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底重生,神医丑妃战天下楚昭》 第1章 棺底重生(渣王爷不是男主) “来人,把堕胎药给王妃灌下去!” 男人手握滴血的长鞭,阴沉着脸下达命令。 管事嬷嬷端着药碗走向厅中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女子。 “我不喝,我没有怀孕,没有与外男私通,我是被人陷害的。” “王爷,求求你了,再找别的大夫来看看吧,一定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 女子拼命挣扎,苦苦哀求,奈何男人丝毫不为所动,仍是冷着脸吩咐灌药。 女子被几个侍卫死死摁住,强行撬开口齿。 黑色的药汁灌进去,腹中很快痛如刀绞。 她终于死心,满眼哀伤地看着男人,眼泪无声滚落。 “慕容骁,我后悔了,早知如此,我宁可当初死在匪徒刀下,也不要遇见你……” 一股腥热从喉间涌出,黑血溅了侍卫一身。 “王爷,不好了,王妃像是不行了!”侍卫惊恐道。 “什么?”男人蓦地看向一旁的府医,目光狠厉如刀,“你开的不是堕胎药吗,怎么会死人?” “姐姐!” 一个窈窕身影跑过来,抱住女子失声痛哭,却又贴着她耳畔得意道:“姐姐,你放心去吧,从此以后,靖南王妃的位子就是我的了。” 毒妇! 女子恨到极致,双眼通红,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她的喉咙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就算死,她也要拉这毒妇一起下地狱! …… “时辰到,封棺!” 随着一道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白幡飘摇的灵堂里哭声震天。 大晏朝泰和六年春,年仅十七岁的靖南王妃因病亡故,靖南王痛不欲生,命全府披麻戴孝,为王妃大办丧事。 侧妃苏暖玉与王妃姐妹情深,更是几次哭晕在棺材前。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棺材里的女子慢慢睁开眼睛,好似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靖南王妃楚昭,云州首富楚金山之女,一出生便因肤黑貌丑,克死生母,被父亲视为妖孽扔去了道观。 半年前,异姓王慕容骁意图谋反,看中了楚家的泼天富贵,想要与楚家联姻。 父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为了攀附权势,便将她从道观接回,嫁给慕容骁为妃。 回家途中,她遭遇山匪,被恰巧路过的慕容骁救了一命。 慕容骁当时还不知道她是谁,非但没有嫌她面貌丑陋,还一路将她护送回城。 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丑女,突然被这样一个高贵俊美的王爷温柔以待,芳心暗许在所难免。 回家之后,听闻父亲要将她嫁给王爷,她更是满心欢喜。 然而,洞房夜,慕容骁掀开她的盖头,却当场变了脸色,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从此再也没进过她的院子。 即便如此,她也无怨无悔,只要每天能远远地看上心爱的男人一眼,她便心满意足。 这样一个卑微到尘埃的女人,却还是逃不过后宅的算计,被人陷害与外男私通,一碗毒药便是她最终的结局…… 梦境结束,女子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楚昭,又好像不是楚昭。 她为这女子的遭遇感到悲愤,却又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所以,她到底是谁? 耳畔,敲敲打打的声音还在继续,楚昭抬手用力拍了拍棺材板。 “开棺,放我出去,我还没死!” 不管她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被封死在棺材里。 嘶哑的声音如同鬼魅,外面负责封棺的匠人吓得一哆嗦,手中铁锤“咚”的一下砸在脚面上。 “王,王爷,里面好像有动静……” 匠人抱着脚,脸色惨白,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哭灵的仆妇全都闭了嘴,前来吊唁的宾客也惊得面面相觑。 靖南王负手立于堂前,虽是一身素衣,却难掩天生的尊贵与威严。 听到匠人的话,他长眉蹙起,面露不悦:“胡说什么,还不快点封棺,误了时辰,本王砍了你们的脑袋!” “是,是,小的遵命……”匠人不敢再说,战战兢兢捡起锤子。 手刚碰到棺材,里面又“嘭嘭嘭”响了几下。 此时的灵堂非常寂静,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诈尸了,王妃诈尸了!” 不知道哪个胆小的嚎了一嗓子,灵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慕容骁盯着棺材,鹰隼般的眼眸微眯,冷沉到极致的气场给他俊美的容颜平添几分不怒自威的凛然。 “都给本王闭嘴,再敢喧哗,即刻杖毙!” 众人纷纷噤声,腿脚发软地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一片死寂中,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形消瘦的素衣少年,对慕容骁拘谨地施了一礼。 “王爷,棺内确实有动静,或许我家长姐气息尚存,不如打开棺材查看一番,以免误将活人下葬。” 这少年是楚家排行第五的庶子楚淮,因生母出身卑贱不受重视,被家里打发来为楚昭送殡。 慕容骁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小舅子,自然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看什么看,王妃是本王亲眼看着咽气的,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王爷说得对,人死确实不能复生,但为防万一,还是看一眼为好。” 楚淮一脸惶恐地低下头,明明吓得声音都在颤抖,态度却十分坚决。 慕容骁没想到他敢反驳自己,幽深的眼底浮上一层怒气。 但楚淮虽为庶子,到底是个娘家人,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没有理由拒绝,只得压着火气命人将棺材打开。 灵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口棺材,明明怕得要命,却又被好奇心驱使着想一看究竟。 四个下人合力将棺材盖揭开,下一刻,一只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啊!”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侧妃苏暖玉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头扑进慕容骁怀里:“王爷,妾身好怕……” 话音未落,里面的人扒着棺材沿坐了起来,一张面容发黑嘴唇乌紫的死人脸呈现在众人眼前。 “啊啊啊啊……” 灵堂再次乱成一团,人们纷纷后退,胆子小的直接腿软跌坐在地上。 慕容骁凝眉盯着那张让他厌恶至极的脸,冷峻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异样。 这丑妇,她可真是命大! “长姐!” 一片混乱中,楚淮壮着胆子走过去叫了一声。 楚昭坐在棺材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到处都是没愈合的伤口,一个起身的动作,已经让她痛得想直接死回去。 “扶我出去。”她忍痛向那少年伸出手。 她的嗓音嘶哑难听,搭配着灵堂诡异的气氛,听得人后背发凉。 楚淮也有点怕,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扶她。 楚昭咬牙强撑着,在少年的搀扶下跨出棺材,站定后,再一次扫视全场。 众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子,虽然面貌丑陋,身上还穿着宽大的寿衣,但不知为何,她就那么随意一站,随意一扫,竟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个即将下葬的女人,而是一个睥睨天下的王。 就连天生尊贵的靖南王慕容骁,此时此刻都成了她的陪衬。 她,她还是原来那个靖南王妃吗? “姐姐!” 苏暖玉最先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走到楚昭面前,拉着她的手哭了起来。 “姐姐你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暖玉舍不得姐姐,这两日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楚昭面无表情,视线落在她染着大红指甲的纤纤玉手上,突然抽出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是因为哭瞎了眼,才分不清颜色的吗?” 第2章 灵堂立威 灵堂里本就安静,这一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让四周更静了几分。 苏暖玉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忙将手往袖子里藏。 “藏什么,敢做不敢当吗?”楚昭蓦地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掰,“咔嚓”一声将她尾指的指甲硬生生掰了下来。 “啊!” 苏暖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迅速从指间流出,染红了她的白色孝衣。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不约而同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十指连心,这靖南王妃下手可真狠呀! “楚昭,你不要太过分!”慕容骁上前一步护住苏暖玉,凌厉的目光刀子一样扫过楚昭的脸。 楚昭不接他的话,视线又落在苏暖玉脚上。 素衣白裙下,露出一点红色绣鞋的鞋尖。 “正妃还没下葬,侧妃就迫不及待穿起了大红,到底是她自己瞎了,还是整个靖南王府都瞎了?” 嘶哑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灵堂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侧妃的裙摆,眼神多了几分鄙夷和讥讽。 怪不得王妃这么大的怨气,外界传说靖南王嫌弃丑妃,宠妾灭妻,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宠妾灭妻是大晏开国女帝亲自定下的罪名,倘若有心之人想整慕容骁,只需上书朝廷参他一本,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暖玉知道自己闯了祸,唯恐连累到慕容骁,捂着血淋淋的手向楚昭跪了下去。 “王妃息怒,妾身因王妃离世悲伤过度,一时疏忽没有发现下人准备的衣饰有不妥之处,还请王妃宽恕妾身这一回,妾身再也不敢了。” 慕容骁黑沉的眼底寒意森森,不知是在怪苏暖玉多事,还是怪楚昭当众给他难堪。 “侧妃说了她不是故意的,你差不多得了,别在这里给本王丢脸!”他小声警告楚昭。 楚昭心里冷笑,并不畏惧男人的威压。 虽然她仍然不清楚自己是谁,但她浑身是伤躺在棺材里这件事,肯定和王府中人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必须当众立个威,让这些人不敢随意找她麻烦。 “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既然王爷替侧妃求情,那就拔了她的指甲,再打上五十大板,让她长个记性吧!” 什么? 苏暖玉面如死灰,双手在袖中用力握紧,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拔掉指甲,还要打五十大板? 楚昭个贱人,怎么死过一回后,竟变得如此狠毒? “王爷救我!”苏暖玉害怕极了,此时已顾不上会不会连累慕容骁,哭着向他求救。 慕容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当着宾客的面不好多说,咬牙问楚昭:“王妃罚的是不是太狠了些?” “罚狠些,才不会被言官弹劾。”楚昭正色道,“王爷,我是在为你着想。” 慕容骁眸光一凝。 这丑妇说得没错,他要做的事风险巨大,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时机尚未成熟之前,断不能出半点差池。 可即便如此,对于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来说,拔掉手指的处罚也太狠了。 慕容骁正在犹豫,一个婢女忽然哭着跪在楚昭面前:“王妃明鉴,苏侧妃的衣饰都是奴婢负责的,王妃要罚只罚奴婢便是,和我家侧妃没有关系。” “好一个忠心的丫头!”楚昭挑眉看她,轻嗤一声,“你确定要替你家侧妃受罚吗?” 婢女看看苏暖玉,又看看慕容骁,态度坚定道:“这事本就是奴婢的错,与侧妃无关,请王妃责罚。” “好,我成全你。”楚昭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慕容骁,“既然王爷心疼侧妃,就杖毙了这丫头以儆效尤吧,我那口棺材扔了怪可惜的,看在她忠心护主的份上,一并赏给她了。” 婢女一惊,顿时变了脸色。 她爱慕王爷已久,本想替侧妃挨顿板子,换取近身侍候王爷的机会,没想到王妃竟然要将她直接杖毙。 慕容骁对这个提议还算满意,冷着脸摆了摆手,示意管事的将婢女拖走。 婢女后悔莫及,双手死死抠住地砖,大声求饶:“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奴婢是胡说的,这件事和奴婢没有关系,是侧妃自个要穿大红的鞋子,还说王妃死了,她终于熬出头了……” 苏暖玉大惊失色:“你这贱婢,死到临头还敢胡沁,来人,快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管事的并几个侍卫上前将人拖了出去。 很快,婢女的惨叫在灵堂外响起,不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灵堂再次变得死一般寂静。 看了一出大戏的宾客都在心里犯嘀咕,这靖南王妃不仅脸黑,心也够狠的,三言两语间便是一条人命,不愧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话说,是不是就因为她太狠了,阎王爷不敢收她,才又将她送回来的? 楚昭扫视众人脸色,知道自己这个威是立住了,见好就收地对楚淮说道:“弟弟,我累了,送我回去歇息。” 啊? 楚淮看戏看得入了迷,要不是这声“弟弟”,他都忘了自己是谁。 “好的长姐。”他连忙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楚昭向外走去。 尽管身上每一处伤口都疼得要命,楚昭却走得四平八稳,从容不迫,仿佛她身处的不是灵堂,而是山呼海啸,万人跪拜的朝堂。 而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正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宝座。 就连身上那套诡异的寿衣,都被她穿出了龙袍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她身后静默着,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那种无形的压力才慢慢散去。 慕容骁的视线停留在门口,久久没有收回。 这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前那个畏畏缩缩,哭哭啼啼,只会躲在暗处对他发花痴的丑妇楚昭。 所以,她究竟是谁? 第3章 要她的命 楚淮先前不知道楚昭身上有伤,送她回到琼华院,扶她上床的时候才知道她伤得很严重。 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渗血,把那厚厚的寿衣都浸透了。 楚淮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血,不禁大为震惊。 “长姐在这里是不是过得很艰难,不如我回了父亲,接你回家调养些时日?” 楚昭躺在床上,神情淡淡,让他不要白费口舌。 当王妃的嫡长女死了,家里只打发了一个庶子前来吊唁。 如此冷血心肠,怎会将人接回家调养? 楚淮有些沮丧,又不得不承认长姐说得对。 碍于男女有别,他不好亲自动手替楚昭包扎换衣,便让楚昭先躺着,自己出去找人帮忙。 然而,楚昭在床上等了很久,也没见楚淮带人回来,便知道他八成是被慕容骁赶出去了。 慕容骁赶走了楚淮,还不给她调派人手,是铁了心要让她自生自灭吗? 楚昭很是无语。 娘家不疼,夫家不爱,下人不敬,妾室作妖,这鬼地方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的。 可是,根据脑中不完整的记忆,她和靖南王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如果她主动提出和离,慕容骁和楚家肯定不会答应。 所以,要想彻底摆脱这个烂摊子,唯一的办法只有跑路。 但她现在浑身是伤,就算要逃跑,也得先把伤养好再说。 否则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下场只会更惨……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昭不知是敌是友,忙闭上眼睛装睡。 少顷,一个嬷嬷端着药和饭菜走到床前,见她还在睡,放下托盘抱怨了一句:“这么爱睡,索性死透了,去地下长眠岂不更好。” 说着伸手推了她一把,粗声道:“王妃,起来喝药了。” 楚昭浑身是伤,被她的动作扯痛伤处,蓦地睁开眼睛,眼中有寒芒一闪而过。 嬷嬷吓一跳,定了定神再看,床上的人却又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嬷嬷以为自己眼花,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王妃,起来喝药了。” 楚昭冷眼看她:“你不扶我,我怎么起来?” 嬷嬷一怔,只好弯腰将她扶起。 “给我垫个枕头。”楚昭忍着痛吩咐。 嬷嬷嫌她麻烦,没好气地拿来枕头塞到她身后。 粗鲁的动作让楚昭后背的伤口又火烧火燎地疼起来。 楚昭没动声色,靠着枕头坐好,缓了几息后才道:“我脑子有点糊涂,一时想不起来,你是我身边的嬷嬷吗?” “王妃抬举了,老奴可没有这个福气伺候王妃,老奴是苏侧妃房里的赖嬷嬷。”那嬷嬷阴阳怪气地回道。 “哦,那我房里的人呢?”楚昭又问。 “因照顾王妃不周,被王爷下令打杀了。” “都杀了吗?” “是啊,原是杀了给王妃陪葬的,没承想王妃又活了。”赖嬷嬷撇嘴道,“老老少少二十多人呢,算是为王妃白死了。” “这样啊!”楚昭点点头,“你把药拿来吧!” 赖嬷嬷这回倒是麻利,端着药碗送到她面前。 黑乎乎的汤药还冒着热气,楚昭闻了闻,没有立刻去接。 “这是什么药?” “给王妃调养身体的药。”赖嬷嬷道,“王妃快喝吧,喝了身子好的快。” 好的快? 是死的快吧? 楚昭淡淡道:“调理身体的药,为何要放乌头草?” 赖嬷嬷手一抖,药汤差点洒出来。 “王妃说什么,老奴听不明白,方子是府医开的,断不会出错,王妃只管放心。” “是吗?”楚昭挑眉,“凭他什么府医,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自然要处处谨慎,把你头上的银簪拿来让我试一试毒,这样我才能放心。” 赖嬷嬷的耐心快要耗尽,一张老脸拉得比鞋底还长。 “王妃,你就不要再折腾了,快趁热把药喝了吧,凉了只会更苦。” 楚昭面色一寒,眼神多了几分凌厉。 “怎么,你口口声声叫我王妃,我却连这点小事都使唤不动你吗?” 赖嬷嬷无奈,只好拔下头上的银簪子递给她。 这毒用银针试不出来,因此她并不担心会露馅。 来之前苏侧妃给她下了死命令,这次一定要送王妃见阎王。 倘若王妃试完还不肯喝,那她只好强行给她灌下去了。 楚昭坐直身子,接过簪子看了一眼:“不错,够尖。” “什么?” 赖嬷嬷一愣神,尚未反应过来,楚昭已经伸手抓住她的衣领,簪子往她咽喉狠狠扎了下去。 “你说得对,你确实没有福气伺候我!” 楚昭咬牙将簪子捅到底,眼底是无边的萧杀之气。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这并不影响她杀人。 谁想要她的命,她就先要了谁的命! 第4章 是人是鬼 蔷薇院,苏暖玉等了很久不见赖嬷嬷回来,便打发了一个小丫头前去查看。 不多时,小丫头面无人色地跑回来,说赖嬷嬷死在了王妃房里。 慕容骁和苏暖玉大为震惊,问人是怎么死的,小丫头又哆哆嗦嗦答不上来。 两人只好亲自前往琼华院。 到了地方一看,赖嬷嬷仰面躺在床前,喉咙上插着一根银簪,身体已然凉透。 而楚昭却坐在床上,正慢条斯理地啃一只鸡腿,身上还穿着那套样式夸张的寿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嬷嬷!”