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太子妃她会读心术楚筱筱周墨衍》 第1章 楚筱筱的仇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楚筱筱醒了过来。她没有出声叫丫鬟,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帐子上的云纹出神。 虽然已经醒来三天,楚筱筱在刚醒时仍旧需要花费一点时间来适应自己重生的事实,或许是,来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或许是她前一世太过凄惨,连老天都不忍心了,所以要让她重新活过。想起那些人、那些事,楚筱筱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不过一瞬即逝。 慢慢来,不着急。 “来人。”楚筱筱喊道,有了前两天的教训和前一世的记忆,她自然知道此时她身边的丫鬟们皆是别人派来的,所以这一嗓子着实不算小,可尽管这样,还是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进来。 “姑娘要起了?还早呢,再睡会吧。”敷衍完甚至不等她一句回答就转身要走的,是她的一等大丫鬟雪明。 前世她也是这般对待自己,只是那时的自己性子柔软可欺,也不愿多事,往往懒得和她计较。 不过现在嘛……楚筱筱任由她走了,此时最要紧的不是她,收拾这些人她有的是时间,可现在最紧要的是先把母亲和哥哥们给接回来。 楚筱筱的母亲是楚将军的嫡妻,母家是江南富商,若不是当年外祖驰援,在外征战却被人陷害迟迟没有军饷的楚将军,怕不是早已战死沙场。 当时自是感恩无比,情深意重,可娶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这些年楚府的姨娘可真是不少啊,欺她母亲性子温柔,凡事都不计较,甚至趁母亲回母家照顾生病外祖母的时候,夺了掌家权,对留在府里的她也很是打压,甚至……派人害死了母亲和听到噩耗急忙赶回家的哥哥和弟弟。 楚筱筱恨啊!一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将敌人碎尸万段,可是那时候的她将母亲的和软温柔学了个十成十,别说替母报仇,连仇人是谁她都是临死才知道! 这一辈子,她不仅要替母报仇,替兄长和弟弟报仇,还有,替她那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报仇! 想到孩子,楚筱筱纤细的手抚上平坦的腹部,心里一片酸楚。 “姑娘,您醒了?奴婢服侍您起来吧,您不是说今儿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吗?”楚筱筱的思绪被打断,进来的丫鬟声音温柔,名叫司琴。 醒来这几日,院子里其他丫鬟都跟着雪明一起对她不管不顾,敷衍了事,只有这个司琴会尽心服侍。见到是她,楚筱筱无声笑了笑,这个小丫鬟是忠心的,不过前世跟着自己也是没落得个好下场,被人诬陷偷盗打死了。 “我那天说的话,也就你还记得。”楚筱筱下了床,走到一旁由司琴服侍着梳洗。 司琴闻言叹了口气,叹完仿佛又觉得不妥,只说道,“姑娘还是得赏罚分明啊。” 楚筱筱明白司琴是为她好,前一世她仿佛也这么劝过自己不要放纵了那些目中无主的东西,却因自己不愿多事而没有理会。 “我知道的,不过,现下有更要紧的事。” 第2章 读心术 司琴扶着楚筱筱从主屋出来时,正巧底下一个二等丫鬟刚奉命去领了早膳回来,满脸的不情愿。 整个院子的下人们都听雪明的,楚筱筱一点也不生气,等回了老夫人,慢慢收拾他们。 “不吃了,走吧。”说罢便提裙离开,司琴慌忙跟了上去。xbiQiku 老夫人住的寿云阁有些远,楚筱筱前段时间刚生了场大病,又经重生元气尚未恢复,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疲累。 “姑娘,去亭子里歇歇吧。” 楚筱筱想了想,楚老夫人最看重礼数尊卑,小辈请安若是去得迟了,一定会惹她不高兴,她今日是有事相求,可不能一开始就惹她不痛快。 “不必,去了寿云阁再歇也是一样的。” 等两人赶到寿云阁时,老夫人刚起身,身边最是信任的邱嬷嬷出来将她迎进了暖阁。 “三姑娘先稍坐。” 在老嬷嬷面前楚筱筱不敢拿乔,忙点头应了,前世她不懂得如何讨老夫人欢心,甚至在别人的撺掇下几次惹得老夫人不快,这位邱嬷嬷倒是帮她求过情的。 重生几日,楚筱筱每天都想着要去见母亲,可现在府上掌权的是姨娘范氏,自己要出府必得她同意。她和她女儿楚纤纤就是跟她有血海深仇的人,她又怎么可能去求她! 不求她,就只能求老夫人,可前几日老夫人在抄写佛经,传话不让请安,这才拖到今日,好在她记得离母亲出事还有几天,时间尚不算晚。 正想着楚纤纤,她便来了。 楚筱筱冷眼瞧着院子里被一大群人簇拥而来的楚纤纤,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在翻腾,素手狠狠掐住自己掌心,把这股怒火压了下去,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她。 想起自己临死前的惨状,想起从自己身下流出的鲜血和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楚纤纤。 想起母亲和兄弟。 好啊,今生不报此仇,枉为人。 “二姑娘来了!”暖阁门口肃立的小丫鬟一本正经地喊道。 这排场,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她才是楚家嫡女吧?范氏那贱人教出来的女儿,跟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范氏觊觎母亲正妻之位,她女儿也要抢走她的嫡女身份。 母亲掌家时从不苛待庶出子女,一应吃穿用度都与嫡女无异,自己也从不在意,可恨母亲刚离开半年,楚筱筱这个嫡女倒是过得比普通官家的庶女都不如了。 “三妹今天好早啊。”楚纤纤看到楚筱筱比她先到时,明显有些不快,不过她很快压了下去,由丫鬟扶着,坐到了楚筱筱对面。 楚筱筱此刻已然恢复了冷静,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睡不着,便早起了些,二姐来得也不晚。” 短短几句话,与平常无异,但楚纤纤却总觉得,对面的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难道是前几日生病把脑子烧坏了?那感情好啊,到时候看谁还会记得她这个嫡女!等她母亲一死…… “二妹、三妹,姐姐来迟了。”一道温柔嗓音打断了楚纤纤的思绪,来者是楚家的庶出大小姐,楚滢滢,因其母不受宠,一向是谨小慎微的。 楚纤纤淡淡叫了声大姐,并未动作,楚筱筱倒是起了身,行了礼。前世她们交集不多,不过这个庶姐似乎过得也不好,被范氏随意嫁了出去,日子难熬。 楚滢滢有些惊讶,平日里楚筱筱对她也只是淡淡的,反倒更亲近二妹些,今天怎得?想归想,她还是快速上前扶了楚筱筱一把,人家毕竟是嫡女,虽然她为长,可嫡庶尊卑是万万不能违背的。 楚筱筱借着她来扶自己的机会,摸了摸她的掌心,听见了她的心声,确定至少目前她对自己是没有敌意的。 是了,重生的第二天她便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多了一个能力,读心术。 只要触碰到任意一个人的掌心,便可听到此时她的心里话,浮云阁的丫鬟她都试了一遍。这倒是个有用的东西,前世她就是吃了认人不清的亏,总觉得她们都没有坏心眼,才落得最后的下场,现在好了,谁也别想再骗她! “三位姑娘,老夫人要用早膳了,请姑娘们同去。”有丫鬟进来回话。 “四妹还没来呢。”楚筱筱看了看院内,四妹楚冰冰一向是楚纤纤的跟屁虫,今日却还没来。 “她今日有些不舒服,在休息呢。”楚纤纤一边率先往外走一边漫不经心答道。 楚筱筱也不介意她事事抢在前头,跟楚滢滢相视一笑,携手跟了上去。 老夫人规矩大,用膳的时候不能说话,楚筱筱正好没用早膳,便小口小口喝起粥来,暖暖的粥下肚,人也舒服了不少。 “听邱嬷嬷说,你几日前来过?”老夫人开口,意味着用膳结束了,几人也都立刻结束了用膳。 这话是在问楚筱筱,她刚醒那日来过。 “是,祖母。邱嬷嬷说您在抄写佛经,孙女便回去了。”楚筱筱起身将老夫人扶到软榻上坐好,自己则坐到了下面第一张圈椅上。 只有在老夫人面前,楚纤纤不敢抢在嫡女前头,倒不是老夫人多疼爱楚筱筱,只是看中规矩罢了。 “有什么事吗?” “祖母,孙女想向您求个恩典,让孙女去江南,把母亲接回来。” 第3章 针锋相对 老夫人听罢,并未露出不悦的表情,楚筱筱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 “你母亲回母家也快半年了吧。” 按道理,女子出嫁就算回母家省亲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但一来江南遥远,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二来,外祖母也确实病重,当然还有第三,便是外祖家境殷实,楚家也不愿得罪。 “是了,外祖母之前病重,母亲放心不下,不过前些日子母亲与孙女通信,说起外祖母的病已有起色,且她也十分挂念祖母与父亲呢。”楚筱筱说的倒也不全是谎言,只不过外祖母并不是快要好了,而是快不行了,前世母亲就是在外祖母去世,伤心欲绝之际被范氏派的杀手混到身边杀害的。 这一次,她一定要在外祖母过世前去到母亲身边! “你外祖母生病,按理你也该回去看看,正好将你母亲接回来,你便去吧。”老夫人放下茶盏,起身往内室走了。 这便是要去诵经了,楚筱筱一边应了,一边和姐妹一起退了出去。 “不是说你外祖母病重吗?怎得又要好了?”刚出寿云阁,楚纤纤便迫不及待拦住了楚筱筱的去路。 一旁的楚滢滢很是尴尬,见二妹态度不好,留在原地似乎不妥,可作为长姐,抛下两个妹妹先走也是不妥,万一她走了,她们再争吵起来,父亲和祖母定要怪罪。 楚筱筱倒没注意到楚滢滢的尴尬,她知道接母亲回来这件事一定会触到范氏和楚纤纤的逆鳞,甚至可能会迫使她们提前出手,亦或者,改为对自己出手。 不过早在她醒来那一日,便让司琴偷偷往江南传了信,要母亲注意安全。要是冲自己来,她也不怕,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二姐是不想母亲回来吗?”楚筱筱问。 楚纤纤眼神闪了闪,又恢复了她大家闺秀的做派,“怎会?我这就禀告姨娘,一定将母亲的院子好好打扫一番!” 她特意咬中了“好好”两个字,楚筱筱很清楚她话里的意思,但也并未害怕,反而向前一步与她相对而立。 “那就辛苦姨娘了。”楚筱筱也咬中了姨娘两个字,希望她和范氏都清楚,姨娘永远是姨娘! 回到浮云阁,楚筱筱便吩咐人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出发,至于车马随从,邱嬷嬷自会安排。 “姑娘,您好像有些不同了。”司琴似乎是想了很久才开的口,一直以来,她虽然忠心,却也不免焦虑,自家姑娘身为嫡女却一直被庶姐明里暗里压一头,甚至被欺负到头上都不知道反击。 就连前段时间她生病一事,都是因为浮云阁的奴婢们都不尽心的缘故,她再忠心,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事事周全,更何况她只是个二等丫鬟,若是姑娘不开口点名要她伺候,她是不能事事往前凑的。 不过自从姑娘这次病好之后,似乎就不一样了,不但点名叫自己服侍左右,对其他人的态度也有了变化。 尤其是今天,竟然有些和二姑娘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楚筱筱当然明白司琴的意思,她是自己眼前唯一的心腹,有些话也得叫她明白。 “以前的我太好性子了,由着人欺负到我和母亲头上,但从现在开始,我绝不会再让她们有机可乘。” 司琴听到自家姑娘醒悟了,有些激动地行了一礼,“奴婢会尽心伺候姑娘,不让姑娘再被人害了!” 楚筱筱扶了她起来,“收拾行李去吧,简便些,钗环首饰也都少带些,出门在外不必招摇。” “是。” 司琴做事她放心,她今日有些疲累,正打算去榻上歇一会儿,就听内室里传出司琴的尖叫。 楚筱筱连忙跑了进去,司琴傻站在那里,内室的地上、床上、包括装衣服的箱子里,全都是蛇。 “没伤着吧?”楚筱筱只看了一眼就将司琴拉了出去。 司琴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没有!奴婢这就叫人去。”说着就要出去,却被楚筱筱一把拉了回来。 “你叫谁去?你刚才叫那么大声,有人进来吗?”这院子里的人怕不是都盼着她被蛇咬死呢,说不定就是她们放的也有可能。 “那怎么办?奴婢去求老夫人?” 楚筱筱摇头,脑子飞快运转,然后转身一把拉住司琴,“你是不是有个表哥在前院当差?” 恍然记得,司琴的表哥阿四是前院伺候车马的杂役。 “是。” 楚筱筱吩咐司琴,去前院找他表哥过来处理,其次为了不惹人闲话,还要请管家过来,同时再请一个老夫人房里稍微有点脸面的丫鬟来看着。 司琴立刻去了,楚筱筱把内室的门关好,自己定了定心神,守在外间。同时在心里思索,会是谁做的。 其实现在府里要害她的无非就那几个人,今日四妹没去请安,难道是她? 不管发号施令的是谁,能把这么多蛇悄无声息放进她的内室,必然有她浮云阁的丫鬟出手。 看来这些人必须得整治了,本来打算接了母亲回来再处理这些背主的东西,但现在等不了了。 既然她们出手了,就别怪她不留情面,明日她要启程,今日必须处理了这帮奴才。 第4章 处置恶奴 很快司琴带着阿四和管家回来了,跟他们一同来的,还有老夫人院子里的一等大丫鬟香云。 按照楚筱筱的吩咐,司琴本打算随便求一位寿云阁的二等丫鬟来便是,没想到邱嬷嬷听见了,直接让香云过了来。要知道,寿云阁里除了邱嬷嬷,就是香云最有脸面了。 “三姑娘快躲开些,别被伤着了。”阿四和管家带着人去处理蛇了,香云过来将楚筱筱扶到院子里,又吩咐一旁不知该干嘛的一群丫鬟去搬了椅子来。 “香云姐姐,您过来了,是不是祖母也知道了?本不想扰了祖母的……”楚筱筱一脸的愧疚。 “奴婢当不起姑娘一声姐姐,姑娘别担心,是邱嬷嬷让奴婢来的,老夫人不知道,再说了,您的安全是最要紧的。” 香云能在寿云阁做到一等大丫鬟,自然有她比别人好的地方。就比如,现下全府都不把她这位嫡姑娘当回事,香云却每每见到都对她毕恭毕敬。 至少她是个聪明的。 此刻以雪明为首的浮云阁丫鬟们都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站着。姑娘房里出现了蛇,自然是她们伺候不周,还不知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尤其是雪明。 蛇是她放进去的,给她传信的人说了,等三姑娘被毒蛇咬了,会立刻被送到庄子上养伤,或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她也会被调到其他院子里伺候。 可现在怎么有些不一样呢?不但三姑娘没被咬,还惊动了老夫人院子里的大丫鬟,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一向不管别院的事的,要是被老夫人知道,蛇是自己放的,会怎么样啊? 楚筱筱把雪明的模样看在了眼里,叹了口气说到,“幸好司琴的表哥在前院当差,不然我去哪里找人啊?这么多蛇,我跟司琴被咬死都不一定。” 果然,听到她这话香云就看向了那边的雪明她们,尤其是雪明一对上她的视线便立刻吓得低下头去。 “姑娘别担心,姑娘院子里的人自然都该护着姑娘的,否则便都没必要留下了,奴婢回一趟寿云阁,很快就回来向姑娘回话。” 楚筱筱闻言,笑着冲香云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香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要处理这么多丫鬟,她做不了决定,这是要回去请老夫人示下了。 老夫人一心向佛,且只希望府里风平浪静,所以只要没出什么大乱子,老夫人都是不会管的,前世楚筱筱也不懂向老夫人求救,否则,注重嫡庶尊卑的老夫人不可能完全不管她。 “那就辛苦姐姐了。” 香云刚走,管家和阿四也从屋里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竹笼。 “三姑娘,蛇已经全被抓住了,只是为何姑娘内室里会出现这么多蛇,奴才实在是不知……”王管家是范氏提拔上来的人,楚筱筱懒得跟他多说。 “确定都抓完了?”司琴问。 阿四上前回了话,“是,全都抓完了,奴才一一检查过了,还在墙根底下洒了防蛇的药粉,只是姑娘内室里放在面上的一应用具都得换掉才行。”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阿四是个可用的,他跟司琴的关系知道的人也不多,现在人多,她也没说什么,赏了钱让他们回了前院。 雪明她们还站在那里,楚筱筱也不理她们,跟司琴一起回了主屋,内室一团乱,好在明天她们就要走了。 “别收拾了,今晚将就在暖阁睡一晚,你先将咱们路上要用到的东西收拾出来。”楚筱筱只在内室门口看了一眼,乱成那样肯定要好一番收拾了,不过一会儿自会有其他人收拾。 很快香云便去而复返,一同来的还有两个丫鬟及几个寿云阁的粗使婆子。 “三姑娘,老夫人知道了浮云阁的事,特叫奴婢来处理。”香云将浮云阁一应丫鬟婆子都叫到了廊下站好。 “既然是祖母的意思,姐姐处理便是。”楚筱筱自是没有不应的。 “老夫人说了,浮云阁一等丫鬟雪明,二等丫鬟春雪、冬雪,伺候姑娘不尽心,即刻发卖出府!其余三等丫鬟及一应婆子们护主不力,均罚一个月月钱!”香云朗声训到,不愧是老夫人院里的人,教训起底下人来很像样子。 这个结果倒是楚筱筱没想到的,她本来只希望把她们撵出浮云阁便可,没想到竟然是发卖,且只说发卖雪明三人,难道老夫人也知道只有他们三个是另有主子?其余人都是迫于雪明的威压罢了。 “奴婢不服!那些……那些毒蛇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姑娘也没叫我们进去捉蛇,怎么就怪到我们头上了?”还是雪明先反应过来,仗着身后有人竟敢直接顶撞香云了。 香云细眉紧蹙,走到雪明面前才开口,“我只说你们伺候不力,何时说了跟蛇有关?你们平日里怎么伺候三姑娘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雪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刚才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 “姑娘前段时间生病是怎么回事,今日的蛇是怎么进的姑娘的房,别以为老夫人都不知道!既然做了姑娘院子里的人,就得事事以姑娘为先,没把姑娘伺候好就只能落得发卖的下场!其余人也听好了,这次只罚了月钱,下次,可就是打板子了!”香云厉声呵斥到,一应丫鬟婆子都吓得跪倒在地,要被发卖的不断求情,没被发卖的也赶紧应了。 楚筱筱对这样的处理很满意,便也没出声,老夫人心明眼亮,既然要帮她处理,想来也不会喜欢她再多话。 雪明还要说什么,寿云阁来的婆子们直接将她和春雪冬雪一并拖了出去,再不给机会了,浮云阁的婆子们见状也赶紧去帮忙,再不敢偷懒了。 “姑娘,老夫人说了您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伺候,司琴原是您的二等丫鬟,今日就升为一等大丫鬟,贴身伺候您。”香云重新走回楚筱筱身边,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楚筱筱本打算等母亲回来了再升司琴的位置,现下自然也不会反对。 “还有,海灵、柳月,你们过来。”这便是刚才一同来的两个丫鬟了,楚筱筱记得,是两个二等丫鬟。 “姑娘,海灵和柳月是寿云阁的二等丫鬟,日常服侍还算尽心,老夫人说了,日后她们便是浮云阁的人,听姑娘差遣。” 说罢,两个丫鬟便上前来行礼认主了,楚筱筱受了礼便算是收下了。 “祖母选的人,又是香云姐姐调教出来的,必是不会错,请姐姐帮我谢过祖母,明日我就启程了,待回府再去给祖母请安。” 香云又嘱咐了海灵和柳月一番,这才离开了浮云阁。 对两个新丫鬟,楚筱筱没多说什么,老夫人送来的人,应该不会害她,但能不能重用,要等回来之后再看。 “明日我就带着司琴出发去江南了,浮云阁的事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两个丫鬟连忙应了,楚筱筱就让她们去帮着司琴收拾行装了。 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歇一会儿,楚筱筱往暖阁榻上的迎枕里一靠,只觉得全身都酸痛,看来回来之后得好好调理一番了,前世自己也是小病不断,缠缠绵绵的,要报仇,还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 第5章 出发 第二天一早,楚筱筱便带着司琴启程了,走之前去前院给父亲请安告别,父亲倒没多说什么,只嘱咐了几句。 楚筱筱对这个父亲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他喜新厌旧,姨娘一大堆,还宠妾灭妻,甚至不顾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女死活。 楚筱筱是恨他的,前世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便不再跟父亲亲近,尤其在范氏和楚纤纤的教唆下更是变本加厉,可到了最后,她在太子府生不如死时,再没有人对她好的时候,听说父亲曾对那时的太子妃楚纤纤苦苦相劝,要她善待自己这个妹妹。 或许父亲是她临死前,唯一还念着她的人吧。 出行的一应车马随从都备好了,阿四也在队伍中,正好不用楚筱筱特意安排了。 正打算上马车,背后突然洋洋洒洒到了一大群人,为首的便是姨娘范氏。 “筱筱先等等……” 楚筱筱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个满头珠翠的女人,按理说,她一个小妾,就是奴婢,在她这位嫡女面前也要矮三分的,可现在仗着自己管家,倒是在她面前摆出当家夫人的谱来了,还敢直接叫她的名字,那点心思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 “姨娘有什么事?”昨天香云发落了浮云阁的奴婢,范氏和楚纤纤却没有露面,想来也是知道老夫人出手不敢造次,这会儿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筱筱,你要去接夫人回府,怎得才带这些人啊?出门在外的,姨娘给你多备了些人,你都带上啊。”范氏一扬手,身后齐刷刷站了好几个丫鬟婆子,都是她院子里的,连二等丫鬟都舍得给自己,真是够“好心”的啊。 “不必……” “三姑娘。”楚筱筱正要拒绝,又有人来了。 是寿云阁另一个一等大丫鬟,飞云。 飞云和香云都是老夫人身边的,香云更多是贴身伺候老夫人,飞云更多则是帮着邱嬷嬷管理寿云阁的奴仆及一应大小事务。 “飞云来了,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吗?”范氏在飞云面前倒是收了收傲气。 飞云带着两个婆子,走到楚筱筱面前回到,“老夫人说了,外院挑选出来的随从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保护姑娘安全不成问题,倒是姑娘身边伺候的,只有一个司琴,所以便派了奴婢来,还有两个婆子跟着伺候。” 老夫人的人楚筱筱自然不敢不收,可收了老夫人的,便也不能不收范氏的人了,不过,有飞云看着,料她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想来祖母派飞云来也有此意。 “那就麻烦姐姐了,至于范姨娘送来的人嘛……留下两个小丫鬟便是,二等丫鬟都是姨娘身边得力的,怎能都让我带走?” 楚筱筱的话正中范氏下怀,昨日两位姑娘针锋相对的事她早知道了,一时想不通楚筱筱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敢和纤纤直接杠上了,不过也没关系,自己已经决意要解决了她母亲和她两个嫡亲兄弟,本打算留她一条性命,但她自己要去江南自寻死路,就怪不得她了。 范氏自然知道楚筱筱防着她,必不会要她身边用惯了的二等丫鬟,所以她一开始就只打算送两个小丫鬟去,小丫鬟不惹人注意,飞云这种大丫鬟,更是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所以有些事,还真得靠她们去做。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出发了,司琴和飞云跟着楚筱筱贴身伺候,范氏送来的两个小丫鬟并一堆粗实婆子坐另一辆马车。 司琴心细,马车上吃食茶水,棉被靠枕一应俱全,飞云也不多话,只给司琴帮手,丝毫不拿自己是老夫人院里人的身份自居,一路上还算安稳。 前两天一切正常,白天赶路,晚上投宿,除了马车坐得楚筱筱全身酸痛,其他倒没什么。 去江南得坐船,第三天一早她们便要换船了。 “姑娘,刚才阿四来回话,说是今日码头只有一艘船,还是有人的。”司琴从客栈外进来,楚筱筱正在飞云的服侍下用早膳,这家客栈的吃食她不太喜欢,只简单喝了两口粥。 “怎会?”飞云有些不解。 不光是她,楚筱筱也有此疑问,不过下面人也不知道原因,楚筱筱决定自己去看看。 到了码头只见水中果然只有一艘大船,连平日商户们往来运送货物的小船都没见到,已经有随从去周围问了一圈,说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正赶上了休船节,这期间船家们都要重新修理自家的船只,重新加固上漆,还得一段时间呢。 “姑娘,只有这一艘大船,可船上似乎是什么大人物,奴才刚刚想上前问问他们去哪儿,看看能否同乘,可有守卫拦着。”阿四来回话。 楚筱筱看了一眼,果然见码头上有几个带刀侍卫,虽然都穿着常服,但他们的刀像是宫里的。上辈子的教训让楚筱筱对宫里人避之不及,正要带人离开,另做打算,却见船上出来一人。 “我们主人说了,楚三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与我们同乘。”来人一看就是个厉害的护卫,说起话来也不苟言笑。 楚筱筱眯了眯眼,悄声问阿四,“刚才你可有报我名讳?” 阿四也很疑惑,“奴才不敢,只说我们要去江南,问可否同路。” 楚家也是高门大户,此次带的守卫也不少,阿四原只当他们是寻常富户才敢上前搭话,没想到竟是大人物。 不过,他们如何知道自己是楚家三姑娘的? 楚筱筱没说话,飞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问道,“这位大哥是如何知晓我家姑娘是谁的?” 那人回答得倒也大方,“我家主人也是京中有头脸的人物,自是识得马车上的楚家家徽。船很大,主人说了,愿将顶层让与姑娘,互不打扰,也可保姑娘名声。” 识得家徽,可到底也没说如何识得她是三姑娘的。 飞云请楚筱筱示下,她想了想,既然对方如此直接,想来也不会对她们不利,或许真的只是好意罢了,接母亲要紧,错过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船。 “那便打扰了。”楚筱筱应了。 对方果然有信,并未露面。楚筱筱一行人直接上了顶层,顶层窗明几净,但一个人也没有,阿四立刻带着人在四周护卫。 “快开船了,姑娘歇歇吧。”司琴和飞云简单收拾了行李,又给她砌了壶茶。 一层船舱里,有个人正站在窗边,身后站着刚才与楚筱筱对话之人。 “主子,楚三姑娘已经上去了。” 那人点了点头,“白夜,约束好你手底下的人,谁要是扰了姑娘清静或是敢对姑娘不敬,格杀勿论,你也不必在我跟前了。” 白夜闻言不敢耽搁,赶紧答是,然后立刻吩咐下去了。 其实白夜也不知道为何,他是主人最信任的侍卫,这些年一直跟在主人身边,可从未见主人对谁如此上心,刚才楚家奴才来求见,被侍卫挡回去了,主人却一听楚家就冲到窗前,看到那位姑娘后,竟然直接吩咐他亲自去请姑娘上船,还特意嘱咐不能泄露他的身份。 可他从不知道主人和楚三姑娘之间何时认识的啊? 不过主人如此郑重其事,他也不敢马虎。 楚筱筱小憩了片刻,司琴便将她叫起来用膳,已经开船了,本以为船上只能将就吃些干粮了,却不想外间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肴,甚至比这两天在客栈吃的还好些。 飞云见她不解,开口解释道,“是楼下送上来的,说是他家主人请了大厨在船上,之后三餐都会按时送上来,让咱们不用客气,奴婢拿银针试过了,姑娘安心用膳吧。” 飞云做事就是妥帖,楚筱筱便也不矫情,出门一切都从简,也不必那么重规矩,随从和婆子们都在外面用了,楚筱筱便招呼丫鬟们一起坐下,司琴和飞云谢了恩就坐下了,倒是范氏送来那两个小丫鬟踟蹰着不敢。 “姑娘既然吩咐了,便一起坐下吧,只记着这是姑娘恩典,别因此就放肆了。”飞云一贯会教下面人的,楚筱筱也不开口。 “奴婢不敢,等姑娘和两位姐姐用完了奴婢们再用就是。”说话的是其中一个长得漂亮些的丫鬟,边说边凑到了楚筱筱身边,“奴婢来给姑娘布菜吧。” 倒比另一个木头似的机灵。 楚筱筱算是默许了,其他人便也没再开口,安安静静用完了膳,等两个小丫鬟撤了菜下去了,司琴才小声说道,“姑娘,这两个小丫鬟年龄都不大,这两天做事也都勤勤勉勉的,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 楚筱筱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沏茶,并没有注意她们这边的飞云,“没有坏心思最好,但也不能不防着,飞云伺候我尽心,你就多看着她们。” “是,奴婢知道了。” 白夜给主子斟了杯酒,“主子,三姑娘的膳食都送上去了。” 那人点了点头,“到了江南,派几个暗卫暗中护着她,别被她发现。” “是。” “不知道她晕不晕船,还是别开太快了,咱们虽然着急,等上了岸快马加鞭便是。” 白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家主子从来出门不拘小节,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细心安排,连急事都顾不上了。 “这个厨子做的菜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便是自言自语了,白夜便没再说话。 喜不喜欢也没办法了,他家主子从不在意吃穿,何况这次下江南是有急事,船上哪里会备有厨子,就这还是开船前让他临时去附近抓来的厨子呢,就怕姑娘在船上这段时间吃不好。 虽不知为何,但现在看来这位姑娘他们也得十分尊敬才行。 第6章 中毒 坐船需要四五日才能到,在房间里待了三天,楚筱筱终于踏出了房门,今日阳光甚好,看看风景也是乐事。 不过刚站了一会儿,小丫鬟杏儿便着急忙慌来禀报,说是那边屋子里的婆子们吃醉了酒,打起来了。 飞云这会儿正在屋内给楚筱筱绣手绢,身边只有司琴在,楚筱筱便让司琴去处理了,这种事小丫鬟自然处理不了,便留下来伺候主子了。 楚筱筱看了一眼乖巧温顺站在那里的杏儿,她便是那个木头似的丫鬟了,不如冰儿那么机灵大胆,平日里只要主子不问,几乎不会主动开口。 “你和冰儿到范姨娘院子里多久了?” 杏儿听到主子问话赶紧上前了两步,“回姑娘的话,奴婢是前年进府的,去年被分到了姨娘院里伺候,冰儿和奴婢是一起的。” 时间不长,应该不至于是心腹,不过这也说不准,也许范氏故意要派个不起眼的呢?其实她大可以用读心术探一探,不过一来两个小丫鬟而已,不至于费心,二来读心术需要身体接触,也会引人注意,不可随意使用。 “奴婢去给姑娘端茶。”见楚筱筱不说话了,杏儿眼见着松了口气,忙行了一礼退下去了。 怎么感觉很怕她似的?自己这个三姑娘在楚家可没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啊。 正纳闷呢,突然传来一阵箫声吸引了楚筱筱的注意。是从下面传来的,想来是船只的主人,只是为何,总感觉他吹的这支曲子有些熟悉呢? “姑娘请喝茶。”杏儿端了茶来,楚筱筱心里思索着箫声,慢慢饮了几口。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便也罢了,干脆闭上眼睛欣赏起来,这位虽然算不上音律大家,但此曲吹得甚好。 司琴处理完回来,看到楚筱筱闭着眼睛,杏儿站在一边很是乖顺,便挥手让她下去了,自己站回了楚筱筱身边。 她一回来楚筱筱就知道了,楼下箫声已停,她便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此次一起来的婆子们有浮云阁的,也有寿云阁的,不知惹事的是谁。 “船上闲来无事,姑娘您又许她们偶尔饮酒,没想到她们放肆了,喝多了发生了口角,两个院子的婆子各自为阵,就打起来了,奴婢让她们各自反省,还说等回府后再行处置。” 毕竟涉及了寿云阁的人,司琴的处置很妥当。 “可问清了谁先动的手?” “都说是对方先动手的。” 楚筱筱想了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给她们个警告就好了。 这日晚间,顶层突然间闹了起来,一片混乱,白夜领命上去问是怎么回事,得了信赶紧跑了下来回禀主子。 “主子,说是三姑娘突然吐血昏迷了。” 白夜话音刚落,只觉一阵风呼啸而过,主子已经冲了出去,白夜回过神也赶紧跟上去了。 阿四带着人在外面戒备,婆子们也都在门外等消息,屋里的司琴和飞云还有两个小丫鬟已经急哭了。 江一辰赶到的时候就是这样混乱的场面。 阿四估摸着他便是船只的主人,可也不敢任由他随意进出姑娘的房间,于是挡在了门口。 “这位公子请恕罪,我家姑娘在内,您怕是不方便进去。” “人都出事了还顾忌这些,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却不想被骂了回来。 白夜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自家主子在骂人,赶紧上前劝到,“主子,我把刘大夫叫上来了,还是先请他给姑娘看看吧。” 幸好船上有大夫。 “让开!”江一辰厉声呵斥。 