衷的道了一声:“谢谢。” 萧临渊却忽而将她的尸体抱紧,薄唇轻轻的落在了她的唇上,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悲痛:“小鱼儿,对不起。” 顾沉鱼吓的魂魄都差点飞了,她看着萧临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认错人了吧?我们很熟吗?” 在她的记忆里,她同萧临渊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仅限于见过,认识这个人而已。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深情款款的叫她小鱼儿?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么叫过她。 她很确信,自己和萧临渊不熟。 正疑惑着,就见萧临渊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红色的吊坠,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道:“小鱼儿,别怕,我很快就来陪你。” 他抱起她的尸体放在了身后的棺木里,随即纵身一跃也跟着躺了进去,头顶厚重的棺盖啪的一声被他给合上。 顾沉鱼震惊不已,什么情况,这个男人莫不是要为她殉情吧? “不要。” 顾沉鱼反应过来,匆忙扑了过去想要推开那棺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坠入了万丈深渊中。 …… “小鱼儿,小鱼儿。” 谁,是谁在叫她? 虽然是陌生的称呼,但这声音听着格外的亲切。 顾沉鱼费力的睁开眼睛,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背影,高大,挺拔。 她想看清楚那人是谁,却抵不住昏沉的感觉,直到被一阵低低的抽泣声给吵醒。 顾沉鱼睁开眼睛,入目就看见坐在一旁正在偷偷哭泣的小丫鬟,竟然是绿珠。 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在她出嫁前,死的不明不白。 顾沉鱼诧异不已,她环顾四周一眼,房间里熟悉的陈设,分明是她曾经在相府住了十五年的闺房。 只不过在顾锦初认亲之后,这个房间就不属于她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 绿珠见她醒来,有些激动的扶着她坐了起来道:“小姐,你吓死奴婢了,你干嘛要想不开跳湖啊? 幸亏太子殿下救了你,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 跳湖?被太子殿下所救? 熟悉的字眼落入耳中,惊得顾沉鱼脑子轰的一下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三年前,顾锦初来认亲的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吗? 三年前,她的及笄宴上,永昌候夫人带着顾锦初前来认亲,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她的身世,说她是被抱错的乡野村妇之女,顾锦初才是相府的真千金。 她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逃离了宴会,跑到湖边结果被人推到了湖里,险些溺死。 恰好太子路过救了她。 而眼下分明就是她被太子所救之后。 顾沉鱼匆忙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妆镜台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有些稚嫩的小脸,不由的红了双眼。 她这是,重生了! 回到了三年前,悲剧开始的那一天。 前世她别无选择,被人操控着走上那条末路,如今重来一次,她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一世,她要做叶沉鱼,这才是属于她的名字。 绿珠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你没事吧?你别担心,也许……也许是弄错了呢?” 前世,叶沉鱼确实抱着这样的幻想,希望是弄错了,甚至一度不肯接受现实。 但现在的她,早已看清楚顾家人的冷血无情,而他们不是她的家人。 前世在她落水之后,就发了高烧昏睡了多日,等醒来后,她已被陛下赐婚给了太子,以相府大小姐的身份留在了相府。. 至于她的亲生父母则被定了罪流放出京,在半路上便被顾锦初给害死了,而她却被蒙在鼓里,直到死前才知晓真相。 如今赐婚的旨意还没有下达,她父母还没有被定罪,她还有逆转乾坤的机会。 叶沉鱼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绿珠道:“替我更衣,就穿那件流光云锦彩衣。” 绿珠应了一声是,忙去柜子里取了衣服为她换上。 叶沉鱼换好了衣服,简单的束了发,不经意间瞥见床头的屏风上挂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很是扎眼。 她将那衣服取下来打量着。 这明显是一件男人的披风,所用的布料不是多么贵重,上面的花纹也不是京城常见的。 关键是前世她并不曾见过这东西。 叶沉鱼满是狐疑的问着绿珠:“这件衣服是哪来的?” 第2章 让她身败名裂 绿珠看着叶沉鱼手里的衣服,很是笃定的回道:“太子殿下送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就裹着这件衣服。” 叶沉鱼有些意外,这衣服竟然是裹在她身上的?可是以她对江煜尘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他的衣物。 那会是谁? 叶沉鱼恍惚中想起自己在昏迷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脑海灵光一现,忙问道:“太子送我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的还是湿的?” 绿珠不假思索的回道:“是干的。” 叶沉鱼一惊,如果真是江煜尘救了她,他不可能换了干净的衣服,再送她回来。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救她的另有其人? 可是这不对啊,前世江煜尘对于救她这件事,并没有否认。 如果不是他救的,他为何要承认,还同她定下这婚事,让自己成为京城的笑柄? 这说不通。 此事和她的未来命运息息相关,不管怎样,一定要弄清楚才行。 叶沉鱼将手中那件衣服递给了绿珠道:“拿着它,跟我走。” 绿珠匆忙接过,跟在叶沉鱼身后出了院子。 主仆两人穿过院子,路上的下人看见叶沉鱼,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倒是让叶沉鱼想起前世京城的那些流言来。 人人都说她落水是为了算计太子,留在相府,明明她是被人所害,却有口难辨。 而这一切的背后主使,便是永昌候府的小姐,林月秋,亦是导致她悲惨命运的推手。 永昌候府同相府速来不和,今日永昌候夫人带着顾锦初前来认亲,可不是好心帮相府寻回女儿,而是想让相府出丑。 林月秋更是想把她踩在脚底,看着她枯萎、腐烂坠入地狱,万劫不复,而前世她确实做到了。 现在,也该让她尝尝这被人践踏,身败名裂的滋味了。 前院里,来赴宴的宾客都还在,因为在宴会上发生了认亲一事,这好好的及笄宴虽然是毁了,但不影响他们留下来看热闹。 只不过,顾锦初是永昌候夫人带来的,顾相和夫人不敢大意,已经派人去请顾锦初的养父母去了,也就是叶沉鱼的亲生父母。 眼下,他们还没有来。 叶沉鱼来到前院,她扫了一眼席宴上的众人,然后便朝着其中一个身穿华服的贵女跑去。 她来到那人面前,扬手一个巴掌就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脸上:“林月秋,你为什么要害我?” 这一巴掌打醒了在场等的有些无聊的宾客,纷纷看了过来。 林月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她捂着脸看着叶沉鱼,愣了一瞬才惊醒过来:“你敢打我?” 说着,扬手就要打回来。 叶沉鱼抓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衣袖上坠着的珠子上,然后猛的一用力将人给推开。 随即,哭着跑向顾相和顾相夫人,跪在地上道:“父亲,母亲,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林月秋要害我。” 顾相夫人闻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忙走过来,扶起叶沉鱼道:“我的儿啊,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膝下有一子一女,但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女儿。 因为叶沉鱼在京城颇有才名,给相府长了不少的脸,是她的骄傲。奇快妏敩 哪怕知道当年很有可能是抱错了孩子,但十五年的养育之情,又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叶沉鱼握着顾相夫人的手道:“我跑到湖边去散心,谁料林月秋竟趁我不注意,将我推入了湖中。” 顾相夫人一惊。 宾客当中,有人质疑道:“顾小姐不是想不开自己跳的湖?” 叶沉鱼哽咽着道:“母亲,事情的真相尚未有定论,我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寻死呢?是林月秋要害我。” 永昌候夫人闻言面色一变,匆忙起身斥道:“胡言乱语,顾小姐我知道你怨恨我今日带着锦初前来认亲,毁了你的及笄宴,但是你怎么能诬陷我女儿呢? 分明是你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同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我有证据。” 叶沉鱼拿出一颗色泽莹润的珍珠道:“林月秋推我下去的时候,我从她衣袖上扯下了这颗珠子。” 她对着席宴上众人道:“众所周知,林小姐最喜欢用这名贵的珍珠点缀衣服。 大家如果不信的话,可以看看她衣袖上是不是少了一颗珠子?” 林月秋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衣袖,果然少了一颗珍珠,她脸色一变,随即反应过来道:“这明明是你方才扯掉的。” 叶沉鱼红着双眼,委委屈屈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恨我处处压你一头,你和你母亲今日带着锦初姑娘前来认亲,毁了我的及笄宴,我不怪你。 一旦我身份坐实,便也不能留在相府,以后也不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竟想要置我于死地?” 说着,她抹了一把眼泪,那受了委屈的模样,让在座众人都不免有些心疼怜惜。 林月秋要被气疯了:“你明明是在诬陷我。” 叶沉鱼吸了吸鼻子,问她:“你说我是在诬陷你,那敢问林小姐在我离开宴会之后,你可离开?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啊?” 她一连抛出去好几个问题。 不待林月秋回答,便有人惊道:“我看见顾小姐离开后,林小姐也跟着离开了宴席,她该不会真的去害顾小姐了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京城谁人不知林小姐处处都比不上顾小姐,这顾小姐若是死了,这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那不就是林小姐的了?” 今日来参加及笄宴的,很多都是相府一派的,而相府和永昌候府一向不合,见此机会,自然想要踩上一脚,表明衷心。 更何况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京城贵女,最爱攀比,相府千金顾沉鱼那是整个京城公认的第一才女,无论容貌、才情、学识都处处艳压林月秋一头。 这也是林月秋痛恨叶沉鱼的原因。 林月秋听到周围众人的猜测,简直悔断了肠子。 她本来是想看叶沉鱼笑话的,结果因为一念之差,竟让自己被架在了火上蒸烤。 眼看局势对她不利,她也慌了神,着急的解释道:“我没有,我离开只是去更衣而已,是她,是顾沉鱼嫁祸我。” 她手指着叶沉鱼道:“单凭一颗珠子,就想定我的罪?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说是我推你,你可有人证?” “本官可以作证。” 一道低醇悦耳的声音忽而从身后传来。 第3章 扭转乾坤 叶沉鱼回头,就见男人挺拔的身姿朝着这边走来。 那俊逸的容颜一点点的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清晰,同记忆中的画面完美的重合,惊得她魂都要飞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沉鱼清晰的记得前世大婚那夜,当盖头揭开的瞬间,她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张脸。 俊美的好似神祗,气质清冷绝尘,令人一眼惊艳难忘。 萧临渊。 未来权倾天下的那位摄政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是大盛皇朝神话一般的人物。 如此冠绝天下的人,前世却为她殉了葬,还有那一声声的小鱼儿,那藏在眼中遮也遮不住的情意。 每每想起,都让叶沉鱼困惑不已。 但她很是笃定,在自己十五岁之前,同萧临渊毫无任何的交集。 便是她深居简出的最后那三年里,也只在宫宴上,远远的见过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而已。 可是显然,萧临渊是认识她的,不仅认识,很有可能还对她情根深种。 然而她压根不知道,这情是从哪来的? “见过顾相大人。” 萧临渊目不斜视的走过来,拢袖朝着顾相行了一礼。 人群里,有夫人小姐都被萧临渊这绝世的姿容惊艳到了,不免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啊,怎么没有见过?” “这你都不知道?他就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萧临渊啊,三年前甘州水患肆虐,致使西北百姓民不聊生,频生暴乱,朝廷派去的官员全都横死。 当时,这位新入仕的新科状元自请赴甘州上任治水,平暴乱,三年间不仅解决了甘州的水患,还让西北百姓过上了安稳的好日子。 前些日子陛下调遣萧大人回京,打算委以重任,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将是朝中新贵,前途不可限量啊。” 叶沉鱼听着身旁人的议论,思绪渐渐的有些飘远,前世萧临渊从入仕到权倾天下就只用了六年的时间。 有关他的传闻,她也听过不少,真真假假,她也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如果不是她的话,此人不会死,如今重生来过,她只愿他平步青云,长命百岁。 “萧大人。” 顾相面露喜色,起身亲自迎了过来:“萧大人刚回京,就来府上参加小女的及笄宴,真是本相的荣幸啊。” 萧临渊道:“这是应该的,下官本该早来拜见,岂料贵府太大,下官一时迷了路走到了湖边,不巧撞见了一桩谋杀案。 更没想到这受害者是贵府的小姐,兹事体大,下官便去报了案,将沈大人请了来。” 众人这才注意,跟着萧临渊一起来的竟然是大理寺卿沈崇礼,此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素来有冷面判官之称。 他断案公允,不畏惧权势,是朝中的一股清流,亦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顾相看着沈崇礼,心头一惊,他道:“当真是林小姐害了小女?” 萧临渊点头:“下官虽然对京城贵女不甚熟悉,但林小姐的这张脸,下官还是认得的。 当时顾小姐站在湖边,林小姐趁其不备便将人推了下去,逃跑时她因为惊慌还摔了一跤,磕在了一块石头上。 如果顾相不相信的话,可以让嬷嬷查验林小姐的腿上,是否有伤?” 林月秋听到要验她腿上的伤,顿时慌了,她伸手扯着永昌候夫人的袖子,同她求救。 永昌候夫人面色一变,她原以为叶沉鱼是诬陷,没想到竟当真是她女儿做的。 她稳了稳心神,挡在自己女儿身前,对着萧临渊道:“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攀咬我永昌候府的小姐?” 萧临渊回头,看向这个气焰嚣张的永昌候夫人:“夫人最好慎言,要知道辱骂朝廷命官,那可是要被仗责的。 今日是顾小姐及笄的大日子,本官便不与你计较,至于林小姐是不是冤枉的,沈大人自然会查清楚。” 沈崇礼可不管什么永昌候府,他道:“顾相大人,有劳贵府的嬷嬷去给林小姐查验一下吧。” 顾相求之不得,他一挥手示意一旁候着的管事嬷嬷赵氏:“去看看。” 赵嬷嬷行了一礼走到林月秋面前。 “滚开,别碰我的女儿。” 永昌侯夫人护着林月秋,不让赵嬷嬷查验,她道:“相爷,我好心把你的亲生女儿送回来,你不记着我们侯府的恩情也就罢了,竟要如此羞辱我们母女,简直欺人太甚。” 赵嬷嬷可不管那么多,她示意身后的婢女,几人走上前去,想要拉开永昌候夫人。 身后的林月秋见状,假装去帮忙,拉扯间她脚下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谁料突然有人稳稳的扶住了她:“林小姐,可要小心啊,万一摔到了腿你可就说不清楚了。” 叶沉鱼笑语盈盈的看着林月秋,却是将她的心思猜了一个透彻,她明显是想趁乱受伤,混肴伤情。 林月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心中已然是恨极。 就在这时赵嬷嬷快速的走了过来,一把掀开了她的裙子,露出腿上未曾处理的磕伤。 她惊呼一声:“林小姐腿上果真有伤。” 此言一出,满座沸腾,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这等同于坐实了林月秋行凶一事。 “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相怒斥一声:“在我相府就敢公然行凶,害我小女,简直无法无天。” 顾锦初见状忙站了出来道:“爹、娘,这一定是误会,林姐姐和林夫人都是好人,她们一定是被冤枉的。 再者如果不是她们,我也不能和你们相认,他们是女儿的恩人啊。” 顾锦初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她是永昌候夫人带来的,对她们自然心存感激。 顾相见顾锦初为林家母女求情,脸色别提有多么难看。 他冷着一张脸道:“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女儿还有待商榷,姑娘这声爹娘怕是叫得有点早吧?” 顾锦初白着脸,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叶沉鱼扯了扯嘴角,不得不说这顾锦初还真是蠢呢,今日永昌侯府让相府丢了脸面,这么好的反击机会,顾相又怎能错过? 可顾锦初偏偏要为侯府求情,殊不知她这一句话就犯了顾相的忌讳。 顾相对着沈崇礼道:“沈大人既然接手了此案,那便将人带回去好好的审一审,陛下那里本官自会交代。” 沈崇礼颔首,随即吩咐了侍卫:“将犯人带走。” 侍卫押着狼狈不堪的林月秋,将人带了下去,永昌候夫人哭着喊着跟在后头。 叶沉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她虽然扯下了林月秋袖子上的珍珠当物证,但也深知要定她的罪难如登天。 可是没想到萧临渊的一句话,便扭转了乾坤。 叶沉鱼不由的抬头看向萧临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见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珠玉一般的光泽,真真是好看极了。. 而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便浮现出,前世他抱着她的尸体亲吻她的画面来,莫名的就让她有些耳热。 萧临渊似是有所察觉,突然侧头看了过来,正与叶沉鱼视线相撞。 叶沉鱼被逮了个正着,忙低下头去,谁料男人突然朝着她走了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问:“衣服,洗干净了吗?” 第4章 竟然是她的舅舅? 叶沉鱼被他问得一愣,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洗得挺干净的啊? 下一刻,她恍然间惊醒,回头看着跟在她身后的绿珠,她手里还拿着那件男人的披风。 她瞪大眼睛看着萧临渊:“你……” 叶沉鱼想问救她的人是不是他?可是话一开口,她又想到了前世萧临渊的死。 大盛皇朝女子的名节比命都要重要,一旦证实是萧临渊救了她,她便和他绑到了一起。 不可以。 这个男人已经为她死了一次,她不能再害了他。 今生,她绝对不能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叶沉鱼垂着眸子,有些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袖子道:“我……我听不懂萧大人在说什么。” 萧临渊眯了眯眼睛,那冷锐的眼神打量着她,随即轻嗤一声,那带着讽刺意味的嗤笑,让叶沉鱼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就在这时,顾相身边的贴身侍卫顾枫疾步走了过来:“相爷,人带来了。” 叶沉鱼匆忙回头看去,就见打扮十分朴素的一对中年夫妇同一个年轻的男人被带了过来。 看见她们,叶沉鱼鼻翼一酸,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和兄长啊,前世他们踏入相府,却被定了罪,流放出京。 罪名是她的母亲叶氏调换孩子,混肴相府血脉。 前世叶沉鱼落水之后就生了病,当时在宴席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但她很清楚,所谓的调换孩子乃是子虚乌有,她父母是被冤枉的。 席宴上,众人看着被带来的这三人,哪怕他们身上穿着朴素的衣裳,但是那容貌却一点都不平庸。 尤其是他们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生得俊朗不凡,这眉眼间同叶沉鱼还有几分相似。 叶沉鱼也发觉了,她和哥哥长得很像,而且这好容貌一看就是遗传了她爹。 那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瞧着一点都不像寻常百姓,儒雅中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唯独那眼神,似乎有点奇怪。 “姐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萧临渊看见来人,忙迎了过去,而他这一声姐姐、姐夫,叫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就连叶沉鱼也惊住了,她满目震惊的看着同她父母叙话的男人。 什……什么情况? 是她听错了? 那面色和善的妇人看见萧临渊又惊又喜,温柔的声音十分的亲切:“渊儿,你不是在甘州吗?怎么会在这里?” 萧临渊道:“陛下调我回京,我也是今个才到的,还不曾写信通知你们,倒是你和姐夫怎么来京城了?” 叶岚叹了一声道:“初儿离家出走,说是来了京城,我和你姐夫便寻来了,也是前几天才刚到的。” 萧临渊狐疑的问道:“那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叶岚一脸茫然的样子道:“我和你姐夫以及泽儿,正在街上打听初儿的下落呢,就被带到这里来了,可是我们犯了什么罪?” 萧临渊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怕。”他回头问道:“敢问顾相大人,不知请我姐姐和姐夫来所谓何事啊?” 顾相有些意外,指着叶氏问道:“她……她是萧大人你的姐姐?” 萧临渊颔首:“家姐叶岚,姐夫云致,外甥叶君泽,我姐姐随母亲姓叶,而我随父亲姓萧。 家姐长我十四岁,我出生后不久,父母相继离世,是家姐把我带大的。” 叶沉鱼听着萧临渊这话,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是什么情况?前世她压根就不知道萧临渊是她母亲的亲弟弟。 那他岂不是就是她的舅舅? 不对啊,如果是亲舅舅,前世萧临渊干嘛要求娶她,还亲吻她?莫非真是她误会了? 那一吻不过就是一个舅舅对外甥女的愧疚? 可是他,他为什么要陪她一起死啊? 叶沉鱼的脑子好似一团乱麻一样,理不清楚,直到听到顾相的声音响起:“这可真是巧了。 萧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永昌候夫人带着一女子前来认亲,说是十五年前我夫人流落在外的时候,抱错了孩子。” 话音方落,顾相夫人冲了过来,她看着叶岚激动道:“叶夫人,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十五年前,我曾借宿在你家中,当时你我同一日生产。” 叶岚如何会不记得,她一把握住顾相夫人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夫人,我找了你整整十五年,当日你家仆人抱着孩子匆忙离去,等你离开后我才发现,她将孩子抱错了。 我的女儿她左耳后有一颗红痣,等我反应过来,想去寻你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而你并未告诉我你的身份,人海茫茫,我更是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起来:“夫人,我的女儿呢,她现在在何处啊?” “娘。” 叶沉鱼沙哑的声音开了口,她疾步走过来,看着眼前慈祥的妇人红了双眼:“我就是你的女儿啊。” 叶岚看着她,那同她夫君相似的眉眼,那出众的容貌,让她瞬间就湿了眼眶。 但她怕弄错了,便凑到叶沉鱼左耳后看了看。. 待看到那颗红痣,她一把抱住了叶沉鱼,痛哭出声:“我的女儿,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娘找了你足足十五年。” 叶沉鱼也没想到,原来她娘亲一直都在找她。 可是前世她却那么混账,都没有跟他们相认,还在顾相夫人的挑唆下,写了一封和他们断绝关系的书信。 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娘:“我不知道,今日是锦初姑娘前来认亲,我才得知自己不是相府的小姐。” 叶岚听到锦初的名字,愣了一下道:“初儿来相府认亲?她……她是如何知道的?” 顾锦初哼了一声:“我自然是遇到了贵人,否则还要被你们欺瞒一辈子。 说什么不知道我娘的身份,我看你们就是在说谎,你说你一直在找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为何独独没来京城找过?” 就在这时,站在顾相夫人身后的姚嬷嬷突然站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夫人,锦初小姐说的没错。 当日定是叶氏调换了孩子,才让老奴抱错了小姐。 他们分明就是蓄谋,想让自己的女儿享受荣华富贵,才不敢带着锦初小姐来京城,您可别被他们给骗了啊。” 第5章 攻心 叶沉鱼眸色一敛,看着跪在地上的姚嬷嬷,她是顾相夫人的陪嫁傅母,主仆两人感情深厚。 十五年前,顾相夫人怀着身孕,去城外的法华寺上香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是姚嬷嬷护着她一路逃亡,最后平安归来。 这件事,府上众人人尽皆知。 前世叶沉鱼不知道这调包孩子,混肴相府血脉的罪名是怎么来的,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竟然是姚嬷嬷构陷的。 孩子分明是她抱错的,但是她为了推卸责任,竟将全部的过错都推到了她娘亲的头上。 简直可恶。 “你胡说。” 男人满含震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沉鱼抬头看去,就见她哥哥叶君泽一脸怒色,厉声斥道:“分明是你慌乱下抱错了孩子,你为了推卸责任,竟还污蔑我娘,简直岂有此理。” 姚嬷嬷拒不承认,她道:“夫人,您要相信老奴啊,老奴是绝不可能抱错小姐的。” “姚嬷嬷,这不对吧?” 叶沉鱼拧着眉道:“你说我娘故意调换了孩子,是想把我送来相府享受荣华富贵。 可我怎么记得你说过,你和母亲逃亡的时候,是扮作流民,隐藏了身份呢。 也就是说当年我娘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而是把你们当成难民好心收留,这调换孩子一事,说不通吧?” 说着,她转头看向顾相夫人,一脸天真的问道:“母亲,你逃亡的时候,可是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顾相夫人愣了一下,她似是在认真的回忆着过去。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她只记得当时的凶险和害怕,哪里记得自己有没有暴露身份? 姚嬷嬷闻言,忙磕了一个头道:“夫人,老奴有罪,当时你生产后血崩,老奴一时慌了神,说出了你的身份,怕就是那时被叶氏听了去。” “你没有说过。” 叶岚看着姚嬷嬷,不慌不乱道:“顾夫人血崩时,接生的稳婆都吓跑了,而你更是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我不顾刚生产完身子虚弱,给你家夫人扎针止血,这才救了她的命。 孩子也是那时候,你抱过去放在了我的床上,同我的女儿放在了一起。 后来顾夫人转危为安,而接你们的人也寻了来,你慌乱下,忘了哪个才是夫人生的小姐,便随便抱走了一个。 你说我故意调换孩子,可是全程我为了救你家夫人,都没顾得上我的女儿。 如今你为了推卸责任,竟还污蔑于我?你还有良心吗?” 顾相夫人听着这话,心头一惊,她看向叶岚道:“是你救的我?” 叶岚反问她:“夫人不知道?” 顾相夫人看向姚嬷嬷,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你不是说,是你用了你们老家的土法子,救了我吗?” 姚嬷嬷脸色煞白,心慌得要命,当年她也是一时糊涂将这救命之恩占为己有。 而她凭着这救命之恩,在相府过得风生水起。 一旦被揭穿,那就全完了。 她手指着叶岚道:“她在说谎,她一个乡野村妇哪里会救人?” 话音方落,就听叶君泽轻嗤了一声道:“乡野村妇?我娘自小学医,行走江湖,救人无数,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乡野村妇? 你说你是用了家乡的土法子救了血崩的顾夫人,那不如将这土法子说出来,请太医验证一番,看看究竟是你救了顾夫人,还是我娘救的?” 姚嬷嬷听着这话,不由的握紧了双手,她这些年为圆谎,也曾暗中向大夫打听过这治疗血崩的办法。 倒是可以再搏一搏。 叶沉鱼却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来,如今两方各执一词,又没有确切的人证和物证。 姚嬷嬷若是一直死咬着不承认,将会对她娘亲不利。 “姚嬷嬷。” 叶沉鱼抢在了姚嬷嬷的前头,先开了口道:“你敢拿你孙子的性命对天发誓,你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吗?” 提到孙子,姚嬷嬷浑身一震,她儿子早逝,就只留下这么一滴骨血,却疾病缠身。 于她而言,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 叶沉鱼扫了姚嬷嬷一眼,又道:“行善事得善果,行恶事遭报应,姚嬷嬷也想为自己的孙子积点福德吧? 当年之事,你也并非故意为之不是吗?只要你说出事情的真相,想必母亲不会怪责于你的。” 人总会有弱点,而叶沉鱼恰恰知道姚嬷嬷的弱点是什么?便用了这一招攻心之计。 果不其然,姚嬷嬷心中垒筑起的城墙在叶沉鱼提到她的孙子的那一刻,就已经裂开了。 她不敢承认抱错一事,是害怕所要承担的后果。 但她也怕自己所行之事,会报应到她孙子头上。 其实她已经得到了报应,要不然好好的家,怎么就家破人亡了呢? 姚嬷嬷不敢发这个誓,她放弃了挣扎,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道:“我不是故意的,两个孩子裹着一样的被子,我不知道哪个才是小姐。” 她跪在地上,哭着道:“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些年我一直心存侥幸,直到今日锦初小姐前来认亲,我才知道当年真的是我抱错了。 我不敢承认是因为成哥儿,老奴死不足惜,可成哥他才只有六岁。” 姚嬷嬷又磕了几个头道:“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还请夫人看在老奴伺候了你三十多年的份上,给成哥儿一条活路。” 顾相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她万没想到自己竟被最信任之人欺瞒了这么久,还险些误会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奇快妏敩 她一挥衣袖吩咐道:“把姚嬷嬷带下去,听候发落。” 侍卫押着姚嬷嬷离去。 顾夫人平复下心火,握着叶岚的手愧疚道:“叶夫人,对不住,是我被人蒙蔽,让你受委屈了,你且放心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差点就信了姚嬷嬷的话,以为抱错一事,当真是叶氏蓄谋。 叶岚道:“交代就不必了,既然误会已经澄清,那我们便商议一下两个孩子的事情吧?” 顾锦初闻言,撇了撇嘴道:“有什么好商议的?难道你还想让我跟着你们回去不成?” 说着,她拉着顾相夫人的胳膊扯了扯,一副委屈的模样道:“娘,你都不知道我这十五年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第6章 骨子里就烂透了 叶君泽忍无可忍,厉声斥道:“叶锦初,你怎么能昧着良心说出这样的话?这些年,我爹娘可有亏待过你? 便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爹娘都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生怕你受了一点委屈,可是到头来我们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他爹娘虽然早就知道孩子抱错了,但是并没有因此就苛待叶锦初,反而对她视如亲生。 可是他这个妹妹打小就不讨人喜欢,性子张扬跋扈,任性妄为。 顾锦初噘着嘴道:“娘,你别听他的,他们早就知道我并非他们的亲生女儿,又怎么可能真心待我?” 叶沉鱼看着顾锦初那张丑恶的嘴脸。 如果前世她是误会她娘亲故意调包了孩子,害她沦落乡野,这才心存怨恨,那现在呢? 明明误会已经解释清楚,可是顾锦初为了博取顾相夫人的同情,竟可以枉顾养育之恩,毫不留情地往她娘亲身上泼脏水。 可见此人从骨子里就烂透了。 叶沉鱼冷笑一声:“可我瞧着妹妹衣着光鲜,体态丰腴,不像是受过苦的人啊。” 说着,她亲昵的拉着顾锦初的手摸了摸,赞叹道:“哎呀,妹妹这双小手嫩的,竟是连个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 我跟妹妹一样,也是娇养出来的,但我的手就没有妹妹这般柔嫩了,想来妹妹才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吧?” 顾相夫人低头,打量着顾锦初的那双手,确实比京城贵族家的小姐,养的还要好。 这哪里像是受过苦的? 顾锦初脸色一变,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道:“谁是你妹妹。” 她拉着顾相夫人的胳膊道:“娘,你是怎么想的,倒是说句话啊?” 顾相夫人虽然心疼自己的女儿流落在外十五年,但也舍不得叶沉鱼。 叶沉鱼突然跪在了地上道:“父亲、母亲,沉鱼感激你们十五年的养育之恩。 如今锦初妹妹回来了,沉鱼也应当将相府小姐的身份还给她,我愿意离开相府,各归各位,还望父亲母亲成全。” 在座众人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叶沉鱼竟甘愿放弃相府千金这个尊贵的身份。 要知道一旦离开,那就是从天堂跌落凡间。 不过叶沉鱼这一跪请,倒是让在场众人对她都敬佩了起来。 顾相夫人闻言,有些着急的拽了拽身旁顾相的胳膊。 顾相也舍不得这个女儿,不想放她离开,更何况他心知肚明,知晓永昌候府好心送他女儿回来的目的。 他对着叶岚道:“叶夫人,沉鱼自小在相府长大,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更何况她今日坠湖,被太子所救,名节已毁,一旦离开了相府,她这辈子怕是不能再嫁人了。” 叶沉鱼心下一沉,前世改变她命运的就是陛下那道赐婚的圣旨,如果没有那道圣旨,她也不会留在相府。 而今顾相又想拿着她名节已失来做文章。 “谁说是太子殿下救了她?” 萧临渊蓦然开了口,那冰冷的眼神看向一直坐在席上不言不语的江煜尘道:“太子殿下,不解释解释吗?人当真是你救的吗?” 江煜尘眉心一动,沉默了半晌才道:“的确不是孤救了沉鱼表妹,孤路过湖边的时候,发现表妹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还盖着一件衣服,便将她送了回去。 谁料府上的人误会了此事,以为人是孤救的,孤为了表妹的清誉着想,这才没有解释。” 叶沉鱼听着这话有些失神,她很确定,前世不是这样的。 救她之人就是江煜尘,不知道这一世为什么会发生了改变? 萧临渊沉声道:“人是本官救的,本官撞破林小姐行凶后,便将顾小姐救了上来。 本想寻个婢女将顾小姐送回去,谁料太子殿下经过,这才引起了误会。 之前,本官不知道顾小姐身世,怕毁了她的清誉,便没提此事,但如今倒是没什么顾虑了。 沉鱼是我的外甥女,我这个做舅舅的救了她,应该没有人会说三道四吧?” 亲舅舅救了自己的外甥女,自然没有人会说什么。 只不过在座的宾客,有人唏嘘,有人惋惜。 虽然萧临渊是朝中新贵,但是毕竟官品不高,便是再得陛下器重,也不能同相府相较。 倘若当真是太子殿下救的人,没准叶沉鱼还能留在相府,就算不能嫁给太子当正妃,做个侧妃也是可以的。 萧临渊朝着顾相拱了拱手道:“相爷,下官知晓你舍不得沉鱼,但还请你看在我姐姐对尊夫人有救命之恩的份上,体恤我姐姐这十五年的思女之情,让他们一家团聚。” 叶岚和叶君泽跟着行了一礼,那个叫云致的男人慢了半拍,也朝着顾相拱了拱手。 顾相看着这架势,知道人是留不住了,他看向叶沉鱼问道:“你想好了,当真要离开?” 叶沉鱼跪在地上道:“女儿不孝,以后不能侍奉在侧了,这十五年来的养育之恩,沉鱼必当铭记在心,还请父亲和母亲保重身体,勿让女儿牵挂。” 她俯身磕了三个头,加上前世的一条命,权当还了他们前世今生的养育之恩。 从此之后,相府再也不是她的家,而他们也不再是她的亲人。 顾相夫人一把抱住叶沉鱼哭的泣不成声。 顾相叹息一声,走过去将她夫人和叶沉鱼扶了起来道:“你永远都是我相府的大小姐。” 叶沉鱼眼中含着泪,一副依依不舍的痛心模样,她挣开顾相夫人的手,掩着面转身朝着她的父母兄长走去。 萧临渊扫了她一眼,哭成这般,看来是当真舍不得相府了,想必他这个外甥女会恨极了他吧? 毕竟是他一手毁了,她能留在相府的机会。 萧临渊收回视线,对着顾相道了一声:“多谢相爷成全,下官便先行告辞了。” 他带着叶家人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等等。” 叶沉鱼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就见顾锦初朝着她走了过来道:“你可以走,但你身上的衣服是我们顾家的,必须得留下来。” 第7章 为她设下的陷阱 “锦初,你这是做什么?” 顾相怒斥一声,对这个女儿越加的不满意,当着众人的面,她也敢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是想置他们顾家于何地? 顾锦初却道:“爹,她占了我相府千金的位置十五年,她身上穿的,用的本该就是属于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要回来?” 今日本该是她万众瞩目的日子,可是偏偏所有的风头都被这个顶替了她的假千金抢了去,反衬得她像个外人一样。 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顾锦初扬着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叶沉鱼道:“脱下你这身衣服,我就放你离开。” 叶沉鱼摸了摸衣袖为难道:“妹妹,害你我人生错位的是姚嬷嬷,你不该将错归咎在我的身上。 我已自愿离府,将相府千金的身份还给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再者这件衣服,我确实不能给你。” “你要是不脱,我帮你脱。” 顾锦初有些粗鲁的就去扯叶沉鱼身上的衣服,就听撕拉一声,上好的云锦被扯坏了。 叶沉鱼看着被顾锦初撕毁的衣服,突然抬手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大胆,竟敢毁坏御赐之物。” 顾锦初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她捂着被打肿的脸,满目震惊的看着叶沉鱼道:“你敢打我?” 叶沉鱼盯着她冷冷的声音道:“你可知我身上这件衣服乃是陛下御赐的流光云锦彩衣。 毁坏御赐之物乃是大不敬之罪,是要被杀头的,你无知任性也就罢了,但请你不要连累相府。” 顾锦初哪里知道什么御赐之物,她道:“你少吓我,不过就是一件衣服而已,坏了就坏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话音方落,顾相甩手又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怒斥一声:“你给我闭嘴。” 顾锦初惊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唇角都渗出了血来,她满眼惊惧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闯祸了。 顾相气的浑身颤抖,如果这人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都想让人割了她的舌头,打杀出去。 叶沉鱼见状,忙诚惶诚恐的对着在座的宾客道:“诸位大人,锦初妹妹不知我身上这件华服的尊贵,冒犯了陛下。 我和父亲已经教训了她,还请念在她乃是无心之失的份上,网开一面,此事是我一人之错,是我不该将这衣物穿出来。” 她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委曲求全的模样,谁看了不为之怜惜? 但其实,这本来就是她为顾锦初所设下的陷阱。 因为前世顾锦初就曾做过这种抢夺她衣物之事,所以她才特意穿着这件御赐彩衣前来。 而顾锦初果真上钩了。 “这同顾小姐你有什么关系?此乃你去年百花宴上夺得魁首,陛下亲赐的彩衣,是你靠着自己的才华赢来的。 她顾锦初便是相府的真千金,也不能抢走你的御赐之物,更何况她还将衣服给撕毁了。” 说话的乃是朝中一位老臣,颇有些威望,他哼了一声道:“我等今日也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来认亲的相府千金,毫无肚量,心无感恩,骄纵任性,仗势欺人,看来相爷要好好的管教才行啊,不然相府的脸怕是要保不住喽。” 顾相黑着一张脸,心中已经是气极,这宴席上不止有他的党派,也有看他不顺眼的朝臣,想抓他的把柄。 可是他这个粗鄙的女儿,竟给了别人这么大一个把柄,简直可恶。 顾相深吸了一口气道:“周大人说的极是,锦初长在乡野不懂规矩没有见识,我会遣人好好教导。” 说着他吩咐赵嬷嬷:“把二小姐带下去,让她在佛堂给我好好跪着反省。” 赵嬷嬷和丫鬟扶起地上的顾锦初。 顾锦初捂着脸,狠狠的瞪了叶沉鱼一眼,然后不情不愿的被带走了。 叶沉鱼一脸愧疚的对着顾相道:“父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妹妹想要我就应该给她的。” 顾相怎么会怪她呢? 她那一巴掌占了先机,保住了相府的名誉,否则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大做文章,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到底是他一手养大的女儿,同相府是一条心的。 他很是欣慰的看着叶沉鱼道:“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永远都是我相府的大小姐,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谢谢父亲。” 叶沉鱼压低了声音道:“妹妹今日所为或许是受人蒙蔽,未必是她本心,日后只要多加教导,想必会同相府一心的。” 顾相闻言眉梢一动,心中不免有了计较,他的女儿为何会被永昌候府给寻到送回来,这些他还尚未调查清楚。 看来此事还需慎重以待。 他点了点头道:“你先跟着你爹娘回去,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的。” 叶沉鱼知道只要她留在京城,就算是回到了叶家,也不可能和相府断得一干二净。 这样也好。 总有一天,她会夺走属于顾锦初的一切,让她一无所有,让顾家门楣倾塌,万劫不复。 叶沉鱼道了一声谢,她转身朝着在座宾客行了一礼道:“从今以后我便随母亲姓叶,叫叶沉鱼。 今日扰了诸位的兴致,实在是对不住,还望大家将此事揭过,尽兴而回,沉鱼便先行告退了。” 她拿起绿珠手中的披风披在了身上,遮住了身上被撕毁的衣裙,然后昂首挺胸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去。 明明是高门贵女一朝落魄,可是她却不哭不闹,众人在叶沉鱼身上看到了一种坚韧不屈、淡漠名利的气度和傲骨,让人敬佩不已。 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此女非同凡响,若为男子必成大器,可惜了。” 便是男子也未必有叶沉鱼这般的胸襟,有敢于直面现实的勇气和气魄,只可惜是个女子。 没了相府千金这尊贵的身份,即便有个当官的舅舅,这一生怕是也不会大富大贵了。 但叶沉鱼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什么荣华富贵,飞上枝头都不是她所求的,她所求的唯有一家人,和睦安乐。 叶沉鱼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踏出了相府的大门,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和微风。 那是自由的感觉。 “好一招以退为进,看来相府千金第一才女之名,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耳旁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叶沉鱼睁开眼睛,就看见萧临渊那张冷冰冰的俊脸,她又不傻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之意。 她蹙了蹙眉,正想开口,谁料男人一拂衣袖径自朝着门前停着的马车走去了。 叶沉鱼:“……” 这人什么毛病? 第8章 你叫我什么? 叶沉鱼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脾气古怪的舅舅,总感觉他对她,似乎很是不满。 正疑惑着,就听身后传来绿珠的声音:“小姐。” 叶沉鱼回头看着追出来的绿珠。 前世她虽然留在了相府,但因为身世的缘故,身边亲近的人全都背弃了她,唯独这个小丫鬟不离不弃,始终真心相待。 然而就在她婚期定下不久,下人来禀说绿珠失足落水,而她连尸体都没有见着。 如今想想,绿珠的死怕是同她的婚事有关。 绿珠红着眼睛道:“小姐,你把奴婢也带走吧,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 叶沉鱼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脸道:“你想好了,当真要跟我走? 我现在可是穷得很,跟着我,你可能连月钱都拿不到。” 绿珠吸了吸鼻子:“奴婢不在乎,奴婢可以去赚银子养活小姐的。” 叶沉鱼噗嗤一笑,心中很是感动。 绿珠原本是她院子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因为伺候她的大丫鬟夏兰手脚不干净,被她贬为了二等丫鬟,她便提拔了老实本分的绿珠。 虽然绿珠的卖身契还在相府,但她今日和相府并未闹掰,带走一个丫鬟还是可以的。 叶沉鱼道:“那你就跟我走吧。” 绿珠欣喜若狂,她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回去收拾些行礼带走? 你房里有好多好东西,如果不带走的话,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叶沉鱼听着这话,心中咯噔一下,她脸色一变:“你还真提醒了我,我房中确实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只是她眼下人已经出了相府,不可能再折回去将那东西取回来。 再者就算要带走,也得知会顾相和夫人。 而那个东西,她不能让别人知道。 叶沉鱼思量了片刻,对着绿珠道:“绿珠,你回去找我二哥,告诉他我书架上有个黑檀木的盒子,让他务必帮我保管好。 传完话,你就先待在二哥身边,让他找个时间将那个盒子连同你一起给我送来。” 她在府上能够信任的人,除了绿珠那便是府上的二公子,她的二哥了。 绿珠虽然不知道那黑檀木的盒子里装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东西对她们家小姐来说一定很重要。 她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找二公子。” 叶沉鱼叮嘱她一声:“万事小心。” 绿珠应了一声,便跑回了府上。 叶沉鱼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前世顾锦初认亲后便抢了她的院子,将她的东西全都占为己有。. 她也是好不容易才保住了那个盒子。 而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甚至可能改变大盛皇朝的未来。 “你同府上的二公子关系很好?” 叶君泽无意间听到叶沉鱼和丫鬟的对话。 据他所知相府的这位二公子,乃是庶出,并不受宠,人也十分的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叶沉鱼道:“二哥虽然是相府的公子,但因为生母出身低微,他在府上过得并不如意。” 京城贵族最是看重出身,嫡庶有别,一个不受宠的庶公子有时候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顾溪舟便是如此。 他虽然是相府的二公子,但不得顾相夫人喜爱,加上他性子散漫,不争不抢,日子过得凄凄惨惨。 但她很喜欢这个二哥,对他时常照拂,他是前世顾家人里,唯一一个把她当家人的。 “走吧。” 叶君泽没再多问,转身朝着马车走去,心中却有那么一丝不痛快。 明明是他的亲妹妹,却叫着别人二哥。 叶沉鱼盯着叶君泽的背影,咬了咬唇。 她觉得这个兄长似乎不太好相处,对她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的。 当然她也能够理解,毕竟于他而言,她这个妹妹和陌生人差不多,她也没指望他能马上喜欢她。 来日方长。 叶沉鱼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马车前。 她跟着叶岚上了马车,就见萧临渊坐在里面跟尊大佛一样。 他身上有种特别的气势,哪怕不说话,也足以震慑他人。 这马车并不宽敞,坐不了那么多人,云致和叶君泽只能坐在外面。 叶岚挨着叶沉鱼坐下,握着她的手,含着泪的眸子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又看。 她怕自己吓着叶沉鱼,便道:“今日真是多亏了渊儿,娇娇,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萧临渊是你的舅舅。” 叶沉鱼的关注点却在别处,直接无视了那位舅舅。 她眨了眨眼睛:“娇娇?” 叶岚解释道:“娇娇是怀你的时候,你爹给你取的名字。 后来我们知道孩子抱错了,便没用过这个名字,想把它留给你,所幸我们终于找到了你。” 叶沉鱼莞尔:“我很喜欢。”顿了顿她又道:“我爹他……他怎么有些怪怪的?” 认亲的时候,她没听她爹说过一句话,奇怪得很。 叶岚叹了一声道:“你爹年轻的时候受过很重的伤,醒来后他的脑子就坏掉了,就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有很多东西他都不会表达,初儿就是嫌弃他才……” 想到顾锦初,叶岚摇了摇头,神情里满是无奈。 叶沉鱼惊讶至极,她父亲生得那么好看,没想到竟是个傻的,难怪顾锦初不肯认他们。 她握着叶岚的手道:“娇娇不会嫌弃的。” 就算她爹是个傻子那又如何?那也总比顾相府里那群伪善的人要好多了。 叶岚满是欣慰:“你是个好孩子,说实话你能跟着我们离开,我很是意外。 你放心娘有些本事,一定不会让你吃苦受委屈的。” 叶沉鱼抱着她,靠在她的肩上道:“娇娇不怕受委屈,也能吃苦的。” 话音方落,就听萧临渊轻嗤了一声道:“你这话是真心的?” 叶沉鱼坐了起来,盯着萧临渊看了又看。 这张年轻而又英俊的脸看上去比她兄长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 关键是这个人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为她殉情的摄政王,简直天差地别。 她问:“萧大人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临渊眯了眯眼睛,看向她的眼神透着几分危险:“你叫我什么?” 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叶沉鱼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只不过她娘亲就在身边,她多少有点底气,于是扬着头道:“从方才你说话就阴阳怪气的,敢问萧大人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 第9章 争执 萧临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件披风上,他哼了一声,将头扭了过去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沉鱼:“……” 她清楚什么?这人莫名其妙的找她麻烦,又不把话说清楚,这古怪的性子真难伺候。 叶岚问道:“渊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娇娇做错了什么?” 萧临渊撇了叶沉鱼一眼,淡声道:“姐姐,我劝你最好不要高兴的太早。 她跟你们回来只不过就是权宜之计罢了,她早晚都是要回相府去做她的大小姐的。” 叶沉鱼一惊,原来萧临渊就是这么看她的,她问:“萧大人,是我做了什么,才会让你这般猜测?” 萧临渊道:“问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你早就知道救你之人并非太子,而是我。 但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说,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想来顾大小姐是看不上萧某吧。” 叶沉鱼瞪大眼睛,她想起来了,萧临渊却有提醒过她,衣服是他的,只不过当时她有自己的顾虑。 她道:“我那是因为……” 萧临渊打断了她,“因为我的身份不如太子殿下尊贵,所以你并不想承认。 眼下你一定嫉恨我,说出事情的真相,害你不能留在相府,不能嫁给太子吧。” 叶沉鱼俏脸涨得通红,前世那些泼向她的脏水,就是这样的,无从辩白,满腹的委屈。 原来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留在相府是错,离开竟也是错。 叶沉鱼索性豁出去了,她道:“那萧大人你呢,你今日站出来作证是为了帮我吗? 难道不是想借着这大好机会,投石问路,得到顾相的提携,在京城站稳脚跟?” 萧临渊面色铁青:“你再说一遍。” 叶沉鱼道:“怎么,萧大人是觉得委屈了?就许你胡乱揣测别人,不许别人揣测你吗?” “你……” 萧临渊见她眼睛红红的,那种想哭又忍着不哭的模样,像极了被人欺负的小可怜。 他是很生气,在她明知衣服是他留下的,却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甚至想和他撇清关系。 他偏不让她如意。 天知道,他因为一个荒唐的梦昼夜不停的赶回来参加她的及笄宴是为了什么? 到头来却被人嫌弃至此。 “停车。” 萧临渊一声呵斥,他一掀帘子跳了下去,只留下马车里残留着的紧张气氛。 叶沉鱼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叶岚心疼坏了,她拿着帕子替叶沉鱼擦着眼泪道:“娘知道,是渊儿误会了你,娘会帮你教训他的。” 叶沉鱼听着这话,哭的更加委屈了。 她哽咽着道:“我知道救我的另有其人,之所以没有承认并非是我想攀上太子这根高枝,而是不想连累了别人。” 明明她是一番好意,不想把萧临渊扯进来,让他重蹈覆辙,结果竟被他误会她贪图荣华富贵。 叶岚拍着她的肩膀道:“娘知道,是你受委屈了。” 叶沉鱼趴在叶岚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己。 她哭的不止是被人误会,还有前世所受的那些心酸委屈。 自从重生后,她便紧绷着心弦,不敢松懈,而今倒是全都释放了出来。 这时,车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了过来,耳边传来男人有些着急的声音:“娇娇不哭,吃糖葫芦,爹爹帮你教训舅舅。” 叶沉鱼抬头就见她爹爹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用他一字一顿的语调在哄着她。 她鼻翼一酸,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爹爹。” 云致眼睛里亮闪闪的,因为她的那一声爹爹,他将糖葫芦递给她:“爹爹,保护你。” 叶沉鱼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坚定的眼神中藏着满满的慈爱和疼惜。 一句爹爹保护你,让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扑进男人的怀里。 这才是真正的家人,在她最无助伤心落寞的时候,能够给她温暖爱护的家人。 叶君泽在一旁看着难免也有些动容,方才他妹妹和萧临渊起争执的时候,他也听到了。 说实话,他也很是怀疑,自小在相府娇养长大的妹妹,为何会愿意跟着他们回来? 换做是谁,突逢如此变故都会选择留下的吧? 但方才听着她据理力争,将萧临渊都气跑的时候,他确信这个妹妹同顾锦初不一样。 她并非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她虽然养在相府,身上却无半分京城贵女的陋习。 她是他们叶家人,是他血脉至亲的妹妹,他不该怀疑她。 叶君泽轻咳了一声,提醒道:“爹,再抱下去糖葫芦该化了。” 云致这才将叶沉鱼给松开,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快尝尝。” 叶沉鱼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东西了,她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着味蕾。 