苏暖玉先是一惊,继而失声痛哭,娇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慕容骁伸手扶住她,竖眉看向楚昭:“你干了什么,赖嬷嬷怎么死的?” “我杀的。”楚昭握着鸡腿,黑黑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这刁奴在药里下毒害我,被我识破后还打算强行灌我喝药,我只好一簪子捅死了她。”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又敷衍了事,仿佛一条人命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慕容骁紧锁长眉,看着她那张又黑又粗糙的脸,先前的怪异感再次浮上心头。 坊间百姓最爱传讲一些借尸还魂的奇谈,他虽听过不少,却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眼前这女人,和以前那个楚昭真的天差地别,不由得他不去多想。 “你这毒妇,赖嬷嬷是苏侧妃特地打发来伺候你的,你竟然诬陷她下毒害你,本王问你,你是如何看出药里有毒的?” 慕容骁的目光死死锁住楚昭,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我闻出来的。”楚昭平静道,“那刁奴在药里放了乌头草,乌头草又叫断肠草,王爷总该听说过吧?” 慕容骁神色一凛,心中疑虑更深。 “断肠草本王自然听过,但你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闻一闻就知道有毒,本王看你就是信口雌黄。” 楚昭没有信口雌黄,她确实能闻出来。 虽然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但她脑子里确实有许多和医术相关的记忆,那些药理医方,望闻问切,不需要费力去想,自己就在那里。 不过这话她没法和慕容骁说,只能胡乱编了一个理由。 “我虽不是大夫,但我从小住在道观,每日上山为观里的仙长采药,仙长行医炼丹都是我帮忙打下手,时间长了,辨认药草自然不在话下。” 楚昭顿了顿,伸手指向地上的药碗。 “碗里还有残存的药汁,王爷若不信,只管叫人来查验,正好捎带着查一查这刁奴是受何人指示加害于我。”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目光幽森地看向苏暖玉。 苏暖玉本来还想怂恿王爷追究她杀人之罪,被她这么一看,顿时吓得脊背发凉。 “王爷,赖嬷嬷是我打发来服侍姐姐的,可王爷当时就在我院里,我和她说的话您也听到了,我并不曾让她加害姐姐呀!”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帕子抹眼泪,另一只手又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慕容骁狐疑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见她哭得楚楚可怜,终是缓和了脸色:“你先别急,本王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本王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的。” “多谢王爷,有王爷这话,妾身就放心了。”苏暖玉啜泣道。 慕容骁招手叫来自己的亲随北渊:“王妃无故害人性命,先送到废院关押起来,待本王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不要啊王爷,废院又冷又偏僻,姐姐的身子肯定受不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苏暖玉哭着向慕容骁求情,心里却在偷笑。 废院那种地方,杀人再方便不过,她倒要看看楚昭个贱人到底有几条命! 楚昭冷眼看她做戏,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怒气。 “王爷行事未免太过偏颇,我堂堂一个王妃死得不明不白,王爷查都不查就将我下葬,如今我不过杀了苏侧妃跟前一个奴才,王爷就要将我当囚犯关押起来,王爷当真是想坐实这宠妾灭妻之名吗?” 慕容骁负手而立,目光幽冷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奴才的命有什么要紧,他就是想看看这女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如果她能在无人问津的废院活下来,那她就绝对不是原来那个只会犯花痴的废物楚昭。 到时,无论她是人是鬼还是借尸还魂,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靖南王府,绝不允许他掌控不了的事物存在! “来人,把王妃送走!”慕容骁冷着脸再次下达命令。 “是!” 北渊答应一声,叫来两名侍卫,正要将楚昭抬走,门外有人大声道:“王爷,老夫人头疾发作,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老夫人疼得受不了,闹着要自杀呢!” “什么?”慕容骁脸色一变,抬脚就走。 “等一下!”楚昭突然出声叫住了他,“我会治头疾,王爷不妨带我去瞧瞧。” 慕容骁顿住脚步,拧眉看了她一眼,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摆手示意侍卫将人带走。 两名侍卫上前来,架着楚昭去了王府西北角的废弃院落。 废院是已故的老靖南王囚禁失宠侧妃的地方,自那侧妃吊死后,便成了无人踏足之地。 因年久失修,加上隔壁就是王府的马厩,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腐臭发霉的气息。 “委屈王妃先在这里将就一下,或许等老夫人病好了,王爷心情一好就让王妃回去了。” 侍卫将楚昭放在落满灰尘的破木板床上,看她挺可怜,便好心安慰了一句。 楚昭却是一派淡然,那从容闲适的神情,仿佛她睡的不是破木板床,而是织锦绣锻的龙床。 “去和你家王爷说,老夫人的头疾只有我能治,他若想老夫人好,就让他亲自抬着轿子来接我。” “……”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颇有些无语。 怪不得王爷厌恶王妃,王妃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还在做白日梦。 算了算了,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何必与她计较。 侍卫摇摇头,关上门走了。 楚昭叹口气,舒展了一下四肢。 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和破床发出的嘎吱声都在提醒她,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境况。 她提出给老夫人看病,其实是想在搞清楚状况之前多给自己争取一些养伤的时间。 这府里有人想害她,如果她能治老夫人的病,就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可惜那狗屁王爷城府太深,根本不信她的话。 而她这一身的伤,又记不起自己是谁,想跑路还真没那么容易。 “娘的!” 楚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对眼下的境遇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算了,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吧! 阎王爷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没道理让她什么都不做就死回去。 不管她是不是王妃楚昭,这条命她都不会再让人轻易拿走。 楚昭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奇怪的响动吵醒,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粗鲁不堪的怒骂掺杂着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她无法再安静入睡。 她躺在那里听了一会儿,越听越心烦,便强撑着下了床,脚步蹒跚地向外走去。 出了院子,楚昭看到马厩前面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地上躺着一匹白马,旁边跪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人,一个彪形大汉正挥动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他身上。 少年人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 然而这鞭子却没能让他折服,他眼里的锋芒如出鞘的剑,小麦色的削瘦面容写满宁死不屈的桀骜,像极了冰天雪地里野性初现的狼崽子。 “啪”的一声,皮鞭又一次抽打在少年背上。 楚昭的心弦仿佛被一根手指猛地拨动,脑海浮现自己被慕容骁鞭挞的画面,看着少年背上新添的伤口,似乎自己的伤也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住手!”她疾步上前大喊一声。 第5章 再杀一个 围观的人吃了一惊,纷纷回头去看。 待看到一身寿衣不人不鬼的楚昭,吓得“嗷”一嗓子向四处散开。 王妃刚从棺材里出来,就连杀了两个人,府里都在传她是恶鬼转世。 可她不是被王爷囚禁在废院吗,这会子不好生躺着养伤,跑到马厩来做什么? 不会又要杀人吧? “小的参见王妃。”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过来,对楚昭虚虚行了一礼,转着眼珠问,“王妃怎么到这儿来了?” 楚昭方才快走了两步,牵动身上的伤,疼出一脑门汗,缓了几息才道:“这孩子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打他?” 管事的一怔,转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少年。 “回王妃的话,这小子是府里的马奴,喂死了王爷心爱的追风马还死不认账,小的打算先教训他一顿,再交由王爷发落。” 楚昭看了看地上那匹马,慢慢走到少年身前。 少年跪得笔直,紧咬着牙关粗重地喘息,豆大的汗珠从他散乱的发间渗出,沿着削瘦的脸颊滚落。 “是你吗?”楚昭俯首淡淡道,“马是你喂死的吗?” 少年抬眼与她对视,薄唇紧抿着,神情满是戒备。 “你可以相信我。”楚昭望着他的眼睛郑重道。 少年那狼崽子似的眼神忽地掠过一抹悲愤和委屈,眼圈瞬间泛红。 “不是我。”他终于开口,嗓音嘶哑,“下午不是我当值,我无意间看到追风口吐白沫,想要救它……” 他停下来,剧烈喘息,仿佛这短短一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精力。 “好,我知道了。”楚昭点点头,对那管事说,“他说了不是他,把他放了吧!” “这怎么行?”管事的顿时瞪大眼睛,“王妃不要相信他的话,这些下贱的奴才最是狡诈,惯会撒谎装可怜的。” “那你呢?”楚昭问,“你不是奴才吗?” 管事的噎了下,讪讪道:“奴才也是奴才,但奴才是马房的总管,奴才的心是向着主子的。” “呵!”楚昭冷笑,“你们这些下贱的奴才最是狡诈,你说我要不要相信你的话?” 管事的老脸一红,不由得恼羞成怒,对楚昭说话也不客气起来:“马房的事不劳王妃操心,小的自会向王爷禀报,王妃还是快回废院躺着去吧!” “怎么,你以为我被打入废院,就不是你的主子了吗?” 楚昭蓦地冷下脸,眼中杀意浮现,仿佛下一刻就要让谁人头落地。 管事的吓得一激灵,愣是没敢再吭一声。 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低头不敢再看楚昭。 楚昭这才缓和了脸色,视线落在那匹白马身上。 白马一动不动地躺着,腹部还有微弱的起伏。 “这马还有救。”她对管事的说道,“我不管你想袒护谁,我帮你把马救活,你放了这孩子,怎么样?” “救不活的!”管事的还没说话,兽医先站了出来,“王妃,小人已经详细检查过,这马已经不行了。” 楚昭瞥他一眼:“是马不行,还是你不行?” 一句话噎得兽医张口结舌,老脸憋得通红。 楚昭又看向管事的:“马总管,这马既是王爷心爱的马,出了事你们从上到下都要被问责,绝不是打死一个奴才就能免罪的,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 管事的很无语,他是管马的总管,又不是姓马,王妃一开口把姓都给他改了。 不过这不重要,身为马房总管,马死了他确实脱不了干系,何况下午负责喂马的还是他侄子。 “行吧,既然王妃说能治,那就劳烦王妃了。” 管事的转着眼珠想,倘若王妃能把马救活,自然皆大欢喜,救不活的话,他也可以对王爷说马是被王妃胡乱医治死的,如此正好多个替罪羊。 反正王爷厌恶王妃,肯定不会听她辩解。 楚昭假装没看到他骨碌乱转的眼珠子,忍痛在白马面前蹲下来。 “王妃,不要……” 那少年忽然哑声叫她,红着眼睛对她摇了摇头。 追风已经没救了,以他对管事的了解,肯定会栽赃给王妃的。 他自己给追风抵命就算了,何必再连累别人。 “没事的。”楚昭对他浅淡一笑,“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少年怔住,泼墨般的黑瞳迅速盈满了水光。 楚昭转头向兽医道:“把你药箱拿来。” 兽医半信半疑地将药箱递过去,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王妃可要小人帮忙?” “不用,你在旁边看着就行。”楚昭一手放在马脖子上给马诊脉,一手打开药箱查看里面的药具。 兽医心里轻嗤一声,默默退后两步。 他行医数十年,医马无数,马能不能救他比谁都清楚。 既然王妃执意要逞能,他就等着看她怎么出丑好了。 本来人长得就丑,还非要上赶着出丑,难怪会遭王爷厌弃…… “快看,马睁眼了!” 兽医正撇着嘴朝天翻白眼,忽听有人惊呼一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定睛细看,那奄奄一息的马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 而楚昭,正拿着放血的工具扎在马的胸堂,暗红的血从那里潺潺流出。 “是疼醒的吧?” “是回光返照吧?” 人们纷纷议论。 楚昭并不受影响,放完了血,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一根一根扎在马身上。 她手法娴熟,动作利索,一副成竹在胸的淡定模样,让围观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兽医盯着她落针的穴道,脸上的轻蔑之色散去,绕过马身,在她对面跪坐下来,仔细观察她的动作。 白马受疼,鼻子喷着气,昂首看向楚昭。 “王妃小心,这马可烈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旁边人影一闪,少年浑身是血地扑过来抱住了马头。 “追风乖,一会儿就不疼了。”他跪在地上,将马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白马哼哼两声,放心地躺了回去。 楚昭看了少年一眼,对他竖起大拇指:“很好。” 第6章 同病相怜 王府内院,老夫人居住的荣安堂里灯火通明,丫头仆妇跪了一地。 老夫人的头疼一直没能止住,痛苦地抱着头在床上哀嚎。 慕容骁肃容站在床前,对府医厉声呵斥:“再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若还不能为老夫人止疼,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王爷饶命,不是小人不想治,先后来了那么多郎中都束手无策,小人又不是神仙,能有什么办法?” 府医下跪请罪,表示就算砍头也无能为力。 这时,一个侍卫从门外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禀王爷,属下先前送王妃去废院时,王妃让属下给王爷带话,说老夫人的病只有她能治,眼下老夫人总也不好,王爷要不要让王妃来瞧瞧?” 慕容骁正心焦,哪里耐烦听这话:“滚出去,让那个蠢妇给本王老实点,别逼本王杀人!” 侍卫吓得不轻,起身往门外退去,正好和找过来的马房管事撞在一起。 管事的哎哟一声,慕容骁听到声音看过去,沉声问:“你来做什么?” 管事的吓得一哆嗦,忙跪在地上磕头,把楚昭教他的话结结巴巴讲了一遍。 慕容骁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幽深的眸底流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一个相貌丑陋庸庸无为的女人,死了一回之后忽然变得牙尖嘴利,心狠手辣,不但会杀人,还会医术。 这些事情,简直比她从棺材里复活还要诡异。 苏暖玉正在老夫人床前假惺惺地抹眼泪,见慕容骁一直不说话,便娇娇柔柔叫了他一声。 “王爷,姐姐向来行事稳妥,从不打诳语,她说她从小就跟着道观里的仙长学习医术,兴许真的有妙方也未可知,王爷何不让姐姐来试一试?” 苏暖玉自然不是真心为楚昭说话,她根本不相信楚昭能治病。 就算楚昭当真在道观学到一点皮毛,老夫人这种顽疾她也不可能治好。 可那丑八怪既然信誓旦旦夸下海口,想以此引起王爷的注意,她不介意推波助澜一下,满足她这个心愿。 到时候治不好老夫人,王爷绝对饶不了她。 慕容骁看了苏暖玉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好,就依你。” 苏暖玉暗喜,忙向外吩咐:“北渊,带人去废院把王妃请过来。” 北渊只听命于慕容骁,对她的吩咐无动于衷。 苏暖玉尴尬了一下,正要再说话,老夫人抱着头大声道:“不行,不许她来,那个丑鬼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身的晦气,我不想看到她!” “老夫人,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苏暖玉耐心哄她,“您的病全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姐姐既说能治,咱就让她来试一试,治好了,老夫人免受病痛折磨,治不好,还不是任凭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实在疼得受不了,被她这么一劝,便也点了头。 “好,叫她来,她若治不好,我绝不轻饶!” 慕容骁见老夫人松了口,摆手示意北渊去带人过来。 先前那个侍卫跪在地上,面露难色:“禀王爷,王妃说,说要想让她给老夫人治病,王爷得亲自抬着轿子去,去接她。” “什么?她好大的脸,本王亲自去杀她还差不多!” 慕容骁的火气终是压不住,“刷”一下拔出北渊腰间的佩剑,怒冲冲杀去了废院。 苏暖玉暗吃一惊。 王爷向来深谋内敛,心思更是深不可测,如今却因楚昭一句话而情绪失控。 那贱人,死了一回脑子倒是灵光不少,都学会另辟蹊径了。 可惜,她方法用对了,却忘了自己那张丑脸。 男人的怜香惜玉是对美人才有的,她那么丑,只会让王爷更加厌恶,让她自己死得更快。 苏暖玉轻蔑地笑,已经开始想象楚昭被王爷一剑穿心的画面。 废院里,楚昭向送吃食的人要了一盆温水和一盏灯,正在灯下为少年擦拭伤口。 因着尊卑有别,这孩子一开始死活都不肯让楚昭为他擦拭,楚昭以王妃之名对他下达命令,他才别别扭扭地脱了衣服。 血水沿着单薄嶙峋的脊背蜿蜒而下,他忍痛将腰身挺得笔直,尚在发育中的肌肉还略显青涩,少年人的野性却已呼之欲出。 “很疼是吗?”楚昭说,“要不我们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少年咬着牙,没有吭声。 楚昭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马奴。”少年颤着声回道。 楚昭皱眉:“这名字不好,我看你一身傲骨,不如叫你阿傲吧?” “阿傲?”少年转头看她,黑眸湿漉漉的闪着光,“王妃说好就好,奴才听王妃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楚昭说,“阿傲你是哪里人,怎么来王府的,你家人在哪儿?” “不知道。”阿傲转回去,慢慢摇了摇头,“我是从凉州来的,那边在打仗,我受了伤,忘了自己是谁,一个马贩子把我带到云州,连同几十匹马一起卖给了王爷。” “哦,那你也怪可怜的。” 楚昭抬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脑袋,心想这孩子和自己还真是同病相怜。 阿傲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揉过脑袋,心慌慌的,脸也有些发烫,像街头流浪的小狗,忽然被人温柔以待,怯怯地想要躲开,却又贪恋那短暂的温暖,唯恐自己的举动会将人吓跑。 这时,外面响起沉沉的脚步声,楚昭收回手看向门口。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慕容骁手持长剑大步走了进来:“楚昭,本王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下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望着面前的两人蹙起长眉。 “你们在做什么?”他沉声问道,脸色阴得吓人。 阿傲忙将褪至腰间的破烂血衣重新穿上。 楚昭却很淡定:“清洗伤口,王爷看不出来吗?” 慕容骁眼眸微眯,阴鸷之色一闪而过。 “荒唐!”他厉声道,“你身为靖南王妃,居然给一个马奴清洗伤口,传出去让本王颜面何存?” 楚昭笑起来:“我身为靖南王妃,住在马厩隔壁的破院子里,传出去王爷就有颜面了?” “你!”慕容骁气极,手中长剑直指她面门,“不知廉耻的丑妇,说,你死都不肯招供的奸夫是不是这个贱奴?” 第7章 抱她过去 “不是!”没等楚昭开口,阿傲握拳挡在了她前面,红着眼道,“奴才先前从未见过王妃,请王爷不要伤害王妃。” 慕容骁堂堂靖南王,别说是在王府,就算在整个云州,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从来没有哪个奴才敢这样冲撞他。 “贱奴,找死!” 他怒斥一声,剑尖刺向阿傲的咽喉。 “王爷!”楚昭大声道,“王爷还想不想让老夫人好了?” 慕容骁额角青筋暴起,剑尖终是没再往前送出。 楚昭捏着一手心的汗,后退一步,将阿傲从自己面前拉开。 “王爷误会了,我听闻这孩子是边塞来的,很擅长养马驭马,想着他对王爷有用,才出面将他救下,我救他和救那匹马一样,只是不想王爷失去有用之材。” 阿傲愣住。 原来,在王妃眼里,他和一匹马没什么区别。 她给他取名字,就像他给马取名字一样吧,只是为了好记。 那她揉他的头呢,也像他揉马的头一样,只是为了安抚吗? 少年的黑眸暗了暗,嘴角耷拉下来。 慕容骁则默不作声地与楚昭对峙,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然而,除了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他实在看不出这丑妇哪里有会治病的样子。 “你都没见过老夫人,怎么就断定自己能治老夫人的病?”他沉声问道。 没见过吗? 楚昭愣了下,她的记忆并不完整,还真不知道自己见没见过老夫人。 “有些病不需要亲眼见。”她含糊道,“老夫人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时常听府里人说起。” “是吗?”慕容骁冷笑,“既然你知道老夫人的病,也知道自己会治,为何之前从不曾提起?” 这丑妇从前那样费尽心机地讨好他,如果当真能治老夫人的病,只怕早就借此向他邀宠了。 楚昭心头又是一跳。 这男人不好骗,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如果她以前从未提过自己会治病,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并非真正的楚昭,而是另外一个人? 那她是谁呢? “说话呀,编不下去了是吗?”慕容骁步步紧逼,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楚昭回神,嗤笑一声:“王爷这话问的,你们一个个的见都不愿见我,我找谁说去,我就算说了,你们能信吗,好比现在,老夫人已经疼得要自杀了,王爷都不肯给我一点信任,还要我说什么?” “……”慕容骁噎了下,脸色有些难堪。 从前他确实很讨厌楚昭对他犯花痴,虽然看在楚家的钱财上勉强忍耐,却总是躲着她不肯与她见面。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狭路相逢,不等楚昭开口,他就会不耐烦地把人撵走。 “好,本王姑且信你一次。”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那点小小的歉意,“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治不好老夫人,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楚昭垂眼看着面前的剑:“王爷现在对我也没怎么客气吧?” 慕容骁咬了咬牙,收回长剑,吩咐跟过来的侍卫架她出去。 楚昭却不肯:“我说过的,我要坐轿子,没有轿子我不去!” 慕容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不知为何,一听她说话就压不住火:“楚昭,你不要得寸进尺。” 楚昭还是一脸淡定:“王爷何必这么大火气,我这一身的伤,靠双腿走过去,怕是天都亮了。” “你!” 慕容骁深呼吸,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她,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扔了手里的剑,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哎……”楚昭身子腾空,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闭嘴,再敢说一个字,本王摔死你!”慕容骁凶狠地警告。 楚昭只好默默闭上嘴。 她现在是虎落平阳,只能暂时忍耐,就算要发威要杀人,也得等她把伤养好再说。 慕容骁见她终于老实下来,满意地冷哼一声,抱着她直奔荣安堂而去。 北渊从没见过这样的王爷,惊得瞪大眼睛,默默拾起剑跟了上去。 阿傲脚步踉跄地追到门外,眼睁睁看着王爷抱着王妃消失在夜色里。 王爷是王妃的夫君,而他只是个马奴,就算再担心,再气愤,也无济于事。 王妃这一走,还会再回来吗? 他呢,他是不是也该回他的马棚了? …… 荣安堂里,老夫人还在床上哀嚎不止。 苏暖玉站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楚昭被王爷一剑穿心的消息。 她甚至连等会儿怎么哭楚昭都想好了,谁知院门外人影一闪,慕容骁却抱着一身寿衣的楚昭大步走了进来。 苏暖玉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王爷他,他不是去杀楚昭吗,怎么现在却把楚昭抱过来了? 贱人! 一定是那贱人使了什么鬼把戏,把王爷给迷惑住了! 苏暖玉用力握拳,尾指处的疼痛让她差点叫出来。 她连忙换上焦急的表情,忧心忡忡地迎了上去:“王爷怎么抱着姐姐,姐姐的伤是不是更严重了,这样还能为老夫人瞧病吗?” “先让她看看再说。”慕容骁简洁地回应,抱着楚昭进了屋,放在老夫人床前的椅子上。 满屋子人都震惊不已,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老夫人已经疼得意识模糊,突然看到楚昭一身寿衣黑着脸坐在眼前,吓得嗷一嗓子。 “走开走开,快把这丑鬼打出去!” 楚昭:“……” 老太婆好生讨厌,干脆疼死她算了。 但想归想,她现在还要靠这老太婆保平安,便不得不耐着性子道:“老夫人先别急,等我给你治好了病,你再赶我不迟。” 老夫人面容扭曲,尖声道:“好,你治,你快治,治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楚昭懒得和她计较,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府医。 “把你银针拿来我用。” 府医忙站起身,拿出自己的银针递过去。 “王妃,这扎针不比用药,一个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您确定您真的会吗?” 楚昭白了他一眼,手起针落,一针扎进了老夫人的百会穴。 她动作太快太利索,吓得满屋子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老夫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头皮一疼,针就进去了。 “楚昭,你这毒妇,你是想要我的命不成?” 老夫人破口大骂,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丑八怪杀了。 “嘘!”楚昭一脸淡定地示意她噤声,“老夫人,行针的时候不能发火,否则会筋管爆裂而死。” 老夫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身子僵住不敢再动。 楚昭趁机将第二针扎了下去。 府医在旁边提出异议:“王妃,老夫人的病扎这几个穴位根本没用,小的已经扎过了。” 楚昭轻嗤,抬手再扎第三针:“你怎么不想想是你自己没用?” 府医涨红了脸,正要再反驳,老夫人忽然咦了一声:“好像疼得轻了些。” “看吧,就是你自己没用。”楚昭说。 府医红着脸,讪讪地闭了嘴。 慕容骁在一旁冷眼瞧着,手指在玄铁扳指上轻轻摩挲。 这丑妇先前只是气人,可是,当她拿起银针,周身的气场立马变得强大起来,就连那张黑脸似乎都散发出自信的光芒。 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一个浑浑噩噩的傻子突然觉醒了记忆,哪哪都变得不一样了。 所以,她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楚昭? 抑或者,这具丑陋的皮囊之下,早已换了不同的魂魄? 第8章 背后之人 楚昭施完针,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苏暖玉。 “拿热帕子来给我净手。” 苏暖玉没想到楚昭真能止住老夫人的疼,这会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听到楚昭叫她,忙露出一个假笑,吩咐身边的婢女:“春桃,快去给王妃拿帕子。” “我是叫你去拿。”楚昭淡淡道。 苏暖玉一怔,委屈地看向慕容骁:“王爷……” “去吧!”慕容骁还沉浸在对楚昭的疑惑当中,根本没在意她的感受。 苏暖玉委屈地红了眼,只得应了一声,亲自去给楚昭拿帕子。 老夫人头痛减轻,虽然看楚昭那张黑脸还是很讨厌,语气总算没那么恶劣了。 “楚昭,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以前怎么没听说你会医术?” “以前?”楚昭挑眉,“以前大概是没有机会吧!” 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过慕容骁,这会儿再答就随意了很多。 老夫人面色微讪。 以前她和儿子一样讨厌楚昭,根本不许楚昭来给她请安,日常也不许别人提起这个让她丢脸的儿媳。 楚昭无所谓,擦干净手,开始为老夫人把脉。 把完脉,她皱着眉头道:“老夫人这病日久年深,想要一下子治愈是不可能的,若是让我来治,怎么着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府医忍不住喊了一句,“怎么可能,老夫人这病根本治不出根的。” “那是因为你蠢。”楚昭轻蔑地看他,突然眸光一冷,厉声道,“我明明没怀孕,你偏说我怀孕,王爷要你开堕胎药,你却给我开毒药,你说,你到底是自己没本事,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楚昭一身寿衣,面黑如鬼,语气森冷可怖,吓得府医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暖玉也吓得要死,一颗心直往嗓子眼蹦。 楚昭冷笑着看向慕容骁:“这庸医不但害我,还延误老夫人的病情,王爷不杀他,还要留着他把老夫人也害死吗?” 屋里有片刻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府医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小的是有苦衷的……” “你能有什么苦衷,难道有人要杀你全家不成?”苏暖玉突然插了一句。 府医一震,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暖玉盯着他看了两眼,转头对慕容骁说道:“王爷,这庸医差点害死姐姐和老夫人,王爷不要再听他废话,将他拖出去砍了才是正经!” 慕容骁看看她,又看看楚昭,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来人,把这庸医拖出去砍了!” 侍卫应声上前,拖起府医就往外走。 府医惊恐万分,不管不顾地大喊:“王爷饶命,小的是受了苏侧妃的指使才说王妃有孕的……” 苏暖玉脸色一变,扑进慕容骁怀里哭了起来。 “王爷您瞧这人的心有多坏,妾身不过说了他一句,他就要拉妾身给他顶罪,往日怎么没看出来,他竟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呵! 楚昭心里冷笑。 这位苏侧妃戏真多,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人面兽心的到底是谁,她暂时没有精力深究,杀了府医,她才能顺理成章地接管老夫人的病。 她现在所求的,就是先在这靖南王府站稳脚跟。 慕容骁揽着苏暖玉,幽冷眸光落在瑟瑟发抖的府医身上,无声的威压让整个卧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苏暖玉紧张地攥着帕子,唯恐他信了府医的话。 片刻后,慕容骁收回视线,拍了拍苏暖玉的肩:“别哭了,本王知道不是你,本王这就让人砍了那奴才的脑袋!” “多谢王爷信任妾身。”苏暖玉暗暗松了口气,拿着帕子拭泪,罗裙下的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老夫人看着眼前一幕,浑浊的双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知子莫若母,她的儿子她最了解,儿子显然已经知道楚昭是冤枉的,但楚昭当日被强行灌下毒药,他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身为王爷,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杀了府医,已经算是他给楚昭最好的交代了。 只是这个楚昭死了一回之后,突然变得强势了很多,但愿她能适可而止,别给脸不要脸。 楚昭没打算穷追不舍。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过多攀扯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万一激怒了慕容骁,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于是,府医被拖走后,她算着时间为老夫人拔了针,开了药方,便让慕容骁派人送自己回废院,唯一的请求就是要一些金创药和几件干净衣裳。 慕容骁对她的态度稍有缓和,允了她的请求,吩咐侍卫送她回去。 “明日本王再派人去接你,只要老夫人的病情能稳住,本王就相信你的话,让你回琼华院去住。” “多谢王爷。”楚昭身心俱疲,不欲多言,道谢之后便离开了。 她走后,慕容骁让人去给老夫人抓药煎药,吩咐苏暖玉在这里好生伺候,自己则满腹心事地回了前院。 行至无人处,他停下脚步,对身后跟随的北渊说道:“去将之前给王妃验身的婆子带来见我,不要惊动旁人。” “是。”北渊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骁转头向废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如果楚昭怀孕是假的,那验身的婆子说她已非完璧之身,有没有可能也是撒谎? 如果她确实是被陷害,陷害她的人见她没死,会不会再次对她下手? 藏在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是苏侧妃吗? 第9章 默默守护 楚昭回到废院,见房里没有灯光,以为阿傲走了。 等侍卫抬着她到了门口,点亮火折子,她才发现,阿傲竟穿着那件血衣,坐在门槛上睡着了。 听到动静,少年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王妃!”他顾不上疼痛,起身去迎楚昭,就像小狗终于等回了久别的主人,那欢喜藏都藏不住。 楚昭也很高兴,嘴上却嗔怪道:“更深露重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阿傲冻得浑身冰凉,心却是暖的,想告诉楚昭自己在担心她,因有侍卫在场,就忍着没说。 侍卫将楚昭送回房间便告辞而去,并且命令阿傲随他们一同离开,不可与王妃独处一室。 阿傲为难地看向楚昭,既不放心她,又怕自己在这里连累她被王爷猜疑。 楚昭对他眨眨眼,说:“没事的,你先去吧,回头再来看我。” 阿傲一愣,随即领会了她的意思,躬身应是,跟着侍卫出去了。 房门关上,楚昭给自己上了药,换了干净衣裳,靠在床头养精神。 过了一会儿,阿傲在外面敲门,压着嗓子唤她:“王妃,我回来了。” “进来吧!”楚昭坐起身,等人进了屋,对他招手道,“我向王爷讨了些金创药,过来我帮你敷上。” “不用了。”阿傲摇摇头,“王妃自己用吧,奴才皮糙肉厚,不打紧的。” “我已经用过了,这些是剩下的。”楚昭说,“你快点,别像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阿傲听话地走过去,不想让王妃把自己当成扭扭捏捏的小姑娘,脱衣服的动作都比上次快了很多。 楚昭觉得有趣,忍着笑帮他上完药,随手在他紧致的侧腰捏了一把。 “瘦是瘦了些,底子还不错,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的。” 少年身子一僵,那块被她捏过的腰肉像着了火似的发烫。 “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楚昭说,“明日我再向王爷多讨些药回来给你疗伤。” “是。”阿傲穿好衣服,红着脸退了出去。 他关上门,却没有离开,站在廊下等了许久,直到楚昭熄灯睡下,才悄悄地抱了些干草放在门外,在草堆上躺了下来。 夜色深沉,天地无声。 三更过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进入废院。 黑影四下看了看,蹑手蹑脚地走到回廊前,正要上台阶,门口忽然有声音低斥:“什么人?” 黑影大惊,迅速退开,几个起落便已消失不见。 阿傲坐起来,侧耳听了听房里的动静,怕对方还有同伙,没敢去追。 他只要守着王妃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黑影离开废院,轻车熟路地去了蔷薇院。 “笃笃。” 苏暖玉的窗子被轻轻敲响,她立刻睁开眼,起床摸黑来到窗下。 “怎么样,得手了没有?”她小声问道。 “没有,那个马奴在门外守着,我进不去。”外面的人回答。 “区区一个马奴,一起杀掉不就行了。” “不行,那小子好像有功夫,我不敢冒险。” “废物!”苏暖玉怒道,“快滚吧,别被人发现了,有事明日再说。” “是。”黑影应了一声,又悄然隐入黑暗之中。 窗外重新归于宁静,苏暖玉恨恨地回到床上。 楚昭个丑八怪,嫁进王府半年都没有培养一个心腹,这才刚活过来,就收了个死忠的小奴隶,看来真的是不一样了。 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即便那贱人今晚逃过一劫,明日照样得死。 等着瞧吧,这靖南王妃的位子,她要定了! 废院里,阿傲睁着眼守了楚昭一夜,天蒙蒙亮时,他挪走干草,把院子收拾干净,打了一盆水放在门外,自己回到马厩去喂马。 和他同一班次当值的还有两个人,见他回来,其中一人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被王妃看上,要飞黄腾达了吗,怎么还回来喂马?” “就是就是。”另一人也嘻嘻笑道,“伺候王妃可比伺候马轻松多了,丑是丑了些,熄了灯还不都一样……” 阿傲蓦地冷下脸,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素日欺负阿傲惯了,见他一脸的不服气,不由大为光火。 “看什么看,老子还说不得你了是吧?” “真以为陪主子一夜就能飞上枝头了,啊呸,那位说白了就是个弃妇,你卖身也找个得宠的卖吧!” 阿傲攥起拳头,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挥拳干翻一人,又抬脚踹倒了另一人,操起搅拌饲料的木棍劈头盖脑往两人身上招呼过去。 两人谁也没料到平日总是逆来顺受的小马奴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被他打得没有一点招架之力,抱着头连声惨叫求饶。 阿傲收了手,木棍指着两人,目光狠戾如同杀红了眼的狼:“再敢对王妃出言不逊,我把你们剁碎了喂马!” “不敢了,不敢了。”两人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阿傲拎着木棍转身走开,继续去喂马。 后背的鞭伤因方才的剧烈动作再度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衫,他却毫不在意,仍将腰身挺得笔直。 晨曦从青灰的云层透出来,给他染血的背影笼上一层金光,他单薄的身形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仿佛从战场浴血而归的少年将军。 喂完马,到了放饭时间,阿傲去伙房领了自己的饭菜,送到废院去给楚昭吃。 楚昭醒来后,觉着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些,开门看到外面有盆水,不用猜也知道是阿傲给她准备的。 想到那少年,楚昭心情很好,清洗完毕,正要去找他,他就端着饭菜过来了。 “阿傲。”