阿四还在犹豫,房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是飞云,“阿四,姑娘要紧,让大夫进去。” 阿四闻言不敢再拦,却没想到那人跟大夫一起进去了。 楚筱筱是中毒了。 大夫说出这个结论之后,司琴和飞云对视一眼,双双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的杏儿和冰儿。 尤其是杏儿。 “今日我们都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对姑娘做了什么?”司琴双眼哭得红肿,狠狠瞪着杏儿。 杏儿吓得跪倒在地,不善言辞的她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不是我……我没有……不是我……” “来人,把这个丫鬟带下去,好好审问。”江一辰不想废话,直接叫白夜将人提走。 司琴和飞云这才看向这位,一直没有露面,却在知晓姑娘吐血时第一时间出手相救,可他到底是谁,她们还都不知道。 “此毒你可能解?”江一辰问大夫。 “此毒不难解,容在下去配药,姑娘服了解药,至多三日便能醒来。” 江一辰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还不快去。” 大夫去配药,司琴和飞云这才上前,跪在江一辰面前,感谢他出手相救,否则现在在船上,她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救姑娘,若是姑娘出了事,她们也都不必活了。 江一辰摆手叫她们起来,然后在她们的注视下,走到床边坐下了。 “这……”司琴觉着不妥,就要上前劝他离开,却被飞云拦住了。 江一辰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的人,面上虽仍旧没有表情,心里却十分不痛快。 他自然知道他一个外男,进姑娘房间已是不妥,何况还是这样直接坐在别人床边、盯着别人看。 可他实在是控制不了,这些天他都强忍着不让自己上来见她,勉强还能忍住,可她却差点被人害死,他哪里还能控制得住。 江一辰坐了好一会儿,就那么静静盯着她看,一直到他觉得再不走,两个丫鬟要憋疯了才缓缓起身。 嘱咐两个丫鬟照顾好她,这才带人离去。 “飞云姐姐,你刚干嘛拦着我呀?这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离姑娘那么近,还一直盯着姑娘看……”司琴有些着急,这可关乎姑娘的名节啊。 飞云正在浸湿帕子给楚筱筱擦脸,“我当然知道,可一来人家救了姑娘,二来,我看他也没有敌意,人都进来了,距离远近还有什么区别?” 司琴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总归有些担心。 杏儿被抓走了,冰儿在外面跟婆子们一块儿,还有那么多随从护卫,若是他们把今天的事传扬出去,姑娘一定会被人诟病。 “下面人你不用担心,我会警告他们不许乱说,至于那位公子,我相信他不会让底下人说出去的。”飞云将帕子递给司琴,自己则去了外面约束下人。 江一辰回到楼下,杏儿已经受了刑。 “你亲自去审。”指了白夜亲自去,自己则回了房间。 他现在十分后怕,若不是此次机缘巧合她上了自己的船,说不定现在已经没命了。 她现在还是楚家嫡女,谁会如此害她? 第07章 初次相见 楚筱筱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睁眼就看到两个侍女在一旁守着,见她醒来一个忙着来扶她,另一个出去喊大夫了。 “这是哪儿啊?”看周围的摆设,不像是在船上了。 “姑娘,这是在客栈,我们已经到江南了,但您一直昏迷着,奴婢们不敢贸然上门,怕惊吓到夫人。”飞云扶她坐好,又拿了枕头给她垫好。 很快司琴带着大夫进来了,大夫给把了脉,说是毒已经解了,但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一段时间内持续喝些汤药。 大夫走后,飞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给了她听。 “那位公子可有审出什么来?”程湘宁也想不到是哪位公子救的她,她从前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甚少出门,即便出门了也是守着规矩少和外男接触。 “似乎审出来了,不过那位公子说要等您醒了再说。” “他也在客栈?”楚筱筱听说自己昏迷了好几天,还以为那位公子上了岸就走了。 “在呢,客栈一共两层,都包下来了,那位公子就在楼下,奴婢是否现在去请?”司琴问道。 楚筱筱醒来的第一时间,周墨衍就知道了。 司琴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刚好走到门口,于是抬手敲了敲门。 “听说楚三姑娘醒了,在下可否一见?” 楚筱筱赶紧梳妆换衣,收拾齐整了才命人开门将人请进来,无论如何,人家救了她的命,不能不见。 周墨衍一进门就死死盯着她,脸色还有些白,没戴钗环,长发柔顺地搭在背后,看起来十分温婉,跟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听说是公子救了我,这一路都承蒙公子帮忙,我们才能到江南,现在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请受我一礼。”楚筱筱屈膝行了一礼。 “楚姑娘不必客气,若要谢,便请在下喝一盏茶吧。” 楚筱筱虽觉两人在屋内喝茶有些不妥,但人家提出来了她也不好拒绝,何况还有事要问,于是便让丫鬟上茶了。 两人在桌旁相对而坐,这会儿楚筱筱才看清他的脸,如果说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楚筱筱想,应该是凌厉。 此人定是个位高权重,杀伐果断之人,从飞云所说提审小丫鬟之事也略可知,见面之后楚筱筱更为确定。只是这样的人为何会救她? 虽有前世记忆,可前世楚筱筱也不过是太子的婢妾罢了,低贱至极,并无资格与旁的达官贵族或是天潢贵胄相见,就连那位太子,她也不曾记得他长什么样。 怎得想起他来了?楚筱筱蹙眉暗自摇了摇他。 萧墨衍一直注视着她,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看表情像是跟她自己较起劲来似的。 “楚姑娘在想什么?” 楚筱筱回过神来,为自己的失礼歉意一笑,倒没回答这个问题,“听说公子提走了我家丫鬟?还请公子将她交予我处置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狠辣也被萧墨衍全数捕捉到了。 “我正有此意,不过……”萧墨衍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飞云和司琴,似乎有所介怀。 楚筱筱思索了一番,终究是没有开口让她们出去,二人独处实在太不像话。 “公子但说无妨。” “也罢,那个小丫鬟我手下已经审过了,她说的话我认为是可信的。” “说了什么?”楚筱筱也记得是杏儿给她端了一杯茶。 “毒不是她下的。”萧墨衍似乎非常肯定。 “公子为何相信她的话?” “我不信她,但我信我手下的手段,在他们手里,哪怕江湖高手都撒不了谎。”倒是颇为自信。 不过楚筱筱也不意外,高门大户之家有些奇人异士不足为奇,既然他如此自信,应当不会有错,只是不是杏儿,那会是谁? “她应该是被人拿来当了挡箭牌,本想再审其他人,好早日给你找出真凶,但又怕你醒来气恼,这毕竟是你的家事,便没再继续了,若你需要我帮助,我便继续叫人审旁的人?” 楚筱筱不意他会如此说,别说家丑不可外扬,何况他们还是陌生人,若他真趁她未醒,将她家奴仆全都拘来审问,哪怕是问出真凶,她也是要生气的。xbiQiku “不必了,我既已醒来,剩下的便由我自己处理。”楚筱筱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过激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为了帮她,只好又解释道,“有些事不宜对公子言说,还请公子莫怪。” 萧墨衍怎会怪她? “那我便让人将那丫鬟送回来了。”楚筱筱没让关房门,他扬声往外喊了两句,下面立时有人应了。 “楚姑娘准备何时前往刘府?”吩咐完人又转头问楚筱筱。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楚筱筱没回话。 “怎么了?”萧墨衍见她神色有异。 楚筱筱本想着他们不过一场意外相遇,大约日后也不会再见,便不打算对他的身份追根究底,也免了日后许多麻烦,可此时,却觉得应该一问。 “我敢肯定此前未曾见过公子,为何公子不但知晓我身份,还认识我外祖家?又是如何得知我要去外祖家的?”她相信飞云和司琴是不会乱说话的。 萧墨衍挑了挑眉,自己一时大意,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又如此直接。 “楚将军是我朝重臣,在下颇为景仰,听闻楚家有位嫡出姑娘,温柔娴静,气质优雅,想来便是姑娘您了。”周墨衍慢慢道来,“何况楚将军当年与江南富户刘家结亲,早已传为佳话,又见姑娘您奔赴江南,便更肯定您的身份了,既然刘府是您外祖家,又怎么会到了却不上门呢?” 他的一番话似是毫无破绽,细想来,自己虽未透露身份,但有心人的确只需稍加推测便可猜出来了。 “公子说的是,倒是我想多了。”楚筱筱笑了笑,“不知公子怎么称呼?总不见连我救命恩人的名讳我都不知道吧。” “好说。”周墨衍喝了口茶,“在下周子羡。” 姓周!皇室之人!楚筱筱眼皮一跳,心头也随之一沉。 “不知周公子府上……” 周墨衍见她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又问起他的府邸,一时有些踟蹰,想说实话又怕将人吓跑。 “君子之交当不论家世背景,我也不过是出门游历,姑娘只当我是寻常人家即可。” 听他这话的意思,大约他只是普通宗室之子?楚筱筱松了口气,不过就算如此,他们的身份也是有差别的。 “公子说的是,我不该有此一问,既然公子知晓我身份,日后公子若有所驱遣,请尽管派人告知,我定当竭尽所能,明日我就离开,公子也请自便吧。”说罢就端了茶,送客之意明显。 本还想问,他为何要让她们上船,又为何会救她,现下这些都不想问了。 周墨衍明显感觉到了她态度的变化,十分疏离,说着愿受他驱遣,面上却一副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倒是让他一时十分不解了。 “那在下便告辞了,今日我就离开,姑娘多保重。”他们还不熟悉,不能太唐突,所以哪怕有疑问也只得暂时压下,何况他实在有急事要处理,已经耽搁太久了,她既已醒来,自己也放心了。 楚筱筱起身送他出去,走到门外见杏儿已被带了回来,楚筱筱打量了一番,见她虽无法站立,眼睛半磕着,好似十分难受,但身上却并未见多少伤痕,倒不像受了重刑的样子。 “有时候表面的伤痕不见得最痛。”或许是见她疑惑,周墨衍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然后才拱手道别,带人离去了。 那句话旁边的人都听得真切,楚筱筱听见司琴倒吸了口凉气,似是不意他竟如此之狠。 楚筱筱倒觉得,狠一点有时候没什么不好,自己若不是不够狠,又怎会让她们有下手的机会,若换作周子羡,恐怕离京当日就会将这两个丫鬟杀掉,以绝后患吧。 第08章 再见母亲 楚筱筱让人将杏儿带进了屋,却又不急着问话,又躺回了床上,她本来身体就未恢复,又中了毒,若再不好好休息,见到母亲只会将她吓着。 飞云和司琴分立两边,纱帘垂下,跪在外面的杏儿身影微微晃动,好似十分难受。 一直到她实在跪不住了,倒在地上,楚筱筱才轻咳了一声,飞云立刻转出了纱帘去。 “杏儿,我代姑娘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 杏儿低声抽泣,“是。” 飞云又道,“姑娘心善,不愿再对你用刑,但你若满口谎言,想必刘家府里自然不缺会逼供之人。” “奴婢不敢撒谎!” “好,那我问你,那天是谁叫你端茶给姑娘喝的?” 杏儿强撑着直起身子,“那天姑娘问起奴婢和冰儿何时到范姨娘院里的,奴婢虽如实答了,但还是有些害怕,便想着下去给姑娘端茶。” “姑娘不过随口问一问,你既如实回答,为何还会害怕?”司琴也开了口。 “奴婢知道,姑娘因为奴婢们是范姨娘送来的,一直对奴婢们存有戒心,这些天也不敢轻易凑到姑娘跟前,可是……可是奴婢怕姑娘还是会对我们动手,所以姑娘一问,奴婢就害怕起来。” “你凭什么就觉得姑娘会对你们动手?” 杏儿抬眼往纱帘里看了看,这才说道,“是冰儿说的。” “姑娘的毒是她下的吗?” “……我不知道。”杏儿说道,“当时妈妈们打起来了,司琴姐姐去问话,茶水间里只有冰儿在烧水……可……可奴婢真的没看到她动手。” 果然如同周子羡所说,杏儿不像说假话。 “奴婢去把冰儿带来。”飞云行了一礼便出去了,很快将冰儿带了过来。 “奴婢冰儿,给姑娘请安。” 楚筱筱觉得稀奇,这冰儿之前在她面前可是很机灵的,这回却十分沉稳的模样,是知道事情败露了吗? “冰儿,我问你,姑娘中毒那日,杏儿给姑娘奉的茶,你可碰过?”司琴问道。 “碰过,就是奴婢下的毒。” “放肆!你倒是认得快!”司琴气得直接冲到了她面前。 楚筱筱出声阻止了司琴,“你这么不怕死,那为何不自己下毒,还要推到杏儿身上?” “如果可以不死,谁愿意死呢?如果姑娘认定了是杏儿下的毒,奴婢便可保住性命,可姑娘既然让飞云姐姐来叫奴婢,想必是已经怀疑奴婢了,杏儿已然受了刑,奴婢不如直接认了,也好求姑娘,给奴婢一个痛快。” “你倒是想得通透。”楚筱筱笑了,“那我问你,是不是范姨娘叫你下的毒?” “姑娘,您很清楚,不论是何人指使,奴婢都不可能承认,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奴婢的家人还在府里。” “你若肯指认幕后凶手,姑娘自会保你家人性命。”飞云说道。 冰儿却笑了,“姑娘,奴婢不懂主子们的事,但奴婢身不由己,却也不敢当墙头草,既然认了一个主子,就只能认到底。” “倒是个有骨气的。” 楚筱筱让阿四把杏儿和冰儿都带下去看管了。 “姑娘为何不处置了她?” 楚筱筱虽然经过了前世,心肠早已硬了许多,可若非必要,她还是不想杀人。 这两个丫鬟已经不能对她造成威胁了,又何必非要置人于死地,何况,她们只是奉命行事,由不得自己。 “以后让她们留在江南,让刘府随意找个庄子安置了就是。” 又休息了一日,楚筱筱终于带着激动的心情到了刘府。一早就递了消息到刘府,楚筱筱到的时候,门口已然等着许多人了。 楚筱筱一下马车,看到的便是刘家同辈的几个表哥表姐都站在门口等着她。 楚筱筱一眼便全都认出来了,前世她被迫成为太子侍妾,舅舅曾带着刘家一众兄弟姐妹上京,想要带她离开,虽未成事,但那份情谊,楚筱筱至死不曾忘。 “筱筱妹妹,你还记得我吗?”率先上前来的男子,长相极为柔和,正是舅舅膝下次子,刘泊宁。 “宁哥哥好。”楚筱筱笑着行了一礼,又转向另一边笑着看她的人,“云哥哥好,两位姐姐好。” “妹妹好记性!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我去京城的时候呢!” 众人一同上前来扶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舅舅长女刘瑾之推开两个男子道,“你们别挤着筱筱妹妹了,我跟曼之扶着便好。” “好了好了,日后自有说话的时候,先让妹妹进去,长辈们都等着呢。”这回说话的,便是舅舅长子刘泊云了。 楚筱筱被众人簇拥着往正堂去,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适才刚见到他们便已是差点控制不住,等会儿见到母亲又该如何? “妹妹一路上累了吧?先去给长辈们问安,你的院子母亲都已经收拾好了,你等会儿看看还缺什么,只管跟我说。”瑾之姐姐颇为亲切。 “跟我说也可以!我屋里什么都有,你喜欢什么只管拿去!”曼之姐姐就更活泼些。 楚筱筱在楚家从未体会过姊妹亲情,此时也不由得心生感动,与两人携手一同走着。 “妹妹,我虽然没什么女儿家的东西,但我可以带你四处游玩!给你当护卫!”刘泊宁在后面喊道,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家人口简单,外祖父与外祖母只得舅舅与母亲两个孩子,舅舅也只娶了王家舅母一人,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几个孩子皆为一母同胞,相互之间感情甚笃。 这正是楚筱筱十分羡慕的。 到了正堂,楚筱筱还未来得及向长辈们见礼,就被母亲一把给抱住了,在外面做好的心理准备也在母亲的怀里瞬间崩塌,楚筱筱甚至比母亲还先哭了出来。 前世母亲离世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哪怕此刻仅仅抓着母亲的衣袖,心头仍无法平静,楚筱筱再次在心底发誓,这一世一定会护好母亲! 大伙都围了上来好一顿安抚,这才将母女二人分开。 “筱筱失礼了,给外祖父、舅舅、舅母、母亲请安。”楚筱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郑重地行了大礼。 外祖父赶紧将她扶了起来,“我的好孙女,都是自家人,哪里就失礼了?” “是啊,这么久没见母亲了,一时没忍住也是常事。”舅母王氏对她也是满眼疼爱。 “走,母亲带你去见见外祖母。”外祖母已然病重,起不了身,一大家人又一同去看了外祖母。 自然又是一番伤情,但因外祖母过于虚弱,说了几句话便睡了过去,大家只好退了出去。 “筱筱想必也累了,小妹,你带着筱筱回去休息吧,晚上我们再给筱筱接风。”王氏说道,于是楚筱筱便跟着母亲回了院子。 楚筱筱虽并不会在刘府久住,但王氏仍旧给她单独准备了一处院子。 “筱筱,快来给母亲看看,都是母亲不好,一走就是这么久,把你一个人丢在府里,他们对你可好?”母亲刘氏说着又要开始掉眼泪,楚筱筱赶紧好言好语劝住了。 “母亲,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以后咱们再不分开就是了。” “好,再不分开了!你也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外祖母怕是……你能来陪着,她是高兴的。” 楚筱筱记得,外祖母离开,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只能好好安慰着母亲。 刘氏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要回到外祖母身边去照看,这才离开了。 楚筱筱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恢复了些,这才唤了丫鬟进来,飞云和司琴双双上了前来。 “姑娘要用午膳吗?王夫人让人送了午膳来,刚刚摆在外间,奴婢正犹豫着要不要叫您呢。”司琴来扶她。 “杏儿和冰儿可安顿好了?” 飞云回道,“安顿好了,奴婢已向王夫人说明缘由,人已由刘府管家带出府送往庄子上了。” “可告诉舅母不能将下毒之事告诉母亲了?” “奴婢说了,王夫人也说不必告诉夫人,免得夫人伤心,还说晚些会请郎中来给姑娘看看。” 楚筱筱这才放下心来用膳,用膳刚毕,院外就传来了刘泊宁的喊声,“小妹妹,小妹妹!” 楚筱筱走到廊下,他也正好进了院子,“宁哥哥叫我什么?” “哎呀,筱筱听起来跟小也差不多,小妹妹喊起来多顺口啊,你快来看看这个!”刘泊宁手里正抓着一只兔子。 “这兔子哪儿来的?” “今日厨房采买回来的,我去看了一眼,只有这一只兔子头顶上一撮粉色的毛,看起来像你们女儿家的头饰,我想你会喜欢,就给你带来了!”说着便将兔子举到她眼前。 楚筱筱已不是十多岁的女儿心肠了,但此时仍旧为了这只兔子欢喜,或许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吧。 “多谢宁哥哥!”楚筱筱笑着将兔子接过,轻轻抚了抚兔子受到惊吓的脑袋。 “你喜欢便好!我午后要出去巡店,你今日刚到,就先休息,日后你若感兴趣我便带你一起去!”刘泊宁边说边跑出去了,还真是个急性子。 楚筱筱将兔子交给飞云照看,带着司琴出了院子。 全府都知道来了位表小姐,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对她都毕恭毕敬的,很容易楚筱筱就问到了大表哥刘泊云的院子所在。 楚筱筱到的时候,刘泊云正在看账本,刘家世代从商,儿女都要学经商之道,刘泊云作为长子,一向最是谨慎稳重,账目的事他最清楚。 “筱筱,怎么午后没有休息?”刘泊云将她迎进了书房,又吩咐丫鬟去给她端点心来。 “云哥哥不必忙了,我坐坐就走。” 楚筱筱找刘泊云是有事商量,如今刘府,外祖父已然不管事,舅舅和舅母忙着府上各项生意,所以府内事务大多是交给小辈们管。 “你是说会有人对你和姑母出手?” 楚筱筱点点头,又将自己中毒之事告知,“我担心她们不会轻易罢休。” 刘家众人一向和睦,哪里听说过这样的事,刘泊云一时间气得满屋踱步。 “妹妹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下去,在你和姑母院内都加派人手,绝不会让你们再被人害了!” 楚筱筱道谢,又说道,“还要请哥哥告知下人,小心外来人员混入。” 前世便是混进来的,不知这回会不会一样。 刘泊云神情严肃又认真地应了,送走楚筱筱便立刻叫了管家和后院的管事妈妈来。 “姑娘,冰儿和杏儿不是都被抓住了吗?”回去的路上,司琴问道。 “说不定范氏还安排了别的人。”楚筱筱总不能说我是凭着前世的记忆吧。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旁的人。” 司琴连忙应了。 第09章 思思郡主 周墨衍率众一刻不停地骑马赶路,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要找的人已被杀害。 “主子,是否要追查动手之人的行踪?”白夜问道。 周墨衍看着眼前的尸首良久,摇了摇头,“此人既已快我们一步赶到,想必痕迹也已清除干净了,不必再追查。”其实就连白夜都不知道他找此人的真实原因。 此次出京,名义上是替父皇探望在江南养老的皇叔,实际上,周墨衍是为了暗中调查一件事。 数日前,有人给他送了封信,信中说他的身世有疑,乃皇后嫁人前所怀,知情人除了皇后,只有皇后当年的贴身丫鬟阿雪。 阿雪在皇后入宫后不久,便由家里说了门江南的亲事,离开了京城。 信上还附有阿雪的住址,他虽不知是谁人写的信,也对信上的内容持有怀疑,但仍旧想来探查。 写信之人还说,要查就要快,否则难见活口。 他一路赶来,却因碰上楚筱筱而耽搁,阿雪及其家人已被灭口。 是写信之人故意为之吗?先让他来找阿雪,又暗自将阿雪杀掉,这样他便会相信信上所写,认为自己非皇室血脉。 如果不是,那灭口的人会是皇后吗?她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真相? 周墨衍还不敢确定。 “去皇叔府上吧。”让人将阿雪及家人好好安葬了,周墨衍这才带人离开。 成王爷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一生不爱权势,独爱江南风光,皇帝登基后,成王便自请离京,常住江南,皇帝对成王也甚好,还专门为他修建了一处十分奢华的府邸,平日里更是厚赏不断。 “太子来了?”周墨衍到的时候,成王正在屋内饮茶,见人进来就要行礼,周墨衍赶紧拦了。 “皇叔莫要折煞我了,该是我向皇叔请安才是。”周墨衍正经行了一礼,成王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拉他坐下了。 “你此次来江南可有公务在身啊?” “哪儿有什么公务,是父皇挂念皇叔,自己又不便出京,这才让我来拜访。” 正说着话,屋外突然风风火火跑进来一女子,一直跑到周墨衍跟前才停下。 “听说太子来了?在哪儿呢?” “放肆!还有没有点郡主的样子了?”成王握拳轻咳了两声,实在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周墨衍也不介意,“这便是思思郡主了?” 思思这才看向周墨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你是太子?嗯……还算与传言相差不大!” 周墨衍被逗笑了,“传言中我是什么样啊?” “都说当朝太子是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我本来还不信呢,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思思抚掌大笑,“给太子哥哥请安。” 思思是在江南出生的,早年身体不太好,成王偶尔回京也未曾带上她,是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思思郡主不必多礼。” “墨衍,你就叫她思思就行了,思思,你这几天带着你太子哥哥四处逛逛。” “是!” 出了成王院子,周墨衍正打算去街上逛逛。 “太子哥哥,我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思思一点也不认生,说话间拉着周墨衍的胳膊。 周墨衍有个亲妹妹,平日里关系也是极好的,见思思十分可爱,便也不愿拂了她的意。 (刘府) 楚筱筱下午陪着母亲照顾着外祖母,到了晚膳时分,摆了家宴给她接风。 “筱筱,你看看,这些全都是你舅母按你的口味安排的。”母亲刘氏拉着楚筱筱坐下。 “辛苦舅母了。”楚筱筱起身要行礼,被王氏拦住了。 “别动不动就行礼的,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快吃,你看你瘦得……” 楚筱筱便不再坚持,一顿饭吃得热闹。 刘家不像楚家,人口简单,白日里各自忙碌,但几乎日日都要在一起用晚膳,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 楚筱筱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这才像是一家人。 晚膳后,长辈聊天之际,刘泊宁偷偷凑到楚筱筱身后小声说道,“小妹妹,你想不想出去逛逛?我们这里的夜市十分热闹呢!” 楚筱筱从前都困在府里,听他一说,也不免有些心痒,但看了看母亲,一时没答应。 “祖父,父亲母亲、姑母,筱筱妹妹刚来江南,还没有见过咱们江南的夜市呢,孩儿想跟兄长一起,带着妹妹们出去逛逛。”刘泊宁直接走到了中间。 刘家儿女可没有不能随意出门的规矩,见状也没有反对,只吩咐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们。 两个男子便一同应了。 于是一辆马车坐着三个姑娘,两个少爷骑马随行两侧,再加上几个丫鬟家丁,浩浩荡荡出门去了。 “筱筱你猜一猜,最想出门的人是谁啊?”刘曼之一边挑开帘子往外看,一边问道。 楚筱筱看了看一旁偷笑的刘瑾之,“难道不是宁哥哥吗?” “错了!”刘曼之坐回楚筱筱身边,“二哥是在给大哥打掩护呢!” “云哥哥白日里随时都可以出门啊,为何还需要宁哥哥打掩护?” “大哥可以随时出门,他想见的人可未必能随时出门啊!刚刚晚膳前有人来传信,我偷偷听见大哥跟二哥说晚上想出去呢!” 楚筱筱没想到,看起来十分稳重的大表哥,竟然也会为了见一个人,让弟弟妹妹做掩护。 “云哥哥有心上人了?是哪家姑娘啊?” “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马车在热闹的街市停了下来,刘泊宁挑开车帘露出一张笑脸,“妹妹们下车吧,前面人太多,马车是进不去了。” 于是几人便下了车,楚筱筱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景象,哪怕是前世,她也是出了楚府便进了东宫,从来不曾见过。 “小妹妹,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开口,哥哥给你买!”刘泊宁走在前头,频频转身跟她们说话。 刘曼之故作不快道,“筱筱来了之后二哥眼里就没有我和大姐了!” “你还吃醋吗?你从小到大要什么二哥没答应你?” 兄妹两个斗起嘴来,楚筱筱和王瑾之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你看大哥。”王瑾之拽了拽楚筱筱的手。 楚筱筱朝刘泊云看去,见他正四处张望着寻人,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心里不知道多着急呢。 情这个字啊,谁人遇上了都难逃。 “云哥哥!”突然一个女子声音传来,只见刘泊云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那女子走去。 江南民风比较开放,夜市上也不乏有情男女,所以这一幕倒未曾被人注意。 “思思。”刘泊云走到女子面前,开口唤道,那女子小脸微红,笑意却更明显。 楚筱筱被曼之拉着往他们走去,走到身边却突然见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周子羡。 周子羡一眼便看到了她,没想到思思口中喜欢的人,竟然是她外祖家的人。 一开始听到姓刘他还未曾多想。 可她见到自己,除了意外,却没有一丝欢喜,周子羡不禁感到有丝酸楚。 “思思!”曼之和瑾之早与思思见过,几人亲亲热热打起招呼来。 “思思,这是我家小表妹,筱筱。”刘泊宁也上前介绍。 “你好,我叫思思!” 楚筱筱赶紧与她相互见礼,“思思姑娘好。” “对了,还未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家堂哥……”思思将周子羡拉上前来。 “在下周子羡。” 楚筱筱明显看到,刘泊云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其余人则没有什么反应。 既然这个思思是周子羡的堂妹,想来她也是皇室中人,前世她曾听说过,有位王爷长居江南,难道思思是王爷之女? 看样子,除了刘泊云以外,其他人不知道思思的身份。 几人聊了几句,便决定一起去附近最有名的茶楼坐一坐,楚筱筱不好拒绝,便也一起去了。 周子羡虽总是盯着她看,倒没有说什么。 进了茶楼,几人便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楚筱筱坐了一会儿,借口更衣,去了隔壁。 “姑娘,周公子他……”司琴今日陪着出来的,此时也有些吃惊,“您说过他是皇室中人,那思思姑娘?” 楚筱筱抬手止住她的话,冲着门口道,“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话音刚落,门便从外面被推开,周子羡正站在门外。 “楚姑娘真够警惕的。” 楚筱筱微微福身,“周公子。” 周子羡踏进房来,他的护卫就站在门口。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原来思思的心上人是你刘家表哥。”周子羡自顾自在一旁坐下。 “我也没有想到。”楚筱筱本想问一问思思的身份,但又怕让人觉得她有打探之嫌,只好不问,回去问一问大表哥便知道了。 “下毒之事,姑娘可查清了?” 这件事他帮了她,楚筱筱不好不答,“查清了,是另一丫鬟所为,谢谢公子费心了。” 周子羡却说,“姑娘还需多加小心,我看事情也许还未了。” 楚筱筱蹙眉。 “公子何意?” “楚姑娘细想,那人既对你下毒,却又未下剧毒,只需及时救治便可痊愈,这是为何呢?” 楚筱筱还未想过,的确,范氏若对她动手,必是要置她于死地的,怎会不下致命剧毒?还给她留一线生机? “她们是要我以为凶手已经抓住了,好放松警惕,趁我不备,好将我与母亲……” 周子羡见她已想到关窍,便也不多说,“还望姑娘多加小心,莫让人再得手。” “多谢公子提醒!” 周子羡摆手,“楚姑娘还要在江南住多久?” 楚筱筱答道,“暂时不知。” “那便无法了,在下明日就将回京了,本以为还可以与楚姑娘同行呢。” 他的目光赤裸裸地盯着楚筱筱,让人实在没办法忽略,楚筱筱心头有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让她不愿再与他待在一处。 “出来太久,怕表哥表姐担忧,我先过去了。” 周子羡并未拦她,只冲着她的背影说道,“咱们京城再见。” 第10章 凶手是她 回到刘府,长辈都各自休息了,并让下人传话不必再请安,各自休息便是。 “大哥,我送曼之瑾之回去,小妹妹就由你送了!”刘泊宁的院子离她们更近些。 楚筱筱正好有事要问刘泊云,闻言便说道,“那便有劳云哥哥了。” “小心脚下。”刘泊云颇为细心,亲自给楚筱筱提着灯笼。 “云哥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刘泊云停下脚步,以为又是有人要害她的事,赶紧让下人们都退开了几步。 “筱筱你说。” “云哥哥,今日那位思思姑娘的身份,你可知道?” 刘泊云倒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毕竟是自己表妹,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我自是知道的。” “她可是……皇室之人?” 刘泊云没想到她居然能看出来,思思的身份他连自家弟妹都不曾说起过。 “妹妹如何得知的?” 楚筱筱也不隐瞒,便将周子羡曾救过她一事和盘托出。 “他姓周,必是皇室之人,思思姑娘又说他是她的堂哥,那她想必也是了,难道是住在江南那位王爷的女儿?” “没错,思思便是成王的独女,是位郡主。” 原来思思生性活泼,常常会偷跑出府玩儿,有一次竟然还甩掉了丫鬟和护卫,却不想遇到匪徒,是路过的刘泊云救了她。 两人一见钟情。 “成王虽离京,不理政事,但始终是天潢贵胄,郡主身份尊贵,怕是不会随意婚配,所以云哥哥才不敢将此事告知家人吧?”楚筱筱叹气道。 “确实如此,思思她虽然活泼可爱,也不在意我们的身份天差地别,可她的婚事也不由得她做主的。”刘泊云一向稳重,也难得露出伤感的神色来。 楚筱筱虽有心安慰,但也知道言语何其轻微。 “好了,筱筱,你不必替我忧心,早点回去休息吧。” “云哥哥,不知思思郡主可有对你说起过周公子的具体身份?” “这倒没有,只说是她堂哥。” 楚筱筱便也不再多说,告别刘泊云,回了自己院子。 