她破涕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憨:“好吃。” 见她笑了,云致和叶岚这才放下心来,两人一左一右挨着叶沉鱼,让叶沉鱼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平复下心绪,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问着叶岚:“娘,萧大人是我的亲舅舅吗?” 叶岚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会这么问?” 叶沉鱼道:“就是觉得他和哥哥的年纪也差不多,叫他舅舅怪怪的,而且他这个人有些自大,我不想叫他舅舅。” 她都没叫舅舅呢,就对她有这么大的意见,这如果叫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压迫她呢。 叶岚道:“当年你外祖父抱着他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而他的亲生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过世了。 渊儿他自小就聪慧,没让我怎么费心,后来他长大了,在外求学考取了功名,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 叶沉鱼看向叶岚道:“萧大人跟你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叶岚点了点头:“我爹娘在我十岁那年就和离了,我就改随母亲姓了叶。 而你爹是入赘我们叶家的,所以你和你哥哥也都姓叶。” “哦。” 叶沉鱼之所以怀疑萧临渊不是她的亲舅舅,是因为前世她听过有关于萧临渊的身世流言,真真假假她不知道。 但不管是真舅舅,还是假舅舅,有了这层关系,想躲也躲不掉。 叶沉鱼不再想这些,她问:“我们住哪里啊?” 叶岚道:“你舅舅在京城有宅子,让我们先住他那里。” 叶沉鱼一脸的拒绝,她能不去吗? 第10章 咱们家是有金矿吗? 拒绝是没用的,叶沉鱼最后还是被带到了萧府。 这是坐落在永康坊桂花街中的一座宅子。 不像其它达官显贵的府邸那么气派,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门上的匾额上写着萧府二字。 进了门,叶沉鱼傻眼了。 满地枯枝落叶没人打扫,那叫一个萧条,简直就是一座荒宅。 而府上就只有一个看宅子的老管家,都不知道他们要来。 至于萧临渊,不知道去了哪里。 叶君泽道:“舅舅进宫面圣去了,他这宅子三年没人住了,管家事先也不知道我们要来,就只收拾了舅舅的院子。”. 他对着叶沉鱼道:“我们可能要在舅舅府上多住些时日,你看看喜欢哪个院子?” 叶沉鱼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叶岚道:“这些年为了寻你,我们一家人居无定所,而你哥哥要参加今年的会试,如果他能高中,我们便能留在京城安家了。” 叶沉鱼听的有些心酸,原来他们为了找她,连家都没有,她吸了吸鼻子道:“我相信哥哥一定能够高中的。” 叶君泽眉梢一动,这声哥哥叫的真是好听,他勾了勾唇道:“走吧,带你四处瞧瞧。” 叶沉鱼跟着叶君泽在府上逛了逛,然后挑了一个叫紫藤院的地方:“我就住这儿吧。” 这院子里有一个紫藤花架,还有几株春梅开的正艳。 叶岚对这个院子还算满意,只是房间里太过简陋。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递给了叶君泽道:“去给你妹妹置办些衣物、日常用品来,要捡最好的知道吗?” 叶沉鱼看着叶岚手中的那块玉佩,还以为他们要当了这玉佩去换钱来给她置办东西,忙阻止道:“不用了,娘,这玉佩你还是留着吧,当了挺可惜的。” 叶岚噗嗤一笑:“真是个傻孩子,这玉佩就算当了也当不了几个钱,但它有另外的价值。” 叶沉鱼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另外的价值是什么? 叶君泽接了玉佩对着她神秘一笑道:“咱们家还没有穷到这个地步,你就安心等着吧。” 叶沉鱼眨了眨眼睛,看着叶君泽拿着玉佩走远了,就听叶岚道:“你先陪你爹爹说说话,娘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叶岚走后,叶沉鱼扶着她爹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 她撑着下巴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不由的感慨,她爹真是生了一副好样貌,年轻时肯定更加俊逸逼人,可惜脑子坏了。 但她不觉得爹爹傻,他明明什么都懂,只不过反应比正常人迟缓一些罢了。 她好奇的问道:“爹爹,你和娘亲是怎么认识的?” 云致憨憨的一笑:“你娘,捡我回来的。” 叶沉鱼想到她娘亲说过,她爹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想来是伤的太重,失忆了,所以才会被她娘亲给捡了回去。 正想着,就见她爹站了起来折了一枝梅花,然后从怀中拿出匕首削了削。 叶沉鱼以为他在玩,便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待那枝梅花削好,云致突然将那花枝插在了她的头上:“娇娇,生辰快乐。” 叶沉鱼眼眶一热,原来她爹一直都记着今天是她的生辰,是她及笄的日子。 而女子及笄都要在这一天受簪礼,代表着长大成人。 她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花枝,冲着云致甜甜一笑:“谢谢爹爹。” 云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爹爹以后做很多,很多东西给你。” 顿了顿,他又道:“爹爹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叶沉鱼握着他的手,泪盈于眶,她又想起了前世来,当时他们收到她的那封断绝书,该是怎样的心情? 而她被顾相夫人哄着,却是连他们的面都不曾见过,想到这些她的心就痛得难受。 “娇娇,不哭。” 云致轻轻擦去她眼角的眼泪,父女两人彼此相望,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不多时,叶岚端着一碗冒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道:“厨房里就只有面条,娘亲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快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叶沉鱼看着叶岚送过来的面条,再简单不过的东西,却让她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满满爱意。 她拿起筷子,尝了起来。 自小锦衣玉食的她,其实从未吃过这么简单的食物,但是她觉得这一碗面条胜过这世间所有的珍馐美味。 一碗长寿面,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用完饭后,叶沉鱼陪着她爹娘在院子里说话聊天,忽而就听一阵嘈杂声传来。 抬头看去,就见一群伙计搬着东西鱼贯而入,身后还跟着玉树临风的叶君泽在指挥着。 叶沉鱼站了起来,看着一个箱子接着一个箱子的抬进了她的房间里。 叶君泽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道:“走,瞧瞧哥哥给你买的东西,喜不喜欢?” 叶沉鱼来到房中,就见那一个个打开的箱子里装着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字画摆件、珠钗首饰等等。 她走过去,待看清楚那些箱子上刻的徽记,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霓裳楼的衣服、宝珍阁的首饰、万古斋的字画,还有皓雪堂的胭脂水粉?” 叶沉鱼一脸惊愕的看着叶君泽道:“哥,这些可全都是京城出了名的铺子,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多东西的?” 这些铺子都是京城贵族常逛的,寻常百姓压根都买不起,这一口一口的大箱子,哪一个不价值千金? 便是她在相府做了十五年的千金小姐,也没奢华到这种地步。 叶君泽道:“我对京城不熟,听说这几家铺子都是京城世家贵女喜欢的,我便给你挑了些,还缺什么明个我再带你去买。” 叶沉鱼:“……” 她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咽了咽口水,然后伸手扯了扯叶君泽的袖子小声的问道:“哥哥,咱们家是有金矿吗?” 叶君泽耸了耸肩:“那倒没有,就是娘名下有几家铺子而已。” 叶沉鱼皱了皱眉头,一本正经道:“那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你这么个花法,几家铺子很快就会被败光的,你还没成亲娶媳妇呢,赶紧把这些东西给退了吧,我用不着。” 叶君泽轻笑一声:“你不问问,咱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第11章 真是便宜他了 不管是做什么生意,也经不起这么败吧? 不过叶沉鱼确实很好奇,于是瞪着一双求知的大眼睛问:“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叶君泽道:“是做药材生意的,知道回春堂吗?大盛朝所有的回春堂都是咱们叶家的。” 叶沉鱼一脸的震惊,回春堂那可是京城有名的药堂,京城贵族看病请的大夫,全都是回春堂的。 更别论大盛皇朝上下还有几百家回春堂,这所赚的银子岂不是……数不胜数? 她消化了好一会,才接受这个现实,不免有些纳闷的问道:“既然咱家不穷,那顾锦初她为何会如此嫌弃?” “提她做甚?” 叶君泽不想听到这名字,他哼了一声道:“她不知道咱们叶家有钱,就连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的。 娘说有了银子怕我们学坏,故而一直瞒着,所以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娘就是个寻常的游医而已,谁曾想她竟然深藏不露。 咱们叶家别的没有,钱多的是,以前你在相府过的是什么日子,以后还过什么日子,我们养得起你,肯定比相府养得还好。” 叶沉鱼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以为回到叶家要过的是寻常百姓的生活,没想到,她这是掉到了金窝里。 顾锦初如果知道叶家这么有钱,怕是会呕死吧? “那也不行。” 叶沉鱼一脸认真道:“俗话说财不外露,不能让别人知道咱家有钱,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 叶君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没关系,外人只会以为你花的是舅舅的钱。” 叶沉鱼唇角一抽,她算是明白前世萧临渊为何能权倾天下了?怕是他身后的财力都来自他们叶家吧? 真是便宜他了。 “对了。” 叶君泽想起什么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物件来:“这是送给你的及笄礼,是大师开了光的,可保平安。” 他握着叶沉鱼的手,将那红色的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叶沉鱼看着那红色的手链上串了一颗桃木珠子,上面还刻了字,她仔细的看了看,竟是她的名字,娇娇。 叶君泽道:“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是三年前我在江南求学的时候,为你求来的,一直戴在身上。 爹娘还有我唯一的心愿,便是找到你,好在上天怜惜,让我们一家团聚了。” 叶沉鱼摸了摸那颗珠子,一颗心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温暖,这不是寻常的手链,而是家人对她的挂念。 她笑着道:“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叶岚和云致送走了伙计,然后开始给叶沉鱼布置房间,一家人忙忙碌碌,这其乐融融的气氛,充斥着欢声笑语。 相比之下,相府的气氛就诡异多了。 赴宴的宾客看完了热闹都已经走了,绿珠按照小姐的吩咐,来到二公子的院子,问过下人才知道,二公子被相爷叫去了书房。 于是,绿珠便去了书房附近等着,结果没等到二公子,反而等到了府上刚被认回的那位小姐。 顾锦初从书房出来,脸色很是难看,她被罚佛堂,跪了一个时辰,腿还疼着呢。 本以为自己回来,她的爹娘会很高兴,但显然他们更在乎的是叶沉鱼,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则没有什么好脸色,几句话就把她给打发了不说,还派个嬷嬷跟着说是负责教她规矩。奇快妏敩 顾锦初气不过,她问:“叶沉鱼住的地方在哪?带我过去瞧瞧。” 赵嬷嬷板着一张脸,有些严肃道:“老爷和夫人让老奴送二小姐你回去休息。” 一句二小姐,让顾锦初心火更甚:“怎么,我在自己家中走走都不行吗?你去告诉我娘,我不住别的地方,就住叶沉鱼的那个房间,也省得她再另外布置了。” 她知道她爹娘还想把叶沉鱼给接回来,凭什么,她才是相府的千金小姐,这府中上下的东西都是她的,包括叶沉鱼的房间也是。 赵嬷嬷站着不动,仿佛没听见顾锦初的话。 顾锦初见她油盐不进,暗暗的在心中骂了一句老虔婆:“你不去说,我自己去。” 她转身便又折了回去。 绿珠躲在不远处,将顾锦初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新来的小姐要抢他们家小姐的闺房。 想到小姐嘱咐的事情,绿珠扭头就往叶沉鱼所住的沉香院跑去,院子里四下无人。 绿珠进了房间,从书架上找到小姐说的那个黑檀木的盒子,她抱着沉甸甸的盒子出了门,打算将这个东西给二公子送过去。 谁料还没走出院子,就听一声呵斥:“绿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府中财物。” 绿珠打了激灵,回头看去,就见夏兰带着人堵住了她。 她心下一慌,抱着盒子解释道:“我没有,是小姐吩咐让我将这个盒子给二公子送去。” 夏兰盯着她手里的檀木盒子,她在房中伺候的时候,就对里面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将其打开看看。 后来她被叶沉鱼责罚,从大丫鬟贬成了二等丫鬟,而原本的粗使婢女绿珠竟顶替了她的位置。 本以为这辈子再无希望翻身,谁曾想昔日的相府千金竟是个假的,还被赶出了府去。 夏兰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她哼了一声:“小姐?你说的是哪个小姐?她都已经被赶出了府去,你还叫她小姐? 你是相府的奴婢,竟敢吃里扒外帮着外人偷窃相府财物,走,跟我去见夫人。” 夏兰抓着绿珠的手腕,拉着她就走,迎面正碰上朝着这边来的顾锦初。 看见来人,夏兰忙屈膝行了一礼道:“小姐你来得正好,这个叫绿珠的丫鬟偷盗府上的财物,打算接济她以前的主子。” “哦?” 顾锦初挑了挑眉,打量着绿珠以及她怀中抱着的盒子,她走过去道:“我认得你,你是叶沉鱼身边的那个婢女,是她让你来取这个东西的?” “不……不是。” 绿珠白着脸道:“小姐临走前嘱咐奴婢,让奴婢将这个东西交还给二公子。” “是吗?” 顾锦初将她怀里抱着的盒子抢了过去:“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宝贝,竟让她念念不忘,还想偷偷拿回去?” 第12章 活活打死 顾锦初盯着那盒子看了又看,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能打开的地方,她问着绿珠:“这盒子要怎么打开?” 绿珠摇头:“奴婢不知道。” 夏兰见状却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小姐,绿珠对她的旧主可谓是衷心耿耿,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明明就是不愿意告诉你。” “奴婢真的不知道。” 绿珠摇着头,慌乱的想要解释。 顾锦初却是已经信了夏兰的话,她道:“既然不肯说,那就给本小姐打到她愿意说为止,我就不信今个撬不开她这嘴。” “是。” 夏兰痛快的应了一声,上前去甩手就打了绿珠两个耳光,她早就对绿珠怀恨在心,如今终于有报仇的机会了。 可怜绿珠被人架着,无从反抗,唇角被打出了血来,然而夏兰却还不放过她,一个接着一个耳光招呼过去。 十几个耳光打下去,夏兰的手都打疼了,她道:“小姐,绿珠的嘴硬的很,如果不来点狠的,她怕是不会招的。” 顾锦初站在一旁,漫不经心道:“那还等什么?” 夏兰眼睛一亮,吩咐人去取了藤鞭来,这是府上为犯了错的下人所准备的刑具,主子手里人手一只。 曾经她就被叶沉鱼责罚,受了十下藤鞭,养了半个月才好。 如今这藤鞭握在她的手中,她觉得自己成了主子。 她拿着鞭子一下接着一下打在绿珠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绿珠的惨叫声在院子里散开,几个围观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却没有一人敢为她求情。 顾锦初没发话,夏兰便一直打,渐渐的绿珠的叫声弱了下去,直到再也没了动静。 夏兰察觉到不对,她停了手,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绿珠道:“起来,别给我装死。” 见人没有反应,她蹲下来将手放在绿珠的鼻尖一探,吓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死……死了。” 夏兰扔掉手里的鞭子,浑身发着抖对着顾锦初道:“小姐,奴……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教训教训绿珠出口恶气,可没想要杀人啊。 顾锦初听到人死了,也吓了一跳,她皱了皱眉看着浑身是血的绿珠道:“死就死了,不过一个丫鬟而已,贱命一条,再者是她偷盗财物人赃并获,怕什么?” 她正要吩咐人将这个丫鬟给扔出去,想了想她又改了主意,对着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夏兰道:“这丫鬟不是念旧主吗?那便将人塞到箱子里,给叶沉鱼送去。” 顾锦初扫了一眼在场的其它人:“如果不想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就闭紧你们的嘴。 今日之事权当给你们一个告诫,看清楚谁才是这相府的小姐,你们的主子,都听到了吗?” 几个丫鬟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应着。 顾锦初挥了挥手,有些嫌弃道:“快把人弄走,把地上的血处理干净,莫要被人发现了。” 丫鬟们找箱子的找箱子,擦血迹的擦血迹,一个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断送在她们眼前。 可是她们无能为力。 死了个人,顾锦初也没心情去看叶沉鱼的房间,她抱着那个箱子回去,打算好好研究研究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刚出院子,就见顾相带着人过来了。 赵嬷嬷拿着帕子捂着头,那帕子上还渗着血迹,瞧着像是受了伤。 顾锦初佯装惊讶的样子:“呀,赵嬷嬷你不是回去请示我爹娘去了吗?这是怎么弄的?” 赵嬷嬷心中气急,这明明就是她在背后下的黑手,竟还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这位小姐吵嚷着要将大小姐的院子占为已有,说是要自己回去请示,结果却趁其不备,敲了她一个闷棍,自己跑了。 她醒来后,这才禀明了相爷和夫人。 顾相黑着脸一声怒斥道:“孽障,给我跪下。” 顾锦初老实的跪下,一副委屈的样子问:“爹,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说着,她挤出几滴眼泪道:“我知道爹娘不喜欢我,嫌我粗鄙没有规矩,可是叶家人也没教过我规矩啊? 他们整日忙着找自己的亲生女儿,何曾关心过我? 我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就能得到你们的疼爱,可是没想到女儿做什么都是错的。” 顾锦初吸了吸鼻子道:“爹让我跪在这里,总要让我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吧?” 顾相拧着眉头,表情稍稍有些松动,他问:“赵嬷嬷的伤,难道不是你做的?” 顾锦初一脸惊骇的样子:“这怎么可能?方才从书房里出来,我对赵嬷嬷说想去姐姐院子里看看。 赵嬷嬷说要回去请示爹娘,让我等着,只是我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便自己寻了个丫鬟先过来了。” 她问着赵嬷嬷:“嬷嬷,你就算喜欢姐姐,也不能用这么一招苦肉计来诬陷我吧?” 赵嬷嬷看着她,震惊的无以复加。 她是真没想到这人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恶毒,那砸向她后脑的那一计闷棍,差点要了她的命。 可是这位小姐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不说,还反咬她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是二小姐你说要自己回去请示老爷和夫人,结果走到半路上,你就将我打晕在地。 老奴一把年纪,是有多么想不开,才会用什么苦肉计来诬陷二小姐你?更何况,老奴和二小姐无冤无仇。” 顾锦初耸了耸肩道:“你都说了无冤无仇,那我为何要在背后伤你?你说是我做的,可有人瞧见啊?” “你……” 赵嬷嬷被她气的头又疼了起来。 顾相眯了眯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女儿,赵嬷嬷是他身边的人,他自然是信得过的。 只是没想到她这个女儿胆子是真大,心也够狠,这一点倒是跟他很像,而这也是沉鱼身上所没有的东西。 两方各执一词,又没有证人,再审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顾相便吩咐下人先将赵嬷嬷带下去处理伤口。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顾锦初,见她身旁放了一个檀木的盒子便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第13章 崩溃 顾锦初抱起那个盒子道:“爹爹,女儿方才抓了一个吃里扒外的下人,要将姐姐的东西偷出去,还说是姐姐吩咐的。 也不知道这里面是藏了什么宝贝,她人都已经走了,还念念不忘,让身边的婢女来偷。” 她双手献上那个盒子道:“女儿猜测那个婢女八成是在说谎,她见事情泄露便咬舌自尽了。 女儿正准备将这个东西交给爹爹来处置呢。”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今个在叶沉鱼那里吃了亏,让她亲生父母对她生了嫌隙,必须得想法子弥补回来。 让他们一下子就放弃养了十五年的女儿,那是不可能的,唯有徐徐图之才行。 之前是她太过冒进,失了一局,以后她不能再如此冲动了。 “沉鱼的东西?” 顾相拿起那个盒子看了看,没找到打开的办法。 他将盒子递给身后的顾枫问道:“你说那个丫鬟咬舌自尽了?尸体呢?” 顾锦初不慌不乱道:“今个是女儿及笄的日子,女儿嫌晦气,便让下人将尸体处理了,爹爹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顾相扫了她一眼,警告道:“你虽然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倘若做出什么有损相府声誉之事,我断不会饶你。 我会派人教导你规矩礼仪,若是学不好,也不必留在府上了,我相府不养无用之人,听明白了吗?” 顾锦初背脊阵阵发寒,她应了一声:“女儿一定会好好学,不给爹爹丢脸。” 顾相没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去,待走远了他才对着顾枫道:“去查一查,二小姐都做了什么?” 顾枫颔首问道:“那这个箱子怎么办?要不要属下想办法打开看看?” “不必了。” 顾相看了一眼那个箱子:“先送到书房去。” 她女儿所言未必是真,若是强行破开了这个箱子,没有办法向沉鱼交代,只能等她回来,由她亲自打开了。 …… 萧府。 萧临渊从皇宫回来,就见门口耳房前放着一口大箱子,他走过去问着府上的老管家:“陈叔,这是哪来的?” 陈叔见了个礼道:“方才相府的人送来的,说是给叶小姐的。 咱们府上没有下人,这大箱子我一个人也搬不动,便通知了叶夫人,他们一会就来搬走。” 萧临渊听到是相府送来的,便也没有多想,他从一旁经过忽而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口箱子,对着身后随侍的人道:“凌越,去把箱子打开。” 凌越是萧临渊身边的侍卫,因为主子着急赶路,便只带了他一个人,其它人还在来京的路上。 他见箱子上了锁,便拿着剑斩开,然后打开了箱子,入目就见里面躺着的姑娘,浑身是血。 “大人。” 凌越看向萧临渊,眼底有些惊色。 萧临渊走过来,看着箱子里的人,他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沉鱼身边的那个丫鬟吗? 他眯了眯眼睛,正想让凌越查探一下这人是生还是死,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沉鱼听管家说相府给她送了一口大箱子,还以为是她二哥派人送来的,便带着爹娘和哥哥匆忙来取。 远远的就见萧临渊也在,就站在那口大箱子前。 叶沉鱼刚和他闹了不愉快,此时再见不免有些别扭,但又不能扭头就去,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就听啪的一声,那打开的箱子被萧临渊给合上了。 叶沉鱼跑过来看着箱子上的锁都被人给削掉了,她有些不满的质问道:“你怎么能私自查看我的东西呢?” 萧临渊按着那口大箱子对着她道:“你先回去,东西稍后会给你送过去的。” 叶沉鱼觉得这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她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让她把箱子带回去? 莫不是里面有什么是她不能看的? 她看着萧临渊,面色凝重了些许问道:“里面是什么?” 萧临渊按着箱子,没有说话。 可他越是如此,叶沉鱼越想弄个清楚,她一把推开萧临渊的手,快速的打开箱子。 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伴随着蜷缩在里面,浑身是血的人。 那身翠绿色的衣裙,那张染着血红肿不堪的小脸,不就是绿珠吗? 叶沉鱼大惊失色,顿时呆愣在原地。 明明几个时辰前,这个小丫头还哭着说可以赚钱养她,可是就这么短短的功夫,她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绿珠,你怎么了绿珠?” 叶沉鱼颤抖着将箱子里的人扶了起来,想要叫醒怀里的人:“你不要吓我,绿珠,你快醒醒啊。” 可是怀中的人,却是丝毫都没有反应。 叶沉鱼有些失控的痛哭起来:“是谁,到底是谁做的?” 为什么,她都已经重生了,她救了自己的父母兄长,离开了相府,为什么却没有救下绿珠? 前世绿珠便因她而死,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这样的结果? 早知道,她就不该让她回去传什么话的。 叶岚见状忙伸手探了探绿珠的脉息,已经探不到脉搏跳动的痕迹。 她又将手放在绿珠的脖颈后,隐约间还能感受到微弱的跳动。 “娇娇,人还活着,还有得救,你把她交给娘亲,娘亲一定把她给救回来。” 她忙指挥着叶君泽将人带下去。 叶沉鱼就这么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绿珠的血,她的眼泪一颗颗的砸下来和手上的鲜血混为了一起。 萧临渊蹲下来,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她手上的鲜血道:“你娘师出神医谷,医术高超,只要还有一口气,她便能将人给救回来,别担心,那小丫鬟会没事的。” 叶沉鱼看着他,恍惚中好似又回到了前世。 当时她被江煜尘一脚踢到棺材上,头破血流,含恨而亡。 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这般为她擦拭血迹的。 “谢谢。” 叶沉鱼将手缩了回来,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想要去看看绿珠的情况。 只是没走几步,眼前就一阵地转天旋。 她双眼一黑,顿时就失去了意识。 倒地的那一刻似乎有一双大手接住了她,耳畔传来不太真切的一声呼唤:“小鱼儿。” 第14章 小舅舅 叶沉鱼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自己的父母兄长还有绿珠躺在血泊之中。 而顾锦初手里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叶沉鱼,便是重来一次那又如何,你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俯身,那染着鲜血的脸在她的视线中变得扭曲可怖:“你永远都不是我的对手。” 下一刻那柄长剑就贯穿了她的心脏,耳边是顾锦初得意的笑声。 而她就好似被束缚住了一样,挣扎不得,只能任由漫天的痛楚将她淹没,如坠深渊。 “小鱼儿,快醒醒。”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叶沉鱼看见一道光照了进来,她下意识的伸手,紧接着一双大手将她握住。 叶沉鱼猛地从噩梦中醒了过来,她气息微重,眼神还有些涣散,就听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做噩梦了?” 当她神智恢复清明,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竟是萧临渊,有那么一瞬她竟分不清这是前世还是今生? “烧傻了?” 萧临渊伸手摸了摸叶沉鱼的额头,见烧退了他才放心:“醒了就把药喝了,你之前落水受了风寒,加上受了刺激伤心过度,这病来势汹汹可把你娘给吓坏了。”. 叶沉鱼想起发生的事情,沙哑的声音问道:“绿珠呢,她没事吧?” “没事,命已经保住了,就是伤得有些重,需要好好养着。” 萧临渊扶她坐了起来,然后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药碗,用勺子搅了搅道:“先把药喝了。” 叶沉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我去看看她。” 不亲眼看一看,她心中实在难安。 萧临渊见拦不住,索性由着她去了,他将人带到隔壁房间。 绿珠浑身缠着纱布,安静的躺在床上,那肿起来的脸颊面无血色,瞧着很是可怜。 叶沉鱼走过去,伸手在绿珠鼻尖试了试,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人确实还活着。 她松了一口气,红着双眼看着绿珠。 还好,噩梦不是真的,绿珠还活着。 萧临渊道:“走吧,你还病着呢,这里有凌越守着,不会有事的。” 叶沉鱼点了点头,跟着萧临渊回了房间,她见夜色已经很深了,问道:“怎么是你,我爹娘和哥哥呢?” 她生病有爹娘哥哥照顾,怎么也轮不到萧临渊这个做舅舅的吧? 萧临渊撇了她一眼道:“你娘她先是救了你的丫鬟,又守了你好几个时辰。 府上没有药材,你哥哥又是抓药又是煎药,也累的够呛,至于你爹,他没法照顾你,我就把他们都赶回去休息了。” 他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善:“果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舅舅也不叫。” 叶沉鱼:“……” 是她不叫吗?明明就是他上来就阴阳怪气,前世攒下的那些好感,都快被他给败光了。 “吃药。” 萧临渊端起药碗,拿着勺子喂她。 叶沉鱼张口含下,苦的她小脸都拧巴了起来,她道:“我还是自己来吧。” 说着,端起萧临渊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 萧临渊有些意外,小丫头还挺豪爽,看来娇娇这个名字是取错了,她可一点都不娇。 那药确实苦的很,于是他便伸手捏了一颗蜜饯,塞到了叶沉鱼的嘴里。 叶沉鱼含着那颗蜜饯,看着萧临渊突然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萧临渊眉梢一挑,有片刻的失神,随即淡淡的声音道:“不认识,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沉鱼摇了摇头,看来真的是她误会了,他们过去十五年没有任何的交集。 前世那些她所误以为的“情意”应该就是舅舅对外甥女的关照而已。 她敛住思绪,不再多想,接着问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萧临渊一本正经的道:“还有点,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吧,我好心救人,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我哪有不领情?” 叶沉鱼噘着嘴道:“我不承认是不想拉你下水,我身世揭穿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和我这样的人攀上关系只会害了你。” 她一脸认真道:“我没有嫌弃你,也不是想攀上太子这根高枝,只是单纯的不想连累别人罢了。” 萧临渊听着这话,心顿时揪痛了一下,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可他却误会了她,以为她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心有愧疚,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男人认错的态度还不错,叶沉鱼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了,她扬了扬眉:“原谅你了,谁让你是我的长辈呢。” 萧临渊失笑:“那怎么不见你叫我一声舅舅?” 叶沉鱼其实想问,他当真是她的亲舅舅吗?但想了想,她又忍住了,管他亲的还是假的。 这位以后可是要权倾天下的,她还得让他庇护呢。 叶沉鱼眉眼一弯,有些俏皮的拉长了音,却是叫了一声:“小……舅舅。” 萧临渊听着这个古怪的称呼,问她:“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叶沉鱼道:“因为你很年轻啊,怎么你不喜欢啊,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叫了。” 萧临渊压住唇角泛起的笑意,正色道:“小舅舅就小舅舅吧。” 叶沉鱼抬头看他:“我也要跟小舅舅道个歉,之前是我把话说的太重了,还请小舅舅见谅。” 萧临渊默了默,才道:“其实,你说的也没错,在别人看来我今日此举确实是为了投靠相府。” 但其实,如果换做是别人,他是不会出这个头的。 他站出来指认林月秋,得罪永昌候府,只是因为她受了委屈。 仅此而已。 叶沉鱼耸了耸肩道:“我知道小舅舅不是这样的人。” 萧临渊抬眸去看她,显然有些意外,他问道:“为何如此笃定?” “我就是知道,那些话是我故意气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叶沉鱼当然清楚萧临渊是不会投靠相府的,因为前世就是他灭了相府满门。 一句我就是知道,让萧临渊愉悦不已,他伸手揉了揉叶沉鱼的头道:“那我们就握手言和吧。” 叶沉鱼缩了缩脖子,握手言和,揉她的头做什么?她又不是小孩子。 她眨了眨眼睛,倒是也没有反抗,只好奇的问道:“顾锦初她不认识你吗?” 第15章 讨个公道 前世萧临渊做了摄政王,权倾天下,但叶沉鱼从未听顾锦初提起过,也没见她认过这个舅舅,这倒是奇怪。 提到顾锦初,萧临渊眼底透出几分厌恶道:“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小时候她就凭一己之力,将我和你哥哥都赶出了家门。 那时候,我和你哥哥都不知道她是抱错的,只把她当妹妹一般宠爱,可是自她懂事后,这性子就越发的乖张。 她看不惯姐姐和姐夫对我们好,一旦表现出关切之意,她就闹,恨不得这个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孩子,将所有的疼爱都给她。 后来我实在忍不了,便外出求学去了,没过几年你哥哥也跑了出来,每次回家我基本都避着她,是以她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叶沉鱼惊诧不已,原来顾锦初小的时候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萧临渊叹了一声道:“姐姐知道她是抱错的,怕她受了委屈,所以基本上对她是有求必应,但是这人怎么教都教不好,如今看来这人骨子里就是坏的。” 他看着叶沉鱼道:“你的丫鬟,便是她让人毒打的,她以为人被打死了,便给你送了过来。” 叶沉鱼早就猜到是顾锦初做的,她问:“顾相大人呢?府上打死了个人,他就没什么反应?” 萧临渊听她叫的是顾相大人,而非父亲,他舒了舒眉道:“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一个丫鬟而已,他难道还会为了一个丫鬟,治她亲生女儿的罪吗?” 这话,真可谓是扎到了叶沉鱼心中最痛的那个地方。 也是,前世相府养了她十八年,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了,更何况绿珠只是一个丫鬟。. 既然无人为绿珠讨一个公道,那便由她来。 叶沉鱼暗暗握紧双手,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小舅舅回去休息吧,我困了。” 她躺下,闭上了眼睛。 “好好休息。” 萧临渊为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漫天繁星,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坠轻轻的摩挲着,那玉坠上雕着一尾红色的锦鲤,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 次日。 绿珠醒来时,就见叶沉鱼守在她的身边,她沙哑的声音唤了一声:“小姐。” 叶沉鱼喜极:“你终于醒了,真是把我吓死了。” 她摸了摸绿珠的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绿珠想起发生的事情,她有些着急的哭了起来道:“对不起,小姐我把你吩咐的事情给搞砸了。 我去给二公子传话,只是没找到二公子,后来我碰到了二小姐,她要抢你的院子。 于是我偷偷跑回去,打算将那个盒子取走给二公子送去,可是却被夏兰抓到,说我偷窃财物。 她还告到了二小姐那里,盒子被二小姐抢去了,是奴婢没用。” 她呜咽着哭着,却没提她被打的事情,只自责自己没能护得住那个盒子。 叶沉鱼拧着眉,心疼道:“你傻不傻啊?一个盒子而已,哪有你的命重要?是顾锦初把你打成这样的?” 绿珠吸了吸鼻子:“是二小姐下的命令,夏兰动的手。” 提到夏兰,叶沉鱼眯了眯眼睛,她之前罚了夏兰提拔了绿珠,看来夏兰是趁机报复。 她拍了拍绿珠的手,宽慰着她道:“你放心,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你安心养伤,至于那个盒子,我会自己取回来的。” 绿珠摇了摇头:“小姐不必为我出头,奴婢没事的。” “傻丫头。” 叶沉鱼看着她,一脸严肃道:“以后跟着我,要硬气一点,谁敢欺负咱们,必需要狠狠的还回去,听到了吗?” 绿珠含着泪的眸子眨了眨,有些崇拜的看着叶沉鱼,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叶沉鱼道:“你好好养伤,我看你的药煎好了没有。” 她起身出了房门,只不过她没去看绿珠的药,而是径自出了院子,朝着正门走去。 身后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叶沉鱼回头:“哥哥?” 她眼睛转了转,耸了耸肩道:“我没要去哪啊,就是随便走走。” 叶君泽面色不悦,冷冷的声音道:“你和绿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是想去相府讨个公道,拿回你的东西?那盒子里到底有什么?” 之前在相府门前,他就听见了,他妹妹似乎十分在意那个东西,而他也很是好奇,盒子里到底有什么? 叶沉鱼没想到他哥哥将把她的心思猜得这么透,她道:“那个盒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拿回来,绿珠不能白白受这个罪,哥哥放心,我自己能够应付。” 叶君泽斥道:“你想自己担着,压根就没想过让我们来帮你,在你心中,我这个哥哥始终是个外人对吗?” “不是的。” 叶沉鱼见他生气了,拉着他的胳膊解释道:“下个月你就要去参加会试,我不想你分心。” 叶君泽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要么让我跟你一起去,要么以后别再叫我哥哥。” 叶沉鱼唇角一抖,只得认输:“好好好,一起去。” 叶君泽这才满意,兄妹俩带着昨日送来的那口大箱子一起出了门,坐着马车来到了相府。 相府内。 顾相告了假,今日没去上朝,他正在花厅接待沈崇礼,两人刚坐下喝了一口茶,还没切入正题,就听侍卫来报:“相爷,大小姐来了。” 沈崇礼端着茶盏,笑着道:“真是巧了,下官正好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大小姐。” 顾相脸色僵了僵,但沈崇礼都这么说了,他又不能拒绝,只能让人把叶沉鱼给请过来。 叶沉鱼来到花厅,见沈崇礼也在她不免有些意外,看来连上天都在帮她。 有这位铁面判官在此坐镇,今个这公道那就更好讨了。 她径自跪在地上,哽咽的声音道:“父亲,女儿昨日收到相府送来的一口箱子,还以为是父亲派人给我送的日常物品,可是打开一瞧竟是被打得浑身是血的绿珠。 不知绿珠犯了什么错,被人毒打至此,女儿心中实在是惶恐不安,这才特意前来问个究竟。” 第16章 推出去顶罪 “什么?竟有此事?” 顾相一副并不知情的样子,他走过来将叶沉鱼扶了起来道:“你说绿珠是被人毒打的?她不是咬舌自尽?” 叶沉鱼伸手指了指身后叶君泽带来的那口大箱子道:“父亲去看看就知道了,绿珠便是被人装进这个箱子,送到了我的手里,血迹都将箱子给染红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绿珠被人打得浑身没一块好皮肤,送到我那里的时候,脉搏都没了,就吊着一口气,眼下人还昏迷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顾相沉着一张脸,对着顾枫道:“去把二小姐叫来。” 沈崇礼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问道:“方才相爷说这个绿珠是咬舌自尽?这是怎么回事?” 顾相叹了一声道:“昨日锦初在沉鱼的院子里,撞见绿珠偷盗府上财物,她说绿珠见事情败露便咬舌自尽了,我便也没有追问,谁曾想她竟然骗了我。” 他眯了眯眼睛,冷声道:“我这个女儿刚被找回来,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是我管教不严,让沈大人看笑话了。” 沈崇礼道:“相爷言重了,不知这个叫绿珠的丫鬟偷盗了什么财物? 如果证实她当真是偷盗了府上的财物,那么二小姐责罚倒也情有可原。” 顾相回道:“那个丫鬟在沉鱼房中抱走了一个盒子。” 她问着叶沉鱼:“你可知道此事?” 叶沉鱼点了点头:“是我让绿珠将那个盒子给二哥送去的,谁曾想竟然会害了她。 就是不知道绿珠是在哪里被抓住的?是在相府之内,还是府外? 若是府外,这偷窃之名自然洗不掉,但如果是府内,这罪名是不是草率了一些。 再者她偷盗之物究竟是什么,可查验清楚了?” 沈崇礼点了点头:“确实,偷窃者将赃物带出府外占为己有,才可定罪,且偷窃之物,要有一定的价值才行。” 顾相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心中不免泛着疑惑,他总觉得沈崇礼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断此事的。 但又觉得这或许就是个巧合。 其实昨日他让顾枫去调查过了,知晓是锦初让人打死了绿珠,她偷偷将人除掉了也就算了,偏偏要挑衅沉鱼,将人给她送了去。 他这个女儿胆大、狠辣、嚣张跋扈,不如沉鱼沉稳、聪慧,这性子确实需要好好磨一磨。 不多时,顾锦初被带了过来,跟着她一起的还有夏兰。 夏兰凭着昨日之事,已经成功的入了顾锦初的眼,成了她身旁的大丫鬟,正春风得意着呢。 她跟着顾锦初来到花厅,就看见门口摆着的那口大箱子,吓得她脸色霎时一变。 “爹爹,你找我?” 顾锦初走进来,屈膝行了一礼,她正在跟着府上的教导嬷嬷学习规矩,就被叫到了这里来。 见叶沉鱼也在,她眸中闪过一抹不屑,只是未曾表现出来,还亲昵地唤了一声:“姐姐,你来了。” 叶沉鱼眸光微动,对顾锦初态度的转变却是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她所认识的顾锦初,一直都是有心机,有手段之人。 前世她也曾撒泼发疯的想要赶她走,只不过没有什么效果。 于是顾锦初改变了策略,一边假惺惺的和她姐妹相称,一边暗地里算计欺负她。 阴险、狡诈、恶毒、残忍都不足以形容她。 叶沉鱼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顾相,等着他发话。 顾相看着顾锦初,一声呵斥:“给我跪下。” 顾锦初乖乖的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样子道:“爹爹,可是女儿又犯了什么错,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我问你,绿珠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相阴沉着一张脸问她。 顾锦初挑了挑眉,原来叶沉鱼来此是为绿珠的事情,她垂着眸子道:“爹爹息怒,是女儿骗了你。 绿珠不是咬舌自尽,她偷盗财物,女儿不过按照府上的规矩处置,是她自己没扛过去。 女儿怕爹爹责罚,便隐瞒了真相,听说姐姐和这个叫绿珠的婢女感情深厚,便将她的尸体,给姐姐送去了。” 叶沉鱼听着她的狡辩,可真是滴水不漏,她冷冷的声音道:“不知妹妹是如何判定绿珠偷盗财物的? 她偷了什么东西?价值几何?是将财物带出了相府被抓了个现行,还是私藏了起来被人发现?” 顾锦初拧着眉道:“她从你房中抱走了一个盒子,被夏兰抓了一个现行。” “哦?这么说的话,府上的婢女如果抱着盒子在相府走动,那都是偷窃了?那妹妹不问自取,戴着我的发簪,又该当何罪呢?” 叶沉鱼早就看见了,顾锦初今日头上戴着的发簪,正是陛下赏她的御赐之物里的。 她还是跟前世一模一样,恨不得将她所有的东西全都占为己有。 顾锦初扬着头,一副挑衅的模样道:“你的发簪?这相府上下哪里有你的东西,明明都是我的,不是吗?” 叶沉鱼轻笑了一声:“妹妹可知你头上戴的簪子,也是陛下所赐,你如果不怕掉脑袋的话,尽管戴着就是了。” 沈崇礼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锦初:“看来二小姐还未曾熟读大盛朝律法啊,本官倒是不介意请二小姐到大理寺去,好好地学一学。” 顾锦初脸色一僵,她只是瞧着这簪子好看,哪里知道竟然又是什么御赐之物。奇快妏敩 昨日她已经吃了一次亏,而这位沈大人的手段,她也见过,她可不想被关到大理寺去。 片刻的慌乱过后,顾锦初猛地回头看向夏兰,怒斥一声:“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御赐之物,嫁祸于我。” 夏兰身子一僵,忙跪在地上:“奴婢没有。” “还说没有?” 顾锦初打断了她的话:“昨个是你一口咬定,说绿珠偷盗府上财物,也是你把人给打死的。 你为了讨好我,竟偷盗姐姐朱钗,陷我于不义,简直该死。”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顾相道:“爹爹,女儿不是故意的,是这个叫夏兰的丫鬟欺我无知,陷害于我。 绿珠是她打死的,我头上的簪子,也是她从姐姐房中偷来的,女儿是无辜的啊。” 第17章 催命的恶鬼 夏兰大惊失色,她摇着头道:“奴婢没有,奴婢是听令于二小姐行事。” “什么听令于我行事?明明是你和绿珠有私怨,你嫉恨姐姐提拔绿珠,将你贬为二等丫鬟,于是利用我报复绿珠,将她活活打死。” 顾锦初对着沈崇礼道:“沈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府上下人皆可作证,昨个也是她一口咬定,说绿珠偷盗财物,我才信以为真,酿成大错。 这御赐之物,也是她从姐姐那里偷的,我压根就不知道这是陛下所赐。” 她吸了吸鼻子道:“这恶奴欺主,理应处死。” 夏兰瞪大眼睛,她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效忠二小姐,结果转头就被她给卖了。 明明是她嫉恨叶沉鱼,下令处置了绿珠,也是她觊觎叶沉鱼房中之物,自己亲手拿的。 “二小姐,奴婢真心待你,你怎么能……” 夏兰还想挽回顾锦初,企图换回她的良知,熟不知顾锦初此人根本就没有良心。 她不待夏兰说完,便道:“你当日被姐姐责罚,便是因为手脚不干净,你诬陷绿珠偷盗财物,但其实你才是那盗贼。 沈大人如果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她房中搜一搜,看看姐姐走后,她贪了多少东西?” 沈崇礼眉梢一挑:“那倒是要好好的查一查。” 顾相派了侍卫去夏兰房中搜查,不多时果然从她房中搜出不少的金银细软,其中还有陛下赏给叶沉鱼的一些首饰、摆件,价值不菲。 夏兰眼前一黑,她忙解释道:“这些都是二小姐赏给奴婢的。” 她昨日带着顾锦初去叶沉鱼的房间,搜罗了不少的好东西,而顾锦初也很大方,将她不喜欢的都赏给了她。 谁曾想,这些东西竟成了她偷盗的罪证。 她跪在地上砰砰的磕了几个头道:“奴婢没有说谎,这些确实是昨夜二小姐赏给奴婢的。” 顾锦初道:“我怎么可能拿着姐姐的东西赏给你?众所周知,你是在姐姐院子里伺候的。 姐姐昨个才离开,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便监守自盗,竟还敢攀咬我,简直岂有此理。” 顾相坐在椅子上,舒了舒眉,对他女儿的表情还算满意,他问着沈崇礼:“沈大人,你看?” 沈崇礼道:“夏兰监守自盗,盗窃财物数额巨大,且涉及御赐之物,当押送大理寺受审。” 顾相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他道:“来人,将夏兰带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再送去大理寺。” 沈崇礼略一蹙眉,顾相这是要杀人灭口啊,他道:“相爷,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吧。” 顾相道:“夏兰乃我相府的婢女,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为避免府上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理当以儆效尤。” 沈崇礼点了点头:“也罢,只不过还请相爷手下留情,莫要把人给打死了,这人若是死了,那么二小姐身上的污名,可就洗不清了。” 顾相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把人给打死,顶多就是去掉半条命,让她死在大理寺中。 这样,也算是杀人灭口了。 他一挥手,侍卫上前来架起夏兰,托着她往外走。 夏兰哭着喊冤,她知道自己今日是必死无疑了,便痛声咒骂了起来:“顾锦初,你不得好死,我便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叶沉鱼垂着眸子听着夏兰的咒骂。 前世她也曾像夏兰这般愤怒、诅咒,后来她得了上天眷顾,重生归来,而夏兰却是罪有应得,活该有此报应。 她以为自己傍上了顾锦初这座靠山,以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熟不知她的这个靠山,其实就是催命的恶鬼。 顾锦初为了自己,谁都可以抛弃,便是养了她十五年的养父母、她都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他们置于死地,更何况一个丫鬟。 她就是冷血无情的恶魔。 叶沉鱼相信如果哪一天相府荣光不在,给不了顾锦初想要的富贵,她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背弃。 想到这,叶沉鱼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夏兰被定了罪,顾锦初也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她就不该将绿珠的尸体给叶沉鱼送去,没能刺激得了她,反倒给自己招惹了一身麻烦。 她眼下真恨不得弄死叶沉鱼。 想到绿珠拿走的那个盒子,叶沉鱼这么着急想拿回去,想来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顾锦初眼睛一转,朝着叶沉鱼行了一礼道:“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听信了夏兰的话,让姐姐受了委屈,我同姐姐赔个不是,还请姐姐原谅。” 叶沉鱼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妹妹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你刚回来,识人不清自是情有可原的。” 顾锦初道:“都怪绿珠,鬼鬼祟祟的从你房中抱走了一个盒子,换做是谁都会怀疑的吧? 就是不知道那盒子里装了什么东西,让姐姐如此在意,便是离开了相府,也要想着把那个盒子拿回去?” 叶沉鱼眸光微动:“是于我而言,最为珍贵的东西。 我昨天离开的时候忘了带走,便嘱咐绿珠将那个盒子给二哥送去,让他代为保管。 这么做怕的就是有人打我房间里东西的主意,我房中的那些东西,没了便没了,唯有那个盒子不能丢。” 她抬眸,扫了顾锦初一眼:“不知那个盒子如今在何处?” 顾相道:“那盒子我收在了书房,一直没有动,既然是你珍贵之物,便拿回去吧。 父亲还是那句话,你永远都是我相府的大小姐,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叶沉鱼一脸感动:“谢谢父亲。” 顾相派人去书房将那个盒子取来,交给了叶沉鱼。 叶沉鱼抱着盒子就要告辞离开,可顾锦初哪能就这么放她走,她道:“姐姐不将盒子打开,给我们看看吗?莫不是这盒子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给我们看?” “锦初,莫要在胡闹。” 顾相只冷着脸呵斥了一声,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叶沉鱼不由的在心中冷笑,这就是她的“父亲”,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疑心颇重。 看来今个不打开这个盒子,她是走不掉了。 第18章 报仇的机会 叶沉鱼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了桌上:“罢了,妹妹既然想瞧,那我便打开,给你瞧瞧吧。” 她拔下头上的一支银簪,戳进了盒子一旁的孔洞里,就听咔嚓一声,盒子上头的木板向外推开,露出可以移动的九宫格。 九宫格上刻着一到九,九个数字。 叶沉鱼道:“这是京城名匠所制的机巧盒,只有找对规律才能将其打开。” 她移动九宫格的数字,将其排列好,然后按下中间的那个五字,就听啪的一声,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顾锦初凑过去,不由地拧着眉,一脸的失落。 这都是什么玩意?她还以为叶沉鱼私藏了钱财,接济她那穷得可怜的家人呢。 结果,就是一些破烂。 叶沉鱼拿起盒子里的一支竹笔,问着顾相:“父亲还记得这个东西吗?这是我六岁习字那年,您亲手给我做的毛笔,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 我还记得,当时您拿着这支毛笔教我写的第一个字,便是顾字,后来我有了很多新的毛笔,但于我而言唯有这一支最为珍贵。” 顾相看着叶沉鱼手中拿着的毛笔,思绪被拉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些被他遗忘了的岁月仿佛又浮现在脑海中。 他这个女儿从小便十分的聪慧,他喜爱至极,她的字是他教的,这支毛笔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叶沉鱼放下毛笔,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只陶俑道:“这是我八岁那年,父亲路过江南时,给我买回来的陶俑,我喜欢得不得了,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呢。” 顾相心底一动,眼眶渐渐热了起来。 叶沉鱼又拿出一件:“这是母亲送给我的平安符,我十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命差点都没了,母亲去大佛寺给我求了这道平安符。”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些东西,都是父亲和母亲对我的满满爱意,离开相府,别的我都可以舍得,唯独这盒子里的东西,我想把他们带走,当个念想。” “傻孩子。” 顾相满脸动容:“我说过,相府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他心有愧疚,觉得对不起沉鱼,因为他怀疑过她,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私藏了什么东西。 顾锦初听着这话却是理智全无,她就跟发了疯一样,猛地将桌子上的盒子摔在了地上,厉声斥道:“叶沉鱼,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如果不是你顶替了我的身份,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是属于我的。 如今你拿出这些东西,不就是想留下来继续做你的大小姐吗? 我告诉你,做梦去吧,有我在你就休想留在相府。” “放肆。” 顾相怒极,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道:“本相可以当没有你这个亲生女儿,但沉鱼不一样。 无论她是否是我亲生,都是我相府的大小姐,你倘若再针对她,对她不敬,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顾锦初瞪大眼睛,满心的不甘,看向叶沉鱼的目光,好似淬了毒一样。 “来人,把二小姐带下去,让她在佛堂跪着好好反省,没我的吩咐不许给她送吃的。” 顾相一挥手,下人便将顾锦初给拖了下去。 叶沉鱼料得没错,顾锦初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几个小玩意就让她原形毕露了。 前世是她一再隐忍退让,才会让顾锦初踩到了她的头上。 但现在不会了,她要让顾锦初眼睁睁看着属于她的一切,被她给抢走。 “父亲息怒,都是沉鱼的错,不该拿出这些东西,让锦初妹妹生了误会。” 叶沉鱼蹲下来,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盒子里道:“沉鱼有幸做过你们的女儿,得你们眷顾已经知足。 如今妹妹回来了,父亲和母亲当把所有的疼爱都给她,女儿也该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顾相看着她,心中越发的难受。 