楚昭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多谢王妃,好多了。”阿傲把饭菜放在那张快要散架的餐桌上,“这是下人吃的东西,王妃别嫌弃,先凑合一口吧!” 他已经尽量躲避楚昭的视线,弯腰的一瞬间,楚昭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他背上的血迹。 “你还说好多了,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没事,可能喂马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阿傲若无其事地回她。 “你还喂马,伤成这样怎么能喂马?”楚昭皱眉道,“别喂了,等下我去和马总管说,让他给你几天假。” “他不姓马。”阿傲避重就轻道,“饭要凉了,王妃快点吃吧!” 楚昭看看他,又看看那碗清汤寡水的菜粥和两个杂面馒头:“这是你的早饭,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吃过了。”阿傲说,“这是多打的一份。” 楚昭却是不信。 下人们的伙食不被克扣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让他多打一份? “一起吃吧!”楚昭说,“我早上向来胃口不好,吃不了这么多。” 阿傲吞了下口水,刚要拒绝,楚昭已经拿了一个馒头递到他面前。 “吃吧,两个人一起吃才香。” 阿傲迟疑着接过馒头,道了声谢。 “傻子,该我谢你才对。”楚昭拿起另一个馒头吃起来,想起那匹马,随口问道,“追风怎么样了?”。 “多谢王妃,追风也好多了。” 阿傲迟疑地看了楚昭一眼,很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拿自己和追风一样看待,试了几试,却没有勇气问出来。 在主子们眼里,他们这种下等奴隶连狗都不如,王妃拿他当马看已经是对他的抬举,他不该奢求更多。 正想着,门外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阿傲敏锐地听出是王爷的脚步声,起身放下手里的馒头,飞快地挡在楚昭面前。 下一刻,慕容骁便携着凛冽的杀气闯了进来。 第10章 雕虫小技 “楚昭,你这毒妇,本王杀了你!” 慕容骁进了屋,看到像狼崽子一样护在楚昭面前的阿傲,更是怒不可遏,抓住他的肩膀将人狠狠甩了出去。 阿傲重重地摔在墙上,又跌落在地,疼得蜷成一团,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楚昭心头一紧,沉着脸看向慕容骁:“大清早的,王爷又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慕容骁眼中怒火翻涌,出手又掐住了她的脖子。 “老夫人吃了你开的药昏迷不醒,你这毒妇还在这里和一个贱奴眉来眼去,让本王如何与你好好说?” “什么?”楚昭感到一阵窒息,哑着嗓子道,“这不可能,我的药没有问题。”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吗,本王凭什么信你?”慕容骁五指收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捏碎楚昭的喉咙。 楚昭用力扒他的手,额头的筋管因窒息而凸起。 “王爷生气我可以理解,但我如果真想害老夫人,昨晚根本没必要救她,王爷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慕容骁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手上力道丝毫未减, 楚昭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与他据理力争:“王爷现在杀了我,老夫人也不会好……王爷何不让我先去瞧瞧老夫人,我若救不醒她……王爷再杀不迟……” 慕容骁咬着牙,思忖片刻后,松开了她的脖子。 “好,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夫人若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让你陪葬!” 说罢不等楚昭把气喘匀,揽腰将她抱起就走。 楚昭:“……” 狗男人,什么毛病,刚刚还要杀她,现在又来抱她。 怎么,抱人还抱上瘾了? “王爷,我今天可以自己走路了。”她试着提醒。 “闭嘴!”慕容骁现在的脸色比她还黑,“你病秧秧的要走到几时,老夫人的情况刻不容缓。” 好吧! 楚昭心安理得地放弃了挣扎,这人自己都不嫌累,她有什么关系,全当坐了个人形轿子。 “王妃……” 阿傲叫了她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别担心,我没事的。”楚昭安抚他,“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慕容骁的脸色更阴了几分。 “来人,把这贱奴给本王捆起来,王妃若救不醒老夫人,连他一并杀了!” “是。”北渊应了一声,从震惊中回过神。 王爷又抱王妃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楚昭有心想替阿傲开脱,又怕适得其反,便忍着没吭声,一切都等她看了老夫人的情况再说。 荣安堂里,苏暖玉一见楚昭又被慕容骁抱过来,恨得牙都咬碎了。 王爷到底怎么回事,两次去杀楚昭都没杀成,最后还要亲自把人抱过来。 以前他明明看到楚昭那张脸就要作呕的,现在却毫不在意地将人抱来抱去。 楚昭这该死的贱人,到底给王爷下了什么蛊? 楚昭一进老夫人的卧房,就敏锐地闻到一抹淡淡的异香。 “这是什么香?”她不经意地问道。 “回王妃,是安神香。”一个婢女过来回话。 慕容骁把楚昭放在床前的椅子上,冷着脸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管这些,快看看老夫人吧!” 楚昭没理他,看了眼昏迷的老夫人,吩咐婢女:“去把窗户打开。” 苏暖玉一惊,忙上前阻止:“不行不行,不能开窗,这春寒料峭的,外面风又大,老夫人身子本就不好,万一受凉了怎么办?” “开一下窗而已,哪有这么严重,苏侧妃慌什么?”楚昭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苏暖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露怯了。 “姐姐别多想,妾身只是担心老夫人。”她笑着解释,在楚昭凌厉的目光逼视下,出了一手心的汗。 楚昭没时间和她斗嘴,直接对慕容骁说道:“王爷,这安神香有问题,再不开窗,老夫人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慕容骁拧眉看她,随即吩咐人将所有门窗全部打开。 事关老夫人的安危,不管楚昭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敢不信。 苏暖玉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香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香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为的就是陷害楚昭,好让王爷一怒之下杀了她。 可楚昭这贱人怎么一进门就闻出来了,她是瞎蒙的,还是真有这本事? 不可能! 哪有人躺了一回棺材,就莫名其妙变成神医的? 这也太邪乎了! 清晨的冷风从窗子吹进来,奇异的香味被吹散,屋子里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楚昭叫人拿来银针,扎在老夫人的几处穴位上。 “王爷且放宽心,老夫人很快就会醒来。” 她安抚了慕容骁,突然转头看向方才那个婢女。 “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杖毙!” 满屋子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包括苏暖玉在内。 婢女更是惊恐万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妃饶命,奴婢实在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王妃明示!” “你确定?”楚昭冷笑,“昨儿死的那几个想必还没走远,你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去黄泉路上与他们作伴!” 婢女想到王妃一天之内连杀三人,不由得瑟瑟发抖,当场便说了实话。 “王妃饶命,那香是苏侧妃身边的春桃姐姐给奴婢的,说是上好的安神香,让我给老夫人点上,好让老夫人睡得安稳一些。” 苏侧妃? 楚昭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暖玉。 苏暖玉脸色一变,看向自己的婢女春桃:“你什么时候给过她安神香,我怎么不知道?” “奴婢没有。”春桃下跪喊冤,“奴婢昨晚确实与侧妃一起服侍老夫人,可奴婢并没有给过谁安神香,奴婢是冤枉的。” 那婢女见她不认账,顿时急了:“就是你,就是你给我的……” “王爷!”苏暖玉哭着打断了婢女的话,“王爷,妾身比谁都忧心老夫人的病,怎会随便让丫头拿香给老夫人用,分明是这刁奴想逃避责任,胡乱攀扯,妾身冤枉呀!” 慕容骁沉着脸一言不发。 王府里的妾室不止苏暖玉一人,只因苏暖玉娇柔貌美,善解人意,他才时时带在身边。 妻妾之间为了争宠钩心斗角本属正常,他向来懒得理会,但如果这战火波及到他的母亲,再美的美人他也不会心软。 苏暖玉见他不说话,抽泣着在他脚边跪了下来。 “王爷想想看,府里那么多妾室,为什么每次出事都有人将矛头指向妾身,难道不是有人嫉妒妾身被王爷宠爱,故意栽赃给妾身的吗,王爷,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主仆二人这一番唱念坐打实在精彩,楚昭看得直咂舌。 什么叫巧舌如簧,什么叫颠倒黑白,今儿个她可算见识到了。 慕容骁虽然还是一言不发,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起来吧!”他弯腰扶起苏暖玉,“本王相信你不会害老夫人,真相如何,等老夫人醒了之后,本王会让人查清楚的。” “多谢王爷。”苏暖玉顺势偎进他怀里,“王爷今后还是多去其他姐妹那里走走吧,免得我们姐妹之间因为您闹得不愉快,好不好?” 呕! 楚昭听得直犯恶心,给老夫人拔了针,起身就走。 “你去哪儿?”慕容骁沉声叫住了她。 “我累了,要回去歇息。”楚昭说,“老夫人很快就会醒来,我就不打扰王爷和侧妃恩爱了。” 慕容骁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在吃醋,语气莫名地软了几分。 “等老夫人醒了再走吧,到时候本王让人抬你回去,省得你身上的伤口疼。” 狗男人,你还知道老娘伤口疼? 楚昭懒得和他废话,又默默坐了回去。 苏暖玉窝在慕容骁怀里,和春桃对视一眼,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楚昭个贱人,还想跟她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脸。 丑八怪! 哼! 楚昭对她的小得意视若无睹。 事情还没完,现在就开始得意未免太早了些。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慕容骁大喜,俯身在床前唤道:“母亲,您醒了?” 老夫人没理他,指着春桃和先前那个婢女厉声道:“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房里有片刻的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老夫人。 苏暖玉的得意也变成了惊吓。 只有楚昭发自内心地笑了。 她方才故意没说明,老夫人虽然看似昏迷,意识却是清醒的,听力也不受影响。 苏暖玉这种不入流的伎俩,迷惑一下男人还可以,在浸淫后宅几十年的老夫人面前,恐怕都拿不出手。 这回看她还怎么得意? 第11章 到底是谁 最终,两个婢女被杖毙,苏暖玉被老夫人罚去跪祠堂,慕容骁也被老夫人训斥了一番。 只有楚昭最舒心,小小的出了一口恶气后,给老夫人诊完脉,重新开了方子,便主动提出回废院休息。 老夫人念她的好,便和慕容骁说让她搬回琼华院去住。 慕容骁挨了训,脸色不是太好,正犹豫要不要答应,楚昭却抢先一步婉拒了老夫人的好意。 “王爷说了让我等老夫人病情稳定后再搬回去,我再等几日也无妨,老夫人若心疼我,让人一日三餐定时给我送去就行了。” 老夫人很意外,见她不似故意拿乔,便也没再勉强,问她还有没有别的需求。 楚昭想了想,提出再要一些金创药和干净的布条。 慕容骁听到她要金创药,眼前忽地闪过她在灯下给那个马奴上药的画面。 这丑妇,放着好好的琼华院不住非要住废院,是为了那个贱奴吗? 可恶! 慕容骁暗自窝火,当着老夫人的面不便多说,让人备了药和布条,亲自送楚昭回去。 出了荣安堂,行至无人处,他才板着脸警告楚昭:“你最好离那个马奴远一点,否则本王不介意连你带他一起杀了。” “王爷要杀早杀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楚昭轻嗤一声,不以为然。 “你什么意思?”慕容骁拧眉不悦道,“你以为本王不敢吗?” “王爷不是不敢,而是知道权衡利弊。”楚昭说,“王爷不杀我,是为了让我给老夫人治病,不杀马奴,是因为府里没有人比他更会养马训马,王爷欲成大事,需要大量的马匹,自然也需要训马的人才。” 她停下来,歇了口气,好整以暇道:“王爷与楚家结亲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我之所以救那孩子,真的只是因为他对王爷有用,王爷大可不必想得太多。” 慕容骁随之停下脚步,沉默地对上她的视线,幽深的眸底满是探究。 “说,你到底是谁?”他突然出手掐住了楚昭的脖子,咬牙问出这个困扰他许久的疑问。 冰冷的五指带来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楚昭呼吸困难,心却猛地快跳了几下。 慕容骁问出这话,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感觉她不像原来的楚昭? 那么,她有没有可能真的不是楚昭? 如果她不是楚昭,她会是谁呢? “说话!”慕容骁等不到她的回答,又将手指收紧了几分。 楚昭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我是楚昭呀!”她哑着嗓子说道,“与王爷成亲半年未曾圆房,被王爷一杯毒酒送进棺材的楚昭,王爷难道不认识我了?” 慕容骁阴鸷的面色闪过一抹尴尬,手上力道不觉减轻。 “本王并不知道那是毒酒,本王也已经杀了府医为你报仇,此事不必再提。” “为何不提?”楚昭说,“我这是侥幸又活了过来,如果我死了,王爷就算把府医千刀万剐,与我又有什么意义?” “……” 慕容骁无言以对,悻悻地收回了手:“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你既然又活过来,就该珍惜性命,给本王老实待着,别妄图用一些标新立异的举动来博取本王的关注,本王不需要你帮忙,也没这个闲心与你周旋。” “呵!”楚昭冷笑,“王爷这么忙,还亲自送我回去,真是让人感动!” “你……”慕容骁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楚昭揉着脖子,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这男人着实不好对付,现在还怀疑上了她的身份,她要快点把伤养好,争取早日离开。 虽然她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但她有医术傍身,生存应该不成问题。 并且她也仔细为自己诊断过,她是在娘胎里中了毒才导致皮肤乌黑,而非天生如此。 等她出去后把这毒解了,就算慕容骁满天下张榜通缉她,也没有人能认出她。 到那时,天下之大,她想去哪就去哪,不比跟着一个乱臣贼子自在多了。 楚昭打定主意,平复了心情,若无其事地回了废院。 废院里,阿傲还被捆着手脚锁在房中,门外守着一个侍卫。 楚昭命侍卫把门打开,亲自过去为他松了绑。 阿傲状态很不好,见楚昭回来,失神的眸子微微亮起。 “王妃,您没事吧?” “没事。”楚昭给他看自己带回来的药,“说了让你不要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阿傲放下心来,虚弱地点了点头。 楚昭把侍卫打发走,关上门帮他重新清洗上药,用布条仔仔细细包扎好,以免伤口再崩开。 上完药,恰好有下人奉老夫人的命送来了午饭,楚昭便叫上阿傲和她一起用饭。 阿傲知道推辞不掉,默默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这才是伤员该吃的东西。”楚昭夹了一只鸡腿递给阿傲,“王爷已经答应让你在这里养伤,马总管那边我会和他说的,你不用担心。” “多谢王妃。”阿傲受宠若惊地接过鸡腿,鼓起勇气问她,“王妃为何对奴才这么好?” “好吗?”楚昭挑眉,语气随意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能因为我和你一样挨过鞭子吧!” “只是这样吗?”阿傲咬了咬唇,又不满足地追问了一句。 楚昭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迎着少年期待的目光,勾唇戏谑道:“主要还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阿傲一下子红了脸,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来,小声道,“王妃不要开奴才的玩笑。” 楚昭心情大好,哈哈笑道:“是你自己要问的,怎么反倒怪我?” “……”阿傲低下头,专注地啃起了鸡腿,再不敢问她任何问题。 楚昭含笑看着他,眼前浮现少年在皮鞭下挺直脊背,桀骜不屈的画面。 其实她当时救这孩子,完全是出于一时冲动,后面见他心性孤傲坚忍,又知道感恩,便存了心思,想为自己培养一个心腹。 毕竟她要在王府生活一段时间,没有帮手会很艰难。 但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不敢保证阿傲一定愿意跟她。 如果她直接说出来,阿傲不愿意也不好拒绝,这样就会成为一种负担。 所以,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等一等再说。 ……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苏暖玉上蹿下跳,楚昭过得很是清静,每日除了给老夫人请脉,剩下的时间都和阿傲一起在废院养伤。 慕容骁好像默许了她为阿傲疗伤的事,自从那天被她气走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老夫人经过几天的治疗,病情已基本稳定,连带着气色也好了很多。 这天,楚昭去给她把脉,特意夸了她一句:“老夫人今日气色真好,瞧着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等到一个月的疗程结束,只怕王爷站你身边都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了。” 老夫人不禁开怀大笑,再看楚昭那张黑脸都没那么讨厌了。 楚昭拿捏着分寸,并不与她过分亲近,诊完脉,又给她行了一回针,开了今日的药方,便起身告辞而去。 刚出院门,迎面就碰上了慕容骁。 慕容骁穿了一身黑色绣金蟒袍,长身玉立,气宇轩昂,抛开人品不谈,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看到楚昭,他顿住脚步没再往前,等着楚昭给自己见礼。 然而楚昭却连腰都没弯一下,只是淡淡叫了声“王爷”。 慕容骁准备好的“免礼”没能说出口,皱眉盯着她的脸瞧了又瞧。 奇怪,明明还是那张黑丑黑丑的脸,怎么就是感觉和从前不一样了? 楚昭见他不说话,越过他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第12章 玲珑心思 楚昭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王爷要说什么?” 慕容骁眉头皱得更深。 这女人,是在嫌弃他吗? 从前总是追着他发花痴,捡到他一根头发都当个宝似的收藏起来,现在却连碰都不让他碰了。 难道她真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楚昭? 还是说,她在跟他玩欲擒故纵? 呵! 废院里没有镜子,她是不是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欲擒故纵也要看脸的好吧! 慕容骁深吸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之前给你验身的嬷嬷失踪了,本王让人找了几天也没找到,本王想着,或许你真的是被人陷害了。” 楚昭愣了下,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所以呢,王爷突然告诉我这些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慕容骁说,“现在老夫人病情已经稳定,本王也知道你是冤枉的,所以,本王打算让你搬回琼华院去住。” “……”楚昭没说话,下意识抬头望天。 “看什么?”慕容骁问。 “看太阳。”楚昭说,“我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 “你……”慕容骁又忍不住想发火。 这丑妇,如今越发的牙尖嘴利,一开口就能气得他心口疼。 楚昭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王爷突然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慕容骁迟疑了一下,说:“布政使刘宗乾的老母突发头疾昏厥,请了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本王想让你去瞧瞧。” 布政使是朝廷派遣到地方的官员,不仅主管一省的行政财赋出纳,还担负着替朝廷监督当地藩王异动的重任。 慕容骁想造反,招兵买马都是不小的动静,为了防止刘宗乾向朝廷告密,一直在想办法收买他,奈何那个老家伙顽固得很,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今日忽闻刘母突发头疾昏厥,慕容骁一下子就想到了楚昭。 倘若楚昭能治好刘母的病,何愁刘宗乾个老不死的不向他低头。 可惜,他这算盘打得虽好,一开口却被楚昭泼了一盆冷水。 “我不去。”楚昭说,“我是靖南王妃,不是乡野郎中,为老夫人治病是我的孝心,没道理去伺候那些阿猫阿狗。” “你懂什么?”慕容骁立时沉下脸,“布政使对本王是有大用的,你身为本王的妻子,帮助本王是你应尽的义务。” “是吗?”楚昭不禁冷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爷前几天才说过不需要我帮忙,我只要老实待着就行了。” “……”慕容骁噎了一下,气得直咬牙。 这女人真真是小肚鸡肠,那天不过多说了她两句,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起了架子。 若是换了旁的事,他大可以用武力强迫她就范,可这治病救人的事,万一他强行将人押过去,这女人一个不高兴再把人治死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而且根据这女人最近的表现,他毫不怀疑她会这么干。 “你说,你要怎样才愿意去?”慕容骁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地问道。 楚昭笑起来,一脸占了上风的得意之色:“王爷这是让我提条件的意思吗?” 慕容骁在她得意的笑容里恍惚了一下,不知怎的,竟觉得她笑得有那么一点好看。 真是见鬼了。 慕容骁自己吓了一跳,忙稳了稳心神道:“想要什么就快点说。” 楚昭转着眼睛想了想,说:“我要王爷一个月之内不许把苏侧妃放出来。” “理由呢?”慕容骁问。 “不想看到她算不算理由?”楚昭反问。 慕容骁哼了一声,自动理解为她在和苏暖玉争风吃醋。 “行吧,本王答应你就是了。”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更加确定楚昭对他的冷漠就是在欲擒故纵。 两人达成共识,慕容骁当即领着楚昭回到老夫人院里,让老夫人身边的仆妇伺候她更衣梳妆,又叫人备了马车,亲自陪她前往刘府。 马车出了府门,楚昭倚在靠枕上,懒洋洋地挑起一角车帘往外看,边看边在心里默默记下沿途的标识。 这几日她一直困在王府,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出去探探路,没承想机会就送到了眼前。 但她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以免慕容骁看出端倪,因此才故意做出不配合的样子推脱一下。 慕容骁丝毫没有怀疑,见她一直往外看,只当她是太久没出门的缘故,便板着脸道:“先别看了,本王有话吩咐你。” “什么话?”楚昭放下车帘问道。 慕容骁说:“等下到了地方,你不要乱说话,好好给刘老夫人诊治,若能将人救醒自然最好,救不了你也别声张,只要人不死,你就一直守着她,你堂堂靖南王妃,衣不解带地照顾下臣家眷,这个人情刘宗乾想不领都不行,明白吗?” “好,我知道了。”楚昭点点头,心想这狗男人野心勃勃,冷酷无情,还一肚子的阴谋诡计,果然是个造反的好苗子。 马车拐过两条街巷,便到了布政使的府邸。 楚昭戴上帷帽,随同慕容骁下了马车。 提前接到消息在门外等候的刘宗乾快步迎上来,深施一礼道:“有劳王爷和王妃亲自前来看望家母,下官感激不尽。” “刘大人免礼。”慕容骁伸手扶住他,“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要说了,咱们快点进去吧!” “是是是,多谢王爷。” 刘宗乾连声应是,领着两人就要进去。 楚昭却站着没动,对刘宗乾道:“我身上有伤,走不了路,不知府上可有肩與?” 刘宗乾一愣,忙点头应道:“有的有的,王妃稍等,下官叫人抬来。” 说着便亲自去吩咐家丁。 慕容骁嫌楚昭多事,小声道:“养了这些天,哪里就疼的不能走路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本王打过你吗?” 楚昭说:“王爷不是想让刘大人领你的情吗,你瞧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咱们多站一会儿,就会被更多的人看见,等到消息传开,所有人都知道靖南王妃亲自登门为刘老夫人治病,刘大人就算想赖账都赖不掉了。” 慕容骁:“……” 如此刁钻的点子,亏这女人想得出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竟有这般玲珑心思? 这样想着,他不禁又认真看了楚昭几眼,而后惊讶地发现,如果不看脸的话,这女人其实还蛮出挑的。 许是在道观里长年上山采药的缘故,楚昭个头比一般女孩高了不少,身材也十分的玲珑有致。 加上老夫人知道她要来刘府,特意让人给她挑选了华美的衣裙首饰,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仪态万方,气质非凡,比皇宫娇养出来的公主还要高贵几分。 慕容骁看得出神,对比从前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百般讨好的楚昭,更加不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王爷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楚昭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似笑非笑道,“是不是王爷终于发现了我隐藏的美貌?” “……”慕容骁无语,嫌恶地挪开视线,心里那点异样也被她搅没了。 第13章 如此神技 不多时,刘府家丁抬来了肩與,刘宗乾态度恭敬地请楚昭上坐,引着夫妻二人进了门。 关于靖南王妃治好了王府老夫人多年头疾的事,刘宗乾也略有耳闻,但他身上担负着监督藩王的重任,实在不想与靖南王有私下来往。 眼下靖南王亲自送王妃过来给老母亲瞧病,他虽然对其意图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再将人拒之门外。 少顷,肩與停在刘老夫人住处,刘宗乾的夫人携仆婢前来迎接。 刘夫人看起来是个很孝顺的儿媳,哭得眼睛都红了。 两相见了礼,刘夫人小声问丈夫:“老爷,这能行吗?” “行不行的,人都来了,总要试试的。”刘宗乾叹气道。 刘夫人又道:“城里多少名医都瞧过了,都说让准备后事,要不,咱们就别再折腾老人家了,让母亲走得安生些吧……” “胡说!”刘宗乾压着嗓子怒斥,“你这叫什么话,母亲含辛茹苦将我养大,但凡有一线希望,我都不能放弃!” 刘夫人挨了训,低头不再言语。 夫妻二人虽然很小声,到底离得近,被楚昭一字不落听了去。 楚昭怀疑他们就是故意的,不动声色地和慕容骁对了个眼神。 慕容骁先是一愣,随后竟奇迹般地领悟了她的意思,沉下脸道:“既然刘夫人不信任我家王妃的医术,本王这就和王妃回去了。” “不不不,王爷误会了。”刘宗乾忙躬身施礼拦住两人,“内人这是急昏了头,请王爷王妃看在病人的份上,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慕容骁哼了一声,对楚昭说道:“看在刘大人一片孝心的份上,王妃便去给老夫人瞧瞧吧!” “多谢王爷。”刘宗乾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引楚昭去了刘老夫人的卧房。 刘夫人擦着眼泪随后跟上。 楚昭进了门,看到刘老夫人床前站着一群人,有丫头嬷嬷,还有几个大夫。 那些人听到动静也向她看过来,见她头戴帷帽,衣饰华贵,后面还跟着绣金蟒袍仪表堂堂的靖南王,便知她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靖南王妃,忙跪在地上给两人行礼。 楚昭也不多话,径直走到床前落坐,先看了刘老夫人的眼睛和口舌,而后搭腕诊脉,向几个大夫询问病因病史。 几个大夫都说老夫人是中风引发的昏厥,其中一个姓黄的大夫是刘老夫人常用的医者,又讲了一些老夫人过往的病史。 总体来说就是吃得太好,动得太少,是富贵人家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常见的病症。 刘夫人在一旁小声啜泣道:“母亲平时确实喜欢肉食,也不怎么爱动,我劝过她很多回的,可她总说年轻时吃了太多苦,如今老了,只想好好享受……” “夫人先别急着下定论。”楚昭诊完脉,转头看了她一眼,“多吃少动确实有可能诱发中风,但你家老夫人并非中风。” “啊?” “不是吗?” “怎么不是?” “老夫人明明就是中风。” 刘夫人和几个大夫全都面露惊讶之色。 刘宗乾也不免有些怀疑。 所有的大夫都说是中风,王妃却说不是,她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 “小人斗胆问一句,不知王妃的医术是跟谁学的?”黄大夫最先忍不住向楚昭发问。 慕容骁本来还挺相信楚昭的,这会儿也不那么确定了。 但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让楚昭留下,好让刘宗乾承他的人情,自然要向着楚昭说话。 “大胆,王妃的医术是白云观仙长亲自传授,岂容你这庸医质疑。” 他厉声呵斥黄大夫,顺便又把楚昭吹嘘了一番。 “前几日,本王的母亲头疾发作,疼得死去活来,王妃一针下去便为她止了疼,当时本王就在现场,亲眼看着王妃施针,你们不相信王妃,难道连本王的话也不信吗?”xbiQiku “草民不敢!” 几个大夫一见王爷发怒,全都跪倒在地,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还是不信。 楚昭扫视众人,神情淡然:“不管你们信不信,刘老夫人都不是中风,而是中毒。” “中毒?” 众人皆是一惊,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刘宗乾更是变了脸色,躬身道:“请王妃明示,家母在后宅从不外出,饮食起居都由内人亲自照管,怎么会中毒呢?” “这就要问你家夫人了。”楚昭淡淡道。 刘夫人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妃,人命关天,您可要慎言呀,臣妇嫁给我家老爷三十年,每日潜心照顾婆母的饮食起居,晨昏定省从不懈怠,婆母突然病倒,臣妇比谁都焦急担忧,王妃怎能问都不问就把责任推到臣妇头上呢?” “是啊是啊,刘夫人的孝心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老夫人明明就是中风,王妃大可不必为了显示自己的本事就妄下定论。” 几个大夫全都看不下去了,顶着慕容骁的威压替刘夫人打抱不平。 楚昭不理会这些,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夫人。 “晨昏定省从不懈怠,饮食起居都要你亲自照顾,这三十年应该很难熬吧?” 刘夫人怔住,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现出几分怨恨和委屈,泪水颗颗滚落。 楚昭又说:“其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丈夫把母亲的养育之恩放在第一位,不管你在婆婆面前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替你说话,甚至还要你迁就忍让,而婆婆也把养育之恩挂在嘴上,整日对你呼来唤去,你在外是人人羡慕的布政使夫人,在内却活得连个丫头都不如……” “别说了,王妃别说了……” 刘夫人情绪失控,掩面痛哭。 众人全都惊呆了。 刘宗乾黑着脸让管家把人都带出去,关上门冲刘夫人怒道:“你这毒妇,你当真对母亲下了毒吗?” “老爷都叫我毒妇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刘夫人流着泪与他对视,不管不顾地喊道:“我十五岁嫁进你家,过了三十年为奴为婢的日子,人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可我熬了这么多年,我自己都老了,她还是不死,我熬不下去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这日子我一天都受不了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刘宗乾脸色发白,身子摇晃了几下,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慕容骁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震惊地看向楚昭。 楚昭的脸隐藏在面纱之下,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直到这一刻,慕容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刘宗乾终于缓过神,撩袍跪倒在两人面前。 “家门不幸,出了此等丑事,下官无颜面对王爷王妃,王妃既然诊出家母中了毒,不知这毒还能不能解?” “能解。”楚昭再次看向刘夫人,“你应该不是想要老夫人的命吧?” 刘夫人哭得声音嘶哑,流泪道:“王妃明鉴,臣妇只是受够了婆母的刁难与唠叨,就想让她安静躺着别再说话,别再对我颐指气使,我真没想要她的命。” “你,你这毒妇……” 刘宗乾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夫人又要大骂,被楚昭及时制止。 “刘大人要骂也该先骂自己,身为一家之主,若非你对母亲和妻子的矛盾视而不见,一味要求妻子忍耐顺服,怎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刘宗乾愕然,继而从恼怒转为羞愧,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刘夫人的委屈终于有人能理解,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楚昭又道:“刘大人的家事我不便插手,至于你要如何处置,且等我为老夫人解了毒再说。” “是是是,下官都听王妃的。”刘宗乾红着脸说道。 楚昭点点头,看向慕容骁:“王爷出去将那几个大夫敲打一番,叫他们管好嘴巴别到处乱说,另外让那个姓黄的大夫进来给我打个下手。” 刘宗乾见她想得周道,更加感激不尽。 慕容骁这会儿也回了神,没再多言,和刘宗乾夫妇一起退了出去。 少顷,那个黄大夫拎着药箱走了进来。 “小人奉命前来协助王妃,请王妃吩咐。” 他恭恭敬敬地对楚昭行了一礼,先前的轻蔑之色已经无迹可寻。 楚昭点点头,话不多说,向他要了银针,开始为老夫人施针,同时口述药方,让他拿笔记录。 黄大夫将药方细细斟酌一番,又观看了楚昭行针的手法,对她的医术再无任何怀疑,态度也更加谦恭。 “王妃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神技,便是神医云九针再世也不过如此了。”他半真半假地恭维道。 “云九针?”楚昭心头莫名一跳,停下动作道,“这人是谁,他医术很好吗?” 第14章 背后拆台 黄大夫愣住,诧异道:“咱们云州城大名鼎鼎的神医世家的老祖宗云卿,虽为女流之辈,却身怀绝技,医术精湛,九根金针行天下,可活死人肉白骨,被世人尊称为“云九针”,王妃竟然没听说过吗?” “云卿?”楚昭皱眉想了想,“像是听过,又像是没听过,不过她家既然是神医世家,为什么刘大人不请她家人来给老夫人瞧病?” “唉,别提了。”黄大夫摇头叹道,“云娘子醉心医学,终身未嫁,死后将自己一手创办的神医堂传给了她的侄子,可惜云家后来的子孙一代不如一代,连她的金针神技都要失传了。” “原来如此。”楚昭不无遗憾地道了声“可惜”,遂中止了话题,继续为刘老夫人施针。 外面,慕容骁被刘宗乾请去了正厅。 本着家丑不外扬的思想,刘宗乾恳请慕容骁为自己保守秘密,免得他在同僚和民众面前抬不起头。 慕容骁倒是很爽快,满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刘宗乾感恩戴德,表示这份恩情他必将铭记在心,没齿不忘。 慕容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嘴上说着“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心里却十分高兴。 一个时辰后,刘老夫人醒来,楚昭把感激涕零的刘宗乾单独留在房里交代了一番。 “我虽为后宅妇人,也知道刘大人肩负朝廷重托,不能与王爷走得太近,所以,今日这个人情,刘大人要记也只记在我头上,与王爷没有任何关系,日后我若有事麻烦大人,还望大人不要推辞才好。” 刘宗乾很是震惊。 没想到王妃出身商户之家,竟有如此高的觉悟。 他本来还在发愁靖南王会拿这个人情要求他做一些欺瞒朝廷之事,现在,王妃这么一说,他顿时就释怀了。 “王妃放心,下官谨记王妃的恩情,日后但凡王妃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下官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拍着胸脯向楚昭保证,心想王妃是个女人,就算有事找他帮忙,也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事,肯定比靖南王好应付。 至于肝脑涂地什么的,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 楚昭浑不在意,又交代了一些护理病人的注意事项,说好明日再来为刘老夫人复诊,便起身告辞而去。 慕容骁万万没想到楚昭会在背后拆他的台,回去的马车上,还特意将楚昭夸赞了一番。 楚昭得了他的夸奖,对他笑的意味深长:“既然我这么能干,王爷可不可以再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又想要什么?”慕容骁问。 楚昭说:“我明后日还要给刘老夫人复诊,王爷也不好回回都陪着我,不如让阿傲做我的车夫,陪我一起过来吧!” “阿傲是谁?”慕容骁疑惑道。 “那个小马奴呀!”楚昭说,“他没有名字,我自己做主给他取了个名字。” “……”慕容骁的脸色顿时瞬间阴沉下来。 这丑妇,整日与那马奴混在一起也就算了,居然还给他取了名字。 看来真是对人家上心得很呢! 可恶! 慕容骁心里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再看向楚昭的目光也变得寒意森森。 “你今日就搬回琼华院去,再敢提那个马奴,本王立马杀了他!” “为什么?”楚昭不解他的愤怒从何而来,“好好的,王爷又恼什么,阿傲怎么招惹你了?” “闭嘴!”慕容骁厉声打断她,“别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 “……” 楚昭只好闭了嘴,默默在心里骂了句“有病”。 回到王府,慕容骁果然说到做到,直接让北渊把楚昭送回了琼华院,又命管事的调派了两个婢女去服侍她。 楚昭很无奈,想去和阿傲说一声,又怕慕容骁再迁怒于他,只得先在琼华院安顿下来。 阿傲在废院望眼欲穿地等了楚昭一整天,直到天黑也没见她回来,不禁忧心忡忡,唯恐她有什么不测。 后来,马总管打发人来把阿傲叫回了马房。 “王妃已经被王爷接回琼华院,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开始上工吧,别再妄想借着王妃的庇护偷懒。” 阿傲愣在那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王妃回了琼华院,终于不用在废院受苦,也许他应该替她感到高兴。 可是…… 可是,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王妃了。 少年长睫低垂,掩下心头的失落,默默退了出去。 “瞧他那样儿,不会真以为傍上王妃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就是,王妃再怎么被王爷厌弃,也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母,岂是他一个小马奴能高攀的。” 讥讽的话语毫不避讳地在他身后响起,他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头。 他本来就是个任人欺负的马奴,只要那些人不侮辱王妃,说什么他都可以忍受。 