当夜,楚筱筱在睡梦中被吵醒,司琴小跑着进来撩开床帘,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了?”楚筱筱有了不好的预感。 司琴一边给她拿来衣服,一边说道,“姑娘,刘老夫人……走了,飞云已经去夫人身边照顾了。” 果然,外祖母的生命轨迹如前世一般无二。 匆匆换了衣服去往外祖母的院子,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楚筱筱立刻到了母亲身边。 “母亲,您不要太伤心了。” 刘氏擦了擦眼泪,“你外祖母病了这么久,我一直守在床前,早已有了准备,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楚筱筱只好低声宽慰。 外祖母丧仪办完已是几日之后的事了,全家人都沉浸在疲惫与悲伤之中,楚筱筱陪着母亲用了午膳,又伺候她睡下,这才揉着额头回到了自己院子。 “姑娘,您也歇一会儿吧。”飞云已经铺好了床。 楚筱筱上床躺好,飞云便守在外间。 午后楚筱筱起身,身边留的丫鬟是司琴。 “飞云呢?” “飞云去小厨房了。” 正说着,飞云便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了。 “姑娘醒了?正好奴婢炖了六合汤给姑娘和夫人补身呢。” 楚筱筱看向飞云手里端的汤。 “这是祖母素日爱喝的六合汤?” 飞云笑着道,“正是,老夫人年岁大了,时时觉得疲累,这六合汤是用了六种珍贵材料熬煮而成的,老夫人素日爱喝,奴婢瞧着这几日姑娘和夫人都累了,这才想着熬煮此汤。” 楚筱筱上前掀开盖子闻了闻,“闻起来不错。” “姑娘是否要去看夫人?正好奴婢把汤带着,您和夫人一同品尝。” 楚筱筱笑了笑,“如此甚好,咱们走吧。” 刘氏也正好午歇起来,楚筱筱便让丫鬟将汤盛出来。 “母亲快喝吧,这些天也累了。” 刘氏神情依旧恹恹的,但也不愿拂了女儿的意,端起汤小口喝了起来。 楚筱筱看着母亲喝了,自己也端起了汤碗。 “飞云,往日祖母喝的六合汤,也是你亲手做吗?” 飞云却似乎想事情出了神,一直到司琴小声叫了叫她,这才反应过来。 “姑娘赎罪,奴婢走神了。” 楚筱筱看了她一眼,“无碍,这几日你们也都累了。” 说着又重新拿了个碗亲手盛了一碗,起身走到飞云面前。 “你也喝一碗吧,不然要是累病了,回去我可没办法向祖母交代。” 飞云却突然变了脸色,“奴……奴婢不敢!奴婢哪配喝这么好的汤啊?” 楚筱筱执起她的手,将碗放到她手上,“我既让你喝,你喝便是,哪来这么多的话?” 刘氏被楚筱筱的动作惊到,想着飞云毕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没必要跟她计较,便起身想拦楚筱筱。 “母亲稍安,一会儿解释给您听。” 刘氏便又坐下了,不知为何,数月不见,她总觉得女儿有些不一样了,不再像之前乖巧顺从的样子,反而变得有决断起来。 “喝吧。”楚筱筱盯着飞云,将她的慌乱都看在眼里。 飞云沉默良久,突然端起碗,一口喝了下去,喝完之后整个人便脱力地摔倒在地。 “哎哟,这是怎么了?”刘氏吓了一跳。 “母亲别急。”楚筱筱抬手让丫鬟搬来小凳坐了,眼睛里的笑意慢慢退散。 “放心吧,你不会死的。” 飞云闻言抬头死死盯着楚筱筱,嘴里还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楚筱筱说道,“你不会死,自然我和母亲也不会死。” 楚筱筱本来依照前世的记忆,只以为范氏仍旧会派人混入刘府杀害母亲,所以也要刘泊云特别注意外来人员,若不是周子羡提醒,或许她和母亲真的会再遭毒手。 见过周子羡之后,楚筱筱就一直在想,范氏想害她,但更想害她母亲,她完全可以让冰儿到了刘府再下手,一举杀害她和母亲。 但她却选择先让冰儿在路上对她下手,楚筱筱想,或许是自己重生以来性格大变,让范氏不敢轻敌了,所以才会先让冰儿出手,让自己以为凶手已被抓住,从而放松警惕,才好让她真正的爪牙有机会下手。 既然自己已遭过暗算,刘府知晓了必会加强守卫,所以外来人很难得手,那么,此人必定早就在她身边了。 “我本来没有怀疑过你的,毕竟,你是祖母的人,祖母哪怕再不喜欢我,也不至于要我性命。”楚筱筱看着飞云闪躲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甚至怀疑过那些粗实婆子们。” 飞云眼泪流了满脸,再不复往日寿云阁一等大丫鬟的风光。 “那姑娘今日为何……” “你是小心,毒药不敢随身带着,哪怕我提前有所防备,搜查所有人,也查不出来。幸好我那大表哥十分细心,前几日外祖母丧仪,人手不够,你曾主动去帮忙,有一日和刘府丫鬟们一同出府采买,期间,你借口内急,消失过一阵。” 飞云不解,“仅凭这个,您就怀疑我了?” “你还要狡辩吗?当日你消失之时进了一家客栈,那客栈里住的人已被刘府小厮拿下,他给了你什么东西,都已经招了,需不需要,让你们当面对质啊?” 飞云咬着牙没说话,楚筱筱又继续道,“你拿到的毒药,再下到汤里前,便被人掉了包了,现在汤里的,不过是些糖粉罢了。” 楚筱筱并没有说完,在知晓此事后,她仍旧不愿相信,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十分尽心的飞云会害她,所以她悄悄用读心术试了一次,她轻轻握了握飞云的手,知晓了她满心都在寻找下毒的良机。 “飞云啊……你为何要如此啊?难道真是老夫人她……”刘氏扶着丫鬟的手走到飞云面前,她竟然没发现,自己和女儿差点被害死,她不得不想,难道是自己回娘家日久让老夫人不满,才派人…… “母亲,不会是祖母。”楚筱筱摇头,“若不是飞云明面上是祖母的人,我又怎会让她贴身侍奉,只不过我没想到,范氏竟然连你也能收买,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范氏……”刘氏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她。 飞云见事情败露,楚筱筱显然什么都知道了,也不再挣扎,软了身体靠在门框上。 “姑娘既然都知道了,奴婢任由姑娘处置便是。” 刘氏还想问什么,楚筱筱拦住了,“母亲,您先去陪陪外祖父吧,这里交给我便是了。” 刘氏看看飞云,又看看楚筱筱,叹了口气还是听了女儿的话。 楚筱筱之所以支走母亲,是不想让她听到接下来的话,母亲生性善良,哪怕被人害了怕也做不到心狠。 楚筱筱也不愿逼迫母亲,有些事她自己来就好,有些算计她也不愿母亲知道,母亲只要知道防备便好。 “范氏是如何让你心甘情愿替她办事的?” 飞云也不再隐瞒,“奴婢自出生就被父母扔了,是老夫人出门礼佛恰好遇见,将奴婢带回府中。” “既如此,你为何不好好服侍祖母,反而另投范氏?” “老夫人对奴婢也不过就是当个下人罢了,奴婢自记事起便是奴婢,仿佛生来就为了伺候人,老夫人曾也说过,将来给奴婢配个小厮,可凭什么奴婢就只能配小厮?一辈子做人下人。” 楚筱筱听明白了,“范氏许诺了什么?” “范氏说了,若我此番能成事,便让我嫁给她娘家侄儿为妻,那人虽是庶出,但我不必为妾,何况若您和夫人死了,范氏便是楚家大夫人,有她在,我们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楚筱筱听笑了,范氏果然会拿捏人心,飞云在寿云阁再如何体面,也不过是个体面的丫鬟,将来能配个小厮做正妻还算好的,若是为了拉拢或人情往来,将她送与高门大户做贱妾也不是不可能,何况就算是小厮之家又如何能与富庶的楚府相比,如此落差,难怪飞云会受她蛊惑。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却也难逃诱惑,何况你当真以为我死了,范氏真会兑现承诺吗?” 飞云道,“奴婢不知,可奴婢也只能赌一把。” “赌一把?”楚筱筱斥道,“那你只能赌输!范氏娘家的庶出侄儿是她哥哥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要一个丫鬟做嫡妻?更何况,若你得手,我和母亲丢了性命,刘家会善罢甘休吗?若你被当场抓住,范氏根本不可能保你,若你侥幸逃脱,范氏也必定杀你灭口!你当真以为你知道她如此秘密,她会让你活下去?” 飞云愣在原地,楚筱筱的话如当头一棒打得她措手不及。 楚筱筱也不催促,由着她自己去思量。 良久,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一切,“事已至此,奴婢无话可说,姑娘想如何处置奴婢?” 楚筱筱看她的样子,虽故作镇定,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是啊,这世上哪有人能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 “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楚筱筱慢悠悠地说道。 “姑娘有条件。” 楚筱筱冷笑,“我可不是什么圣人,你要害我,我若非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又怎么会饶了你,当然,这个机会要不要,看你。” 楚筱筱说完便坐回桌边继续喝汤了,汤的确是好汤。 “若姑娘能饶奴婢一命,今后奴婢便认姑娘为主!”飞云端正跪好,正经行了个大礼。 楚筱筱笑了,“好,下去歇着吧。” “姑娘……” 司琴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姑娘若有事吩咐,自会告诉你,若暂时没有,姐姐便如常做事便可,范氏那边,只需说刘府戒备森严,姑娘亦有所防范,你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便是,你毕竟明面上是老夫人的人,她不敢对你怎样。” 送了飞云回去,司琴进屋来,遣走了刘府的丫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楚筱筱。 “姑娘,刘大公子让奴婢悄悄拿给您的。” 楚筱筱拿过信一看,信封上写着【三姑娘亲启】。 撕开信封,拿出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姑娘表兄与在下堂妹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待来日定当如愿】 虽未写落款,但写信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此人十分小心,信上未曾提及人名,就算落入别人手里也不会有所妨碍,不过楚筱筱还是将信撕毁了。 “走吧,去大表哥院子。” 因老夫人丧仪,府上和商铺的各项事宜都推迟了,丧仪办完,刘泊云便日夜不歇地处理起事来,楚筱筱进了屋也不曾发现。 “云哥哥。” 刘泊云这才抬起头来,“筱筱,你坐,我这里还有一笔账未算清,你等我一下。” “我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事。”楚筱筱坐到刘泊云面前,“你让人拿给我的信,自己可看过了?” 刘泊云摇头,“送信之人说了,是给你的,我怎么能看。” 楚筱筱便将信上的话告诉了刘泊云,他听完便道,“思思那位堂兄到底是何人,竟然敢如此肯定我们能如愿?” 楚筱筱也无法确定,“云哥哥可否设法见到思思郡主,问一问那人身份?” 此人频频对她的事插手,她不得不小心些,虽然眼前看来他应该没有恶意,可楚筱筱早已不敢轻信任何人了。 “成王府规矩极严,我无法送信进去,往日也都是思思出府让人传信给我的。” 那便没有办法了,外祖母丧仪已完,她和母亲也该启程回京了,本还想在回京前弄清楚他的身份,看来是不行了。 “云哥哥也不必在意了,此人既然敢如此说,至少应该是在成王面前说得起话的,或许有一日,他真能帮上忙。” 刘泊云坦然一笑,“其实我已经想过了,我和思思心意相通,成王只有这一个女儿,应当不会拿她的幸福开玩笑,父亲母亲已经慢慢将刘府的生意都交给我,等我做出成绩了,也能给思思好的生活,到那时候,我会去求成王成全的。” 楚筱筱虽不知是否能入他意,但自己也着实帮不上忙,只好宽慰几句。 “对了,那个丫鬟你打算如何处置?”便是问飞云了。 “还要多谢云哥哥心细,救了我和母亲,不过这个丫鬟是我祖母身边的人,我不便处置,我打算将她带回去,再行决断。” 刘泊云也赞同她的想法,“那被抓的那个人怎么办?” “那个男人,就请云哥哥着人看管着,别叫他死了,也别让他逃了,或许有一日他能派上用场,到那时,我会传信给你,将他送到京城。” 刘泊云叹了叹气,“楚家虽是高门大户,但你和姑母却是举步维艰,今日父亲与我说起,你和姑母要走了,全家人都十分担忧,眼下下毒的事我一力瞒下了,否则怕是祖父和父亲都不肯让你们走了。” 楚筱筱笑道,“虽是艰难,但也并非任人宰割,外祖父和舅舅舅母那边,就请云哥哥多多安抚,让他们不必太过挂念,我也会尽我所能,护好母亲。” “我已写了信给你两个兄长,他们会在你们回京路上接应,如此我们也更放心些。” 第11章 侠女扶玉 又过了两日,刘氏身体好了些,楚筱筱便决定动身回京城了,为了避免路上再出差错,坐船或许会孤立无援,楚筱筱决定走陆路回京,虽然时间上会耽搁久些。 刘老太爷十分不舍女儿和外孙女离开,但也知道,她们不能久住娘家。 分别时,全家人在府门口相送。 “记得给家里写信,别让为父挂念!”刘老太爷拉着刘氏的手嘱咐道。 “是,我记得了!” “妹妹,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写信告诉哥哥!”刘老爷也说道。 王夫人更是直接塞了一个包袱给刘氏,里面全都是珠宝首饰和银票。 “小妹妹,你别难过,等再过段时间,咱家生意做到京城去,宁哥哥就去看你!”刘泊宁笑着摸了摸楚筱筱的脑袋。 “筱筱,你一定要常跟我们写信啊,我真舍不得你走……”曼之拉着楚筱筱的手,已经落下泪来。 楚筱筱忍住眼泪,一一回应了,最后又向长辈们行了一礼,这才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不再回头看站在原地的亲人们,楚筱筱只在心中祈祷他们一世平安,在她心里,见与不见并不是最要紧的,只要都平安,就算再也不见也无妨。 跟着楚筱筱和刘氏一辆马车的,是司琴、飞云及刘氏的心腹李嬷嬷。 飞云低眉顺眼地跪坐在车门处,若非主子问话,便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刘氏看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楚筱筱看在眼里,趁着中途停车休息的时机,扶着母亲下车走了走。 “母亲是否对飞云有所顾忌?” 刘氏也不隐瞒,“她曾要下毒,虽然被你抓着把柄,应该是不敢再乱来,可我总觉得不能心安。” 楚筱筱一向知道母亲胆子小,怕是被吓到了。 从前范氏对她虽常有不恭敬之处,但好歹未曾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母亲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常情。 “母亲,您大可放心,飞云她也是受人利用,我既不追究,她也不敢再背叛,您若是不想看到她,女儿让她换辆马车便好,只是到府里之前,还得让她在我们身边,她毕竟是祖母的人,不可不顾及祖母的颜面。” 刘氏闻言便摇了摇头,“那便算了吧,换来换去也容易让别人多想。” 飞云下毒的事,除了刘府的丫鬟,便只有司琴和李嬷嬷知道,那些同行的粗使婆子们是不知情的。 休息了片刻,众人正要重登马车时,前方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阿四立刻带人将楚筱筱等人护住。 “姑娘快回马车上,不知是否是贼寇。” 楚筱筱正要上马车,却突然见有个女子跌跌撞撞朝她们跑了过来。 那女子一身黑衣,远处还看不清,跑近了,楚筱筱一眼便看清她身上有许多伤口,都在冒着血,眼看着已经不行了,很快后面便追来数个拿着刀的匪徒。 楚筱筱将母亲扶上马车,自己却并未上去。 那女子很快被追上,不得不举剑迎上去,楚筱筱虽然不懂武功,但她看得真切,这女子剑法凌厉,即便已浑身是伤,那伙贼人却一时拿她不下,甚至还被她打伤了几个。 但显然是伤势过重,又是单打独斗,很快便支撑不住,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不倒。 “干什么的?”阿四收到楚筱筱的指令,走上前去将那女子护在身后。 匪徒之一上前道,“这女子放跑了我们少爷的小妾,老子要将她捉回去,你们最好少管闲事!” “你放屁!什么小妾?明明是你们强抢民女!” 楚筱筱听明白了,也不多话,只让飞云将那女子扶上马车,剩下的,阿四会处置。 “多谢姑娘救……”那女子失血过多,很快便昏迷了过去,楚筱筱赶紧让司琴和飞云给她上药包扎。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了一会儿,刘氏有些害怕,楚筱筱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心,阿四和他手下的人身手都不错,何况还有舅舅派来护送我们的人,咱们人多,没事的。” 很快阿四便在马车外回话,说贼人都打跑了,自己这边伤了四个弟兄,都是轻伤。 “受伤的人给他们包扎,然后立刻上路。” 未免那伙人去而复返,再带更多人来,他们很快便重新启程,去往下一个镇子。 到了镇上,天色已晚,阿四找了客栈投宿,楚筱筱安顿好了母亲,便去了那女子的房间,飞云正守在那里。 “姑娘。”自那天之后,飞云便愈发沉默寡言起来,楚筱筱也不打算开导她,她没有那么好心,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别人,只要不敢害她便好了。 “姑娘……”床上躺着的人醒了过来,楚筱筱赶紧让她躺下。 “找郎中给你看过了,还好没有伤到肺腑,安心休养便可痊愈。” 女子十分感激,对楚筱筱更加有问必答。 “我叫李扶玉,原是南边一个小渔村的人,从小父母双亡,幸得被师父收留,师父把我养大教我武功……”说起师父,扶玉眼睛都红了,“去年师父去世了,我便无依无靠四处漂泊,靠卖武艺为生,今日我碰见那伙人强抢民女,想起师父曾教我要行侠仗义,便出手相救。” 楚筱筱点点头,“他们人太多,你打不过。" 扶玉却摇头,“若不是他们下黑手,从背后给了我一棍,他们这些人才不是我的对手!” 楚筱筱看了看她指腹的老茧,就知道她应当没说大话。 若问楚筱筱有什么遗憾的事,便是出生便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此时她不禁在想,若是自己有扶玉这样的身手,至少关键时刻可以自保,不必任人宰割。 现在她自己要学武功,怕是晚了,但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楚筱筱便直接开口问道,“若我能保你吃穿不愁,你可愿意跟随我?” 扶玉并没有立刻答应,楚筱筱便又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签身契,你虽名义上是我的婢女,但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也不会勉强你。” 楚筱筱说完便起身往外走,“明天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了,你若想好了,明早便和我们一起走,若不愿意,我会让婢女给你留下银两,你伤好了自行离去便是。” 晚间司琴守在楚筱筱房里,就睡在拔步床外的小榻上。 “姑娘,您真的要将扶玉姑娘带回去?” 楚筱筱也不隐瞒,“我虽然不懂武功,可也从小见哥哥们练武,我不会看错,扶玉身手极好,若她能在我身边,也能免受些暗算。” 司琴想起范氏,也知道她们回到京城也会危险重重,便道,“姑娘放心,若是扶玉不肯跟咱们回去,日后奴婢也定当好好保护姑娘!” 楚筱筱知道司琴的衷心,闻言便笑道,“我也自当护着你们。”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眼下她已救下母亲,算是第一步,今后她还要好好护着哥哥们,护着身边衷心的丫鬟们。 第12章 太子殿下 第二日一早,楚筱筱踏出房门便见扶玉已等候在门口,身上穿着飞云给她的侍女衣裙,见楚筱筱出来,便上前抱拳行礼道,”姑娘,奴婢扶玉,日后听姑娘差遣。“ 楚筱筱将她扶了起来,看了看她身侧的剑。 “你没有签卖身契,便不算我的奴婢,只当是我的贴身护卫,以后也不必以奴婢自称,路上便罢,等到了京城府里,便不可再随身带剑了。” 扶玉应了,“姑娘放心,我就算不用剑,一般人也不是我的对手。”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一路倒算平静,一直到半月后行至京城不远处的镇上,也没有再遇危险。 “总算快到了,这一路上我总是不安心,生怕出点什么岔子,母亲护不住你。”刘氏握着楚筱筱的手说道,“不是说你哥哥们要来接应吗?怎么还没来,再不来我们都要到了。” 楚筱筱的大哥楚延思,二哥楚延昱自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长大,一年前便被父亲请旨送到边关历练,楚筱筱重生醒来之时,便给兄长们写了信,要他们请旨回京。 “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没事的,总归回府便能见到。”楚筱筱虽如此安慰,实则也是有些担忧的,怕是范氏提前对他们出手了。 楚筱筱已经很小心了,启程前并未给京城传话,此时楚府应该还不知她们快到了。 此时的楚府,范氏的院子里,下人刚来回了话。 “姨娘,如何了?飞云得手了吗?”楚纤纤赶忙问道。 范氏摇头,“不知道啊,我派去给飞云送药的人也没有送信回来,前几日我又再派了人去江南,刚才传了信回来,说是没找到送药的人,且刘府守卫极严,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楚纤纤闻言便急了,“难道那送药之人没去江南?那飞云岂不是不能得手了!那可怎么办啊?真让她们回了府,姨娘你的掌家之权就得交出去,咱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范氏被她吵得头疼,“你闭嘴!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她们还没回来你就先急了,就算她们回来又能怎样?我掌家这么久,她想拿回去就能拿回去吗?没那么简单!” 虽然江南情形范氏不知道,但也不急,就算她们没死在江南,只要回了府,还怕没有对付她们的机会吗? 掌家期间,她早已将府上各要紧处都换上了自己的心腹,就算她们回来,也无法从她手下讨到便宜去。 “今日已是午时,继续赶路,天黑前也进不了京了,不如今晚就在此镇投宿吧。”楚筱筱说道,众人自是不会不应,于是便都下了马车。 楚筱筱将母亲安顿在客栈,自己则带着扶玉和司琴出去逛了逛。 “姑娘,此镇甚是热闹,今日有时间,咱们可好好逛逛。”司琴扶着楚筱筱,慢慢在街上走着。 本打算就在附近逛逛,又有扶玉跟着,便让阿四带着人在客栈保护母亲了,却不想又碰上了事。 经过一条小巷,里面传来了打斗声,楚筱筱本不想再管闲事,却突然看见巷子里正在被围攻的人是周子羡和他的护卫白夜。 “姑娘,您认识?”扶玉见她站在原地不肯走,便问道。 楚筱筱无法眼看救命恩人被伤,只好看向扶玉,“你伤可好全了?” 扶玉点头,并不答话,直接拔剑冲入了战局。 周子羡仿佛这才看见她,虽只短短一眼,却被对手发现,于是对方数人间闪出一人,朝楚筱筱和司琴奔来。 千钧一发之际,司琴推开楚筱筱,迎上了那柄刀,就差一点司琴就要血溅当场时,那人却被一把小刀刺入后脑,倒在了楚筱筱面前。 “快走!”周子羡冲她喊道,楚筱筱只好拉着已经吓傻的司琴往旁边跑去。 这里的打斗已经惊动了人,此时整条街的人都被吓跑了,她们随意找了个街边小摊躲了起来。 这场打斗持续良久,楚筱筱一直听着动静,一直到打斗结束,她才壮着胆子起身朝他们看去。 果然还是对方胜在人多,周子羡及他的护卫都已负伤,扶玉手臂上也被划了一刀,此时三人已被围困在中间。 “你们到底是何人?可知我家主人是谁?!”周子羡的护卫白夜,怒斥道。 对方为首的一人开口道,“在下奉命取你们性命,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周子羡却又开口,“你们是宫里的人?”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几人见状都有些慌张,“你……你别胡说,什么宫里!” “老大,别跟他说废话,此人狡诈得很,直接杀了回去复命便是!” 就在楚筱筱以为他们必死无疑时,突然天降几个黑衣人,楚筱筱甚至没看清他们是如何出手的,那几个匪徒就已毙命了。 “主子,看来咱们没猜错,的确是宫里的人。”白夜冲着周子羡说道。 周子羡却未回答,反而转向扶玉,“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扶玉回了一礼,便朝着楚筱筱走来,周子羡也跟了过来。 “楚姑娘,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了。” 楚筱筱虽不知他的身份,但也屈膝行了一礼,“原来周公子是故意示弱,好套他们的话。” 周子羡也不反驳,“刚才可有吓到姑娘?” 楚筱筱摇头,“多谢周公子关心。” “我救过你,你今日又让婢女救了我,咱们扯平了!今后便以朋友相处可好?” 楚筱筱本想说早知你是故意的我才不让婢女去呢,还白白让她又受了伤。尽管有些不满,但楚筱筱尚不知他身份,也不敢有所冒犯。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怎配与公子为友……” “筱筱…”楚筱筱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之声及一声叫喊。 楚筱筱听到声音便已笑了出来,回头果然见到一众人骑马而来,为首两个,正是她的两个兄长。 “筱筱!”兄弟两个下了马跑到楚筱筱面前,见她已红了眼睛。 “别哭啊,筱筱,哥哥这不是来了吗?”楚延思安慰道。 楚筱筱无法言说再见到亲人的喜悦,只能点头。 倒是楚延昱先看到了周子羡,顿时大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太子殿下!” 楚延思也看了过来,一并行礼。 留下还未擦干眼泪的楚筱筱愣在原地。 第13章 前世的他 楚筱筱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死盯着眼前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是太子? 周子羡叫了免礼,却见楚筱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脸色也与刚才不同,似乎有些震惊和不敢相信。 “筱筱,你怎么会跟太子殿下在一处?”楚延思小声问道,又看了看四周的尸首,”又怎么会遇袭呢?“ 楚筱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前世的一幕一幕又浮上眼前,楚筱筱控制不住地开始手脚发冷。 “哥哥,母亲还在等着你们。”楚筱筱闭了闭眼睛,开口说道。 楚延思见她状态不对,也顾不上别的,于是对周子羡道,“太子殿下,我妹妹可能是受到了匪徒的惊吓,容臣先将她带回去。” 周子羡应了,“也好,正好我们也需要投宿,便一同去客栈吧,明日也好一同进京。” 楚延昱有些惊讶,自己和兄长虽有官职,但也不过是军营里的微末小官,父亲虽是大将军,素日里却也并未与太子殿下有往来,可这位太子却为何要与他们同路,甚至,好似与妹妹相熟? 再多的疑问,也不能在此时问出口,几人只好一同回了客栈。 兄弟二人见过母亲后,再次来到楚筱筱的房间,却见司琴、扶玉和飞云都站在门口。 “怎么都不在里面服侍姑娘?”楚延思问道。 “回大少爷,姑娘回来之后似乎情绪不太对,说是要自己待会儿,不让奴婢们进去。”司琴答道。 楚延昱一向性子急些,又放心不下自家妹妹,于是不等兄长发话,直接推门进了去,却见楚筱筱正独坐在窗前,整个人神色恹恹的。 “妹妹,怎么了?”再急的性子在自家嫡亲妹妹前都要收敛几分,楚延昱上前慢慢蹲在楚筱筱面前,轻声问道。 “是不是被吓着了?也是,那种血腥的场面你一定没见过,别怕,哥哥们来了,以后不会让你再看见这些了。”楚延思坐在身边,轻轻抚了抚楚筱筱的头发。 楚筱筱无法细说此时的感受,她并不是被那血腥吓着了,前世她见过的血腥何止这些。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躲开前世的轨迹,却在一开始就错了,周子羡居然就是太子! 前世她被迫成为楚纤纤的陪嫁丫鬟,与她一同进入太子东宫。 楚纤纤手握了大权,更不比在楚府时多少还要顾忌老夫人,于是便对她百般折磨,更不许她有机会到太子跟前露脸。 楚筱筱每日都要和下人一同,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着最少最冷的膳食,受尽苦楚,唯一对她忠心的司琴也被诬陷偷盗被打死。 那段日子,楚筱筱生不如死,可她始终记着,舅舅让人带给她话,说母亲临死前让她好好活下去,于是她为了母亲,一忍再忍,只想能够活着。 楚纤纤再厌恶她,但架不住东宫里有的是家族兴旺的侧妃侍妾,她很快便对她失了兴趣,整日里与那些女子斗法,楚筱筱的日子才总算好过了一些。 因为不想日日见到她,楚纤纤将她打发去东宫的马场,伺候马匹。 虽然很苦很累,但楚筱筱却很开心,比起人,动物更让她觉得安心,她甚至在夜里无人时,偷偷将小马从马厩里牵出来,想着偷看别人骑马的样子,自己学着骑。 后来有一天,她照例牵了小马出来骑。 是她最喜欢的一匹小马,它出生不久,母亲就死了,楚筱筱觉得自己和它同病相怜,都孤苦伶仃的,于是许多夜里都与它在一处。 小马也很是温顺,她爬上马背的动作再笨拙,小马也从不踢她。 可偏偏就是那天,小马突然驮着她发狂地跑起来,楚筱筱吓得尖叫,可夜深人静,马场根本没有人,就在她没了力气,抓不住缰绳被甩出去时,有人将她接住了。 那人带着面具,她看不见他的脸。 就那样她认识了那个男人,他们从陌生慢慢变得熟悉,那人教她骑马,教她如何控制马匹,教她遇到危险如何保护自己。 他们在许多个无人的夜晚,在马场相见,她心里的悲伤只能与他诉说,他却从来不曾说过自己的身份,楚筱筱也没有追问过。 她以为他只是个东宫的小侍卫罢了。 她也逐渐爱上了那个小侍卫。 再后来的一天,他突然醉醺醺的跑来找她,似乎发生了什么难过的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她,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紧。 他们发生了关系。 再到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他很高兴,吻着她的额头,告诉她,会带她回家,给她好的生活。 他说让她再等一等,他有事要出趟远门,等回来之后,就将她带走。 于是楚筱筱每日都等着,盼着,等他来娶自己,她甚至想好了若是楚纤纤不放她走,她就去求她,哪怕不要尊严,不要脸面,只要楚纤纤能让她和心爱之人成婚。 可她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他,而是楚纤纤。 也是从楚纤纤嘴里,她才知道,原来那个人不是什么小侍卫,而是东宫的主人,太子殿下。 楚纤纤用恶毒地眼神盯着她的肚子,恶狠狠地说不可能让她生下殿下的长子,于是叫人生生用棍子将她腹中孩子打掉。 楚筱筱拼了命地求她,只要她肯放过自己和孩子,她愿意永远不再见太子。 可楚纤纤不听,她笑得很残忍,她说我姨娘教过,决不能留下后患,早知道当初杀死你母亲和你两个哥哥时,就该将你一并杀死! 楚筱筱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母亲和哥哥是怎么死的,她崩溃了,任由棍棒打在她的身上,再无力反抗…… 临死前,她还想着那个男人,那个骗了她,害了她,让她等却没等到的男人。 她恨他! 重生以来,楚筱筱一心想复仇,但她也知道,太子不是她能恨得起的,于是只想着此生不要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也刻意不去记起关于他的一切。 他的面具,他的声音,都不去想起。 难怪竟然一直没发现,他居然就是那个她避之不及的男人。 “筱筱?”见她一直不说话,眉头却紧皱着,仿佛在跟自己较劲似的,楚延昱越发着急起来,忍不住扶住楚筱筱的胳膊,轻轻晃动。 楚筱筱这才回过神来,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以前的记忆伤心难过了,却不曾想,只是见到了那个人,就让她失态至此。 “哥哥别担心了,我没事,就是……吓着了。” 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两个兄长才算松了口气,“别怕,今晚哥哥就在你隔壁,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楚筱筱这才勉强笑了笑,收敛了心神与两位兄长说了会儿话。 第14章 回府 同一家客栈的另一间上房内,白夜正在回话。 “主子,楚家两个少爷进了楚姑娘房间,许久才出来,门口有侍女守着,无法靠近,听不见说了什么。” 周子羡呵斥道,“放肆!”xbiQiku 白夜不明所以,赶紧跪下请罪。 “我让你盯着点,谁让你窥探了?还想偷听不成?”周子羡有些发怒,“若是让她发觉,会如何想我?” 周子羡想起她今日知道自己身份时的态度,心里的火气就越发大,他知道迟早是瞒不住的,可也怕一开始就说出身份会将人吓跑,于是只待先与她熟悉起来,日后再慢慢告知她自己的身份,却不想,被她两个兄长打乱了计划。 他有些心慌,那种失去挚爱的痛楚又再次浮现出来,于是他改变了连夜进京的计划,住进了同一家客栈,哪怕不能去见她,与她待在一处也是好的。 是了,他周子羡,重生了。 他挥手让白夜下去,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每次见到她,除了开心还有心痛。 他无法忘记,自己替父皇巡查灾区回京的路上遇袭,侍卫死伤殆尽,他也身受重伤,可他仍旧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到东宫,却只见到躺在血泊里,已无生机的她。 