叶沉鱼抱着盒子站了起来道:“只是女儿还有一事相求,绿珠因我而受难,我想拿回她的卖身契,还她自由,还希望父亲成全。” “好,好,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取。” 顾相心中有愧,自然有求必应,当即就让人去取了绿珠的卖身契来。 叶沉鱼收下卖身契。 沈崇礼热闹看的也差不多了,他站了起来道:“大小姐,有关林月秋行凶一案,沈某还有些事要问,还请大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好。” 叶沉鱼对着顾相道了一声:“父亲保重。” 然后抱着那个盒子,同沈崇礼一道出了花厅。 叶君泽在后面跟着,只是那脸色瞧着不太好看。 出了相府大门,正碰上下人将被打的浑身是血的夏兰抬了出来,她人虽然没被打死,但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沈崇礼啧啧两声:“相爷下手可真是够重了,怕是这个丫鬟也没命可活了。” 叶沉鱼眸光一动,问道:“沈大人可否让我将人带回去医治?” “自然。” 沈崇礼点了点头道:“大小姐心善,想来也是这丫鬟的造化。” 叶沉鱼可不是什么心善,她只是想给夏兰一个报仇的机会而已,正所谓物尽其用。 夏兰死了便死了,但她活着却有另外的价值。 沈崇礼道:“我让人把夏兰送到萧府去,大小姐请回吧,沈某也该回去了。” 叶沉鱼纳闷道:“沈大人不是有事要问我吗?” “哦,改天再问也是一样的。” 沈崇礼挥了挥手,随即潇洒的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扬长而去了。 叶沉鱼:“……” 她抱着盒子,对着站在身边的叶君泽道:“我怎么觉得沈大人今个就是来帮我的?” 叶君泽冷着一张脸,没做声。 叶沉鱼回头看着他问:“哥哥,你怎么了?” 叶君泽哼了一声,转身径自上了马车。 叶沉鱼一头雾水,她忙跟上去挨着叶君泽坐下,小声的唤道:“哥哥?” 叶君泽依旧不搭理她。 叶沉鱼见状也不自讨没趣,她往旁边挪了挪,抱着盒子一个人气定神闲的样子。 叶君泽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她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心火更甚,冷声道:“我当你要拿什么宝贝,原来就是这个? 既然这么舍不得相府,你干嘛还要跟我们回来? 顾相又不是不肯认你,你留下照样能做你的相府大小姐。” 第19章 盒子里的秘密 叶君泽是真的很生气,当时在花厅,他妹妹被顾锦初刁难,让她打开盒子。 那时候他的心都提了起来,就怕他妹妹真拿了什么贵重的东西,难以脱身。 可是谁能想到,那“贵重”的东西,竟然就是些小玩意。 在他看来,妹妹分明就是舍不得相府,舍不得将她养大的顾相和夫人,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拿回那些东西,差点搭上绿珠一条命。 叶沉鱼听着叶君泽的控诉,倒是一点也不生气。 上一次萧临渊这么冤枉她的时候,她委屈的不行。 但现在吗,她反而有些高兴。 他哥哥生气,说明很在乎他这个妹妹。 叶沉鱼将那个盒子打开,叹了一声道:“哥哥既然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丢了便是。” 说着她将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扔了出来。 叶君泽看着满地的物件,还以为她在闹脾气,他脸色黑了半边:“谁让你扔了?” 他俯身就要去捡,结果叶沉鱼一脚踩了下去,就听啪的一声,那本就被摔得有些裂的陶俑瞬间就被踩碎了。 叶君泽心中咯噔一下,看来他妹妹是真的生气了,这下要该怎么哄啊?回去他不会被爹娘给打死吧? 他心中惴惴不安的去看叶沉鱼,就见妹妹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这感觉毛骨悚然。 “是我错了,不该凶你,你……你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叶君泽立马认怂,心中更是慌的一批。 叶沉鱼噗嗤一笑,她忽而发现她哥哥有点可爱,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姑娘? “出息。” 叶沉鱼嗔了他一眼,认真道:“看好了。” 她抱着那个空盒子,随即在右侧的位置轻轻一按,就听咔嚓一声,盒子底部打开。 叶君泽一惊,这盒子竟然还藏有暗格,而暗格中放着一本书,书页上写着《千机要术》四个字。奇快妏敩 他问:“这是什么?” 叶沉鱼将那本厚厚的书册拿了出来道:“这才是我想要拿回的东西,你真当我稀奇那些破烂东西,不过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而已。” 对于前世的叶沉鱼的来说,那些物件的确是她所珍爱的,所以她将那些东西都藏在了这机巧盒中。 也正因此,前世她从顾锦初那里顺利的拿回了这个盒子,保住了这本《千机要术》 她将那本书递给了叶君泽道:“哥哥打开瞧瞧。” 叶君泽打开,就见扉页上写着一段话:“兼爱非攻,仁治天下,利万民而传后世,不相负也。” 继续翻看,却见上面画着一页一页的图纸,小到各种机巧暗器、兵器大到水利工具,甚至还有攻城的利器。 叶君泽倒吸了一口气凉气,他合上书册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你从哪得来的?” 这本《千机要术》中所记载的东西,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若是落在仁君手中,可开创万世太平,但若是落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将会带来灾难。 叶沉鱼道:“我小时候救过一个重伤的老者,他临死前将这个盒子交给我保管。” 叶君泽问道:“那盒子也是他教你怎么打开的?” 叶沉鱼听着这话思绪一顿,她看着眼前这个盒子,眼前似乎浮现出朦胧的画面来。 她突然捂着头,表情有些痛苦的样子。 叶君泽忙问道:“怎么了?” 叶沉鱼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头有些疼。” 叶君泽以为她风寒未愈,便也不再多问,只叮嘱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本书很有可能就是流传千年的墨家秘籍,书中提及的兼爱非攻,正是墨家思想。 这本书,你一定要收好,不可落入别人手中,也不要对旁人提起,知道吗?” 叶沉鱼点了点头,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墨家秘籍,但前世她献策过书中图纸,帮江煜尘坐稳了东宫之位。 当时江煜尘曾追问过她图纸的由来,她没有说,还想着大婚时将这本书送给他,当做礼物。 结果,倒是先把自己的小命送出去了。 也幸好,她没有将这本书交给江煜尘,否则定会酿成大错。 叶沉鱼将书放好,对着叶君泽道:“我想做一些防身的暗器,只是这些东西做出来太过复杂。 找匠人又怕泄露图纸,看来回去后,我得学学这木工手艺。” 叶君泽轻笑出声:“就你这双细嫩的小手,还学木工,还是算了吧。 你如果真想做,倒是可以把图纸交给爹,他精通木艺,你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做出来。” “真的吗?” 叶沉鱼意外极了,没想到她爹还有这个本事? 叶君泽道:“骗你做什么?爹他厉害着呢,娘也厉害,木工你不适合,倒是可以跟着娘学些医术,也能防身。” “好。” 叶沉鱼高兴的答应,突然马车剧烈一晃,她没坐稳差点摔下去,幸亏叶君泽伸手稳住了她。 马车停下,就听对面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冲撞侯府的马车? 还不赶快滚下来,给我家公子磕头认错。” 听到候府的名字,叶沉鱼蹙了蹙眉。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就见对面那华贵的马车上,挂着永昌候府的牌子。 她这一露脸,便被侯府驾车的小厮给认了出来,忙对着车里的人道:“公子,是顾小姐的车。” 话音方落,马车里的男人挑开了帘子。 看见叶沉鱼,他那双眼睛里泛着不怀好意的精光:“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顾大小姐。 哦,不对,现在不能叫顾小姐了,听说你被相府赶了出来,真是天可怜见的。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本公子倒是可以发发善心把你留在身边做个侍妾,怎么样?” 叶君泽面色一变,起身就要冲出去,却被叶沉鱼给按住了:“他是侯府的公子,你现在无权无势的,若是和他起了冲突,讨不到好的,你静观其变就是,我自己能应付。” 叶君泽紧握着双手,眉宇间满是戾气,他在江湖游历数年早就看惯了这世道的黑暗。 他知道,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总有一天他要改变这世道。 第20章 惯会蛊惑民心的 叶沉鱼掀开帘子下了车:“林公子怎么如此悠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妹妹还在大理寺关着的吧? 自己的妹妹深陷牢狱,你这个做兄长的竟还有心思出来寻花问柳,真是好兴致啊。” 侯府公子林玉郎正是林月秋的嫡亲哥哥,京城出了名的二世祖,最好寻花问柳。 林玉郎眯了眯眼睛:“叶沉鱼,你也不看看我林家背后的靠山是谁? 你当真以为顾家会为了你这个假千金,同我林家撕破脸面不成? 还是说,你觉得你那个做知府的舅舅,能奈何得了我林家?” 他哼了一声,微微抬着下巴:“识相的,就跪在我面前求我,我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一个容身之处。” “是吗?” 叶沉鱼勾了勾唇,突然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啊,永昌候府的公子,仗势欺人了。” 叶沉鱼这一喊,周围的百姓全都围了过来。 她挤出几滴眼泪,楚楚可怜地哭诉起来:“乡亲们要为我做主啊,我的马车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被林公子冲撞了不说,他竟还羞辱我,让我跪下来同他认错。” 有人认出了叶沉鱼道:“这不就是相府的那位小姐吗?” “对啊,昨个的事情我们可都听说了,这位小姐突逢变故,一朝从相府千金沦落成为乡野女子。 但她不哭不闹,跟着自己的亲生父母离开了相府,不贪恋富贵,这风骨,这气魄丝毫都不输男儿啊。” “可不是吗,顾小姐心善,以前就时常接济咱们穷苦百姓,她就是菩萨下凡,咱们可不能让她被人给欺负了。” 百姓们一呼而应,纷纷围了上来,将林玉郎的马车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有人道:“你们林家真是欺人太甚,你妹妹昨个将顾小姐推下水去,险些把人给淹死,你今个又来找顾小姐的麻烦,真是够不要脸的。” “顾小姐一个姑娘家,遭逢巨变已经够可怜了,你们竟然还不放过她,还有良心吗。” “说白了,不就是仗着宫中的那位林贵妃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若是不能严惩林家,我们就去正阳门跪请陛下。” “对,严惩林家。” 百姓义愤填膺,因为他们同叶沉鱼一样,也曾受过权势的欺压,这种情绪一旦被带动,便没了理智。 也不知道是谁,朝着林玉郎丢了一个鸡蛋,那鸡蛋正砸在他的头上,蛋液糊了一脸。 顿时间,手中有菜叶、鸡蛋的百姓,全都上了手朝着林玉郎招呼了过去。 林玉郎捂着头哀嚎一声:“来人,来人啊,快赶走这些刁民。” 他身边的那些护卫们自顾不暇,哪里是百姓的对手,只得拉着马车,狼狈逃窜。 打跑了林玉郎,一个热心的阿婆走了过来道:“顾小姐,你放心,坏人已经被打跑了,以后你上街一定要当心。” 叶沉鱼感动不已,她看着今日为他出头的百姓道:“多谢乡亲们,我现在不姓顾了,而是姓叶。 今日之事,沉鱼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说什么报不报答,我们也都是曾经受过你恩惠的,如今你落难,我们帮你也是应当的。” “就是。” 百姓纷纷附和着。 叶沉鱼看着那一张张淳朴无华的脸,屈膝朝着他们行了一礼,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中,上了马车。 有些百姓不放心,还自发地跟着送了一段距离。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路旁,目送着叶沉鱼的马车走远。 凌越坐在前头,对着里面的人道:“没想到,小姐还挺得民心。” 萧临渊下了朝回来路过这里,正巧碰见林玉郎在刁难叶沉鱼,他还以为这小丫头应付不了。 结果,她做得很好。 他轻笑一声:“是惯会蛊惑民心的,不过她今日算是给林家添了一把火,陛下尚未下定决心处置林家。 百姓这么一闹,林家算是栽了一个大跟头,此事都引起了民愤,陛下就算想护,也护不住了。” 萧临渊道:“你去,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是。” 凌越应了一声是,随即跳下了马车。 …… 萧府门前。 叶沉鱼抱着盒子下了马车,她正要和叶君泽进去,就听身后传来萧临渊的声音:“去哪了?” 她转过身去,看着穿着绯色官服朝着她走来的人,真真是玉树临风,英武不凡。 “小舅舅,你回来了。” 叶沉鱼咧着嘴朝着他一笑,甜甜的声音唤他小舅舅。 萧临渊肉眼可见的愉悦,他的目光落在叶沉鱼手中抱着的那个盒子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问:“病好了吗,就乱跑?” 说着,冲着一旁的叶君泽道:“你这个做兄长的,就这么任由她胡闹?” 叶君泽:“……” 也不知道是谁任由他妹妹胡闹,他一副看破又不说破的样子:“舅舅教训的是。” 叶沉鱼忙道:“不怪哥哥,是我拉着他出去的,我就是去相府拿了一些东西回来,也没乱跑。” 萧临渊也没问她拿的是什么东西,只道:“回去歇着吧。” “好。” 叶沉鱼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萧临渊会问她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呢?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将《千机要术》的事情告诉他。 她抱着盒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人走后,叶君泽才对着萧临渊道:“今日沈大人在相府,是你安排的吧? 你早就知道娇娇要去相府讨个公道对吗?你怕她会吃亏,所以早早便让沈大人在相府里等着了。” 萧临渊扫了他一眼:“这马上就会试了,你不去温书,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叶君泽道:“我有信心。” 萧临渊轻笑一声:“那又如何?便是你高中状元,如果想在朝中站稳脚跟,做到权倾天下,没有二十年是不行的,你觉得娇娇能等二十年吗?” 叶君泽听着这话,一脸的挫败:“你想说什么?” 萧临渊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沮丧,不是还有我吗? 工部的任命已经下来了,虽然只是侍郎,但用不了多久,我的官阶还会升的。 也许不用等二十年,我便能成为娇娇的靠山。” 叶君泽有些意外:“又跳了两级,陛下对你当真是信任有加,你为了帮娇娇,将林月秋打入了大理寺,陛下就没怪你?” “坐山观虎斗,你怎知斗赢了的那只便能成为山大王?而不是被别的虎给咬死了? 俗话说圣心难测,但只要猜准了,自然可以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萧临渊能走到今日,正是因为他猜准了圣心,知道陛下想要什么? 而他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第21章 就凭她也配? 叶沉鱼从相府回来后,便誊抄了几张图纸,交给了她爹。 眼下他们叶家得罪了永昌候府,凭萧临渊如今的地位,怕是保不住他们,所以,他们也得想些自保的法子。 这暗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同叶君泽所说的一样,她爹对于木艺十分的精通,那图纸看一眼他便知道该怎么做。 紫藤院内。 叶沉鱼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正在辨认着院子里晾晒的草药。 她的娘亲叶岚师出神医谷,医术精湛,她虽然入门晚了些,但是学些自保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比如用毒,但是前提是需要精通所有药材的药用,好在她天资聪慧,学什么东西都快。 这百草经,倒也不是那么难记。 “娇娇,告诉你个好消息。” 叶君泽从外面进来,见叶沉鱼在辨认药材,他很是高兴,看来他的话,他妹妹有听到心里去。 “什么?” 叶沉鱼抬头去看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叶君泽道:“陛下今日在早朝上处置了永昌候,就连宫中素来得宠的那位林贵妃都被陛下禁了足,林家那位小姐怕是救不出来了。” 叶沉鱼意外至极:“为什么?陛下不是偏宠永昌候府吗?” 前朝和后宫,一向都是息息相关,当今皇后便是出自顾家,是顾相的亲妹妹。 然而后宫中最得宠的,还是林贵妃,她正是永昌候府背后的靠山。 侯府和相府斗得你死我生,后宫中皇后和贵妃娘娘,亦是如此,而这其实就是陛下平衡朝堂惯用的手段而已。 林家是为了掣肘顾家而存在的,陛下不想打破这个平衡,自然会对林家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能让陛下禁了林贵妃的足,想来不是小事。 叶君泽道:“昨个林玉郎当街欺负你,引起了民愤,今个一早有被林家欺凌的百姓去了正阳门跪请。 顾相一党借机在朝上参了林家一本,逼得陛下不得不处置林家。 林家如果要想躲过这一劫,就只能弃了林月秋。” 叶沉鱼想到前世林月秋的下场,她是死在了福王和太子的那场争斗中。 前世福王联合林家造反失败,被太子绞杀,林家满门被抄,男的被诛,女的则充入了乐坊。 曾经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沦为男人的玩物,最后因为不堪羞辱,一头撞死了。 也就在林家没落后,萧临渊在朝中迅速崛起,被封为摄政王,就此成了顾家的心头大患。 “他们林家现在怕是恨死我了。” 叶沉鱼拿起一块药材放在鼻尖嗅了嗅道:“我以为百姓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成想当真有人跑去正阳门跪请。” 她也没想到此事会闹得这么大。 叶君泽唇角微微抽了抽,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妹妹,这事是他们那位舅舅在背后推动的?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算了,还是给妹妹留些好印象吧,他也不想让妹妹觉得萧临渊是玩弄权术之人。 叶君泽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道:“那个,百姓昨个替你解了围,娘打算在京城为百姓义诊,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 叶沉鱼觉得这主意很好,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百姓呢。 于是,就在百姓猜测永昌候府是不是要失宠的时候,京城最大的那家回春堂前,锣鼓喧天。 义诊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遍了,而回春堂前,更是挤满了前来看病的人,当然也有看热闹的。 今日义诊的大夫,除了叶沉鱼的母亲,还有两位回春堂的大夫。 百姓惊诧不已:“叶小姐竟请了回春堂的大夫,给咱们义诊,这要花多少银子啊?” “是啊,谁人不知道,回春堂是整个京都最好的药堂,这义诊不收银子,药材也不收,一天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 人群中,有两个贵女也在,她们也跟百姓一样好奇,不知道叶沉鱼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永昌候府刚触了霉头,叶小姐就大张旗鼓地在回春堂义诊,可真是风头无两啊。 可惜咱们没有这个实力,要不然岂能让她一个落魄的假千金出了这个风头,你说是不是啊,姚姐姐?” 说话的是御史府的千金孔灵儿,跟她在一起的则是鸿胪寺卿的女儿姚静婉。 而这姚家和永昌候府乃是姻亲关系。 永昌候夫人姚氏,正是姚静婉的姨母,原本侯府占据先机,本可借真假千金一事,让相府伤筋动骨。 结果因为林月秋的一念之差,功亏一篑。 而姚静婉的母亲,更是因为此事大病了一场,她今个来回春堂便是为母亲抓药的。 “就凭她也配?” 姚静婉绞着帕子,眼底划过一抹戾色。 林家和姚家同气连枝,林家遭此劫难皆是因为叶沉鱼,明明她都已经落魄了,却还能活得如此风光。 简直可恶。 姚静婉咽不下这口气,她径自朝着人群走去,问着回春堂的掌柜:“你们回春堂今个还做不做生意了?” 周掌柜经常和京城贵女打交道,自是认识姚静婉,他行了一礼道:“姚小姐见谅,我们回春堂今日义诊,如果你想买药的话,可以去我们家的分堂。” 回春堂在京城不止一家,他们这家是最大的总堂,京城各坊都设有分堂。 姚静婉态度强硬:“我就偏要在你们这家抓药。” 周掌柜知道她是来找茬的,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道:“姚小姐把方子给我,我让人去给你抓。” 姚静婉却伸手指向了坐在叶岚身旁的叶沉鱼道:“我不要别人,就让她去给我抓。” 叶沉鱼:“……” 她已经很努力当自己不存在了,奈何总有些人不知死活,非要来找她的麻烦。 心累啊。 叶沉鱼道:“姚小姐怕不是弄错了吧,我并非回春堂的伙计,再者你想让我给你抓药,还不够格。 姚小姐如果不是来看病的,就烦请你走远一些,莫要耽误看病的百姓。” “就是,不看病就滚。” 百姓骂骂咧咧的,已经对姚静婉有所不满。 姚静婉涨红了脸,看向周掌柜怒道:“掌柜的,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便能让你们回春堂关门倒闭。” 第22章 投石问路 周掌柜一脸微笑:“姚小姐真是好大的口气? 你一句话能不能让我们回春堂倒闭我不清楚,但只要我一句话,我们回春堂从今以后,便不会再做你们姚家的任何生意。” 他伸手,彬彬有礼:“姚小姐请吧。” “你……” 姚静婉瞪大眼睛看着周掌柜,不知他哪来的底气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周掌柜见她不动,便吩咐小厮:“把姚小姐请出去,吩咐下去,以后我们回春堂上下,不卖给姚家任何药材。” “是。” 立即有小厮上前来,拉着姚静婉将她轰了出去。 可怜姚静婉大喊大骂的,贵女的形象全无。 孔灵儿在一旁看着,也是惊呆了,回春堂的掌柜为了叶沉鱼,竟和姚家翻了脸。 幸亏今儿她没出头,否则定要闯祸了,谁人不知道回春堂是京都最好的药堂。 他们日常所用的补品、药材,甚至一些珍稀之物,回春堂应有尽有,品相,质量更是上乘的,价格也公道。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这回春堂背后的东家是谁?但能有如此底气的,想来也非同凡响。 看来叶沉鱼就算是落魄了,背后也有靠山,单凭她今日能在回春堂义诊便不可小觑。 幸亏她投石问路,挑唆姚静婉出了这个头。 孔灵儿趁乱离开了人群,熟不知叶沉鱼其实早就发现了她。 京城贵女没有真心相交的,有的全都是利用和算计。 而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踩着别人,荣登凤位,光宗耀祖。 太子江煜尘尚未大婚,京城贵女人人都有机会,但其实她们把主意也不是打在太子一个人身上。 陛下膝下有四子,除了太子之外,林贵妃所生的福王,以及端妃所生的敬王都已成年。 最后谁能登上那至尊宝座,还不一定呢,是以京城贵族各为其主,只是太子的胜算要大一些。 在顾锦初没被寻回来之前,她这个顾家大小姐就是凤位的最佳人选,也是京城贵女所嫉妒的对象。 正因此,她们才想人人都踩上一脚,不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叶岚看着身旁的女儿,眼底透着几分担忧,她问:“那位姚小姐和你有仇?” 叶沉鱼道:“她母亲和永昌候夫人是姐妹,她今个针对我是想替林家出头,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 姚静婉想利用回春堂,毁了她今日的义诊,熟不知这回春堂是他们叶家开的。 只能怪姚静婉蠢,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那孔家小姐可是爱慕着太子的。 叶沉鱼回头对着周掌柜道:“谢谢周叔,今个你得罪了姚家,也要提防被蓄意报复。” 周掌柜笑着道:“小姐放心,我能够应付。” 叶沉鱼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个老妪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叶夫人,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叶沉鱼抬头看去,不免有些惊讶:“姚嬷嬷?” 眼前的人正是顾相夫人身边的姚嬷嬷,她怀中抱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孩童,面色苍白。 还不待叶沉鱼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叶岚便已经伸手探上了孩子的脉搏,她忙站了起来道:“快把孩子抱进来。” 叶岚领着姚嬷嬷去了回春堂的后院,将孩子放下后,她对着姚嬷嬷道:“孩子先天不足,又补得太过,伤了根本,如今又受了内伤,情况有些危险。” 姚嬷嬷白着脸跪在地上道:“求夫人救救他,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还请夫人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孙儿,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叶岚道:“你放心,我会尽力的,你先出去等着。” 叶沉鱼扶起姚嬷嬷道:“我娘是个大夫,她会尽全力救回你的孙儿的,咱们先出去吧,别打扰娘亲医治。” 姚嬷嬷眼中含着泪,一步三不回头的跟着叶沉鱼走了出去。 两人守在门外,叶沉鱼看着有些狼狈的姚嬷嬷问道:“你不是在相府吗?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姚嬷嬷悔不当初道:“我被夫人赶了出来,她原本是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回家乡养老的。奇快妏敩 只是没想到锦初小姐知道后,便背着夫人,将夫人给我的盘缠全都抢走了。 成哥儿不过就是想帮我,结果锦初小姐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当时成哥儿就晕了过去。 我身无分文,大夫又不肯给孩子医治,听说回春堂义诊我这才跑了过来,没想到竟然是大小姐和叶夫人。” 说实话,她心中挺惶恐的,毕竟自己之前做过伤害叶夫人的事情。 叶沉鱼面色一愠:“顾锦初竟丧尽天良至此。” 姚嬷嬷呜咽着哭了起来:“锦初小姐怎么对我,我都能忍受,可是她……她却连孩子都不放过,当真是恶毒啊。 要是我的成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她偿命。” 她自己犯的错,受什么样的苦果她都认了,但是她的成哥儿是无辜的。 叶沉鱼安慰着她:“孩子不会有事的。” 姚嬷嬷闻言,心中愧疚不已,她道:“对不起大小姐,当日我差点就铸成了大错,害了叶夫人。 你和叶夫人宽宏大量,非但没有计较还肯帮我医治成哥儿,我……”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恩,只得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如果成哥儿有命活下来,老奴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夫人和小姐。” 叶沉鱼要的就是姚嬷嬷这句话,一个夏兰,一个姚嬷嬷,她们都是受顾锦初荼毒之人。 她得罪的人越多,以后死得就会越惨。 半个时辰后,房门打开,叶岚从里面走了出来,姚嬷嬷匆忙迎上去问道:“叶夫人,成哥儿怎么样了?” 叶岚道:“命是保住了,只是这孩子体格太弱,寻常人怕是养不活的。” 姚嬷嬷听着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如今身无分文,要如何才能养活她的孙子啊? 她看着叶岚,又跪在了地上道:“还请叶夫人给成哥儿指条活路。” 叶岚扶她起来:“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送这个孩子去我的师门拜师学医,交由我的师兄弟们来照顾。 日后他学有所成,也可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者。” 姚嬷嬷欣喜若狂,她握着叶岚的手激动道:“我愿意,我愿意,只要能给成哥儿一条活路,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23章 哄他 叶岚将姚嬷嬷留在了回春堂,只等孩子病情稍微稳固一些,再安排将人送去神医谷。 义诊结束后,这天色已经黑了。 叶沉鱼累了一日,只想好好的睡个觉,她托着疲惫的身子回房,冷不防的就见院子里的石桌前坐着一人。 一袭月白色的常服,端的是清雅俊逸。 叶沉鱼顿时打起了精神,她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唤了一声:“小舅舅,你这是在等我?” 萧临渊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示意她坐下。 叶沉鱼在他对面坐下,虽然他们已经解除了误会握手言和,但是和他相处,还是有些不太自在。 大抵是受了前世记忆的影响,没法把他当个长辈看待。 萧临渊为她倒了一杯茶问:“今日义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叶沉鱼端起茶抿了一口,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萧临渊,他故意在这里等她,应该不是为了闲话家常的吧? 果不其然,一杯茶还没喝完,萧临渊就切入了正题:“听说,你们今日救了姚嬷嬷的孙子?” 叶沉鱼将茶杯放下,如实道:“她孙子性命垂危,求到了娘那里,姚嬷嬷是做过错事,但孩子是无辜的。” 萧临渊问道:“那夏兰呢?你救她又是为何?” 叶沉鱼心底咯噔一下,她总不能告诉萧临渊,她留夏兰的命,给姚嬷嬷恩惠都是为了对付顾锦初吧? 他会不会觉得她工于心计? 叶沉鱼眸光转了转道:“夏兰罪不至死,她再怎么说也曾经是我的丫鬟。” 萧临渊抬眸看了她一眼,他端起茶杯,将茶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即放下杯子起身:“早点休息。” 他转身就要离开,叶沉鱼突然叫住了他:“小舅舅。” 萧临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叶沉鱼道:“你把手伸过来。” 萧临渊听话地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就见叶沉鱼将他的衣袖往上一撩,露出那健硕有力的肌肉来。 叶沉鱼愣了那么一瞬,随即耳尖红了红,她……好像撩得太高了些。 她假装没看见,将怀中的东西拿出来,绑在了他的手臂上道:“这叫袖箭,里面藏了十支短箭,且全都淬了毒药,按动机关便可发射。 小舅舅刚回京便因为我得罪了永昌候府,林家向来睚眦必报,想来不会放过你的。 你外出行走要小心一些,虽说暗器有些不太君子,但能够防身就行了。” 她将那袖箭系好,又道:“你试试看,方不方便?” 萧临渊有些意外,他虽然知道她让云致做了这些暗器,但没想到竟也有他的份。 他用手摸了摸那袖箭,然后朝着一旁的大树射去,锋利的短箭划破黑夜,穿过一片树叶,截断了一枝树杈。 这效果,他很满意。 萧临渊勾了勾唇:“我很喜欢。” 叶沉鱼眉眼一弯,递给他一只瓷瓶道:“这是解药,你随身戴着,袖箭若是用完了,记得及时补充,我还让爹爹做了暴雨梨花针,等做好了,我再给你送去。” 萧临渊问她:“你哪来这么多稀奇的暗器?” 叶沉鱼道:“小时候遇到一位高人,给了我一本书,上面就记载着各种暗器的制作方法。” 萧临渊点了点头问:“你的呢?” 叶沉鱼一副讨好卖乖的表情:“爹爹才做出来第一件,我就给小舅舅你先送来了。” 这话,萧临渊爱听,看来这个外甥女没有白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你有心了。” 叶沉鱼微微一笑。 萧临渊得了好东西,心情也好了,于是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待他人一走,叶沉鱼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给自己灌了一杯茶。 等喝完了,她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杯子,这是萧临渊用过的。 叶沉鱼看着那个杯子,表情变幻莫测,就听身后传来叶君泽的笑声:“可以啊,你这谎话说得脸都不带红的,差点连我都信了。” 叶沉鱼假装听不懂的样子:“什么谎话?” 叶君泽在石桌前坐下道:“行了,跟我就别装了,那袖箭当真是送给舅舅的? 难道不是因为看他脸色不好,所以忍痛割爱用来哄他的?” 叶沉鱼闻言一把捂住了叶君泽的嘴:“胡说什么?” 她将人给松开,承认道:“是,那袖箭不是打算送他的,我是瞧着他突然有点不高兴,想哄哄不行吗?毕竟咱们寄人篱下,要看别人脸色。” 其实她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合适的暗器,那还没有做好的暴雨梨花针,才是要送给萧临渊的。奇快妏敩 只是他突然提起了夏兰,她有些心慌,这才想着哄哄他,结果被她哥哥给看穿了。 幸亏萧临渊已经走了,否则她就完蛋了。 然而叶沉鱼不知道的是,萧临渊此时就站在垂花门后,将他们兄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折回来,原本是打算把叶君泽给叫回去的,只是没想到,叶君泽一眼就看穿的事情,他却当了真。 真是可笑啊。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将他当做是亲人,是可以依靠、信任的,而他却还做着自以为是的美梦。 萧临渊紧握着双手,脸上布满了寒霜,他一挥衣袖,带着满身戾气,转身离去。 叶君泽道:“你这么想,是没把舅舅当自己人,舅舅如果知道了,会伤心的。” 他叹了一声道:“他为了你可谓是费心费神,你真当你去相府那日是碰巧遇到了沈大人啊,那是舅舅提前安排好的,就怕你吃了亏。 还有你被林玉郎刁难,那些在正阳门前跪请的百姓,也是舅舅安排的,他这么做不过就是想为你讨个公道罢了。” 叶沉鱼一惊,这些竟然都是萧临渊做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心中挺过意不去的,而她之所以对萧临渊有偏见,大抵还是因为对他不够了解。 叶沉鱼问道:“小舅舅是个怎样的人?” “他……” 叶君泽眉梢微动:“成熟稳重,胸有乾坤,护短、记仇、腹黑、毒舌,总之得罪谁也别得罪他,否则定没有好果子吃。” 叶沉鱼:“……” 突然感觉心底有点发毛,是怎么回事啊? 第24章 谢小将军 书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萧临渊回来后,便解了手臂上的袖箭,扔在了桌上,最后他越看越烦躁,拿起那袖箭就要扔出去。 突然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桌上放着的书册翻开了几页,几张纸飘了出来。 看见那个东西,萧临渊面色稍缓,他将袖箭放下,拿起那几张纸看了看,这上面画着繁琐的图。 萧临渊看着这几张图纸,面色凝重了些许,最后他将这几张图纸连同那个袖箭一同锁在了抽屉里。 既然那个小丫头如此不识好歹,那他也没必要再为她费心了。 顾锦初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那条小滑鱼也不例外。 …… 叶沉鱼听了叶君泽对萧临渊的评价,当晚就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被萧临渊攥在手心,冷冷的声音道:“你说,你这条鱼是红烧了好呢,还是清蒸了好呢?”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外面的天色蒙蒙亮,叶沉鱼没了睡意,她爬起来去厨房端了饭菜,便送去了萧临渊的院子。 说来也巧,她住的紫藤院和萧临渊的院子正好挨着。 她提着食盒进来,见门开着,她就走了进去:“小舅舅,我来给你送吃的了。” 萧临渊正在更衣,冷不防的见这小丫头闯进来,他蹙了蹙眉:“出去。” 叶沉鱼一愣,见萧临渊只穿着中衣,露出胸前大片的肌肤。 她忙转过身去结结巴巴道:“我……我见门开着,以为小舅舅你……” 她实在是觉得丢人,提着食盒就跑了出去。 萧临渊一脸的困惑,这一大清早的这丫头是发什么疯?莫不是良心发现了?那也晚了。 哼。 他自顾自地继续穿着衣服,却已经在心中为她想好了各种理由,到了最后竟开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 他堂堂工部侍郎,至于跟个小姑娘置气吗? 萧临渊越想越烦躁,连衣服也没检查便走了出去,就见叶沉鱼站在院子里,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他有心不搭理她,但嘴又不受控制:“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叶沉鱼走过来,看着他衣服领子的扣子都扣歪了,她伸手指了指:“小舅舅,你衣服穿错了。” 萧临渊:“……” 他伸手扯了扯,只是自个瞧不见。 “我来吧。” 叶沉鱼将食盒放下,伸手为他重新扣好扣子。 萧临渊垂眸正将她的俏脸尽收眼底。 小姑娘已经长大了,这容貌长开了之后,是越发的明艳动人,而这双眼睛生得最是好看。 再长个几年,怕是能把人的魂都给勾了去。 就是没心没肺。 叶沉鱼整理好衣襟,见无不妥后,她退了回来道:“我去厨房给小舅舅拿了早膳,你吃点再去上朝吧。” 萧临渊看着她递来的食盒问:“有事相求?” 叶沉鱼道:“没事就不能来孝敬孝敬小舅舅吗? 小舅舅帮我解围,护我安危,我还没好好的道过谢呢。” 萧临渊故意道:“你不是送了我袖箭防身吗?” 提到袖箭,叶沉鱼就更加的心虚,她道:“那个不算,小舅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萧临渊看着她道:“送人礼物,若是要问了才知道要送什么,那还有什么意义?” 他道:“早朝时间就要到了,早膳我就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留下这话,他便出了院子。 叶沉鱼回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郁闷:“昨个不是还挺好哄的吗?今个怎么就不管用了?” 这脾气真是阴晴不定的,莫非做大事的都这样? 她提着食盒回了自己的院子,因为没有胃口她也没吃,就这么坐在桌前发着呆,想着前世的一些事情。 想累了,她便爬回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这一次没做噩梦,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叶沉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看看绿珠。 因为绿珠要养伤便送去了她娘住的院子,方便照顾。 出了门,就见管家陈叔迎了过来道:“小姐,外面有位俊俏的公子找你。” 叶沉鱼好奇不已,莫非京城还有比她哥哥以及萧临渊还俊俏的公子? 跟着陈叔来到府外,就见府门前站着一位恣意潇洒的少年郎。 少年回头,那俊朗的容颜在阳光下略显刚毅,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叶沉鱼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喜地唤了一声:“谢九思,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少年郎正是将军府的公子,谢九思。 谢家镇守南境,世代为将,二十多年前,镇国公府岳家勾结大胤,泄露边关布防图,致使谢家满门忠烈,惨死战场。 谢九思的父亲谢既明,是谢家最小的儿子,据说当年这位谢九爷是谢家的纨绔。 谢家出事后,他扛起了谢家的责任,接替他的父兄,上了战场,成为了一代名将。 而谢九思颇有其父的风骨。 叶沉鱼和谢九思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直到谢九思去了边关才很少相见。 但谢九思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的礼物。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 谢九思是听说了叶沉鱼的事情,这才赶了回来,这一路上他担惊受怕,就怕她受了委屈。 叶沉鱼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怎么,你该不会以为这点小事就把我给击垮了吧。 那你可太小瞧了我,我现在过的很好,我有爹娘哥哥还有个当官的小舅舅。” 她一脸炫耀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引以为傲。 谢九思从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伤心难过,他问:“你当真没事?” 叶沉鱼翻了个白眼:“我是谁啊,别人不了解我,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吗?” 谢九思轻笑一声:“也是,整个京城怕是也只有我才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眼前这位看似是被娇宠长大的千金小姐,但其实她的性子野着呢,只是她突逢变故,他还是有些担心。 叶沉鱼道:“说说你吧,怎么回来了? 你该不会就是因为我才私自回京的吧? 谢九思,你胆子也太大了,身为将领无召回京那可要被治罪的。” 谢九思看着她,认真道:“我来,是想带你走的。” 话音方落,就听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谢小将军,要带她去哪啊?” 第25章 你喜欢他? 叶沉鱼抬头,就见萧临渊下了朝回来,他身上穿着三品朝臣的官服,端的威严凛冽,气度不凡。 “小舅舅。” 叶沉鱼唤了一声,随即对着谢九思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工部侍郎萧临渊,萧大人,我舅舅。” 她用胳膊碰了碰谢九思:“叫舅舅啊。” 谢九思一脸嫌弃的表情:“他是你舅舅,又不是我舅舅。” 说着,审视的目光落在萧临渊身上,看了又看,然后问着叶沉鱼:“他是你亲舅舅吗?瞧着也太年轻了吧。” 叶沉鱼翻了个白眼:“我外公老年得子不行吗?” 谢九思自然没什么意见,他抱拳朝着萧临渊行了一礼:“萧大人,幸会,三年前我便听过你的名讳,只是无缘得见,今日一见,萧大人果真气度不凡。”. 萧临渊对这种寒暄的客套话,不感兴趣,他道:“谢小将军方才说要带沉鱼走?可是我听错了?” 谢九思无形中感受到一股压力,他硬着头皮道:“我是有这个打算,我和沉鱼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意深厚。 听说她遭逢变故,我怕她无家可归,受人欺凌,便想着带她回边关。” 叶沉鱼听着这话,心中有些感慨。 其实前世谢九思也曾要带她离开,只是那时候她已经被陛下赐了婚,她自然不可能跟他走。 萧临渊道:“谢小将军行事一向这般不顾后果吗?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带她离开?她又为何要跟你走? 还是说,你觉得她如今的处境不够艰难,还想再来添一把火?” “我……” 谢九思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萧临渊继续道:“京城不比边关,不是谢小将军肆意妄为的地方。 我这个做舅舅的虽然不如相府有权有势,但也能护她周全,就不劳谢小将军费心了。 你无召回京,还是先进宫去同陛下赔罪吧,恕在下不送。” 他转身朝着府门走去,见叶沉鱼没跟上来,他有些不耐的样子道:“还不走,是想跟着你的青梅竹马一起离开吗?” 叶沉鱼一个头两个大,她朝着谢九思挤了挤眉,示意他先回去,然后快步跟上了萧临渊。 萧府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谢九思站在外头碰了一鼻子的灰:“真是好大的官架子。” 看来沉鱼的这个舅舅,不好对付啊,他感觉自己面前又出现了一座大山。 萧府内。 萧临渊阴沉着一张脸走在路上,也不说话。 叶沉鱼亦步亦趋的跟着,突然萧临渊停下了脚步,她一个没留神撞了上去。 “啊。” 叶沉鱼摸了摸撞疼的头,就听萧临渊问:“你喜欢他?” “啊?” 叶沉鱼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忙摆了摆手:“没有,我把他当兄弟。” 她和谢九思那就是铁哥们,前世谢九思在见过她之后便回了边关,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他们之间连信都断了。 曾经的青梅竹马,年少之谊就这样无疾而终。 “兄弟?” 萧临渊轻嗤一声,却是不信她的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沉默了片刻后,他忽而问道:“在你过去的人生中,可有什么让你放不下的人吗?” “啊,没有啊。” 叶沉鱼回答的很是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萧临渊脚步一顿,隐在袖中的手握了握,随即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大步离开了。 叶沉鱼站在原地,一脸的莫名。 “你这是又怎么得罪舅舅了?” 叶君泽走过来,他方才见萧临渊脸色不太好,能把他气成这样的,除了他妹妹也没旁人了。 叶沉鱼耷拉着脸:“我哪知道?” 叶君泽问她:“你方才去见谁了?” 叶沉鱼道:“谢家公子,谢九思,我跟他话都没说上几句,小舅舅就回来了,他大抵是误会谢九思要带我私奔吧?” “私奔?” 叶君泽震惊不已:“姓谢的那小子喜欢你?” 叶沉鱼:“……” 她摆了摆手,脑子有些乱:“你让我清静清静。” 说实话,前世谢九思从未向她表明过心意,是以他是不是喜欢她,她还真不清楚。 …… 书房。 萧临渊回来后,便独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直到叶君泽敲门进来,他端了一碗莲子羹,放在桌上。 就见桌上铺着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寂无。” 叶君泽好奇的问道:“什么意思?” 萧临渊没搭理他,径自将桌上那张纸揉碎,扔在了竹娄里:“有事吗?” 叶君泽道:“就是瞧着你最近火气比较大,就让厨房给你做了莲子羹,降降火,快尝尝。” 萧临渊瞥了叶君泽一眼,端起面前的莲子羹,拿着勺子搅了搅:“想问我为何生气?” 叶君泽摸了摸鼻子,他轻咳一声道:“是因为谢小将军?” 萧临渊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莲子羹放下:“自己的妹妹都快被人给拐走了,你这个做兄长却一无所知,你知道谢九思说了些什么吗? 他大言不惭的要带娇娇离开,这话如果传出去,你让娇娇如何做人? 那姓谢的就是个愣头青,做事全然不顾后果。 谢家手握兵权,为大盛镇守南境,他谢九思要娶的人,只能是公主。 以陛下多疑的性子,一旦和谢家沾上关系,那就等同于谋反。” 叶君泽浑身一凛,面色凝重了些许:“会不会是你草木皆兵了?” 萧临渊伸手揉了揉头道:“你未曾入朝,不知朝中的局势。 今日谢九思来见娇娇,你觉得相府会不会有所动作? 你若是不信的话,那咱们就等着看吧。” 他对着叶君泽:“你回去吧。” 叶君泽唇角微微一动,看着萧临渊疲惫的样子,他道了一声:“你好好休息。” 出了书房,他心情有些沉重。 以前他行走江湖,肆意潇洒,心中有抱负,有理想。 来到京城才知是他天真了。 他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家人,改变如今的世道。 可现在的他连当下局势都未曾看清楚,又如何能守护得了自己的家人,改变得了这世道? 叶君泽心烦意乱,径自出了门,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漫无目的的随便走着。 就听一道十分清脆好听的声音传来:“请问,桂花街怎么走?” 第26章 单纯的要命 叶君泽抬头,就见不远处一个生得十分好看的姑娘在同人问路。 那路人看见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又是独自一人,眼睛顿时一亮,笑着道:“姑娘要去桂花街,那地不好找,我带你去。” 姑娘道了一声谢,便跟着那路人走了。 而他们离去的方向,分明不是往桂花街去的。 叶君泽快步跟了上去,果不其然就见男人将那个姑娘领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小姑娘,不如先跟我乐呵乐呵,我在送你去桂花街怎么样?” 来到偏僻的巷子,男人原形毕露。 他本就是街市上无所事事的地痞,名叫张顺,平日里偷个鸡摸个狗,如果遇到面生又独身的姑娘,便会将她们诱骗卖掉。 一般这种事情不好做,只是没想到今个这么顺利。 那姑娘见状这才察觉自己被骗了,转身就要跑,奈何她吓得腿软了,一下子便摔倒在了地上。 张顺搓着手,朝着地上的人就扑了过去。 还未近身,就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墙壁上,吐出一口血来,昏死了过去。 叶君泽阴沉着一张脸,见张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这才转身看着摔倒在地的那个姑娘问:“你没事吧?” 江瑶欢吓坏了,她抬头看着救了她的男人,不禁微微一怔。 男人的身影将她笼罩着,从这个角度看去,好似在发着光。 那如玉一般的脸庞,真是俊俏极了,她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姑娘?” 叶君泽见她不说话,便又唤了一声。 江瑶欢这才回过神了,她想站起来,只是腿软得厉害,动一下便又跌了回去。 叶君泽便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江瑶欢愣了一下,有些害羞的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谢……谢谢公子。” 叶君泽略一颔首,对着她道:“姑娘下次小心些,别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相信。” 江瑶欢低着头,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骗子,京城脚下也有人行骗为恶,简直可恶。 “走吧。” 叶君泽带她离开了这里,江瑶欢问道:“那这个人呢,就这么放了?” “他受了重伤,动不了,待会我让巡防营的人过来把他送去大牢。” 叶君泽可没打算放过那个男人,放了他,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被骗。 今个如果不是被他撞上,这姑娘这辈子怕是就要毁了。 真不知道这姑娘的家人是怎么教的,如此轻信别人,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还真是单纯的要命。 江瑶欢道:“今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姑娘要去桂花街,我带你去吧。” 叶君泽将人带出了巷子,随后又遣人通知了巡防营,交代清楚后,他才带着江瑶欢来到了桂花街。 “这里就是了。” 叶君泽将人带到街口,叮嘱道:“切记,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姑娘家独身一人出门不安全,尤其像你这么单纯好骗的。” “哦。” 江瑶欢乖乖地应了一声。 叶君泽还以为她记下了,转身就要离开,谁料身旁的姑娘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道:“公子送佛送到西,不如再送我一程吧,你知道萧府怎么走吗?” 叶君泽唇角一抖,敢情方才的话全都白说了? 不是让她不要轻信别人吗,还真是不长记性。 等等。 “萧府?哪个萧府?” 叶君泽问她。 江瑶欢道:“工部侍郎萧临渊,萧大人的府邸,难道这桂花街还有第二个萧府?” 叶君泽打量着眼前的姑娘问:“你认识萧大人?” 江瑶欢认真的想了想,回道:“算…认识吧。” 叶君泽脑子转了转,莫非他舅舅在外面惹了桃花,找上了门来? 他敛了敛思绪道:“跟我来吧。” 江瑶欢忙跟上他,不多时就来到了萧府的门前,看着这一点都不气派的宅子,她面色有些凝重。 这宅子哪里像能住人的啊。 直到跟着叶君泽进了府,江瑶欢这才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震惊不已:“萧大人的宅子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他们都没有通禀,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叶君泽:“……”奇快妏敩 这姑娘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好使,谁家的宅子能这么随便出入啊? 他问:“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我家?” “啊?” 江瑶欢一脸惊愕的看着他:“你……你就是萧大人?” 叶君泽唇角一抖:“你方才不是说你认识萧大人吗?” 江瑶欢绞着手指,小声道:“我说算认识,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是没有见过。” 叶君泽无奈扶额,他都要被这个姑娘给打败了,他问:“那你来萧府所谓何事?” “我……” 江瑶欢正要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欢?” 她转身看见了叶沉鱼,忙跑过去一把将人给抱住,哭着道:“小锦鲤,我终于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差点都被人给卖了。” 叶沉鱼拍着她的肩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出宫了?” 江瑶欢红着眼睛看她:“当然是来看你啊,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心中着急,便央着太子哥哥带我出宫来。” 站在一旁的叶君泽听到太子哥哥四个字,眉心一动。 这姑娘该不会就是陛下的爱女,清和公主吧? 当今陛下有四个儿子,却只有一位公主,便是这位清和公主,听闻陛下对其宠爱至极,如珠似宝。 难怪这姑娘如此单纯,不知人心险恶,原来是皇家养出来的公主。 叶沉鱼道:“太子带你出宫的?那你方才怎么说自己差点被人给卖了?” 江瑶欢噘着嘴:“你祖母今个回京,太子哥哥要去拜见,我便借机同行。 到了相府后,我就趁人没留意偷偷跑出来了,结果半路上遇到一个骗子,差点把我给拐了去,幸亏遇到了一位公子,救了我。” 她伸手指向叶君泽:“喏,就是他。” 说着,又凑到叶沉鱼耳边小声道:“这个男人哪哪都好,就是教训起人来,比夫子还要厉害,我都被他训了一路。” 叶沉鱼额头竖着两道黑线,提醒道:“他是我哥,亲的。” 第27章 小锦鲤 江瑶欢大吃一惊:“你哥哥?” 她看着叶沉鱼,又看了看叶君泽道:“别说,你们长得还真有点像,难怪瞧着他我就感觉亲切。” 叶沉鱼无语,这是重点吗? 她道:“你太任性了,出门连个人都不带,万一出了事怎么办?真是不让人省心。” 江瑶欢心中气愤不已:“我哪想到京城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狂徒,回头我一定要告诉父皇,让他好好整治一番。” 自小生活在皇宫的她锦衣玉食,就算出宫也是前呼后拥,有人保护,偷偷跑出来这还是头一次。 结果就遇到了骗子。 叶沉鱼叹息一声:“我的公主殿下,是你太过单纯,不知人心险恶,你如果不是公主,早就不知道被人卖过多少回了。” 江瑶欢瞪了她一眼:“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啊?再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 叶沉鱼温声软语地哄着她:“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你放心吧我没事,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爹娘哥哥还有小舅舅,都对我挺好的。” 江瑶欢握着她的手道:“我不信,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会难受的死掉的。” 毕竟是生活了十五年的家人,一朝得悉自己并非亲生,而是抱错,谁能接受得了? 叶沉鱼笑着道:“那是你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和兄长有多好。” 江瑶欢下意识的去看叶君泽,然后点了点头:“也是,你这个亲哥哥,比顾彦文长得可好看多了。” 提到顾彦文,叶沉鱼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僵了那么一下。 相府嫡子顾彦文,她的大哥,亦是她前世今生挥之不去的一个噩梦。 她敛住思绪,转移了话题道:“你快回去吧,不然相府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江瑶欢噘着嘴:“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真是小气。” 叶沉鱼一本正经道:“鄙府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江瑶欢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宅子,点了点头:“是挺简陋的,这里能住人吗? 要不我去跟父皇说说,让他给萧大人赐一座大宅子住?” “千万别。” 叶沉鱼道:“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里就挺好的,虽然比不上相府,但住的舒服,我很喜欢。” “行吧。” 江瑶欢耸了耸肩,看着叶沉鱼问:“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叶沉鱼伸手抱了抱她:“我又不会离开京城,公主想见随时都可以见。 我爹虽然不是相国了,但我舅舅还在朝中啊。” 江瑶欢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她道:“小锦鲤,你真的跟别的贵女不太一样,别人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早就一蹶不振了。” 叶沉鱼想说,其实她也被击垮过。 前世她虽然留在了相府,但因为身世的缘故,一直觉得自己抬不起头,变得卑微、怯懦,总是想着如何去讨好别人,以至于失去了自我,活得痛苦不堪。奇快妏敩 幸运的是,上天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会改变别人的。 江瑶欢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朋友,然而前世她的结局却有些惨淡。 