现在,他唯一后悔的,就是因为怕王妃担心,没有把黑衣人闯入废院的事如实相告。 尽管后面几天他每晚守在门外,那个黑衣人始终没有再来,但这也不能说明王妃是安全的。 思来想去,阿傲还是不放心,等到马棚里其他人都睡熟后,悄悄溜去了琼华院。 夜色阴沉,无星无月,少年清瘦的身影像一尾鱼游进黑暗之中,灵巧地避开巡夜的卫兵,躲在琼华院的墙根底下。 楚昭累了一天,精神不济,吃过晚饭就睡下了,对阿傲的到来浑然未觉。 阿傲在外面守到将近五更,才踏着凌晨的露水回了马厩。 天亮后,楚昭醒来,在两个婢女的服侍下洗漱用饭。 虽然有人照顾方便了很多,睁开眼看不到阿傲熟悉的身影,楚昭还是有点不习惯。 用过早饭,她先去荣安堂给老夫人请脉,而后又坐着马车去了刘府。 慕容骁身为王爷,确实不能总往下臣府里跑,便指派了两个侍卫与她同行。 这两个侍卫之前曾往来于废院接送楚昭,和楚昭也算是老熟人了。 奈何他们不像阿傲那样听楚昭的话,楚昭从刘府出来,说自己想到街上逛一逛,两个人说什么也不答应,直接把她带回了王府。 楚昭很郁闷,心里盘算着,还是得想法子把阿傲要过来才行。 可慕容骁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根本听不得她在他面前提起阿傲。 楚昭想着,实在不行就给老夫人的药方里下点猛料,等慕容骁求到她这里来的时候,再和他谈条件。 只是这么做太过冒险,万一被慕容骁发现就完蛋了。 况且她现在也算半个医者,对自己的病人下手,多少有点不道德。 楚昭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好办法,无聊地和两个婢女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扯闲篇。 两个婢女一个叫红绡,一个叫青玉,原先分别在伙房和洗衣房当差,因其他人都惧怕王妃的恶名不愿意来琼华院,管事娘子就把她们两个没背景没靠山的调了过来。 伙房和洗衣房人多嘴杂,两人在那边倒是听了不少坊间趣闻,为了给楚昭解闷,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给楚昭听。 出了正月,午后的阳光暖而不燥,楚昭听着听着就犯起了困。 昏昏沉沉正要睡着的时候,一片阴影投下来挡住了她的阳光,两个小丫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楚昭猛地惊醒,睁开眼一看,慕容骁正背着手,像一尊神似的杵在她面前。 第15章 容人之量 “王爷怎么来了?”楚昭稳了稳心神,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慕容骁已经不指望她给自己行礼,摆手示意两个小丫头退下,开门见山道:“本王和你商量个事。” “哟?”楚昭意外地挑了挑眉,“王爷又想让我去哪个府上行医?” “不是行医。”慕容骁转着指环,斟酌道,“苏侧妃在祠堂晕倒了,老夫人对她的气还没消,本王想让你去老夫人那里替她求个情……” “凭什么?”楚昭不等他说完,就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王爷前天答应过我什么,这么快就忘了吗?” “本王没忘。”慕容骁说,“本王确实答应你要关她一个月,可她现在都晕倒了,你非要看着她死了才痛快吗,你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怎么做王妃?” 楚昭差点没忍住想给他一巴掌。 慕容骁这么聪明的人,当真不知道苏暖玉都对她做了什么吗? 不替她主持公道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她没有容人之量。 “我就没有了,怎么着吧!”楚昭大声道,“我就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我的心眼比针眼还小,我巴不得苏侧妃在祠堂跪到天荒地老,王爷看不惯我就把我休了吧,我现在就回我的白云观修道去。” “……” 慕容骁从没见过她如此撒泼耍赖的样子,不由嫌恶地皱起眉头,脸色也变得阴沉如水。 楚昭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心里巴不得这家伙一气之下当场把休书甩她脸上。 这样她就彻底自由了。 可惜,慕容骁并未如她所愿,只是沉声呵斥道:“你堂堂靖南王妃,怎能学那市井妇人撒泼耍浑,看在你为老夫人治病的份上,本王暂且饶你这一回,若有下次,本王绝不轻饶!” “王爷何必等下次?”楚昭冷笑,“反正你已经对我抽过鞭子,灌过毒药,这次不如干脆休了我,把王妃的位子给你心爱的苏侧妃岂不更好?” “你这个泼妇!” 慕容骁的心头火腾腾地往上窜,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本王是给你面子,才来和你说一声,不管你同不同意,本王都会把苏侧妃接出来,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以为你能治老夫人的病,本王就要无限度的容忍你,惹恼了本王,你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 他五指用力收紧,直到楚昭喘不上气,才松开手,狠狠一把将她推开,转身愤然而去。 楚昭站立不稳,重重地跌回到躺椅上,眼前一阵发黑。 两个丫头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直到慕容骁出了院门,才跑过来扶起楚昭。 “王妃,您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青玉紧张地问。 楚昭后背的伤隐隐作痛,缓了几息才道:“没事,扶我回去躺会儿。” 两个丫头答应着,一左一右搀起她回了屋。 “王妃这是何苦呢,惹恼了王爷,也挡不住他对苏侧妃的偏爱,倒不如放宽心随了他的意,也免得你们夫妻反目。”红绡一面给楚昭盖被子,一面忧心忡忡地劝和。 这丫头生得细眉细眼,本就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这会儿替楚昭着急,柳眉紧蹙着,越发显得幽怨。 楚昭好笑地看她:“你急什么,王爷恼的是我,怎么你倒愁得像个怨妇?” “哈哈哈哈……”青玉年纪小,心思单纯,虽然刚才被慕容骁吓得不轻,听楚昭这么说话,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红绡瞪了她一眼,“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帮着劝劝王妃,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青玉撇撇嘴:“劝什么,错的是王爷又不是王妃,王爷这样就是宠妾灭妻。” “快住口。”红绡忙呵斥她,“主子的事也是你能浑说的?” “我怎么不能说?”青玉气鼓鼓道,“老夫人都知道那安神香是苏侧妃搞的鬼,王爷还一味地偏袒她,这事要换到羲和帝在位时,王爷铁定会被夺去爵位,贬为庶民的。” “还说,你这死丫头,是不是不想活了。”红绡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 “等一下。”楚昭抬手叫停两人,“羲和帝是谁,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青玉奇怪地看她:“羲和帝就是咱们大晏的开国女帝呀,王妃竟不知道吗?” 开国女帝? 楚昭脑海有什么一闪而过,想抓却没抓住。 “我应当是知道的,只是躺了一回棺材后,脑子有些糊涂,一时想不起来了。” “怪不得呢!”青玉来了兴致,眨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说,“王妃既然想不起来,奴婢给您讲讲可好?” “好,你快讲。”楚昭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竟是有些迫不及待。 青玉清了清嗓子,一脸崇拜地说道:“羲和帝不仅是本朝唯一的女皇帝,还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大将军,她征战四方,平定战乱,推翻前朝暴政,建立了大晏王朝,使得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不仅如此,她还奖励耕织,减免赋税,为天下女子修改律法,让女子可以休夫另立门户,还可以入朝为官,行医经商,王妃您说,羲和帝是不是很了不起?” “嗯。”楚昭点点头,“听起来确实很了不起的样子。” “对呀对呀!”青玉得到她的认可,眼睛更亮了几分,“女皇陛下的丰功伟绩令人敬仰,她和大将军萧驰的爱情故事也非常感人呢!” 萧驰? 楚昭默念这个名字,心头忽地一震。 仿佛有人往结冰的湖面扔了块石头,冰面裂开了一道道纹路。 “萧驰又是谁?”她喃喃问道。 “这个奴婢知道。”红绡见她们说得热闹,也忍不住加入进来,“萧将军和女皇陛下年少相识,志趣相投,两人一同征战天下,出生入死,后来,陛下怀了萧将军的孩子,两人说好打完最后一仗就成亲的,萧将军却在那一战不幸中箭身亡。” “呜呜呜,萧将军好可怜。”红绡掏出帕子擦泪,萧将军和女皇陛下的故事她已经听了无数遍,可每次提起还是忍不住想哭。 “王妃您知道吗,女皇陛下将国号定为大晏,就是为了纪念萧将军,因为萧将军平生所愿就是为天下百姓缔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原来如此。” 楚昭轻声喃喃,看着红绡抹眼泪,不知为何,自己也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后来呢?”她忙问了一句,用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第16章 就是矫情 “我来,我来。”青玉抢着说道,“后来,女皇陛下捧着萧将军的青霜剑登上皇位,向天下宣告,萧将军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谁敢劝她纳夫,她便用萧将军的剑砍了谁的脑袋。” 小丫头说到激动处,忘了主仆之别,一把抓住楚昭的手道:“王妃您说说看,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感人的爱情吗?” 楚昭突然被她抓住手,心里那片结冰的湖面,仿佛又被人投下一块巨石,冰面的裂痕发出清脆的声响,向四周扩散开来。 眼前恍惚浮现一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只一闪,便又消失无踪。 “萧骋云!” 她蓦地叫出一个名字。 “对呀!”青玉笑道,“萧将军,姓萧名驰,字骋云,据说这字还是女皇陛下为他取的。” 楚昭茫然看着小丫头的笑脸,记忆里似有颗种子要破土而出。 “姐姐!” 门外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下一刻,苏暖玉便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弱柳扶风地走了进来。 “姐姐这两日身子可好了?”她走到楚昭床前,屈膝行了个礼,“王爷免了妾身的罚,怕姐姐不高兴,让妾身来给姐姐请个安赔个不是。” 楚昭的思绪被打断,很是不爽地瞥了她一眼。 慕容骁说会把人接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保苏暖玉,连老夫人的意见都不在乎了。 可他既然都不在乎老夫人了,怎么还有闲心管她高不高兴,恐怕又是苏暖玉自作主张,特地跑来气她的吧? 行吧!xbiQiku 既然苏侧妃这么想看她生气,那她就顺水推舟,把事情再闹大一点,看看最后是谁生气。 “滚,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楚昭抓起枕头狠狠砸向苏暖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随即又捂着嘴连声咳嗽起来。 苏暖玉得意极了,挨了一枕头也毫不在意,假惺惺地跪下来抽泣道:“姐姐息怒,妹妹不是故意来气姐姐的,是王爷非要让我来……” “滚!”楚昭怒冲冲打断她的话,指挥两个丫头道,“快,把这贱人给我撵出去!” 两个丫头都吓坏了,忙拉起苏暖玉把她往外推:“苏侧妃快走吧,王妃说了不想看到你。” 苏暖玉哭哭啼啼地站起来,又阴阳怪气地对楚昭赔了一堆不是,这才带着自己的婢女离开。 出了门,听到楚昭还在里面大声咳嗽,她心里别提有多痛快。 丑八怪,占着王妃的位子又怎样,到头来王爷还不是向着我。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王妃的位子也是我的! 苏暖玉得意地回到蔷薇院,晚些时候,听说楚昭气得呕了好多血,心里更觉畅快,在祠堂跪了几日的憋屈也终于烟消云散。 第二天,楚昭没去给老夫人请脉,也没去刘府给刘宗乾的母亲复诊。 老夫人打发自己身边的婢女秋禾去问,秋禾回来说,昨日王爷去了琼华院,强迫王妃替苏侧妃求情,王妃不同意,王爷把王妃打成重伤,自己做主把苏侧妃从祠堂接了出来,苏侧妃随后又去王妃面前耀武扬威,把王妃气得吐了血,如今还在床上昏睡不醒。 老夫人大为震惊,气得当场摔了茶杯,连声吩咐人去叫慕容骁过来。 慕容骁正在前院与一帮子幕僚商议要事,听闻老夫人急着见他,只得暂停议事,随下人去了荣安堂。 “母亲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慕容骁进了门,和往常一样向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抓起刚换的新茶杯向他砸过去:“你别叫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慕容骁吓一跳,忙撩袍跪下:“儿子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母亲发这么大的火?”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还来问我。”老夫人拍着几案,怒气冲冲,“你少在我面前做这孝顺样子,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你的一个妾重要。” 慕容骁凝眉思量,继而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苏侧妃,这事确实是儿子的错,儿子自作主张放了苏侧妃,没来得及向母亲请示,但儿子并非心疼她才放她出来,实在是有桩要紧事需要她父亲的帮助,还望母亲体谅一二。” 第17章 如愿以偿 琼华院里,楚昭吃了早饭,正躺在床上装病,外院的小厮过来通传,说楚五公子在府门外求见。 楚昭愣了片刻,才想到楚五公子应该是楚淮,忙吩咐小厮去把人请进来。 楚淮穿了件半旧的月白袍子,清清瘦瘦的,带着几分怯意进了门,规规矩矩给楚昭见礼:“几日不见,长姐过得可好?” 楚昭看着他,不觉想起了阿傲。 阿傲也是这般的消瘦,只是相比楚淮的温和,阿傲身上更多的是桀骜和野性。 “我挺好的,你怎么样?”楚昭含笑问道。 “我也很好。”楚淮在青玉搬来的椅子上落坐,攥着手犹豫了一刻,才吞吞吐吐道,“长姐,我和父亲母亲商量了几日,他们,他们……” “他们不打算接我回去住,还让你不要多管闲事,对吧?”楚昭见他为难,直接替他说了出来。 楚淮顿时瞪大眼睛:“长,长姐怎么知道的?” “很难猜吗?”楚昭说,“这种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楚淮沮丧地垮下脸。 他太愚钝了,长姐的脚趾头都比他聪明。 “长姐,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少年满怀歉意道,“我没办法接你回家,但我会时常来看你的,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便是。” “没关系的,不用放在心上。”楚昭温声安慰他,“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意姐姐知道了,如果我有事,一定会第一个麻烦你的。” “不麻烦,我们是一家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楚淮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春日的阳光穿窗而入,照得屋子亮堂堂的,楚昭的心也跟着亮堂起来。 从棺材里醒来至今,她一直过得很不真实,整个人像悬浮在半空,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而眼前这个略带稚气会怯生生叫她长姐的少年,竟让她莫名有了一种归宿感。 或许这就是血脉亲情吧! “你在家都做什么,读书还是学做生意?”她笑着问楚淮。 楚淮摇摇头:“没有读书,也没有学做生意。” “为什么?”楚昭又问。 楚淮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 楚昭略微一想,就知道他在家里的处境肯定很艰难。 “没关系的。”楚昭说,“你回去告诉父亲,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在钱庄打杂的差事,省得整日在家虚度光阴,等你过段时间能上手了,我再教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楚淮的眼睛亮了一瞬,忙答应道,“好的长姐,我记下了,我回去就和父亲说。” “嗯。”楚昭点点头,“我对家里的事了解甚少,你先别急着回去,把家里的情况和我说一说。” “不行啊王妃!”那个带楚淮进来的小厮在门口叫了一声,“大管事说五公子是外男,不能在内院逗留太久,让小的早点送他出去。” 楚昭立时冷了脸。 “他管得倒宽,你去告诉他,我今日要留五公子在府里玩一整天,他若有异议,让他洗干净脖子过来见我。” 小厮吓一跳,捂着脖子就跑,一转身,正好撞在气势汹汹前来找楚昭算账的慕容骁身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厮差点没吓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滚!” 慕容骁没空理他,一脚将人踢开,大步进了屋。 “楚昭,你个……” 后面的“丑妇”二字还没骂出口,看到楚淮也在,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冷着脸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一会儿。”楚淮忙起身给他见礼,“原打算看过长姐之后去拜见王爷的,不想王爷也来了。” 慕容骁更加不爽:“怎么,在你眼里,本王没有你姐姐要紧是吗?” 楚淮一愣,忙解释道:“王爷误会了,是因为姐姐病着,所以我就先来看姐姐了,倘若是王爷卧病在床,我自然要先去看王爷的。” “……”慕容骁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气死过去。 他怀疑楚淮是故意咒他,但他没有证据。 楚昭憋笑憋得辛苦,怕他为难楚淮,便抢先道:“阿淮,你先回去吧,过几日再来和姐姐说话。” 楚淮依依不舍,当着慕容骁的面不敢多说什么,行了礼告辞而去。 慕容骁沉着脸,等楚淮走后,才向楚昭质问道:“王妃不是吐血了吗,本王怎么瞧着你精神好得很呢?” “是啊。”楚昭收回视线,蔫蔫地躺了回去,“本来是不好的,看到我弟弟来才好了一些。” “你再装!”慕容骁瞪着她,俊美的脸上写满不耐,“楚昭,你少在本王面前耍小性子,现在,你要么去给老夫人诊脉,要么本王赏你一顿鞭子,你自己选!” “王爷打死我吧!”楚昭虚弱地咳了几声,“我死了,这天底下就没人能治老夫人的病了。” “你……” 慕容骁真的很想杀人。 可是,真把人杀了,母亲的病怎么办? 他还指望这女人帮他拉拢刘宗乾呢! “都出去!”他摆手将两个丫头赶走,耐着性子向楚昭解释,“苏侧妃是云州知府的小女儿,本王眼下有事要与知府合作,把她放出来,这合作才好谈,你明白了吗?” 楚昭不理他,翻身面朝墙壁。 “……”慕容骁捏了捏眉心,又语重心长道,“楚昭,本王虽然讨厌你,但本王要做的事,你和你父亲都知道,你好好的配合本王,等本王将来成就大业,自然少不了你们楚家的好处。” 楚昭还是不理他,甚至把眼睛也闭了起来。 慕容骁何曾这样对女人低声下气过,简直气得肺都要炸了,盯着楚昭后脑勺用眼刀子把她杀了八百遍后,无奈道:“你不是想要那个马奴给你赶车吗,本王答应你就是了。” “我不要。”楚昭说,“不过一个孩子,王爷防他跟防贼似的,若当真给我做了车夫,王爷不得天天怀疑我和他不清不白?” “不会的。”慕容骁温声道,“你也说了,他就是个孩子,本王没那么小心眼。” “这可是你说的。”楚昭翻身坐起,“王爷已经对我食言了一回,这回若再反悔,我死也不会再给老夫人瞧病了。” “不会的,本王不是那样的人。”慕容骁向她保证。 楚昭说:“我不放心,王爷写个字据给我吧!” “你差不多得了!”慕容骁咬牙切齿,不由分说地掀开她的被子,抱起来就走,“好好的去给老夫人看诊,再敢蹬鼻子上脸,本王饶不了你。” “哎,你……”楚昭下意识挣扎,“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闭嘴!”慕容骁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本王想抱你吗,本王是为了让老夫人放心。” “……” 行吧! 楚昭翻了个白眼,默默闭了嘴。 反正她已经如愿以偿,别的都无所谓了。 守在外面的北渊又一次看到王爷抱着王妃出来,不禁怀疑王妃是不是给王爷下了蛊,他怎么感觉,王爷现在抱王妃抱上了瘾呢? 