他不知所措地喊着她的名字,说自己回来晚了,又推开下人的搀扶,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可他伤势太重,又气急攻心,最后抱着她,吐血而亡。 等再醒来,发现自己重生了,重生到了还不曾遇见她的时候。 醒来的第一天,他发疯似的冲到了楚府,不顾一切地想去见她,可到了楚府门口,他才幡然醒悟,这时候的她根本不认识他,更不爱他。 他贸然出现,只会吓着她,还会让她闺誉受损。 他只好离开,却时刻盼着能再见她。 会在去江南的路上遇见,是他没想到的,前世他并未收到那封信,也并不曾知道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有些事情似乎随着他的重生发生了变化。 他突然有些不敢去见她,虽然她并不认识他,可他仍旧胆怯,或许是因为愧疚。 如果自己当时能早日告知她自己的身份,如果自己不是瞻前顾后没有早早将她纳了,不……是废了楚纤纤,让她做自己的妻。 那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吧? 她,还有他们的孩子,都不会死。 知道她中毒,他再也无法冷静,就那么跑去见她了,她的脸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哪怕是昏迷,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他也几乎无法克制自己。 幸好她中毒不深,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会不会大开杀戒。 既有今生,他不仅要稳坐东宫,还要保护好自己要保护的人,再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楚筱筱和母亲走到客栈门口,就见周子羡正等在那里,一旁还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哥哥们。 “唉哟……见过太子殿下。”刘氏昨日已听儿子说了太子之事,此时忙不迭拉着楚筱筱前来行礼,楚筱筱从容行礼,却并未说话。 周子羡忙将刘氏扶起,“楚夫人不必多礼。”又对楚筱筱道,“我与楚姑娘是朋友,昨日因我让姑娘受了惊吓,今日特来与你们同行,务必将你们安全送回楚府。” 楚筱筱想说不必,终究没有开口,人家是太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算要进楚府,她又能说什么,于是只管扶了母亲上马车。 周子羡不肯坐马车,只策马行在楚筱筱马车一旁,楚家兄弟看在眼里,都颇有些担忧。 太子如今虽地位尊贵,却也并非不可动摇,一直有传言,皇上不甚宠爱皇后,反而更为看重出生名门的贵妃,而贵妃所出大皇子,更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听闻皇帝早有意易储。 楚家一向不介入皇权之争,不论日后谁登基,都不会因此获罪,可为何,太子殿下却突然对自己妹妹如此殷勤? 昨日楚筱筱倒是说起了,太子曾救过她一事,可那只是意外而已,在那之前,他们并未见过。 此事恐怕还要告知父亲定夺。 “筱筱,母亲怎么觉得太子对你……”刘氏放下窗帘,有些担忧地看着楚筱筱。 楚筱筱收敛了心神,安慰起母亲,“太子只是仁厚罢了,怕我们路上遭昨日的匪徒报复,正好他也要进京,跟我们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没有别的意思。” 刘氏还是不太放心,“回府之后不要告诉别人你认识太子,让人知道了不是什么好事。” 楚筱筱怎会不答应,京城的大家闺秀不知道多少想嫁给太子,若让人知道这一段,怕是会对她不利,何况她再也不想与之有任何瓜葛。 不过,看这位太子的意思,怕是要直接将他们送到府门口,到那时哪怕她不说,也瞒不了人了。 周子羡将母女二人的话全都听见了,刘氏还知道压低声音,楚筱筱却仿佛故意让他听见似的,周子羡无奈笑了笑。 他知道,如今他和大皇子的竞争愈演愈烈,昨日的杀手也多半是大皇子所为,朝中重臣几乎一半听命于他,一半被大皇子收服,只剩下为数不多几个保持中立。 楚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前世他也是为了拉拢楚将军,才娶了楚纤纤。 今生他已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要娶的人是谁,不是没想过在那个位置尘埃落定前先不要靠近她,免得让她卷进来受到伤害。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哪怕自己不靠近,她家里那些妖魔鬼怪也不会放过她,端看下毒之事便知。 既然如此,自己不如主动靠近,那样再有谁想害她,也要掂量一下是否敢与自己作对。 他作为太子,若是仍旧像前世一样护不住自己的女人,不如趁早将储位拱手让人! 至于这个小女子。 慢慢来便是,她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一路进京,直到楚府门口。 此时的楚府已然收到他们进京并与太子同行的消息,楚将军已带着家眷在门口迎候了。 “臣恭迎太子殿下……” 周子羡下了马,坦然受了礼,狠厉地双眸一一扫过楚家各人,这才叫了起。要害楚筱筱的人就在这里面,他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不管是谁,若敢再出手,他绝不留情。 楚筱筱扶着母亲下了马车,先是向父亲行了礼,又转向周子羡,即便再不愿,她也只能对他毕恭毕敬,“多谢太子殿下送我们进京,想必太子公务繁忙不宜耽搁,臣女恭送太子!” 周子羡心道,这是直接撵他走啊,还从没有人敢如此对他呢,不过,也只有她,不论怎么做,他都不会生气。 楚将军上前挡住楚筱筱,“放肆,怎敢如此和太子殿下说话!殿下,还请进府喝杯茶吧。” 周子羡挥手拒绝了,“本宫确还有要事,就不进去叨扰了,楚姑娘一路辛苦,又受了惊吓,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便翻身上马,带人离去了。 周子羡一走,楚将军转身怒视楚筱筱,“你太放肆了!” 楚筱筱不答话,她这位父亲,虽保持中立,但也两边都不愿得罪,想必是怕自己刚才无礼惹怒太子吧。 楚延思赶紧将楚纤纤护在身后,“父亲莫怪,妹妹她是累了。” 楚将军看在儿子的面上没再多说,转身先进府去了,楚筱筱这才看见母亲落寞的神色,父亲从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一眼。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一路累了吧?妾身已经命人将您的院子重新打扫修缮过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范氏上前来说道,话说得好听,姿态却不算恭敬,见礼也只是微微屈膝。 刘氏正为丈夫的无情伤怀,并未多思,点点头便带着李嬷嬷进了府。 “延昱,我送母亲回院子,妹妹就交给你了。“楚延思说完便跟着刘氏走了。 楚延昱便陪着楚筱筱往浮云阁走去,楚筱筱的确是累了,并未理会满脸嫉恨的楚纤纤和楚冰冰,只同大姐打了招呼便走了。 “二姐,你看看她!母亲和哥哥回来了就了不起吗?和太子一同进京又如何?她都不把你放在眼里啦!”楚冰冰气得跺脚,却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帕子都快扯烂了。 楚纤纤死死盯着楚筱筱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楚滢滢不愿多事,自带丫鬟离去了。 到了浮云阁,见满院丫鬟婆子们都等在院内,楚筱筱一进院子,她们便都齐齐跪下行礼。 虽近日浮云阁无主,众人却不复往日懒散之气,个个都精神奕奕,动作干净利落,楚筱筱看向为首的海灵和柳月。 果然不愧是寿云阁出来的人,哪怕仅是二等丫鬟,也能胜过别院的一等大丫鬟。 不过能力是有,是否能成为她的心腹,还要再看看。 “都起来吧,继续做自己的事便可,日后我若有别的安排,自会吩咐。”说完又转身看向楚延昱,“二哥,你也回去休息吧。” 楚延昱便吩咐丫鬟们好好伺候,然后离开了浮云阁。 “飞云,你也回寿云阁去吧,替我转告祖母,晚些我自去向祖母请安。” 飞云跪下行了个大礼,低声道,“多谢姑娘,奴婢这就回去了。”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们都看在眼里,却并未有人露出好奇或探究的表情,楚筱筱甚是满意,便带了司琴和扶玉进了屋。 “司琴,你去管家那里通传一声,扶玉日后便和你一样,是我的一等大丫鬟,若有人问起她的身契,便说我自己收着了,不必再签。” 司琴领命去了,楚筱筱又对扶玉道,“我说过你在我面前不必以奴婢自称,但府里自有规矩,姑娘身边只能有丫鬟不能有护卫,只能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若你想离开,我必不会强留。” 扶玉笑道,“姑娘,这一路上您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是真心实意留在姑娘身边保护姑娘的,再说,司琴教了我许多规矩,我已经能做得很好了,不会再别人面前丢了姑娘面子。” 楚筱筱便也笑了,“好,我信你。” 两人正说着话,海灵和柳月一人端着茶水点心,一人捧着帕子和水进来了。 “姑娘,您累了吧?奴婢们伺候您梳洗,再用些茶点吧。”海灵上前来扶她,柳月话不多,但做事很利落,楚筱筱都一一记着。 晚膳前,楚筱筱去了母亲院子请安,见母亲仍旧为了父亲的态度伤感,只好劝慰了几句。 其实她心里也很复杂,一方面觉得父亲并不是良人,可另一方面……她知道母亲对父亲是一片深情的,何况母亲的日子还长,若一直与父亲不睦,无法舒心不说,还会让范氏之流有机可乘。 但他们的心结时来已久,非一两句话可解,也只能慢慢来了。 母女两个又一起去向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倒没有为难,提到外祖母离世还宽慰了几句。 “你既已回府,掌家之权理应交还与你,不过一来你一路上辛苦了,二来,范氏管家期间十分尽心,过几日,是你们老爷的寿辰,府上要宴请宾客,你现下接手怕是来不及,不如就等范氏办完寿宴,再交出掌家权吧。” 刘氏不敢不从,连忙应了,楚筱筱虽有些不满,但也不能直接拂了祖母的意,便也不曾开口。 送母亲回了院子,正好遇见范氏来请安,她一把年纪了还打扮得娇娇俏俏的,楚筱筱懒得多看,却也不想母亲与她周旋,只好替母亲开口。 “范姨娘有何事啊?” 范氏仿佛看不出楚筱筱的不耐,“妾身是来请夫人示下,老爷寿宴上可有什么要请的客人啊?妾身好去安排送帖子。” 刘氏一向不喜欢与京中夫人们来往,唯一亲近的便是兵部尚书陈家的夫人。 “陈尚书一家自然是要请的,夫人放心吧,那筱……三姑娘呢?”筱筱两个字在看到楚筱筱冷漠的表情后咽了回去。 楚筱筱本也没什么朋友,便摇了摇头,将范氏打发了。 她看得清楚,范氏走之前,收了笑脸,看她的眼神只剩恶毒。 没关系,若她敢出手,自己自当奉陪。 若她不敢出手,自己也自然要报前世之仇。 第15章 心腹 前世因为母亲和哥哥们的离世,并没有举办这场寿宴,所以楚筱筱并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不过为了防止范姨娘动什么手脚,楚筱筱必须要想个办法。 “扶玉,你脸生,府里认识你的人不多,这几天你就多在府内走走,尤其是范氏院子周围。”楚筱筱将扶玉叫到身边吩咐道。 “姑娘是要我盯着寿宴的筹备?” 楚筱筱赞许地看着扶玉,“你很聪明。” 扶玉领命去了,楚筱筱身边就只剩下司琴贴身伺候了,若非特殊情况,或者主子召唤的话,二等丫鬟是不能随意往主子身边靠的,柳月规规矩矩站在主屋门口,倒是不见海灵。 “海灵?奴婢也未曾见到,姑娘要唤她吗?奴婢去找找?”司琴说着便要出去,人还没走出主屋,就见海灵从院子外面进来了。 “海灵你过来,姑娘叫你呢。” 海灵立刻小跑着进了主屋。 楚筱筱见她满脸都是汗,便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擦擦吧。” 海灵也不扭捏,接过帕子谢了恩就擦了擦脸,擦完了将帕子叠好放进小包里,这才靠近了一步小声说道,“主子,奴婢有话要回。” 不知为何,楚筱筱听着她叫主子,再看着她明艳灵动的小脸,竟然也随之笑了笑。 “你说吧。” 海灵知道司琴是主子的心腹,也不怕她听见,但还是压低了些声音,“主子,奴婢本是去库房打算领些布料给主子绣荷包的,结果路上碰见四姑娘身边的荷月,她悄悄告诉奴婢,说四姑娘要对您出手!” 楚筱筱笑意顿散,眼神示意司琴,司琴便叫柳月及廊下做事的小丫鬟们都散了,又将门关上,这才回到楚筱筱身边站好。 “荷月为何会跟你说?”楚筱筱问道。 “奴婢和荷月是同一日进府的,本一同分到了寿云阁伺候,关系一直都很好,可后来有一天,四姑娘哄了老夫人开心,老夫人便将荷月赐给四姑娘了。” 四姑娘楚冰冰,生母地位卑微,在府里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偏她心比天高,看不上生母的唯唯诺诺。 刚开始倒是总往夫人刘氏和嫡姑娘楚筱筱跟前凑,后来发现这两个人都性情软弱,反倒是范氏和楚纤纤更胜一筹,便又倒向了她们。 只是楚纤纤外表良善,实则私下脾气甚是暴躁,楚冰冰在她面前也没少受气,往往一受气便回去发泄到生母及身边丫鬟身上。 “她对荷月也动辄打骂吗?她毕竟是老夫人院子出去的人,她也不忌惮?” 海灵摇头,“奴婢和荷月虽然是寿云阁的丫鬟,可一开始只是三等小丫鬟,根本没有机会到老夫人面前说话,四姑娘又有什么好忌惮呢?荷月在四姑娘那里,成日受打骂,有时还不给饭吃,还是奴婢升了二等丫鬟之后,时不时接济些,她才能熬到现在。” 楚冰冰会如此楚筱筱也不算惊讶,前世这个庶妹为讨楚纤纤欢心,可没少给她使绊子。 上次毒蛇的事多半是她按照楚纤纤心意做的,自己还未追究,她竟然还敢对自己出手。 “荷月可说了,她要怎么对付我啊?” “荷月也不知道,仿佛四姑娘还未想周全,只是在做打算,不过荷月说了四姑娘应该是要在寿宴当日出手。” 果然,这个寿宴如她所想的不会太平。 “你做得很好。”楚筱筱觉得,海灵很是聪明,她喜欢聪明人。 海灵受了夸奖也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奴婢是主子院里的人,自然知道了任何事都要如实告知主子。” 楚筱筱有些好奇,“为何你不叫姑娘,偏要叫主子?” 海灵闻言却跪下了,“奴婢是见飞云香云两位姐姐私下都是如此称呼老夫人的,想着主子比姑娘亲切,便自作主张这么叫了,请主子恕罪!” 楚筱筱将她扶起来,并未怪罪,“你若是好好办差,一心为我,叫什么都未尝不可。” 海灵下去了,司琴见楚筱筱仿佛思量着什么。 “姑娘是否对海灵…” 司琴知道她的心思,她需要的心腹,是必须只衷心于她一人,即便老夫人对她没有恶意,但若是派来一个时时盯着她的眼线,她也必然是不愿意的。 “海灵很聪明,也很有野心。”她的野心或许是成为她的心腹,这样无可厚非,可若是还有别的心思,就不可不防了。 “丫鬟们若不能跟个好主子,日后的生活也是没有保障的,海灵若是能一心为姑娘,哪怕有点野心也没关系。” 楚筱筱就笑了,“你倒不怕她抢了你的位置?” 司琴给她倒茶,“说句实话,姑娘待奴婢好,信任奴婢,奴婢都知道,可奴婢一向是个笨的,只知道照顾姑娘起居,海灵倒是能干许多,若是她能对姑娘衷心,不用她抢,奴婢愿意让给她。” 楚筱筱知道司琴没有说假话,也的确中肯,她身边目前可信的只有司琴和扶玉,司琴如她自己所说,衷心不二但心思不够活泛,扶玉是江湖中人,可保她安危,但却不懂内院女子间的弯弯绕绕。 她的确还需要一个衷心、聪明且心思灵活的心腹,海灵倒是可以,不过她还需要再看看。 第二日,楚筱筱带着司琴和海灵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照旧话不多,随意问了问几个孙女的日常便叫回去了,楚纤纤走得飞快,楚冰冰跟着她,倒是走之前似笑非笑地看了楚筱筱一眼。 仿佛很是得意。 “三妹妹,不知母亲身体可好些了?昨日就想去向母亲请安的,又怕打扰了母亲。”楚滢滢倒是留下来跟楚筱筱说话。 楚筱筱也正好要去看母亲,便邀了楚滢滢一起,走到寿云阁门口时,见飞云在一旁树下站着,看似在喂老夫人的鹦鹉,实则一直往她这边看,于是悄悄叫了司琴留下,自己带着海灵和楚滢滢往母亲院子里走了。 刘氏对楚滢滢态度很是温和,听说她生母周姨娘病了,很是关心。 “大夫看过了吗?” 楚滢滢脸上有些难色,像是不太敢说,楚筱筱看在眼里,便让丫鬟们都下去了,屋里只留了李嬷嬷伺候。 “大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楚滢滢却突然跪在刘氏面前,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母亲,求您救救姨娘吧!姨娘病了多日,却不曾有大夫看过,今晨起来,姨娘都吐血了!” 不受宠的姨娘比得脸的下人都不如,刘氏不在府里,周姨娘想请大夫必须要去求范氏首肯,可想而知,范氏才不会管她死活。 “你快起来,别哭了,李嬷嬷,传我的话,去请大夫给周姨娘看看,要用什么药尽管用。”刘氏一听就急了,赶紧吩咐下去。 “大姐,你也赶紧回去照顾姨娘吧,但也别累着自己了,过几天寿宴,还得见客人呢。”楚筱筱说道。 楚滢滢好一番感激,这才擦了眼泪离开了。 “这个范氏的确有些不像话,可你父亲现下就宠着她,我就是有心想管怕也无能为力。”刘氏摇摇头,颇为无奈。 这话倒是给楚筱筱提了个醒,现下府里除了母亲之外,就只有三个姨娘,其中两个都不受宠,也难怪范氏野心越来越大。 她虽有心让父亲母亲修复感情,可也知道,不能急在一时。 没记错的话,前世在两个月之后,父亲新纳了一个女子,甚是宠爱,只不过那时母亲已去,范氏上位,这女子再受宠也不能从范氏手下讨得便宜去,但今生不一样了,若能早些让那女子进府,不但能打压一下范氏的气焰,说不定还能给母亲寻一个助力。 她虽知道母亲深爱父亲,可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盼着男人对自己有情已是天大的难事,若还想盼着男人对自己情有独钟,那便是痴心妄想了。 何况那女子本就要进府,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即便会让母亲伤心,楚筱筱也想提前让那女子进府,不过这还要想想办法。 回到浮云阁,司琴也回来了,见楚筱筱与司琴有话说,没等吩咐,海灵便叫院子做事的丫鬟们都走远些,连同自己和柳月都站得离主屋远远的。 “飞云说什么了?” 司琴回道,“飞云说,咱们院子里有人向老夫人通风报信了,老夫人知道了那日飞云跪下谢恩一事,叫邱嬷嬷旁敲侧击问过她。” 楚筱筱并不意外,“飞云怎么回的?” “她只说是路上生了病,姑娘细心照拂所以感念姑娘恩德。” 楚筱筱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你觉得会是谁?” 司琴摇头,“海灵看起来不像两边都要讨好的人,柳月话不多,但做事很勤勉。” “也不一定就是她们两个,大家都会认为是她们,反而不会太过关注其他人。”那天飞云跪下时,院子里丫鬟婆子可有很多。 “罢了,敷衍过去就好。” 扶玉盯了范氏那边几日,都未曾发现什么,想来若非范氏太过小心,便是扶玉神经大条注意不到小的细节,楚筱筱便没再让她去了。 “是我没用。”扶玉有些沮丧。 楚筱筱没有怪她的意思,笑了笑,“你能做的别人可做不了,不用在意。” “那倒也是!” 第16章 刺伤太子 楚筱筱苦思了几日,突然想到了要让那女子提前进府成为父亲妾室的办法,于是便去求了母亲,借口给父亲买寿礼出府去了。 母亲虽还未拿回掌家权,但一来老夫人已有决定,二来两位嫡出少爷也回了府,自然没有人敢轻视她们,所以也不会有人为难。 楚筱筱只带着扶玉,由阿四驾着马车去了城东。 那女子就住在城东,前世父亲到城东同僚家中做客,回家途中醉酒,从马上摔下来,被那女子所救,并在那女子处过了一夜。 第二日就将那女子带回了府。 楚筱筱想着,父亲不过就是见色起意,若是让这女子提前与父亲见面,想来定能成事。 听说父亲最近十分喜欢去城中一家叫天香楼的酒楼喝酒。 扶玉按照楚筱筱的吩咐,向那女子院内扔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能改变姑娘命运的人此时就在天香楼一号包厢】 “姑娘,你如何肯定这女子凭着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会去呢?”楚筱筱要做的事,并没有瞒着扶玉,她虽有些不解,也不知道姑娘为何认识这女子,但仍旧按照吩咐去做了。 “因为她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这女子姓夏,无父无母,跟着舅舅舅母生活,穷困潦倒,时常受舅母打骂。 若非想改变命运,前世她又如何会去搀扶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换作旁人,定是避之不及的,楚筱筱料定,若是有机会改变,哪怕不知道是何人在帮她,她也一定会去。 楚筱筱又去了天香楼对面的布行,借买布之名,观察着对面的房间。 阿四早已给天香楼掌柜塞了银子,夏氏很容易便混了进去,她在一号包厢门口徘徊,确定无人注意她,这才装作走错房间的样子,闯了进去。 “楚姑娘真不是一般女子啊,竟然会在此偷窥自己父亲的风流韵事。” 楚筱筱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却见刚才还在的布行掌柜已晕倒在地,扶玉和阿四被白夜和另一个护卫持剑胁迫着。 周子羡就站在她身后。 楚筱筱掩饰住见到他的慌乱,端正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周子羡不太满意她的称呼,又靠近了一步,“殿下听起来太生份了,不如叫我子羡,我叫你筱筱可好?” 楚筱筱被他的轻浮气得不轻,偏又发作不得,想绕过他离开,却不想他又靠近了一步,楚筱筱吓得往后退,周子羡反而伸出手来。 楚筱筱惊怒之下拔了自己头上的簪子往前一划,立时周子羡手臂上的衣服便破了,还渗出了血来。 “主子……”白夜喊道,周子羡挥手止住他,反倒看向楚筱筱,“别怕,我只是想关窗,难道你想让你父亲看见我们二人在此?” 说罢便伸手关上了窗,然后将袖子挽上去,露出细长的伤口。 楚筱筱这才知道自己误解了,只好跪下请罪,“太子殿下恕罪,臣女不是有心伤害殿下……” “跪什么?”周子羡皱眉将她拉起来。 楚筱筱虽然立刻就放开了,可就那碰触的一瞬间,她听见了周子羡的心里,在担心吓到她。 “我无事,小伤罢了,你力气不大,别怕。” 楚筱筱看向白夜,“麻烦你,去寻点金疮药来。” 白夜又看向了周子羡,见他点头,这才放开扶玉,飞快下楼去了。 扶玉立时就要向着楚筱筱走过来,周子羡却开口,“都出去,我有话要跟筱筱单独说。” 楚筱筱知道不遂他的意,他怕是不会轻易离开,索性也开口,“去外面等我吧。” 等到屋里只剩两人时,楚筱筱快步走到离周子羡较远的地方站着,头也低着,并不主动开口,一副被强留下来的模样,看得周子羡很是无奈。 “我是洪水猛兽吗?为何这般怕我?” 楚筱筱想说您真有自知之明,开口却改了口,“不知殿下留臣女在此有何吩咐?” 周子羡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筱筱,你还没回答我,为何要在此观察你父亲和别的女子?” 楚筱筱因为他的称呼皱眉,尽量压住火气,“请殿下莫要这么叫臣女,免得别人听去误会,至于臣女在此,自然是为了买布,其余皆是巧合罢了。” 反正他也没有证据。 周子羡也不戳穿她一听就很假的话,反而是转了话题,”听说两日后就是你父亲的寿宴,为何我没有收到邀请啊?” 这怎么能问她呢?她要下帖子也只会给相熟的姑娘下罢了,何况他一个太子,臣子的寿宴谁敢请他,这人显然就是故意为难她! 楚筱筱的脾气也上来了,站久了累,便也走到他旁边的圈椅坐了,没好气地答道,”太子身份尊贵,不敢叨扰。” 周子羡见她语气不善,反而高兴起来,他不喜欢她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样子,就是忍不住想逗她,想看她被逼急了,就像现在这样气鼓鼓的样子。 “别生气嘛,我跟你玩笑呢。” “臣女不敢。” 话刚说完,白夜敲门进来了,还拿来了金疮药和纱布。 白夜行了礼就要上前给他包扎,周子羡却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开。 显然只负责保护主子安危的白夜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周子羡轻咳一声,悄悄用手指了指楚筱筱,白夜这才反应过来,将药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然后行礼出去了。 “还要麻烦筱……楚姑娘,替我包扎。”周子羡厚着脸皮说道,一点也不觉得刻意。 楚筱筱只想赶紧离开,于是挣扎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周子羡面前,幸好伤口确实不深,楚筱筱小心拿帕子擦了血迹,又敷上金疮药,最后才用纱布缠好,动作十分认真小心。 周子羡一直盯着她看,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那时,他们在马场的日子。 他的眼神太过赤裸,楚筱筱越来越慌乱,纱布缠到最后干脆直接随意绑好,然后行了一礼便要离开,“臣女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母亲着急,臣女告辞。” 周子羡这回并未拦着,只是一直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 “主子,属下重新给您包一下吧?”白夜看了看他手上的纱布。 周子羡恨他是个木头,懒得理他,只小心翼翼将袖子放下来,起身回了东宫。 回去的路上,楚筱筱吩咐了扶玉和阿四不许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然后自己便沉默地坐在一边,缓解内心的不安。 这位太子到底有什么想法?今天又为何恰好出现?难道他一直派人盯着楚府?父亲一直中立,或许他是想要拉拢,前世不就是为了拉拢父亲,才对楚纤纤由庶变嫡的身份视而不见,仍旧将她娶为正妻吗? 可楚筱筱想到刚才他的心里话,却又越发不安。 回了府,楚筱筱打发一个婆子去给母亲回话,自己就打算回浮云阁休息,却没想到半路被赶来的香云拦住,说是老夫人叫她过去。 “姐姐可知道,祖母找我何事?” 香云靠近楚筱筱,低声道,“四姑娘不知道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什么,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让奴婢来请您。” “给祖母请安。”楚筱筱上前请安,见老夫人旁边果然坐着楚冰冰,见她来,眼里的得意更是明显,楚筱筱假装看不见,只笑着看向老夫人。 “今日出府做什么去了?” 楚筱筱指了指扶玉手里拿着的布料,那是离开布行时,随手拿的。 “父亲寿宴在即,孙女想着,寻常的笔墨纸砚,名家画作都没什么心意,便想着去买布料,回来与母亲一起给父亲亲手做身衣裳。” “三姐真是专门去给父亲买布料的吗?”楚冰冰却突然开口。 楚筱筱看她一眼,“四妹这话什么意思?” “我今日也求了范姨娘,去街上给父亲选贺礼了,恰好遇见三姐了。” 楚筱筱脑子转得飞快,第一反应是会不会被她发现夏氏的事,但想来应该不会,否则祖母早就派人去将父亲请回来了。 “哦?那四妹怎得也不跟姐姐打个招呼呢?” “我也想跟三姐打招呼啊,可三姐当时不是跟一个男子在说话吗?妹妹不敢上前打扰。” 楚筱筱瞬间掐住了自己的掌心,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飞快在思索。 楚冰冰那日见过太子,若是她真的看见她和太子在一处,应当不敢如此,可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想来也不是假话。 那么…… “四妹眼花了吧?哦,今日我出门,驾车的是前院的阿四,或许四妹看见的是他?” 楚冰冰上前两步,“阿四我还是认得的,绝不是他,那人……我……我不认识!“ 此言一出,楚筱筱便断定她虽然看见了,却并未看清那人是谁,于是也不慌张,只是看向老夫人,“请祖母替孙女做主,莫要让孙女受如此诬陷。” 楚冰冰却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祖母!孙女不敢撒谎!孙女真的看见三姐和一个男子在布行,行为极是亲密!“ 楚筱筱都要被她编故事的能力逗笑了,也不再出声,等着老夫人决断。 楚老夫人眼神毒辣,在两个孙女之间流连,楚筱筱镇定自若站在那里,落落大方的样子确实不像撒谎,反倒是楚冰冰,眼神慌乱,明显是心虚。 “没有证据的事出了这个门便不许再说!否则我决不轻饶!” 楚冰冰不服,还想说什么却被楚筱筱抢了先,“多谢祖母替孙女做主。” 老夫人又看向楚筱筱,“不过你身为大家闺秀,也不宜随意抛头露面,日后无事还是少出门为好,若真有什么事,我让邱嬷嬷陪着你去。” 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了,说明心里还是对楚冰冰的话有怀疑。 “是,祖母。”楚筱筱只能答应。 两人一同走出寿云阁,刚才在老夫人面前还十分不服气的楚冰冰,此时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三姐,今日是妹妹误会了,请姐姐莫要怪罪。” 楚筱筱并未睁眼瞧她,扶着扶玉的手便走了,只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吧。” 楚筱筱走后,楚冰冰去了二姐楚纤纤的院子。 “二姐,你明知道我没有证据祖母不会信的,为何还非要我告诉祖母啊?” 楚纤纤喝了口茶,慢慢说道,“今日我并非要让祖母罚她,只是想在祖母心里留个疑影儿罢了,你不是早就决定要在寿宴动手吗?我本来就担心光凭你的计划,不一定能彻底踩死她,这下好了,有了今日之日,若寿宴之上再发生什么,就由不得祖母不信了。” 楚冰冰抚掌叫好,果然还是自己想得不够周全。 第17章 妾室进门 第二日早晨,楚筱筱去了刘氏院子,同哥哥们一起陪母亲用早膳,还没吃两口,邱嬷嬷突然来了,面上还十分着急。 “夫人,您快去一趟寿云阁吧,老夫人和老爷吵起来了,您去劝一劝吧。” 刘氏立刻就起身往外走,楚筱筱赶紧去扶,“母亲别急,我陪您去。” 祖母和父亲吵架,母亲去劝还算说得过去,楚筱筱这个孙女就不适合进去了,于是楚筱筱只将母亲送进去,自己则在寿云阁外的一处凉亭坐了。 “主子,奴婢知道怎么回事。”海灵小声地说道。 楚筱筱有意考察海灵,时不时也将她带着出门,今日跟着的便是她和扶玉,知道楚筱筱信任扶玉,海灵回话便也没背着她。 “哦?” “奴婢起得早,去大花园的荷叶上给主子收露珠,撞见了老爷,老爷似乎是刚回来,还……还带着一个女子。” 楚筱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果然没看错夏氏,真的得手了。 看来是祖母不喜欢这个身份低微的女子,而父亲则如前世一般非要将她纳进府,这才吵了起来,可惜楚筱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母亲不伤心了。 以母亲的性子,怕是再难过也只能忍气吞声,劝慰老夫人留下那女子吧。 “姑娘,范姨娘进去了。”扶玉突然说道。 范氏不愧是掌家之人,消息还是灵通的,她去闹一闹也好,虽然改变不了结果,但一来可以让父亲厌烦,二来与夏氏结仇,母亲寿宴之后拿回掌家之权便会顺理成章,且日后还能以夏氏压制范氏,她得意了太久了,也该有人压一压了。 快到午膳时分,楚将军才带着那女子率先离去,楚筱筱赶紧走到门口迎接母亲。 不出她所料,母亲脸色灰白,想必是难过至极, “母亲,出什么事了?” 刘氏勉强冲着楚筱筱笑了笑,“是好事,你父亲又要纳妾了,往后咱们府里就更热闹了。” “夫人真这么想吗?”范氏从身后出来,脸色更是难看,“怕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吧?” 楚筱筱冷眼看她,“姨娘掌家这么久,规矩倒是越来越差,也难怪父亲还要纳新人了。” 刘氏握住楚筱筱的手,摇头阻止她。 范氏自知理亏,但仍旧不愿在刘氏面前低头,“妾身只是一时不悦罢了。” “不悦就去祖母和父亲面前分说,只是不知道,父亲往后还有没有时间听你说话。”楚筱筱也不愿跟她多言,说完就扶着母亲离去,留下范氏在原地咬牙跺脚。 回了刘氏院子,午膳已备好,哥哥们出门了不在家,楚筱筱本打算陪着母亲用膳,她却借口乏了,去了内室休息。 楚筱筱安慰了两句并没有什么用,也只好回了自己院子。 晚间便听说夏氏正式入府做了姨娘,所住的院子还是离前院最近的一处,听说范氏早年就喜欢那处院子,求过老爷很多次,都没成,如今怕是更要上火了。 “司琴,你去我的私库里寻些好点的首饰,给那位夏姨娘送去。” 楚筱筱身为嫡女,不必自降身份主动上门,让丫鬟送些东西去算是不失礼数。 夏氏果然还算聪明,竟跟着司琴一道来了,且十分守规矩地给她行礼,“三姑娘安好。” 楚筱筱也并未托大,忙将人扶起,“姨娘毕竟是长辈,不需行礼,快请坐吧。” 夏氏此时身着粉色裙装,头戴朱钗,和衣服上还有补丁的穷苦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见她此时言笑晏晏,谁又能想到她曾经的生活呢?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该往上爬,或许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幻想过很多次了,所以才能适应地这么好。 “我不太懂府里的规矩,这还是刚来之前院里的丫鬟教的呢,三姑娘别见怪。” 楚筱筱笑了笑,“姨娘不必如此,日后只需要好好侍奉父亲母亲便可,我母亲性子柔和,从来不为难人的,但若是有人为难她,我必也是不答应的。” 