这位养在深宫中不谙世事的小公主,最后还是成为了陛下权衡利弊的牺牲品,被送上了和亲北渊之路。 就在她出嫁的那一年。 江瑶欢最后的结局如何,她不知道,但一个和亲莽荒的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叶沉鱼道:“好了,我让我哥送你回去,以后可不要如此任性了。” “知道了。” 江瑶欢朝着她摆了摆手:“小锦鲤,你要保重啊。” 叶沉鱼点了点头,对着叶君泽道:“哥哥,你把公主安全的送去相府吧。” “好。” 叶君泽应了一声,恭敬的伸手做邀:“公主请。” “有劳了。” 江瑶欢略一颔首,然后跟着他出了萧府。 外头马车已经备好,坐上后,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端方有礼的男人,真是越看越喜欢,她笑嘻嘻的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叶君泽。” 叶君泽自报了名讳。 江瑶欢喃喃道:“叶君泽,真是个好名字,你姓叶,那小锦鲤她也是姓叶了,叶沉鱼也蛮好听的。” 叶君泽蹙了蹙眉,好奇的问道:“公主为何叫我妹妹小锦鲤?” 提到这个,江瑶欢有些兴奋,她往叶君泽身边挪了挪,坐了过去道:“你妹妹是我的伴读,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的。 我小时候有些骄纵调皮,曾经捉弄过她,结果害人害已,自个栽到了池塘里,是你妹妹救了我,从那之后我就和她成了朋友。” 叶君泽唇角一抖,看着她问:“所以,小锦鲤是怎么来的?” 这姑娘说了半天,没一句重点,总不能是因为她妹妹会游水吧? 她如果会的话,就不会被林月秋推到湖里,差点淹死了。 “哦,那倒不是,当时她是拿了一根竹竿把我捞上来的。” 江瑶欢道:“我叫她小锦鲤是因为那时候她脖子上挂着一条吊坠,那吊坠雕着一尾红色的锦鲤,栩栩如生。 她不是叫沉鱼吗?锦鲤也是鱼,听说沉鱼小时候身子不好,顾家便找了一位大师。 大师赠了她这只锦鲤,说是能帮她辟凶挡灾,后来她生了一场重病,然后那吊坠就不见了,好像真帮她挡了灾。” 叶君泽没听妹妹提过这些,他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江瑶欢想了想道:“是她十岁那年,她在山庄避暑,可是谁料一群盗贼闯了进去,将她掳走了。 她失踪了一天一夜,后来顾相带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人已经烧糊涂了。 醒来后她便忘了发生了什么,大夫说她受到了刺激,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好呢。” 叶君泽听着这话,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原来他妹妹小时候还曾遭遇过这样的事情。 顾家树敌太多,她身为相府的千金,既享受了尊荣,也承担了风险。 江瑶欢见叶君泽神色黯然,她问:“你没事吧?可是我说错了话?” “没有。” 叶君泽摇了摇头道:“我妹妹自从出事后,公主你是唯一一个来看她的朋友。 你对娇娇的这份情谊,在下必当铭记,以后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公主殿下尽管开口。” 第28章 以身试毒 “好啊。” 江瑶欢也不跟他客气,一路上她问这问那,就没消停过,像极了一只渣渣叫的喜鹊。 叶君泽倒是觉得她这性子极好,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有一颗赤诚之心,皇家那种地方,能养出这样的公主,也是难得。 萧府。 叶沉鱼送走了江瑶欢,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百草经她看得差不多了,因为记性好,这些药材的药用,她看一眼便能记住,是以学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叶岚觉得她很有天赋,便又给了她一本毒经,这毒经上记载着江湖中各种毒药的配制和解毒方法。 她看得津津有味,不免手痒,也想自己动手试一试。 于是搜罗了很多有毒性的药材回来,按照书中所写,仔细配制,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做出来一瓶名叫幻梦的毒药。 这和寻常的毒药不太一样,幻梦是用曼陀罗花的种子作为原材料,将其研制成香,能使人出现幻觉,看见自己内心的恐惧,久用也可让人疯癫,丧失理智。 绿珠一事,最后是夏兰顶了罪,这幻梦便是对顾锦初最好的惩罚。 只是,这幻梦的效果如何,是不是真如书中记载的那般奇效,还需要验证。 叶沉鱼决定自己亲自试一试,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她以身试毒,这也算是医者的最高境界了。 于是,叶沉鱼将幻梦倒在香炉里,打篆成型,点燃。 淡雅的香气从香炉中飘出,叶沉鱼坐在桌前,闭着眼睛,不多时她便有了睡意,但是那种迷迷糊糊,好似喝了酒一样的感觉。 她看着周围,只觉得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 看来研制是失败了,叶沉鱼想要站起来,将香炉里的香给灭了,可是她手脚发软,根本就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叶沉鱼隐约间听到了声音,却无法回应,她一着急不慎将桌上的茶盏打翻在地上。 萧临渊听到里面的动静,猛地推开房门,一股浓浓的香味直冲鼻尖。 他面色一变,看着香炉里的烟雾,忙端起桌上的茶壶快步走过去,将这香给熄灭了。 萧临渊打开窗子,转身去看叶沉鱼,就见她面颊粉红,双眼迷离,明显是中毒的模样。 他气得不轻,一把将人捞了起来:“蠢死你得了。” 叶沉鱼听到有人说话,她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前这男人生得真是好看:“呦,这是谁家的公子啊,长得真俊俏,来给爷笑一个。” 她捧着萧临渊的脸,说着调戏的话,像极了寻欢作乐的公子哥。 萧临渊:“……” 他盯着叶沉鱼,眯了眯眼睛:“行啊你,叶沉鱼,看来你连勾栏瓦舍都去过?” 这调戏人的话,跟勾栏瓦舍里的如出一辙,她一个相府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些。 叶沉鱼使劲在他脸上捏了捏:“笑一个吗,实在不行香一个也行。” 萧临渊额头突突地跳,恨不得往她头上浇上一盆凉水,让她清醒清醒,他深吸了一口气:“叶沉鱼,看清楚我是谁?” 叶沉鱼凑过去一些,这下看清楚了:“萧临渊?” 她小嘴一噘,抱着他就哭了起来:“萧临渊,你别死啊。” 萧临渊唇角一抖,行,小舅舅都不叫了,都敢直呼其名了,看来这丫头是没想他点好。 他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叶沉鱼却固执道:“你死了,就躺在棺材里,那棺材可豪华了,黑金楠木的呢。” 萧临渊一噎,这是连他死后睡什么样的棺材都想好了? 还真是孝顺! 他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不然没死都要被她气死了,于是直接点了她的昏睡穴,将人放到了床榻上。 看着不再闹腾的叶沉鱼,萧临渊不太放心,伸手给她把了把脉,好在脉搏正常,问题不大。 萧临渊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安睡的容颜,就像在守着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那个秘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沉鱼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她揉了揉有些疼的头,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醒了。” 叶沉鱼循声望去,就看见萧临渊那张阴沉沉的俊脸,她疑惑地问道:“小舅舅,你怎么在这?” 萧临渊抬眸扫了她一眼:“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叶沉鱼眼睛一转,看见桌上的香炉,这才想起来自己以身试毒的事情,而她脑子里有模糊的画面浮现出来。 她……她好像非礼了萧临渊。 叶沉鱼想晕死过去,她着急地解释:“我……我……” 最后她硬着头皮,假装不记得:“我做什么了?” 萧临渊突然凑了过来,低低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真不记得?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叶沉鱼吓得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乌龟。 她捏着被子心虚的不敢去看萧临渊的眼睛:“我……我真不记得了。” 萧临渊哼了一声,却是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什么毒也敢亲自尝试,就不怕小命丢了?” 叶沉鱼咬着唇:“书上说,幻梦的毒性不大,我就是想试试,中了这毒到底是什么感觉?” 萧临渊道:“天下毒药这么多,你是不是要挨个都试一试?再者……” 他拿起那装有幻梦的瓶子道:“刚开始研习毒药,便敢亲自尝试,你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 叶沉鱼不敢反驳:“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很是郁闷,明明都是按照书中方子配制的,为什么这中毒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还是说这幻梦就是普通的幻药,根本就没有书上写的那么神奇。 萧临渊问道:“你是想试一试这幻梦的其它功效吧?譬如,看见人心中的恐惧?” 叶沉鱼心底咯噔一下,不得不说萧临渊此人就是聪明,仿佛能窥探人心一样。 她问:“莫非,小舅舅知道我失败的原因?” 萧临渊挑了挑眉:“别说,我还真知道,你想听吗?” 叶沉鱼匆忙点头,探着脑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萧临渊看着她这个模样,真是像极了伸着脖子等着喂食的小乌龟。 他勾了勾唇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只要如实作答,我便将这幻梦的秘密告诉你。” 第29章 腹黑阴险的大灰狼 叶沉鱼有些犹豫,总觉得萧临渊是在给她挖坑,再者她想知道幻梦的秘密,可以直接去问她娘亲啊。 她正要拒绝,却听萧临渊道:“你娘是不会告诉你的,因为这本毒经记载的都是最普通的一种,更为深奥的都需要自己参悟。” 叶沉鱼:“……” 感觉瞬间被浇了一盆凉水,她只得认命:“你问吧。” 萧临渊手指轻敲着床沿,问她:“京城哪家的勾栏院最好?” “那必须是醉春楼啊,醉春楼的姑娘个个妩媚动人,才华横溢,而且他们家还有……” 叶沉鱼话音一顿,脸顿时僵了半边。 萧临渊微微一笑:“还有什么?” 叶沉鱼暗道自己大意了,她自小养在相府的千金小姐,怎么能知道勾栏瓦舍的事情呢。 她咬着手指,努力地想要找补:“我……我都是听别人说的,从来都没有去过,真的。” “哦。” 萧临渊尾音一挑:“没去过,那我怎么觉得你调戏我的时候,那手法很是娴熟呢。” 叶沉鱼生无可恋,她就说吧萧临渊在给她挖坑,果不其然,这个腹黑阴险的大灰狼。 她伸出一根手指:“我……我就只去过一次,真的。” 萧临渊眯了眯眼睛:“谁带你去的?” 叶沉鱼果断地供出了同伙:“谢九思,是他把我骗去的,小舅舅你要相信我,我是很守规矩的。” 萧临渊问道:“除了醉春楼,他还带你去过什么地方?” 叶沉鱼低着头,心更虚了,那可多了去了,谢九思自从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便经常带她出去“鬼混。” 什么赌坊,鬼市,勾栏瓦舍,她还有自己的称号呢。 当然这些是绝对不能说的。 “没了,真没了。” 叶沉鱼怕萧临渊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伸手扯了扯萧临渊的袖子,同他撒娇:“小舅舅,我真的知道错了。” 萧临渊垂眸看着她的小动作,他轻哼一声,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回来:“以后不许在见谢九思。” 叶沉鱼忙不迭的点头,见不见的先答应了再说,哄好这只大灰狼才是最重要的。 萧临渊站了起来:“不想死的话,就别再以身试毒,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吗?” 叶沉鱼乖乖的答应着,就见萧临渊转身就要走,她忙道:“小舅舅,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萧临渊头也不回的就只留下三个字:“自己悟。” 叶沉鱼唇角一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忽悠了,她气的拿起枕头作势朝着他砸去。 熟不知那张牙舞爪的模样,从镜子里被萧临渊瞧了个正着,只是小丫头有贼心没那贼胆。 萧临渊勾了勾唇,大步的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正碰见叶君泽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鱼缸,里面有两只游得正欢的小锦鲤。 萧临渊问道:“这是打哪弄的?” “哦,街上看见的,我觉得挺好看,便买回来送给娇娇养着。” 叶君泽回来的路上,正好看见有卖锦鲤的,又想到清和公主叫她妹妹小锦鲤,他便买了两只小鱼儿打算讨她妹妹欢心。 萧临渊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鱼缸,递给了身后的凌越,然后揽着叶君泽的肩膀带着他就往外走:“跟我去个地方。” 叶君泽一脸莫名:“做什么?” 萧临渊阴测测的笑了一声:“去揍个人。” …… 叶沉鱼悟了好几天,也没参透这幻梦的奥秘,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去请教她娘亲去了。 叶沉鱼好奇地问道:“娘,小舅舅他当真知道幻梦的秘密,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叶岚轻笑一声:“你小舅舅跟着我从小耳濡目染,平日里也会看一些医书孤本,他最感兴趣的还是毒术。 他跟你一样,对于一些稀奇古怪的毒药也会自己去尝试,最严重的一次昏迷了三天三夜,可是把我吓得够呛。 但也正因此,他误打误撞练就出了百毒不侵的体质来,这世上的毒药于他而言都没有用,倒也避免了很多的危险。” 叶沉鱼一愣,也就是说萧临渊有百毒不侵的体质,所以前世她在洞房点的那炉香对他才没有效果。 他才能“死而复生”,揭穿顾家和太子的阴谋。 叶沉鱼问道:“那如果小舅舅中了毒会怎样?” 叶岚道:“要看是什么样的毒,如果是致命的则会昏迷,如果是一般的对他则没有效果。” 叶沉鱼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前世萧临渊对她的死痛苦万分,又怎么可能“漠视”她的死亡? 正想着,就听管家来报:“夫人,顾相夫人来了。” 叶沉鱼回过神来,顾相夫人来做什么?她回叶家的这段时间,顾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 叶岚匆忙站了起来道:“快请。” 她亲自去将顾相夫人给迎了进来,叶沉鱼跟着一同过去,就见顾相夫人带着下人以及大大小小的礼物。 她走过去屈膝行了一礼,唤了一声:“母亲。” “沉鱼。” 顾相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眼泪流了出来:“我的儿啊,你过得好吗?快让我看看。” 她摸了摸叶沉鱼的脸,满眼的心疼:“好像瘦了一些。” 叶沉鱼道:“母亲看错了,沉鱼明明都胖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倒是母亲瞧着气色不好,可是病了?” 不待顾相夫人开口,跟着她一起来的林嬷嬷便先开了口:“大小姐有所不知,自你离开后夫人便茶饭不思,大病了一场,身子将将养好,便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很多的礼物,都是你喜欢的呢。” 叶沉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嬷嬷一眼,看来姚嬷嬷离开后,林嬷嬷顶替了她的位置。 她道:“是沉鱼不孝,让母亲担心了,沉鱼本该过府去探望,只是……” 叶沉鱼有些为难的样子道:“锦初妹妹不太喜欢我,上次我过府去只不过拿了一些儿时父亲和母亲送给我的小玩意,她便发了那般大的火。 我既然已经离开相府,回到了亲生父母的身边,自然不应该再去打扰你们的生活。” “说得这是什么话?” 顾相夫人嗔了她一声道:“你也是我的女儿,是我们相府的大小姐,我今个过来,便是接你回去的。” 第30章 忍不住去怀疑 叶沉鱼听着这话,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要她还有利用的价值相府就不会放弃她。 她早就知道,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回去的。 而她还有宿仇未报,只有了却这些恩怨,她才能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顾夫人,有什么话还是去花厅说吧。” 叶岚虽然紧张,但也没有当面直接拒绝,而是将人请去了花厅,让人奉了茶。 顾相夫人坐下后,解释道:“叶妹妹,你别多想,我来可不是跟你抢女儿的,而是我们家老夫人回来了。 她得知沉鱼离开相府,心中实在思念得紧,正好再过些日子就是老夫人六十大寿,便想请沉鱼过府住上几日,陪陪老夫人。 沉鱼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他们祖孙俩感情深厚,不瞒你说,老夫人回来这些日子,天天落泪,她心中实在是舍不得沉鱼这个孙女。” 顾相夫人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动容地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然后又接着道:“我也是,沉鱼离开我这心中空落落的,没一日睡得安稳,不然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你。” 叶岚道:“顾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们将娇娇养得这般乖巧,我还没感谢你们呢,只是……” 她略有些为难道:“锦初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她在叶家的时候便容不下泽儿和渊儿。 可怜他们小小年纪,便离家外出,我这个做娘亲和姐姐的对他们亏欠良多 如果你们将娇娇接回去,就怕锦初不乐意,到时候闹得府中上下不得安宁,岂不是得不偿失?” 提到顾锦初,顾相夫人有些心累,她这个女儿确实不讨人喜欢,同沉鱼比起来高下立见。 只因是亲生的,她才容忍至今。 她道:“叶妹妹放心,锦初最近一直在学规矩,人也懂事了不少,而且她也同意了将沉鱼接回去,相信她们姐妹一定会相处得很是融洽的。” 叶岚可不相信,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就怕自己的女儿回去会受委屈。 她看向叶沉鱼问:“娇娇,你是怎么想的?” 叶沉鱼道:“我离开得匆忙,未曾同祖母告别,从小到大祖母一直都很疼我,我确实也该回去见见她。”. 叶岚点了点头道:“那便回去小住几日吧,待老夫人寿辰过后,我让你哥哥去接你。” “好。” 叶沉鱼对着顾相夫人道:“母亲,你先回去吧,等小舅舅回来,我禀过他之后,便回相府去。” 顾相夫人想了想应道:“行,那我明天派人来接你。” 她站了起来,生怕叶沉鱼会反悔一样:“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休息,府里你的东西都在,也不必准备什么。” 叶沉鱼答应着,然后亲自将人送出了门。 回来后,就见叶岚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的。 她走过去,握着叶岚的手安慰着她:“女儿只是去小住几日,又不是不回来了。 娘亲放心,只有你和爹爹以及兄长,才是我至亲的家人。” “那我呢?” 萧临渊走到花厅前,正巧听见叶沉鱼这话,他心中不满,这丫头住在他府上,吃他的喝他的,最后却没把他当家人。 叶沉鱼抬起头看去,露出浅浅的笑容来:“小舅舅,你回来了?” 萧临渊哼了一声,他一掀衣袍坐下,满脸写着不高兴。 他是收到消息听到顾相夫人来访,这才匆匆赶了回来。 果不其然,顾家开始行动了。 他看着叶沉鱼道:“顾相夫人来接你回去,你很高兴?” 叶沉鱼:“……” 她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让我和顾家决裂,让我们叶家和小舅舅你成为顾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林家已经被我们得罪了,如果再得罪了顾家,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小舅舅是觉得我有的选择?你当我喜欢回去,看别人的脸色吗?” 叶沉鱼有些气恼地站了起来,毫不客气道:“我知道,在小舅舅心中我就是贪恋荣华富贵,舍不得相府这座大靠山,我承认我就是舍不得,你满意了吧?” 她留下这话,转身大步地走了出去。 “娇娇。” 叶岚见叶沉鱼走得极快,她回头看向萧临渊道:“难怪娇娇不喜欢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娇娇也是身不由己,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怀着敌意去揣测她?” “我……” 萧临渊唇角一动,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去怀疑她。 大抵是因为自从身世揭穿后,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太奇怪了吧。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情,会崩溃、会逃避、会难过,会不知所措,而叶沉鱼全程表现得太过平静。 她轻易地就接受了现实,反倒让他觉得奇怪,所以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便忍不住去怀疑。 他站了起来道:“这件事我会安排好,姐姐你就不必担心了。”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而谢九思的出现,正好推动了事情的发展。 顾家比谁都要清楚,陛下有所忌惮,太子如果想要顺利的登上皇位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顾家需要谢家的军权,成为太子的助力,只是谢家一向不参与党派之争,远离朝堂,偏安一隅。 但谢九思回京,让顾家嗅到了机会,而娇娇便是其中的关键所在,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正如娇娇所说的那般,她不可能和顾家断绝关系,就算要断,也不能由她来断。 叶君泽听到消息赶了过来,看见萧临渊,他忙问道:“我听说顾家要把娇娇接回去,可是真的?” 萧临渊嗯了一声。 叶君泽面色颓然一变,问道:“是因为谢九思?” 他见萧临渊沉默,便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他气愤道:“早知道,那天就不该手下留情。 好好的边关不待着,他回来添什么乱,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是为了娇娇好。” “行了。” 萧临渊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顾家是借老夫人寿宴为由头,接娇娇回去小住,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眼下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应付下个月的会试,娇娇那边自有我照拂。” 他既然早就料到了今日,又岂能没有准备呢? 第31章 脾气还挺大 叶沉鱼带着满腹心火回了紫藤院,就见绿珠和夏兰正在等她,见她回来,夏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绿珠道:“小姐,夏兰非要来见你,奴婢拦都拦不住。” 她和夏兰一起养伤,只是她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而夏兰伤得较重,才能下地走动,便迫不及待的来见她们家小姐了。 叶沉鱼看着还有些虚弱的夏兰道:“你不好好养伤,见我做什么?怕我把你送回大理寺去?” 夏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奴婢知道,如果不是小姐的话,奴婢早就死了。” 她将头俯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下:“奴婢知错了,不该蓄意报复绿珠,更不该背叛小姐。” 夏兰是真的悔不当初,当初她犯了错,被叶沉鱼责罚,也只是将她贬为了二等丫鬟,一直留在院子里,未曾将她赶出去。 可是顾锦初不一样,她心狠手辣,恶毒卑鄙,把人命当成草芥一般,如果不是叶沉鱼,她早就死了。 叶沉鱼问她:“知道我为什么留你性命吗?” 夏兰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叶沉鱼道:“你跟了我数年,虽然犯了错,但我也只是小惩大诫,想让你长个记性。 但顾锦初不一样,在她眼中你们就是天生贱命,可以随意被丢弃,被践踏,明明是她犯了错,最后罪名却全都落到了你一人身上。” 夏兰听着这话,心中的愤怒和恨意在疯狂的燃烧着。 叶沉鱼继续道:“如果我给你机会,你想报仇吗?将顾锦初踩到脚下,让她也尝尝人命如草芥的滋味。” 夏兰眼睛一亮,不假思索道:“想,奴婢恨她,恨不得她死。” 叶沉鱼眉梢一动,淡声道:“想报仇的话,夏兰就必须死,而你这张脸也得毁了,只有换个身份你才能活下去,你愿意吗?” 夏兰一怔,她缓缓的抬起头,突然拿起桌上的茶盏摔在了地上,然后捡起一块碎片就朝着自己的脸划去。 顿时她右半边脸鲜血淋漓。 绿珠惊呼一声:“夏兰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夏兰忍着脸上的痛楚,她如今是大理寺的犯人,没有恩赦她就不能以夏兰的身份存活于世。 她已经死过一回,难道还怕毁了自己的脸吗?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报仇,她在所不惜。 叶沉鱼很是意外,她还以为夏兰会犹豫,没想到她下手这么利落,看来在鬼门关走了这一遭,让她成长了不少。 她道:“大理寺那边,我会打好招呼,你记住从今日起,夏兰这个人便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新生的你。 我会安排你和姚嬷嬷去神医谷暂避,待时机成熟我会给你报仇的机会,让你得偿所愿。” “多谢小姐。” 夏兰俯身又磕了一个头:“小姐大恩,奴婢永世难忘,以后奴婢这条命就是小姐您的,奴婢定会对你衷心耿耿,若有背叛便让奴婢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好了。” 叶沉鱼将她扶起来,然后对着绿珠道:“带夏兰下去,让我娘给她瞧瞧脸。” “是。” 绿珠扶着夏兰,退了下去。 叶沉鱼站在窗前,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她勾了勾唇,低低的声音喃喃道:“顾锦初,这只是开始。” …… 是夜。 叶沉鱼正在房间收拾明日要带去相府的东西,就听敲门声响起,她走过去打开房门。 萧临渊站在外头,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看见他,叶沉鱼的脸色沉了沉,没好气的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萧临渊道:“小舅舅都不叫了?” 叶沉鱼不搭理他,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虽然顾相夫人说府上什么都不缺,让她不必带什么东西。 但她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该带的还是要带。 萧临渊走进来,将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径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静静的等着叶沉鱼。奇快妏敩 叶沉鱼回头见他一脸闲适的样子,她心中气不过,走过来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杯子道:“要喝回你房中喝去。” 萧临渊轻笑一声:“脾气还挺大。” 他从怀中拿出一物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道:“喏,送给你的,就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叶沉鱼拿起他送的东西,黑色的绳子上系着半截打磨得光滑的骨头,瞧着有些瘆人。 她拧着眉问:“这是什么?” “骨哨。” 萧临渊道:“你吹吹看。” 叶沉鱼半信半疑的将那骨哨放在嘴里吹了一下,就听萧临渊身上有类似共鸣一样的声音传来。 她循声望去,就见萧临渊腰上挂着一个坠子,同她的骨哨一个模样,下面坠着流苏。 叶沉鱼觉得神奇:“为什么我吹骨哨,却是你的那个在响啊。” 萧临渊道:“这是北渊独有的传音术,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危险便吹响这骨哨,我就会出现。” 叶沉鱼听着这话,心头一动,她将那小小的骨哨放在桌子上道:“我不要,从一开始你就在怀疑我,干嘛还这么好心的送我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又在给我挖坑?” 萧临渊:“……” 他拿起那骨哨,不由分说的就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道:“现在不是跟我闹脾气的时候。 有些话,我说出来怕你不高兴,但你记住,我和你爹娘哥哥永远都不会害你,你回到顾家要万事小心。” 说着,他对着外面唤了一声:“凌霄,进来吧。” 就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抱拳行了一礼:“大人。” 萧临渊道:“她叫凌霄,是凌越的妹妹,会些功夫,以后便让她跟着你,保护你。 绿珠眼下不宜回相府去,就让凌霄跟着你去吧,以后她便是你的人了。” 凌霄单膝跪在地上:“凌霄,见过小姐。” “你快起来。” 叶沉鱼将她扶起来,然后对着萧临渊道:“她跟着我会不会太屈才了?” 她知道,凌霄应该是萧临渊身边的亲信,能跟在他身边的,又岂是无能之辈? 萧临渊派人保护她是真的,想安插眼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估计也是真的。 不待萧临渊开口,凌霄便道:“能够保护小姐,是凌霄的荣幸。” 萧临渊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凌霄行了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待人走后,萧临渊将桌上的那个盒子推到了叶沉鱼面前道:“打开看看。” 叶沉鱼满怀好奇之心,打开了盒子。 第32章 大可不必啊 盒子里放着十几个小小的瓷瓶,叶沉鱼随手拿起一只。 “幻梦。” 叶沉鱼意外至极,这瓶子里装的竟然是她一直未曾参悟的毒药幻梦。 她又拿起别的瓶子看了看,满满一盒子里面装得竟然全都是毒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她看着萧临渊问:“给……给我的?” 萧临渊点头。 叶沉鱼问道:“为什么要给我送这么多毒药?莫非是想让我去相府下毒?” 萧临渊轻嗤一声:“就怕你有那贼心没那贼胆,给你这些是让你防身用的。 你如今身处风口浪尖,你不去害别人,就怕别人来害你,你挑几个带过去以防万一就行。” 叶沉鱼看着萧临渊,心中有那么一丝的感动,她道:“谢谢小舅舅,你的心意我就收下啦。” 她抱着那盒子,喜欢得不得了。 萧临渊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站了起来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亲自送你回相府。” “好。” 叶沉鱼送萧临渊出了门,见人走远后,她关上了房门,然后从柜子里取了她下午刚做好的一瓶毒药。 这是萧临渊盒子里没有的东西。 看着瓶子上写着的毒药名,叶沉鱼的思绪渐渐的飘远。 待回到顾家,有些事情也该去做个了断了。 …… 次日。 相府派了人来接叶沉鱼,当车帘掀开,叶沉鱼就看见一张令他无比恶心的脸来。 她脸色一僵,怔愣在原地。 马车里的人下了车,笑着唤了一声:“沉鱼妹妹,半个多月未见,这是不认识大哥了?” 今日来接她的不是旁人,正是相府嫡公子,叶沉鱼的大哥顾彦文。 他今日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锦袍,容貌生的虽然不是多么出众,但也不差,瞧着倒也像端方有礼的公子。 但只有叶沉鱼知道,此人伪善的皮囊下到底有多么龌龊。 “大哥。” 叶沉鱼不咸不淡的唤了一声。 顾彦文走过来,却是一把握住了叶沉鱼的胳膊:“半月未见,妹妹瞧着像是瘦了,真是心疼死大哥了。” 他说着话,那手从叶沉鱼的胳膊上往下滑,目光落在她纤细的皓腕上,想要摸一摸。 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力量突然握住了顾彦文的手腕。 顾彦文吃痛,一下松开了手。 萧临渊冷眼看着顾彦文:“顾公子,沉鱼我会亲自送去相府,就不劳顾公子了。” 他对着站在身后的叶沉鱼道:“走吧。” 叶沉鱼忙跟着他上了马车,萧临渊坐下后,才发现她脸色苍白,神情也不太对劲。 他蹙了蹙眉问:“你没事吧?” 叶沉鱼咬着唇,摇了摇头,她虽然已经重生,但前世所受的刺激太大,有些情绪根本就没法控制。 萧临渊觉得奇怪,为何娇娇见了顾彦文反应会这么大? 他问:“以前在相府,他是不是欺负过你?” 叶沉鱼平复下心绪,回道:“没有。” 她说的是事实,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她身世揭穿之前,她和顾彦文一直都是兄妹。 所有的噩梦,都是在她身世揭穿之后,其中最黑暗的那一段,便是顾彦文导致的。 那是她不想去回忆的一段过往。 但她知道,回到顾家总是要面对的。 叶沉鱼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大哥,从小就不喜欢,想到回去后要面对他,我就觉得厌恶而已。” 萧临渊没再多问,他觉得叶沉鱼心中藏着很多的秘密,但她浑身长满了刺,不让别人接近。 他道:“以后,别让他碰你,如果他不知分寸,像今日这般动手动脚,你也不必客气,那些不要命的毒药尽管招呼,知道了吗?” 叶沉鱼眉眼一弯,心情好了许多:“知道啦,我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呢。” 萧临渊道:“不会让自己吃亏,方才怎么不躲?” 叶沉鱼方才是没来得及,看见顾彦文的那一刻,她好似被噩梦魇住了一样,脑子根本就忘了思考。 还是存留在记忆里的恐惧太过深刻,让她的身子不停使唤。 萧临渊道:“坐过来一些,我教你一招防身之法。” 叶沉鱼坐了过去,突然萧临渊锁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压在了身下。 那一瞬间,过往的噩梦又浮现在脑海,让她惊惧不已。 直到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萧临渊。 萧临渊将她方才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问:“这个时候,你要如何脱身?” 叶沉鱼试了试挣不开,根本就没有办法脱身,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去看他。 那眼神太具有诱惑力,萧临渊有些招架不住,他俯身凑到她耳边道:“你记住男人的命门永远在下盘,无论身处何等险境,攻其下盘准没错。” 叶沉鱼眼睛一亮,却是领悟了萧临渊话中的意思,她突然屈膝便朝着萧临渊的下盘攻去。 “唔。” 萧临渊猝不及防的被她来了这么一下,顿时额头冷汗直冒,他咬着牙道:“你是想让我断子绝孙?” 叶沉鱼忙坐起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见萧临渊都流出了汗,明显是疼的厉害,她有些害怕,声音都带着颤音道:“小舅舅,你没事吧?” 萧临渊有些虚弱的声音道:“你这一脚,我可能要做个太监了。” 叶沉鱼信以为真,眼泪吧嗒吧嗒掉了出来:“不会的,娘亲医术高明一定能医好你的,我们这就回去。” 她就要让凌越掉头回去。 萧临渊见她人都吓哭了,也不敢再捉弄她,忙道:“我骗你的,你这点力气伤不到我。” 叶沉鱼闻言,有些气恼的伸手在他身上挠了两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她是真的以为萧临渊受了伤,心中都害怕极了。 萧临渊笑着道:“以为我真成了太监?如果我的真成了太监,你要怎么办?” 叶沉鱼吸了吸鼻子,很是认真的回道:“养你一辈子,给你养老送终。” 萧临渊唇角一抖,这最后这一句其实大可不必啊,看来小丫头是真把他当长辈了。 他笑了笑:“除了下盘之外,眼睛,脚尖都是脆弱之处,要学会随机应变知道吗?” 叶沉鱼点了点头:“知道了。” 萧临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默默的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果然自己作的孽要自己还。 第33章 人心最不可测 不多时,马车停下,却是相府到了。 叶沉鱼掀开帘子,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只见相府门前乌泱泱的一群人。 顾相夫人带着府上的下人,候在门前,见叶沉鱼下了车,她忙迎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叶沉鱼的手:“我的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而她身后的下人,纷纷见礼,异口同声地喊道:“欢迎大小姐回府。” 叶沉鱼有些讶异,如此隆重竟然就是为了迎她回府,她压低了声音问着顾相夫人:“母亲,这是做什么?” 顾相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将府上的下人都叫来在这里迎接你,就是告诉他们,你是我顾家的大小姐,从前是,以后也是。” 叶沉鱼佯装感动的样子:“谢谢母亲。” 顾相夫人携着她的手道:“走吧,你的院子纹丝未动,我又让人添置了一些东西,只是……” 她略微顿了一下,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就在这时,穿着一身华服的顾锦初带着丫鬟迎了出来,她笑语盈盈地道:“姐姐回来了。” 叶沉鱼打量着她,半月未见,顾锦初倒是规矩了不少,看来相府没少下工夫来教她。 她微微一笑:“妹妹,好久不见。”说着,她的视线落在了跟在顾锦初身后的丫鬟身上。 秋香。 叶沉鱼身边曾经有四个丫鬟,两个贴身伺候,两个打理院子,秋香和夏兰便是贴身伺候的。 其中秋香最得她器重和信任,她做事稳重,懂得察言观色,有点小聪明。 秋香从小时候就跟着她,叶沉鱼以为,她是断不可能背叛、抛弃她的,可事实证明人心这种东西最是难测。 前世她所遭遇的噩梦,便是同秋香有关。 顾锦初见叶沉鱼在看秋香,她隐隐有些得意,对着身后的人道:“春草,还不赶紧给大小姐见礼。” 春草低着头,屈膝行了一礼:“奴婢春草,见过大小姐。” 顾锦初道:“姐姐莫怪,可不是我抢了你的人,而是这丫鬟自己求到我面前,要跟着我的。 我也是见她可怜,便把她留下了,还给她赐了新的名字,她如今叫春草,是不是很好听。” 叶沉鱼道:“春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确实挺好听的,比秋香大气多了,还是妹妹会取名字。” 她笑着恭维,脸上不见丝毫的不悦。 顾锦初还是太天真了,以为抢走了秋香,给她改了个贱名,便能在她心口上挖走一块肉。 真是可笑。 她对秋香的恨,可不下于顾锦初。 顾相夫人方才欲言又止,正是因为这件事,她的这个亲生女儿太要强,但凡是沉鱼的东西,她都想要。 出于愧疚之心,她也只能答应,但又怕沉鱼会多想。 顾相夫人拍了拍叶沉鱼的手道:“你离开之后,院子里的下人总要重新安置,你别多想,我已经另外给你安排了伺候的人。” “不必了。” 叶沉鱼道:“谢谢母亲,我带了伺候的人来,总归也住不了多久,便不必兴师动众了。” 顾相夫人闻言面色一变:“什么叫住不了多久?相府就是你的家,难不成你寻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便不要我这个母亲了?” 叶沉鱼忙哄着她:“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顾相夫人拿着帕子擦了擦泪道:“你就只带了一个丫鬟,哪里能行,这样吧,府上的下人你回头自个挑。” 叶沉鱼不再推辞,她回头看向萧临渊,朝着他挥了挥手道:“小舅舅回去吧。” 萧临渊略一颔首,对着顾相夫人道:“娇娇就拜托夫人照顾了。” 顾相夫人忙道:“萧大人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你要是不放心可随时来探望娇娇。” “好。” 萧临渊应了一声,然后递了个眼神给凌霄,让她保护好叶沉鱼,这才转身上了马车离去。 待人走后,一行人等拥着叶沉鱼进了府。 顾锦初被晾在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沉鱼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而她这个货真价值的相府千金,反倒像是多余的。 她心中恨极,看春草都不顺眼了起来:“你不是说,叶沉鱼很是信任你吗?我怎么瞧着也不过如此。” 按理来说,抢走了叶沉鱼最信任的丫鬟,她一定会生气才对,可是瞧着她也没多大反应。 春草道:“奴婢有信心,能重新得到大小姐的信任,这样一来,二小姐如果想赶走大小姐,那便更加方便了。” 顾锦初反问她:“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帮我,还是想帮你的旧主?” 春草不慌不乱地开了口:“奴婢帮二小姐,也是有条件的,而这个条件是大小姐给不了的。” “哦?” 顾锦初好奇起来:“什么条件?” 春草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声,就见顾锦初露出一脸讶异的表情,随即看向春草的眼神都变了:“你倒是挺有野心。 既有所求,才能互惠互利,说实话我留你在身边,就是想挫一挫叶沉鱼的锐气,没想真的重用你,但现在吗?” 她勾了勾唇,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笑意:“你想要的,我都能够给你,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春草当即福了一礼:“奴婢定当竭尽全力,让二小姐得偿所愿。” 顾锦初很是满意,她转身进了府:“走吧。” …… 叶沉鱼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跟着顾相夫人一起去了松鹤堂,看望老夫人。 一进门,就听伺候老夫人的荣姑对着里面的人喊道:“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一个素雅而又貌美的女子,搀扶着上了年纪的老夫人,迎了出来。 叶沉鱼疾步走过去:“祖母。” 老夫人一把握住叶沉鱼的手,激动不已:“我的乖孙儿,你总算是回来了,快让祖母看看。” 她打量着叶沉鱼,不由得湿了眼眶:“让你受委屈了。” “祖母。” 叶沉鱼伸手抱住她:“让祖母担心了,是孙儿的不孝。” 顾家人里,除了她的二哥之外,对她最好的便是老夫人了,只可惜前世在她被赐婚后不久,老夫人就病逝了。 她不知道如果老夫人还活着,会不会任由顾家人那么待她。 但在她身世揭穿之后,老夫人未曾嫌弃过她,依旧把她当亲孙女疼爱。 算算日子,老夫人熬不过今年夏天,而致使老夫人重病身亡的缘由,便是跟在老夫人身边的那位姑娘。 奇快妏敩 第34章 寄人篱下 “沉鱼妹妹。” 一道好听的声音打断了相拥而泣的祖孙俩,叶沉鱼松开老夫人,看向旁边站着的女子。 她穿着一袭淡雅素净的衣裙,发髻梳得简单,并没有多么华丽的配饰,却给人一种清丽出尘,温婉娴雅的感觉。 “清瑶表姐。” 叶沉鱼屈膝福了一礼。 眼前这个姑娘正是府上的表小姐黎清瑶,她的生母是老夫人最小的女儿,也就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叶沉鱼的小姑母。 只是这位小姑母命薄,在生下黎清瑶后不久,她的夫君意外去世,而她抛下襁褓中的孩子,竟殉了自己的夫君。 老夫人心疼黎清瑶父母双亡,便将她带在身边照顾。 黎清瑶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将礼仪规矩看得很重,从来都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她自小便陪着老夫人礼佛,性子沉稳,天性纯良。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知书达理,规矩本分的大小姐,前世却莫名其妙地将自己吊死在了房间里。 老夫人正是因为她的死,才会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黎清瑶规规矩矩地还了一礼道:“祖母听说了你的事情后,便赶了回来,她知你回了叶家,还将舅舅都骂了一顿呢。” 老夫人上了年纪,身子也不好,她冬天畏寒便会去江南别苑小住,一般都是到天气暖和些才会回来。 眼下才开春,老夫人着急赶回来正是为了叶沉鱼的事情。 叶沉鱼看着老夫人,心中感动不已:“祖母,你身子不好,干嘛还要来回折腾?” 说着,她将凌霄手中抱着的盒子取了过来道:“这是我娘给你准备的补品,一颗千年生的野人参。” 老夫人看着盒子里那颗贵重的人参,不免吃了一惊,便是他们顾家也寻不到千年的人参,有百年的就已经不错了。 据她所知,叶家的家底并不殷实,如何能拿出这么贵重的人参? 黎清瑶知道老夫人心中疑惑,又不能贸然开口,只当作是自己好奇问着叶沉鱼:“这东西如此珍贵是从哪得来的?” 叶沉鱼故作随意的模样道:“哦,我娘不是大夫吗,她运气好,上山采药的时候自个挖地。 这千年人参极其难得,我娘知道祖母身子不好,便让我将这个带来,孝敬祖母。” 她将盒子交给了荣姑,然后挎着老夫人的胳膊道:“这也是孙女的一点心意,祖母可不要推辞啊。” 老夫人笑着道:“好好好,我的乖乖最有孝心了。” 她拍了拍叶沉鱼的头道:“走,进去跟祖母说说话。” 叶沉鱼和黎清瑶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人回了房,不多时就听房间里传来欢声笑语。 顾相夫人没跟着进去,她能在老夫人面前得些脸面,不是因为她给顾家生了嫡子,而是因为沉鱼。 老夫人跟别人家的祖母不一样,别人家的祖母都是偏宠孙子,而老夫人却更喜欢孙女。 尤其沉鱼聪慧美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他们相府的骄傲,可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女儿,突然变成了别人家的。 而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是那个德行。 想到顾锦初,顾相夫人就有些糟心,偏偏她这个女儿还不争气,就连老夫人都不喜欢。 如果不是那张肖似她年轻时候的那张脸,她都要以为这人是不是骗子了。 顾相夫人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松鹤堂。 叶沉鱼陪老夫人用了午膳,直到人歇下后,她才带着凌霄离开。 黎清瑶送她出去,她道:“方才我也没顾得上和你说说话,你放心,祖母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无论你是不是顾家的女儿,都是她的孙女,是顾家的大小姐。” “表姐。” 叶沉鱼停下脚步,看着她道:“我不会一直留在顾家的,我这次回来是给祖母过寿。 我知道祖母舍不得我,但我毕竟不姓顾了,就算他们待我依旧如故,我也不可能像之前这般,把这里当成是我的家。” 黎清瑶听着这话,神色微微一动。 其实她和叶沉鱼如今的遭遇挺像的,她虽然一直住在相府,却无法将这里当成是她的家。 因为她姓黎,而她早就没有家了。 她握着叶沉鱼的手道:“我能理解,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至于祖母那边,我会好好劝劝她的。” “谢谢表姐。” 叶沉鱼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不是亲姐妹也盛似亲姐妹。 她问:“锦初妹妹待你好吗?她没欺负你吧?” 提到顾锦初,黎清瑶蹙了蹙眉道:“她可真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当着祖母的面,一口一个表姐叫得可亲了,起初我也当她很好相处。 结果你猜怎么着,背地里对我阴阳怪气,说的话别提有多么难听了。” 叶沉鱼早就料到了,她道:“所以,你就自己咽了下去,也没告诉祖母? 我就知道,像你这性子人家不欺负你,欺负谁啊?” 曾经的她也和黎清瑶一样,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便忍气吞声,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她叹了一声:“以后她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黎清瑶笑了笑,谢了她的好意:“你快回去吧,我改天去找你,我们再好好聊。” “好。” 叶沉鱼同她道了别,然后转身离开。 前世黎清瑶的死对她的打击也挺大的,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不开? 但她如今既已重生,就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沉鱼带着凌霄走在回去的路上,路过花园的时候,就见青石路上站着一个人。 一袭天青色的长衫,清贵的身影像极了路两旁挺拔青翠的竹子,看见他,叶沉鱼愣在原地,不知不觉间眼睛上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怎么,几日不见这是不认识二哥了?” 顾溪舟见叶沉鱼站在不远处,也不过来,他还以为这丫头跟他生分了。 叶沉鱼回过神来,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顾溪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二哥。” 顾溪舟被她扑得险些都没站稳,他愣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叶沉鱼的头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叶沉鱼摇了摇头,她只是太高兴了,因为她又见到了自己的二哥。 见到了前世这个为她丢掉性命的男人。 第35章 最最最好的哥哥 前世的顾溪舟是因她而死的。 叶沉鱼永远都忘不掉,那夜发生在祠堂的事情,哪怕隔了一世,那如噩梦一般的回忆,始终回荡在脑海。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漆黑的祠堂里,她被顾彦文压在冰冷的地面上。 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着顾彦文那有些扭曲的脸,就像从地狱而来的恶魔,露出那可怖的獠牙。 她的哭喊声淹没在大雨中,任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魔爪。 就在她已经绝望,想要咬舌自尽的时候,是顾溪舟救了她,让她免遭顾彦文毒手。 而顾溪舟却在和顾彦文厮打的时候,失手杀了他。 顾溪舟就这么成了杀人凶手,他没有为自己辩驳,甚至在事发后,便让她回去换了衣服。 他隐瞒了真相,保全了她的名誉,独自承受了罪名,最后当着所有的人的面,将自己的命还给了顾彦文。 那是黑暗而又糟糕的一夜。 叶沉鱼清楚的知道,是顾锦初在背后谋划,是她把顾彦文引来了祠堂,也是她将顾相和顾相夫人带到了那里。 是顾溪舟的出现,让她躲过了一劫,也是他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她。 “怎么离开这些时日,还变得娇气了?” 熟悉的调侃声落入耳中,让叶沉鱼从过往的噩梦中清醒了过来。 她松开顾溪舟,抬头看着他道:“你还说呢,我离开这么久,你竟然都没有去看过我?你还是不是我二哥了?” 顾溪舟轻笑一声:“去看过的,你和你娘在回春堂义诊的时候,我去看过你。 我以为你回到叶家会不适应,不高兴,但我发现你和你娘亲有说有笑,相处得十分融洽,我便放心了。” 叶沉鱼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行吧,不跟你计较了。” 她问:“你新寻回来的这个妹妹,对你怎么样?” 顾溪舟看着她,认真道:“我就只有一个亲妹妹,那便是你,别人如何,与我无关。” 顾锦初没把他当哥哥,他也从未将她当成是妹妹,在他心中只有沉鱼才是他的亲妹妹。 她是在这个冷冰的顾家,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是他心头的那道光,是他发誓一辈子要守护的亲人。 “你呢?你亲哥哥对你怎么样?” 顾溪舟问着她。 叶沉鱼扬了扬眉:“他跟你一样好。” 她嘻嘻一笑,伸手扯了扯顾溪舟的袖子问:“我多了一个亲哥哥,二哥会不会吃醋啊?” 顾溪舟道:“二哥只会为你高兴。” 顿了顿,他有些严肃的模样道:“但你也不能厚此薄彼。” 叶沉鱼眉眼一弯:“当然不能了,你们都是我哥哥,最最最好的哥哥。” 顾溪舟笑了,其实在没见到她之前,他还有些忐忑担忧,不知道她寻到了自己的家人,会不会不认他这个二哥了。 好在她没变,还是那个能带给他带去欢笑和温暖的妹妹。 顾溪舟道:“你刚回来就去见了祖母,一定累了,快回去休息吧,二哥改日去看你。” “好。” 叶沉鱼朝着他挥了挥手,然后高高兴兴的走掉了,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看着那张无比令人作呕的脸,叶沉鱼面色一沉:“大哥。” 顾彦文道:“沉鱼妹妹对二弟有说有笑的,怎么看见了大哥,就这么个表情?可是大哥哪里得罪你了?” 他方才都看见了,叶沉鱼和顾溪舟搂搂抱抱的,亲昵得很,而他就没这待遇。 以前他们是兄妹,他自然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但自从得知沉鱼并非是他的亲妹妹,他便日思夜想。 听说爹娘要接她回来,他便自告奋勇,结果连手都没有摸到。 这一路上他抓心挠肺的,不过她人都回来了,还能跑了不成? 总有一日,他会得到她的。 叶沉鱼道:“大哥说的这是哪里话,大哥不辞辛苦亲自接我回来,我感动都还来不及呢。” “那你也抱抱大哥啊。” 顾彦文伸着手,笑着看她,听似玩笑的话,但却是将他的龌龊心思都暴露了出来。 前世,叶沉鱼被赐婚给了太子,顾彦文还有所收敛,不敢太过分。 而顾锦初正是知晓了顾彦文对她的心思,才会谋划了祠堂的那一夜,想置她于死地。 如今,没了赐婚旨意的约束,顾彦文便毫无顾忌了。 叶沉鱼故作为难的样子:“这样不好吧?咱们现在并非亲生兄妹,若是被人瞧见会说三道四的,大哥也不想我被人泼了脏水,再被赶出相府吧?” 顾彦文确实不想,没有得到的人,要放在眼前才更容易得手,他道:“大哥跟你开玩笑的。 你且放心,你既然回来了,那便还是我们相府的大小姐,谁若是欺负你,你尽管告诉大哥,大哥替你出头。” “谢谢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叶沉鱼一刻也不想多留,绕过顾彦文径自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顾彦文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是势在必得的光芒,直到看不见人影,他才吹着口哨离开。 不远处,顾锦初正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她问着身后的春草:“大哥和叶沉鱼的关系很好吗?” 春草回道:“大小姐和大公子平日里并没有多么亲近,反倒是和二公子感情很好。” “那个庶子?” 顾锦初皱了皱眉,她想不明白叶沉鱼放着嫡出的哥哥不亲近,去亲近一个庶子做什么? 她满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一个假千金,一个低贱的庶子,倒是般配得很。” 此话一出,她脑海灵光一闪,却是想到一个可以将叶沉鱼赶出府去的好主意来。 顾锦初回头,看着春草道:“瞧着你尚有几分姿色,难道凭你的本事,还爬不上大哥的床吗?” 春草和她提的条件,便是攀上府上的大公子,做个妾室。 “不是不能,而是夫人管教严格,不许我们下人打主子的主意。 曾经有个婢女便是不知天高地厚,趁大公子酒醉,爬上了大公子的床,结果被夫人活活给打死了。” 这么做就等于断了府上奴婢往上爬的机会,但春草不甘心,她不想一辈子做奴婢听人使唤。 哪怕是做个妾,也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前提是需得有人成全才行。 第36章 绝妙的主意 春草之所以背叛叶沉鱼,选择顾锦初,就是因为叶沉鱼不愿成全她。 只要叶沉鱼在夫人面前提上一嘴,她便能飞上枝头,但叶沉鱼却想为她寻个普通人家。 而她之所以选择大公子,是因为相府就这么一个嫡公子,以后整个相府都是他的。 大公子此人又好女色,私下里他们也曾眉来眼去,只不过有前车之鉴,她不敢踏出那一步。 “原来是这样。” 顾锦初道:“也就是说,娘不喜欢不三不四的女人往大哥身边凑?那如果那个人是叶沉鱼呢?” 春草吓了一跳,她压低了声音道:“二小姐想做什么?” 顾锦初笑了笑,眼底透着一抹狡色道:“你说如果叶沉鱼为了留在相府,勾引了府上的嫡公子,她的大哥,闹出不论的丑事来,娘还能容得下她吗?” 春草震惊不已,这主意简直太恶毒了,此事一旦发生了,大小姐必死无疑啊。 顾锦初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妙?” 她凑到春草耳边,蛊惑的声音道:“怎么做,就看你的了,只要你能取得叶沉鱼的信任,配合我完成这个计划,我便让你得偿所愿。” 春草紧张的捏了捏手心,能够飞上枝头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一旦错过,她这辈子就只能当个奴婢任由别人践踏。 她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点了点头道:“二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锦初拍了拍她的肩:“去吧。” 春草福了一礼,随即转身朝着叶沉鱼所居的沉香院去了。 叶沉鱼回来后,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许是上一次她在顾相面前拿出那些小玩意有了成效。 顾锦初拿走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她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叶沉鱼坐在桌前,端着一杯茶细细的品着。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被顾锦初赶去了偏僻的院子,而属于她的东西,也全都被顾锦初给霸占了。 