慕容骁自己却浑然不觉,走了一段路,想到什么,忽然问楚昭:“你闹这么一出,该不会就是为了要那个马奴吧?” 第18章 不娶媳妇 “没有,王爷想多了。”楚昭坚决否认。 慕容骁却不信:“你一直不理本王,本王一说到马奴你就来劲了,还说不是为了他。” 楚昭还是不承认:“我那是心软,不想让王爷太为难。” “哼!” 慕容骁冷笑,这女人一活过来,两天弄死五个人,还好意思说自己心软。 正想着,苏暖玉带着两个婢女风情万种地从对面走了过来。 “王爷这是抱王妃去哪儿?” 苏暖玉迎上来,面上笑得温柔,心里却在抓狂。 慕容骁对她私自去挑衅楚昭的行为很是不满,只是眼下有用得着她父亲的地方,便也不好给她脸色看。 “本王送王妃去给老夫人诊脉,你身子不好,先回去歇着吧!” “妾身也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不如一起去吧!”苏暖玉说道。 慕容骁面露为难之色。 “算了,你别去了,老夫人喜欢清净。” 他其实是怕老夫人对苏暖玉还有怨气,但苏暖玉并不知道,以为他嫌弃自己,眼睛眨呀眨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王爷去吧,妾身就不打扰王爷和王妃了。” “哎……” 慕容骁还要再哄她,楚昭先不耐烦了。 “王爷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去见老夫人,老夫人若问起,我就说王爷在陪苏侧妃,没空理会她老人家。” “别胡说。” 慕容骁忙制止她,把她往上托了托,抱着匆匆而去。 苏暖玉气的撕裂了手中的锦帕。 楚昭个贱人! 她一定会再想办法弄死她的! 到了荣安堂,慕容骁在门外叮嘱楚昭,见了老夫人不要乱说话。 谁知楚昭答应得好好的,一进门就把他给卖了。 “让老夫人久等了,本来能早点来的,结果在半道遇见了苏侧妃,苏侧妃不知为何又哭了,王爷心疼的不得了,差点就跟她回了蔷薇院。” “……”慕容骁一口老血直往嗓子眼涌。 老夫人气愤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还来干什么,哄你的苏侧妃去好了。” “就是。”刘嬷嬷附和道,“苏侧妃哪天不哭个七八回,王爷怎能因此耽误老夫人的病情?” “这就叫有了媳妇忘了娘!”老夫人为了给楚昭出气,故意挖苦慕容骁。 慕容骁已经很憋屈了,偏偏楚昭又不咸不淡接了一句:“一个小妾罢了,连媳妇都算不上。” 慕容骁气得要死,又忍不住想杀人。 楚昭却痛快得很,给老夫人诊完脉之后,立刻带着阿傲去了刘府。 阿傲昨晚又在墙根底下守了楚昭一夜,早上喂了马,打扫了马厩,正坐在太阳底下打盹,马总管忽然来找他,让他备马车陪王妃出去一趟。 阿傲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直到亲手把楚昭扶进马车,赶着车上了大街,看到街上鲜活的行人,被车水马龙的喧嚣扑个满怀,才真真切切从梦里醒来。 他强忍着激动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回头看。 厚厚的车帘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却可以清晰地听到楚昭和婢女说话的声音。 是真的。 他真的又见到了王妃。 少年弯起唇角,在初春的微风里扬鞭催马,心情从未有过的雀跃。 到了刘府,青玉和红绡陪着楚昭去了后院,阿傲就在垂花门外等候。 刘老夫人的情况已经大好,可以下床走动了,见到楚昭过来,不由分说就要下跪磕头。 楚昭免了她的礼,扶她在榻上坐下,一面给她把脉,一面随意地问:“今儿个怎么没见着刘夫人?” “她去南山寺为我礼佛祈福去了,少说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刘老夫人说道。 她不知道儿媳是被儿子送走的,更不知道自己的病是儿媳下毒所致。 刘宗乾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刘夫人,只能暂时以祈福为名把人送去了寺里。 楚昭不关心这些,心里只想着刘老夫人病好了,她再想出王府就难了。 于是便有意无意道:“像老夫人这样的富贵病,其他官员家的家眷想必多少都有一些,老夫人若有相熟的老姐妹身体不适,请医无效的,也可以让她们来问我。” “阿弥陀佛,王妃真是菩萨心肠。”刘老夫人念了声佛,欢喜又为难地说,“您可是王妃,我们怎敢随意叨扰?” “这有什么?”楚昭正色道,“云州是王爷的治下,云州百姓都是王爷的子民,我身为王妃,为自己的子民瞧个病解个忧是应该的,老夫人不用顾虑太多。” “那敢情好,有王妃这话,老身就放心了。”刘老夫人道,“不瞒王妃说,老身确实有几个老姐妹,长年累月的不舒坦,又瞧不出什么毛病,回头我和她们说说,让她们请王妃去瞧瞧。” “好,你只管说,不要怕打扰我,更不要怕王爷不高兴。”楚昭说,“对于自己的子民,王爷比我还要上心呢!” 刘老夫人连声应是,直呼楚昭是神医菩萨。 楚昭给她诊完脉,又开了调理的药方,这才起身告辞。 阿傲在垂花门外望眼欲穿,见楚昭出来,第一时间迎上去。 楚昭心情很好,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走,我们逛街去。” 阿傲羞涩了一下。 王妃怎么这么爱揉他的头? 当着别人的面,怪不好意思的。 因不急着回去,阿傲赶起车就悠闲了许多。 马车慢悠悠地驶入云州城最繁华的街道,楚昭挑起一角车帘往外看。 云州位于大晏朝的西南方,想当年,慕容骁的曾祖父平定南疆战乱有功,被羲和帝封为靖南王,赐了云州作为他的封地。 为了让慕容家安心镇守西南,羲和帝特许靖南王的爵位可以世代承袭。 慕容骁的爵位,便是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 经过几代人的开垦经营,当年荒凉动乱的边塞之地,如今已经变得安定祥和,民生富足,作为王都的云州城,更是商贾云集,百业兴盛,一片繁华景象。 人都说温饱思淫欲,楚昭想着,慕容骁大概就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才会起了造反的心思。 可造反哪是这么容易成功的,稍有不慎,不仅祖辈辛苦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还有可能九族同诛。 楚昭可不想跟他一起掉脑袋,决定还是尽早跑路为好。 主仆四个在街上逛了半日,楚昭走累了,看到一间茶楼生意很好,便打算进去歇歇脚喝杯茶。 茶楼里的客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向来是各方信息的汇集地,她也想听听看民众们都在讲些什么。 楚昭身形窈窕,衣饰华美,一进门就吸引了茶客们的注意,加上黑纱帷帽遮住了脸,看不清长相,更加的引人遐想。 楚昭怕自己真露了脸会把人吓跑,就向小二要了个隔间。 隔间并不隔音,只是有门帘遮挡,可以不被人看到。 隔壁坐了两个茶商,听口音一个是本地的,一个是外地的。 外地那个嗓门偏高,喝着茶感慨道:“还是你们这里好啊,山高皇帝远的,打仗都打不到这里来。” “暂时偏安罢了。”他的同伴叹道,“如今北方已经乱了,西北那边也不太平,只希望靖南王能守住云州,保我们云州百姓平安。” “这谁能说得准,朝局动荡,群雄并起,难保你们的王不想分一杯羹。”外地那个又发感慨,“说去说来,都怪当今那位昏庸无能,导致外戚和宦官争权夺利,祸乱朝纲……” “嘘~隔墙有耳,这话可说不得,喝茶,喝茶!” 那边的谈话中止,楚昭听了一半,很是不痛快。 方才她还在想慕容骁放着好日子不过造什么反,原来是天下将乱,才让他起了逐鹿之心吗? 可他身为藩王,食君之,忠君之事,理当以己之力为朝廷守疆土保太平,庇护一方百姓安稳,怎可带头挑起战乱,让百姓陷入动荡,流离失所? 而自己呢,如果天下已然要乱,她逃出王府后,又将往何处寻觅容身之所? 楚昭想得出神,直到一壶茶喝完,才叫红绡结了茶钱离开。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药铺,她进去买了些药材,对阿傲说:“回去我做些祛疤的药膏给你用,免得你背上留了疤,将来的媳妇嫌弃你。” 阿傲愣了下,小声道:“我不娶媳妇。” “那可不行。”楚昭笑着打趣他,“你现在还小,不知道媳妇的好,等你长大了,自己就眼巴巴的想媳妇了。” 青玉和红绡都捂着嘴笑起来。 阿傲的脸有些烫。 好在他皮肤是小麦色的,即便脸红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第二天,楚昭没有理由再出门,便着手做起了袪疤药。 因这些药须得细细研磨,楚昭便打发青玉去马厩把阿傲叫来,将这活计派给他做。 院子里阳光好,主仆四个在廊下边晒太阳边干活。 青玉和红绡负责挑捡药材,阿傲负责磨药粉,楚昭靠在躺椅上负责监工。 阿傲把磨好的药粉拿给楚昭检查,忽然一阵风吹来,药粉扑了他一脸。 楚昭哈哈笑,伸手扶着他的脑袋,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阿傲睁不开眼,感受着王妃的手在自己脸上轻柔擦拭,紧张得睫毛都在频频颤抖。 “可恶,你一个男孩子,长这么长的睫毛做什么?”楚昭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慕容骁一走进来,就看到这个画面,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峻的眉眼让阳光都失去了温度。 第19章 逃离王府 红绡最先看到慕容骁,忙拉着青玉跪下行礼。 楚昭收回手,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口道:“王爷怎么又来了?” “怎么,本王不能来吗?” 慕容骁面笼寒霜大步走来,突然抬脚将阿傲踹倒在地。 这一脚势大力沉,让人猝不及防,阿傲被踹出好远,张嘴呕出一大口血,手里的药粉也撒了一地。 “王爷这是做什么?”楚昭腾地站起身,对慕容骁怒目而视,眼里闪过凛冽的杀意。 慕容骁心下一惊,本能地向后退开。 但他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很丢脸,又上前一步向楚昭逼近。 “做什么,这话该本王问你才对。”他指着楚昭的鼻子厉声道,“本王只说让这贱奴给你赶车,谁准他到后院来的?” “我让他来的。”楚昭说,“我叫他来帮忙磨药,又不是让他住在这里,王爷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 慕容骁放下手,仍是眉头紧锁:“磨药就磨药,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楚昭简直无语:“他被药粉迷了眼,我帮他擦一下而已,王爷昨日才说他只是个孩子,说自己没那么小心眼,这话只管一天是吗?” “……”慕容骁无言以对,又开始转他的玄铁扳指。 “我就不该信王爷的话。”楚昭一脸失望地走到阿傲跟前,扶着他靠墙坐下,伸手给他搭脉。 慕容骁多少有点理亏,悻悻道:“以后你想让他来就让他来,本王不管你就是了。” “以后?”楚昭冷笑,“这孩子本来就有伤在身,王爷这一脚下去,还有没有以后都未可知。” “有这么严重吗?”慕容骁将信将疑。 他还要留着这个马奴给自己训马,并不是很想让他死。 刚刚那一脚,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这两个人,一个丑得像鬼,一个毛都没长齐,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若果真很严重的话,就让他住在你这里养伤好了,本王以后不和你计较这些了还不行吗?”慕容骁妥协道。 楚昭微讶,挑眉看他:“王爷又有事情求我吧?” “注意你的言辞!”慕容骁很是不悦,“你是本王的妻子,本王让你做事用得着求你吗?” 楚昭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王爷要是这种态度,这个忙我还就不帮了。” “反了你了!”慕容骁走过去,弯腰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拉起就走。 “放开我!”楚昭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慕容骁停步回身将她扶住,沉声道:“你是想让本王抱你走,还是想让本王现在就杀了这小子?” “……” 楚昭两个都不想,只好忍气吞声地跟他走,临走又不放心地嘱咐阿傲:“先让她们两个扶你去床上躺着,我去去就回。” 温柔的语气让慕容骁很是不爽,攥着她细瘦的手腕用力一拽,将她整个拽进怀里,揽腰抱起,大步而去。 楚昭严重怀疑这人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她放弃了挣扎,转头去看阿傲。 少年虚弱地靠坐在墙边,像头受伤的孤狼,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眼神哀伤中夹杂着一抹狠戾,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楚昭心头一颤,无声地收回视线,被慕容骁一路抱去了前院的卧房。 第20章 被她调戏 男人二十多岁,面白无须,嘴唇乌紫,气息微弱,楚昭扒开他的眼睛瞧了瞧,然后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被子下,男人赤裸着上身,右侧胸肩处血肉模糊,上面插着一根断箭。 “箭上有毒,且毒性已经扩散全身,为防箭上有倒钩,这箭还不能直接拔出,需要割开皮肉把箭头剜出来。”楚昭仔细检查了伤者的情况,抬头看向慕容骁,“这人一只脚已经进了鬼门关,我可不敢保证能救活。” “你必须救活。”慕容骁说,“这人对本王很重要,救不活他,本王就杀了小马奴和你那两个丫头。” 你他娘的! 楚昭在心里骂了一句,妥协道:“我可以试试,但我需要帮手。” “我来。”慕容骁弯腰从床下拉出一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疗伤器具和药品,“这事不能让旁人知道,我来做你的帮手。” 楚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很脏的,还会有好多血,王爷确定要亲自来?” “少废话,你以为本王没上过战场吗?” 慕容骁利索地脱掉外袍,里面是一件窄袖紧身的黑衣,矫健的肌肉和劲瘦的腰身在轻薄的面料下显露无遗。 “啧!” 楚昭忍不住挑了下眉。 这家伙虽然很招人恨,身材和样貌真是没得说。 “看什么,现在不是你发花痴的时候。”慕容骁嫌弃道。 “看看怎么了?”楚昭轻嗤,“男人还怕看呀,又不会少块肉。” “……”慕容骁顿时无语,莫名有种被她调戏了的感觉。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板着脸,把暗室里储备的蜡烛全都拿出来,亮堂堂地点了一屋子。 楚昭也脱了自己的外衣,挽起袖子,在箱子里挑拣能用的东西。 箱子里的药品,有疗伤的,有解毒的,有麻醉的,全都分门别类地贴着标签,各种器具也一应俱全,不仅有薄如蝉翼的开疮刀,还有镊子,钳子,三棱针,甚至还有用来截肢的锯子。 这是战场上军医才用得着的医药箱。 楚昭先配了解毒和麻醉的药喂那人服下,而后拿了一大团白麻布递给慕容骁。 “等下会流很多血,王爷除了帮我递刀子,还要拿着这个帮忙吸血,我把箭取出来之后,王爷要快速用布团给他堵住伤口,用力按压,我不让你松,你就一直压着,明白了吗?” 明白了吗? 慕容骁觉得最后这句话好别扭。 身为高高在上的王,向来只有他这样问别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 但他又不能不答,只得板着脸应了一声:“明白了。”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 楚昭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别扭,用酒洗了手之后,拿起一把刀放在火上反复烤了几遍,深吸一口气,刀尖缓缓划开男人的皮肉…… 蔷薇院,苏暖玉正坐在窗前,盘算着怎么除掉楚昭,婢女春樱匆匆走来,小声道:“侧妃,有人看见王爷把王妃带去了前院卧房,两人关着门在里面好久都没有出来。” “什么?”苏暖玉腾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奴婢也是才听说的。”春樱解释道。 “你还狡辩。”苏暖玉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跟我去瞧瞧。” “是。”春樱忙应了一声,扶着她去了前院。 暗室里,楚昭终于剜出了箭头,累得几乎脱力。 慕容骁用麻布按压在创口处,抽空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汗涔涔的,还溅了不少血,心里不免有些触动,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帕子,去帮她擦脸。 “干什么?”楚昭吓一跳,本能地想躲开。 “别动!”慕容骁沉声命令。 楚昭停住,瞪大眼睛看着这人发神经似的在她脸上左一下右一下的擦拭。 “王爷是在心疼我吗?”她缓过神,好笑地问道。 慕容骁瞥了她一眼:“你就当是给你的奖励吧!” 这他娘的叫什么奖励? 楚昭说:“这奖励我不稀罕,倘若这人能活过来,王爷不如再答应我一个要求?” 不稀罕? 慕容骁的脸顿时变得比楚昭还黑。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别人擦脸,这女人竟然说她不稀罕。 “你别不知足。”慕容骁恨恨道,“你再敢为了那个马奴向本王提要求,本王出去就杀了他。” 楚昭很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看阿傲不顺眼,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可以了,王爷把布拿走吧,我来帮他缝针。” 慕容骁却又忿忿不平:“本王不让你提关于马奴的要求,你就没要求了是吗?” “……” 楚昭懒得理他,拈起一根桑白皮线往针眼里穿,心想他之前才说过自己的心眼比针眼还小,现在看来,慕容骁的心眼也不比她大多少。 慕容骁看着楚昭熟练地穿针引线,先前对她的怀疑不禁又涌上心头。 用大针和桑白皮线缝合伤口,在战场上极为常见,几乎是每个随行军医必备的技能。 可楚昭一个在道观长大的女孩子,怎会用的如此得心应手? “你说你医术是跟白云观的道长学的,可你会的这些,那里的道长都未必会,这你怎么解释?”慕容骁问道。 楚昭手上一顿,挑眉看他,语气随意道:“青出于蓝胜于蓝,王爷没听说过吗?” “……”慕容骁还要再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第21章 誓死追随 楚昭惦记着阿傲,没有心思理会旁的,一路紧赶慢赶地回了琼华院。 院门口,青玉正站在那里向外张望,看到楚昭回来,提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 “谢天谢地,王妃总算回来了。”她边说边跑过去挽住楚昭,“奴婢听说王爷把王妃带去了前院,可是真的?” “嗯。”楚昭顾不上和她细说,直接问,“阿傲怎么样了?” “他……”青玉挠了挠头,说,“他挺奇怪的,我也看不出来是好还是不好。” “这叫什么话?”楚昭疑惑不解,跟着她去了西厢的耳房,因没看到红绡,就随口问了一句,“红绡呢?” “红绡刚往荣安堂去了。”青玉回道,“她不放心王妃,说是去和老夫人说一声。” “哪里就要惊动老夫人了?”楚昭说,“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是。”青玉答应一声,飞快地跑走了。 楚昭看她跑远,这才推开耳房的门走进去。 床上,阿傲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顶出神,像是没了气息似的。 楚昭心下一紧,忙快步走到床前叫他:“阿傲,你怎么了?” 听到这声唤,阿傲立刻偏头向她看过来,失神的眼眸也随即亮起。 “王妃,您回来了?”他挣扎着就要起来。 “别动。”楚昭弯腰将他摁回去,柔声道,“好好躺着,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少年眼圈泛红,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王妃去了这么久,是不是王爷又为难你了?” “没有,他有事要我帮忙,怎么会为难我,你不要瞎想。”楚昭在床沿坐下,伸手掀开他的被子,在他胸腔到腹部轻轻按压,“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不疼了。”阿傲又问,“王爷真的没为难您吗?” “真的没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楚昭说。 阿傲这才放了心,小心翼翼道:“奴才真的可以留在王妃这里养伤吗?” “当然,王爷亲口答应的,自是不会反悔。”楚昭说,“等会儿我开点药给你,你安心养着就行了。” “嗯。”阿傲乖乖应了一声,唇角不自觉上扬。 “你在笑吗?”楚昭奇怪道,“伤成这样,你笑什么?” 少年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只要能和王妃一起,奴才挨这一脚也值了。” 楚昭愣住,望着他湿漉漉小狗似的黑眸,心里生出一丝感动。 “阿傲,你就这么想跟着我吗?” “嗯。”阿傲点点头,郑重道,“王妃救了奴才的命,奴才的命就是王妃的,奴才愿意一辈子跟着王妃,与王妃生死相随。” 