夏氏虽是她想办法提前弄进府里的,且按前世的记忆,她很有用处,可毕竟前世她未曾与母亲相处过,若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胆敢对母亲不敬,她也照样不会让她好过。 提前警告也是必要的。 夏氏果然听得明白,答道,“今日夫人也曾替我说话,我自是记得夫人恩情的,若有人为难夫人,不必姑娘出手,我也是不答应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楚筱筱没再说话,端起茶喝了两口,夏氏便告辞了。 夏氏刚走,两位哥哥又来了,原来是他们去了母亲院子却吃了闭门羹,不放心所以来问问她。 楚筱筱便将夏氏入府的事告知了他们。 “父亲真是……”楚延昱话说到一半自觉不妥,又生生咽了下去。 在哥哥们心里,父亲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战功赫赫,虽近年来久居京城不再领兵,但军中的威望甚高,他们在军中时就十分清楚。 对于后院的弯弯绕绕,他们不懂,只是心疼母亲难过。楚筱筱并不想将哥哥们卷入后院的纷争,只要他们平安便可。 “听说,哥哥们都要到兵部任职了?”楚筱筱转移了话题。 他们请旨回京探亲,本欲父亲寿辰后再回去,却不想父亲求了皇上,将两人暂留京中,在兵部任职,先将兵部一应事宜了解清楚,日后若有需要再回军中,也能更好地领兵。 “是啊,本还担心不久后又要离开,你和母亲便无人照顾了,这下好了,咱们都不用分开了,母亲也不必总是替我们担忧了。”楚延思说道。 楚筱筱当然开心哥哥们能留在身边,这样一来,父亲纵然对母亲不喜,也不至于太过分,毕竟要考虑到嫡子的感受。 哥哥们走后,楚筱筱继续做给父亲的衣衫,母亲是没有心情做了,便只能靠她,好在楚筱筱从前跟着母亲练得一手好女红,做件衣裳不在话下。 第18章 寿宴意外 寿宴的日子很快到了,楚筱筱一早就去陪了母亲用早膳,然后迎接各家夫人小姐们。一般情况下,妾室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但此次寿宴是范氏操办,所以她便破例也站在刘氏旁边。 不过她虽然打扮得十分艳丽,但人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与她多说什么,反而是刘氏和楚筱筱忙得不可开交。 宴席就设在楚府大花园里,中间以屏风隔开,男女分席。 站在女子这边,隐约可见屏风背后的男子。 今日人多,且楚冰冰到底要如何对付她,范氏又会不会动什么手脚,楚筱筱都不确定,于是一早便吩咐司琴和扶玉分别盯着府里的人,自己身边只留了海灵。 兵部尚书陈家的夫人和姑娘到的时候,楚筱筱与母亲一同去接了,陈家夫人与刘氏十分亲厚,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倒是顾不得介绍身边两个姑娘了。 楚筱筱与陈家姑娘相视一笑,互相见了礼。 “姐姐安好。”听刘氏说,楚筱筱比陈家姑娘小半岁。 “筱筱妹妹好,我名唤晚柠,妹妹叫我晚柠姐姐便好。”陈晚柠说着便上前挽了楚筱筱的手,因着母亲的缘故,楚筱筱也觉得陈家姑娘十分亲近,只是往年陈晚柠身体不好,甚少出门,所以只在小时候见过。 宴席开始后,楚筱筱作为嫡女,便陪同着各家嫡出姑娘们坐在一桌,剩下的庶出姑娘们,则由楚纤纤和楚冰冰陪着。 “周姨娘病还未好吗?”楚筱筱问道。 “已有起色了,只是还未大好,范姨娘让大姑娘留在院里伺候了。”海灵回答道。 楚筱筱冷笑道,范氏心眼就是小,今日来了不少世家公子,她怕是不想让楚滢滢有露脸的机会,毕竟虽然是分席,但宴席作罢,喝茶赏花之时,也难免会碰到。 “太子殿下驾到、大皇子驾到~“ 楚筱筱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父亲已然陪着二位大人物进了花园,刹那间屏风两边跪倒一片。 “太子殿下吉祥,大皇子吉祥。” 周子羡站在前头,目光越过屏风想去寻那个身影,一时却寻不到。 “都起来吧,今日本宫和大哥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吧?” 楚将军岂敢说打扰,忙将二位引到上座,这才吩咐继续用膳。 大皇子周羽安,生性阴冷话不多,此时也不跟太子抢风头,沉默地坐在一边接受各位的敬酒。 他和太子分庭抗礼,唯独楚将军两边不靠,今日楚将军寿宴,太子却要去贺寿,大皇子收到消息后也立刻赶来,在楚府门口与太子相遇,两人心照不宣,也不多说,便一同进来了,不过看楚将军的样子,颇为意外,想来就算太子有意拉拢,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筱筱,你怎么了?”陈晚柠小声问道。 从太子和大皇子到之后,楚筱筱就有些不太对劲了,此时听到陈晚柠问话,只好笑着说自己没事,去去就来,然后带着丫鬟离开花园。 楚筱筱心头窝着一股火,还有一股无力感,她拼了命想改变命运,可无奈身份不够,这位太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出现在她身边,打破她的计划。 难道她真的再如何挣扎也不能逃过这些大人物的摆弄吗? “三姑娘,奴婢可找到三姑娘了。”一个丫鬟突然出现打乱了楚筱筱的思绪。 是楚滢滢的大丫鬟丽心。 “可是大姐出什么事了?” “范姨娘身边的嬷嬷们快将大姑娘和周姨娘打死了!奴婢不敢去寿宴上,幸好三姑娘出来了,求三姑娘救命啊!”丽心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楚筱筱不相信范氏有如此大的胆子,“你可别故意夸大框我们姑娘。”海灵说道。 “奴婢不敢,今日老爷寿宴,周姨娘久不见老爷了,只想偷偷来看一眼,却不想被范姨娘身边的嬷嬷们发现,说姨娘身份低贱还敢抛头露面,就拉回院子用藤条打了,大姑娘想护着,却一起被打了。” 楚筱筱虽吃惊,但也知道范氏做得出这样的事,她掌家期间,底下的姨娘日子都不太好过,却不想连姑娘都敢打。 “带我去。”楚筱筱快步跟着丽心走了。 “姑娘,让奴婢去叫上扶玉吧?万一她们动起手来,奴婢怕护不住姑娘……”海灵有些着急。 扶玉和司琴正在宴席上盯着范氏和楚冰冰呢。 “来不及了,再说,我就不信她们敢对我动手!” 等赶到周姨娘院子里,里面一片狼藉,院子的花盆都全打碎了,楚滢滢和周姨娘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哭泣,却并未见到范氏的人。 “三妹妹……”楚滢滢见到楚筱筱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 楚筱筱让海灵扶起周姨娘,见她们脸上有伤,衣衫也有些破烂,又吩咐海灵去请大夫。 “怎么搞成这样?范氏的人呢?” 楚滢滢低头说道,“她们将我和母亲打了一通,说等范姨娘来了再处置,便扬长而去了。” “那你们身边的丫鬟呢?” “我们身边的人一早就全都被叫去寿宴上帮忙了,只留了丽心,我本以为她去请父亲了,却不想惊动了妹妹,让妹妹看笑话了。” “海灵已经去请大夫了,你放心,我会如实告知父亲,替你们做主的。” 楚滢滢再三道谢,又说,“妹妹快回去吧,今日寿宴,贵客云集,你不可离开太久,否则母亲该四处找你了。” 楚筱筱便就离开了,周姨娘的院子较偏远,她不得不加快了步子。 经过一处久不住人的院子时,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楚筱筱立时停住了脚步。 她现在孤身一人,按理说不该停下的,但楚筱筱听见里面的人提到了母亲刘氏,没忍住还是靠近了院门,从门缝中往里面望去,却没见到人,正要推门,突然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巨痛,人也失去了意识。 周子羡一直如坐针毡,见楚筱筱带着侍女离去却久久未归,有心想去找她,却又不敢冒进,只好郁闷地坐在原地喝酒。 “太子似乎有心事啊?”大皇子周羽安笑道。 周子羡也笑道,“大哥说笑了,本宫是觉得楚将军这酒实在是好,所以多喝了两杯。” “不好了老爷!”楚府管家突然跑来,慌张地大喊。 “没规矩!太子在此,你瞎喊什么!”楚将军呵斥道。 管家一头的汗,说起话来声音倒是洪亮,“回老爷,府里进了贼人,奴才带人追了半天让他给跑了,有人看见往后院跑去了!” 这可不是小事,难道管家着急了。 楚将军正要派人去找,却又有一个丫鬟跑了来,“奴婢看见那个贼人了,在靠近后湖那里,三姑娘也在那里呢!”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周子羡冲到那丫鬟面前,吼道,“三姑娘如何了?” 那丫鬟浑身发抖,“三姑娘跟贼人进了一个院子,现在如何了……奴婢不知。” 那丫鬟话未说完,楚延思楚延昱已经先往后湖跑去了,刘氏被搀扶着快步跟去。 楚将军脸色十分难看,还想说什么,却见太子也跟去了,再想说什么也晚了,只好一同前去,除了实在不好随意进入别家后院的大人公子们留在原地,各府的夫人小姐们也都跟去了。 周羽安在原地没动,眼睛却盯着太子离去的背影。 周子羡几乎与楚家兄弟同时到达后湖,可靠近后湖附近有好几处院子,正打算各自寻一处时,却见其中一间院子的门开了,楚筱筱从里面走了出来。 “妹妹!”楚家兄弟见状松了口气。 周子羡脸色却更难看了,他一眼看出楚筱筱有些不对劲。 果然,他们刚一靠近,楚筱筱便像是浑身无力般向后倒去,周子羡下意识想去抱住她,却被她兄长抢了先。 “怎么了?妹妹?筱筱!”楚延昱急得大叫。 白夜本一直在暗处保护周子羡,此刻也出现在他身边,突然开口,“屋里还有人。” 电光火石之间,周子羡吩咐几人进入院中,并反手关上院门,后面的人已经快赶到了。 屋里的人是个不认识的男子,此刻他被一支簪子插中胸口,人已昏迷。 周子羡一眼便认出那簪子是楚筱筱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楚延思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周子羡自小长在宫中,倒是能看出些端倪,于是顾不得细想,“白夜,你立刻带着这个男子从后面出去,不要被人发现。” 白夜立刻去了,楚延思也反应过来,从那人身上拿下簪子,并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筱筱怎么办?她这个样子不能让人看见。”楚延昱小声问道,此刻他也看出来了,想必是妹妹遭了暗算,看样子,像中了迷药,太子有心维护,最好不过。 周子羡从小就没少遭到各自暗算,随身的荷包里也不是香料而是各类解药,闻言也不答话,只将荷包扯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解毒药丸来。 “此药丸可使人神志恢复清明,但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起效。” 楚延思看了看院门,“怕是来不及了,他们很快就又要到了,那个婢女,必会直接将人引到这里。” 楚筱筱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院落,还未多想就见一个人影靠近,随手将枕头扔出去,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筱筱是我!” 周子羡。 楚筱筱头疼不已,也顾不上礼节,连忙从床上下来,“怎么回事?” 周子羡怕她激动,离她稍远了些,“你放心,没人看到你,我趁着没人发现,将你带到了别的院子里,你现下可觉得好些了?” 楚筱筱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觉得心里那股燥热已平复了许多。 “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周子羡松了口气,“你两个哥哥在拖住其他人,那个男子我已让白夜带走了,你可安心。” 楚筱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们是想造成我与外男私会的局面,让我名声扫地。” 周子羡也看出来了,“让我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我替你报仇。” 楚筱筱却看向周子羡,“太子殿下为何不愿意相信,我的确是与外男私会呢?或许是因为被发现了,才不得不刺伤他保住自己。” 周子羡闻言走近她,眼里满是温柔,“谁都不能诋毁你,我不允许。” 或许是他眼神太过真挚,楚筱筱突然又想起了他们的过往,那些亲密无间的过往。 “多谢殿下信任,不过……这是臣女家务事,还请太子不要插手,臣女自己可以处理。” 周子羡不愿逼她,并未反驳。 “这里离你的院子很近,你可以先回你的院子,稍后只需告诉旁人,你一直在自己院子里就可,只是你院中丫鬟嘴可严?” 楚筱筱不敢确定,但此时也并无别的办法,若去别的地方更不可控,自己院子里反而简单些,唯一棘手的,便是不知道老夫人的眼线是谁。 但眼下也顾不上了。 “那你呢?”太子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吗? “你哥哥们已告知你父亲,我中途有事先离开了楚府,我等会儿悄悄离开便是。” 楚筱筱那日见过他与刺客打斗,知道他身手不凡,掩人耳目离开应该不是难事,于是便端正行了一礼,“今日蒙太子搭救,日后定当报答,臣女先告退了。” 周子羡目送她离开,嘴角一抹笑意怎么也散不去。 楚筱筱回了浮云阁,因今日寿宴,各院的丫鬟婆子都被抽调了不少去帮忙,浮云阁里剩下的只有几个小丫鬟和柳月。 小丫鬟们在廊下打瞌睡,楚筱筱快步往主屋走去,却碰见从后面小厨房出来的柳月。 “姑娘回来了?怎得没人跟着呢?”柳月大声说道,小丫鬟们也全都醒了过来。 楚筱筱正在想说辞,背后突然传来海灵的声音,“主子起来了?奴婢以为主子还要睡一会儿,就出去了一会儿,没想到您醒了。” 楚筱筱松了口气,说道,“适才寿宴上突然有些不适,睡了一会儿好多了,咱们快些回去吧,还有那么多客人呢。” 柳月脸上满是疑虑,却并未说话,海灵又对那些小丫鬟道,“都清醒些好好当差吧,主子回来时就见你们在打瞌睡,没让我叫你们,这会儿还在睡。” 小丫鬟们赶紧告罪,各自去做事了。 楚筱筱扶着海灵的手往后湖走去。 “你怎知我在浮云阁?”楚筱筱问道。 海灵小声说道,“大夫给周姨娘和大姑娘看过之后,奴婢本要回寿宴上找您的,可路上却见两位公子和太子殿下将您扶进了一个院子里,您好像昏过去了,想来是不想让人看见。” “奴婢就想,既然奴婢跟您是一起出来的,那便也不能让人看见,眼看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奴婢只好一路躲着人回了浮云阁。” “可你没进去?” “奴婢不确定主子会不会回来,所以在院外悄悄躲着,刚才也是看见主子了这才进了院子。” 楚筱筱心里对海灵此次的做法十分满意,想来自己没有看错人。 等到了后湖边,楚将军早已让人将附近的院子都翻找一遍了。 见她过来,众人的脸色都十分精彩。 刘氏急得快要掉眼泪了,扶玉和司琴也在四处找她,见她来,几人都围了过来。 “母亲这是怎么了?你们找什么呢?” “姑娘……”扶玉显然是送了口气。 “三姑娘没事吧?唉哟,刚才听说三姑娘跟贼人在一处,妾身好是担心呢。”范氏突然走出来,一脸的急切,声音却足以让现场的人都听见。 楚筱筱看了眼范氏和一脸不善的楚将军,放开母亲的手走上前去。 “父亲,都是女儿不好,宴席上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怕唐突了各位贵客,便带着侍女想回院子里歇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好多了,听说众人都在这里,就赶紧过来了,不知……都在找什么呢?”楚筱筱笑着说道。 “你回浮云阁了?你骗人!刚刚这个丫鬟明明看见你跟贼人一同进了院子…”楚冰冰大声喊道。 楚筱筱仍旧没有慌张,“贼人?哪儿来的贼人啊?” 楚冰冰还要说什么,却被楚将军拦住了,他向宾客告了歉,又带人回了花园。 众人虽然觉得奇怪,但见人家姑娘好端端站在那里,也并未抓到什么贼人,便都不再好奇了。 寿宴匆忙结束了,送走客人,老夫人来传话,让人都去寿云阁。 老夫人没在寿宴出现,但想必寿宴上的事都瞒不住她。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闹成那样,别人该如何议论?”老夫人脸色十分难看,对她来说,楚家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 楚将军坐在一边,眼睛盯着楚筱筱,“你今日当真回浮云阁了?” 楚筱筱站在中间,闻言便答道,“是,父亲。” “三姐姐如果是回自己院子,怎得也不带司琴啊,司琴不是平日里贴身伺候三姐姐的吗?怎么只带了一个二等丫鬟啊?”楚冰冰说道。 楚筱筱也不急,“海灵虽是二等丫鬟,却是祖母院里出去的,做事十分妥帖,我日常也带着她,今日寿宴,母亲忙碌,我便让扶玉和司琴留下给母亲帮忙了。” 老夫人唤了海灵进来,“今日之事你说说看。” 海灵跪下叩头,然后朗声道,“今日晨起姑娘就说头有些疼,但寿宴忙碌也无暇顾及,大约是寿宴上喝了酒的缘故,姑娘突然头疼得厉害,便叫奴婢陪着回去歇一会儿,醒来之后听说大家都在后湖,好像在找什么,姑娘就带着奴婢过去了。” “回浮云阁之前呢?可有去过别的地方?” 海灵悄悄看了一眼楚筱筱,见她点头,这才说道,“还去了周姨娘院子一趟。” “周姨娘?”楚将军皱眉,“去那儿做什么?刚才又为何不说?” 楚筱筱让海灵退下,自己说道,“本想直接回浮云阁休息,却不想遇到大姐身边的丽心求救,说是周姨娘和大姐……被打了,我虽有怀疑,但还是带着海灵去看了看。” “被打了?被谁打了?” “据丽心和大姐说,是范姨娘的嬷嬷打的。” 范氏闻言却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三姑娘你说什么呢?妾身今日一直在忙着寿宴的事,院里的嬷嬷怎么可能去找周姨娘的麻烦?” 楚筱筱脑子里闪过什么,一时没抓住,“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老夫人挥手叫来丫鬟,“去将周姨娘和大姑娘叫来。” 第19章 罚跪祠堂 楚滢滢和周姨娘很快到了寿云阁,两人怯生生的模样如出一辙,楚筱筱此时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因为她敏锐地发现两人都特意装扮过,与今日所见之狼狈完全不同。 连海灵都看出来了,暗中冲楚筱筱摇了摇头。 “不知老夫人和老爷叫妾身和大姑娘来有何事吩咐?”周姨娘病了许久,想必又是一路快步走来的,此时说话已经有些虚了,楚将军忙叫人端来小凳给她坐了。 “今日寿宴,你在院里做什么?”老夫人问道。 周姨娘闻言却笑了笑,“今日老爷寿宴,妾身虽不能去前面赴宴,但心里挂念老爷,便叫了大姑娘与妾身一起给老爷炖汤,只待老爷寿宴后能喝上一口。”说罢便让身边丫鬟呈上了汤。 楚筱筱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上了一个多么大的套。 从楚滢滢开始,全都是圈套。 “范姨娘的人可有去找过你?”楚将军摆手让端汤的丫鬟下去了,此时他可没有心情喝汤。 周姨娘闻言却露出疑惑的表情,“今日未曾有人来过啊。” “未曾有人?那也就是说三姐也没去过了!”楚冰冰大声喊道,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是……是啊。”周姨娘答。 “老夫人、老爷,筱筱不会撒谎的!一定有什么误会!”刘氏急了,生怕楚筱筱受罚,赶紧站出来。 可她说话显然不顶用。 “祖母、父亲,我相信筱筱的话!”楚延思也站了出来。 见嫡长孙开口,老夫人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叫他坐了。 楚筱筱却不理旁人,径直走到楚滢滢面前,对方却不敢看她,眼睛一直低垂着。 “大姐,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害我的心思。”去江南之前她还用读心术探查过,至少那时她是没有坏心思的,这段时间难道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妹妹怎得这样说?我和姨娘只是不敢在祖母和父亲面前撒谎罢了!”楚滢滢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楚筱筱眼里却只剩厌恶了。 “老夫人!老爷!奴婢还有人证!”海灵突然上前跪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谁?” “是咱们府里的董大夫,今日周姨娘和大姑娘被打伤,我们姑娘叫我去请大夫的,我是见着大夫进了周姨娘院子才离开的!” 海灵自以为想到了关键,只要大夫来作证便都解释清楚了,谁在撒谎不言而喻,楚筱筱却没有她那么乐观,她们既然要下这么大一盘棋,又怎么会让大夫成为她的证人呢。 很快管家亲自去将董大夫请来了。 “今日在下的确进过周姨娘院子,不过不是这个丫头来叫的,是她来叫我去的!”董大夫手指最后指向的人,不是海灵,是丽心。 丽心见状立刻上前,“的确是奴婢去请大夫的,不过……不过奴婢请大夫是因为姨娘她……她……” “她怎么了你快说啊!”范氏颇有些不耐烦。 “周姨娘她有身孕了!” 此话一出,就连老夫人脸上都难免露出了笑容,虽然周姨娘只是个妾室,但楚家人丁不够兴旺一直是老夫人的心病。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报上来?” 周姨娘脸上浮现两朵红晕,“约莫有两个月了,妾身也是今日有些恶心,这才请了董大夫来看,才知道身孕一事。” 楚筱筱闭了闭眼睛,知道现下她再说什么也都无用了。 “这么看来周姨娘和大姐没有撒谎了!那三姐离开寿宴到回浮云阁,中间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啊?”楚冰冰突然又说道,老夫人和楚将军的眼睛又转向了楚筱筱。 “还不说实话!”楚将军猛地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噤声了。 楚筱筱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也没被吓着,“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至于别人为何要撒谎,我不得而知。” 楚将军还要说什么,却被老夫人打断了。 “今日的事到此为止!出了这个门谁都不许再讨论!” 一屋子人都赶紧应了。 “筱筱,今日寿宴你身为嫡女,不在寿宴上陪伴宾客,反而是私自离开!不可不罚!” 楚筱筱也没有再辩解,认了罚。 “你就去祠堂,罚跪三日吧!罚跪期间,应当静心,我会派人给你送吃食,其余人等不得入内!浮云阁的丫鬟们自行在院中思过,不得外出!” 走出寿云阁时,刘氏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老夫人的。 “都是母亲不好……” 楚筱筱赶紧劝到,“母亲别担心,今日女儿被人算计了,不过也只是罚跪罢了,她们的毒计并未得逞。” 刘氏一听却更紧张,“还有别的毒计?” 楚筱筱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让哥哥们陪着母亲回去了,“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楚延昱很郁闷,自己妹妹被人暗算,虽然没得手却还是让她解释不了。 “姑娘,今日都怪我,我应当寸步不离跟着姑娘的!”扶玉很是自责。 楚筱筱拍了拍她的手,“不怪你,她们要害我,自然防不胜防。” “早知道奴婢不说见过周姨娘了!”海灵更是一脸气愤。 “就算你不说,她们也会说的。”楚筱筱淡淡说道,今天的事她们每一环都算到了。 将她引到楚滢滢那里,便是要她经过那个院子,就算海灵没去请大夫,院里的人也会将她们主仆二人一同打晕,然后给她下药,再将众人引来,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个楚家嫡女的名声就算是全毁了。 楚筱筱想起自己被打晕醒来的时候,屋里就只有她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她被喂了药,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是掐破了自己的手腕才稍稍清醒些。 那个男的意图对她不轨,她为自保,用簪子刺进了他的胸口,正不知道怎么办时,听到了哥哥们在喊她。 “三姑娘,奴婢奉命送姑娘去祠堂。”邱嬷嬷出来了,身后还带着几个寿云阁的粗使婆子。 楚筱筱也不为难邱嬷嬷,让丫鬟们回去浮云阁,自己跟着嬷嬷去了祠堂。 “姑娘,老夫人只让您自己在这里罚跪自省,门外会有人守着,姑娘三日内不可外出,也不可见人。” 楚筱筱径自走到祖宗牌位前跪下,不再搭话。很快邱嬷嬷就带着人走了,祠堂的门也关上了。 整个祠堂里只有楚筱筱一人,她仍旧没有起身,眼睛盯着前方,跪得笔直。 楚筱筱不禁在想,自己大概还是太疏忽了。 虽然重生以来一直想要报仇雪恨,可终究更重视活着的人,尤其在母亲和哥哥们都平安无事之后,她似乎便松了心神。 她太自信了,以为母亲回来了,不久后便会拿回掌家之权,现在夏氏又进了府,愈发想让她们互相制衡。 可现在竟然遭了她们暗算,她只顾着派人盯着范氏和楚冰冰,却没想过她们既然要出手,自然不会把自己卷进去,光盯着她们又有什么用! 好啊,既然她们不肯善罢甘休,要置她于死地,那她也不必再心慈手软了,范氏母女也好,楚滢滢楚冰冰之流也罢,既然要和她作对,便要付出代价。 入夜后,祠堂里十分阴冷,楚筱筱跪得累了,整个人便歪坐在蒲团上。 门口突然传来声响,楚筱筱警惕地站起来,伸手想摸簪子,却想起下午已拔下来了,正想在祠堂里寻个防身之物,却见门已被打开,走进来的人竟又是那位太子殿下。 “殿下入我楚家如入无人之境啊。”楚筱筱心里有气,语气也十分不敬。 周子羡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或者说更喜欢她现在的态度才是,闻言便笑道,“听闻筱筱被罚跪祠堂,我甚是担忧,特意带了些吃食来。” 堂堂太子,手里却拎着一个食盒,样子甚至滑稽,楚筱筱偷偷勾了勾嘴角,然后又板起了脸。 “我既是罚跪,又怎可吃东西。” 周子羡却不以为然,将食盒放在地上,上前去十分正经地上了一柱香。 “你祖父楚老太爷曾在宫中教过我骑射。”周子羡说道。 楚筱筱看向祖父的牌位,“此事倒并未听祖父说起过。” “楚老太爷年轻时候四处为国征战,身手不凡,有一次进宫面见皇上,遇见我一个人在那里发脾气,一问才知道我骑射练得不好,被父皇斥责,楚老太爷便将我带去马场,亲自教我。” 楚筱筱对祖父的印象不算深刻,祖父离世的时候,她还很小,依稀只记得,祖父对两个哥哥甚至严格,对孙女们却较为温和。 “楚老太爷对我尚且有怜悯之心,何况是你这个嫡亲孙女呢,你吃点东西,他必不会怪罪。” 楚筱筱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和太子坐在一起分食点心的机会,此刻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晦涩的过往。 就当他们刚刚认识。 “那个男人如何了?”楚筱筱出手时留了分寸,并没有下死手。 “关在东宫,伤虽重,但不致命。” “他是谁,殿下可查清楚了?” 周子羡又将点心往楚筱筱面前推了推,“我让人查过了,是京城富商徐家的公子,徐家和你外祖刘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她们可真是费尽了心机啊,连人选都不是随随便便选的,若是真如她们所愿,曝光于人前,怕是会说我借外祖家关系与人私会,连我母亲和外祖家都会被人诟病。”楚筱筱冷笑道。 周子羡有些心疼,前世她在东宫,虽日日辛劳,但至少不必如此费心费神,还有小心不被人暗算。 他恨不得立刻将她娶回东宫去,再不让人伤她分毫,可他不敢。 一来若是他求父皇赐婚,父皇必会怀疑他有意拉拢楚将军,因此忌惮于他。 二来,他不希望用身份去压她,逼她嫁给自己,他希望她会心甘情愿嫁给自己。 “我能为你做什么?” 楚筱筱闻言低下了头,不去与周子羡对视,堂堂太子,小心翼翼地问出这样的话,换作旁人一定会很感动。 可是,她的心早就如磐石一般坚硬了。 “殿下事务繁忙,不必为我费心了,此次殿下相救,我已感激不尽了。” 周子羡不明白她为何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好像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 “就当我报答你祖父的教授之恩吧,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拿着这个去东宫,没有人敢拦着。”周子羡取下自己的玉佩,递到楚筱筱面前。 楚筱筱并未伸手去接,“谢殿下好意,只是……” “哪儿那么多只是?给你就拿着,我走了,再过会儿迷药该过了,要是被门口的两个婆子看到,又该给你惹麻烦了。”周子羡直接将玉佩塞到了楚筱筱手里,又扯了她的手帕将剩下的点心包了放在旁边,提着空食盒走了。 楚筱筱将玉佩捏进手心,重新跪在蒲团上,念起静心咒来。 三日罚跪很快便过去了,楚筱筱走出祠堂时,就见刘氏和两个哥哥都在门口等她。 “筱筱!怎么才三日不见就瘦了这么多!”刘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楚筱筱忙安抚母亲,“哪儿有!母亲是太想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了好了,先回去吧,我已吩咐你院里的人备下膳食了,回去用些便好好休息。”楚延思笑着说道。 回了浮云阁,母亲和哥哥陪着她用了膳才离开。 楚筱筱将几个丫鬟叫到暖阁问了些这几日的事。 “姑娘,夏姨娘一早派人送来了这个,说是活血化瘀的好药,姑娘跪了几日,怕是膝盖都青了。”司琴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药瓶。 “夏姨娘这几日怎么样?” “听说老爷很宠爱夏姨娘,一连几日都是歇在夏姨娘那里。” 楚筱筱也不意外,夏氏确实是有本事的。 “主子,还有一件事,柳月……她试图向老夫人传信,被我发现了。”海灵上前说道,并递上一个纸团。 楚筱筱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三姑娘在浮云阁歇息之事有异】 果然是她。 “人呢?” 扶玉回道,“海灵跟我说了,我便将人捆了,堵了嘴扔在房里,只跟别的丫鬟说她病了。” 楚筱筱撕了纸条,脸色十分冷冽。 “你们三个,如今便是我身边为数不多可信之人了。” 话音刚落,三个丫鬟便齐齐跪在地上。 “谢主子信任,奴婢定不辜负主子!”海灵笑道。 司琴和扶玉对视一眼,也改了称呼,“主子,奴婢也是一样的。” 楚筱筱将三人扶起来,“想必你们也看到了,这府里,想害我的人太多了,这次的事,日后恐怕只会更多,跟着我,你们也会被人视为眼中钉。” 海灵便说道,“主子,奴婢既已认主,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便都是奴婢自己的选择,何况经此一事,咱们日后多谨慎就是了,我就不信她们能次次如愿。” “是啊,这回是我疏忽了,下次再发生,我要他们好看!”扶玉也说道。 楚筱筱也不再多说,只吩咐即日起将海灵升为一等大丫鬟,通告全府。 嫡出姑娘身边是可以有三个一等丫鬟的,海灵闻言又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第20章 联手反击 柳月被叫到楚筱筱跟前时,整个人都吓得不行,这几天她被关着,扶玉虽没有伤她半分,却让她一个人也见不到,此时已是战战兢兢了。 既然被带到楚筱筱面前,柳月便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姑娘已知道了,此时也不辩解,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请罪,求宽恕。 楚筱筱让她抬起头来,“放心,我不会对你如何的。” 柳月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眼睛在屋内三个大丫鬟身上扫了一圈,说道,“奴婢……奴婢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楚筱筱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似乎不想与她多说,海灵见状便上前说道,“咱们都是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姑娘念着你对老夫人效忠,不会怪你的,只是你要知道,咱们既然已经入了浮云阁,便是浮云阁的丫鬟了,心里第一要紧的只能是姑娘。” 柳月连连称是,又说自己不是有心要背叛,只是离开寿云阁前,老夫人要她将浮云阁的一举一动如实汇报。 其实楚筱筱也知道,老夫人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她虽然不管家,可后院四处都是老夫人的眼线,或者是为了后院不出乱子,也或者是为了后辈中不出现什么忤逆之辈。 不一定就是对她有什么意图。 但对于重活一世的楚筱筱来说,绝对不能容忍身边的人有异心。 “上次飞云的事就是你告诉老夫人的吧?”楚筱筱让她起身,站着回话。 “是。” “还说过别的吗?” 柳月摇头,“没了,这次被扶玉拦下了,其余再也没了。” “我可以不罚你,你也可以继续在浮云阁当二等丫鬟,但是从今往后,你向老夫人汇报的任何事情,都要先让我知道,老夫人若问你什么,也不能随意回答,能做到吗?” 柳月还没说话,扶玉先开口,“做不到也行,我现在便打断你的腿,趁没人发现扔出府去!” “奴婢做得到!奴婢做得到!”柳月吓得又跪下磕头,眼见着额头红了一片。 安抚她的事楚筱筱便交给海灵了,她们毕竟是一起从寿云阁出来的,彼此之间也好说话些。 “主子,你为何不直接处理了她?”扶玉有些不明白。 