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一味的隐忍、退让,最后害死了二哥,害了自己,也害了萧临渊。 想到萧临渊,叶沉鱼将脖子上挂着的骨哨拿了出来。 其实她倒是很想试一试萧临渊说的是真还是假,是不是只要她吹响哨子,他就会出现?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算了,万一他真来了,发现她是在耍他,肯定是要生气的。 那个男人动不动就生气,还不好哄。 叶沉鱼将骨哨塞了回去,就听一道哽咽的声音传来:“小姐。” 她抬头,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秋……” 叶沉鱼本想叫她秋香,但想到她现在已经改了名字,便改了口唤道:“春草,你怎么来了?” 春草哭着道:“奴婢是秋香,不是什么春草,小姐你莫不是信了二小姐的话,以为是奴婢背弃了你,投奔了她。 不是这样的,是二小姐知晓奴婢以前是你的心腹,这才威逼利诱,让奴婢跟在她身边的。 她为了羞辱奴婢,将奴婢的名字改成了春草,不仅如此,她动不动就拿奴婢出气,小姐你看,奴婢的脸就是她打的。” 她扭头,露出有些发红的左半张脸,上面可见清晰的掌印。奇快妏敩 叶沉鱼蹙了蹙眉:“她为何要打你?” 春草吸了吸鼻子,眼泪一颗颗地砸了下来:“还能是为何?小姐你今日回来,夫人让全府的下人都去迎你,二小姐心中不痛快,便发泄在奴婢身上。” 她跪爬着过来,拽着叶沉鱼的衣摆道:“小姐,求你去跟夫人说一说,让奴婢回你身边伺候吧。” 叶沉鱼叹了一声:“我何尝不知你是被迫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吗?谁都可能会背叛我,唯有你不会。 我也想把你要回来,可是我若将你要回来,就怕锦初妹妹不会放过你的。 她本就恨我入骨,想必你也知道她这个人心狠手辣。 之前夏兰便是因为我的缘故,被她推出去顶罪,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她将跪在地上的春草扶了起来道:“她现在才是府上真正的主子,而我不过就是一个寄居在此的假千金,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能护得住你?” 叶沉鱼抹了一把眼泪,又道:“她没赶你走,你便在她身边好好伺候,只要你一心效忠她,想必她也不会为难你的。” “小姐。” 春草红着眼睛道:“奴婢就只认你一个主子。” “秋香。” 叶沉鱼抱着她,动容道:“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春草眼底划过一抹笑意,看来她的苦肉计成功了,也不枉费她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她敛了敛神色道:“奴婢回去了,如果让二小姐发现,她定是要毒打奴婢的。 小姐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帮你留意着二小姐,便是拼了奴婢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她害了你去。” 她朝着叶沉鱼福了一礼,然后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转身跑了出去。 凌霄从外面进来,她看着远去的春草,感慨道:“没想到,这丫鬟对小姐你倒是一片忠心。” “忠心?” 叶沉鱼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是挺忠心的。” 前世她便是信了春草,以为她跟在顾锦初身边是迫不得已。 结果呢,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边获取她的信任,一边和顾锦初合谋陷害她,算计她。 最后她如愿以偿成了顾彦文的妾室,还利用腹中莫须有的孩子来诬陷她,让她被罚祠堂,差点糟了顾彦文的毒手。 以至于最后害死了顾溪舟。 叶沉鱼一直都知道,秋香是个有野心的,她和夏兰不一样,夏兰就是喜欢贪些小便宜。 但秋香却是心比天高,她不甘心于一辈子为奴,拼了命的也想往上爬。 她宁愿给富贵人家做妾,也不愿嫁给普通人为妻。 前世,在顾彦文死后,秋香便被人一根绳子勒死,去给顾彦文陪葬去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但这一次,叶沉鱼决定要亲自送她一程。 第37章 谢九思被人给揍了 相府为了迎接叶沉鱼回来,设了家宴,所谓家宴便是相府一大家人齐聚一堂。 这是只有重大日子,才会有的待遇,平日里都是厨房将饭菜送到各个主子的院子里,各用各的。 叶沉鱼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带着凌霄去了凭栏阁。 这是相府设宴的地方,花园凉亭围绕着一座气派奢华的阁楼,风景秀丽。 来到这里,叶沉鱼就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站在九曲回廊的池塘边,正在喂着池中的锦鲤。 看见他,叶沉鱼不免有些意外,她快步走过去唤了一声:“谢九思,你怎么在这?” 身着绯衣的少年郎拍了拍手,转过身来,朝着他咧嘴一笑,露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叶沉鱼瞪大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问:“你这是怎么弄的?跟人打架了?” 谢九思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小心摔的。” “摔的?” 叶沉鱼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还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你这是被人给打了吧?谁打的?你跟人结仇了啊?” 谢九思一脸的郁闷:“我常年不在京城,谁会跟我有仇?” 叶沉鱼道:“那谁打的你,你不知道啊?” 谢九思还真不知道,当时他被人套了麻袋,拉去巷子里,拳打脚踢乱揍一通,那打他之人全程都未曾出声。 不过,他有怀疑之人。 他哼了一声:“问你那位小舅舅去。” 叶沉鱼一愣:“我小舅舅揍的你?不可能吧,他跟你又没有……仇。” 说到最后,她眼睛一转忽而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你是哪天被揍的?” 谢九思道:“五天前。” 那人下手真是够狠的,这都五天了,他的脸还青着呢,若非收到相府的帖子,知道沉鱼今日回来,他都不想出门。 真是丢死人了,想他堂堂将军府的公子,驰骋沙场的谢小将军,竟在京城被人给揍了。 叶沉鱼听到五天前,那张俏脸抽了抽。 该不会当真是萧临渊做的吧?因为五天前她试毒失败,被萧临渊逼着供出了谢九思带她去醉春楼的事情。 但是,她又觉得萧临渊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她问:“你看见揍你的人了?” “没有。” 谢九思瓮声瓮气的,被人套麻袋这么丢脸的事情,打死他也不会说的。 “没看见,你干嘛冤枉我小舅舅?我小舅舅跟你又没有仇,他干嘛要揍你?你还是想想在京城得罪了谁吧。” 无凭无据的事情,叶沉鱼不会妄自揣测。 谢九思怕她生气,忙道:“我也只是怀疑而已,没说一定就是他。” 他看着叶沉鱼,有些委屈:“你都不问问我伤得怎么样吗?” 叶沉鱼道:“我眼睛又不瞎,这不是没缺胳膊少腿吗,就是这脸……被揍得有点丑,你不老实待在府上养着,跑出来吓什么人啊?” 谢九思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从小到大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道:“顾相请我来的,说我一个人在将军府无人照顾,请我来府上小住。” 叶沉鱼唇角一抖:“请你来,你就来了?你是没脑子吗?” 她被气得不轻,连她一个姑娘家都知道顾相请他来没安什么好心,谢九思竟还主动往火炕里跳。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谢九思摸了摸鼻子道:“我不是听说你回来了吗。” 叶沉鱼愣了一下,头绪全都理清了。 她现在知道顾相为何突然会请她回来了,给祖母过寿是假,用她来钓谢九思才是真的。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以后别说你是我朋友。” “哎,你怎么又生气了,你不想我留下我明个就走还不成吗?你别生气啊,咱们有话好好说。” 谢九思跟在她身后,说个没完。 叶沉鱼不想搭理他,其实也不能怪谢九思,谢家常年镇守边关,远离京城的阴谋算计,哪里是顾相这老狐狸的对手? 顾相请她回来,不就是想要借着她和谢九思的关系,拉拢谢家,给太子助力吗。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凭栏阁内,很快就坐满了顾家人。 谢九思一个外人混在里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反而凭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老夫人哄得心花怒放。 老夫人道:“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正巧碰上了谢小将军,还是他替我们修好了马车,送我们回京的呢。 我也是打小看着九思这孩子长大的,他一个人在谢府无人照顾,我便让你爹请他来咱们家中做客。” 谢九思看了叶沉鱼一眼道:“老夫人,我住在府上会不会太打扰了?” 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不打扰,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院子都给你收拾好了,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不必客气。” 顾相夫人也跟着附和:“就是,不必见外。” 她殷勤的给谢九思夹着菜,叶沉鱼却是恨不得将桌上的菜全都扣到他的头上去。 几番寒暄过后,顾相将话题转移到了叶沉鱼那里。 他夹了一块肉放在叶沉鱼的碗里道:“前些日子,听说你和你娘在回春堂义诊,此事都惊动了陛下,对你盛赞有加呢。” 叶沉鱼微微一笑:“我从相府回来那日,遇到了林玉郎,他当街羞辱于我,百姓见我被欺负,挺身而出。 我娘知道后为了答谢百姓,便在回春堂义诊,尽些绵薄之力。” 话音方落,就听顾锦初轻嗤一声道:“姐姐还真是不见外啊,拿着我们相府的银子接济百姓。 好名声都被你得了去,百姓对你和你娘感恩戴德,却没我们相府什么事,你就是这么回报爹娘和祖母的?” 叶沉鱼一脸狐疑:“相府的银子?我何时拿过相府银子? 当日离开的时候,妹妹都将我的衣服给撕了,可曾从我身上搜出一分钱来? 我就从相府带走一个盒子,到头来还被妹妹你摔了一个粉碎,请问,这银子是从哪来的?” 顾锦初道:“那要问你,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一家药堂,你一天义诊的费用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自小在叶家长大,叶家家境如何我再清楚不过。 我可不信穷得连锅都揭不开的叶家,能有这等本事在回春堂义诊。 你还说,不是偷了我们相府的银子?” 第38章 聪明之举 叶沉鱼讥笑一声:“妹妹也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想必你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吧? 粗略算下来,当日义诊回春堂大概花出去了十万多两,妹妹说我这十万多两是拿了相府的钱。. 看来妹妹是不懂如何掌家,不知道还有账本这个东西。 这么一大笔银子的支出,你以为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拿到吗?” 她叹息一声:“妹妹当真应该好好学学管家,也好早日为母亲分忧。 你如果懂得这些,就不会说出这让人贻笑大方的话了。 幸好今日在此的都是自家人,若是在外人面前提及,免不了又会闹笑话,被人取笑的。” “呀。” 谢九思惊了一下:“怕是顾二小姐,早就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 我回京的时候便听说大小姐在回春堂义诊是相府出的银子,原来不是啊。” 叶沉鱼蹙了蹙眉道:“我自从义诊后便不曾出门,倒是不知妹妹原来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其实倒也无妨,我本就是相府的小姐,打着相府的名义为百姓义诊,也是为相府长脸,只是……” 她看着顾相,略有些为难的道:“父亲有所不知,回春堂之所以答应让我娘来义诊,是因为我娘对回春堂的掌柜有恩。 他是为了报恩,才没让我娘花一分钱,如今妹妹散播流言,说是相府出的银子,就怕回春堂不乐意啊。 这事如何闹大了,那咱们相府可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顾锦初脸色有些难看,她道:“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回春堂要是敢来闹,早就来了。” 话音方落,相府的管家来禀道:“老爷,回春堂的掌柜来了,说是带来了义诊当日账簿,请咱们相府把银子给结了。” 顾相听着这话,脸色一沉,他狠狠的瞪了顾锦初一眼斥道:“都是你做的好事。” 顾锦初一脸的震惊,怎么会这么巧,她前头刚说完回春堂不敢来闹,后头人就来了。 她有些心慌,随即又冷静下来,手指着叶沉鱼道:“爹,一定是她搞得鬼,要不然为什么她一回来,回春堂的人就来了? 第39章 还真是他! 房间里,身着一袭黑衣的男人坐在桌前,手中端着一杯茶盏,那闲适悠闲的模样好似在自己家一样。 叶沉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快步走过去:“小舅舅?” 眼下天色都已经黑了,这人不可能是来做客的吧? 而且就算来做客,相府的人也不可能将人请到她的房间里。 她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萧临渊抬头看着她:“翻墙。” 叶沉鱼唇角一抽,这人是怎么把翻墙这种事情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就不怕被人给发现了? 她让凌霄在外面守着,然后关上了房门,在桌前坐下问道:“你翻墙来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萧临渊道:“听说,谢九思也在府上?” 他虽然知道顾相要利用娇娇来打谢九思的主意,但没想到他竟然明目张胆,将人给留在了相府。 此举,对陛下可谓是挑衅,而此事牵扯到娇娇,有些话他必须要提醒她。 叶沉鱼忙解释道:“我也是去赴宴的时候才知道的。” 萧临渊道:“那你知道,顾相为何会请你回来吗?” “知道。” 叶沉鱼给他续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顾家如果要扶持太子,就必须得到谢家的军权。 谢九思此番为了我回京,顾家请我回来便是为了拉拢谢家,为顾家所用。” 萧临渊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些事情,她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姐不会明白,没想到她看得竟十分透彻。 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她自欺欺人,以为顾家是真心疼爱她这个女儿。 他道:“看来,你也不傻吗。” 叶沉鱼哼了一声,很不服气道:“我当然不傻,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何总是怀疑我?” “哦,那你说说看。” 萧临渊尾音轻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叶沉鱼道:“是因为我的态度,在你看来我这个养在相府十五年的千金小姐,在身世被揭穿后,表现得太过冷静。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情,定然无法接受,而我恰恰相反,对吗?” 萧临渊点头:“确实,你的反应很奇怪,很难不让人怀疑。” 叶沉鱼当时刚经历了重生,只想保护自己的亲生父母,离开这个吃人的相府,哪里还有心思考虑那么多。 她垂着眸子,抿了一口茶问道:“小舅舅觉得我在相府的日子,过得如何?” 萧临渊无法回答,他所知道的也只是外人对她的评价。 京城第一才女,典型的大家闺秀,姿容才情无人能及,是相府的骄傲。 但这些都是外人看到的。 叶沉鱼道:“在别人看来我生来尊贵,锦衣玉食,是京城第一才女,是百花宴上的魁首。 但谁又会知道,我走到今日所要付出的代价,从小我就要比别人努力,不能任性,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自从懂事之后,每一日我都过得很累,渐渐地就连我脸上的笑容也成了假的。 顾锦初来认亲那一天,我的确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在湖里泡了那么一通后,我突然醒悟了过来。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呢,荣华富贵非我所愿,自由才是我想要的。 能够逃离那个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家,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她看着萧临渊,认真道:“在萧府的这段时日,是我过得最轻松,最开心的日子。 我很确定,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一家人和和睦睦,平淡而又幸福。” 萧临渊听着她的话,不由地陷入了沉思,原来她在相府过得并不如意,而那些所谓的尊荣,也只是表面的风光而已。 他道:“所以,谢九思才会带你逛花楼?” 叶沉鱼额头一跳,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又提这件事了,我真的就只去过一次。”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问道:“谢九思是不是你揍的啊?” 萧临渊倒也没有否认,只有些倨傲地哼了一声:“他难道不该揍吗?” 叶沉鱼:“……” 还真是他! 她连连点头:“是该揍,我还把他给骂了一顿,顾家的心思都已经这么明显了他都看不出来,真是够蠢的。” 萧临渊敲了敲她的头:“我看是你蠢才对,你不会真以为谢九思很天真吧?” 叶沉鱼被他问得一愣,她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萧临渊道:“他父亲能从一个纨绔,成为威名赫赫的一代名将,你以为他养出来的儿子会没有脑子吗? 我敢笃定,他来相府定然是有别的目的。” 叶沉鱼却是不太相信,因为她认识的谢九思就不是那种工于心计之人,她道:“我觉得是小舅舅你对他有偏见。”奇快妏敩 萧临渊不跟她争辩,毕竟他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他道:“你既已知晓顾家的意图,便警惕一些,最好和谢九思保持距离,以免被人算计。” “哦。” 叶沉鱼乖乖的答应,她想起今日家宴上发生的事情,问道:“回春堂来相府要银子,可是小舅舅你安排的?” “嗯。” 萧临渊道:“顾锦初早就散播了传言,说你义诊花的是相府的银子,既如此,自当成全她才是。 之所以选择今天,是因为我知道,顾相一定会询问你叶家和回春堂的关系。” 他看着叶沉鱼,很是难得地称赞道:“你今日做得很好。” 叶沉鱼弯了弯眉,朝着他俏皮一笑:“那有什么奖励吗?” “有。” 萧临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她:“你哥哥托我带给你的。” 叶沉鱼拿着那封信,一脸的无语:“就这个?这算哪门子的奖励,不用看我都知道他写了什么。” 萧临渊笑着道:“不是这个,你的奖励不日就会送到,等着吧,我回去了。” 他转身就要走,叶沉鱼却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道:“你下次可别翻墙进来了,这里是相府,万一被人抓到怎么办?” 萧临渊转身看着她纤细的小手,眸光微微一动,就连声音都温柔了些许:“担心我?” 叶沉鱼耳尖一红,忙松开了他道:“你快走吧,小心一些,别被人给发现了。” 萧临渊轻笑一声,转身打开房门,就见相府的管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第40章 她又被耍了 叶沉鱼打了激灵,想把门给关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管家已经看见了萧临渊。 她有些紧张,在心中胡思乱想着,该要如何解释才好? 就见管家恭恭敬敬地对着萧临渊行了一礼,客客气气地道:“让萧大人久等了,相爷请您去书房。” 萧临渊点头:“有劳了。” 他大摇大摆地跟着管家出了院子,留叶沉鱼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叶沉鱼扭头看着凌霄,问道:“他不是翻墙进来的吗?” 凌霄道:“大人可能是跟你开了个玩笑。” 叶沉鱼一噎,她这是又被耍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双手捏着拳头,在心中将萧临渊这个腹黑大灰狼来来回回地骂了好几遍。 以至于,连叶君泽给她写的信都觉得碍眼。 …… 大理寺。 黑暗的地牢里,满是腐朽的味道。 林月秋浑身脏乱地缩在墙角,半个月来她的意志已经被消磨殆尽,人也消瘦得不成人形。 突然,就听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恍如是幻觉一般:“姐姐。” 林月秋抬头,有些迷离的目光看着牢门前站着的黑衣人,宽大的斗篷遮了她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但那声音她不会认错。 林月秋有些踉跄地爬起来,却因为太过虚弱,摔倒在地上,就听对面的女子啧啧两声:“姐姐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林月秋抬头看着她,有些激动地问道:“是不是爹娘让你来看我的?他们什么时候接我出去?” 她最近惶惶不安,因为她母亲已经好久没来看她了。 明明她说过,让她不必担忧,说是一定会救她出去,可是最近却没了音信。 她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又脏又臭,有老鼠和跳蚤,还经常能听见犯人的惨叫声。 她想回家。 “他们不会来了。” 女子幽幽的声音,透着森森寒意:“姐姐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已经被放弃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不可能。” 林月秋不相信,她是永昌侯的嫡女,她的姑母是当朝的贵妃娘娘,她的表哥是陛下最喜欢的福王殿下。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栅栏前,面目狰狞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林月薇,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想取代我,我告诉你做梦,你这个卑贱的庶女,永远也别想爬到我的头上。” 林月薇轻笑一声:“难道不是你给了我取而代之的机会吗?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蠢,非要对叶沉鱼动手,不仅没有杀得了她,反而还害了自己。 姐姐还不知道吧,叶沉鱼已经被顾家接回去了,顾相夫人带着府中上下的人出门迎接的。 她就算出身乡野,如今依旧是相府的大小姐,而你却即将要被驱逐出京,流放千里。 我是念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特地来送你一程,顺便告诉姐姐,别心存幻想了。 林家已经放弃了你,唯一在乎你的母亲,也早已被父亲关了起来,至于姑母吗?” 她哼了一声:“因为你,姑母被陛下禁了足,她早就恨透了你,你如今就是被林家废弃的一颗无用棋子。” “不!” 林月秋摇着头,后退了几步:“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她抱着头,情绪近乎崩溃,她怎么可能会被家人给抛弃呢? 她是他们的女儿啊,是永昌候府嫡出的小姐。 可是都这么久了,如果林家真想救她,早就把她救出去了,不会让她在这里待这么久的。 她当真,被抛弃了吗? 林月薇道:“实不相瞒,是父亲让我来见你的,他说你已经令林家蒙羞,让贵妃娘娘受到了牵连,给福王惹了一个大麻烦。 如果你还顾念林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便自行了断吧。”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白绫,扔到了林月秋的面前:“姐姐,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你成为永昌候府的嫡女,至于你和叶沉鱼之间的仇怨,我会帮你报的。” 林月秋看着脚下那条白绫,心中一片悲凉,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瘫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笑。 原来亲情在权势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这一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 她缓缓地抬头看向林月薇:“你不要得意,因为我的今天,便是你的明天。” “未必。” 林月薇道:“姐姐当真以为我不如你吗?那你可就错了,姨娘从小教我的便是韬光养晦,避其锋芒,我不争不抢不代表我一无是处。” 她勾了勾唇:“若我没有过人之处,你觉得父亲为何会选我,让我来取代你?” “你……” 林月秋心中恨极,是她大意了,以为这个庶妹性格温顺,也不出彩,对她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实则是狼子野心。 到了最后,竟是她替别人做了嫁衣裳,真是可笑啊。. 林月薇道:“侯府不缺小姐,但父亲想要的是能为他分忧的,在高门大户亲情这种浅薄的东西最是靠不住,只有智慧和谋略才是最重要的。 姐姐不愿自己了断也没有关系,父亲会选其他的方式来送你上路,我言尽如此,姐姐好自为之吧。” 她留下这话,转身就要走。 林月秋却突然叫住了她:“林月薇。” 她抬头,目光坚毅透着浓烈的恨意:“我不是叶沉鱼的对手,你以为你就是了吗? 我会在地下看着你,最后会是何种下场?” 林月薇转头看着她,勾了勾唇:“放心,我很快就会送她下去陪你,以告慰你在天之灵。” 脚步声渐渐地远去,黑暗的大牢里静得有些可怕。 林月秋坐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 她真的好后悔啊,生在富贵人家,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 从小她就被要求,一定要把相府千金给比下去。 可是无论她怎么做,都成不了第一,渐渐地父母对她越发的失望。 好不容易她等到了天赐的好机会,可以将叶沉鱼踩在脚下。 却因为她一时的冲动,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可笑的是,害死她的并不是叶沉鱼,而是她最亲的家人。 “呵呵呵。” 昏暗的牢房里传来林月秋森凉的笑声,她捡起地上的白绫,朝着房梁上一抛。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生在富贵人家。 第41章 没什么稀奇的 次日。 叶沉鱼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刚进院子,黎清瑶便迎了出来。 她拉着叶沉鱼去了一旁,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昨个林月秋在大理寺上吊自尽了,尸体已经被侯府接了回去。 舅母正在里头跟祖母商议此事呢,林月秋这一死,顾家和林家这梁子便结定了。” 叶沉鱼微微一怔,她道:“表姐觉得,她是自愿的吗?” 黎清瑶明白她的意思,她叹了一声:“生在富贵人家也是一种悲哀啊,林家的困局,因为林月秋的死算是破了,用一个女儿的性命换侯府的荣宠,没什么稀奇的。” “是啊,没什么稀奇的。” 叶沉鱼自嘲一笑,毕竟前世她早已经历过了,而林月秋的结局比起前世来,已经算是体面的了。 她问:“表姐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的话,就早点告诉祖母,你也到了出阁的年纪。” 黎清瑶愣了一下,脑海一闪而过的身影,却是让她失了失神。 她垂着眸子道:“咱们的亲事,又岂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她虽然不姓顾,但自小养在顾家,身上也流着一半顾家的血,她很清楚自己的亲事意味着什么? 叶沉鱼听她这么说,不免感觉到悲哀,为了自己,也为了黎清瑶,更为了那些和她们一样的高门贵女。 哪怕是公主,这婚事都由不得自己,更何况她们了? 她拍了拍黎清瑶的手道:“倒也未必,祖母是真心待我们的,自然希望我们过得幸福。” 黎清瑶点了点头,她道:“昨个顾家最终还是赔了十万两银子出去,咱们的这位顾二小姐还真是有本事。 她这一回来,就把顾家弄的是鸡飞狗跳,也不知道林月秋的死,能不能给她敲个警钟?” 叶沉鱼轻笑一声:“我看未必。” 顾锦初到底是在乡野长大的,哪怕有些小聪明,也只会认为她才是害死林月秋的凶手,想不到这背后的黑暗。 但终有一日,她会明白的,要知道相府千金这个身份,又岂是那么容易做的? 给老夫人请完安后,叶沉鱼带着凌霄回去,经过花园的时候,突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锦鲤。” 叶沉鱼回头,就见江瑶欢跑了过来,高兴的一把抱住了她。 “公主殿下?” 叶沉鱼看见顾相朝着这边走来,便没表现的太过亲切,而这是她和江瑶欢之间的约定。 在人前,该守的礼仪要守,但私下里是最好的朋友。 江瑶欢将人给松开,她轻咳了一声道:“本公主好久没见你了,你呢,有没有想本公主啊?” 叶沉鱼屈膝朝着她行了一礼道:“臣女也很是想念公主殿下。” 顾相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道:“沉鱼,公主殿下要在府上住些时日,你好好招待,不可怠慢了。” “是。” 叶沉鱼应了一声。 顾相将人交给她,便带着两个嬷嬷离开了。 待人走后,叶沉鱼拉着江瑶欢的胳膊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来相府住什么?” 江瑶欢一脸兴奋:“当然是父皇心疼我啊,他知道我在皇宫里无聊,又听说你回了相府,便许我来相府小住。” 叶沉鱼唇角一抖,不得不说,清和公主是真的单纯。 陛下的心思,她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送江瑶欢来相府小住,应该是因为谢九思也在这。奇快妏敩 谢家手握兵权,而后宫中却没有谢家的女儿为妃,陛下又岂能心安,唯一的办法那便是让谢九思娶清和公主,做皇家的驸马。 如此一来,兵权便能掌握在陛下手中。 当然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 “陛下果真对你宠爱有加。” 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江瑶欢能来小住陪她,叶沉鱼自然高兴。 江瑶欢却撇了撇嘴道:“可是父皇说,来了这里也不能荒废功课,每天下午夫子都要来给我们上课。” “等等。” 叶沉鱼伸手打断了她问:“我们是什么意思?” 江瑶欢拉着她的手,嘻嘻一笑道:“就是你和我,还有你表姐,以及那个乡下来的,对了,好像还有谢九思和你二哥。” 叶沉鱼皱着眉头看她:“你上课,还要我们这么多人陪你?” “什么叫陪我?” 江瑶欢撇了撇嘴道:“父皇是听说你那个乡下来的妹妹,不懂规矩见识浅薄,知道顾相大人为此劳心费神,便给了这恩典。 只是父皇这次请的夫子十分的厉害,单独给那个乡下来的补课,她面子还不够,索性就把人凑到一起来上课了。” 叶沉鱼不禁感慨,陛下就是陛下啊,瞧瞧这理由找的天衣无缝,这谁能推辞啊? 她道:“行吧,左右在府上也没有别的事情。” 叶沉鱼打小聪明,读书对她来说是一种乐趣,如果不是身为女儿身,她都想去考状元。 但是江瑶欢是一点都不喜欢,她就爱玩。 想到自己又要开始无聊的读书生涯,她可怜兮兮的道:“小锦鲤,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给我抄功课啊。” 叶沉鱼翻了个白眼,无情的嘲讽道:“我的公主殿下,你可长点记性吧,你如果好好读书,上次就不会差点被人给卖了。” 提到上次的事情,江瑶欢叹了一声道:“为什么要在相府上课,如果去萧府该有多好。” 这样她就能见到叶君泽了。 她伸手扯了扯叶沉鱼的袖子问:“你哥哥会来相府吗?” 叶沉鱼唇角一抖,看着江瑶欢一副少女含羞的模样,她顿时打了个激灵道:“你该不会是瞧上我哥了吧?” 她顿时紧张起来,忙道:“我的小祖宗,求求你可千万别打我哥的主意啊。” 江瑶欢很不服气的问道:“为什么?” 她堂堂一国公主,天之娇女难道还配不上叶君泽吗? 叶沉鱼看着她,认真的同她解释道:“我哥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便是心中的理想和抱负。 他若是做了你的驸马,这辈子便和仕途无缘了。 你应该知道,驸马乃是虚名,手中不可握有实权,不能参政,而你的喜欢很有可能会毁了他的一生。” 第42章 他长得好看啊 江瑶欢小脸一白,她从未想过这些,还以为只要叶君泽中了状元,她便能让他做她的驸马。 原来做了她的驸马,他就不能当大官,造福百姓了。 叶沉鱼道:“你听过你姑姑的故事吗? 你姑姑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就是谢九思的父亲,原本他们都要议婚了。 可是谢家出事,谢九爷一个纨绔被迫扛起了谢家的责任,最后他成了谢家的主心骨,威名赫赫的将军。 而你姑姑为了他的前途,最后只能和他退了婚,然后和亲北渊去了。” 大盛皇朝的长公主,当今陛下的妹妹,江瑶欢的姑姑江挽云,她的故事还是谢九思告诉她的。 江瑶欢惊讶至极,她只知道自己的姑姑曾经和亲过北渊,后来被接回,此生再也未嫁,一直在道观清修。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 同样是公主,江瑶欢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命运,她心中一阵苦涩,自嘲道:“原来当公主,也没什么好的呀。” 叶沉鱼伸手抱了抱她问:“阿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你只见过我哥哥一面而已,便想让他做你的驸马了? 你喜欢他什么呢,就因为他救了你,那是感激之情也不是喜欢,话本子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都是骗人的。” 江瑶欢糯糯的声音道:“他长得好看啊。” 叶沉鱼一脸的无语,果然,这位公主殿下就是个看脸的。 她道:“咱们大盛长得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你只是被困在深宫,见得少而已。” “说的也是。” 江瑶欢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日见过叶君泽后,她确实动了心思,但这颗种子尚未发芽,就被叶沉鱼一盆冷水给浇死了。 她摆了摆手道:“不想这些了,你那个妹妹住在哪里啊,带我去瞧瞧。” 叶沉鱼问道:“去看她做什么?” 江瑶欢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去了就知道了,快带路。” 叶沉鱼心中好奇,便将江瑶欢带去了顾锦初住的海棠院。 走到院子外面,就听一道十分严肃的声音传来:“头抬高,背挺直。” 她露了个头,就见顾锦初正在院子里学习礼仪,教导她的正是顾相带来的那两个嬷嬷。 其中一个嬷嬷手里拿着藤鞭,顾锦初做错一下,那藤鞭就朝着她身上打去。 顾锦初被打得怒火中烧,难以忍受,脾气顿时上来了:“你们大胆,爹爹让你们来教我规矩,不是让你们动用私刑的。” 话音方落,那鞭子毫不客气的打在了她的脸上,顿时她那张脸就出现了一条红印子。 顾锦初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脸。 那手持藤鞭的嬷嬷,昂首挺胸道:“公主的规矩都是我们教得,她做错了也要受罚,二小姐莫非是觉得自己比公主还要尊贵不成? 我等是奉陛下之命,特来调教二小姐的,寻常人可没这个待遇,能让我们出手,还望二小姐好生珍惜。” 顾锦初心中愤愤,却又无可奈何。 那嬷嬷一鞭子又抽到了她的小腿上:“站好,继续。” 顾锦初咬着牙坚持,不敢再掉以轻心,否则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江瑶欢捂着嘴,拉着叶沉鱼走开了,她道:“怎么样,是不是很解气? 我知道她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在欺负你,所以就给父皇推荐了这两个嬷嬷,来调教调教她。” 叶沉鱼很是感激,她问道:“她们当真也打过你?” “那当然了。” 江瑶欢道:“她们都是宫里的老人,我小时候学宫规的时候,总是学不好可没少挨打呢,只不过她们下手没这么重罢了。” 叶沉鱼明白了,看来那两个嬷嬷是得了江瑶欢的指点,看这样子,一时半会顾锦初是没空作妖了。 她勾着江瑶欢的肩膀道:“走,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去。” 两人欢欢喜喜的朝着厨房去了。 …… 萧府。 叶君泽来到书房,就见萧临渊背着他,正在书架上找着书籍,他走进来问道:“你有事找我?” 萧临渊指了指桌子上道:“我最近一段时间不在府上,这两条小鱼儿你帮我照顾几日。” 叶君泽看着桌上鱼缸里的两条小锦鲤,惊道:“这不是我买给娇娇的吗?怎么在你这儿?” 这分明就是他送清和公主回相府的那日,买来的那两条鱼儿,只是换了个大气的鱼缸罢了。 萧临渊一本正经的胡诌:“哦,娇娇走的时候,托我照顾的。” 叶君泽伸着手:“等等,你说是娇娇托你照顾的,可是我去看她的时候,就没见她在养啊。” 他想起自己提着鱼缸回来那日,就被萧临渊拉出去揍人去了,这鱼儿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道:“舅舅,你如果喜欢可以自己去买,把我送给娇娇的东西占为己有可非君子所为啊。” 萧临渊哼了一声道:“我是怕娇娇把这两条鱼给毒死,先替她养着不行吗?废话怎么这么多?端着鱼快走,若是给我养死了,我找你算账。” 叶君泽:“……” 这这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他买的鱼被萧临渊给霸了去不说,到头来还得替他养着。 他抱起那个沉甸甸的鱼缸,看着里面游得正欢的两条小红鲤,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陛下派你办什么事情吗?” 萧临渊手中拿着一本书,也不看他:“跟你无关,照看好府上,安心备考。” 叶君泽唇角抽了抽,端着鱼缸转身走了,末了还叮嘱了他一句:“出去注意安全。” 萧临渊听着这话,倒是想起什么来,他走到桌前拉开了抽屉,将之前锁进去的袖箭拿了出来。 毕竟是小丫头的一番好意,不能辜负。 次日。 叶沉鱼和江瑶欢以及黎清瑶一起,来到了相府的博文轩上课,就见谢九思和顾溪舟已经到了。 他俩一个坐在最前面,一个坐在最后面。 江瑶欢拉着叶沉鱼选了中间的位置坐下。 黎清瑶便选了顾溪舟旁边的空位,刚要坐下,就听谢九思道:“黎小姐,你过来坐,我可不想同顾二小姐坐在一起。” 幸亏顾锦初还没来,不然听着这嫌弃的话,估计气都要气死了。 叶沉鱼噗嗤一笑,对着黎清瑶道:“表姐,你就坐后面吧。” 黎清瑶点了点头,坐到了谢九思的旁边。 谢九思吊儿郎当的靠在椅子上,问道:“你们说,今个来给我们授课的倒霉夫子会是谁啊?” 话音方落,就听一道清冷凛冽的声音传来:“是我。” 第43章 该罚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待看见来人,表情俱是一愣。 只见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袭玄青色的锦袍,那俊朗如玉的容颜,高冷矜贵的气质,俨如天上的神仙。. 江瑶欢惊了惊,她一把握住叶沉鱼的胳膊,激动道:“小锦鲤,我没听错吧? 他当真是给我们授课的夫子?这也太年轻,太好看了吧。” 叶沉鱼呆呆愣愣的,显然也是意外极了,因为这个年轻又好看的夫子不是旁人,正是萧临渊。 她反应过来,看着激动无比的江瑶欢,好心地劝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江瑶欢沉浸在萧临渊那绝世的容颜里,压根就没听到她说什么,只自言自语地道:“父皇莫不是开窍了?他如果早给我找这么年轻好看的夫子,我能不好好读书吗?” 叶沉鱼唇角一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瑶欢碰了碰她的胳膊问:“你知道他是谁吗?我以前怎么都没有见过?” 叶沉鱼面无表情的回道:“我舅舅。” “你……” 江瑶欢瞪大眼睛,随即压低了声音:“他…他就是萧大人啊?” “嗯。” 叶沉鱼点了点头。 江瑶欢托着下巴,欣赏着萧临渊的盛世容颜,感慨道:“你们家的人为什么都长得这么好看啊。” 叶沉鱼无声的叹息,她要怎么委婉的提醒江瑶欢,可别被萧临渊的外表给骗了,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灰狼。 萧临渊走到台前,看向他们道:“本官奉陛下之命,来给你们传授课业,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不会让我太失望。” 他走到桌前坐下,问着他们:“我的身份,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你们可有什么想问的?” 谢九思道:“你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凭什么教我们?” 萧临渊轻笑一声:“授课讲学,看的不是年纪而是学识、阅历和见闻。 谢公子如果不服气的话,可以离开,没有人逼你,但倘若留下就必须遵守我的规矩,听明白了吗?” 谢九思是想离开,但想到此人是沉鱼的舅舅,他只能忍了:“明白了,还请萧夫子指教。” “叫先生。” 萧临渊道:“我不喜欢夫子这个称谓。” 谢九思唇角抽了抽,他有些后悔方才就不该多嘴一问的。 就在这时,顾锦初一瘸一拐的姗姗来迟。 她看见在座的众人连招呼也没打,就要坐下。 萧临渊冷声道:“顾二小姐的规矩,便是这么学的? 未时开课,你迟到了整整半刻钟,见到同门师长连礼数都没有,真是毫无教养可言。 去一旁站着,没我的吩咐,不许坐下。” 顾锦初实在是累得厉害,她一大早没睡醒就被那两个嬷嬷薅起来学规矩,整整一个上午,水都没喝上一口。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她实在是太乏了就睡过了头。 这读书可比学规矩轻松多了,顾锦初不想回去继续受那两个嬷嬷的荼毒,但她也不想罚站。 于是软声软气地喊了一声:“舅舅,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叶沉鱼听着她那声舅舅,眉头不由的皱紧,心中莫名的就有些气愤。 萧临渊道:“顾二小姐叫错了,本官可不是你的舅舅。” 顾锦初撇了撇嘴:“我知道舅舅是在生我的气,小时候是我不懂事,舅舅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呸。” 江瑶欢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道:“你可真是够不要脸的,现在知道认舅舅了,早干什么去了? 听说你自从回了顾家,一次都没去看过你的养父母,甚至还在认亲那日泼他们的脏水。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人。” 顾锦初被她骂得难堪极了,她看向江瑶欢道:“你是什么人,也敢在我们相府撒野?” 江瑶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乃陛下爱女,清和公主是也,你说我敢不敢在相府撒野?” 顾锦初脸色一变,她忘了,她娘提醒过她,清和公主也在他们府上,还叮嘱她切莫冒犯。 她实在是身心疲惫,根本就忘了这茬。 顾锦初不敢得罪江瑶欢,忙屈膝行了一礼道:“是臣女失言,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江瑶欢哼了一声,她对着外面喊道:“来人,去问问张嬷嬷和桂嬷嬷是怎么教顾二小姐学规矩的?若是教不好,让她们不必回宫伺候了。” 外面的宫人应了一声。 顾锦初却吓白了脸,原来那两个嬷嬷是清和公主带来的,她听说清和公主和叶沉鱼感情很好。 定是叶沉鱼在背后指使,想要害她。 顾锦初紧握着双手,心中恨极,总有一日她要把自己受到的屈辱,让叶沉鱼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够了。” 萧临渊沉声道:“此乃课堂,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公主殿下和顾二小姐在课堂上争执,扰乱秩序,该罚。” 他拿着戒尺站了起来,走到江瑶欢面前道:“伸手。” 江瑶欢反应迟钝,压根没意识到萧临渊让她伸手是做什么? 她傻傻的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就听啪的一声。 “啊。” 江瑶欢痛叫一声,看着自己红起来的手心,一脸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打我?” 萧临渊道:“在我的课堂上,没有公主只有学生,顾锦初犯了错,自有我这个先生责罚,你出什么头?” 江瑶欢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倒也不是心中委屈,就是打手心实在太疼了。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打她,便是她的父皇都没有,对萧临渊始于颜值的好感度,此刻是荡然无存。 好在,顾锦初也挨了罚,且挨了两戒尺,还被罚站着听课,这倒是让江瑶欢心里平衡了许多。 叶沉鱼却是暗暗为萧临渊捏了一把冷汗,不得不说,她这个小舅舅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陛下当成宝贝疙瘩一样疼爱的小公主,他都敢打,就不怕江瑶欢告到陛下那里,让他没有好果子吃? 正想着,就听咚的一声,站在一旁的顾锦初突然晕倒在了地上。 第44章 噩梦重现 在座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却没一个人上前去。 江瑶欢纳闷道:“不是吧,就被打了两下手心而已,这就晕倒了?她该不会是装的吧?” 叶沉鱼看得真切,在江瑶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锦初的眼皮动了一下,显然人没晕过去,就是装的。 她道:“怎么可能,妹妹学规矩辛苦,定然是累的。” 说着,她站了起来,对着萧临渊道:“先生,我最近在跟着我娘学习医术,要不让我先给妹妹瞧瞧吧。” 萧临渊听着那声先生,心想这丫头入戏倒是快,他微微颔首:“也好。” 叶沉鱼走过去,伸手给顾锦初把了把脉,这脉象跳动得有些厉害,她哎呀一声:“妹妹这脉搏混乱,情况十分紧急,需要立即扎针,正好我带了针囊来。” 她从怀中掏出针囊,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谢九思看着她有模有样的,赞叹道:“可以啊,你这回叶家才多久,就连医术都学上了,这穴位你认清了没有?” 叶沉鱼道:“认得七七八八吧,就是还没在人身上试验过,还得感谢锦初妹妹给我这个机会。” 说着,她拿着银针比划着:“扎哪里来着?不管了,随便扎吧。” 叶沉鱼一针刺下去,顾锦初再也装不下去,她惊呼一声,匆忙坐了起来道:“你想害死我?” 叶沉鱼道:“妹妹怎么这么说?我明明是在救你啊,不信你问他们,方才你晕了过去,我一针扎下去,你就醒了。” 她回头问着看热闹的众人:“我说得对不对?” 众人纷纷附和,尤其是谢九思,他毫不夸张地吹嘘道:“你都不知道方才你有多危险。. 若非沉鱼冷静妙手回春,此刻你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沉鱼可是救了命,你还不赶紧谢谢她?” 顾锦初听着这话,差点被气死了,她本想借着假晕到她爹娘面前哭诉一番,卖卖惨,结果被叶沉鱼全都毁了。 但是,她又不能承认自己是假装的,只得咽下这口气:“谢谢姐姐。” 叶沉鱼微微一笑:“一家人客气什么,妹妹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保准我一针下去,药到病除。” 第45章 有人清理了痕迹 叶沉鱼将人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握着黎清瑶的手,看着她散乱的头发。 因为剧烈的挣扎,她的手臂和手指上全都是擦伤,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碎,露出了里面的心衣。 这个模样的她,让叶沉鱼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前世黎清瑶为何会上吊自尽,明明那时候她的婚事都要定下来了。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想必前世黎清瑶经历了和她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她被顾溪舟所救,逃过了一劫。 而黎清瑶可能就没这么幸运。 今日如果不是被她撞见,顾彦文就得手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一旦失了清白,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些,叶沉鱼有些后怕,她紧紧握着黎清瑶的手道:“表姐,没事了。” 黎清瑶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叶沉鱼,她再也绷不住,抱住她就痛哭了起来。. 叶沉鱼任由她哭着,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清瑶才慢慢的平复下来,哽咽的声音道:“沉鱼,谢谢你。” 她当时真的已经绝望了,如果不是叶沉鱼及时出现救了她,她怕是…… 叶沉鱼拍了拍她的手问道:“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你的丫鬟呢?” 黎清瑶低着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祖母最近有些夜咳,我便想给她做碗梨羹润润嗓子,就没带丫鬟。 回来的时候我听到假山那边有动静,便想过去瞧瞧,结果就看见表哥从里面出来,他好像是喝了酒,见我独自一人,便……” 她伸手擦了擦眼泪道:“之前他就对我动手动脚的,所以我宁愿和祖母一起待在江南,也不想回来。” 叶沉鱼问道:“你没告诉祖母?” 黎清瑶摇了摇头:“祖母年纪大了,再者表哥是她的孙子,一边是亲孙子,一边是外孙女,你觉得祖母会向着谁呢?” 叶沉鱼听着这话,心中一阵凄凉,老夫人待她们是好,但是如果涉及到了相府的名誉,谁知道会不会被舍弃呢? 她们的命运始终掌握在别人手里,但叶沉鱼却不想再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让人备了水,你先去换件衣服,今晚就住在我这儿,祖母那里我会遣人通知的,你放心今夜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的。” 黎清瑶点了点头,去了隔壁的浴房梳洗。 凌霄走进来,见叶沉鱼衣服上有血迹,她从柜子里取了新的衣服道:“小姐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吧。” 叶沉鱼低头,看着衣摆上零星的几点血迹,她脑子轰的一下,方才为了救黎清瑶下手有些重,也不知道顾彦文有没有事? 万一她失手把人给打死了,必须要清理掉现场的痕迹,还有遗落在那里的东西才行。 叶沉鱼忙换下身上沾血的衣服,对着凌霄道:“跟我出去一趟。” 她带着凌霄又回到了那个假山石林,却发现原本遗落在路边的那个食盒不见了。 叶沉鱼挑着灯笼四下看了看,她记得没有错,那个食盒就是落在这里的,如今深更半夜,这假山石林又有些隐蔽,不会有人来这里的。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快步走到石洞中,却见顾彦文不见了,不仅他人不在,就连地上都干干净净。 没有石头,也没有血。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叶沉鱼的幻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也没有用石头砸过顾彦文的头一样。 叶沉鱼不敢相信,她问着凌霄:“我确实砸了他是吧?” 凌霄看着四周道:“明显是有人清理掉了所有的痕迹,小姐,我们回去吧,今夜你没来过这里。” 叶沉鱼不知道会是谁做的?那些东西是被收集了起来,准备对她不利,还是有人在帮她?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叶沉鱼带着凌霄回了沉香院,然后给黎清瑶熬了一碗安神的药,看着她睡下去,叶沉鱼才回去休息。 只是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睡。 一闭上眼睛,总是能想起前世发生的事情,前世是顾溪舟失手杀了顾彦文,他的头磕在了桌角,当场毙命。 顾溪舟十分的冷静,劝她回去换衣裳,而等她回来,看见的就是顾溪舟的尸体。 因为在她离开之后,顾相和夫人就被顾锦初引来了祠堂,而她因为不在现场,这才逃过了一劫。 这一世,自从她重生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她是想亲手了结顾彦文的狗命,为她自己和二哥报仇。 但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一夜平静,无事发生。 次日,叶沉鱼起来后,凌霄便带来了消息,她道:“小姐,打听过了,昨夜大公子宿醉归来,摔在了花园里的青石路上磕伤了头,因为伤得较重,人还没醒。” 叶沉鱼闻言,心中困惑不已,也就是说顾彦文是在路上被人发现的,没有人怀疑他是被她给砸伤的? 那么,昨夜清理现场的人是在帮她掩盖痕迹,会是谁呢? 叶沉鱼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自己的二哥,也只有他会默默的守护她,为她做这些事情。 但是,这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如果顾彦文醒来后说出实情,势必还会引起风波。 叶沉鱼起身去了隔壁。 黎清瑶已经醒来,因为受了惊吓她昨夜没有睡好,脸色有些差,见叶沉鱼进来,她忙问道:“表哥怎么样了?” 叶沉鱼坐下,握着她的手道:“大哥昨晚喝醉酒,摔倒磕伤了头,人还没醒呢。” 她看着黎清瑶,认真道:“表姐,你要记住自己昨夜没有见过他,是我把你叫来,让你陪我一起做功课的,我们昨夜一直待在一起,哪也没有去。” 黎清瑶知道,叶沉鱼为了帮她定是惹上了麻烦,她心有愧疚:“对不起,是我将你牵扯了进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如果要追究,那她就自己一力承当,断然不能连累了沉鱼,让她替她受过。 叶沉鱼道:“表姐,你这性子太软了,便是顾彦文被我给砸死了,我也不后悔。 但我绝不会为了这样的人渣,搭上我的性命,你也不能。 他欺负你本就该死,这次让他活了下来,是他运气好,下次我一定会要了他的命,你明白了吗?” 第46章 幼不幼稚啊 黎清瑶听着她的这番话,心中突然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挣脱枷锁,不向命运所屈服的力量。 她在叶沉鱼身上看见了京城贵女所没有的特质。 叶沉鱼又道:“表姐,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顾彦文也盯上了我。” 黎清瑶瞳孔猛地一缩:“他竟然……” 她面色一愠,忍不住骂道:“畜生,你可是他的妹妹。” 要知道叶沉鱼身份揭穿,还不足一个月,也就是说在沉鱼还是他妹妹的时候,他便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黎清瑶咬着牙,真是恨不得将这个败类千刀万剐了。 她握着叶沉鱼的手道:“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以前我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可越是忍让别人就会变本加厉。 在这个相府,我能依靠的只有祖母,可是祖母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护着我。 我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沉鱼,谢谢你,我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她不会在软弱,在逃避,在隐忍,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由别人来决定,她要抗争,要站起来,要保护自己。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知己姐妹。 “这样才对。” 叶沉鱼很是欣慰,她一直都知道黎清瑶是个聪明人,只是她活得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正因为感同身受,所以她不会让黎清瑶成为曾经的顾沉鱼。 她们会携手对抗这命运的不公,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走吧,咱们去给祖母请安去。” 叶沉鱼和黎清瑶出了门,朝着松鹤堂走去。 路过花园的时候,就见两个熟悉的人影,朝着这边走来。奇快妏敩 她面上一喜,忙迎了过去:“娘,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叶岚看见自己的女儿,面上满是喜色,她打量着叶沉鱼,见她眼下有些青影,便问道:“娇娇,你可是没睡好。” 叶沉鱼笑着道:“在萧府住得太舒服了,回到这里反倒是不习惯,再加上我思念爹娘,就没休息好。” 叶君泽站在一旁,肩上背着药箱,听她妹妹花言巧语地哄他们的娘,他哼了一声:“就只想爹和娘,不想我这个哥哥啊?” 叶沉鱼唇角一抽:“你幼不幼稚啊?” 她这个哥哥真是什么醋都要吃上一吃,她拉着黎清瑶道:“娘,哥哥,这是清瑶表姐。” 黎清瑶屈膝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叶夫人,叶公子好。” 叶岚打量着黎清瑶,伸手握着她的手腕道:“我听娇娇提起过你,她说你们是很好的姐妹,你别这么见外,叫我伯母,叫他大哥就行。” 黎清瑶心下一暖,她从小没有娘亲,顾相夫人对她虽然好,但总是有些疏离。 但叶夫人不一样,她给人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她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伯母,叶大哥。” “好孩子。” 叶岚摸了摸黎清瑶的头。 叶沉鱼问道:“娘,你和大哥是来做什么的?” 叶岚回道:“你舅舅传了话来,说是相府的嫡公子受了重伤,请我过来瞧瞧。” 叶沉鱼意外至极,竟然是萧临渊把她娘请来的,还是为了给顾彦文看伤?