楚昭定定看他,许久才道:“阿傲,你还小,你可能还不懂,承诺是世间最珍贵也最沉重的东西,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随便许诺。” “奴才没有冲动,也不是随便说说,奴才愿听凭王妃差遣,誓死追随王妃,请王妃成全。” 阿傲挣扎着就要下床给楚昭行跪拜之礼,被楚昭伸手拦住。 “好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楚昭说,“你乖乖的把身体养好才能听我差遣不是吗?” “王妃答应了?”阿傲不敢置信地与她对视,漆黑的眼眸瞬间亮如星辰。 “嗯,你赢了。”楚昭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少年微红了脸,回她羞涩一笑。 …… 晚些时候,暗室的那个男人醒了过来,慕容骁打发北渊把楚昭接去给他复诊。 楚昭惊讶于这人顽强的生命力,给他诊了脉,开了方子,剩下的就是让他卧床静养。 男人初见楚昭,被她黝黑的脸色吓了一跳,后面见她从容不迫,气度不凡,对她的态度也恭敬起来。 楚昭无意窥探慕容骁的机密,只因想起之前在茶楼听到的那番话,便随口问了男人一些外面的局势和沿途各地的情况。 男人很机警,只含糊回答说外面现在不太平,路上山匪也很多,还说自己的箭伤就是山匪所为。 楚昭见他不肯说,便也不多问,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慕容骁送她到门外,破天荒地向她道了声辛苦,吩咐北渊把人送回去。 北渊除了在慕容骁面前话多一些,其他时候就是个沉默寡言的面瘫少年,楚昭见了他几次,他除了说“是”,基本没说过别的话。 楚昭好几次想套他的话,他都像个聋哑人一样不予理睬。 嘁,跩什么跩,还没有我的阿傲好。楚昭暗自腹诽。 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功夫很不错的样子,楚昭又想,回头她也要教阿傲学功夫,刀枪剑戟,弓箭骑射,阿傲想学什么都可以。 这个念头冒出来,楚昭猛地顿住脚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会功夫的。 至于这功夫是哪来的,她没有印象,但她可以肯定,以前的楚昭是不会的。 如果她会,半年前路遇山匪就轮不到慕容骁英雄救美了。 “王妃怎么了?”北渊见她忽然停下,便开口问了一句。 “没事。”楚昭摆手道,“你先回去吧,剩下这段路我想自己走一走。” “不行。”北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怎么不行,还有几步就到了。”楚昭说,“做人不要太死板,死板的男人是找不到媳妇的。” 北渊木着脸,不为所动。 楚昭又说:“你再不走,明日我就给你配个丫鬟做媳妇,王爷现在对我怎么样你也看到了,我的话他肯定不会反对的。” “……”北渊嘴角抽了抽,把灯笼塞给她,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楚昭笑起来,回廊边的湘妃竹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她随手折下一根竹枝,吹熄了灯笼,在黑暗中闭目冥想一刻,缓缓舞出一套剑法。 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剑法舞起来没什么威力,但那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仿佛刻在她的骨血之中,没有半点生疏。 楚昭停下来,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她不是原来那个楚昭。 她是另外一个人。 这一认知让她感到惊悚,在黑暗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会住进别人的身体里? 一阵夜风吹来,吹得她后背发凉,她握着竹枝,摸黑往琼华院走去。 快到琼华院的时候,楚昭隐约觉得身后好像跟了个人。 起初她以为是北渊不放心她,在暗中默默跟随,正想着北渊有没有发现她舞剑的时候,耳略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刀出鞘的声音。 第22章 过河拆桥 “什么人?”楚昭猛回身,抢在那人动刀之前,凭本能将手中的竹枝挥扫过去。 这一下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和速度,对方躲避不及,被竹枝狠狠抽在脸上,与此同时,一颗石子从后方飞来,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后脑勺。 一声短促的痛呼之后,那人不敢恋战,几个纵身便失去了踪迹。 “王妃。” 有人轻唤一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楚昭听出是阿傲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阿傲,你不在房里躺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奴才不放心王妃,打算去接您。”阿傲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王妃您没事吧,那人有没有伤着你?” “没有。”楚昭摇摇头,心有余悸道,“幸好你来了,否则我还不一定能打过他。” “以后我会时刻跟着王妃的。”阿傲说,“王妃自个也要小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想刺杀您。” 楚昭一愣,皱眉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妃住进废院的第一晚,奴才守在门外,曾有人试图进去刺杀王妃。” 阿傲想了想,索性把自己这些天接连为楚昭守夜的事一并说了。 他不是为了邀功,而是说出来给楚昭做个参考。 楚昭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每晚都守在自己门外,顿时又意外又感动。 “谢谢你呀阿傲,让你为我费心了。”她真诚地向阿傲道谢,想到什么又问他,“原来你会功夫呀,我还打算有机会教你呢!” 阿傲愣了下,反问她:“王妃也会吗?” “在道观里学过一些。”楚昭半真半假道,“但我最近脑子不好使,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哦。”阿傲对她的话毫不怀疑,“这事急不得,慢慢会想起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行凶之人找出来。” “找他倒也不难。”楚昭说,“那人被我用竹枝伤了脸,只要把府里的人全都召集起来,看看谁脸上有新伤就行了。” “也对。”阿傲说,“那人还被我用石子击中了后脑,想必也会留下伤痕,倘若有人同时伤了这两处,那就铁定是他没跑了。” “嗯,就这么办。”楚昭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们现在就去前院和王爷说明情况,让他下令召府里所有人紧急集合。” “好的王妃。”阿傲点头应是,和她并肩往前院走去。 知道阿傲会功夫后,楚昭现在感觉特别安全,黑暗中看着少年的身形轮廓,都莫名觉得高大了许多。 到了前院,楚昭让阿傲在门外等候,自己进去找慕容骁。 前院的守卫见她去而复返,拦住她询问原因。 楚昭不想让人来回传话耽误时间,便说自己有个小玩意儿不见了,想回来找找看是不是落在了王爷床上。 守卫白天曾亲眼见到王爷抱着王妃去卧房,这会子听楚昭又是小玩意儿又是床的,便自动理解为夫妻之间的情趣之物,很爽快地给她放了行。 楚昭没有在慕容骁的卧房外看到北渊,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北渊轻功那么好,按说早该回来了,楚昭怀疑他被自己吓跑后,躲到别处去偷懒去了。 卧房里点着灯,却没有人,楚昭略一思索,走到那堵机关墙前,正要按下按纽,忽听里面传出隐约的交谈之声。 这堵墙不能完全隔绝声音,之前苏暖玉在外面叫嚷,里面也能听到。 楚昭鬼使神差地收回手,想听听慕容骁和那人在说什么。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轻轻贴在墙上,原以为能听到一些和朝堂局势有关的秘密,没承想里面的人竟在讨论她自己。 “你那个王妃,虽然医术了得,相貌确实有点吓人,你将来得了天下,会立她为皇后吗?” “怎么可能,她一个商户之女,怎配母仪天下。” “可你不是亲口承诺她父亲要把皇后之位给她吗?” “我是承诺过她父亲,但她若活不到那个时候,我有什么办法。” “啊,你不会要……” 里面的人发出惊叹之声,楚昭在外面也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这冷汗,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原来的楚昭。 原来慕容骁早就打定了鸟尽弓藏,过河拆桥的主意,才会让一个丑女稳坐王妃之位。 所以,那个楚昭即便现在不死在妾室手里,将来也会死在自己丈夫手里。 她的结局,自从嫁进王府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可怜她还怀揣着一颗少女之心,天真地以为,只要她付出真心,总有一天能把石头捂热。 临死前,她说她后悔了,早知如此,她宁可当初死在匪徒刀下,也不要遇见慕容骁。 她是真的后悔了吗? 或许她到死都没有看透这个局吧? 楚昭忽然想到,那个路遇山匪的戏码,或许也是慕容骁一手策划,为的就是让那姑娘对他芳心暗许,心甘情愿嫁进王府。 而他自己,却在洞房花烛夜装出一副无辜被骗的样子愤然离去,好让那姑娘因为自己的样貌对他心怀愧疚,任凭他怎么磋磨都无怨无悔。 眼前闪过那双绝望的泪眼,楚昭心头蓦地一阵刺疼。 刚从棺材中醒来时,她对于王妃楚昭的遭遇无法感同身受,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亲耳听到一个丈夫云淡风轻地决定着妻子的生死,才终于能体会到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楚昭在被灌下毒药之前,那样苦苦哀求,都求不来慕容骁的一丝信任。 不信任,归根结底就是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懒得查明真相,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尊严和楚家的钱。 只要这丑事别传出去,只要这女人还活着,只要楚家还源源不断地送钱给他,别的都无所谓。 狗男人! 楚昭没忍住,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谁?”慕容骁在里面大声问。 楚昭猛然回神,忙收起脸上的愤怒,站在那里静静等待。 很快,墙体向两边滑开,慕容骁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 看到楚昭的第一眼,他先是一愣,继而蹙眉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楚昭看着面前高贵俊美的男人,却只从他脸上读出了“凉薄无情”四个字。 “府里有刺客,刚刚有人要杀我。”楚昭强忍着想掐死他的冲动说道。 第23章 针锋相对 “刺客?”慕容骁半信半疑,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王府守卫森严,哪里来的刺客?” “不知道,反正他想杀我。”楚昭说,“幸好阿傲出来找我,把他吓跑了。” “阿傲?”慕容骁眉头皱得更深,“他不是吐血要死了吗,怎么还能出来找你,北渊呢?” “北渊提前走了。”楚昭说,“当时离琼华院已经不太远,我想一个人走走,就让北渊先走了,我自己折了一枝竹子拿在手里玩,突然就有人从后面偷袭我,我情急之下用竹子抽了他的脸,恰好阿傲赶来,拿石头砸了他,他就跑了。” 慕容骁静静听完,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耐。 “楚昭,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这几日对你态度有所改善,你就忘乎所以了?” “什么意思?”楚昭终于听出他的语气不对,皱眉道,“王爷不相信我的话?” “你觉得本王能信吗?”慕容骁冷笑,“倘若真有刺客能躲过重重哨卡潜入王府,那得是多好的功夫,岂是一根竹枝一块石头就能战胜的?” “……”楚昭无言以对。 慕容骁这样想也没错,可她说的也没错。 她只是隐瞒了她和阿傲会功夫的真相而已。 “也不一定就是外面来的高手,或许是府里有人想害我。”楚昭说,“那人被竹子划伤了脸,又被石头砸中了后脑勺,王爷只要把府里的人都召集起来看看谁有伤就知道了。” 慕容骁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前院是本王议政的地方,你再怎么折腾,本王也不会让你在此留宿,别仗着本王需要你,就忘了分寸。” 楚昭可算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闹半天这人渣以为她舍不得走,找借口回来纠缠他呢? 楚昭真的很想骂娘,介于眼下确实需要他帮忙,便生生忍了,好脾气地解释道:“王爷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请王爷把人召集起来辨认刺客……” “够了!”慕容骁“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本王没猜错的话,最终你指认出来的刺客肯定是苏侧妃的人,对吗?” 茶盏被他掌力震得跳了几跳,发出叮当的声响。 楚昭也终于忍不了,冲他大声道:“王爷认为我是那种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人吗,我要争早争了,何至于让人把我送进棺材里? 再说了,就算我当真想陷害谁,王爷为何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侧妃,这是不是说明王爷一直都知道苏侧妃对我做了什么,只是假装看不见而已?” 房里有片刻的寂静。 慕容骁没有立刻做出回应,隔着一张圆桌,眯起鹰隼般的眸子凝视楚昭。 之前让北渊去找那个验身嬷嬷时,他确实怀疑过苏暖玉,但那嬷嬷一直没找到,他的怀疑也无从考证。 或许楚昭说得对,他不是真的无从考证,只因苏暖玉的身份对他还有用,所以他假装视而不见。 好吧! 他不否认自己有这种心理,在他的大业面前,后宅女人之间的钩心斗角确实不值一提。 这些女人丑也好,美也好,于他来说不过是一阶阶登天的台阶,为了大业,他都可以容忍一个丑妇做他的王妃了,其他的,自然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王侯者最忌多情,他慕容骁的目标是登临天下,自然不会为了某个女人扰乱大局。 “回去吧!”他端起茶盏沉声说道,“如此无礼之举,本王只容忍你这一次。” “那你别忍呀!”楚昭不领情,也不退缩,继续对他逼问道,“王爷到底是不信,还是认为我只要没死就没关系,在你眼里,楚昭就是一块垫脚石吗,你只要跨过这个坎,就会一脚将她踢开是吗?” “闭嘴!”慕容骁霍然起身,绕到她面前,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别以为你能帮上一点小忙,本王便奈你不得,再敢无礼,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杀呀!” 下颌处传来的疼痛反倒让楚昭冷静下来,为那个楚昭感到不平而愤怒失控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她冷笑一声,又变回了原本的波澜不惊。 “王爷只管动手,看看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人都说过河拆桥,王爷这河还没过呢,就迫不及待要拆桥了吗?” “你……” 慕容骁的脸因愤怒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捏碎楚昭的头骨。 可楚昭说得对,他还没过河呢,现在拆桥为时过早。 这时,门外人影一闪,北渊像个鬼魅似的走了进来。 慕容骁正愁没有台阶下,见他进来,松开手冷声道:“你去哪了?” 北渊单膝跪地:“回王爷,属下方才遇到一个可疑的人,追了半天没追上,让他给跑了。” “什么样的人,居然连你都追不上?” 慕容骁的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看了楚昭一眼。 他本想找个台阶下,没想到北渊反而证实了楚昭的话,让他更下不来台。 北渊不知道王爷心里的郁闷,老实答道:“属下不知,那人蒙着脸,天太黑属下看不真切,但他肯定对后院地形极为熟悉,否则属下不可能追不到他。” “对后院地形熟悉?”楚昭揉着下巴,阴阳怪气道,“北渊你快别说了,说多了王爷还以为你也是为了争宠而胡乱攀扯呢!” 北渊:“……” 什么鬼? 争什么宠? 王妃在说什么,他怎么有点听不懂? “行了,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慕容骁瞪了楚昭一眼,没好气道,“就算你没说谎,本王也不能大半夜的把人都叫起来,你要查也行,明日一早,本王命大管事配合你去查还不行吗?” 楚昭知道,他能说出这话已经算是低了头,再争也争不到什么,只会更加激怒他。 “行吧,就依王爷。”楚昭无奈点头,告退出去。 “让北渊送你。”慕容骁见她终于妥协,语气也缓和下来。 “不用,阿傲在外面等我。”楚昭说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傲? 又是阿傲! 慕容骁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想发火,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后槽牙磨了又磨。 院门外,阿傲正等得着急,见楚昭出来,忙迎上去问:“王妃,怎么样,王爷答应了吗?” “没有。”楚昭郁闷地摇了摇头,“王爷说太晚了,明天早上再查。” “为什么?”阿傲不理解,“万一人跑了,明天就晚了。” “那也没办法。”楚昭说,“走吧,先回去再说。” 阿傲便也没再多问,和她一起默默往回走。 回到琼华院,远远的就看到院门口亮着一盏灯笼,青玉和红绡正在门前焦急等候。 暖红的光晕让楚昭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气恼郁闷的心情也随之消散。 这方困住她的院落,第一次让她有了家的感觉。 次日清晨,楚昭用过早饭,正要再去找慕容骁,青玉突然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后花园的井里淹死了一个人。 第24章 欲盖弥彰 楚昭心下一惊,忙问淹死的是什么人。 青玉说,是日常负责打理花草的园丁,叫李大,因性情孤僻不喜与人来往,所以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楚昭第一时间想到昨晚那人,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起身叫上阿傲:“走,咱们去瞧瞧。” 阿傲和她想的一样,便立即陪她一起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的水井旁,李大的尸体用一张草席盖着放在地上,大管事去前面请示慕容骁还没回来,其他人都远远的看着不敢近前。 见到楚昭过来,那些人纷纷向她行礼。 楚昭面无表情地走到尸体前,说自己要验尸,让阿傲把草席揭开。 恰好这时,大管事回来了,一见阿傲要掀草席,三步并两步跑过来阻拦:“王妃还是别看了吧,这人都泡肿了,怪吓人的。” 大管事四十多岁,年龄不算大也不算小,个头不算低也不算高,身材不算胖也不算瘦,一张脸同样普普通通,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 总之就是个没有什么特点的人。 但一个人如果太没特点,其实也算是一种特点。 楚昭在记忆里细细搜寻,发现自己和这人没什么交集,最近一次见他,还是在灵堂里,苏暖玉被那个婢女指认后,叫嚷着让人把婢女拖出去乱棍打死,然后这个管事就带着人一拥而上,把婢女拖了出去。 楚昭眯起眼,将他上下打量,半晌幽幽道:“再吓人还能有我吓人吗,我可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一句话把大管事堵得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阿傲揭开了草席。 楚昭的视线落在李大脸上,一眼就看到他脸上有一道不规则的青紫瘢痕,从左侧耳鬓处斜着延伸到脸颊。 楚昭可以肯定,这是散乱的竹枝抽出来的痕迹。 “把人翻过来,我看看后面。”她对阿傲说道。 大管事脸色一变,忙又出声阻止:“王爷还没来,不可随意乱动。” “王爷没来,我不是来了吗?”楚昭挑眉看他,“莫非在大管事眼里,我这个王妃算不得主子?” “王妃折煞奴才了。”大管事陪着笑脸,态度却很强硬,“王妃自然是主子,可这死了人的事,女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女人怎么了?”楚昭冷笑,“说的好像你们男人很有本事一样,老夫人的病难道是你治好的?” “……”大管事噎个半死,却还是不肯让步,“治病是治病,验尸是验尸,不能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