楚筱筱说道,“老夫人毕竟和范氏不同,范氏若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必然是为了害我,但老夫人不是,柳月也不过是传递消息,她一个小丫鬟,老夫人吩咐了能怎么办,只要她以后听我的,我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若是想办法将柳月赶走,也不是难事,可那样势必会惹恼老夫人,得不偿失。 “奴婢日后会注意柳月的,也会好好跟她谈谈。”海灵说道。 主仆几人正谈着话呢,外面突然有小丫鬟来报信,说是楚姨娘被老夫人罚了。 “你好好说说,怎么回事?”报信的是浮云阁的三等小丫鬟小鱼,是楚筱筱重生前不久入府的,不是任何一方的人,只是因为年纪小,还指不上她做什么事,平日里最多也是办办府里跑腿传话的活。 小鱼脸跑得红扑扑的,楚筱筱见着可爱,先赏了她喝茶。 她也不扭捏,喝完茶拿袖子擦了擦,又谢了恩,这才说道,“回姑娘的话,奴婢是听外面的人说的,据说是昨晚周姨娘身体不适,丫鬟去请歇在夏姨娘院里的老爷,结果老爷已经睡下了,夏姨娘便出来将人打发了,好像说话挺不客气的,周姨娘听说气得哭了一夜,早上请了大夫看,说是胎像不稳,要卧床休养,老夫人知道了,大发雷霆,下令夏姨娘禁足一月,不得侍奉老爷。” “又是这个周姨娘!奴婢之前还以为她常年受范姨娘打压,身体不好又不得宠,连带着大姑娘也不受重视,没想到她竟然也是一肚子坏水,竟然跟范姨娘蛇鼠一窝!”海灵因着寿宴的事,对周姨娘和楚滢滢很是恼怒。 “连你都看出来了,看来夏姨娘得宠,范氏是真的着急了。”楚筱筱并不意外,范氏迟早会对夏姨娘出手,这点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楚滢滢和周姨娘是何时投靠的范氏,她还不清楚,但她敢肯定,范氏不过是拿她们当棋子罢了,如果真的有办法除掉她和母亲,下一个就是她们母子。 “你做得好,好好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你。”楚筱筱让司琴给小鱼发了赏钱,小鱼再三谢恩这才出去了。 “她一个小姑娘,在哪里都不惹人注意,日后也别拘着她,让她多去府里各处跑跑,有些消息,你们这些大丫鬟还不一定能打探到。”楚筱筱吩咐道。 “那主子,这件事您要插手吗?”扶玉问道。 楚筱筱未置可否,只是笑了笑,“范氏让我栽了个跟斗,我必要回敬才可啊。” 晚膳过后,趁着夜色遮挡,楚筱筱带着海灵去了夏氏院子。 院门口有两个寿云阁的粗使婆子守着,楚筱筱站在远处,借大树遮挡身形,海灵则提着一篮子酒菜大摇大摆走上前去了。 “刘妈妈张妈妈,这么晚了还不能休息,真是辛苦了。” “哟,这不是海灵吗?你这个小妮子,去了浮云阁之后再也没来看过咱们了!”刘妈妈见是她,开口与她玩笑。 海灵很会处事,在寿云阁时便与这些妈妈们交好,仗着自己年轻,日常琐事都尽量帮妈妈们做,所以人缘极好。 “妈妈这是敲打我呢,这不是来了吗?今日姑娘歇得早,我这才得空出来,听闻您二老在这儿守着夏姨娘呢,特意带了酒菜来看您们了!” 等到将两个妈妈拉到一旁角落里吃酒,又用身子挡住两个妈妈的视线,海灵这才悄悄在背后做了个手势,楚筱筱便悄悄进入了夏氏院子。 因在禁足,身边下人也全都禁足在房间里,夏氏院子里静悄悄的,楚筱筱直接便进了主屋。 “谁!”正在塌上绣香囊的夏氏,闻声转头过来。 “是三姑娘啊,怎么这么晚了来我这儿了?”夏氏放下手中的东西,给楚筱筱倒了杯茶,“三姑娘见谅啊,我在禁足,只有白水招待姑娘了。” 夏氏脸上的笑意并不勉强,接连受宠多日,又一朝被打压,换做旁人怕是没这么容易接受,这个夏氏果然不简单。 “夏姨娘还有心思绣香囊?” 夏氏挑眉道,“她们不就想看我哭哭啼啼的吗?我偏不,老夫人要禁足,那便禁吧,又不是禁一辈子我怕什么?反倒是她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老爷又不傻,就算老爷看不出来,我不会说吗?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到底老爷会不会多看她们几眼!” “姨娘果然聪明!看来我的方法都不必派上用场了。”楚筱筱说道。 “三姑娘还有别的办法?”夏氏倒是来了兴趣。 “周姨娘可没胆子算计一个正得宠的姨娘,罪魁祸首是范氏才对。” 夏氏点头,“这我看出来了,范氏眼看着就要将掌家之权还给夫人,我又抢了她的恩宠,难怪她要狗急跳墙了,若是能借周姨娘的手料理了我,那她要对付夫人也便不难了。” 楚筱筱笑道,“姨娘聪明,其实母亲并非不能容人,否则也不会由着父亲纳了这么多个姨娘了,只是范氏的心太大,我母亲又心善,便只能我多替母亲想想了。” 夏氏见楚筱筱说话坦然,便也说道,“夫人毕竟是夫人,自该有夫人的地位,我嘛,只想要老爷的宠爱,让我不必再过从前的日子,别的,我不奢求。” 这话是在保证不会与刘氏和楚筱筱作对,楚筱筱就喜欢与聪明人说话。 “姨娘坦荡,我自然也会帮着姨娘。”楚筱筱凑近夏氏,低声说了些什么。 夏氏眼前一亮,笑着点了头。 “下面的事就看姨娘的了,我先走了,不打扰姨娘。” 楚筱筱走到门口却被夏氏叫住,她问道,“那日给我递纸条的人,可是姑娘?” 楚筱筱并未否认,只是笑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姨娘知道我并无害姨娘之心便可。” 夏氏也不追问,反而褔了福身,“无论如何,我在此一并谢过姑娘。” “主子,夏姨娘会按你的话去做吗?”回去的路上,海灵小声问道。 楚筱筱扶着海灵的手,缓慢走在石子路上,“她没得选,这府里她没有根基,范氏又要害她,若要自保,自然要与能够和范氏抗衡的人联手,我既愿结此善缘,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是了是了,主子说得对!夏姨娘若是与姑娘联手,才能有机会报仇!否则她迟早会变成下一个周姨娘。”海灵一点就通,立刻明白了过来。 第二日晚间,司琴悄悄回话,“主子,阿四传话进来,老爷从前院翻墙进了夏姨娘院子。” 楚筱筱合上正在看的书,“我只是告诉她,她院子后面与父亲在前院练功的花园仅一墙之隔,她便真的将父亲引过去了。” “奴婢这就叫小鱼将话传到范姨娘那边去。”海灵笑着出去了。 小鱼得了令,便捧着一盒子瓜子蹦蹦跳跳出去了。 约么一个时辰之后,府里突然闹开了,说是范姨娘带了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去夏姨娘院子里捉人,说是有人看见夏姨娘在院子里私会情郎。 楚筱筱带人赶到的时候,母亲也到了,还有老夫人派来的邱嬷嬷。 刚踏上主屋门前的阶梯,就见主位上坐着的楚将军砸了杯盏。 “放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楚将军只披着外衣,旁边的夏氏穿戴虽然整齐,但钗环都已卸下,此时正在用手帕抹眼泪。 范氏和楚纤纤跪在堂中,楚冰冰则躲在门口,不敢出声。 “老爷,妾身冤枉!是有人骗了妾身,说是陌生男子在夏姨娘院子里,妾身是为了老爷名声考虑,这才带人来查看啊!”范氏痛哭流涕道。 楚筱筱扶着母亲进去,行了礼便坐到一边,也不急着说话。 “你带人来看?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夫人早已说过,寿宴过后掌家之权便交还给夫人,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还敢来这儿!”楚将军气得瞪眼,大骂道。 楚筱筱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妾身……妾身……” 楚将军让她闭嘴,又转身看向刘氏,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毕竟你才是主母,日后掌家之权便交还与你,你要好好管管府里的人!” 刘氏掩住眼底的失落,淡淡应道,“是。” “父亲,姨娘不是有心的,父亲饶了她吧!”楚纤纤瞪了刘氏一眼开口道。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楚将军的火气更大了。 “她自己不稳重便罢了,还敢带着你们两个姑娘来捉奸!简直不像话!传我的话,罚范姨娘入祠堂思过一月,二姑娘四姑娘,不敬尊长,禁足一月!”说罢率先离开了夏氏院子,回前院歇息去了。 夏氏擦了擦眼泪,起身给刘氏行礼,“夫人见笑了,妾身真是没脸见人。” 刘氏勉强回了一笑,将她扶起来,“你受委屈了,早点歇息吧,我明日会去求老夫人解了你的禁足。” 一旁的邱嬷嬷却上前道,“老夫人派奴婢来便是了解事情始末的,奴婢会回去回禀老夫人,也会替夫人转达您的意思。” 刘氏便说道,“那边劳烦嬷嬷了。” 走出夏氏院子时,范氏却还未走,连同身边的楚纤纤和楚冰冰都一起等着刘氏和楚筱筱。 “姨娘还不去祠堂吗?小心父亲生气。”楚筱筱直接问道。 “三姑娘真是好手笔啊!只是三姑娘如此帮着一个得宠的姨娘,可有考虑过夫人的感受啊?”范氏上前一步说道。 刘氏闻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筱筱,“什么意思?” “夫人,您当然该问问三姑娘是什么意思了,今日究竟是谁将消息传到我那里的我虽然还不知道,但这府里除了三姑娘怕是也没别人会这么做吧? 楚筱筱心想,这范氏还不算傻,不过她也不怕让她知道,反正她们之间也不差这点仇怨。 “母亲,咱们回去吧。”楚筱筱不想理范氏,直接扶着刘氏走了,她知道,母亲已经有了怀疑,且势必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刘氏虽然有很多话想问,但也知道人前给女儿留面子,便没再说什么,吩咐人将范氏带往祠堂,便随着楚筱筱回了自己院子。 第21章 惠妃 楚筱筱陪着母亲回了院子,刚一进主屋,母亲便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了。楚筱筱知道母亲有话要问她,只给母亲倒了杯茶。 “范氏说的可是真的?”刘氏接过茶却没喝,重重放在了桌上。 楚筱筱承认了,“是。” “你帮着夏氏对付范氏?”刘氏又问。 楚筱筱知道母亲一定会生气,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不是帮着夏氏,只是希望能有人与范氏抗衡罢了,否则范氏的眼睛只盯着咱们。” 刘氏却不认同,“可你毕竟是一个闺阁女子!如此机关算尽对付父亲的妾室,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前世母亲便是这样,为了一个贤良的名声,不但自己事事忍让,也教得她懦弱不堪。 可母亲哪里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并非你一味退让便能与之和平相处的,尤其像是范氏这样的人,除非你愿意向她俯首,把地位与尊荣都拱手相让,或许她才会不将你放在眼里。 否则,她只会拼命折磨你,一直到你再也没有反击的能力。 “母亲,有些事情我无法解释,可请您相信我,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自保,名声固然重要,可若是连性命都没有了,要名声有何用?” 刘氏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严重,“哪里就如此严重了?” 楚筱筱握住母亲的手,“范氏做过什么您不是不知道,她没有得逞只是因为我有所防范,并不是她有心放过,您想想在江南飞云下毒的事,再想想寿宴的事,有件事我和哥哥们没告诉您,那日若不是哥哥们到的快,众人看到的就会是我和一个男子独处的场景,若是让她们得逞,我才真的是要名声扫地了!” 楚筱筱知道母亲的性格,一两日是改不过来的,就连她也是经历了生死才能醒悟,但如今的局势,母亲再如何也必须要清醒一点了。 刘氏不是不明白,只是总是担心,担心女儿与妇人相斗不妥,更担心万一斗不过会受到更大的伤害,可此时见女儿十分坚定,恐怕是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了。 “哎……都是母亲无用,才让你……” 楚筱筱赶紧安慰母亲,“母亲莫要这么说,善良不是坏事,我也并非要作恶,只是适时反击罢了,您放心,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回浮云阁的路上,司琴说道,“主子,其实夫人也是担心您的安危。” 楚筱筱点头,“我当然明白,可这府里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我不想母亲和我一样去想办法对付她们,但至少要懂得自保才行。” 楚筱筱还有没说完的话,她知道无论自己如何不愿,身为女子,她总有出嫁的一天,若那时府里仍旧让范氏横行,母亲始终会处在危险之中。 “主子,您收拾了范姨娘,还让二姑娘和四姑娘都禁了足,那周姨娘和大姑娘呢?”海灵问道。 楚筱筱抚了抚头顶晃动的流苏,淡淡开口,“不急,我不去找她,她自会主动来找我的。” (东宫) 周子羡刚听完手下人汇报楚府里发生的事,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这么快就反击了,这样不肯吃亏的性格,我真是……太喜欢了。” 白夜差点要翻白眼,实在是太子殿下有些不一样了,细想来好像就是从遇见楚家姑娘开始的,太子不再不苟言笑,沉默寡言,而是时不时会笑出来,并且总是记挂着那位姑娘。 要知道,太子从前可不会如此挂念一个人。 “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去一趟。”有小太监来报。 周子羡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去了。 经过御花园时,见惠妃带着侍女在那里喂鱼,便停下了脚步上前去见礼。 “惠妃娘娘安好。” 惠妃一见是他也笑了,“多日不曾见太子进宫了,这是要去见皇后娘娘?” 周子羡淡淡笑了笑,“前些日子出京办了些事,回京之后又忙着京郊驻军的事,故而很久没进宫了,今日是母后宣召。” “既然皇后娘娘宣召,太子快去吧。” 周子羡点点头离开了。 “殿下,你素日不爱和宫里妃嫔们说话,为何每每遇见惠妃娘娘都要打招呼呢?”白夜奇怪这个问题很久了,周子羡性格本就算不上温和,日常也就对皇后以及嫡亲妹妹嘉禾公主才有笑容,惠妃属实算是例外。 周子羡没回答,其实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何,只是从他有记忆开始,就觉得惠妃娘娘格外亲切。 他从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从小母后便对他十分严格,其他妃嫔不是对他有意讨好,便是敬而远之,只有惠妃娘娘,每次都会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 惠妃日子也不算好过,她年纪大了,皇上虽给了她妃位,却也没有宠爱,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无宠又无子,就算身在妃位,在这偌大的宫里也并不被人放在眼里。 不过她仿佛也不在意,更不会去争宠。 周子羡到了皇后宫中时,里面还有一人,那人算起来是他表弟,是他舅父的长子,萧泽逸,现任御林军统领,整个宫禁的防卫都归他管辖。 “泽逸也在啊。”周子羡向母后见礼之后便看向萧泽逸。 “太子殿下。” 如果是周子羡只是不好接近的话,萧泽逸此人就算得上是冷若冰霜了,不过周子羡素来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在意。 “母后叫儿臣来可有事要吩咐?”周子羡见到皇后便会想起那封不知真假的信来,一时心里十分复杂。 皇后虽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十分好,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再加上一身庄严肃穆的华服,十分明艳动人。 “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听泽逸说起,那日你回京是跟楚家的夫人姑娘一同的,你还将她们送回了府里?“ 周子羡脸色微变,不过片刻便又恢复如初,“是有这回事,在回京路上儿臣遭到刺杀,当时是楚家姑娘身边的护卫出手相救的,儿臣为表谢意,便送她们回府了。” 萧泽逸笑了笑,“原来如此啊,臣也是听手下人说的,说是太子殿下对那楚家姑娘十分耐心,甚至还为了她去参加楚将军的寿宴呢。” 皇后闻言便有些不高兴,“你父皇一向不喜欢你们结交大臣,怎得为了一个女子便大摇大摆上门去了?” 周子羡看了眼看似随意说话的萧泽逸,又转头向皇后解释道,“儿臣并非为了一个女子,母后大概不知,那日不仅儿臣,大哥也是去了的。”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他也去了,那便也罢了,楚将军就算不能为你所用,也不能便宜了他去,你们一同去便也没那么打眼了。” “是。” “说起来,你也到了选妃的年纪了,既然你对楚家姑娘无意,可还有旁的看得上眼的姑娘?”皇后近日最操心的便是这件事了。 大皇子早已娶了正妃,是朝中重臣的嫡女,对他也是有助益的。 周子羡捏了捏掌心,随意说道,“母后慢慢选着吧,儿臣现下也不着急。” 周子羡走出皇后寝宫时,萧泽逸也一起出来了。 “抱歉啊殿下,臣是跟娘娘闲话家常时无意中提起的,没想到差点闹了误会,我本还想着,若你真喜欢,让娘娘赐婚也便是了。”萧泽逸有些抱歉地说道。 周子羡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前些日子听说外祖母病了,可好些了?” “娘娘已派了太医医治,已经没有大碍了。” 周子羡点点头,只说改日上门探望。 “主子,今日您为何不顺水推舟让娘娘给您和楚姑娘赐婚啊?”萧泽逸走后,白夜问道。 周子羡脸色已变得冷硬,“大哥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母后也不喜欢我因为女子误事,我若要保护她,便只能先按下不提,何况还有父皇……” 朝局仍旧不稳,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在与她心意相通前,不宜太过张扬。 何况再过月余,离京城最近的驻军林城军的主帅王将军即将解甲归田,到时候,他手上的兵权将要另寻主人,据周子羡了解的,父皇会在他和大皇子之间选一个。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兵部尚书是周子羡这边的人,皇上也是心知肚明的,若要制衡,将兵权给大皇子才是对的。 所以周子羡还不敢放松,越是此时,越不能让父皇觉得自己有意拉拢楚将军。 “怪不得那日主子去给楚将军贺寿,特意让属下把消息传到大皇子那里,也算准了大皇子不会让您专美。” 周羽安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东宫之位,又怎么任由他去与楚将军结交呢,皇后说的没错,他故意放消息给周羽安,两人一同去便不会引人注意。 第22章 进宫赴宴 府里跑腿传话的嬷嬷到浮云阁时,楚筱筱正在练字,前世她便喜欢练字,重生之后虽然没有了做淑女的心思,但练字可以静心,她还是喜欢。 “皇后懿旨?”楚筱筱想不通怎么会有皇后懿旨到楚府,前世她并未有资格见过皇后,也未曾听说皇后对楚纤纤多好。 “姑娘别想了,咱们快去吧。”海灵催促道。 皇后懿旨需要全府一起到门口跪接的。 楚筱筱也不再多想,扶着丫鬟的手快步往前院走去,整个府里的人,除了老夫人,都去了,包括还在禁足的两个姑娘以及在祠堂思过的范姨娘。 楚纤纤看到她的时候,眼神狠辣到恨不得撕碎她,楚冰冰也不遑多让,楚筱筱倒不在意,直接上前站到了母亲的身边,那几个人再不甘心,也只能跪在她们身后。 楚滢滢也来了,但却比之前更加没有存在感,只安静站在一边,穿着素净甚至不如楚纤纤的丫鬟,若不认识的人多半认不出这是府上的姑娘。 太监宣读了懿旨,原来是皇后请了各家夫人和姑娘们明日一同进宫赏花。 前世虽然没有发生,但这也不算奇事,楚筱筱便没有放在心上。 “既如此,夫人明日就带着姑娘们一起去吧。”楚将军说罢便先行离开了。 他特意说了“姑娘们”,显然就是要让刘氏带着庶出姑娘们一起去。 皇后旨意上并未说明只请嫡出姑娘,那么各府的庶出姑娘们便也有了机会。 刘氏也不是那种刻薄的嫡母,闻言便对几个姑娘说道,“既然这样,明日四位姑娘便随着我一同进宫吧,只是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姑娘们切不可得意忘形,装扮也尽量大方稳重为好。” 三个庶女规规矩矩行礼应下了,毕竟可以进宫,就连楚纤纤也对刘氏的教导答应得十分爽快。 “那便各自回去准备吧。”刘氏说完,又看向站在一边的范姨娘,“范姨娘既已接完了旨,便回祠堂去吧。” 范氏脸色不好看,却也不敢跟主母顶嘴,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就走了。 楚筱筱跟着母亲回了院子,刘氏让她坐到妆台前,拿出自己一直珍藏,舍不得戴的一套珠钗来。 “这套珠钗还是你外祖父在我出嫁时给我置办的,我一向舍不得戴,给你正好,明日必要让人眼前一亮。” 楚筱筱忍不住摇头,母亲刚还在敲打庶女呢,现在又想着让自己出风头了,不过母亲竟然学会“自私”了,这倒是个好现象。 “母亲决定便是。”刘氏眼光极好,毕竟从小家里就有钱,什么好东西都见过,这套珠钗虽然华丽却不俗气,亮眼却不轻浮,的确是好东西。 “明日你机灵些,若是能得了皇后娘娘一字半句的夸赞,日后必定能配合好夫婿!”原来刘氏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论出生何种门第,若能得皇后金口夸赞,自然求娶的人会络绎不绝。 不过楚筱筱可不愿意出这个风头,也并不想在皇后面前表现,怎么说她也是那人的母后,也是她要远离的人之一。 楚筱筱打定了主意,明日就乖乖当个陪衬,让各家小姐显神通去吧。 第二日一早刘氏便带着姑娘们出门了,因着去皇宫,几个庶女都十分激动,连带着对刘氏都恭敬起来,见刘氏出来,规规矩矩行礼。 楚筱筱摇头,只希望她们今天不要过分活跃,连累她和母亲丢脸便是了。 去宫里身边不能带太多人,扶玉的武功也用不上,楚筱筱便只带了海灵去,她机灵些,万一遇事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到了宫门马车便不能进了,各家夫人姑娘们都要在此下车,楚筱筱刚一下来便见陈夫人和陈晚柠也到了,连忙上前见礼。 “陈夫人安好,晚柠姐姐好。” “楚夫人好,妹妹。”陈晚柠挽住楚筱筱的手,低声询问起她的近况。 那日寿宴的事陈晚柠一直担忧,却也不好相问,楚筱筱明白她的关心,便只回答自己一切都好。 一路跟随着引路的太监宫女们往皇后宫中的花园走去,各家姑娘们大多也是第一次进宫,再如何学着端庄,也不免忍不住四处打量,唯有楚筱筱安安静静的,眼睛只盯着前方的路。 其实她前世也并没有来过皇宫,但好歹进过东宫,东宫已是奢华无比,皇宫则只会更胜一筹。但对于楚筱筱来说,无论是多富丽堂皇或者奢华的东西,她都不在乎。 她很清楚,她与宫里的贵人们云泥之别,贵人们只需捻一捻手指,便能轻而易举地置她于死地,所以今生她打定了主意要敬而远之,更对宫里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她没想到,她的这番表现之后都会传入皇后耳朵里。 花园里皇后坐在上座,还有惠妃和丽妃作陪,夫人和姑娘们一同请了安,又被皇后赐了座。 楚将军是朝廷重臣,楚家女眷的位置自然也在最靠近皇后的位置,与她们相对的便是左丞相的夫人林氏,和丞相府嫡次女林宣芸,以及林家几个庶女。 林宣芸的姐姐,林家嫡长女林宣月便是大皇子妃了,所以仗着自己姐姐的威势,林宣芸从来不将别家姑娘放在眼里,身边平日里围绕着的也是些捧着她的姑娘们。 上次楚家寿宴林家只送了礼,并未出席,所以这还是楚筱筱和林宣芸的第一次见。 也不算,前世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 按理说林家长女成了大皇子妃,便是理所当然站在了大皇子一边,也该和太子保持距离,以免别人指摘是心智不坚,且大皇子也不会乐意。 偏林家这位二姑娘,前世深爱太子,非太子不嫁,哪怕太子已娶正妃,仍未放弃,前世去东宫参宴时,竟然当众向太子献媚,楚纤纤气得不轻,却又碍于大皇子妃也在场不好发作。 不过后来到底也没能如愿,如果太子愿许正妻之位,或许林家还可拼着得罪大皇子将嫡女嫁与他。 但太子此人,是不可能信任林家这种两边都想讨好,两边都不得罪的人的。 “主子,这位林家姑娘怎么一直瞪着您呢?”海灵借着给楚筱筱倒茶的机会小声问道。 楚筱筱自然也看见了,林家姑娘毫不掩饰的敌意。 “讨人厌的人到哪里都讨人厌。”坐在身后的楚冰冰突然凉凉地开口。 楚筱筱一笑置之,她还不至于一个楚冰冰就能气到。 皇后和惠妃话都不多,反而是丽妃引着众人闲谈,场面倒还算和谐。 “楚将军家的姑娘们倒都是标志的。”丽妃突然说道。 刘氏颔首道谢,没成想皇后却开了口。 “楚三姑娘不常说话,人倒是更见端庄。” 皇后开口楚筱筱就必须回话了,她赶紧起身福了福身,还未开口却被人抢了先。 “都说将门虎女,楚三姑娘怎得却没有一丝将门风范呢?”林宣芸这便是明晃晃的挤兑了。 楚筱筱心里却笑了,虽然她还不知道林宣芸为何对她有敌意,但显然这也是个没脑子的草包,不足为虑。 大约是靠着其姐张狂惯了,竟然在皇后面前也敢随意插话,楚筱筱明显注意到皇后的眉头皱了一瞬,于是并不理会林宣芸。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初次进宫,见宫中庄严肃穆,十分威严,并非是寻常随意玩乐之所,所以不敢随意开口。” 皇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嘴角也浮现一丝笑意。 “好,坐下吧。”皇后又看向刘氏,“楚夫人教女有方。” 皇后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了,林夫人和林宣芸的脸色更是难看,刘氏教女有方,那教女无方的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久坐无趣,本宫花园里的花开得甚好,各位自行去观赏吧,不必拘礼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然后才四散开赏花去了。 刘氏和陈家夫人携手同往,楚筱筱也懒得理家里那几个,便和陈晚柠一同了。 “那林家姑娘你不必放在心上。”陈晚柠说道。 楚筱筱笑着摇头,“我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很奇怪,我与她不过初见,哪儿来的敌意呢?” 陈晚柠转头看她,“你不知道吗?京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你从江南回来,是太子殿下送你回的府。” 楚筱筱无言以对,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林家姑娘爱慕太子,谁人不知啊,偏偏几次遇见太子,太子都不曾给她好脸色,却又对你与众不同,也难怪她对你生恨了。” 不光林家姑娘,刚刚好几家的姑娘们都在打量着她,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楚筱筱叹气道,“姐姐,我与太子只是萍水相逢,且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林姑娘是误会了。” 陈晚柠拉着她往人少处走去,“你坦荡,别人却不一定相信,不过她也只能嘴上挤兑你几句,你不必理她就是。” 两人走到花园西侧一处牡丹丛旁观赏,远离人群也好说话些,却不想从西侧的小门处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小太监提醒道:“这是大皇子。” “见过大皇子。”两人赶忙上前见礼。 楚筱筱心中奇怪,大皇子并非皇后所出,今日皇后宴请,他来做什么。 周羽安说了声“平身”,便不再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楚筱筱。 “上次寿宴隔着屏风,不曾与楚姑娘想见,未曾想到今日却在这里见到了。” 楚筱筱淡淡一笑,十分守礼地并未开口。 “听说楚姑娘与太子殿下十分相熟,怎么见到本皇子就如此疏远呢?哪怕是楚将军也对我和太子一视同仁呢,难道楚姑娘与楚将军不是一条心吗?又或是楚将军想法有所改变?” 楚筱筱没想到周羽安会如此直接。他话里是暗指楚家已不像从前一样中立,而是偏向太子了。 陈晚柠已经吓得有些颤抖了,大皇子这话属实重了些。 楚筱筱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到惊讶的样子,“大皇子说的话臣女听不懂,臣女与太子也只是偶然遇见,算不上相熟。” 楚筱筱说完,周羽安并没有立刻说话,安静了许久,直到陈晚柠已经吓得出了汗,他才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本皇子是与楚姑娘玩笑罢了,姑娘不必当真。”说罢转身离去,“不打扰姑娘们赏花了。” 陈晚柠似乎吓得不轻,大皇子离开后她仍旧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没回过神。 “姐姐?”楚筱筱唤道。 “啊?”陈晚柠翻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皇子好生威严。” 楚筱筱扶着她转身往回走,“大皇子身份贵重,自然是不一样的。” 没走两步呢,面前又突然跑出来一个人挡住去路,楚筱筱心里暗道,今日到底冲撞了哪位神仙。 “你就是楚家那位三姑娘?” 陈晚柠不认识来人,楚筱筱却认得。 “臣女见过嘉禾公主。”陈晚柠也赶紧随着一起请安。 “你怎么认得我?”嘉禾公主走上前来问道。 楚筱筱笑道,“公主端庄大气,美貌出众,臣女曾有耳闻。”其实别说前世见过,就算没见过,在皇后宫里敢如此大呼小叫,站没站相,跑来跑去的除了那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出公主以外,还有谁敢。 不过楚筱筱的话公主很受用,小脸没忍住浮上笑意,显然是个没心机的姑娘。 “你很聪明,也不像别的女子动辄就来巴结,刚刚连大皇兄都敢反驳,我喜欢你!” 偷听别人说话还理直气壮,楚筱筱默默在心里摇头,没打算与之深交,便出言告辞。 “谢公主夸奖,臣女该回去了。” “你去吧,改日有空了我去你府上找你!” 楚筱筱并没有将这位公主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子罢了。 回到宴上又坐了会儿,皇后便叫散了,散之前给各府姑娘们都赏了些钗环首饰,人人都有,相差无几,并未特别突出谁。 不过倒是有件奇怪事,楚纤纤竟然独自去赏花,晚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宴上,且脸上一直红红的,不时还一个人偷笑。xbiQiku 不过她一个庶女,也无人在意,楚筱筱也没有问。 出宫的路上遇见了太子,太子坐着轿撵,高高在上地看着众人行礼。 “各位夫人和姑娘们不必多礼。” 楚筱筱低着头随着众人起身,并不想引人注目,估摸着太子的撵轿已经走过了,这才抬起头,却不想刚好与他对视。 那人竟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楚筱筱连忙把头低下去,再不抬头,直到走出宫门上了自家马车。 “可是累着了?”刘氏见她不说话,问道。 楚筱筱和刘氏单独一辆马车,闻言便道,“是有些累,宫中贵人太多,难免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刘氏笑了,“不过今日皇后娘娘夸了你,日后定会传扬出去,想必往后无人敢轻看你。” 刘氏从小在江南长大,没什么心机,想法也简单,楚筱筱也不去反驳。 第23章 回敬大礼 回府之后,老夫人将几个孙女叫过去问话,别的她可以不管,但是皇后宴请绝不能出任何岔子,否则别说楚家的颜面,恐怕性命都会有碍。 楚筱筱只随意讲了些,并未提及遇见大皇子和公主的事,楚冰冰满眼放光地讲着宫里有多豪华多气派,楚滢滢则说不出什么,只说皇后宫里的花开得极好。 老夫人懒得理她们,倒是楚纤纤有些不对劲,以往一凑到老夫人跟前,她都是一副十分乖巧讨喜的模样,老夫人问话她也是捡好听的说,今日却迟迟不说话,只坐在位子上暗自发笑。 似乎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直到老夫人有些不高兴,邱嬷嬷出声提醒,楚纤纤这才反应过来,收起笑脸说道,“回祖母,孙女第一次进宫,见什么都新鲜,所以一时回想起来出神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罢了,本来也不指望你们能在皇后面前露脸,你们父亲选择是对的,太子和大皇子各有优劣,不掺和进去方得长久,皇后娘娘是太子之母,被她喜欢也不算什么好事。” 老夫人说罢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几人一并离开了。 走出寿云阁,楚纤纤难得没有对楚筱筱呛声几句,而是径直带着丫鬟离开了,本打算凑趣讽刺楚筱筱几句的楚冰冰也只好一言不发离开。 剩下楚滢滢。 楚筱筱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比以前更沉默了,也不像有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于是楚筱筱并未理她,快步回了自己院子。 这边楚纤纤回到自己院子,却见范姨娘的丫鬟等在那里,一脸焦急。 原来是徐家公子久未回家,徐家人找上门来了,当然当初她们并未表明身份,所以徐家找上的是范姨娘在京里的陪嫁铺子,是她的私产,所以府上并不知情。 “怎么会一直没回家?那日不见他人影,我和姨娘一直以为是他胆小怕事自己遛了,怎么会这样?”楚纤纤想不明白。 “徐家人说了,若是徐公子再不回家,就要去报官,若是报官了,恐怕事情就会闹大,府里就怕是瞒不住了啊。”丫鬟也很着急,当时可是她去联系的徐家,说是自己家小姐和刘家有亲,想要与徐家公子见一面。 