那个畜生也配? 早知道,昨夜她就该将人给弄死,如今人没死,倒是给她惹了个大麻烦。 她冷静下来道:“我带你们过去吧。” 叶沉鱼怕黎清瑶见了顾彦文会露馅,便道:“表姐,你先去给祖母请安,我带娘和哥哥去看大哥。” 黎清瑶点了点头,告了辞后,便先离开了。 叶沉鱼打发了带路的管家,带着叶岚和叶君泽朝着顾彦文所居的院子走去。 走在路上,叶岚问道:“我方才见黎姑娘气色不好,便给她把了把脉,发现她受惊过度,气血混乱,娇娇可是出了什么事?” 叶沉鱼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娘亲心细如尘,已经发现了端倪。 她也不再隐瞒,便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大哥的头是我砸伤的,我昨夜路过假山,发现他在欺负表姐,幸亏被我遇到,否则表姐她就被大哥给糟蹋了。” “什么?” 叶岚一惊,她万万没想到相府的嫡公子竟是这样的德行。 叶君泽更是紧张,他问道:“他看见你了吗?” 叶沉鱼摇了摇头:“应该没有看到,但奇怪的是,昨夜有人帮我清理了痕迹,倒是没有人怀疑大哥的头是被我砸伤的。 但我怕他醒来后会道出实情,找表姐的麻烦。” 因为只有黎清瑶知道,是谁把他砸伤的,而以顾彦文的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叶岚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怕,娘有办法。” 叶沉鱼听她这么说倒是心安了不少。 她带着叶岚和叶君泽来到顾彦文住的文竹院,就见顾相和顾相夫人以及萧临渊都在。 看见叶岚,顾相夫人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握住叶岚的手道:“叶夫人,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啊。” 叶岚道:“顾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令公子怎么了?” 顾相夫人哭了起来:“我的文儿昨夜摔伤了头,相爷请了宫中的御医,可是御医说我儿伤得太重,可能醒不过来了。” 他们请的是宫中最好的御医,可是御医却说没有办法,他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叶夫人,求你一定想想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如果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顾相夫人悲痛不已,她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叶岚的身上。 叶岚道:“夫人别担心,先让我看看令公子的情况。” 顾相夫人忙带着她进了房间,就见顾彦文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躺在床榻上,面色煞白。 叶岚走过去,伸手给顾彦文把了把脉道:“令公子头部有瘀血,需要行针散淤,泽儿留下帮我,你们其它人便先出去等着吧。” 顾相闻言,不免有些意外,他答应让叶岚来给他儿子看伤,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但见叶岚不慌不乱,镇定自若的样子,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正要带着人出去,就见顾锦初突然闯了进来道:“爹娘,不能让她给大哥医治,因为大哥就是叶沉鱼害的。” 第47章 连条狗都不如 叶沉鱼听着顾锦初这话,心头一跳,莫非自己昨夜行凶被她给看到了? 不,不对。 如果顾锦初真的撞破是她伤了顾彦文,不可能等到现在才来,以她的性子,昨夜就会闹得人尽皆知。 “锦初,你又在胡闹什么?” 顾相看见这个女儿就有些头疼,也知道她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但顾相夫人爱子心切,见顾锦初指认叶沉鱼,她问道:“锦初,你为什么这么说?可是看到了什么?” 顾锦初扬了扬眉道:“大哥就算喝了酒,也不可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他定是被人所害。 而我身边的丫鬟昨晚发现叶沉鱼和她的侍女,在花园鬼鬼祟祟的。 她们出现的地方,正是大哥出事的地方,这足以证明大哥的伤同叶沉鱼有关。 他们定是怕大哥醒过来指认叶沉鱼行凶,所以里应外合,让叶氏前来为大哥医治,实则就是想杀人灭口。” 话音方落,叶沉鱼拍了拍手,称赞道:“妹妹这番推断真是精彩至极,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她还以为顾锦初抓到了什么把柄,原来就是因为她昨夜出现在花园被丫鬟看见,所以顾锦初编排了这么一段故事。 不过,倒是还真被她给猜中了。 她道:“妹妹说是我伤了大哥,敢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哥对我一向宠爱有加,我们兄妹从小到大从未发生过争执,我为什么要对大哥下手?你总该说出个理由吧?” “那是……” 顾锦初之所以怀疑叶沉鱼,是因为她知道顾彦文对叶沉鱼存了心思。 许是昨夜顾彦文喝了酒,想对叶沉鱼做什么? 而叶沉鱼为了自保,这才伤了他。 但这种不伦之事,只有被抓个现行才会让人相信,无凭无据的一旦说出来,遭殃的是她。 顾锦初及时改了口,反问道:“那你半夜三更的出现在花园里做什么?” 叶沉鱼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去过花园了? 昨夜我和清瑶表姐在一起做功课,做到了很晚,压根就没出去过。 父亲和母亲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清瑶表姐,昨夜我们一直在一起。” “沉鱼说得没错。” 身后,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就见黎清瑶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 她给顾相见了礼道:“舅舅,昨日先生布置了功课,我伺候完祖母便去了沉鱼妹妹那里,和她一起做功课,做到了很晚,期间不曾离开过。 后来因为时辰太晚,我就住在了她那里,没有回去,不知道锦初妹妹为何要冤枉沉鱼?” “我没有冤枉她。” 顾锦初面色一变,对着身后的丫鬟道:“小兰,你说昨夜是不是在花园看见了叶沉鱼?” 那个叫小兰的丫鬟吓坏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奴……奴婢可能是看错了。 当时天有些黑,奴婢只看见两个人影,觉得像大小姐。” “混账,你早上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锦初见小兰改了口供,震怒不已,一脚将人踹在地上。 但她还想搏一搏,便道:“爹娘,总之我不相信大哥是自己摔伤的,若想查明真相,就只能等大哥醒来,由他亲口说了。”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萧临渊道:“顾二小姐所言甚是,她既然有所怀疑,自然要查清楚才行,眼下也只能让顾公子说出事情的真相了。” 顾相夫人看向叶岚问道:“叶夫人可有把握,让我儿醒过来。” 叶岚自是有把握的,可是她已知晓顾彦文是被娇娇所伤,一旦将人救醒唯恐对自己的女儿不利。 方才她想将人都支出去,便是想用金针封锁顾彦文的记忆,让他忘了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这种情况,她要如何下手? “有是有,但顾二小姐不是怀疑我吗?万一我真的医出个什么好歹来,我的娇娇岂不是洗脱不了嫌疑了,所以还是请顾夫人另请高明吧。” 叶岚决定不趟这浑水,顾彦文这情况连宫中御医都没有办法,除了她的金针问穴之术,普天之下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 顾相夫人着急道:“锦初不懂事,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她也是担心她的大哥,被丫鬟给骗了,不是故意针对沉鱼的。” 顾锦初见状,趁机添油加醋道:“娘,你还没看明白吗? 她来给大哥医治,本就是想害大哥,如今被我识破了,自然心虚了。” 话音方落,叶岚冲过去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顾锦初的脸上道:“我养了你十五年,自问对你掏心置腹,从未有过任何亏待。 可是到头来,你非但不顾念这十五年的养育之恩,竟还变本加厉伤害我的娇娇。 我便是养条狗都知道对我摇摇尾巴,可见你连条狗都不如。” 顾锦初被打得有些懵,她反应过来又气又怒,但也被叶岚这气势给吓到了,因为她从未见过她如此狠戾的一面。 记忆中这个女人一向温和,对她有求必应。 她捂着自己的脸,躲在顾相夫人身后,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娘,她打我。” 顾相夫人怕叶岚迁怒于她儿子,忙劝道:“叶夫人,你息怒,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锦初。” 萧临渊走过来,握着叶岚的胳膊道:“姐姐,莫生气,你就当是为了娇娇。 既然他们怀疑你,怕你暗中动什么手脚,那便请宫中御医来当个见证,怎么样?” 叶岚深吸了一口气道:“也罢,今个为了娇娇的清白,我可以出手相救。 但倘若此事同我的娇娇无关,我要她顾锦初给我的娇娇磕头认错。” 顾相夫人连忙答应,因为没有什么比她儿子的性命更为重要。 顾相当即遣人去请了太医院的刘院正过来。 刘院正先是给顾彦文把了把脉,同前来看诊的太医一样,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能让顾彦文立即醒来。 叶岚道:“顾公子的伤情乃是瘀血不散,血脉不通,寻常医术自然是没有办法。 但我们叶家的金针问穴之法,却可以立竿见影,这原本是我们叶家的不传之秘。. 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女儿,我不会将其展现出来,刘院正,你看好了。” 叶岚手持特制的金针,在顾彦文的头上的穴道扎去。 十几针扎下,就见床榻上的顾彦文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出来。 第48章 相府闹鬼了 “文儿。” 顾相夫人吓得一声尖叫,她看向叶岚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你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 叶岚没理会她,最后一根金针刺下去,就见顾彦文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一旁的刘院长瞪大了眼睛,他忙给顾彦文把了把脉,见脉象平和,他直呼:“神了,简直神了,夫人就是神医啊!” 他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针法,简直就是妙手回春,华佗再世。 叶岚将顾彦文头上的金针一根根的拔下,收了起来,然后起身道:“人已经没事了,想问什么便问吧。” 顾相夫人冲过去,一把握住了顾彦文的手道:“文儿,你觉得怎么样?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你的头是怎么伤的?” 叶沉鱼站在一旁,心中有些紧张,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该想想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 而黎清瑶比她更紧张。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若是连直面噩梦的勇气都没有,她又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再者,来的时候她便已经想好了,如果顾彦文指认她,那她便说出实情,撕开顾彦文这个畜生的真面目。 她不怕把事情闹大,也不怕丢了名节,就算是死,她也要拉着顾彦文跟她陪葬。 众人都将视线落在了顾彦文那里,等着他说出真相。 顾彦文看着顾相夫人,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满脸惊色喃喃道:“鬼,有鬼。 娘我看见两个女鬼,就在花园里,我认得她们,是夏兰和绿珠,她们回来了。” 叶沉鱼听着这话,面色一怔,这……这是什么情况? 其它众人更是觉得疑惑,不知道顾彦文是傻了,还是当真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顾锦初在听到夏兰和绿珠的时候,背脊一阵发凉。 她忙道:“娘,我看大哥这是傻了,哪有什么鬼,定是叶氏动了什么手脚。” “你闭嘴。” 顾彦文就跟发了疯一样,冲着顾锦初一声呵斥:“都是因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把她们害死的。 如今她们回来寻仇了,你这个扫把星,是要害死我们吗?” 他对着顾相夫人道:“娘,我昨晚回来的时候路过花园,就看见两个鬼影飘在那里。 她们回头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问我二小姐在哪里?我吓了一跳,然后就摔了一跤。” 顾彦文似是十分的恐惧,他道:“娘,你把这个扫把星赶出去,不然她会害死我们的。” 话音方落,叶沉鱼哎呀一声:“难不成昨夜小兰看见的两个人影,就是鬼影?” 黎清瑶道:“难怪小兰会认错,我记得夏兰的背影和沉鱼是有些相似,难不成真的是冤魂来索命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尤其是顾彦文说得煞有其事,又有小兰看见两个人影,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阐述一个事实。 相府闹鬼了。 顾相拧着眉道:“休要胡说,哪里有什么女鬼? 定是彦文喝了酒看错了,此事就是个意外,谁也不必再提了。” 叶岚却道:“鬼不鬼的,我不感兴趣,如今真相既已大白,顾二小姐是不是该给娇娇磕头认错?” 顾锦初白着脸,她伸手扯了扯顾相夫人的衣袖。 可顾相夫人却一把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回来,冷声道:“你自己做错了事情,便要自己承担。 如果不是你,你大哥也不会受伤,看来之前的事情是没能让你长记性,来人,去请家法!” 林嬷嬷当即请了家法来。 顾家的家法是戒鞭,无论公子还是小姐,若是犯了大错,就会当众受刑。 这戒鞭打在背上,疼痛难忍,一鞭子便够受的。 丫鬟婆子押着顾锦初来到院子里,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哭着求饶道:“娘,我也是听信了丫鬟的话,冤枉了姐姐,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哥啊。” 顾相夫人道:“是为了你大哥,还是想赶走沉鱼? 我对你已经一再的容忍,亏欠你的,我也尽力的在弥补了,可是你呢,屡屡让我失望。 你三番五次的陷害沉鱼,丝毫不顾及相府的颜面,没有辨别真伪的能力,不敬重养母,自私任性,今日便给你长个记性,给我狠狠的打。” 林嬷嬷拿着戒鞭,猛地抽在顾锦初的背上。 她一声惨叫:“爹,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林嬷嬷手中的鞭子却没停。 顾锦初痛哭出声,她看向叶岚,知道她素来心软哭着喊道:“娘,娘,你最疼我了,你救救我,啊……” 三鞭子抽下去,顾锦初已经皮开肉绽。 叶岚神色微动,却没有要为她开口求情的意思。 路是她自己选的,在她选择顾家,抛弃她这个养母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情谊便已经断了。. 叶沉鱼冷冷的看着顾锦初痛不欲生的模样,却在心中笑着自己前世是真蠢啊。 她并不是斗不过顾锦初,只是太在乎所谓的“亲情”,拼了命的想要留住曾经拥有的一切。 在她处处退让,卑躬屈膝,不争不抢的时候,顾家便已经将心都偏到了顾锦初那里,所以她才会一败涂地。 不知道最后打了多少下,顾锦初浑身是血的晕死了过去。 顾相夫人挥了挥手,让人将顾锦初送了回去。 她转身对着叶岚道:“叶夫人,今日之事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 你救了我儿的性命,也曾救了我的性命,便是我们顾家的恩人,你且放心,我断不会再让沉鱼受半分委屈的。” 叶岚知道,这已经是顾家给出的最好的交代了。 她道:“令公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有太医照看,我便先告辞了。” 叶沉鱼上前来:“娘,我送你。” 她扶着叶岚出了文竹院。 待到没有人的地方,叶沉鱼才好奇的问道:“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能让顾彦文撞了鬼,定是有人做了手脚,除了她娘亲,别人也没有这个本事了。 叶岚压低了声音道:“不是我做的。” 第49章 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他! 叶岚原本是想支开众人,偷偷的暗中做些手脚,让顾彦文忘记昨夜发生的事情。 但因为顾锦初这一闹,又有刘院正在一旁看着,她根本就没这个机会。 叶沉鱼一愣,不是娘亲暗中动的手脚,莫非顾彦文真的撞了鬼不成? 如果说夏兰和绿珠已经死了,倒是有这个可能,可是她们都还活着呢。 正想着,叶君泽突然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道:“是舅舅,除了他,谁还有这个本事?” 叶沉鱼瞪大眼睛,显然不敢置信。 叶岚道:“是渊儿,当时我很犹豫,怕救醒了顾彦文会对你不利,但你舅舅却在我耳边说了安心两个字。 我便知道,他已经处理好了,这才下针将人给救醒的。” 就在她和顾锦初起争执的时候,萧临渊劝她不要生气时,偷偷给她传递了消息。 叶沉鱼震惊不已,竟然是萧临渊做的,那么昨夜替她清理痕迹,将顾彦文伪装成酒醉摔伤,都是他的杰作? 这一刻,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前世她踽踽独行,没有依靠,但是现在却感受到了被人偏爱,保护的滋味。 叶岚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原本还很担心你,但是有你舅舅在府上照看,我就放心了,你万事小心,待寿宴过后,我们就接你回家。” “好。” 叶沉鱼点了点头。 叶君泽却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便道:“别送了,快回去吧,记得以后少惹舅舅生气。” 叶沉鱼白了他一眼:“知道了。” 目送叶君泽和叶岚走远后,叶沉鱼转身回了文竹院,见萧临渊不在,她便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开房门,果不其然人在她这里。 萧临渊站在书桌前,正拿着她昨个写的功课查看,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评价道:“字写得不错,就是行事还不够稳重。” 他看着叶沉鱼:“在你砸下去的那一刻,就应该将可能发生的后果都……” 话还未说完,面前的小丫头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萧临渊一愣,脑子顿时空了,他僵着身子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低低的声音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那种情况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寻常人碰上这种事情,早就慌了,可是她下手干脆利落将人给救下后,还不忘回来处理现场。 她只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啊,这些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 叶沉鱼听着这话,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在他怀中轻声哽咽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有人站在她的背后,替她抵挡所有的风雨。 萧临渊听着她的哭声,有些心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道:“别怕,有我在,便是你将天给捅破了,我也能给你填上。” 叶沉鱼破涕为笑,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自己的眼泪,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萧临渊有些煎熬,怀里的小姑娘软得不像话,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气在鼻尖萦绕不散,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叹了一声问她:“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叶沉鱼的心情还没有平复,有些霸道固执道:“你是我舅舅,抱一下怎么了?”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让萧临渊无可奈何。 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道:“抱我可以,不许这么抱你二哥。” 叶沉鱼抬头,那双哭得有些微红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 萧临渊看着她这般,还真像极了一只兔子,他道:“他又不是你亲哥哥,你如今姓叶不姓顾了,便是把他当哥哥也不能这般亲密,听到了吗?” 叶沉鱼撇了撇嘴,这男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顾溪舟不是她亲哥哥,那他就是她亲舅舅了吗? 前世有关萧临渊的身世传闻,虽然没有个定论,但叶沉鱼也知道,这个舅舅一定是假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临渊见她一脸不乐意的样子,有些生气,他道:“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们过分亲近,难免落人话柄,难不成你喜欢他?” 叶沉鱼面色一愠:“胡说什么,我把他当哥哥。” 她哼了一声,将人给推开,然后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问:“顾彦文为什么会说自己见鬼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萧临渊道:“是一种可以控制神智的法子,你把他砸伤后,我发现人还活着。 第50章 你舅舅他好凶啊 萧临渊挑了挑眉道:“你不是已经收到了吗?” 叶沉鱼一脸茫然,她什么时候收到了? 目光触及萧临渊手中,拿着的功课,她恍然一惊:“你说的奖励该不会就是来相府当先生吧?” “怎么,你不喜欢?” 萧临渊将手中她的那份功课放下道:“本官自降身份,跑来别人府上当个教书先生是为了谁? 还不是怕你被人欺负了去,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还不领情。” 叶沉鱼唇角一抖,毫不客气道:“这不是小舅舅的真实目的吧?奇快妏敩 你之前说谢九思住在府上别有用心,我瞧着小舅舅你才是另有企图。”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问他:“你是要偷什么东西吗?不如告诉我,我帮你偷。 怎么说这里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自然比你熟。” 萧临渊:“……” 小丫头可真不得了,竟全被她给猜中了。 他来顾家,不是为了当个教书先生这么简单,而是要暗中调查一些事情。 只是此事危险,萧临渊自然不可能告诉她:“瞎说什么?我可是正人君子,又不是梁上小人。” 叶沉鱼才没有瞎说,她知道萧临渊在调查什么,也知道他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 而他想要的证据,确实就藏在相府。 据前世的萧临渊所言是从一间密室里搜出来的,但密室藏在何处,她就不知道了。 毕竟相府这么大。 叶沉鱼决定自己暗中好好的查一查,她道:“我就开个玩笑吗,不管怎样,你能来相府陪我,我很开心,就是……” 她看着萧临渊,谄媚一笑:“上课的时候,我如果犯了错,能不打手心吗?” “你觉得可能吗?” 萧临渊尾音轻挑,俯身凑了过来,低低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谁让我是腹黑阴险的大灰狼呢?” 叶沉鱼头皮一麻,那表情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萧临渊看了她一眼道:“下午可别迟到了。” 留下这话,他大步的走了出去,就听身后传来叶沉鱼的一声哀嚎。 萧临渊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候在一旁的凌越瞠目结舌,他们家大人什么时候会笑成这样了,跟朵花似的。 真稀奇啊。 “小锦鲤,小锦鲤。” 江瑶欢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迎面正看见院子里的萧临渊,顿时间她觉得自己的手心又疼了起来。 她走过来,唤了一声:“先生。” “身为公主,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萧临渊敛了脸上的笑容,轻斥了她一声,然后带着凌越走掉了。 江瑶欢捏着拳头心中恨恨,她气冲冲的走进去,就见叶沉鱼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跑过去,愤愤道:“小锦鲤,你舅舅他好凶啊。” 叶沉鱼叹息一声,她坐起来道:“我昨天说他是大灰狼被他给听见了,阿欢,我觉得我的手心可能要保不住了。” 江瑶欢忽而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上前去抱着叶沉鱼:“你比我惨多了,他顶多也就教我一段时间,而你以后要每天被他管教。” 叶沉鱼眼皮一抽,真没见过这么安慰人的,不过萧临渊虽然是严肃了点,但她还是觉得他挺好的。 最起码有他在,让她觉得安心。 她问:“你怎么来了?” 江瑶欢道:“听说顾锦初被用了家法?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好看的热闹,为什么都没有人叫我?” 叶沉鱼扶额,问她:“你功课做完了吗?” 提到功课,江瑶欢瞪大眼睛,随即就像火烧了尾巴一样,惊叫一声:“糟了,我给忘了。” 她握着叶沉鱼的胳膊问:“怎么办啊,如果没做他一定又会打手心的吧?小锦鲤,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叶沉鱼道:“帮不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抓紧回去做吧,小舅舅眼睛毒得很,我如果帮了你,也会跟你一起受罚的。”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江瑶欢哼了一声,她瞥见桌子上叶沉鱼写完的功课,拿起来就往外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罚我们就一起罚吧。” 她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得没影了。 叶沉鱼:“……” 真不愧是她的好朋友啊。 她摇了摇头,走到柜子前,拿出萧临渊给她的那瓶幻梦。 之所以为顾锦初选择了这个,是因为她想知道,一个丧尽天良,连养父母都能狠心杀害的人,会不会怕恶鬼来索命呢?能够让她恐惧的又是什么? 正想着,就听凌霄的声音传来:“小姐,春草要见你。” 叶沉鱼将那瓶幻梦放了回去:“让她进来吧。” 她在桌前坐下。 春草走进来,屈膝福了一礼,唤了一声:“小姐。” 叶沉鱼伸手倒了一杯茶,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来了?妹妹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啊?” 春草道:“二小姐伤得挺严重的,眼下还没有醒呢。” 叶沉鱼叹息一声:“妹妹也是可怜,你不在她跟前伺候,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春草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奴婢知道,大公子的伤不是意外。 小姐放心,奴婢昨夜看到了什么,一个字也没跟二小姐提起。” 叶沉鱼抬头,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问:“你看到了什么?难道大哥不是自己摔伤的? 可是他自己都承认了啊,你知道什么就说,别藏着掖着。” 春草看着她的表情,一时间竟猜不透这件事是不是跟她有关? 她略一沉吟,回道:“奴婢知道昨夜大公子在花园见过表小姐,可是表小姐却说整夜跟你在一起。” 叶沉鱼笑吟吟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道:“昨夜同大哥在假山私会的人,原来就是你啊。” 黎清瑶说她是听到假山那边有奇怪的动静过去查看,这才发现了顾彦文。 而以她对顾彦文的了解,若是独身一人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他在那里与人私会,恰巧被清瑶表姐撞见。 春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在路上撞见大公子。 他喝了酒,将奴婢拉去了假山,幸亏表小姐出现,奴婢这才脱身。 后来听闻大公子摔伤了头,奴婢觉得奇怪,因为大公子虽然喝了酒,但并没有醉。 是以奴婢才怀疑大公子的伤,可能不是意外。” 第51章 偏心的萧大人 “可是大哥并不是因为醉酒摔伤的,而是因为他在花园里看见了鬼影。 说起来绿珠和夏兰跟你一样,都是在我身边伺候的,可是她们却死得这么惨,是我这个当主子的没用。” 叶沉鱼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又道:“你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觉得大哥是摔糊涂了,胡言乱语?” “奴婢不敢。” 春草确实是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昨夜她在假山和大公子私会的时候,被表小姐撞见。 当时的她惊慌失措,从另外的小路逃走了,虽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大公子的伤一定另有隐情。 之所以来找叶沉鱼,是因为她说自己整晚都和表小姐在一起,这明显是在替她遮掩。 而表小姐很有可能是最后见过大公子的人。 叶沉鱼看着她:“你既然有所怀疑,为何不去告诉母亲? 是害怕你和大哥有染的事情,被母亲知道,将你打杀出去?” 春草心下一惊,连忙摇头:“奴婢没有,还请小姐明察。” 叶沉鱼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道:“你紧张什么?你从小就跟着我,我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以前我想为你寻个老实本分的人家,让你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但自从我身世被揭穿后才知道,是我天真了。 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锦初妹妹容不下我,她无论怎么闹还是相府的嫡小姐。 而我只能小心翼翼,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她叹了一声,拉着春草在桌前坐下道:“如果我帮你,让你有名有份的跟着大哥,你可愿意?” 春草眼睛一亮,随即垂下眸子道:“奴婢听不懂小姐的意思?” 叶沉鱼道:“我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倘若还端着,那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 “小姐。” 春草害怕叶沉鱼当真选了别人,她咬了咬唇道:“奴婢愿意。” 叶沉鱼微微一笑:“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以后你跟了大哥,成了他的枕边人,记得要多多照拂于我。 我也不求以后能够大富大贵,只要能够安安稳稳的做我的相府大小姐就够了。” 春草忙道:“小姐言重了,无论奴婢以后有何种造化,都不会忘了小姐的大恩。” 叶沉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你往大哥院子跑得勤一些,母亲若是问起,就说是二妹妹让你来的。 只要将大哥伺候好了,待祖母寿宴过后,我在母亲那里替你说几句好话,这事就成了,懂了吗?” 春草听着叶沉鱼的谋划,心中有些欢喜雀跃。 她之前选择顾锦初是因为她相府真千金的身份。 可事实证明她就是个没脑子的,根本就不是叶沉鱼的对手。 而自从这位真千金回府后,便不得顾相和夫人的喜爱,如今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她在顾锦初那里看不到希望,与其干耗着,不如另寻机会。 这不,机会就来了。 春草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叶沉鱼道:“你先回去吧,我晚些的时候去看望二妹妹。” 春草起身行了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待她走后,叶沉鱼有些轻蔑地笑了一声。 昨夜,黎清瑶说听到假山那边有动静时,她便留了心,猜测顾彦文当时在假山是与人私会。 只是不知道这人看到了什么,会不会成为隐患? 所以,在顾锦初闯进来,阻止她娘亲救治顾彦文的时候,她当时是有些慌的。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而春草来见她,其实就是为了探她的口风,想知道她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而春草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顾锦初如今这个样子,帮不了她,她需要寻找新的机会。 既然她想要,她这个做主子的,自当成全。 …… 未时。 叶沉鱼坐在博文轩中,等着萧临渊来授课,因为顾锦初受了家法,自是不能来了。 没有她在,他们这一群人更自在。 谢九思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子上,绘声绘色的讲着昨夜相府闹鬼的事情,说的就像他亲眼所见一般。 江瑶欢本就胆小,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握着叶沉鱼的胳膊不敢松开。 黎清瑶安静的在一旁坐着听着。 只有顾溪舟,事不关已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拿着一册书卷与这博文轩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萧临渊走进来,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朝气蓬勃的少年,不知愁绪滋味的少女。 他像他们这个年纪,在做什么呢?那真是糟糕而又不愿回忆的过往。 谢九思见他进来,立即噤了声,博文轩顿时安静了下来。 叶沉鱼看着萧临渊,觉得他今日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忽而对他的过去,充满了好奇。 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那些有关他身世的传闻,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正想的有些出神,就听萧临渊道:“将你们的功课都呈上来。” 顾溪舟最先起身,将自己的功课放在了桌上,随后是黎清瑶,谢九思,唯有江瑶欢和叶沉鱼坐着没动。 萧临渊问:“你俩的呢?” 江瑶欢坐的笔直,有叶沉鱼陪她,她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许多:“回先生的话,我忘记做了。” 萧临渊一点也不意外,陛下的这位公主被宠得不成样子,身上虽然没有什么陋习,但不爱读书这一点,就已经够让陛下头疼的。 陛下让他来授课,虽然只是个幌子,但该教的还是得教。 萧临渊拿着戒尺走过去:“别人都记得,偏偏只有你忘了。 公主殿下是觉得自己身为公主,衣食无忧,便不需要读书,不用长本事了?” 江瑶欢低着头:“我下次不敢了。” 萧临渊道:“伸手。” 江瑶欢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就听啪的一声,顿时她的手心就红了一片。 她咬着唇,还以为这责罚结束了,谁料萧临渊又打了一下。 “啊。” 江瑶欢痛呼一声,缩着小手,眼泪快都要流出来了。 萧临渊罚完江瑶欢,转身就走。 江瑶欢一脸困惑,问道:“先生,你为什么就只罚我,不罚娇娇啊?她不是也没交功课吗?” 第52章 你当真以为我会怕吗 萧临渊回头看她:“知道我为什么打了你两下吗?因为最后那一下,是你替她受的。” 江瑶欢瞪大眼睛:“凭什么?你…你…你偏心,我不服。” 萧临渊轻笑一声,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中的戒尺道:“公主还记得今日在沉香院见过我吧? 不巧,那时我刚检查完娇娇的功课,她做得很好。 至于功课为何会不见了,想必应该要问问公主殿下,做了什么。” 江瑶欢:“……” 她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只觉得萧临渊方才打的不是她的手心,而是她的脸。 萧临渊继续道:“公主觉得拉着自己的朋友,让她陪着你共同受罚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吗? 你想到的只有你自己,未曾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任性妄为,以自己的喜好来要求别人,我难道罚错了吗?” 叶沉鱼闻言忙站了起来道:“先生,公主就是跟我开个玩笑,她不是这样的人。” “开个玩笑?” 萧临渊眯了眯眼睛,朝着她走了过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在你纵容她,为她遮掩的时候,便已经是大错特错。 既然你想和她有难同担,我便成全你,把手伸出来。” 叶沉鱼知道自己这是又惹萧临渊不高兴了。 她只得硬着头皮把手伸了过去,紧接着那戒尺就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呲了一声,皱了皱眉,看来阿欢说的没错,打手心是挺疼的。 江瑶欢恍然惊醒,她看着叶沉鱼被打红的手心,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开始反思自己。 明明是她偷懒,忘了先生的功课,却要连累小锦鲤与她一起受罚。 她站了出来,将手伸到萧临渊面前道:“先生要打就打我吧,是我任性妄为,抢走了娇娇的功课,想让她陪我一起受罚的。 是我自私只想到了自己,未曾考虑过她的感受,都是我的错,先生要罚就罚我一个人,不要罚她。” 叶沉鱼看着江瑶欢,忽而觉得这个姑娘长大了,她一向都是小孩子心性,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但现在她学会了反思,替别人着想。 萧临渊道:“那就罚你做一篇赋论,就以知己为题。” 说着,又对着其它人道:“还有你们,同样的命题明日交上。” 众人:“……” 这是罚公主还是在罚他们啊? 下了学后,江瑶欢面色凝重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她问着叶沉鱼:“你的手还疼吗?” 叶沉鱼笑了笑:“早就不疼了。” 江瑶欢停下脚步看着她:“我现在才知道萧大人原来这么厉害,以前的那些夫子,就只教我之乎者也,听得我昏昏欲睡。 但萧大人不一样,他严肃是严肃了点,但会教我为人处世,教我道理,我现在倒是有点佩服他了。” 叶沉鱼噗嗤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讨厌他呢,毕竟你上了两天课,他就罚了你两次。” 江瑶欢嗔了她一眼:“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看着叶沉鱼,郑重的道了一声:“对不起啊小锦鲤,今个是我连累了你。” 叶沉鱼拉着她的手道:“原谅你了。” 江瑶欢冲着她嘻嘻一笑,然后道:“从今个起,我要发愤图强,好好读书,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做功课去了。” 她斗志满满,仿佛开了窍一样。 叶沉鱼欣慰不已,她看着江瑶欢走远,心中感慨良多,被千娇万宠的小公主总是要长大的。 她还记得,前世江瑶欢在和亲之前来看过她。 昔日里明媚灵动的公主,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脸上再也没有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沉鱼。” 黎清瑶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朝着花园里的小路走去,她压低了声音道:“表哥见鬼是怎么回事?” 顾锦初受完家法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单独和沉鱼说上话。 叶沉鱼道:“是小舅舅做的,昨夜他撞见我救了你,便帮我收拾了烂摊子。” 顿了顿,她又道:“大哥昨夜在假山私会的人是春草,她应该是认出了你的声音,知道你见过大哥。 春草来找过我,想要试探我和这件事是不是有关系。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摆平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就行。” 黎清瑶看着她,心中无比的安定,她重重的点了点头道:“谢谢你,娇娇。” 她在课堂上听公主和萧临渊都叫她娇娇,她觉得娇娇这个名字很好听。 叶沉鱼道:“跟我说谢谢那就太见外了,你先回去换件衣裳,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二妹妹。” “好。” 黎清瑶应了一声,随即先回松鹤堂去了。 用过晚膳之后,叶沉鱼和黎清瑶一道来了海棠院。 刚进院子就听茶杯摔碎的声音,伴随着顾锦初的怒骂:“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滚。” 两人进了房间,就见满地碎屑,丫鬟正跪在地上收拾。 “妹妹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叶沉鱼走过来,看着趴在床上的顾锦初,有些苍白憔悴。 但看见她时,那双眼睛却像是淬了毒一样,冷厉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顾锦初心烦意乱,她身上的伤本就疼的厉害,偏偏丫鬟笨手笨脚,换个药都不会。 尤其看见叶沉鱼,明明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却活得比她光鲜亮丽,她不甘心。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她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她在外受了十五年的苦,凭什么到头来还要被叶沉鱼这个抢走她人生的人压上一头。 “我来看看妹妹啊。” 叶沉鱼在房间里四下看了看,顾相夫人为了弥补这个女儿,房间里的摆设都是用了最好的。 就连桌上的香炉都是鎏金的,可比她房间里要气派得多。 叶沉鱼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放在顾锦初面前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是从玄清观请来的镇邪符纸。 妹妹将其压在枕头下面,那些鬼怪就不敢来找你了。 听说枉死之人怨气极大,大哥那里我也送去了,这个你留着。” 顾锦初看着面前的黄符纸,拿起来就撕了一个粉碎,扔在了叶沉鱼脚下道:“什么冤魂索命,如果真有,就让她们来找我好了,你当真以为我会怕吗?” 第53章 冤魂索命来了 叶沉鱼看着满地碎屑,叹了一声道:“我也是一番好意,妹妹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叶沉鱼,你别得意。” 顾锦初咬着牙瞪她,若非背上的伤太疼,她都想扑上去撕了叶沉鱼的那张脸。 自从回到了相府,她所受得这些苦,哪一桩不是拜叶沉鱼所赐,她真的恨不得杀了她。 可是就这么让她死了,又觉得太便宜了她。 她一定要让叶沉鱼受尽折磨。 叶沉鱼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忙安抚着她道:“妹妹别生气,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你好好养伤。” 她转身出了房间,就见凌霄站在外面朝着她递了个眼色。 叶沉鱼知道事情成了,便和黎清瑶一起出了院子。 黎清瑶道:“你特意过来一趟,就是为了送她符咒?那符咒当真是你从玄清观请来的?” 叶沉鱼噗嗤一笑:“我哪有那个功夫请什么符咒啊,那是我自个胡乱画的。”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专门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是为了气顾锦初吧,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黎清瑶觉得叶沉鱼不是这么幼稚的人,顾锦初本就对她恨之入骨,她实在没必要再刺激她。 叶沉鱼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 是夜。 天色有些阴沉,海棠院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灯,桌上那鎏金的香炉里点着安神香。 袅袅白烟在空气中散开。 顾锦初趴在床上,忽而就听砰的一声,一阵狂风将窗户吹开,吹灭了房中的蜡烛。 顿时,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伴随着森森的凉意。 顾锦初睁开眼睛,看向房内,隐约瞧见一抹白色的人影站在那里,她喊了一声:“春草。” 无人回应。 顾锦初打了个激灵,她忙坐了起来,有些警惕的盯着那抹白影问:“你是什么人?” 话音方落,她好似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 抬头就见一个披风散发,鲜血淋漓的鬼脸映照在她眼前,伴随着哀怨的哭声:“还我命来。” “啊!” 顾锦初一声尖叫,划破黑夜。 她顾不得背后的伤,连鞋也没穿吓得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却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顾锦初挣扎着起身,就看见那两道鬼影朝着她伸出了手,想要掐她的脖子。 她胡乱的挥舞着双手:“别过来,你们走开,我不怕你们。” 这动静,惊醒了下人纷纷前来探望。 可顾锦初就像是疯了一样,大喊大叫,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下人不敢近身,顾锦初为了躲避那两个鬼影跑了出去,这动静惊了全府的人。 一时间,整个相府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中。 叶沉鱼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还以为顾锦初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她也怕鬼啊。 次日。 昨夜相府闹鬼一事,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而经过了百姓的口口相传后,这传闻越发的离奇。 老夫人向来信佛,她觉得可能是府中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想在府上举办一场法会,以安民心。 京城附近最有名气的佛寺,当属大慈悲寺,只是慈悲寺的高僧不好请。 于是老夫人决定亲自出面。 顾锦初经此一吓,大病了一场,听闻老夫么要带着叶沉鱼和黎清瑶去大慈悲寺上香,她不顾伤病未愈,也要跟着。 而府上传出闹鬼一事后,江瑶欢便被接回了宫,柔妃娘娘心疼这个女儿,生怕她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慈悲寺在城北的莲华山中,一大早,两辆马车晃晃悠悠,载着顾家的女眷们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山脚下,一行人等下了车。 叶沉鱼和黎清瑶一起搀扶着老夫人。 这大慈悲寺在半山腰,从山下有一条直通山门的台阶,一共九百九十九阶,寻常人走上去都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山下有专门为贵人准备的软轿,由轿夫抬上去,倒也方便。 顾锦初有伤在身,又在病中,不想爬这长长的台阶,便伸手扯了扯顾相夫人的衣袖道:“娘,我身子不舒服,实在是没力气上山,能坐软轿上去吗?” 话音方落,老夫人一个冷厉的眼神扫了过去,斥道:“别忘了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心既然如此不诚,还想让佛祖保佑你?简直痴人说梦。” 老夫人手中握着一个龙头拐杖,气势威严,她对着顾相夫人道:“让她自己走,谁也不许帮她。” 顾相夫人连忙答应,对自己这个女儿却是越发的失望,自己做错了事,手中沾了人命,既然来寻求佛祖庇佑,还想走捷径。 真是毫无敬畏之心。 她看着叶沉鱼,想到她聪慧懂事,从未让她费过心,再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无是处。 两相对比之下,不免怨起了叶岚来,她将叶岚的女儿养的这么好,可自己的女儿却被她给教坏了。 可又想到是姚嬷嬷当年抱错了孩子,也不能去怪别人,一时间愁绪满志,无从倾诉。 叶沉鱼和黎清瑶扶着老夫人走在前头,顾相夫人在后面跟着,只有顾锦初被远远的落在后头,像是被人给遗忘了一样。 他们来到寺中时,顾锦初还没有跟上,老夫人也没有等她,带着叶沉鱼和黎清瑶径自进了寺庙。 大慈悲寺除了香火旺盛之外,还有一座往生殿最为有名,这里供奉着已故之人的往生牌位。 而能被供奉在此的,都是非富既贵。 黎清瑶父母的往生牌位,便供奉在往生殿,是以黎清瑶会经常前来拜祭。 老夫人和顾相夫人去了大殿上香,叶沉鱼则陪着黎清瑶来到了往生殿,就见这里正在举行往生仪式。 所谓的往生仪式,是将往生者的牌位诵经祈福之后,放入供奉之处,而这小小的仪式,花费巨大。 叶沉鱼正想看看,是谁家花了这么大的手笔在举行往生仪式,结果刚露了个头,就被黎清瑶给拽了出去。 她一脸狐疑的问道:“怎么了?” 第54章 叶沉鱼,你也不过如此 黎清瑶压低了声音道:“是永昌侯府在举行往生仪式,想必是为林月秋办的,你这个时候进去,林家人肯定要吃了你。” 她在人群中看见了永昌侯夫人,这个时候如果娇娇进去了,肯定要闹起来的。 叶沉鱼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们顾家来大慈悲寺上香,也能和林家撞到一起,真是晦气。 黎清瑶有许久没来祭拜她爹娘了,自然不能因为林家人在就不去了。 她道:“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先避一避,千万别让林家人发现你。” 叶沉鱼却不太放心,虽然黎清瑶姓黎,但也是顾家的表小姐,她道:“让凌霄陪你一起去,我不走远,就在那边的许愿台等你们。” 往生殿不远处,有一个许愿台,这里有一颗上千年之久的老槐树,香客门会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红绸之上,挂在树上。 而从许愿台上,可以看到莲华山的风景,这是叶沉鱼最喜欢的地方。 凌霄看了一眼那许愿台,是不远,她想着也耽搁不了多少的时间,便没有拒绝。 黎清瑶谢了叶沉鱼的好意,然后带着凌霄去了往生殿,叶沉鱼则独自一人来到了许愿台。 就见这颗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那些写着愿望的红绸,在风中轻轻的飘舞。 叶沉鱼站在树下,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听不远处的和尚问道:“姑娘,要许个愿吗?很灵的。” 她心想来都来了,那便也挂一个吧,于是给了和尚一锭银子,然后取了一根红绸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写好后,她寻了个枝杈,将红绸绑了上去。 小和尚收了她的银子,嘴甜的说着吉祥祝福的话。 叶沉鱼微微一笑,前世她也曾来过这里,许过愿望,但神佛并没有保佑她。 重生之后,她觉得求佛不如求自己。 正想着,身后一个面善的小和尚走过来,双手合十道:“请问是顾家的大小姐吗? 老夫人身子不适,顾夫人正派人四处寻你,请跟我来。” 叶沉鱼闻言脸色一变,忙跟着那小和尚走了。 待她走后,顾锦初来到了许愿台。 她站在方才叶沉鱼站的地方,看着她挂上去的那根红绸,然后伸手解了下来,只见上面就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感谢上苍。” 她觉得奇怪,别人许愿都是将自己的愿望写上去,希望神佛能够保佑。 可是叶沉鱼却在这上面写了感谢上苍四个字。 她从一个贵女沦落成为乡野村妇之女,落得这般境地,有什么要感谢的? 顾锦初觉得叶沉鱼就是故意的,她将那个红绸卷成一团,扔进了树旁的那个大香炉里。 小和尚看见了苛责道:“施主,你怎么将别人写的愿望给烧了?” 顾锦初回头,冲着那和尚道:“我乐意,要你管。”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大慈悲寺的后院,依山而建,这里是供香客休息的地方。 小和尚将叶沉鱼带到写着佛字三号的厢房门前道:“就是这里,施主请吧。” 叶沉鱼道了一声谢,打开房门,就见厢房里空无一人,而桌上的香炉里燃着檀香。 她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要出去,就听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被人锁上。 她觉得浑身有些无力,随即双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小和尚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万无一失后,他转身出了院子,就见一个头戴帷帽的白衣女子正站在树下。 他笑嘻嘻的走过去,将钥匙递给了女子道:“小姐,事情已经办好了。” 女子转身,头上的帷帽遮了她的脸,瞧不清相貌,她接了钥匙,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给他:“知道怎么做吧?” 那和尚收了银票道:“小姐放心,小僧什么都不知道。” 女子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道:“走吧。” 和尚收好银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待人走后,那女子将头上的帷帽取了下来,看着叶沉鱼所在的厢房,眼底透着一抹轻蔑的笑意:“叶沉鱼,你也不过如此吗。” 她转身看见不远处有个乞丐正在角落里打瞌睡,便将帷帽戴好,走了过去,踢了踢地上的乞丐。 那乞丐是大慈悲寺的常客,经常来这里乞讨,有时候会在寺庙里帮工,赚点银子。 看见女子,乞丐揉了揉惺忪的睡醒,忙站了起来端着破碗喊了一声:“贵人有什么吩咐?” 女子将钥匙扔在了他的破碗里道:“想大富大贵吗?佛字三号房,去了自有你的好处。” 乞丐闻言眼睛一亮,他拿着那钥匙,看向眼前的女子。 虽然不知道房间里有什么,但这番话还是让他心动了。 怀着好奇之心,他来到了佛字三号厢房,紧张的打开锁推开房门。 却见里面空无一人,只留燃尽的余香。 见自己被耍,乞丐有些生气,他退了出来看向那白衣女子道:“贵人,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 女子冲了进来,环顾了四周一眼,这厢房本就是供人修葺用的,除了一张床和桌椅,没有其他东西。 一眼望去,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可是她分明亲眼看见,那个和尚将叶沉鱼带了进来,而且房间里燃了迷香,她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短暂的慌乱过后,女子看见了半敞的后窗,她走过去,就见窗台上落了几滴鲜血,还没有干。 而后窗外通往莲华山的后山。 女子有些懊恼,真没想到竟让叶沉鱼给跑了,她当真是小瞧了她,可恶,真是可恶。 正恼着,忽而觉得脚下踩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瞧,竟是一支染血的木簪。 簪子上雕着一尾戏水的莲鱼,栩栩如生,簪身上还刻着娇娇两个字。 这是叶沉鱼的东西? 想来她是察觉自己中了迷药后,拔下发簪刺伤了自己,以抵挡药效,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她倒是挺聪明。 “贵人。” 乞丐还没有离开,他睡的好好的被叫了起来,说是能让他大富大贵,结果空欢喜一场。 瞧着这贵人穿的不似寻常人家,怎么也得捞点好处才行。 女子回头看着那又脏又臭的乞丐,脸上还露着猥琐的笑容,不免有些嫌恶。 但触到手中的那支发簪,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她朝着那乞丐勾了勾手:“过来。” 第55章 娇娇出事了 京城。 萧临渊下了早朝正在回来的路上,忽而就听他腰间坠着的骨哨发出嗡鸣的声响。 他面色一变,对着驾车的凌越道:“娇娇出事了,快点回去。” 凌越加快了速度,赶到了相府。 萧临渊下了车询问了管家,才知顾家的女眷今日去莲华山的大慈悲寺上香去了。 闻言,萧临渊的面色越发的凝重,他不知娇娇发生了何事,但能让她吹响骨哨求救,定是遇到了危险。 他心慌不已,却也没有失了理智,吩咐着凌越:“去禀相爷,就说大小姐在寺中出了事,让他带人赶去支援。 再去通知沈崇礼,让他带人前往。” 留下这话,他卸了马车,骑着马便疾驰而去。 凌越都还没来得及回应,萧临渊的人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大街上,他只得赶忙去传信。 而此时的大慈悲寺内,已经乱成了一团。 “找到了吗?” 老夫人站在院子里,问着顾相夫人。 顾相夫人心急如焚,她摇了摇头道:“还没有,主持已经加派了人手,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她安慰着老夫人:“母亲别担心,沉鱼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可能就是贪玩。” 