徐家人让公子出来了,直到动手前,徐公子才知道原来与刘家有亲的女子竟然是楚家嫡出姑娘。 楚纤纤虽继承了她母亲的恶毒和心计,但毕竟年纪尚小,此时也是拿不定主意。 “先是飞云在江南没找到机会动手,派去的人竟然看中了江南的商机留在了江南做生意不回来了,然后又是寿宴失手,徐家公子竟然平白消失……”楚纤纤越说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这些都是楚筱筱做的?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在满府我们的眼线之下,将一个大男人弄得凭空消失?” 丫鬟说道,“会不会是大少爷二少爷帮她的?” 嫡亲哥哥自然会帮,但江南那会儿,两个哥哥可还没回来呢…那又是谁帮的? “要是姨娘在就好了。”楚纤纤叹气,她如何知道怎么办啊,若是一个不小心将事情闹大了,那她和姨娘该如何是好。 “不如姑娘去祠堂问问姨娘的意思?” “可是……”楚纤纤倒是想去,可她的禁足还没解,若是被人发现私自离开院子去见在祠堂受罚的姨娘,怕是会被祖母和父亲罚得更惨,可若是不去,这件事又该怎么办呢? “姑娘不必担心,祠堂的守卫都是府里的管事妈妈们,奴婢已经打听过了,明天晚上守夜的两个妈妈奴婢都认识,到时候奴婢想办法将人支走,您进去找姨娘就是。” 夏姨娘传来消息的时候,楚筱筱正打算就寝,看到纸条上的话一下子没了睡意。 “或许,该回敬范姨娘和楚纤纤一份大礼了。” 海灵正在给她铺床,闻言便道,“虽然不知道主子有什么主意,但奴婢第一个赞成!” 楚筱筱唤来扶玉,将一封信交给她,“你身手好,掩人耳目出府一趟想必不是难事。” 扶玉点头,“主子放心。” 周子羡正在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子,女子的身份不言而喻。今日见到她,穿着十分淡雅,但他仍然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了她,好似她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白夜进来的时候见他正笑着看画像里的人,不敢出声打扰,直到周子羡小心翼翼将画像叠好,放进怀中口袋里,然后挑眉示意白夜说话。 “主子,扶玉求见。” 扶玉将程湘宁的话带到,然后趁夜离开。周子羡吩咐白夜去做安排,既然她要反击,自己必然要帮她的。 而且,他很高兴,她需要他的帮助。 她的信,周子羡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一个称呼和姓名都没有,足见她谨慎,但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写信。 周子羡将信纸有折痕的地方抚平,将它和画像放在一起。 第二日入夜不久,楚筱筱还在刘氏院子里陪母亲说话,院外突然吵吵嚷嚷的。 “这是怎么了?”刘氏最近管着中馈,每天忙得不行,加上总有范氏的人在各处作怪,也是费了些精神,听到动静赶忙吩咐人去看。 很快有小鱼来回话,“是二姑娘,私自离开院子去见范姨娘了,老夫人气得很,让人去告诉了老爷,老爷正带着人去祠堂呢。”小鱼说罢又看了看楚筱筱方才补充一句,“夏姨娘正跟在老爷身边,也一同去了。” 楚筱筱便去扶了母亲起身,“您管着中馈呢,还是得去看看。” 刘氏听到夏姨娘时眼神暗了暗,这些日子她的夫君一直宠着一个姨娘,对她来说是如剜心般的痛,但她仍旧只能做个贤惠的夫人,不能有一丝妒忌之心。 到了祠堂却见丫鬟婆子们浩浩荡荡一大群却都站在祠堂外不进去,祠堂大门紧闭着,隐隐从里面传来老爷的骂声,听起来是气得很了。 “里面怎么了?”楚筱筱就叫了一个婆子来问。 “回三姑娘的话,里面……里面……”支支吾吾竟是说不出话来。 倒是旁边突然走出来一个人,笑着行礼道,“夫人安好,三姑娘,这婆子不敢说,我倒是看到了些。”正是和老爷一同来的夏姨娘。 刘氏见她知礼,并未因为受宠就如当年的范氏一般,于是脸上也和缓了些,“到底出什么事了?” 夏姨娘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说道,“是二姑娘,在祠堂与外男私会,老爷来的时候,啧啧……”夏姨娘没再往下说,想必是老爷撞了个正着。 楚筱筱并不惊讶,这也是她和夏姨娘的二次联手,只不过在刘氏面前两人都没说破。 “哪里来的外男?府里怎么会有外男进来都没人知道呢?”刘氏又问道。 夏姨娘说,“夫人莫急,许是那二姑娘自己想法子带进来的呢,左右人是跟二姑娘在一块儿,怪不得旁人去。” 夏姨娘虽然学了一段时日的规矩,但终究还是太短,有时候说起话来便容易出错,不过刘氏对她很宽容,说道,“说不惯妾身就别说了,没什么打紧的。” “是,多谢夫人。” “就看父亲如何处置了。”楚筱筱忍不住在想,若寿宴上自己真的中了招,父亲又会如何处置自己呢? 一个是母亲不受宠自己也不讨喜的嫡女,一个是宠妾所出、掌上明珠般的庶女。 “给夫人请安、给三姑娘请安。”邱嬷嬷带着香云和飞云并一堆粗使婆子过来了,老夫人身边的人自不必向姨娘请安的,夏姨娘也很识趣退到了一边,反正她今晚只要看热闹就好了。 “邱嬷嬷来了,想来是这里的事已经惊动了老夫人?”刘氏说道。 “是,老夫人已经知道了,特派奴婢来传话。” 传话自不是要传给她们的,楚筱筱便扶着母亲站到旁边,邱嬷嬷带人上前去叩门。 飞云经过的时候,悄悄往海灵手里塞了个纸条,海灵反应迅速,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便将纸条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邱嬷嬷叩了几下,里面便传来楚老爷暴怒的声音,“都给我滚开!” 邱嬷嬷跟着老夫人几十年,老太爷在的时候尚且有她的地位,见状并未退缩,而是又叩了几下,并且扬声喊道,“奴婢奉老夫人之命,将范姨娘和二姑娘带回寿云阁。”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楚老爷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暴怒未消,“有劳嬷嬷了,我这就一同去寿云阁。” 说罢又吩咐站在旁边等候吩咐的管家,“找两个小厮将那……那个人给我捆了,蒙了眼睛堵住嘴一并带去寿云阁。” 那人想必就是与楚纤纤私会之人了,也就是那位徐家公子了。 这就是她的回礼。 “既然来了,你们也一并去吧。”楚老爷对刘氏和楚筱筱说道,再不喜,刘氏也是掌管中馈的嫡妻,有些事她有资格过问。 不过夏姨娘就不方便去老夫人院子了,楚老爷便叫她自己回去了。 楚纤纤衣裳还算完整,人被香云和飞云左右搀扶着,脸上的手掌印想必是楚老爷的杰作,此刻人已经懵了。 范姨娘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了,寿云阁的婆子们直接像抬畜生一样将她抬走,毫无尊严。 那个男人也被蒙眼堵嘴地一同绑走了。 去寿云阁的路上,海灵找机会悄声在楚筱筱耳边说了纸条的内容,刚刚她趁着绑人的混乱打开看过了。 “老夫人责怪夫人没有管好家,让外男随意进府。” 楚筱筱冷笑,怪不得刚刚父亲让她们一块儿过去,感情是要拿母亲问罪呢,好啊,她倒要看看,怎么把脏水往她和母亲身上泼。 到了寿云阁,人全数进了正堂,楚老爷坐到老夫人对面的软榻上,刘氏坐在下首第一张圈椅上,楚筱筱紧挨着母亲坐了。 范氏被扔在堂中地上,楚纤纤跪在范氏旁边瑟瑟发抖,那个男子也被捆着扔在了门边。 老夫人将屋里每个人都看了一遍,随后开口,“邱嬷嬷,你带人去将今晚知晓此事的丫鬟婆子、小厮全都核实一遍,除了主子们近身服侍的,其余全都送去庄子上,且要封住他们的嘴,若是有一丝流言传出来,全家都要受罚!” 邱嬷嬷立刻去了。 “你们几个,都是主子们身边的亲近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暂且留你们在府里,可若是敢泄露出去什么,直接打死!”老夫人又看向李嬷嬷、海灵等几个。 几人连忙跪下答是,连连保证不敢说出去,老夫人这才让她们都退下,堂中只留了管家制住那男子,以及站在老夫人身边的香云。 “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老夫人叹了口气,这才看向楚纤纤。 楚纤纤拼命摇头,眼泪流了满脸,“祖母、父亲!我没有!我只是去看姨娘!我也不知道他为何在那里,不是我叫他来的!” 老夫人又看向范姨娘,“香云,去打盆水来。” 香云打来了一盆冰冷的井水,直接吵着范姨娘泼了下去,范姨娘立刻就醒来了。 “咳咳咳咳……” “姨娘!姨娘!你快帮我说说话,我什么都没做啊!”楚纤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爬过去抓着范姨娘。 范姨娘显然还有些懵,楚筱筱皱眉,这周子羡用的什么药。 “我……老爷……老夫人……纤纤……这是怎么回事啊?”范姨娘问道。 “你还有脸问!”楚老爷恼怒,抓起茶盏就扔了过去,范姨娘额头立刻就被砸出了血。 “她是你的亲女儿!她与外男私会你非但不阻止,还帮她打掩护!被发现了还敢装晕!你简直可恶至极!” 范姨娘听到这话才看向门边那个男人,虽然蒙着眼睛看不清面容,但她总觉得有些面熟。 “我没有!老爷妾身冤枉啊!纤纤也冤枉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所以才把妾身弄晕的啊!”范姨娘大声喊着,说到有人陷害,还直接看向了楚筱筱和刘氏。 “放肆!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乱喊吗?”老夫人出声打断了她的苦恼,范姨娘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既然你们都不承认,管家……”老夫人示意管家将那男子拖上来,摘掉了蒙眼布和堵嘴的布。 范姨娘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他是谁!当时选定他作为陷害楚筱筱的凶手时,楚冰冰曾经拿了画像给她看,就是他! 楚筱筱一看范姨娘的脸色就知道她认出来了,她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胆子揭穿。 显然,她没有那个胆子,只和楚纤纤一起一再否认见过此男子。 “不认识我?纤纤你怎么会这么说!”徐家公子突然激动起来,若不是管家抓着他肩膀,竟要直接朝着楚纤纤冲过去。 “你胡说什么!纤纤也是你配叫的?”范姨娘护着楚纤纤,咬着牙说道。 “我不配?当初可是你求着我来找你的?你说你在府里过得不好,嫡母把掌家之权抢走了,你和你的姨娘整日被欺辱,还说你嫡母必不会让你嫁个好人家,求着我将你娶回去呢!” 楚筱筱掐住了手心才能不笑出来,感情自己写的内容,周子羡逼着他全都背下来了啊。 “胡说!”楚纤纤脸都气红了,却说不出来别的话。 那男子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我有证据。” 楚老爷将信拿过去一看,当即又要发作,好歹被老夫人拦住了。 信上的内容楚筱筱不用看,是扶玉偷的楚纤纤平日写的字,周子羡找人仿的。 大概就是思念郎君,盼得一见。 “你还敢说不是你!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的字迹!”老夫人将信纸扔给楚纤纤。 后者一看腿都软了,直接瘫倒在地,“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你们楚家高门大户,看不上我们商人,但我徐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你们将我绑在这里,我家必会替我讨回公道!”徐公子硬气了不少,大声说道。 几乎是下一秒,就有丫鬟来报,说是徐家老爷夫人带着人正在门口叫门。 “给我赶走!”楚老爷大喊。 “不可!”老夫人说道,“将徐家老爷夫人请进来。” 第24章 楚纤纤的亲事 徐家老爷夫人被请进来时,徐公子也被松了绑,只是他一脸气愤,怎么说都不肯坐下,只站在堂中。 徐老爷一来就大声质问为什么绑他儿子,明明他儿子是应了楚家二姑娘之邀出门的。 “你们楚家不管好自家姑娘,怎么还绑我家儿子!”徐夫人哭诉道。 老夫人脸色铁青,想来是顾及着面子才没有叫人轰走,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楚老爷更是只知道生气。 楚筱筱见状,捏了捏母亲的手,刘氏很快反应了过来,此时该是她当家主母处理的时候了。 “徐夫人莫着急,这里面兴许有误会。”刘氏缓缓开口道,她虽是商人之女,但自小打理家业,嫁到楚家后又掌管中馈,遇到事情还是能独挡一面的。 徐夫人见刘氏温和,便也软了软语气,“误不误会的现下也不重要了,只是两个孩子既然有了关系,那就得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办才好,我徐家虽然只是商家,比不得你们楚家高门大户,但我家儿子入你们府上这么晚没回去,外面已经人尽皆知了,还是得拿出个说法来。” 听到这里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人尽皆知怪谁啊?要不是他们在门口吵闹,会人尽皆知吗? “只是现在两个孩子说法不一,不如您和徐老爷徐公子先回去,等我们问出事实了再做决断?”刘氏又道。 “不行!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徐老爷见状就要往外冲,口中还喊着要出去找老百姓给自己家评理,是不是大官就可以欺压平民,楚将军忙让人拦了,现下国泰民安,皇上更重文臣而非武将,要是真的传扬出去,势必会被那些御史捅到皇上那儿去,到时候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慢着,我家也并非不近人情,若两个孩子真的有情……”楚将军想到的老夫人自然也想到了,楚纤纤再受宠也不过一个庶女,与整个楚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若是此等丑闻传出去,不仅会影响楚将军,连孙辈的两个嫡孙也会受到牵连,何况还有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名声全都会毁掉,既然这样,不如舍掉一个楚纤纤。 老夫人话音未落楚筱筱就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她一点也不奇怪,别说楚纤纤一个庶女,若是危害到楚家声誉,就是嫡女也是要舍的。 “祖母不要!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不要!”楚纤纤也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顾不得尊卑直接打断了老夫人的话。 毕竟是亲孙女,老夫人心下也有不忍,但她仍旧狠狠闭了闭眼继续说道,“就挑个好日子,让两个孩子成亲吧。” “不要……”范姨娘大声哭喊,匍匐着向老夫人爬去,中途却被香云拦下了,“老夫人不行啊,纤纤她不能嫁啊!” 徐家夫人鄙夷地看了一眼范姨娘,又问道,“老夫人您说话算话吗?” 老夫人没理她,刘氏便接口道,”我家老夫人自然一言九鼎,您二位今日先回去,改日我会派人去府上谈成亲的事。“ 徐夫人和徐老爷对视一眼,答道,“好,既然老夫人和主母夫人都说了,我们就回去等你们好消息了,咱们既然成了亲家,那两孩子的事自然要保密的。” 老夫人仍旧闭着眼不说话,楚将军也不愿再与他们搭话,刘氏只好叫了李嬷嬷好好将人送出去,那徐公子走之前还十分轻佻地盯着楚纤纤看了好几眼。 外人一走,范姨娘和楚纤纤又开始哭闹,老夫人摆摆手,“把二姑娘和范姨娘带回自己院子分别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见任何人,让寿云阁的婆子们去守着。”香云忙下去喊人了,刘氏上前扶了老夫人往内室走,楚将军也打算离开。 楚纤纤见事情将成定局,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没有机会了,顾不得许多,大声喊了出来,“我是大皇子的人,你们不能随意把我嫁给别人!” 仿佛平地惊雷,包括楚筱筱在内,所有人都惊了。楚筱筱见她一脸的镇定,仿佛断定因此可以翻身,不像是说假话才对,可她到底是如何跟大皇子勾搭上的呢,楚筱筱实在想不明白。 “畜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名节还要不要了?”楚将军怒气冲天直接一脚就踢向楚纤纤,楚纤纤却疾步往后退去,手还护着自己的肚子。 刘氏看得真切,吓得一把捂住嘴,其实楚纤纤自作自受,她会怎么样刘氏并不担心,可她担心若她真的做出了过分的事来,会连累她的筱筱。 “父亲您不能打我!我腹中,已经有了大皇子的骨肉了,他说了,他会让我做侧妃的!” “放肆!”老夫人气得跺脚,刘氏忙扶着她坐下,就连范姨娘也吓傻了,看来连她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楚将军愣在那里,打也不敢打,他没想到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太子和大皇子的拉拢下独善其身,竟然最终会败在一个庶女手上,若是自己的女儿成了大皇子的侧妃,那别人肯定会把自己当成大皇子一派,包括皇上。 最终还是楚筱筱先反应过来,小声说道,“祖母、父亲母亲,眼下应该请大夫来给二姐看看。” 毕竟不能只信她的一面之词,虽然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是假的。 老夫人点头,忙让香云去请京城里最负盛名的妇科圣手来,香云做事利落,直接派了轿子去接,很快就将人接进来了。 待大夫看完,脸色一变,众人便知道结果了。 大夫常年给高门大户的女眷看病的,自然知道医者不问隐私,但这楚家二姑娘没嫁人也是都知道的事,这未婚先孕…… 刘氏上前给大夫递了个荷包,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又面带微笑说道,“知道您一向不爱搭理闲事,也不爱传闲话,这才请您来,我家二姑娘不过是风寒,劳您跑一趟,这点心意您请收下。” 大夫了然,接过了荷包大方见礼,“二姑娘的风寒时间不算长,需得小心照顾。” 大夫一走,整个堂中一片沉默,楚纤纤倒是腰杆硬了起来,不但自顾自坐下了,还洋洋得意地看着楚筱筱,仿佛自己此时已是大皇子的侧妃了。 楚筱筱在想,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进宫那日楚纤纤曾一个人消失一阵,可就算是那时候也不可能怀孕啊,他们一定在之前就私下相会了。 楚纤纤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和大皇子早就相识了,范姨娘掌家期间,她出府方便,常常寻了由头就出去见大皇子,上次进宫,她告诉了大皇子自己有孕的事,他很高兴,但他说自己最近要要紧的事,暂时不能透露出去,等那件事一完,立刻禀告皇上纳她为侧妃。 今日自己无奈将事情提前说出来,大皇子应该不会怪罪吧?不会的,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的。 老夫人还算镇定的,很快便冷静下来,吩咐香云将楚纤纤和范姨娘带走,然后对楚将军说道,“当务之急,你得去大皇子那里探探口风,这件事总要尽快落定,不然拖久了更不好收场。” 楚将军叹气,他真的恨不得将此不孝女打死了事。 “还有徐家那边,不论大皇子认不认楚纤纤,她都不能再嫁到徐家了,不然徐家人定会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现下又该怎么办?”楚将军更担心的是这个。 老夫人却似已经有了打算,“庶女嘛,我们家不止一个,跟徐家商量商量就是了,大不了多给点嫁妆。” 从寿云阁出来,楚筱筱送刘氏回院子,她心里想着事情,没怎么说话。 “筱筱,老夫人的意思是要让谁去啊?”刘氏问道。 楚筱筱安慰地拍拍母亲的手,“左不过就是大姐或者四妹了,老夫人说了是庶女,再不喜欢我也不至于拿个嫡女去。” 刘氏点点头,道理她都知道,可她不受宠,就怕连累了自己女儿。 回了浮云阁,楚筱筱喊来扶玉,让她去一趟东宫,请太子帮忙查一查,她虽然不愿与太子有太多交集,但很多事她还是只能依赖他。 没想到扶玉很快去而复返,却带回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楚筱筱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她暖阁中的男人。 扶玉跪下请罪,“主子,殿下一定要当面跟您说,我……” “扶玉不是我的对手,她拦不住我。”周子羡接话道,“放心,连你院子的人都没惊动。” 楚筱筱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又叫扶玉起来,“你们去门口守着。”扶玉便和海灵司琴一同出去了,暖阁里便只剩了两人。 楚筱筱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水放到自己对面,然后施施然坐下了,“太子殿下请喝茶吧。” 她态度可以算得上一点也不恭敬,平日里可没人敢在太子面前如此,可周子羡不但不生气,偏偏还十分欢喜,笑嘻嘻地走过去坐下,将那杯茶捧在手里。 “抱歉,你二姐的事其实我昨日就知道了,只是昨日父皇叫了我进宫,没来得及告诉你,让你今日被动了。”他竟然认真道歉,楚筱筱也不好再故作冷淡。 “所以,她真的跟大皇子两情相悦吗?” 周子羡冷笑道,“我那位大哥可不会对谁有情的,找上你二姐无非也是为了拉拢你父亲,我手下人查到,他们暗中来往已有好几个月了,只是他们形式隐蔽,每每都在大皇子的别院相见,所以我的人也是刚刚得知。” “好几个月了,那就是在母亲还没回来的时候了,那时候掌家的是她姨娘,她出府不难,那时候我又……”楚筱筱没往下说,但周子羡也明白了,她那时候不受宠,也没有母亲哥哥庇佑,反倒是让一个庶女占尽了便宜,也难怪大皇子会选上楚纤纤,或许认为她比楚筱筱在楚将军心里更有分量。 “被他选上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也是被利用罢了。”周子羡不愿她想起过往,赶紧接着往下说。 楚筱筱也不过一闪而过那些过去,很快便放开了,又问道,“依你对大皇子的了解,他会纳楚纤纤为侧妃吗?”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大哥势必会受到父皇责骂,你觉得他还会心甘情愿纳她吗?就算碍于颜面将她纳进府了,你觉得那个大皇子妃容得下她吗?”周子羡喝了口茶说道。 楚筱筱也笑了,大皇子妃林宣月虽不似她妹妹林宣芸那般嚣张跋扈,但听说对手底下的侧妃侍妾们可是丝毫不留情的,她自己至今没有生育,可也没有别的女人生下大皇子的孩子,足见她的手段,若是楚纤纤落到她的手上……大皇子真心爱护还有一丝生机,若大皇子对她不闻不问,怕是只能任由林宣月揉捏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 楚筱筱立刻变了脸,甚至起身就要送客,周子羡赶紧告罪,“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只是讲心里话就那么说出来了。” 楚筱筱没想到他还敢说,气得脸都红了,“请殿下自重,若是因为我总是麻烦殿下让殿下误会了,日后我一定不再打扰殿下,殿下请离开吧。” 周子羡见她真的恼了,也不敢再说笑,正经了神色说道,“我不乱说话了,你别恼,能帮得上你我很高兴。” 楚筱筱本来也只是不想听他胡说,并非真要划清界限,毕竟现在她的能力还太弱,需得借助太子的力量。 “那……那你不要再胡说了。” 周子羡举手保证道,“我一定不了。” 两人这又才重新坐下,周子羡喝了口茶又将杯子递给她,“凉了。” 楚筱筱提起茶壶给他续了点热的,又接着说道,“殿下肯再帮我一次吗?” “别说一次,十次八次也愿意!”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亮晶晶的,看得人心里发痒,楚筱筱不由得又要想起在马场的时候,不敢再看,于是转开视线。 “那就请殿下将此事传扬出去吧。” “你想清楚了?”周子羡皱眉,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有好处,此时若闹开,兵权大哥就别想要了,对他是有利的,可世人对女子的名声极为看重,一个楚纤纤若是名声毁了,所有楚家的女儿名声都会毁了,他不想让她受到诋毁。 楚筱筱自然清楚他的意思,便也没有犹豫,“或许名声很重要,但这世上有的是比名声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报仇。 周子羡心里有些疼,她冷硬的外表下是伤痕累累的心,若非楚纤纤和她母亲做得太过,她也不会如此,她要保护她的母亲。 重生以来楚家发生的事他都查清楚了,对他而言,楚纤纤毫无意义,前世他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何况前世还是楚纤纤害死了她和他们的孩子。 想到那个孩子,周子羡的心就更痛了,她满身的血似乎又出现在眼前。 她说的对,名声有什么要紧,若是因为名声毁了没人敢娶她更好,反正这辈子她有他。 周子羡良久没说话,楚筱筱转头看他,见他眼里一抹痛色,“殿下?” 周子羡回过神来,“在想你的话,的确有的是比名声更重要的事,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 “多谢殿下。” 周子羡看了看蜡烛,“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莫为了不值得人伤神。” 楚筱筱巴不得他走,反正话都说完了,闻言便起身相送,院子里的人海灵都掉开了,门外只有三个丫鬟在。 “殿下慢走。”楚筱筱微微福身。 周子羡伸手想将她扶起来,却被她退后躲开,手僵了僵才收回去,“我走了。” 扶玉将他送了出去。 “主子,太子好像伤心了。”海灵扶着楚筱筱去梳洗,没忍住说了句。 这话司琴是不敢说的,不过海灵胆子大,相处起来也更轻松,平日里楚筱筱便没拘着她规矩,但太子的事不一样。 “以后这话别说了。” 海灵见她脸色不好看,忙告罪说不敢了。 周子羡回去之后就吩咐人去做了,第二日,楚将军还没从大皇子府回来,事情就在京城传开了。 第25章 流言四起 楚将军一到大皇子府,就被恭恭敬敬迎进去了,大皇子在书房见了他,知晓了他的来意,大皇子并未否认,只是说道,“本王一向仰慕楚将军为人,若二姑娘能成为本王侧妃,那楚将军便是本王的岳父了,本王自会保楚家一门兴盛。” 楚将军听到这话并未有任何欢喜,他清楚这只是大皇子拉拢他的说辞罢了,什么岳父,那是正妃的父亲才能有的地位,自己的庶女不过一个侧妃,自己怎敢以皇子岳父自居,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可现下却没有别的办法。 “多谢大皇子错爱,我家纤纤…” “纤纤入府不成问题,只是楚将军您也知道,父皇正在考虑一项兵权的归属,这个时机太敏感,若让父皇知道这件事,怕是不太好,不过你不必担心,等拿到兵权,本王立刻接纤纤入府。”大皇子打断了楚将军的话。 楚将军脸色一白,声音也急切起来,“这如何能等?纤纤她…若是被人知晓有孕的事…” 大皇子摆摆手,“纤纤就在楚家养着,只要楚将军管好自己府上,便不会有人知晓,等入了皇子府,更加无人敢乱嚼舌根,楚将军不必担忧。” 话已至此,楚将军也不好再多说,正犹豫着如何让大皇子做个承诺,却突然有宫里的传旨太监来了。 “皇上急召,请大皇子即刻进宫。” “父皇此时急召,可是有什么事?”大皇子问传旨太监。 “奴才不知,请大皇子立刻进宫。” “既如此,楚将军先请回吧。” 楚将军无法,只好先行告辞。 没想到的是,回府的一路上都听到街头巷尾在传,楚家二姑娘怀了大皇子的长子,大皇子很快就要休掉正妃改娶楚二姑娘了。 吓得楚将军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楚筱筱在浮云阁自然也知道了,扶玉一早便带着海灵以给她买胭脂的名义出了府,回来之后,海灵给楚筱筱学了一大段。 “现在全京城的人应该都知道了。”海灵开心抚掌。 楚筱筱心情很好,小口吃着二哥买给她的点心,还不忘招呼丫鬟们来吃。 正吃着,柳月突然来见。 楚筱筱便也让海灵拿了块点心给她,她接过了却只小心翼翼拿帕子包好。 “有什么事吗?”楚筱筱问她。 柳月点点头,“回姑娘,刚刚老夫人院子的一个嬷嬷悄悄来问奴婢的话,问关于二姑娘的流言,是否是您有意传出去的。” 楚筱筱对她的诚实很满意,闻言便笑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也知道你应对得很好,你放心,你做得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柳月闻言便是一惊,瞬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原来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姑娘的眼睛,还好自己没有三心二意,否则但凡说了点什么对姑娘不利的话,怕是已经没有活路了。 于是又再三保证了自己没有二心,这才下去了。 “飞云刚刚就来回过话了,姑娘自然什么都知道了。”海灵说道。 楚筱筱很难全心信任别人,扶玉是因为被她所救,司琴是源于前世的衷心,海灵虽是老夫人派来的,但她有当大丫鬟的野心和对她的衷心,至于其他人,她自然不会那么放心,飞云一直私下帮她观察着老夫人的一举一动,找柳月问话的事她自然也知道。 “柳月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倒是比直接帮主子否认了更让老夫人相信。”扶玉接话道。 “确实如此,老夫人其实也知道,她一个二等丫鬟又不能近身,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她要是一口帮我否认了,老夫人反而会起疑,就像海灵成了我的一等丫鬟,老夫人自然知道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便不会再问她什么了。” 主仆几人在屋里悠闲说着话,楚将军却一刻不得闲,从大皇子府回来,歇息了片刻又去了徐府,商量更换成亲对象的事。 徐家那边早已在周子羡的掌控之中,自然不会不答应,不过还是摆足了姿态,狠狠扫了楚将军颜面,于是他一回府便进了书房再没出来,下人去送水送吃食都被赶出来,眼看午间都过了还没用膳,管家不得已去求了刘氏。 刘氏再对楚将军失望可终归是有情的,于是亲自做了些饭菜端进了书房,经此一事,楚将军突然觉出发妻的好来,这些年替她打理内宅,荣养母亲,教养儿女,从不搓磨妾室和庶出孩子。 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她的冷淡,心下不由得生出愧疚来,于是便叫了她一同用膳,刘氏已用过,但夫妻二人很久未曾单独用膳了,于是便陪着用了一碗汤。 饭毕,两人又一同去了花园散步消食,顺便聊了聊接下来的事。 楚将军吩咐刘氏一定要看管好楚纤纤,饮食格外细心,但不可让她出门,至于替嫁进徐家的人选,也已经与徐家说定了,改为大姑娘楚滢滢。 “她毕竟是家里长女,先嫁人也是应当的。”楚将军说道,现在就等大皇子那边的消息了,“滢滢和徐家的事你处理吧,与徐家商定个日子,尽快把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刘氏虽觉得那徐公子不是什么良配,但如今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楚纤纤未婚先孕的事已经传遍了,若再传出和徐家公子私会的事,那全府姑娘们都只能去出家了。 想到这,刘氏又忍不住叹气,她的筱筱循规蹈矩的,却偏生要被这些人连累。 楚将军见状便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明日我再去找找大皇子,以大皇子的本事,尽量压下留言不是难事,筱筱也可以在你身边多留两年,等时间一长,纤纤也进了大皇子府,就没人会记得这件事了。” 刘氏突然被握住手,一时有些脸红,值得点点头,再也没说什么。 大皇子周羽安一见到皇上,还没请完安就被一本硬邦邦的奏折砸了头,当场就流血了。一旁站着的周子羡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儿臣不知做错了什么,但请父皇息怒!” 皇上怒气未减分毫,冲到他面前骂到,“你好大的胆子!平时里联络朝臣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现在连楚将军都盯上了!为了拉拢他竟然和人家的庶女搞在一起!还搞大了肚子!你简直把皇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周子羡适时上前扶住皇上,“父皇息怒,大哥他不是有心的。” 周羽安瞪向周子羡,却又被皇上踢了一脚,“你还敢瞪他!他在帮你说话!你的是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你怪得了谁!还不是只能怪你自己!” 周羽安磕头,“父皇息怒!是楚家那个庶女蓄意勾引儿臣!儿臣一时不察才着了她的道!请父皇明察!” 周子羡丝毫不意外周羽安会将事情全数推给楚纤纤,他猜得没错,周羽安根本不可能爱上一个庶女,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 周子羡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丝庆幸,幸好当时的筱筱不受重视,没被周羽安选上。 “你还敢说!你是皇子,若你不愿,她一个小庶女逼迫得了你?啊!”皇上倒也不糊涂。 “父皇息怒啊。”周子羡随口劝慰道。 皇上大发了一通脾气,大皇子最终被罚禁闭于府中三月,不得参与朝政,且要他即刻将楚纤纤纳进府里,名分倒是未做要求,毕竟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也是不配当皇家侧妃的,要不是看在皇家血脉的份上,皇上才不会有此要求。 “儿臣遵旨。”大皇子跪伏在地接了旨,他清楚,此刻绝不能再惹怒皇上了。 “太子,这段时间朝堂上的事你就多帮父皇分担着。”皇上看了眼周子羡,走回龙椅上坐下。 周子羡行礼道,“是,父皇。” “还有……”皇上又接着说道,“王将军的兵权交由你接管,你找个时间去一趟林城。” “是。”这就是大事了,周子羡忍住心中喜悦,跪下郑重接了旨。 周羽安捏紧了拳头,才没在皇上面前露出恼怒的表情来。 “恭喜太子。”从殿里出来,周羽安对周子羡说道。 周子羡淡淡一笑,“多谢大哥,不过大哥也别灰心,父皇只是在气头上,等你出来了父皇也就不生气了。” 周羽安扯了扯嘴角,“借太子吉言。” 第26章 姨娘 大皇子回府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大皇子妃林宣月去劝都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可脾气过后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能少,他乖乖在府里禁足,同时吩咐人去了楚府传话,明日就接楚纤纤进府做姨娘。 周羽安恨不得掐死楚纤纤这个蠢货,若不是她把这一件说出来,自己怎么会受到斥责被禁足,又怎么会让太子拿了兵权,再压自己一头。 现在外面百姓都在传,自己是一个贪恋美色的皇子,反而衬托得太子越发得人心起来。 都是拜楚纤纤所赐。 林宣月也知道了这些事,本没把一个庶女姨娘放在眼里,但当知道她怀孕了,就不一样了。 “娘娘,您不必生气,她以往再如何,现下也已经失了大皇子的欢心了,等她进了府,还不是任您拿捏。”林宣月身边的宫女权威道。 林宣月笑了笑,“倒也是,害得大皇子被禁足,她就别妄想大皇子会护着她了。” “您说的是。” 大皇子府的人上门前楚筱筱就得到了消息,是周子羡派人传来的。 海灵见她看完信心情很好,便大着胆子问道,“主子,是不是二姑娘要倒霉了?” 楚筱筱抿了口茶水,“或许她不会觉得自己倒霉,反而会开心呢。” “那既然如此,咱们要不要去给二姑娘道喜啊?” 楚筱筱摇头,“消息还没传回来呢,不急。” 楚筱筱正打算去找大哥二哥玩一会儿,却见司琴进来,“主子,大姑娘来了,说想见您。” 终于来了,楚筱筱一直在等她来找自己,尤其是父亲选定替嫁人选之后,本来这件事并没有传开,是楚筱筱故意让她知道的。 “请大姐进来吧。” 楚滢滢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眼下甚至有浅浅的乌青,看来这些日子她过得不是很好,楚筱筱只做不知,笑着请她坐下喝茶吃点心。 “妹妹,姐姐今日来是有话想说,可否屏退左右?” 楚筱筱也没有反对,让海灵等人都出去了。 “大姐有什么话就说吧。” 楚滢滢却突然起身跪在楚筱筱面前,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三妹,之前是我和姨娘对不住你,帮着范氏害你,你要如何报复姐姐都没有怨言,只是……只是……” 楚筱筱伸手去扶她,她却不肯起,楚筱筱便说道,“我知道是范氏逼迫,你与周姨娘常年被她压制也是无法,但我一直在等你来道歉。” 楚筱筱拉她的时候碰到她的手心,知道她心中的确有苦衷,并非刻意害她,便叹了口气。 “大姐一直没来,今日来想必是为了与徐家的婚事吧?” 楚滢滢点头,“我不想嫁,更不能在此时嫁,我姨娘还没有生产,范氏不会放过她的!我要守着我姨娘,前不久我还在姨娘的吃食里发现了毒药,幸好姨娘没吃,否则就是一尸两命。” 楚筱筱摇头,她以为周姨娘替范氏卖命,就能保住孩子,却没想到范氏如此狠心,仍然不许她生子与自己争宠,若是生下个儿子,范氏可就比不上她的地位了。 “大姐倒也不必如此忧心,周姨娘那里,我会告知母亲,请母亲多加照拂的。”楚筱筱说道。 楚滢滢却仍旧不肯起身,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难道大姐,是不愿意嫁给徐家公子?” 楚滢滢挣扎良久才终于点了点头,“不怕妹妹笑话,我心有所属,不愿嫁给徐家公子。” 楚筱筱没想到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姐居然有了心上人,倒不知是哪家公子,或许是常来府上做客的几位将军家的公子吗? “我能问问是谁吗?” 楚滢滢却不肯说,“我只是单相思罢了,他与我身份有别,我不敢奢求高攀,只盼着能再见他几次,若我嫁进徐家,或许此生都无缘再见了,求妹妹成全!”楚滢滢说着就要磕头,楚筱筱好歹给拦住了。 “姐姐不必如此,先起来吧。” 楚筱筱并非狠心绝情之人,若是换做楚纤纤,就是跪死在她面前她也绝不会留情,可楚滢滢并非恶人,她和她的姨娘在范氏手底下讨生活也不容易。 “妹妹肯帮我吗?” 楚筱筱皱眉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但也需要你做一件事。” 傍晚,大皇子府来人传话,来的是大皇子妃身边的心腹嬷嬷,态度十分倨傲,说话也十分不客气。 “……大皇子和皇子妃的吩咐就是这样,明日傍晚会有一顶小轿来接楚姨娘,还请早做准备。”说罢甚至不等刘氏说话转身便走。 刘氏将此事告知了楚将军,气得他当场就砸了茶盏,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民间流言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大皇子震怒,虽仍旧纳了楚纤纤,但势必已经恨上了他们楚家。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刘氏劝慰道。 事情很快在全府传开了,老夫人的意思,楚纤纤现在也没得选,一个姨娘也不用宴宾客更不用陪嫁妆,便叫了刘氏过去,让随便给她些金银首饰傍身就是了,甚至没叫楚纤纤去寿云阁听训,想必是失望至极了。 楚冰冰最近很乖,禁足在自己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想必是楚纤纤的事吓到了她,生怕让她去替嫁,好歹传出替嫁的是大姐后,她才松了口气。 楚筱筱特意去求了祖母,说是不管二姐是侧妃还是姨娘,总归自家姐妹还是要帮她庆贺的,所以请求解了楚冰冰的禁足,第二日一早,三姐妹一起出去给楚纤纤挑些礼物。 老夫人念在她手足情深的份上答应了,还让楚家两兄弟一同去保护女眷。 于是第二日一早,她们就出了门。 几人都并非真心要贺,选礼物也十分敷衍,很快便选好了些钗环首饰还有些布匹。 “时间还早,妹妹,你还想去别的地方吗?”楚延思走在楚筱筱旁边,替她拿着东西。 楚筱筱看向不远处的酒楼,“咱们兄妹也很久没在外面用膳了,不如哥哥带我们去前面吧。” 楚滢滢不说话,楚冰冰一向在两个兄长面前不敢放肆,也没有意见,大家便一同往酒楼走去。 第27章 再换人选 酒楼十分热闹,几个姑娘都以纱巾覆面,楚家两兄弟一前一后将姑娘们护在中间往里走去。 小二带着他们往楼上雅间走,突然楼上冲下来一个人,直直撞向他们,走在最前面的楚延思第一反应是回身护住在他身后的楚筱筱,将她拽向旁边,这样一来那人便直直撞上了楚筱筱身后的楚冰冰。 “啊……”楚冰冰惨叫一声,然后被冲上来的楚延昱拉开了。 那人这时才勉强站住了脚,懊恼地一拍脑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喝多了酒冲撞姑娘了。”说话时身子转了一圈给所有人都抱拳行了一礼。 看向楚筱筱时突然停住了,“咦……这不是楚三姑娘吗?咱们在楚府见过的……”原来这人正是徐家公子。 楚筱筱心下无语,明明让周子羡教他待她说话再假装认出的,这会儿自己没说话还戴着面纱,他竟然就这么喊出来了,幸好楚冰冰是个没脑子的,换个人必要起疑。 楚筱筱不答话,他又继续道,“三姑娘在此,那你大姐呢?” 楚滢滢不动声色地往楚延昱身后躲了躲,徐公子便理所当然看向楚冰冰,“这位难道就是楚家大姑娘?”说话间眼神里闪过一抹喜色,显然是被楚冰冰的美貌吸引。 其实换个人选徐公子也没什么不愿意,楚家几个姑娘都很貌美,楚滢滢淡雅清丽,楚冰冰则明艳动人。 “不不……我不是……我是四姑娘。”楚冰冰慌忙摆手。 还要说什么就被楚延思打断了,“这位公子,无事的话我们要走了。” 徐公子没见过楚家兄弟,但也能猜到身份,不敢再纠缠,于是退到一边让他们上楼,眼神却一直追着楚冰冰。 一顿饭楚筱筱吃得饱饱的,两个兄长对庶妹们没什么感情,都只顾着照看楚筱筱,弄得她好像没吃饱过似的,将她的碗堆得满满的。 楚滢滢十分羡慕,她比两个兄长小一些,那时候还没有别的妹妹出生,家里只有他们三个,姨娘常常怂恿她去接近两个兄长,可她不敢。 他们虽然素来对她也算得上温和,但从没有像照顾楚筱筱一样照顾她,也从不过问她的任何事。 她还记得,楚筱筱出生时,两个兄长争着抢着去抱她,日日除了练功去学堂之外,便守在楚筱筱的身边。 她真的很羡慕,若是自己也有一个亲哥哥那该多好。 楚冰冰往日也是羡慕的,她比楚滢滢胆子大些,老爱主动与兄长攀谈,兄长们心情好时会与她多说几句,但也就是几句而已。 可她今日却没有心思,满脑子都是那位公子看他的眼神,心下十分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似的。 等到几人回到府里,却又被叫到了寿云阁,楚纤纤正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想来刚哭过。 “叫你们来,是为着纤纤明日出阁的事,咱们一家人今晚就一起用个膳吧。”老夫人说道。 几人答是,并正好将今日买的礼物送给了楚纤纤,楚纤纤盯着楚筱筱看,眼睛里满是不甘。 大皇子明明答应让她做侧妃的,若她成了侧妃,姨娘的地位也会不一样,她甚至想过,要让大皇子告诉父亲,让姨娘做平妻,这样她也可以算是嫡女了,不必再低楚筱筱一头。 可现在,自己把全部都搭上了,竟然只是一个姨娘,而自己的孩子以后也要和自己一样,永远低人一等。 楚筱筱一定在心里笑话自己吧,还假惺惺地给自己买礼物,若不是老夫人和父亲在这里,她一定会将礼物扔到她脸上。 “好了,都坐下吧。”老夫人说道,几人便按照嫡庶长幼的顺序一一坐好了。 “还有一件事,徐家有意与咱们家结亲,我与你们父亲母亲商量过了,冰冰年纪虽小,但性格讨喜,最适合不过,已于徐家商定,下月初一,让你们成亲。” 楚冰冰大惊,顾不得什么直接跪到堂中,“祖母!是不是弄错了!不是大姐吗!怎么又会是我呢?” 楚筱筱知道,他们回来前徐家已经派人来过了,言明要娶楚家四姑娘。 “哪儿由得你说不,父母之命你听命便是。”楚将军揉揉眉心,这些事弄得他快要头疼死了,只想赶紧解决,所以徐家的意思他也没反对,反正庶女对他而言都一样。 楚冰冰眼泪掉了下来,她可不愿意嫁给商户人家,哪怕是正头娘子她也不愿意,她还想着等楚纤纤进了大皇子府,自己可以借着看望她的名义去大皇子府逛逛,或许能得大皇子另眼相看也不一定,她自信自己的美貌不输楚纤纤。 可现在怎么要她嫁人呢! “我不要!我不喜欢那个徐公子!我不要嫁!”楚冰冰大声哭喊道。 “放肆!女儿家什么喜不喜欢!害不害臊?再敢说不,就给我回院子里继续禁足去!”老夫人也怒了,她发起火来还是很吓人的,楚冰冰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冰冰啊,你放心,你嫁过去是做正妻的,我也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嫁过去。”刘氏开口打了圆场。 楚冰冰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小声说道,“是,多谢母亲,多谢祖母和父亲。” 至此,事情便算定下来了,晚上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虽是各怀心思,但终归没再闹什么。 用完膳两个兄长分别送刘氏和楚筱筱回院子,楚纤纤本想跟楚筱筱说几句话的也没找到机会。 楚筱筱知道,她无非还想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一次,怕自己看清了她,恐怕她还做着靠着大皇子的喜爱,有朝一日生下孩子成为侧妃的美梦呢,殊不知,大皇子已是对她厌恶至极。 她日后的生活,一定很精彩,可惜自己不能亲眼见证了。 兄长刚走,楚筱筱正要熄灯睡觉,以便养好精神,明日送楚纤纤一程,却突然见内室烛火闪动,一个人从窗户跳了进来。 若不是她经历了生死之后,胆子也大了许多,怕是要被吓得叫出来。 也幸好此时身边的人是海灵,她也被吓着了,但好歹捂住了嘴没叫出来。 “吓着了?抱歉,我怕被人看见对你不好,所以急迫了些。”周子羡上前两步说道。 海灵行了一礼往后退了一步,楚筱筱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殿下不来才是对我好。” 周子羡也不恼,“我来是想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会欢喜的。” 楚筱筱蹙眉,当即就摇头,“夜已深,我怎可与太子殿下一同离开?” 周子羡便又上前了一步,看样子还有些着急,“再晚怕是看不到了,你一定会遗憾的,你放心,等会儿我亲自送你回来,不会被人瞧见的。” 楚筱筱不知道他要让自己看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不应该与他走得过近了,“抱歉……” “得罪了。”她话还没说完,周子羡突然上前一手拽了她的手腕,另一手扶住她的腰直接将人带了出去,离去之前还不忘提醒海灵,“帮你主子瞒住了。” 楚筱筱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拢在他宽大的黑色披风里,他带着她在屋顶穿梭,很快便离出了楚府。 楚筱筱心中恼怒,但看看脚下却也不敢在此时发作,只好先作罢,等他终于放开自己时,却见他们到了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地方。 第28章 小马月亮 他们在东宫的马场。 楚筱筱突然感觉一阵手脚冰凉,前世种种全数浮上心头。周子羡沉浸在欢喜中,并未发觉她的变化,只是担心她冻着,将自己的披风披到了她的身上。 “这是我东宫的马场,有一匹马要生小马了,我想带你看看。” 他话音刚落,楚筱筱突然抬起头看他,小马?她突然想起前世那匹陪伴她很久很久的小马,她给它取名叫小月亮。 “我带你去看看。”周子羡带着她往马厩走,她好奇又期待,一边希望是它,一边又觉得按时间不该是它,不过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或许小月亮也提前出生了呢。 她猜的没错,小月亮提前出生了,周子羡也知道这是小月亮,所以一直派人悉心照料母马,听说它要生了,忙去将楚筱筱接来。 他想她会喜欢的。 前世喜欢的东西今生也会喜欢的吧?那她前世那么爱他,今生还会爱他吗?周子羡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楚筱筱一见到母马就激动起来,原来真的是它!是小月亮的母亲!前世它生下小月亮不久就死了,所以她才会一直觉得她和小月亮同病相怜。 周子羡见她欢喜,只当她是第一次见马儿生子所以兴奋,“我说你不来会后悔吧!” 楚筱筱笑着点头,又说道,“它生下孩子之后,殿下务必让人好好照料。”不要再让小月亮失去母亲了。 周子羡答应了,“你放心吧,我会的。” 过了很久很久,小月亮终于出生了,楚筱筱激动地掉了眼泪,周子羡有些手足无措,想抱她却又不敢。 “别哭了,没事。” 楚筱筱看着小月亮刚出生的样子,心里十分感触,好一会儿才忍住眼泪。 “不如咱们叫它小月亮吧?”周子羡说道。 楚筱筱突然顿住了,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周子羡。 他怎么会知道小月亮呢?难道只是巧合吗? 难道……他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不会不会,一定只是巧合。 楚筱筱疯狂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是巧合,月亮这个名字也不少见,只是巧合罢了。 哪儿有那么多重生呢,自己是死了重生的,他一个太子难道还会被杀死不成? 周子羡见她突然不说话了,又问道,“你不喜欢吗?那我们换一个?” 楚筱筱见他眼神诚恳,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就对自己出手相助,还不止一次,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用一次读心术吧,用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楚筱筱看了看他的手心,不行,他是太子,自己若是主动触碰他,会被误会。 其实,楚筱筱是不敢。 她不知道如果他也是重生的话,他该怎么办?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自己很在意,这种在意如果只是今生的情感,那还不算太深,可若是夹杂了前世的爱恨情仇,那就太重太重了。 那她该怎么办呢? 她不想面对,或许,应该跟他彻底保持距离了。 “太子殿下决定便好了,时候不早了,请殿下送我回去吧。” 周子羡不知道她怎么了,突然又疏远起来,刚才明明还笑得很开心的,突然又变回了冷冰冰的样子。 “你怎么了?” 楚筱筱摇头,“臣女不该来东宫的。” 这话有两层含义,一是今日不该来东宫,二是……以后也不想来东宫,不论什么身份。 周子羡也听懂了,他难掩眼里的受伤,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怎么不该?我说该就该。” 楚筱筱不再说话,倔强地看着远处。周子羡沉默地看着她的侧脸良久,实在没忍住说道,“我的心思你明白吗?” 他忍了太久了,自从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想把自己的心思说给她听,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可他不能,他只能慢慢地跟她培养感情。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吓到她,不能把她推远了,可是已经太久了。 久到他忍不了了,尤其是她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真的很难受。 楚筱筱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但恕她实在不能相信,抛开重生的疑问不谈,大皇子接近楚纤纤就是为了拉拢父亲,难道他就不是吗? 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接近,如果不是因为重生,那就只能是与大皇子一样的出发点,毕竟前世他就是为了拉拢父亲才娶了楚纤纤的不是吗? 她可不要步楚纤纤的后尘。 “殿下严重了,臣女怎会知道殿下的心思。”她的声音冷淡,容颜更是冷淡,周子羡的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不爱自己了。 “我送你回去吧,今日是我唐突了。”良久,周子羡终于低低地说了一句。 回去的时候他们未曾飞檐走壁,周子羡牵了一匹马,扶她上了马背,然后自己亲自牵着马把她送回楚府,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到了楚府门口,为了不惊动府里的人,周子羡才施展轻功,将楚筱筱带进浮云阁,只是将人放下之后,立刻就走了,楚筱筱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主子,您可回来了。”海灵拍拍胸脯,这段时间她都躲在内室里不敢出去,期间刘氏派人来问,她只说姑娘睡了。 楚筱筱心里有些闷,没听见海灵的话,自顾自走到塌边坐下,直到海灵递来一杯热茶。 “主子,怎么了?这批风是太子殿下的吗?” 楚筱筱这才发觉自己还披着他的披风,赶忙脱了下来,“许是殿下走得急忘了,你亲自去洗干净收起来,别被人看见了。” “是。” 当晚楚筱筱睡得很不好,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是前世与周子羡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他们在马场的时候,还有,她知道怀了他的孩子的时候。 第二日一早,司琴叫了好几声没将她叫醒,探手一摸才发现她发烧了,忙去禀告刘氏请了大夫来。 自从上次寿宴的事后,楚筱筱与刘氏便不爱用董大夫了,遇事都去京城有名的药房请大夫。 大夫来看了,说是深思倦怠加上受了风寒,开了药,嘱咐闭门修养几日即可,刘氏和楚家两兄弟这才放下心来。 刘氏坐在床边抹眼泪,大夫说她深思倦怠,还是因为自己不争气,不能护好她的孩子们,反而要筱筱为了她去跟别人斗,怎会不生病呢? “好了母亲,妹妹没事的,您这样子一会儿妹妹醒了看见该担心了。”楚延思安慰道。 刘氏忙擦了眼泪,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也要为了她的孩子勇敢一点。 楚筱筱醒来便见到母亲和两个兄长都守在旁边,三个大丫鬟也一脸紧张地站在附近,见她醒来,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那一瞬间,楚筱筱突然觉得很幸福。 “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日后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有事情只管告诉哥哥知道吗?”楚延昱温声说道。 刘氏也忙接话,“就是就是,有母亲和哥哥们在,不许再逞强了!” 楚筱筱赶紧答应了,好说歹说才让哥哥们陪着母亲回去休息。 第29章 好自为之 楚筱筱没什么精神,司琴哄着她好歹用了些粥就又睡过去了,这一睡就睡到了午后,醒来便感觉好多了。 “主子,您生着病,就不去送二姑娘了吧?”海灵来扶她起身。 楚筱筱摇头,“我得去。” 楚纤纤自今日起命运就会改变了,她必须得亲自去送她一程才行啊。 于是傍晚全家人又聚在了寿云阁,楚纤纤身穿粉红色嫁衣站在那里,看到楚筱筱来时本来还黯淡无光的眼神突然又变得骄傲起来,胸脯都挺了两分,十分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筱筱。 这就是楚纤纤,哪怕自己的前景已十分迷茫,仍然不肯对楚筱筱低头。 “恭喜二姐了。”楚筱筱淡淡笑道。 楚纤纤也回了一抹冷笑,“妹妹别得意,日子还长呢。”说话间还不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在暗示楚筱筱她还怀着大皇子的长子呢。 楚筱筱懒得与她费口舌,若她能抱着一丝幻想,或许还真能与林宣月斗上一斗,结局虽然不难猜,但过程精彩也够了。 因为并非正经出嫁,且她又做出许多丢脸的事来,老夫人和楚将军都并不想与她多说,很多过程便能免则免了,只刘氏作为嫡母训了几句话,教了些侍奉夫君的规矩便行了。 很快皇子府来了人接,不过这回连林宣月的嬷嬷都没来,只来了几个粗使婆子,两个日后会跟着楚纤纤的丫鬟和几个轿夫。 楚将军只觉十分丢人,没等楚纤纤上轿便走了,范姨娘还在禁足,只剩刘氏带着几个姑娘陪着。 “敢问……我的两个丫鬟可否……” “不可!姨娘不必担心,皇子府有的是丫鬟,也不许随意带人进府。”楚纤纤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婆子打断,一个粗使婆子敢如此,想必也是林宣月的意思了,看来楚纤纤的好戏从今夜就开始了。 楚纤纤脸上青红交接,也不敢在进府的时候与府里的人起冲突,只好按下怒气,提裙上了轿,甚至不曾再与刘氏等人告别。 好在刘氏也不在意她的态度。 “二姐她明明怀着大皇子的孩子,她们怎么敢如此对她?”楚冰冰仍旧对那婆子的态度心有余悸,并非她替楚纤纤担心,她只是想不通罢了。 楚滢滢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楚筱筱懒得多说,扶着刘氏先走了。 “你身子还没好全,快回去歇息,让你不来你偏不听。”刘氏将楚筱筱的手握在手心里,又说道,“我待会儿得去看看你父亲,他今日心情定是不好。” 楚筱筱闻言便笑道,“听说父亲昨夜歇在母亲院子里?” 刘氏被女儿打趣,顿时脸都红了,“没正形,取笑到母亲身上了!” 楚筱筱这才收了笑意,“不是取笑,您和父亲关系缓和,女儿真心高兴。” 楚筱筱并非完全解了对楚将军的心结,可那毕竟是他的父亲,是母亲终生的依靠,若是他们关系一直不好,母亲的情绪也会不好。 现在范氏势微,夏姨娘不是有野心的,正是父亲和母亲修复关系的好时候。 楚筱筱没让刘氏送,让她去找楚将军了,自己则带着丫鬟慢慢往回走。 “奴婢真是遗憾,不能看到二姑娘今夜的情形了。”海灵见楚筱筱心情好,便扶着她的胳膊小声说笑道。 楚筱筱也笑着说道,“是啊,今晚她进府首先便要拜见皇子妃,第一关可不好过啊。” “皇子妃会怎么对付她呢?” 楚筱筱摇头,“你想什么呢,这才第一夜呢,林宣月再心急也不可能今晚就动手,最多小小为难一下罢了。” 楚筱筱没猜错,楚纤纤一进皇子府,便被带去了大皇子妃林宣月的院子,可她并未能立刻进去。 “娘娘正在用晚膳,你先等着吧。”林宣月的贴身丫鬟出来说道,皇子妃的大丫鬟自然不必向一个姨娘行礼,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说完就转身走了。 楚纤纤的嫁衣很薄,已入夜,她站在廊下瑟瑟发抖,身边只站着几个严肃的丫鬟嬷嬷,当然也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楚纤纤十分委屈,眼睛红了几次但也不敢哭,怕又被抓到把柄,只期盼着大皇子能来救自己。 可她想多了,大皇子根本不想见她,一早就吩咐了今晚不必去找他,自己在前院找了几个舞女玩乐去了。 “娘娘,那位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丫鬟提醒林宣月。 林宣月正在软榻上假寐,闻言睁了睁眼睛,“让她进来吧,毕竟怀着孩子呢。”说到孩子的时候狠狠咬了咬牙。 楚纤纤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些站不稳了,第一次见主母皇子妃要行大礼,她还没跪好直接摔了下去,林宣月身边的丫鬟们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楚纤纤咬紧了牙关爬了起来重新跪好。 “妾身……” “姨娘错了!要自称奴婢!”丫鬟毫不留情大声打断。 楚纤纤掐住了手心,“奴婢……楚氏给皇子妃娘娘请安!” 林宣月懒懒地“嗯”了一声,她身边的宫女又说道:“楚姨娘,你虽然不守女德,勾引大皇子,但既然进了府,过去的事便不提了,只是你要记得,你只是一个奴婢,奴婢生的孩子一样是奴婢,不要以为怀着孩子就敢有不该有的心思,若是敢有一丝对娘娘不敬,小心你的下场。” 楚纤纤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她虽是庶女,但姨娘受宠,嫡母温和可欺,从小就过着嫡女一般的生活,理所当然以嫡女自居,自以为嫁人之后也会一样,自己虽然比不上林宣月,但好歹怀着大皇子的长子,地位自会不一样。 可谁想到,进府第一夜不但没有见着大皇子,还被林宣月和她的丫鬟如此羞辱。 楚纤纤趁磕头的时候将眼泪眨掉,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忍,待她见到大皇子,生下孩子,林宣月一定不敢再如此欺她。 “是,奴婢谨记。” 林宣月又任她跪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挥了挥手,身边的丫鬟便叫了起,没有人来扶她,楚纤纤双腿打着颤好容易才站稳。 “下去吧,日后晨昏定省,侍奉娘娘,好自为之。”丫鬟最后说道。 从始至终,林宣月没与她说过一句话,仿佛她根本不配她开尊口,只配与她的丫鬟对话。 “是,奴婢告退。” 楚纤纤出了林宣月的院子,门口等着两个丫鬟,一个大些的上前来扶她,是今晚大皇子府里对她最恭敬的人,“奴婢心儿,日后和敏儿一起伺候姨娘。” 另一个小些的就是敏儿了,楚纤纤知道,她们虽面上对自己恭敬,但她们也是林宣月派来的人,怎会一心向着她呢,还是得等她见着了大皇子,求他让自己的丫鬟进府。 楚纤纤被带到了自己的院子,毕竟是皇子府,哪怕是姨娘的院子也比自己原来的大,虽然里面的陈设都很简单,但楚纤纤仍旧抱有希望。 或许这些都是林宣月准备的,大皇子根本不知情,等他来看自己就会发现林宣月是怎么对自己的,到时候,说不定看在孩子的份上会为她撑腰! 第30章 受伤 第二日一早,楚筱筱刚起来,大夫又来给她把脉了,楚筱筱心情好,笑着说,“我这已经没事了,劳烦大夫您还跑一趟。” 临风堂的贺大夫回道,“医者自然要看到病人康复才可放心,姑娘已无大碍,但还得接着喝两贴药,才能大好啊。” 楚筱筱笑着应了,又让司琴给大夫看茶。 “谢姑娘好意,只是我还得去一趟东宫,太子殿下昨日受了伤,我还得前去换药呢,就不喝茶了。” 楚筱筱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连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太子受伤了?” 贺大夫面上有些惊讶,但仍旧答道,“是,听说是被人行刺,不慎被剑刺中了手臂,怕请了太医被皇上知道,所以才命人来请我去的。” 楚筱筱这才发觉几个丫鬟都看着自己,赶紧重新躺下去,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就是觉得奇怪,在京城里谁能伤得了太子呢。” 贺大夫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不过太子那伤可真不轻,流了好多血呢。” “主子?主子?” “啊!”楚筱筱回过神来,屋里只剩了几个丫鬟,大夫已经走了。 “您没事吧?”海灵拿来热帕子给她擦脸擦手。 楚筱筱摇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他真的伤得很重吗?楚筱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想他的伤势,被人行刺,他身边明明有许多高手护卫的,还有白夜,怎么会被伤到呢? “主子,要不要我去东宫问一问?”扶玉小声问道。 楚筱筱下意识摇头,“不用。” 贺大夫医术很好,何况就算贺大夫不行还有太医,他一个太子还怕没人治伤吗? 那天他走的时候那么不愉快,他大概也不需要她的关心吧。 就这样一直到午间,楚筱筱一直没什么精神,也不怎么说话,就一个人在内室发呆,刘氏叫她去用膳,她也借口想睡觉给推了。 她脑子里乱乱的,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她一直以为,现在的她早已忘掉前世的情爱了,她一心只想保护家人和报仇,不再渴望感情。 甚至想过和太子保持距离。 可是她又需要她的帮助,要借他的力,她想着反正没有爱,利用一下也没什么,就当他还前世欠自己的了。 可为何,那天说了那些话之后,他难过的眼神一直在自己眼前晃,为什么知道他受伤了自己会如此魂不守舍呢? 难道,自己仍旧没有忘掉对他的感情吗? 可他是太子,他的感情太奢侈,自己前世就是要了不该要的,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哪怕今生他对自己好,或许愿意以正妃之位相赠,可那又怎样,对他来说,始终是父亲的支持更重要,这样的感情,有几分真挚呢? 她赌得起吗? 若不是……那就是他也重生了! 如果是那样,她更不愿意。 她不要他的怜悯和后悔,更不愿他是因为前世的亏欠才对她好,前世是自己愿意的,好坏她都接受,除了楚纤纤母女她必须要报仇以外,其余她怪不得别人。 她要的也不是亏欠和可怜。 (东宫) “扶玉来了吗?”周子羡坐在堂中,第无数次问这个问题,白夜眼皮抖了抖,用没什么波动的声音说道,“没有。” “贺大夫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都是属下教的说辞,楚姑娘一定已经知道了。”白夜又说道。 白夜心想楚姑娘幸好不知道临风堂是太子的产业,否则恐怕也不肯再用临风堂的大夫了。 “那怎么回事呢?就算她自己不方便来,总该让扶玉来问一句才是,她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吗?” 太子殿下开始委屈了,白夜便不敢再接话了。 “是不是我那天反应太大,吓到她了?”周子羡后悔,那天送她回去之后,连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她一定吓着了吧?或许想关心自己也不敢了。 白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您那天明明那么生气,可是不过一会儿就后悔了,昨日那个刺客本来根本不可能伤到太子分毫的,他偏偏主动凑上去给了刺客机会,还丝毫不闪躲,就是故意受伤想在楚姑娘面前使苦肉计的,谁知道人家不上当。 “不行,她不来,我可以去啊!” 周子羡说干就干,刚入夜就只身潜入了楚府,悄无声息跳进了浮云阁的内室。 没想到,内室只有楚筱筱一个人。 而且楚筱筱见到他似乎根本不惊讶。 “……我……我……”周子羡被抓个现行还是有了一丝羞耻心。 楚筱筱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的手,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伤势如何,她又不想直接就问,于是装作不知,“殿下请坐吧。” 然后给他倒了杯茶。 周子羡乖乖在圆桌旁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似乎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