老夫人如何能不担心,这好端端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荣姑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道:“老夫人,不好了。” 听到这声不好了,老夫人吓得险些没闭过气去,她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找到沉鱼了?” 荣姑道:“不是大小姐,是寺里的和尚搜查后院厢房的时候,发现了一具乞丐的尸体。” 她四下看了看,凑过来小声道:“老奴看见那个乞丐是被人用簪子刺中了心脏,而那簪子,老奴瞧着像是大小姐的。”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大小姐来请安的时候,经常佩戴着那支木簪。 虽然不是金银玉器,但那木簪雕刻得栩栩如生。 大小姐还将那簪子给她和老夫人瞧过,雕的是莲鱼戏水。 而这簪子是大小姐的亲生父亲给她做的,她很喜欢,一直都戴着。 老夫人面色一变,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她道:“快,派人回去通知魁儿。” 顾魁,就是顾相的名讳,寻常人都称他一声相爷,只有老夫人经常叫他的名讳。 荣姑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去,还没出寺门就看见了赶来的萧临渊。 她忙迎过去:“萧大人,你来得正好,大小姐她不见了,而且寺里出了命案,死了一个乞丐,凶器好像是大小姐的簪子。” 萧临渊面色一沉,问道:“死者在哪?” 荣姑忙道:“在后院的厢房。” 萧临渊看着乱糟糟的寺内,吩咐道:“荣姑,吩咐相府的下人守好寺门,从此刻起谁也不许离开,相爷一会就到。” “是。” 荣姑应了一声,随即叫了几个下人,守好寺门。 萧临渊来到后院发生命案的厢房,就见这里围着许多人,寺里的主持方丈也在,正在查看地上的死者。 有人认出这个乞丐道:“这不是经常来寺里乞讨的那个李虎吗?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最近在寺里帮工,倒是常来,我之前还看见他在膳堂附近瞌睡来着。” 萧临渊听着和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话,目光落在李虎胸前插着的那支簪子上。 那确实是娇娇的东西,是娇娇回来后,他姐夫云致亲手做的,这图案还是他给画的。 萧临渊走进来,问着持善大师:“方丈,此处现场没有被破坏吧?” 持善大师认得萧临渊,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静安发现死者后,便去通知了贫僧,其余闲杂人等不曾进出过。” 萧临渊点了点头,随即在现场勘查了一番,凶器就在死者身上,娇娇和此事逃不了干系。 他能做的就是查找线索,找出真相。 萧临渊在房间环视了一周,发现香炉里有剩余的香灰,他端起放在鼻尖嗅了嗅,显然是有问题的。 而他在窗台上发现了女子的脚印,还有干涸的血迹,萧临渊问道:“这窗外通向何处?” 持善大师道:“通往寺里的后山。” 萧临渊通过方才的发现,已经在脑海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他对着持善大师道:“劳方丈大师在此候着,沈大人很快就到。” 说着,他从后窗一跃,便朝着后山去了。 持善大师喊道:“萧大人,后山多迷障,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的。” 然而,眼前早已经没了萧临渊的影子。 叶沉鱼此时正躲在后山中一块大石头的背后,她蜷缩在地上,手中紧紧握着那个骨哨。 当时她察觉到自己中了计,便及时屏住了呼吸,但还是吸入了少量的迷香。 在她晕过去之前,果断了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疼痛驱散了药效带来的乏力感,门外被上了锁,不知道闯进来的会是谁?如果不逃走,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这厢房有个后窗,她费力的爬上去,从窗外逃了出去,但害怕有人追来,只能往山林深处跑去。 这山林多荆棘和乱石,她被绊倒扭伤了脚,无法走路,只能躲在这大石后面。 强烈的不安,让她吹响了身上的骨哨,希望萧临渊能来救她。 她不知道是谁算计了她,但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可是她今日前来上香并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就连顾锦初,也是在她们出发前才知道的。 收买寺中的和尚,借着老夫人身子不适为借口将她骗去厢房,并提前准备了迷香,将她锁在房中。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而前世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叶沉鱼觉得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暗处蠢蠢欲动,想要置她于死地。 脚腕传来钻心的痛楚,让叶沉鱼眉头都紧锁了起来。 她靠着身后的那块大石头,听着手里那支骨哨发出嗡鸣的震动声。 这东西一直在响,她知道是萧临渊在给她回应,可是这茫茫山林,他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她会不会死在这里? 正想着,一只长相奇怪的大蛾子突然飞了过来,落在了她手中的骨哨上,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第56章 你该不会是妖吧? 叶沉鱼抬头,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就好似从天而降一般。 她眼眶一热,唇角微微一动,正要开口唤他,随后便落入了温暖的怀抱当中。 这一刻,叶沉鱼心中紧绷的那根弦轰然松开,她伸手抱着萧临渊的腰,趴在他的怀中,眼泪悄然而落。 他真的找来了,在这不辩方向的茫茫山林,寻到了她。 原来是真的,只要她吹响骨哨,他就会出现。 他没有骗她。 萧临渊悬着的一颗心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这才放了下来。 他抱着怀中的小姑娘,感受着她轻轻的颤抖。 他知道,她定然是害怕极了,而他也是。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有多么的不安,那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好在,她平安无事。 鼻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让萧临渊恢复了理智,他忙松开叶沉鱼问道:“伤到哪儿了?” 叶沉鱼听着他的询问,却是再也绷不住,她还以为萧临渊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问发生了什么? 但他问的却是她伤到了哪里。 叶沉鱼吸了吸鼻子,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来:“手流血了,脚也扭到了。” 萧临渊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血痕,心中一阵揪痛,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好在伤得并不是太深。 “是你自己划伤的?” 他从地上揪了一片茜草的叶子,揉碎敷在她的伤口上,然后撕了自己的里衣为她包扎好。 叶沉鱼点了点头:“有个和尚把我骗去了厢房,那房中点的檀香有问题,我察觉出不对劲,便用簪子伤了自己。 因为房门上了锁,我只能从后窗逃走,然后就被困在了这里。” 萧临渊听着她的叙述,和他猜测的基本一致。 如果真是娇娇杀了那个乞丐,她不会将凶器留下。 之前她砸伤顾彦文的头,虽然当时走得匆忙,但事后她又回来了想要清理掉痕迹,这足以说明小丫头是个头脑清醒之人。 “做得很好,看来医术没有白学。” 萧临渊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灰尘,夸赞道:“没给你娘亲丢脸。” 叶沉鱼红着眼睛看他:“你不骂我吗?是我太笨了,没有警惕之心,轻易就着了别人的套。” 萧临渊听着这话,心中很是难受,他问:“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凶的人吗?” 叶沉鱼连忙摇头,她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山林这么大,她都分不清东西南北,就算她的脚没有扭伤,估计也走不出去。 更何况是在这山林中找个人了。 但萧临渊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简直神了。 萧临渊指了指落在一旁枝头的那只大飞蛾道:“它带我来的。” 叶沉鱼扭头看着那只长相奇怪的大飞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问:“小舅舅,你该不会是妖吧?” 萧临渊唇角一抽,却是被她给气笑:“狼妖吗?要不要我变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出来?” 叶沉鱼盯着萧临渊身后看了看,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长条尾巴出来怪吓人的。” 变出一条尾巴不打紧,万一她的小舅舅变身成了狼人,那才吓人呢。 萧临渊:“……” 这丫头不会真的信了吧? 他有些气恼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问:“你是不是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 “唔。” 叶沉鱼有些心虚,她一把握住萧临渊行凶的手道:“你还没告诉我,这只大蛾子为什么会带你找到我呢。”奇快妏敩 江瑶欢喜欢看话本子,是以经常拉着她一起看,恰好她最近正好看了一本《鬼怪志异》,是讲人妖相恋的。 不过化形的都是女妖,男妖倒是少见,所以萧临渊说是大飞蛾带他来的,难免让她想多了。 萧临渊道:“这是蜡蛾,它对声音十分的敏感,所以能够循着骨哨发出的声音找过来,只要不是距离太远,蜡蛾都能找得到。” 叶沉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萧临渊将那只蜡蛾收在了一只小小的锦盒里,这东西他一直都是随身带着的,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道:“寺中发生了命案,死了一个乞丐,凶器是你的那支莲鱼簪,你可知是谁要害你吗?” 叶沉鱼听到死了一个乞丐,凶器还是她的簪子,心下不免一惊。 想来那背后之人是想让那个乞丐毁了她的清白,但因为她逃走了,所以乞丐被杀人灭口了。 真是好狠毒的心思啊。 她道:“林家人今日也在寺中,是为林月秋供奉往生牌位的,除了林家,我也想不到其它人。” 虽然她和林家人没有打照面,但就动机来说,林家最有可疑,就是不知道是谁做的。 叶沉鱼又道:“对方心思缜密,先是提前准备了迷香,又收买了寺中的和尚,像是有备而来。 但我今日来大慈悲寺上香,并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萧临渊低头看着她握着他的手,都忘了松开,他也没有提醒,只道:“你是觉得对方是知道你要来大慈悲寺,所以准备好了一切? 但是在我看来,临时起意也不无可能,只要随身携带着迷香,这计划便能实施不是吗?” 叶沉鱼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计划的关键就是房中点的迷香。 但如果是心思不正之人,身上常带着这害人的玩意,也不无可能。 她道:“我们快回去吧,不能让凶手给跑了。” 叶沉鱼惦记着回去找凶手,全然忘了自己的脚伤了,她一站起来,钻心的疼楚让她当即变了脸色,一头扎在了萧临渊的怀中。 萧临渊扶着她,看着她翘起来的那只脚。 他检查着她的脚腕,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好在骨头并没有错位,只是扭到了。 “伤成这样,肯定是不能走路了。” 萧临渊转过身去,蹲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对着她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叶沉鱼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的犹豫,便爬上了他的背,环住了他的脖子。 萧临渊将她背起来,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叶沉鱼趴在他的肩上,看着萧临渊好看的侧脸,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来。 第57章 上辈子欠了你的 不知是不是体内的迷香药效未过,叶沉鱼好似出现了幻觉。 她仿佛看见满脸鲜血的少年背着她走在暗夜的山林中。 她想去擦拭那血迹,看清楚他的样子,结果手刚伸过去,耳边就传来萧临渊的声音:“怎么了?” 顿时间,她就从这缥缈的幻境中醒了过来。 叶沉鱼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在摸萧临渊的脸,她忙缩了回来,胡乱道:“给你擦擦汗。” 萧临渊拧了拧眉,脸色有些难看:“我身子又不虚,哪来的汗?” 叶沉鱼有些困窘,她将头埋在他的肩上,瓮声瓮气的道:“我就摸摸不行吗?” 谁让他的脸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到她都有些魔怔了。 萧临渊压了压唇角泛起的笑意,故意道:“再动手动脚,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你才不会呢。” 吓人的话对叶沉鱼来说没有用,她环着萧临渊脖子的手紧了紧,头往他肩上靠了靠。 萧临渊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就洒在他的脖颈上,那种酥麻的感觉,就像成千上万只虫子在他的心尖上爬。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忽略着这磨人的感觉,然后转移了话题问:“凌霄为什么没有跟着你?” 叶沉鱼怕他怪罪,忙道:“表姐去往生殿祭拜她父母,当时林家人在往生殿举办往生仪式,我怕他们为难表姐,就让凌霄跟着表姐有个照应。” 她软声软气的道:“你可别怪凌霄。” 萧临渊道:“你的人,我责怪得了吗?你是不是觉得凌霄虽然跟了你,但效忠的还是我?觉得她是我派去监视你的。” 叶沉鱼确实有这个想法,正因此,她对凌霄不如对绿珠那般掏心置腹。 “怎么可能?小舅舅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叶沉鱼深谙这个道理。 萧临渊才不信她的鬼话,他哼了一声:“不管你信不信,凌霄未曾透露有关你的事情给我,我也没有问过她。 她既然跟了你,便会对你忠心耿耿,你便是让她动手杀我,她也不会犹豫的。” 叶沉鱼心头一惊,急忙去捂他的嘴:“瞎说什么。” 她听了萧临渊这话,倒是有些心虚,一直以来,都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叶沉鱼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前世的萧临渊为她报了仇,为她殉了葬,今生的萧临渊更是不遗余力的在保护她。 如果说是因为亲情,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她和她哥哥叶君泽不一样,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而她只是半路上杀出来的外甥女,还不是亲的。 萧临渊眸光微动,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道:“兴许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叶沉鱼撇了撇嘴,上辈子他们压根就不认识。 她不再多想,看着四周复杂的地势问道:“你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这话萧临渊不爱听,他道:“你当我跟你一样笨吗?” 叶沉鱼磨了磨后槽牙,真想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她哼了哼趴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小丫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萧临渊倒是有些不太适应,他问:“生气了?”奇快妏敩 叶沉鱼问他:“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总是给你惹麻烦,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她以为自己占了重生的优势,能改命自己的命运,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还是不够强大。 如果她警惕一些,聪明一些,就不会中了计,让自己落入这样的险地,让萧临渊为她劳心费神。 萧临渊脚步一顿,心底有些沉重,他道:“我的娇娇不笨,我说过了你就是将天给捅破了,我也能给你填上。 所以不要怕,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即便是我,也会有做错事情,迷失方向的时候。” 叶沉鱼听着那声我的娇娇,好似有什么东西填满了她的心一样。 她探出头来看着萧临渊,八卦了起来道:“你做错了什么事,跟我讲讲呗。” 萧临渊唇角一抖,将头扭了过去,严肃的语气中却透着那么一丝宠溺:“别乱动,马上就到了。” 穿过一片青翠的竹林,叶沉鱼果真看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顺着这条小路走出去,就是大慈悲寺的后山花园。 黎清瑶和凌霄正在这里焦急地等着,见萧临渊背着叶沉鱼出来,她们忙迎了上去。 “娇娇。” “小姐。” 叶沉鱼朝着她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凌霄却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愧疚自责道:“是凌霄没有保护好小姐,还请小姐责罚。” 叶沉鱼道:“你快起来,跟你没有关系,我的脚扭伤了,你如果不起来那我就下来亲自扶你了。” 凌霄闻言忙站了起来。 黎清瑶更是红了眼睛,如果不是叶沉鱼被萧临渊背着,她都要扑上去抱她了,她道:“你快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她声音有些哽咽,心中更是后悔不已,不该让娇娇一个人在许愿台等着的,她应该陪着她。 叶沉鱼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她四下看了看,没看见祖母和顾相夫人,便问道:“祖母呢?” 黎清瑶道:“祖母担心你,身子有些受不住晕了过去,舅母正在厢房伺候着,沈大人调查凶案一事,舅舅在排查寺中的香客。” 叶沉鱼点了点头道:“先回去再说吧。” 在山林中她不觉得,眼下她被萧临渊背着倒是有些不太自在。 萧临渊将她送去了寺里的药堂,然后寻了一些伤药和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 见他要亲自动手为叶沉鱼换药,黎清瑶忙道:“先生,我来吧。” 萧临渊道:“不用了,你去把沈大人叫来。” “好。” 黎清瑶匆匆走了出去。 萧临渊将叶沉鱼手腕上的伤重新包扎过,然后给她脚踝处上药,这药膏涂上去需要揉一揉,让药效发挥作用。 他的手在她红肿的部位轻轻的揉捏着,问道:“疼吗?” “疼。” 叶沉鱼咬着唇,楚楚可怜的模样像只受伤的兔子。 萧临渊听着她叫疼,眼底忽而划过一抹阴鸷,那个在背后算计娇娇的黑手,他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第58章 小舅舅好厉害啊 沈崇礼来到药堂,就看见平日里严肃冷漠的男人正温柔地给小姑娘擦着药。 他虽然早知道萧临渊对这个半路认来的外甥女格外不同,但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舅舅对外甥女,倒像是…… 沈崇礼匆忙打住,不敢再想,他轻咳一声走了进来道:“叶小姐没事吧?” 叶沉鱼冲着沈崇礼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道:“没事,就是扭伤了脚。 听小舅舅说寺里发生了命案,凶器是我的发簪,但人不是杀的,我没见过什么乞丐。 当时我被一个和尚骗去了厢房,房间里点了迷香,为了不让自己晕过去,我就用簪子戳伤了自己的手,然后从窗子逃了出去。 可能是我在翻窗的时候,把簪子落在了房间里,那害我之人为了诬陷我,所以用我的簪子,杀了人。” 沈崇礼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将你骗去厢房的和尚长得什么模样?” 叶沉鱼仔细的想了想,却没什么印象了,因为这寺庙里全都是光头的和尚,就很容易忽略长相。 她道:“就只记得比我高一点,有点瘦,其它的记不清楚了。” 沈崇礼蹙了蹙眉,又问:“如果见到他,你还能认得出来吗?” 叶沉鱼也不确定,她道:“我试试吧。” 话音方落,就听萧临渊道:“试什么试,这寺庙里的和尚少说也有上百个,身形相似的更不计其数。” 他对着沈崇礼道:“除了让娇娇指认,你就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沈崇礼在桌前坐下,问着他:“那萧大人说说,你有什么好的法子能找出这个和尚?” 萧临渊瞥了他一眼道:“娇娇是被人反锁在房间里的,也就是说这个和尚掌管着厢房的钥匙。 大慈寺的和尚分工明确,掌管厢房的拢共也没几个人,这和尚同娇娇无仇无怨,那必然就是被人用钱财收买的。 你找到掌管厢房的和尚,再去搜搜他们身上有没有钱财,不就找到了吗?” 沈崇礼听着他的分析,顿时豁然开朗,他忙站了起来道:“我这就让人去查。” “等等。” 萧临渊叫住了他问:“凶手的线索,你找到了吗?” 沈崇礼看着他,反问道:“该不会,你已经有头绪了吧?” 萧临渊确实有了头绪,他道:“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勘察过案发现场,发现了一些线索。 我问你那个叫李虎的乞丐今日来大慈悲寺是做什么的?” 沈崇礼道:“李虎经常在寺庙乞讨,有时候也会在寺里帮工。 最近寺庙的碑林在重新描金,方丈便将这个差事交给了李虎,每日给他十钱银子。 出事之前,李虎刚从碑林出来,我盘问过寺里的和尚,见他在膳堂旁边的廊下在睡觉,应该是在等膳堂开饭,而膳堂距离后院厢房并不远。” 萧临渊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一瓶朱砂粉,倒在了碗里,放在了沈崇礼面前道:“伸手。” “做什么?” 沈崇礼将手伸了过去,就见萧临渊按着他的手落在了那装有朱砂的碗里,两只手都没有放过。 他匆忙站了起来,看着自己沾染朱砂粉的双手道:“我怎么得罪你了?” 萧临渊也不说话,他从桌子上取了一根筷子,就朝着沈崇礼胸前刺去。 沈崇礼下意识地握住他的胳膊,就见萧临渊的袖子上沾了他手上的朱砂粉。 他脑海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萧临渊的意图。 “我知道了。” 沈崇礼一脸惊喜:“李虎在碑林描金,手上必然会沾上些金粉。 凶手在杀他的时候,出于本能反应李虎一定会碰到她,就像我一样,那么凶手的袖子上,就会留下痕迹。” 他看着萧临渊,敬佩道:“不愧是萧大人,陛下将你放在工部简直就是屈才了,我觉得刑部更适合你。” 萧临渊道:“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 沈崇礼爽朗地应了一声,连满手的朱砂粉都顾不上,就匆匆离去,寻找凶手去了。 萧临渊看着自己的袖子,有些嫌弃的挥手扫了扫,只是这朱砂粉染上去不容易拍掉。 而他素来有洁癖,这衣服怕是不能要了。 正想着,就见叶沉鱼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闪闪发着光在看他。 萧临渊微微一笑:“作何这么看着我?” 叶沉鱼一脸的崇拜:“小舅舅好厉害啊。” 难怪他最后能成为摄政王权倾天下,就这智商简直无人能及。 人人都说沈大人断案如神,但在萧临渊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萧临渊看着她崇拜的目光,心头微动,他勾了勾唇心情有些愉悦:“这就厉害了?不过就是发现了一些细节,仔细的推敲罢了,换做是你也可以的。” 叶沉鱼自问可没这个本事,她问:“小舅舅和沈大人关系很好吗?” 萧临渊点了点头:“我曾救过他的命,他在没有入仕之前,被人冤枉杀了人,是我帮他洗脱了嫌疑,找出了真凶。” 叶沉鱼好奇的问道:“那时候你多大?” 萧临渊道:“十三岁。” 沈崇礼比他大了三岁,那年他在前往京城参加会试的路上,惹上了命案,差点丧了命。 将人救下后,只有十六岁的少年一脸的坚毅,对着他道:“我会报答你的。” 当时的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如果想报答我,就努力让这世上再无冤屈吧。” 后来,沈崇礼在当年的会试中拔得头筹,并被陛下钦点成为探花。 三年后,他因为破获一桩极大的贪污案,被破格提拔成为大盛朝最年轻的大理寺卿,而他们也成了莫逆之交。 叶沉鱼惊讶不已:“十三岁?” 她托着下巴在想十三岁时的萧临渊是什么样子的。 脑海中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却又瞧不真切,她摇了摇头问:“你说凶手还在寺中吗?万一她杀了人之后就跑了呢?” 萧临渊道:“不会,既然她是冲着你去的,在没看见你的下场之前,她怎么可能会离开。 我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寺门,所以她一定逃不掉的。” 话音方落,凌越快步走了过来道:“大人,凶手找到了,沈大人请叶小姐和大人你移步前院。” 第59章 就不怕被打脸吗? 叶沉鱼听说凶手找到了,不免有些激动,恨不得飞奔出去看看那个害她之人究竟是谁? 只是这脚还伤着,行动不便。 萧临渊走过来,二话不说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叶沉鱼一惊,抬头看着他那张好看的俊脸,心跳好似都漏了几个节拍,她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瞧。 来到前院,就见这里十分的热闹,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群人,见萧临渊抱着叶沉鱼,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叶沉鱼看着这架势,暗暗在心中庆幸,幸亏萧临渊是她名义上的舅舅,要不然这口水都能把她给淹了。 凌越搬了张椅子来,萧临渊将叶沉鱼放在椅子上,然后站在一旁。 叶沉鱼不由的在心中感慨,有人护着的感觉就是好,她这个嫌犯往这一坐,像极了青天大老爷。 她抬头,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地扫过。 这里除了寺中的和尚以及几个面生的香客外,剩下的都是林家人。 永昌侯夫人姚氏带着府中女眷还有姚静婉,都在这里。 而大理寺的人此时正押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还有一个和尚。 姚氏看见叶沉鱼,怒火中烧,眼底的恨意浓烈,她道:“沈大人和萧大人狼狈为奸,包庇凶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冲着周围大声地喊道:“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杀人凶手分明是她叶沉鱼,可是大理寺的人却抓了我们府上的丫鬟来顶罪,是欺负我们侯府没人了吗?” 叶沉鱼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永昌侯夫人。 昔日光鲜亮丽的贵妇,变成了憔悴的市井泼妇,反倒是她身后的那位夫人,端庄从容,更像是侯府的女主人。 此人正是侯府的贵妾,韩姨娘。奇快妏敩 “林夫人为何如此笃定,人是我杀的?” 叶沉鱼坐在椅子上问着姚氏。 姚氏道:“杀人凶器乃是你的簪子,而那个乞丐死后你就下落不明,闹得寺庙鸡犬不宁,还说人不是你杀的。” 叶沉鱼眉梢一动:“林夫人是怎么知道簪子是我的? 我今日来寺中上香,可是未曾见过你们林家的任何人,你们又是怎么认出簪子是我的?” 第60章 血溅当场 林家今日来大慈悲寺是为了林月秋举办往生仪式,是以林家的女眷衣着基本都是白色为主。 湘云身上穿的那件衣服,看着没什么特别,然而在袖口以及领子处的绣花却十分的精致,面料也不是寻常的,而是锦缎。 虽然锦缎很是常见,但也不是一个丫鬟能用得起的,除非是主子赏赐。 姚氏听了沈崇礼这一番解释后,不免有些惊愕,她很想为湘云开脱,可是如果没见过李虎,她衣服上的金粉是怎么来的? 她看向湘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乞丐当真是你杀的?” 湘云跪在地上,神情慌乱地看向姚氏所在的方向,她唇角微微一动,似是想说什么。 那一刻,叶沉鱼在她脸上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她顺着湘云的视线,看向林家的那群女眷。 永昌侯生性风流,府中姬妾无数,除了林夫人生了嫡子嫡女外,府上还有一位庶出的公子,以及两位庶出的小姐。 林月秋的这两个妹妹,都是安分的主,不显山露水也没什么存在感。 前世在林家覆灭之前,二小姐林月薇便病逝了。 后来永昌侯为了拉拢朝中一位大臣,便将三小姐林月玲送去给人做了填房,结果年仅半年就香消玉殒,听说还是一尸两命。 侯府的三位小姐,下场最好的,竟是病死的那位二小姐。 此时,她就站在一众人当中,穿了一件极其素净的白裙,那衣服的质感普普通通,丝毫不像是官家小姐会穿的。 叶沉鱼打量着林月薇,却没从她的神情当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就在这时,湘云开了口:“是,大小姐生前待我不薄,她死得冤枉,奴婢要为她报仇。”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没想到一个小丫鬟对自己的主子,竟有如此衷心。 姚氏有些动容惋惜:“你糊涂啊。” 湘云眼中含着泪,对着沈崇礼道:“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所为,同侯府无关,人是我杀的。” 说着,她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大小姐,奴婢没用没能替你报得了仇,你等等奴婢,奴婢这就来陪你。” 湘云突然挣开了衙差的手,然后一头撞向不远处的那个大铜香炉,就听砰的一声,血溅当场。 这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 待众人反应过来,过去查看的时候,湘云已经没了呼吸,一旁的持善大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寺中的和尚纷纷双手合十,默默地低下了头,诵着经文。 叶沉鱼神色晦暗,她不相信湘云是幕后的主使,更不相信她会为了林月秋报仇。 因为林月秋此人嚣张跋扈,对待下人非打即骂,湘云一定是受了别人的威胁,被推出来顶罪的。 可惜,她才发现了一些端倪,都没来得及验证,湘云就自杀了。 她这一死,此案就等于盖棺定论了。 叶沉鱼蹙了蹙眉,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地上李虎的那具尸体上,看见了他手上起的红疹。 她福至心灵,伸手拉了拉萧临渊的袖子。 萧临渊俯身凑了过来,听着她在他耳边低语,他眸色微微一动,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了凌越几句。 因为湘云是凶手,哪怕是自杀这尸体也应当交由大理寺来处理。 沈崇礼让人将湘云的尸体抬了下去,然后对着林家人道:“虽然凶手已死,但此案尚有些疑点,还希望林夫人能够配合。” 姚氏拧着眉,面色有些不悦:“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崇礼道:“湘云虽然承认了是她杀了人,但是迷香从何而来,银票又是哪来的? 这些都是此案的细节,需要调查清楚,还有……” 他看着姚氏道:“本官竟不知,原来侯府如此大气,就连一个丫鬟身上穿的衣服竟然都是锦缎做的。” 叶沉鱼闻言不由地多看了沈崇礼几眼,看来他铁面判官的称号名不虚传。 姚氏面色微变,她今日来为女儿举办往生仪式,已是伤心欲绝哪里留意一个丫鬟穿什么样的衣服? 难不成湘云当真是替人顶罪? 即便如此,姚氏也不能承认,他们林家已经受不起任何的折腾了,即便湘不是凶手,她也必须得是。 “沈大人误会了。” 姚氏冷静了下来,解释道:“湘云的锦缎乃是秋儿生前的时候赐下的,秋儿对下人一向宽厚,尤其湘云从小便跟着她。 至于银票,也是秋儿给的,她知道湘云家境不好,时常照拂,正因为秋儿对其有恩,湘云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说着,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沈大人,难道我们侯府善待下人,也是错吗?” 沈崇礼冷眼瞧着她这做派,不得不说这侯夫人倒是有些本事。 林月秋已死,死无对证的事情,还不是由他们林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就在这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道略显慌张的声音:“沈大人,沈大人。” 沈崇礼回头,就见陈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而他脸上起了一颗一颗的疹子。 他问道:“陈老,你这是怎么了?” 陈修在大理寺任仵作一职,六十来岁的年岁,寺中发生命案后,沈崇礼便将他叫来验尸。 他敛衽行了一礼道:“沈大人,下官方才给李虎验尸的时候,发现他手上有疹子,本以为就是寻常的红疹,便也没有在意。 直到下官脸上也生了同样的红疹,这才惊觉,李虎患的可能不是寻常的疹子,而是麻疹。 此病一旦接触到皮肤,就会传染,若不及时医治,会在脸上留下很难看的印记。” 有不懂的和尚问道:“什么叫麻疹?” 陈修道:“麻疹就是麻风病的一种,是一种传染性极强,能使人皮肤溃烂的疾病。 因为陈虎也是刚发病,症状不明显,是下官大意了,好在这病只有接触到病人才会传染。” 他从怀中拿出一只瓷瓶递给了沈崇礼道:“这是玉清丹,可以治疗麻疹,劳沈大人分发给今日接触过陈虎的人。” 寺里的和尚闻言忙围了上去,讨要这玉清丹。 陈修忙道:“你们不必惊慌,只要和陈虎没有接触,就不会传染。 这玉清丹极其珍贵,一定要先紧着接触之人服用,这样才能断绝传染,避免造成更大的后果。” 第61章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听了陈修的话,寺里的和尚退下了大半,他们很多都是见到了李虎,并未接触过他。 只是听说李虎患有麻疹,怕被传染,一时着急了些。 姚氏见状,带着林家人退远了些,生怕被传染上一样。 可是身后的韩姨娘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姚氏当即变了脸,冲了过来:“沈大人,我们也要。” 沈崇礼看着姚氏道:“方才陈老说了,只要没有接触过死者,就不会传染,莫非你们侯府有人接触过陈虎?” “我们侯府无人接触这个乞丐,但是湘云接触了,谁知道她有没有传染给我们?” 姚氏不放心,她们今日来的都是女眷,万一传染上,那可就糟糕了。 陈修解释道:“夫人多虑了,这麻疹要发病的时候才会传染,就像我这样,疹子发出来。 湘云的尸首我检查过,她并未发病,是以就算接触了她也不会被传染的。 再者是药三分毒,这玉清丹是治疗疫病的良药,又不是什么补药,倘若随随便便的服用,反倒于身体有害。” 姚氏听他这么说,只能作罢,反倒是韩姨娘站了出来问道:“不知这玉清丹在哪里能买到? 万一府上真的有人传染了,我们也好有应对之法。” 陈修回道:“这是回春堂研制的,只有那里才有得卖,且价格还不便宜。 我们做仵作的,经常接触尸体难免染上什么疫病,这玉清丹可谓是帮了我们大忙。 若非是我今日疏忽,怕这麻疹散播出去,我还舍不得将这么好的药拿出来呢。” 沈崇礼对着众人道:“大家都不必惊慌,一旦发现有患病之人,上报官府即可,今日便先散了吧。” 很快寺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萧临渊将叶沉鱼抱回了厢房,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夸赞道:“可以啊,竟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叶沉鱼眉眼一弯:“那是先生教的好。” 所谓的麻疹其实就是杜撰出来的,陈修发给众人的玉清丹,也不过就是寻常的大补丹而已。 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真凶自乱阵脚,因为陈虎碰触过她,她如果不想染上麻疹,就要去回春堂买药。 只要她去,便能露出狐狸尾巴。 萧临渊听着那声先生,真是受用,他笑了笑问她:“你可有怀疑之人?” 叶沉鱼还真有,通过方才的观察,她看出了一些端倪来:“永昌候府的韩姨娘,有些古怪。” 萧临渊对京城贵族多少都有些了解,这个韩姨娘他也知道,她是永昌侯的宠妾,年轻时救过永昌候的性命,唯独出身不好,只能做个贵妾。 而她膝下有一子一女,虽然都是庶出,但也颇得永昌侯的喜爱。 萧临渊问道:“你怀疑她,就因为她询问了玉清丹在哪里能够买到?”. “不是怀疑她。” 叶沉鱼道:“是她站出来问的那句话,让我找到了方向,韩姨娘此人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其实很有手段,否则也不能以贵妾的身份,享受侧夫人的待遇。 这么厉害的人,想必教出来的女儿也非同一般。 林月秋死后,需要有人顶替她的位置,侯府也需要一位才貌双全的小姐,而她的女儿林月薇,就是最好的人选。” 萧临渊点了点头道:“沈崇礼说,林月秋自杀之前,这位林二小姐去看过她,想必白绫就是她送去的。” 叶沉鱼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她叹了一声道:“真是没想到啊,这位林二小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 她今日算计我,应该是想踩着我登上她的侯府嫡女之位。” 林顾两家因她结了梁子,虽然她和林月薇没有仇怨,但在利益面前人命轻如草芥。 叶沉鱼问道:“你说她会上钩吗?” 无论凶手是不是林月薇,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做错了事情总要付出代价。 萧临渊没回她的话,只满眼心疼的看着她。 如果可以他想让他的娇娇无忧无虑,远离这些阴谋和算计,做一个快乐的姑娘。 可听似简单的事情,却难如登天。 今日是她侥幸逃过了一劫,如果她没有逃脱呢? 想到这,萧临渊突然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杀气腾冲,仿佛坠入了一片深渊之中。 就在这时,一双柔嫩的小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满含担忧的声音问道:“小舅舅,你怎么了?” 一声小舅舅,顿时抚平了他波澜起伏的情绪。 萧临渊回过神来,看着小姑娘那双潋滟的双眸,温柔而又坚定的声音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叶沉鱼心底微动,她怔怔地看着萧临渊,然后噘着嘴委屈道:“可你打我手心。” 萧临渊唇角一抽,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叹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问:“这么记仇?” “嗯。” 叶沉鱼点头:“从小到大,没有人打过我。” 萧临渊哼了一声:“那是你该打,谁让你非要做好人站出来为清和公主求情的? 她抢了你的功课,让你跟着一起受罚,那如果有一天她要你替她去和亲,你是不是也义不容辞啊?” 叶沉鱼听到和亲,心头一跳忙问道:“可是朝廷发生了什么?公主要去和亲吗?” 萧临渊沉声道:“知道谢九思为何没有回边关吗?因为大胤提出休战,要同我们议和了。 自古这议和无非两国和亲,听说大胤太子尚未成亲,而大胤皇帝膝下又没有女儿,如果真要和亲,必是大盛和亲大胤。 两国连年交战,劳民伤财,其实大盛也早有议和之心,只是忌惮北渊,不敢提出来而已。” 北渊与大盛接壤,为了防止腹背受敌,二十年前大盛只能送一位公主和亲北渊,稳定局势。 只是当时北渊发生内乱,致使和亲的长公主下落不明,大盛借此发难,同北渊签订了盟约。 一旦大盛和大胤议和,北渊必将有所动作。 叶沉鱼意外至极,前世这个时候她躲在相府内院闭门不出,对当下的局势一无所知。 但她知道,三年后大胤杀出来一位手段了得的年轻帝王,成了他们大盛的心腹大患。 第62章 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有关这位年轻的帝王,叶沉鱼所知甚少。 前世她隐于内宅之中,过着凄惨无比的日子,哪有心思关心朝政之事。 而如今随着她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她看着萧临渊问道:“议和就非要和亲吗?” 叶沉鱼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天真,身为公主享受了尊荣的同时,也要担负起自己的使命。 牺牲一人救万民于水火,那被牺牲的那个,她就不是万民当中的一个了吗?谁来救她呢? 许是因为前世她也是被牺牲的那个吧,所以想法不免偏执了一些。 萧临渊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才道:“这些都只是猜测,再者……” 他看着叶沉鱼眼神坚毅而温柔:“有我在,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沉鱼一愣,这一刻她觉得萧临渊浑身都在散发着光芒,耀眼夺目。 而她眼底也渐渐染上了一层雾色,心中有感动,有欢喜,还有期待。 她眨了眨眼睛,故意道:“小舅舅,你现在只是工部侍郎,这么说有点大言不惭了哦。” 萧临渊不高兴了,这丫头不相信他? 他哼了一声,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敲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好啊。” 叶沉鱼笑意浅浅地答应,她知道萧临渊能做到的。 前世的大盛皇朝在三年后风雨飘摇。 彼时,帝王病重,太子作乱,前有大胤虎视眈眈,后有北渊蠢蠢欲动。 是萧临渊力挽狂澜,拯救了这座千疮百孔的王朝,可是却因为她,全都毁了。 没有萧临渊守护的大盛王朝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敢想象。 “沉鱼。” 顾相夫人扶着老夫人过来,叶沉鱼抬头高兴地唤了一声:“祖母。” “快让祖母看看,伤哪了?” 老夫人因为叶沉鱼的失踪,受了惊晕了过去,这才刚刚缓过来。 顾相夫人道:“母亲听说你回来,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好在你平安无事,真是佛祖保佑,我就说咱们的沉鱼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众人围着叶沉鱼嘘寒问暖。 萧临渊转身走了出去,顾相站在院子里正在同沈崇礼说话,见他出来,当即笑脸相迎:“今日真是多亏了萧大人。” “相爷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萧临渊抬头,看向顾相又道:“相爷当知娇娇如今的处境,把她留在相府,早晚会要了他的命。 相爷也不希望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出什么事吧?” 顾魁的脸色一僵,却是听懂了萧临渊话中的含义。 这是想让他放手,不要再拿着养育之恩来胁迫沉鱼。 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大才,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他能倚靠的也只有沉鱼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只恨自己年轻时,醉心于权利,没有多生几个女儿。 顾魁敛住思绪,叹了一声道:“未能保护好沉鱼,确实是本相的过失,你且放心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本相还有要事没有处理,就先走一步,相府的家眷就劳萧大人护送回京了,多谢。” 留下这话,他带着人就先行离开了。 待人走远之后,沈崇礼才道:“把叶小姐留在相府不仅能拿捏谢九思,还能拿捏你。 你明知这个老狐狸不会放手,干嘛还多此一举?” 萧临渊理了理袖子,淡淡的声音道:“只有这样,他才会将娇娇的安危放在心上。” 他就是要让顾魁明白,一颗有用的棋子,自然要好好保护,万无一失才行。 沈崇礼唇角抽了抽:“他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难怪陛下对你寄予厚望。” “错了。” 萧临渊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纠正道:“我不是狐狸,我是腹黑阴险的大灰狼。”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娇娇说的。” 沈崇礼:“……” 忽而觉得萧临渊叫得那声娇娇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他勾着萧临渊的肩,好奇地问道:“你很奇怪,我认识了你六年,从未见过你对什么人这么上心。 更何况叶小姐还是半道上认来的外甥女,可你对她格外关照,说说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萧临渊扫了他一眼,冷冷的声音道:“手拿开。” 沈崇礼讪讪地将手放下:“看吧,你我相识六年都这个德行,还敢说你对叶小姐没有什么企图?” 萧临渊也不辩解,只转身看向房间里被众人围着的叶沉鱼。 而叶沉鱼似是有所发觉,忽而抬头看了过来,然后朝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他有片刻的恍惚,耳边似乎响起女童甜甜的声音在叫他……哥哥。 心蓦然地抽了一下,萧临渊别过头去,心情十分的复杂。 他有一个秘密,一个无法触碰,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因为寺中发生了命案,且有寺中和尚违背戒律,助纣为虐,萧临渊下令查封大慈悲寺。 请高僧做法一事也只能作罢,顾家的女眷收拾了一番后便下了山。 叶沉鱼伤了脚踝无法走路,老夫人特意让人备了软轿,由轿夫抬着下山。 顾魁离去之前,留了许多护卫,只见众人簇拥着叶沉鱼,这架势堪比陛下出宫。奇快妏敩 顾锦初看着被轿夫抬着的叶沉鱼,想到上山时老夫人的苛责,她分明也受了伤还病着,却要自己一个人爬上来。 凭什么叶沉鱼受了伤,就能做软轿? 今日寺中发生命案,她认出簪子是叶沉鱼的,还以为她在劫难逃,可偏偏她命大,不仅没有事,还如此风光。 想到这些,心中的嫉妒又在疯狂地滋生。 她看着这有些陡峭的石阶,又看了看坐在软轿上的叶沉鱼,目光渐渐地变得阴冷起来。 在山路上抬轿子,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发生意外,叶沉鱼不是很享受高高在上的滋味吗? 那她便让她尝尝摔下来是何种感觉? 顾锦初快步跟了过去,她故意走在轿夫身边,然后趁着众人没有留意,伸出了脚。 那走在最后的轿夫一个没留神,脚下一个趔趄,手中抬着的轿子一歪,坐在上面的叶沉鱼顿时失去了平衡,从轿子上飞了出去。 第63章 似是咬,又似是吻 “啊。” 一声惨叫划过山林。 叶沉鱼稳稳地落入男人的怀中,脸上不见任何的慌色,仿佛早就料到萧临渊会救她一样。 只是听着那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她不免有些好奇,便探头看去,就见顾锦初像个球一样正在山路上滚着。 她一边滚一边惨叫,只是因为这是下山的路,她滚下去的速度太快,护卫们根本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滚越远,好在这台阶不是直的,而是有弯,顾锦初落在拐弯的位置,终于停了下来。 叶沉鱼收回视线,看向萧临渊问道:“她是怎么滚下去的?” 明明从软轿上摔下来的人是她,怎么反倒是顾锦初滚了下去,还滚得那么远。 萧临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兴许是恶人自有恶报吧,谁知道呢?” 他抱着叶沉鱼,也不理会身后的众人,大步的下了山。 叶沉鱼却突然凑了过去,笑嘻嘻道:“是你做的吧?你早就知道她想对我不利?” 萧临渊抬眸看她:“还笑?就不怕当真摔下去?” “我才不怕呢。” 叶沉鱼眉眼一扬:“因为我知道有你在啊。” 许是从他帮她善后,解决了顾彦文的麻烦开始,她对萧临渊的印象就大大的改观。 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保护她,所以在她摔出去的那一瞬间,她一点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萧临渊会救她的。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让萧临渊微微有些失神,他低低的声音问:“万一我没接住你呢?” “那也没关系啊,我命大死不了的。” 叶沉鱼是依赖萧临渊,但也知道他又不是神仙,不可能每一次都能救她于危难。 她叹了一声,趴在萧临渊的肩上道:“我可真招人恨啊。” 萧临渊却道:“那是因为你太优秀,太耀眼,人心就是这样的,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叶沉鱼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她探出小脑袋来,看着萧临渊兴奋道:“要不,我再摔一下,把自己摔成个傻子?” 萧临渊噗嗤一笑:“这可真是小傻子才能想出来的好主意。” 叶沉鱼闻言有些恼,她凶巴巴地看着萧临渊,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信不信我咬你?” 萧临渊眉梢一挑,点了点头:“嗯,兔子是会咬人的。” 叶沉鱼听他将她比喻成兔子,先是愣是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萧临渊是大灰狼,萧临渊说她是兔子。 那她不就是被吃掉的那个吗? 叶沉鱼不服气,不是说她会咬人吗?那她就咬一个给他瞧瞧,让他知道兔子也是不好惹的。 这么想着,叶沉鱼阿呜一口朝着萧临渊的颈子咬去,可是谁料萧临渊突然偏了下头。 本该咬脖颈的叶沉鱼,一口咬上了他的喉结。 似是咬,又似是在吻。 那一瞬间,萧临渊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顶,身子又酥又麻,就连呼吸都乱了。 他僵在原地,身子紧绷着难受的厉害。 而叶沉鱼也愣住了,她有些慌乱的抬头看着萧临渊,就听他眼底翻涌着波涛,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她缩了缩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萧临渊从方才那阵心悸中清醒过来,他抱着叶沉鱼忽而踩着一侧的石栏,纵身一跃,便用轻功下了山。 来到山下,萧临渊就将人抵在了那刻着大慈悲寺的牌坊柱子后面,想要好好的教训教训她。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小姑娘就掉下了眼泪,可怜巴巴地喊道:“小舅舅,我错了。” 萧临渊:“……” 真是要了命了啊。 一身邪火无处发泄,打不得也骂不得,沈崇礼有句话还真说对了,他被这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算了,总之是他欠她的。 “哭什么?” 萧临渊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我又没把你怎样。” 叶沉鱼吸了吸鼻子:“可你方才明明就很吓人,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 萧临渊拧着眉,他有吗?他只是生气,这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那么做很危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没有,是你看错了,还有下次不许这样了。” 叶沉鱼哪里还敢啊,方才她都要吓死了,她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萧临渊平复下心底的邪气,抱着她上了马,也不管还没有跟上来的顾家人,便独自带着她先行离开了。 只是他没把叶沉鱼送去相府,而是送回了萧府。 叶岚见萧临渊抱着叶沉鱼回来,吓了一跳,忙迎上去问:“娇娇这是怎么了?” 萧临渊将人给放下道:“上香的时候,扭到了脚,我怕相府的人照顾不周,就把人先带了回来。” 叶岚心疼自己的女儿,忙去检查她的伤势,看着那肿起来的脚腕,她红着眼睛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叶沉鱼伸手一把抱住了叶岚:“没事的娘,不疼。” 叶岚道:“都肿成了这样,不疼才怪,疼就要说出来,你说不疼娘反而会更心疼。 我只想我的娇娇不要这么懂事,在娘面前,你可以撒娇,可以流泪也可以发脾气。” 叶沉鱼眼眶一热,她窝在叶岚的怀中感受着来自母亲的温暖,这种温暖能够驱散心中的疲惫。 萧临渊离开,留她们母女两人说话,他回了院子换了一身衣服,不多时凌越回来了。 他手中端着一杯凉茶问:“人没摔死吧?” 凌越回道:“没有,只是摔了一身的伤,最起码好几天不能下床。” 他说的是顾锦初,在下山的时候他们家大人就吩咐了,让他多加留意这个女人,果不其然这人起了坏心思,绊了轿夫一脚。 而他也给了她一脚,将人给踹了下去。 当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叶沉鱼那里,自然没有人发现,是他把人给踹下去的。 任凭她喊破了天说是有人要害她也没用。 萧临渊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的娇娇树敌太多,顾锦初还好对付,可是那位藏在幕后的黑手,今日却让她给逃了。 他眯了眯眼睛,吩咐道:“去打听一下永昌侯府的二小姐,回春堂那边如果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第64章 寂无哥哥,救我 凌越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下去。 萧临渊靠在椅子上,想要小憩一会,可是闭上眼睛,他总是会回忆起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他的心头,抓不住又舍不下。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清闲了,才会胡思乱想,于是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 可即便如此,夜里,他还是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似乎是被禁锢了一样,身上的女子肆意地亲吻着他。 那柔软的双唇从他的脸划过,落在他的喉结上,又是咬又是吻。 他被这种感觉折磨得既痛苦又快活,最终在他挣脱束缚的时候,将在他身上肆意妄为的女子狠狠地压在身下。 她在哭,那是一种勾魂摄魄的哭声,慢慢地那哭声变了腔调,脆生生的带着一丝稚嫩在叫他:“寂无哥哥,救我。” 萧临渊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他恍惚了片刻,起身坐了起来,然后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的头。奇快妏敩 生平第一次,他做了这样的梦,梦中的女子他虽然看不清楚样貌,但也知道那是谁。 萧临渊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怎么能…… 他心烦意乱地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才将身上的亵衣换了下来,连同昨天穿过的衣服一起,丢给了门外的凌越道:“拿去烧掉。” 凌越诧异的抱着衣服,不知道大人这是怎么了,直到发现那穿过的亵衣上染了可疑的痕迹。 他瞪大眼睛,看着已经闭上的房门。 不得了,他们家大人铁树开花了?寻常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就开荤了,可是他们家大人寡淡得像个和尚。 以前在甘州的时候,也有不少千金小姐秋波暗送,可是他们家大人就跟眼瞎了一样,瞧都不瞧。 以至于他都怀疑,他们家大人是不是断袖,但是现在,这疑惑终于消了,他们家大人是个正常的男人。 凌越抱着衣服,激动得想哭,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保命要紧。 叶沉鱼不知道,因为她昨日荒唐的行径,让萧临渊受尽了折磨。 回到萧府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睡得比平日里都要香。 一大早,叶君泽来看她,还端了一个鱼缸,里面两条红色的小锦鲤正游得欢快。 她喜欢的不得了,问道:“哥哥,这是打哪弄的?” 叶君泽道:“之前买给你养着玩的,忘了给你,你养伤也不能四处行走,怕你闷,就给你端来了。” “谢谢哥哥。” 叶沉鱼趴在鱼缸前,盯着那两只小锦鲤,然后捏了几颗鱼食喂着,就听叶君泽问道:“之前听清和公主叫你小锦鲤,她说你之前有个锦鲤玉坠,后来却丢了?” “是丢了。” 叶沉鱼想到自己的那个锦鲤玉坠有些惋惜:“十岁那年我生了一场重病,那玉坠就不见了。” 门外,萧临渊听着这话脚步一顿,却是没有进去,而是闪到了一旁,静静的听着屋里兄妹两人的对话。 叶君泽道:“你如果喜欢的话,就让爹给你再雕一个,保准雕得一模一样。” 叶沉鱼却摇了摇头:“那玉坠本就是护身用的,丢了可能是为了我挡了灾,再雕一个就不必了,这两条小锦鲤我也挺喜欢的。” 她看着鱼缸里的两只小锦鲤,忽而想起前世萧临渊叫她小鱼儿。 但她自重生后和萧临渊相识以来,他倒是从未这么叫过她。 正想着,就听门外传来绿珠的声音:“萧大人。” 萧临渊方才有些出神,未曾留意到绿珠。 他敛住思绪,走了进去。 叶沉鱼看见他,甜甜地唤了一声:“小舅舅,你来得正好,快看哥哥送了我两条小锦鲤,好漂亮啊。” 萧临渊阴沉着一张脸,扫了叶君泽一眼,他让他照看这两条小鱼儿,没让他送给娇娇。 叶君泽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还莫名的有些心虚,不过转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他心虚什么? 这两条鱼本就是他买的,要送给妹妹的。 但男人的气场太强,太有压迫之感,叶君泽架不住只能轻咳了一声:“我先回去温书了。” 留下这话,他就溜了。 叶沉鱼倒也没有在意,她惦记着凶手的事情,问道:“回春堂那边有动静了吗?” 萧临渊看着她,莫名地又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 因为一个梦,搅得他心绪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想着不见她便好了,可路过紫藤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过来看看。 “没有,她没有去。” 萧临渊移开视线,伸手弹了弹桌上的那个鱼缸,里面的小鱼儿兴奋的乱游一团。 叶沉鱼一脸懊恼的样子:“竟然没上钩?” 她还以为自己的主意很好,结果落了一个空,这都过去了一个晚上,她如果真的害怕,早就让人去回春堂买药了。 叶沉鱼有些挫败的样子,她托着下巴道:“她不上钩,再想抓她可就难了。” “怕什么,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这次让她逃了,下次便是她的死期。” 萧临渊眸底闪过一抹冷意,他抬头不经意间看见博古架上放着的那个机巧盒。 他愣了那么一瞬,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问道:“方才听你跟你哥哥说,你十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是怎么病得?” 叶沉鱼道:“我不记得了,大夫说我发烧差点把脑子给烧坏了。 怎么病得发生了什么,倒是一点都没有印象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在庄子上避暑,却染了一场大病,命都差点丢了。 醒来后她浑浑噩噩的,整个人都有些痴痴傻傻的,养了半年多才慢慢好起来。 萧临渊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凌越的声音:“大人,沈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他稳了稳心神,将杯中的茶水饮尽,然后站了起来道:“你好好养伤,别乱跑。” 留下这话,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待出了紫藤院,萧临渊突然扶住了墙,似乎是有些痛苦的样子。 凌越惊道:“大人,你怎么了?” 萧临渊摇了摇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底波澜起伏的情绪,然后又好似没事人一样,出了府。 来到大理寺,萧临渊被带到了一间厢房,就见医官正在给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施救。 沈崇礼站在一旁有些焦急地等着。 萧临渊走过去问道:“你叫我来做什么?这少年又是谁?” 第65章 这心思也太缜密了 沈崇礼道:“是湘云的哥哥赵涵,他今个一早来大理寺喊冤,说她妹妹不是杀人凶手,还没问他几句,就吐血昏了过去。” 李虎的案子,尚未定案,回春堂没有等到来买玉清丹的人,也就是说那凶手十分的警惕。 就在线索断掉的时候,这个赵涵出现了,而他是湘云的哥哥,或许能提供什么线索。 于是他就把萧临渊给叫来了。 沈崇礼见医官还在把脉,不免有些心急问道:“如何?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官站了起来,朝着沈崇礼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子患有心疾,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这脉象跳动得非常快,在下也不敢贸然施针。” 萧临渊闻言快步走了过去,探了探赵涵的脉搏,他伸手对着医官道:“银针给我。” 医官忙送上了针囊。 萧临渊几针刺下去,赵涵的脉象缓了下来,他对着沈崇礼道:“去赵涵家将他今日服用的药渣找来。” 沈崇礼忙安排了人去找,他走过来问道:“你是怀疑赵涵被人下了毒?” 萧临渊道:“患有心疾之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是会发病。 但我观赵涵的脉象,不像是普通的病发,倒像是服了什么不该服的药物。” 沈崇礼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杀人灭口,赵涵是湘云唯一的亲人,也许他是知道什么内情,所以被人给盯上了。 他眯了眯眼睛,静静地等着消息。 很快,衙差带回了在赵家找来的药渣,萧临渊检查着药渣里的成分,果真发现了端倪。 他捏着其中一味药渣道:“是麻黄,这副药剂是用来治疗心悸的名方,但里面却出现不该出现的麻黄。 此物同这方剂相克,服之可使人心跳加速,赵涵本就患有心疾,所以他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万幸的是他服用的药量小,这才捡回一条命。” 去赵家调查的衙差道:“萧大人说得对,属下在赵家发现了赵涵没喝完的药,还有一大半。” 沈崇礼面色阴沉,他挥了挥手让衙差退下,然后问着萧临渊:“你觉得会是林二小姐做的吗? 如果是她,那她这心思也太缜密了。” 他们分明布了一个局,等着幕后之人上钩,她非但没有上钩,还能想到杀人灭口。 这不像一个闺阁女子能想到的,又或者是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萧临渊沉声道:“先等赵涵醒过来,看看他都知道些什么?” 他又扎了几针,那昏迷之中的赵涵吐出一口浊气,幽幽地醒了过来,缓了一会他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赵涵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萧临渊给按住了,他问:“昨夜,你可见了什么人?” 赵涵深感意外,他点了点头道:“昨夜林夫人来看我,她说我妹妹为了替她女儿报仇杀了人,已经畏罪自杀了。 她给了我一些银两,和治疗心疾的药,说会把我当儿子一般照顾。” 他看着萧临渊,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觉得这个人能帮他申冤。 “大人,我妹妹是冤枉的,她不会杀人,更不会为林月秋报仇。” 赵涵红着眼睛,悲痛难当:“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只是我自小便患有心疾,为了给我治病,父母将年幼的妹妹卖去了侯府做丫鬟。 后来,我父母相继过世,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她每个月都会将领到的月钱带回来,给我买药。 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总是笑着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是我总能在她身上看见伤。 细问后才知,林月秋待她并不好,动辄打骂,但她的卖身契还在侯府,而我疾病缠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在侯府受罪。 最后一次见妹妹的时候,她对我说林月秋死了,她跟了林二小姐。 还说二小姐之前就对她时常照拂,说她以后再也不会受苦了。” 说到这,赵涵情绪有些激动:“可是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她就丢了性命,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他拍着床榻,自责痛悔。 萧临渊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你妹妹是哪天?” “三天前。” 赵涵道:“她当时带回来十两银子,说是二小姐赏的。 还说二小姐赏了她一身新衣服,是去大慈悲寺为林月秋举行往生仪式的时候穿的。 那衣服我见了,素白色的领子上绣了花,比她之前穿的衣服面料要好一些,她很喜欢。” 萧临渊递了个眼神给沈崇礼,沈崇礼会意走了出去,不多时他拿了一件衣服进来问道:“是这件吗?” 赵涵看着那件衣服,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记得妹妹那件衣服,领子上的绣花并没有如此精致。 而且这上面绣的还是玉兰花,妹妹说候府上下只有二小姐喜欢玉兰,也只有她会将玉兰绣在衣服上。” 沈崇礼道:“你妹妹死的时候,身上就穿着这件衣服,因为衣服上有死者留下的金粉,她才成了杀人凶手,而她自己也承认了。” “不,她不可能杀人。” 赵涵想起了什么,笃定道:“是林二小姐,一定是她。 妹妹说她将顶替已故的大小姐,成为侯府的嫡女,但大夫人不喜欢她。 大夫人在侯爷跟前闹了一通,一直不松口,还说除非顾家大小姐死了,否则谁也别想抢走她女儿的位置。” 萧临渊听到这,面色一沉,害林月秋入狱的人是他,可是侯府却将矛头都指向了娇娇。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赵家你先别回了,林夫人给你送去的药里加了麻黄,想要你的命。” 赵涵一惊:“那药我就喝了两口,我心中记挂着妹妹,觉得她死得蹊跷,便来大理寺喊冤了。” “你先在大理寺待着,我们会找出真凶,还你妹妹清白的。” 萧临渊站了起来,对着沈崇礼道:“去把林夫人带来大理寺问话,问问她那药是谁准备的? 顺便再提醒一下林夫人,林月秋死之前见过林二小姐。” 沈崇礼一愣,却是明白了萧临渊的用意,这是要挑起侯府内宅争斗,让她们自相残杀啊。 第66章 我喜欢小鱼儿 从大理寺出来,萧临渊神情阴郁。 一桩谋杀案,牵扯出层层迷雾,如同沈崇礼怀疑的那般,他也不相信这林二小姐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除非背后有人出谋划策,会是谁呢? 萧临渊心情烦闷,便没有坐马车,而是有些随意地在大街上走着。 冷不防的就听路边的小贩喊道:“公子,买只兔子吧? 瞧我这兔子珠圆玉润,无论是红烧还是爆炒,绝对好吃。”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小贩脚下的笼子,大大小小的兔子都有,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 莫名的就让他想起哭红眼的娇娇来。 萧临渊走过去,问道:“兔子会咬人吗?” 小贩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道:“我这兔子温顺得很,不会咬人的,公子可以买个小的回去养着逗乐,养大了就能吃了。” 萧临渊神情一动,他打量着兔笼子里的兔子,手指着窝在角落里的那只小可怜道:“就它吧。” “好嘞。” 小贩利落地抓起那只兔子,递给了萧临渊。 萧临渊将兔子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长耳朵,然后让凌越付了银子,自己抱着兔子走了。. 凌越傻眼了,他们家大人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他忙付了银子,然后追了上去,好心道:“大人,要不属下抱着吧。”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家大人堂堂七尺男儿抱着兔子,实在是太招摇了。 “不用。” 萧临渊一口拒绝,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市上,又买了一些叶沉鱼爱吃的糕点。 然后才坐着马车回了萧府。 下了车,萧临渊直奔着紫藤院而去,就见叶沉鱼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 而她旁边的石桌上,放着叶君泽今早送来的那两条锦鲤。 听见脚步声,叶沉鱼抬头望去,这一看她顿时傻眼了。 有谁能想到威风凛凛的男人,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兔子。 这画面透着一种反差感,却又觉得有些温馨。 叶沉鱼忙放下手中的书册,盯着萧临渊怀中的那只兔子道:“好可爱的兔子,小舅舅你打哪弄来的。” “捡的。” 萧临渊将怀里的兔子塞给了她道:“瞧着挺可怜的,你留着养着玩吧。” 顿了顿,他将桌上的那个鱼缸端到了自己面前道:“这两条鱼,就归我了。” 叶沉鱼歪着头看他:“你是在用这兔子换我的鱼?小舅舅,原来你喜欢鱼啊。” “嗯。” 萧临渊垂眸看着鱼缸里的两条锦鲤道:“我喜欢小鱼儿。” 叶沉鱼一怔,一句我喜欢小鱼儿莫名地让她的心跳都乱了起来,明明他说的小鱼儿,就是那两条锦鲤。 可是,前世他也是叫她小鱼儿的。 她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忙敛住思绪道:“你喜欢就拿去吧。” 萧临渊将鱼缸递给了凌越,然后将他从大街上买回来的糕点打开道:“我买了你喜欢吃的雪团子,尝尝吧。” 叶沉鱼看着那雪团,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随后她意识到不对劲,瞪着一双大眼看着萧临渊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这雪团子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但是因为过甜,怕生了蛀牙,顾相夫人不许她吃,她总会偷偷地吃上一块。 后来她大病了一场后,这雪团子便再也没有吃过了。 她回到叶家后,也未曾提过她喜欢吃这个,可是萧临渊是怎么知道的? 萧临渊淡声道:“听顾相说的,他说你小时候喜甜,最喜欢吃这雪团子,但顾相夫人总拘着你,不让你吃。” 叶沉鱼又咬了一口雪团子道:“可不是吗,小时候我觉得这东西软软糯糯的好吃极了。 后来生了一场病后,倒也不想念它了,大抵是因为小时候喜欢的东西,都不会太长久吧。” “是吗?” 萧临渊听着这话,莫名的有些烦闷。 原来小时候喜欢的东西不会长久,所以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忘却吗? “小舅舅,你有心事吗?” 叶沉鱼觉得今日的萧临渊心事重重,那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她伸手在他眉心抚了抚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说。” 萧临渊心头一动,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说起。 那些过往是如此的不堪,连他都不愿去回想。 其实,忘了也好,就这样也挺好的。 他道:“湘云的哥哥去大理寺喊冤,险些丢了性命。 昨夜永昌候夫人去看过他,还在给他的药里下了能诱发他心疾的麻黄。” 叶沉鱼一惊:“杀人灭口?是湘云的哥哥知道些什么吗?” 萧临渊点了点头:“是找到了一些线索,林月薇背后应该是有人帮她出谋划策,你觉得此人会是谁?” 叶沉鱼也不知道,前世侯府落得那般下场,谁都没有逃脱。 那人如果藏在侯府,应该会一鸣惊人的吧? 萧临渊问她:“你对侯府的那位二公子,可有了解?” “林若谦?” 萧临渊提到他,倒是让叶沉鱼深感意外。 前世林家嫡子林玉郎坠马摔断了腿,成了残废。 据说就是这位林二公子做的,林夫人为了给儿子报仇,毒杀了这个庶子。 然而就在林二公子死后不久,林玉郎也死了。 随后林夫人便疯了,最后她放了一把火,将自己和韩姨娘一起烧死在了火中。 这件事,是侯府从繁盛走向衰败的一个转折。 叶沉鱼对林若谦的印象,还残留在前世的寥寥几面,她道:“这位林二公子性子古怪,不常与人交往。 平日里深居简出听说身体也不好,我拢共也没见过几回,印象中就是个面色苍白而又瘦弱的病秧子。” “病秧子。” 萧临渊手指轻敲着桌子,听了娇娇的评价,他倒是想会一会林二公子这个病秧子。 …… 永昌侯府。 林夫人从大理寺回来,神情还有些恍惚,随身伺候的周嬷嬷扶着她问:“夫人,你还好吗?” 姚氏在椅子上坐下,耳边还回荡着沈崇礼说的那些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眸色骤然冷厉了起来:“去,将韩姨娘和二小姐带来。” 第67章 去黄泉路上,给我的秋儿作伴吧 韩姨娘和林月薇被带去了正堂,走进去就见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 她因为丧女面色憔悴也没有好好保养,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已然有了人老珠黄之态。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是侯府的主母,是建安姚氏嫡出嫡长的大小姐。 “夫人。” “母亲。” 韩姨娘和林月薇双双行了礼。 她们是母女,容貌上有几分相似,韩姨娘虽然出身不好,但生了一张魅惑人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 姚氏真是恨极了韩姨娘的那双眼睛,她一哭便能将侯爷的魂都给勾了去,偏偏这个女人性子温顺,不争不抢,让她根本就挑不出错来。 而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她做了二十年的姐妹。 若非今日被请去了大理寺,听了沈崇礼的那番话,她只怕还会被这对母女蒙骗下去。 “跪下。” 姚氏一声呵斥。 韩姨娘一惊,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匆忙跪下,柔柔的声音道:“夫人,可是妾身做了什么,才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林月薇跪在韩姨娘身边,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姚氏心头蓦然升起一阵怒火,她抄起桌上丫鬟刚奉的茶水就砸到了林月薇的身上道:“林二小姐惹出来的祸事,还问我怎么了?” “啊。” 林月薇被泼了一身滚烫的茶水,失声尖叫了起来。 一旁的韩姨娘见状忙护着自己的女儿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姚氏冷冷的声音道:“把韩姨娘拉开。” 两个婆子上前去,拉开了韩姨娘。 林月薇无措地跪在地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母亲生这么大的气,发泄在她的身上。 就听姚氏道:“大慈悲寺的那个乞丐,是你杀的吧? 湘云是替你顶罪死的,你们为了杀人灭口,利用我去给湘云的哥哥送银两和药材,其实是想要他的命。” 她轻嗤一声:“我竟不知,二小姐原来有这么深的心思,连我这个当家主母也敢利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姚氏猛地一拍桌子,气势压人。 林月薇心头一跳,只能装傻:“女儿不知母亲在说什么?” “闭嘴。” 姚氏痛声骂道:“贱人生的贱种也配叫我母亲?我问你,我的秋儿是怎么死的?” 林月薇抬头,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姚氏道:“姐姐是自杀的啊。” 姚氏眯了眯眼睛道:“自杀,那她自杀的白绫又是哪来的?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 沈大人说,秋儿死前只有你去看过她,那条白绫也是你送的吧?” 她突然冲了过去,甩手狠狠的一个巴掌打在了林月薇的脸上:“是你杀了我的秋儿,你还妄想取代她的位置,我告诉你做梦!” 林月薇摔倒在地上,唇角都流出了血来。 一旁的韩姨娘挣扎着想救自己的女儿,却被婆子死死的押着。 她喊道:“夫人,月薇是冤枉的啊,求你放过她吧。” “冤枉?” 姚氏目次欲裂,狠狠的瞪着林月薇。 想到自己可怜的女儿,她就痛心疾首,她养了这么大的女儿,最后竟然是被林月薇这个贱人给害死的。 然而她发现得太晚。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那要不要请绣娘来认一认,湘云身上的那件衣服究竟是谁的? 又是谁准备了治疗心疾的药,让我交给湘云的哥哥?企图借我的手来杀人灭口?” 姚氏知道湘云或许不是凶手,但她既然承认了,又担了忠心为主的好名声,她身为主母自然不能亏待了她的家人。 这才带着药和银子前去探望,可是谁能想到,那药里被人动了手脚,她险些成了杀人凶手。 林月薇听她这么说,就知道事情败露了,明明应该万无一失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错了? 姚氏冷哼了一声:“凭什么我的秋儿害了人,就要被关在大理寺,活活的被人害死,而你杀了人,却还能逍遥法外?”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林月薇道:“给你做衣服的绣娘,已经被我抓了。 湘云的哥哥也没有死,我已经派人去你房中搜查迷香去了,只要拿到证据,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林月薇面色一变,顿时慌了神,她道:“母亲,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替姐姐报仇。 母亲这么聪明,如何会猜不出,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她在自杀之前,只求了我一件事,那就是让叶沉鱼给她陪葬。” 林月薇低声抽泣着,继续道:“这是姐姐的遗愿,是我无能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是让叶沉鱼逃脱了。 母亲想把我送去大理寺,那便送去吧,林家已经出了一个杀人凶手,也不怕再多一个了。” 姚氏听着这话,心中就好似扎了一把刀子似的,她如何不知自己的女儿其实是被林家给放弃了。 以她的罪名其实不至于赔上自己一条性命,是林家觉得这个女儿让侯府蒙了羞,所以她必须得死。 想到这,姚氏的心一阵阵的揪痛,她是想把林月薇送去大理寺,但也知道林家现在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 府上已经出了一位失德的小姐,如果再出一个,侯府威名不保,而侯爷也会想法设法保住他这个女儿。 姚氏冷哼一声:“二小姐还真是能言善辩啊,你不是惦记秋儿的侯府嫡女之位吗? 这样吧,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用叶沉鱼的性命换你的锦绣未来。 如若办不到,那你就去黄泉路上,给我的秋儿作伴吧。” 林月薇握紧双手,垂着眸子应了一声:“女儿一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她如何不知,姚氏是要将她往死路上逼,同样身为侯府的小姐,凭什么林月秋就要高她一头? 明明人都死了,却还要压着她,不就是因为她有一个出身高贵的母亲吗? 比起叶沉鱼,她更恨的人是姚氏,只要她死了,便没有人压在她的头上,阻止她踏上那条青云之路。 从正堂出来,韩姨娘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自责道:“都是娘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林月薇有些心烦,也不想说话。 回到房间,韩姨娘看见正在这里等着的男人,顿时怒火中烧。 她走过去甩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了过去:“都怪你,给你妹妹出的什么馊主意。” 第68章 有点邪气的男人 “姨娘。” 林月薇惊呼一声,忙将韩姨娘拉开道:“你打哥哥做什么?如果不是哥哥拦着我,我早就中了他们的计,暴露了自己。” 大慈悲寺发生的事情,是她一手谋划的,那个乞丐也是她杀的。 本以为计划非常的完美,直到她无意间发现自己的衣袖上沾了一些金粉,这才知晓是李虎手上的。 她去寺中,未曾带换洗的衣服,而沈崇礼来得又太快,情急之下她盯上了湘云。 湘云有个患有心疾的哥哥,而她对湘云又有恩,她不过稍稍引诱一番,便说动了湘云自愿为她顶罪。 所有的一切都非常的顺利,本以为随着湘云的死,事情也就尘埃落定,谁知那李虎染了什么麻疹。 当时她吓坏了,从大慈悲寺回来后便要遣丫鬟去买药,却被她的兄长给拦下了,说这其中可能有诈。 事实证明,哥哥是对的。 林月薇看向对面的男子,他生得眉清目秀,只是因为身体不好,面色有些苍白。 “哥哥,你没事吧。” 林月薇拿着帕子,想要去擦林若谦唇角的血迹,却被他偏头给避开了。 他伸着舌头,将唇角的血舔掉,然后露出一副邪气的笑。 那笑容落在韩姨娘眼中,莫名的就让她有些惊惧。 她疼爱女儿比疼爱儿子要多,只因这个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邪气得很,脾气也很古怪,加上他庶子的身份,一文不值。 反倒是自己的女儿,和这个兄长很是亲近。 林月薇转身看向韩姨娘道:“姨娘,你先回去吧,你且放心母亲不敢将我送去大理寺的,父亲也不会允许。” 话虽如此,可韩姨娘还是有些担忧:“可是夫人手中握着你的把柄,万一哪天她疯了,想要同归于尽怎么办?” 林月薇眯了眯眼睛:“她逼我在三个月之内,要了叶沉鱼的性命,就是想让我自投罗网,我才不会傻到暴露自己呢。 如果母亲因为丧女之痛,得了失心疯,你觉得她的话又有几人会信?” 韩姨娘一惊,满目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你是想?” 林月薇已经忍够了,她不想再忍,她道:“就算我杀了叶沉鱼,你觉得母亲就会喜欢我,接受我了吗? 她若不死,我永远也成不了侯府的嫡小姐。” 韩姨娘也被大夫人压了这么多年,早就受够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别冲动,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林月薇点了点头。 韩姨娘缓和了一些脸色,看着林若谦道:“谦儿,方才是娘冲动了,你别怪娘。 实在是夫人抓住了你妹妹的把柄,想要她的命,我才一时情急了些。” 林若谦面无表情道:“姨娘言重了。” 韩姨娘神情讪讪,知道儿子还在生气,她也不再继续自讨没趣,便先走了。 林月薇拉着林若谦的胳膊,着急道:“哥哥,我现在该怎么办? 母亲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要了叶沉鱼的性命,大理寺已经盯上了我,如果我出手,定会暴露的。 你速来最有主意了,快给我想想办法。” 林若谦道:“你不是已经有了主意吗? 谋害主母,也就只有你敢想,你当母亲是个傻的,在撕破脸后还能不防着你?” 林月薇面色一变,深感挫败,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道:“哥哥教训的是。” 林若谦看着她,虽然他不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喜欢,但这个妹妹对他还算不错,不然他也不会出手提点。 他道:“对付叶沉鱼,也不必你自己亲手动手,你觉得如今最恨她的人是谁?” 林月薇眸光一亮,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顾锦初?听说她自从回到相府,就处处被叶沉鱼打压,想必是恨极了她。 咱们林家对顾锦初有恩,只要我和她打好交道,岂不是就能为我所用?” 她看向林若谦,夸赞道:“还是哥哥厉害。” 顿了顿,她又有些惋惜:“明明你处处都比大哥强,大哥他就是个废物,就因为他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便能继承侯府的爵位,这也太不公平了。” 林若谦垂着眸子,神色晦暗,是啊,多不公平啊? 明明他和那个废物是同一天出生的,身上都流着林家的血,却因为生母的缘故,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韩姨娘不喜欢他,他又何尝会喜欢这个无用的生母。 总有一日,他会证明自己,出身不能决定一切。 …… 叶沉鱼在萧府将养了几日,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相府三番两次地派人来请,打的都是老夫人的名号。 即便再舍不得,叶沉鱼也得回去,因为老夫人寿宴将近,而平日里都是她帮衬着顾相夫人,打理宴会。. 萧临渊送她回去后,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去见了顾相。 黎清瑶陪着叶沉鱼去给老夫人请安,走在路上,叶沉鱼问道:“顾锦初这几日还安分吗?” 提及此,黎清瑶噗嗤一笑:“能不安分吗?她当日从台阶上滚下去,动都动不了,摔得浑身都是伤。 明眼人都知道,你摔下轿子是她做的,偏偏她还恶人先告状,说是有人把她踹下去的,真是笑话。 不过说起来,她去了大慈悲寺一趟,倒是没再见到鬼,娇娇,你当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黎清瑶知道府中闹鬼一事是假,但却不知道叶沉鱼是用了什么法子,当时府上闹得人心惶惶,她也没敢问。 叶沉鱼回道:“也没什么,其实就是我让凌霄在她的安神香里动了一点手脚。” 黎清瑶好奇道:“是什么东西这么神奇?” 叶沉鱼道:“是一种叫做幻梦的毒药,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也能看见人心中害怕的东西。 顾锦初手中沾了人命,做贼心虚,才会见了鬼。” 黎清瑶听着这话,眸色一动,能让人产生幻觉,看见内心所害怕的东西? 她忙问道:“那如果心中有秘密,是不是也能让秘密吐露出来?” 叶沉鱼想了想道:“如果秘密是会让人害怕的话,应该可以吧?” 闻言,黎清瑶眼睛一亮,可随后她的眸子又黯了下去。 第69章 就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叶沉鱼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她问道:“表姐似乎对幻梦很感兴趣?你是想给什么人下这个毒吗?” “我……” 黎清瑶眼中闪过一抹慌色,她正欲开口,见对面有下人走过来,便压低了声音道:“等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叶沉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给老夫人请过安后,叶沉鱼带着凌霄从松鹤堂出来,她心中还惦记着黎清瑶的事情。 不知道她想用幻梦来探知什么秘密? 据她所知清瑶表姐认识的人并不多,而她那副犹疑不定的模样,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正想得有些出神,冷不防的就听对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叫她:“沉鱼表妹。” 叶沉鱼脚步一顿,抬头看去,男人穿着一袭绛紫色的华服,眉目清俊,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浅浅的笑意。 然而这副模样,落在叶沉鱼眼中,却让她觉得无比的恶心。 她忍着心头的不适,屈膝行了一礼,淡漠疏离的语气唤了一声:“见过太子殿下。” 江煜尘眉心微微一蹙,他走过来道:“怎的如此生分?你以前不都是唤我表哥的吗?” 叶沉鱼不想离他太近,她后退了一步,垂着眼眸道:“今非昔比,如今臣女姓叶已非顾家的女儿,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称呼太子殿下。” 江煜尘道:“你可是在生我的气?” 他看着叶沉鱼,解释道:“前些日子,我被父皇派出京办些事情,并非故意不来看你的。”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下人将东西呈上来道:“这些都是我在外面给你买的,听说你回了顾家,我便第一时间来看你了。” 叶沉鱼看着太子带来的那些东西,无非就是一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她才不稀罕。 她道:“多谢太子殿下,只是臣女如今的身份,也配不上这些好东西,殿下的心愿我领了,这些东西还是送给锦初妹妹吧。” 历经过前世的背叛、嫌弃、欺骗和利用,叶沉鱼对江煜尘此人可谓是了解得透彻。 在他心中儿女情长无关紧要,只有帝王霸业才是最重要的。 前世江煜尘误会她蓄意落水陷害,和他定下婚约,让他这个太子沦为京城的笑柄,对她是厌恶至极。 只因她是一个假千金,婚约也是被圣旨约束的无奈之举。 如今,他来对她献殷勤,无非是看见了她身上的价值,她有萧临渊这个帝王面前的红人做舅舅,还有谢九思这个朋友。 说起来,有件事叶沉鱼一直都想不明白,那就是前世陛下为何要为她和太子定下婚约? 唯一说得通的解释,那就是陛下不喜欢这个太子,想断了太子借助顾家的心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叶沉鱼倒是很期待这一世的江煜尘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沉鱼妹妹可是在怪我?” 江煜尘如何察觉不出,叶沉鱼对他的淡漠,按理来说她如今这个境遇,更应该讨好他,抓住他才对。 莫非,是在欲擒故纵? 叶沉鱼一脸不解的样子:“臣女听不懂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如果没旁的事情,请恕臣女先行告退。” 她福了一礼,错身就要离开,谁料江煜尘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道:“你是不是怪我当日在你的及笄宴上,说出了真相? 如果我一口咬定是我救的你,你就不会离开相府,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叶沉鱼:“……” 这人哪来的自信,说出这种话的? 她强忍着没爆粗口,好声好气地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女感激你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 江煜尘道:“那你为何不收我的东西,还对我冷脸相待?” 说着,他一把握住了叶沉鱼的手道:“沉鱼妹妹,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话音方落,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叶沉鱼看见萧临渊,如临大赦一般,忙挣开江煜尘的手跑了过去:“小舅舅。” 萧临渊阴沉着一张脸,看向江煜尘的视线中好似带着刀子,那眼神让江煜尘有些发怵。 第70章 舍不得我? “嗯?” 萧临渊抬头去看她:“你说什么?” 叶沉鱼大囧,她…她怎么把自己的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了? 她轻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道:“我在夸小舅舅长得好看” 萧临渊眉梢一动,嗓音低沉,问她:“有多好看?” 叶沉鱼抬眸去看他,恰巧萧临渊的视线也落了过来 彼此相视的那一瞬间,叶沉鱼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眼中尽是男人俊朗无双的容颜。 那幽深若潭的眸子,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完美的下颌线,以及那被她咬过的喉结。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道:“哪哪都好看。” 萧临渊勾了勾唇,伸手取了棉帕将她的手指一根根的擦拭干净道:“顾家一直把你当成未来的太子妃来培养,虽然你身世揭穿,但顾家没打算放弃你,太子也是。” “我知道。” 叶沉鱼再清楚不过自己如今的处境,她问:“谢九思还在府上吗?” 萧临渊哼了一声:“他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赖着不走,还真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了。” 他派人盯着谢九思,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每日除了吃喝就是练武。 叶沉鱼问道:“那小舅舅你是不是不能继续待在府上了?” 府上自从出了闹鬼一事,这博文轩的课也停了,清和公主回了宫,顾锦初在养伤,萧临渊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萧临渊听她这么问,突然俯身凑了过来,笑着道:“舍不得我?” 叶沉鱼耳根一红,她确实有点舍不得,因为萧临渊在府上让她觉得非常安心。 只是她拒不承认:“才没有呢。” 萧临渊闻言,眸光轻扫了她一眼,叹了一声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枉费我厚着脸皮求相爷让我留下来。” 叶沉鱼眼睛一亮:“你不走?” 萧临渊道:“现在想走了,毕竟寄人篱下的滋味也不好受,更何况有人还不领情。” 叶沉鱼忙伸手握着他的胳膊扯了扯:“我哪有不领情啊,有你在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萧临渊看出来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丫头还是想让他留下来的。 相府危机重重,如果不把她放在眼前看着,他也难以安心。 更何况,他想找的东西还没有得手,而经历了大慈悲寺的事情后,他也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好了,每天下午我还是会准时给你们授课的,功课记得要好好做,不然我还会打手心的。” 萧临渊敲了敲她的额头,然后带着满脸的笑意走了。 叶沉鱼心情大好,她将笼子的那只兔子抱出来,拿了一块胡萝卜喂它。 萧临渊送给她的兔子乖顺的很,她舍不得,便带来了相府。 凌霄走进来问道:“小姐,太子送来的那些东西要怎么处理?” 闻言,叶沉鱼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大半,她想也未想,脱口而出:“丢了。” 谁稀罕那些东西,她们叶家那么有钱,什么好东西买不到? 凌霄道:“相府人多眼杂,怕是不好丢。” 叶沉鱼道:“那就锁到库房去,留着打赏下人,总之别送到我面前,随便你怎么处理。” 凌霄应了一声,正欲转身出去。 叶沉鱼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叫住了她:“等等,你去把库房里我带来的那几匹云锦找来。” 凌霄很快就将那几匹云锦送来了。 叶沉鱼从中挑了一匹月白色的,她问着凌霄:“你知道小舅舅的衣服尺寸吗?我想给他做件衣服。” 凌霄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小姐是打算自己做?” 叶沉鱼点了点头:“当然了,自己做才会显得更有诚意啊,小舅舅帮了我这么多,我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有送过呢。 而且我听凌越说,小舅舅有洁癖,他那天在大慈悲寺,身上的衣服沾了朱砂,第二天转头就烧掉了。 照他这么个烧法,估计能穿的衣服也不多吧?” 那天她撞见凌越抱着衣服鬼鬼祟祟的,便问了一句,才知道萧临渊还有这样的洁癖。 凌霄:“……” 她能说,她那个多嘴的哥哥其实告诉了她,那天大人为什么要烧衣服吗? 只是看着小姐天真的模样,她觉得还是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吧。 她道:“大人衣服的尺寸,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去找我哥哥问一问?” “别。” 叶沉鱼道:“你哥哥万一保守不住秘密怎么办,我还想给小舅舅一个惊喜呢。” 凌霄点头:“让哥哥保守秘密,是有些难。” 就他那大嘴巴,能憋得住才怪。 叶沉鱼摆了摆手:“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她将那布料收了起来,然后开始画图纸。 京城贵族的世家小姐,除了琴棋书画外,女红也是必须学的。 相府更是花了大手笔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来教她。 是以做衣服这种事情,难不倒她。 画好草图,这天也黑了。 叶沉鱼坐在桌前正打量着自己画的图纸,就听黎清瑶的声音传来:“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叶沉鱼想将手中的图纸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大大方方的给她瞧:“我想给小舅舅做件衣服。 大慈悲寺的事情,多亏了他我才有惊无险,表姐觉得这谢礼如何,可能拿得出手?” 黎清瑶看着她画得图纸,夸赞道:“画的真好,可见是用了心了。” 她将图纸放下,笑着打趣道:“幸亏萧大人是你的亲舅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慕他呢。” 在他们大盛朝,女子给男子做衣服,要么是做给长辈的,要么就是给心上人的。 叶沉鱼听着这话,莫名的有点心虚,她只想表达自己的诚意,倒是没想那么多。 左右萧临渊都是她名义上的亲舅舅,送件衣服怎么了? 叶沉鱼将图纸收好问道:“表姐来找我,可是为了白天那事?你想对谁用幻梦,又想打探什么秘密?” 黎清瑶没成想她问的这么直接,这件事一直都是她的心结,以前她不知道该对谁说。 而今,她有了相信的人,便也没打算继续瞒着。 “是祖母。” 黎清瑶抬头看她,面色凝重了些许:“我怀疑我爹娘的死,另有隐情。” 第71章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解风情 叶沉鱼大吃一惊,她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姑父不是意外去世,小姑母不是殉情而亡吗? 你为何会怀疑他们的死,另有隐情呢?” 黎清瑶道:“我不知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小时候我不曾发觉,可是自从我长大后,发现祖母时常会做噩梦。 她在梦中喊我娘的名字,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刚开始我觉得她是思念我娘,便没有在意。 但时间一长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每逢我爹娘忌日的时候,祖母就总会将自己关在佛堂,随后便会大病一场。 她在梦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的娘亲。 可是,每当我问祖母我爹娘的事情,祖母总会搪塞过去,就连舅舅也是闭口不提。” 她握着叶沉鱼的手道:“这件事压在我心头多年了,已经成了我的心结。 我从小无父无母,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但身为女儿,我想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们的死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不然祖母为何一直怀着愧疚之心,吃斋念佛,为何他们不告诉我,有关我爹娘的任何事情?” 说到这,黎清瑶苦笑了一声:“你能想象吗?除了一个没有生命的名字外,我连他们的过往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我爹是怎么发生的意外,也不知道我娘为什么会抛下尚在襁褓中的我,追随我爹而去?” 叶沉鱼着实惊讶不已,因为前世直到她身故,也不曾听过小姑母的死有什么隐情。 但黎清瑶的这番话,也确实也让她生了怀疑。 她问道:“所以你想用幻梦,从祖母嘴里问出你父母身故的真相?” 黎清瑶点了点头:“我听了有关幻梦的神奇效果后,便有了这个想法。 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孝,可能会伤害祖母,可是我……” 她心中很是纠结,很是痛苦,仿佛有两个人在撕扯着她,一边是真相,一边是孝道,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叶沉鱼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她:“我理解,你放心我会帮你一起查的,我们一定能找出真相。” 黎清瑶红着眼睛,一把抱住了她,哽咽的声音道:“谢谢你,娇娇。” 这件事就像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多年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在相府寄人篱下,没有亲近的人,更不知道该找谁倾诉。 但现在,她有了依靠,有了能够信任的人。. 叶沉鱼安抚好黎清瑶后,让凌霄送她回去休息。 虽然幻梦能够放大人内心的恐惧,但她也不清楚,是不是能探出秘密。 想了想,她决定去求教萧临渊。 于是让人准备了酒菜,待凌霄回来后,她就带着食盒去了萧临渊在相府的住处。 凌越守在外面,正抱着剑看星星,听见脚步声,他当即警惕了起来。 见来人是叶沉鱼,他拱手行了一礼,正欲开口。 叶沉鱼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接过凌霄手中的食盒,悄悄地走了进去。 她探出一个头,就见萧临渊坐在桌前正在处理公文,昏黄的烛灯映照着他俊朗的容颜,真是赏心悦目。 “出来吧。” 萧临渊早就听到了脚步声,看见了她露出来的小脑袋。 叶沉鱼嘻嘻一笑,她提着食盒跑过去道:“小舅舅辛苦了,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酒菜,快来尝尝。” 萧临渊抬头看她:“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说吧,求我办什么事?” 叶沉鱼:“……”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解风情。 她将饭菜端出来,摆在桌上道:“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 萧临渊眸光一动,放下了手中的公文,走了过去道:“不是下午才刚见过吗?” 叶沉鱼觉得这天是聊不下去了,她瞪了萧临渊一眼道:“是有事相求,你坐下听我慢慢说。” 萧临渊乖乖的坐下。 叶沉鱼将黎清瑶来找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然后又道:“我想问问你,幻梦能不能探知人心中的秘密?” 萧临渊道:“秘密之所以叫秘密,是因为藏在心中,捆着层层枷锁,又岂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探知的?” 叶沉鱼有些失望:“这样啊,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萧临渊手指轻敲着桌子,问道:“黎清瑶的父亲是叫黎淮安吧? 三年前我登科之时,曾听陛下提过此人。 他是永顺初年的状元郎,高中后便做了相府的乘龙快婿,那一年陛下刚登基正是用人之时,他对黎淮安委以重任。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三年后一个冬天,黎淮安在大雪中策马,不慎跌落,重伤而亡。” 叶沉鱼只知道黎清瑶的父亲是意外去世,具体怎么死的,她也是才知道。 她道:“大雪天策马?黎淮安是个文臣,又不是武将,他策马做什么?” 萧临渊道:“据说是他夫人生产,他着急赶回去,结果出了意外,可怜黎淮安都没有见到刚出世的孩子。 后来黎淮安的夫人伤心过度,抛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殉情自杀了。” 当年他状元登科赴琼林宴时,陛下曾提过黎淮安此人,话语中是诸多惋惜。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叶沉鱼皱了皱眉道:“听着似乎就是意外,可是什么样的情能让一个刚生下孩子的女人,抛下自己的骨肉去追随自己的夫君?” 许是她对男女之间的情意不甚了解,所以才觉得她的小姑母顾惜颜当年的殉情之举有些怪异吧。 萧临渊唇角微微一动,似乎是想辩驳,但又放弃了。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他们并非当事人,自然无法理解。 他道:“其实要查此事,倒也简单。”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六年,但也不是无从查起。 叶沉鱼有些激动地问道:“怎么查?” 萧临渊却故弄玄虚:“等我安排就是。” 说着,他拿起筷子,吃起了桌上的饭菜。 叶沉鱼心中好奇,也只能按捺住,想到自己来见他还有一个目的,她便殷勤地给萧临渊倒了杯酒道:“小舅舅尝尝。” 萧临渊看着桌上那杯酒,小丫头这举动反常的很,莫不是想……灌醉他? 第72章 把人灌醉,上下其手 萧临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将杯子放下,叶沉鱼就又给他倒了一杯:“小舅舅这几日辛苦了,多喝点。” 萧临渊不动声色,继续喝着叶沉鱼给他倒的酒。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揉了揉头道:“你这什么酒,后劲这么大?” 说着,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叶沉鱼瞪大眼睛看着他醉倒,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这就醉了? 她嗅了嗅自己带来的酒,也不是很烈啊。 她凑过去,叫了一声:“小舅舅。” 萧临渊趴在桌上,呼吸均匀,没有反应。 叶沉鱼看着他好看的睡颜,伸手在他的俊脸上戳了戳道:“这就醉倒了,这酒量也太差了吧?” 趴在桌上的萧临渊唇角猛地一抽,笑话,他酒量差? 如果不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他能醉倒? 可惜叶沉鱼还是太过天真,当真以为自己几杯酒就把萧临渊给放倒了。 想到正事,她忙收了手,往怀里一掏。 糟了,她惦记黎清瑶的事情,来得匆忙忘了将软尺带在身上了。 叶沉鱼灌醉萧临渊就是想给他量身,结果人是醉倒了,软尺忘拿了,现在回去拿也来不及。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用手量吧。 于是站在萧临渊身后,用手比量着他的肩宽、袖长,量到腰围的时候她犯了难。 这该怎么量?她围着萧临渊比画了半天也行不通,最后干脆直接伸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估摸着大概的尺寸。 她以为萧临渊醉着,所以不免放肆了一些,趁机还摸了摸他腰上的腹肌,觉得手感真好。 但到底是做贼心虚,叶沉鱼怕被人发现,量完所有的尺寸后,她暗暗记在心里,然后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萧临渊。 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他的脸有点红。 叶沉鱼盯着他看了看,喃喃道:“长得这么好看,怎么酒量就这么差。 不行,酒量太差容易被人算计,得练。” 以萧临渊这身份、相貌,京城贵女估计就没有不动心的,她可不能让她的小舅舅,让人算计了去。 所以,她决定以后陪着他练习酒量,最起码不能比她差了。 第73章 开棺验尸 “继续睡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萧临渊没告诉她要去哪,而是抱着她出了后门,然后将人放在了马车上。 迷迷糊糊中,叶沉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把娇娇也带来了?” 睁开眼睛,就见她哥哥叶君泽也在,她忙打起了精神来:“哥哥?你怎么也在?” 叶沉鱼坐好,问着挨着她坐下的萧临渊:“小舅舅,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萧临渊道:“带你去查案,你不是答应了黎清瑶,帮她查她父母的事情吗?” 叶沉鱼闻言,顿时睡意全无,她看着萧临渊惊喜道:“你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萧临渊看着她道:“去到就知道了。” 叶沉鱼好奇不已,她又问道:“那你带哥哥来做什么?他难道还能帮你查案?” 话音方落,叶君泽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道:“怎么,看不起我? 我再怎么说也是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的好不好?” “好好好。” 叶沉鱼不走心的阿谀奉承着:“哥哥厉害,哥哥真厉害,表姐父母的案子就靠你了。” 叶君泽哼了一声,不想搭理她。 萧临渊看着他们兄妹斗嘴,只笑不语。 他不禁在想如果娇娇没有被抱错,而是自小跟着他们一起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他虽然身负着仇恨,但在十岁之前,也拥有着快乐的童年。 不像娇娇长在相府,从小便被规矩礼仪束缚,小小年纪就要承担一切。 想到这些,他只觉得怎么补偿她都不够,他想给她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叶沉鱼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有点害怕。 萧临渊将手伸了过去,叶沉鱼握着他的手,跳下了车。 她借着头顶的一轮月光和凌越手中的灯笼,打量着四周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灵山。” 听到萧临渊的回答,叶沉鱼愣了一下。 灵山不是京郊风水极好的一座山吗?京城有很多达官显贵的祖坟都在这山里。. 四周实在是太黑,叶沉鱼只能抱着萧临渊的胳膊,跟着他。 叶君泽在一旁看着不免有些吃味,他走过去,也将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道:“你别只抱着舅舅的胳膊,哥哥也能保护你。” 叶沉鱼噗嗤一笑,她没拂叶君泽的好意,而是顺势也跨上了他的胳膊道:“这样总行了吧?” 叶君泽勉强满意了,他问着萧临渊:“你带我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萧临渊将黎清瑶怀疑的事情告诉了他,说有件事需要他帮忙查验,他就答应了,但具体做什么,他也不清楚。 这半夜三更的,总不能是去挖人家的坟吧? 正想着,地方到了。 叶君泽抬头一瞧,顿时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那刻着黎淮安和顾惜颜名字的墓碑,震惊道:“不是吧,你当真要挖人家的坟啊?” 叶沉鱼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看着萧临渊道:“小舅舅,这样不太好吧?” 深更半夜的来这里,总不能是祭拜亡人吧,那定是开棺验尸无疑了。 萧临渊道:“你不是怀疑黎淮安的死另有隐情吗? 若想查清楚他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那就只有开棺验尸,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叶君泽反应过来,忙道:“不是,你半夜来挖人棺材,干嘛还要带着娇娇来,她一个姑娘家,也不怕吓着她?” 早知道萧临渊是来开棺验尸,说什么他都会阻止,不让娇娇跟着了。 萧临渊却道:“你觉得,我带你来是做什么的?” 叶君泽被他问得一愣:“什…什么意思?” 他看着萧临渊拉着娇娇后退了一些,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来:“乖外甥,好好验,别丢你娘的脸。” 叶君泽闻言,气得差点跳脚,都直呼起萧临渊的名讳来:“萧临渊,有你这么坑人的吗?” 如果知道是让他来验尸,打死他也不来。 萧临渊耸了耸肩道:“难不成你想让我把姐姐请来验尸?身为儿子为母亲分忧难道不是你分内之事? 验尸是为了帮娇娇解了心头的疑惑,这难道不是你身为兄长应该做的?” 叶君泽:“……” 这借口找得,无法反驳是怎么回事? 偏偏他的那个好妹妹,还很不厚道地来了一句:“辛苦哥哥了,哥哥最好了。” 叶君泽唇角猛地一抽,看着自己的亲妹妹道:“娇娇,你被舅舅给带坏了。” 他妹妹刚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叶沉鱼忍着笑意,催着他:“你快点去吧。” 叶君泽心中愤愤,也只能认命。 凌越摆上了祭品,他们一行人先祭拜了一番,不管怎样贸然开棺验尸是对死者的不敬。 但不验尸,便没法查验黎淮安真正的死因。 祭拜过后,他们挖开了这墓,露出里面的楠木棺材。 虽然已经埋了十多年,这棺材因为材质好,尚未腐烂。 萧临渊拉着叶沉鱼躲远了一些。 验尸这种事情的确是不适合姑娘家,但想到娇娇以后将要面临的可能是比森森白骨更可怕的东西。 他觉得有必要锻炼一下她的胆量。 叶君泽用醋浸湿了布巾蒙在脸上,随即让凌越打开了棺材,待尸气散去后,他开始有模有样地查验起棺中的两具白骨。 萧临渊问着站在身旁的叶沉鱼:“怕吗?” 叶沉鱼摇了摇头道:“比起死人,我觉得活着人才更可怕。” 萧临渊不置可否,他就知道他的娇娇不是寻常的姑娘。 叶沉鱼好奇地问道:“哥哥怎么会验尸的?” 萧临渊道:“耳濡目染,你娘行医的时候,也经常会给死人查验死因,你哥哥就在一旁记录,久而久之自然就都学会了。” 叶沉鱼点了点头,她静静地在远处等着,看着他哥哥一丝不苟地查验尸骨。 过了许久,就见他拿着一块骨头,神色不明。 叶君泽看着尸骨上呈现出来的黑色,目光一沉,转身看向萧临渊道:“这棺材中的尸骨是一男一女,从骨头来看,死的时候都很年轻。 这个女子的颈骨断裂,应该是自缢而亡。 而男人腿骨断裂,死前应该是受过伤。 但致其死亡的,不是身上的伤,而是中毒,他是中毒而亡的。” 第74章 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中毒?” 叶沉鱼大吃了一惊,她道:“看来表姐怀疑得没有错,她父亲的死当真是另有隐情。” 明明是中毒身亡,却被伪装成意外,黎淮安当年究竟因何而死?顾家知不知道他真正的死因? 叶沉鱼觉得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迷雾,她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或许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临渊对着叶君泽道:“将这骨头收好,回去让姐姐查验一下黎淮安中的是什么毒?” “好。” 叶君泽将那骨头包了起来,随即他们将棺材恢复成原样。 整理完之后,叶君泽朝着萧临渊走了过来:“你觉得黎淮安的死,会不会跟顾家有关?” “站那,别过来。” 萧临渊拉着叶沉鱼后退了几步:“你刚碰过尸体,离娇娇远点,以免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她。” 叶君泽唇角猛的一抽,这男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半夜三更带他妹妹来开棺验尸时,怎么不怕吓着她? 他哼了一声,站在原地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萧临渊沉声道:“两种可能,一则老夫人不知道内情,只是内疚怜惜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早逝。 第二种可能,她也许知道黎淮安不是死于意外,所以才会经常做噩梦,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我更偏向于第二种,黎淮安是相府的乘龙快婿,他明明死于中毒却被伪装成意外,只能说这件事和相府有关。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顾相毒死了自己这个妹夫,间接地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而老夫人很有可能知道内情。” 叶沉鱼听着萧临渊的分析,简直惊掉了下巴,但是种种疑惑表明,这种可能性很大。 她问:“那杀人动机会是什么?” 杀了自己的妹夫,总得有理由吧? 萧临渊也猜不透,但他觉得他要调查的事情很有可能就同黎淮安的死有关,而这便是突破口。 他道:“既然发现了线索,那就慢慢查吧,事情的真相总会是水落石出的,走吧,先离开这里。” 萧临渊带着他们,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