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重绘未来》 初遇 叮咚哒咚—— 立海大附属中学图书馆的闭馆铃声总是响起得不适时宜。 白川静流不由得腹诽。 只要再给她半个小时,她就能把这一部分的分镜画完了! ……算了,人家图书馆还要准点关门的,都怪自己看书看入迷了,所以才耽误了进度。 虽然心中遗憾,但少女还是老老实实地收拾起了自己摊开了一桌子的书籍。 卡着图书馆规则的上限搬到位置上的书籍,她得赶紧在闭馆前把书回归原位。倒也不是她不想借回家,只是她借的都是厚重的珍贵藏本,不允许她借回家。 这些汉字众多,晦涩难懂的书籍大多被放置在高层书架上,白川静流凭借着鹤立鸡群的身高,总是能轻松地拿取归还这些书籍,这大概是这身高最大的优点了。 将最后一本书籍放回到书架上,白川静流哼着小曲正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却见到自己的位置旁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连忙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静流一边问,一边抬起头看向对方,是和她同级的柳莲二。 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学校里比自己高得这么明显的男生并不多,是以静流对他的印象还是颇为深刻。 少年的肤色白皙,清爽的栗色碎发垂顺,细长的双眼总是高深莫测地眯着,却意外的并不让人讨厌。 “……你还真放心把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摊在这里。”少年的声音略显低沉,却并不厚重。 “我以为现在图书馆已经没人了……不好意思。”静流说着,飞快地将桌上摊着的平板电脑手机等新款的数码产品划拉到书包里,一抬头,竟又和柳莲二撞上了视线。 “……”少女满脸疑惑地看着少年。 “我是这周轮值的图书馆管理员,我要负责关门。”少年说道。 “哦哦!”静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好了,辛苦柳同学。” 却见少年愣了愣,说:“你……认识我?” “因为你长得很高?平时我很少仰着头跟人说话哈哈哈。”少女大大咧咧地笑了笑,“隔壁A组的柳莲二同学。” 柳莲二似乎有些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稍稍一愣之后,也带着笑意说道:“我也知道你,隔壁C组的白川静流同学,除了我之外,在图书馆花时间最多的学生。” “噫?居然会有人统计这种事情吗……”静流大惊,不由得小声喃喃。 “是夸奖的意思。”少年补了一句。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逢魔时刻,暖橙色晕满了半边天,寒冷的空气激得静流不由得瑟缩了片刻,裹紧了围巾。 明天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寒假就在眼前! 到了寒假就可以不用穿这只有风度没有温度的制服套装,能开开心心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出门了! 静流这么想着,心情愉悦了起来,哼着小曲小跳步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虽然期末考试近在眼前,但静流却没有丝毫紧张,反倒是充满了欢欣雀跃。 为了节约时间给自己进行漫画创作,静流上课的时候会集中200%的精神,最大可能地提高学习效率。所以越是重大考试,她额外用于复习的时间就越少。 静流虽然比不上那位出了名的学神柳莲二,但也是次次考试年级前十的优等生。 是的,漫画创作。 静流从小学开始就因为自己的cp以be收尾,非常不开心,开始了同人创作之路。小学时就打下扎实美术基础的她选择了绘制同人本,因为画风美型,成功地在隐瞒了真实年龄的情况下,成为了圈中大佬,甚至以一己之力将北极圈建设成了众多路人也会来蹭两口粮的温热圈。 但是随着量扩大,静流并不满足于只将创作与别人的作品捆绑,于是在积累了同人漫画创作的经验之后,慢慢开始了原创漫画的创作。 立海大附属中学背靠立海大学,图书馆的藏书十分可观,是以她今天特意在图书馆留到现在就是为了收集整理资料,用于辅助漫画大纲创作。 静流家住得并不算远,可以选择搭乘公交车,也可以选择多花点时间走回去。 因为平时没有运动锻炼的习惯,静流就选择了步行上下学,尽可能多的增加一些能活动身体的时间。 为了尽可能减少在寒冷室外所处的时间,静流几乎是快以小跑的速度在行走,但在商店街街口,少女猛地倒退几步。 “啊,果然!今天是新书到货的日子!” 不管是作为准漫画家,还是作为一个单纯的爱好者,静流都无法抗拒海报上的宣传文案,小跑着冲进了书店。 “哦!我刚刚还在猜小静流是不是要来了呢。”书店店长是静流的老熟人,一个戴着眼镜很是和善的四十代单亲妈妈,“今天到货了一些新的漫画,也有关于中国古代服饰的图集。” “太感谢了,店长阿姨!” 说完,静流便像个看见故乡的游子,一股脑地扎进了新书区。 几乎是从五年前静流家搬到附近开始,静流的课余时间大多都是在店里消磨的。 店长阿姨离异后没能抢到孩子的抚养权,所以看到和自己女儿性格很像的静流,总是格外宠爱。再加上静流几乎每次来都会买上不少关照生意,静流也就成了这家店的VIP。 因为静流的喜好,店长阿姨经常会在进货的时候连带买一些关于漫画技巧和关于世界各地文化的书籍,所以静流的钱包总是空空如也…… 个子高挑的少女将书包扔在脚边,先是翻开了一本书腰上写着“月亮社新人漫画家优胜者望月瞳”的新作少女漫画。 “……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喜欢上了来学校的温柔帅哥教育研习生……因为长相普通不会打扮所以质感默默暗恋……” 嗯……很王道的设定呢,非常适合读者群代入的身份和设定,还有一点点师生恋(伪)的禁忌感。 “在无意中帮助了因为演艺事业经常缺勤的爱豆同班同学……” 哦!出现了!金发!外冷内热!是真正的男主角吧! “这个蹭得累爱豆为了还人情,打算帮助女主角变得受欢迎,助攻她和她的暗恋对象,但是在过程中喜欢上了女主角……” 嗯……很王道的展开呢……原来这里的分镜可以这么处理,信息量变得很大,却没有显得跳转过于突兀呢…… “在女主角开始在意爱豆的时候,她原本暗恋的温柔大帅哥注意到了她,并且对她展现好感……” 喂喂喂,这个教育研习生品德很有问题啊!明明是老师,怎么还完全不控制自己对学生的好感,感觉顿时变lw了呢…… “女主角答应了暗恋对象的告白,成为了对方的地下情人,但是又会在看到金发爱豆的落寞神情时感到怅然若失……” 果然是这个展开啊……虽然并不新颖,但在情感表达上确实胜过不少已经正式出版的少女漫画,处理很细腻,氛围也塑造得很好,想让人马上看到后续进展……真不愧是月亮社的新人比赛优胜者。 “虽然和暗恋对象交往了,但是在交往过程中,女主角终于发现了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金发爱豆,向男朋友提出了分手。男朋友并不想分手,还想霸王硬上弓?!” 哈?!怎么非得来点强迫戏份啊? 男人不配温柔,每个温柔男人都非得狂奔在黑化犯罪的路上是吧?! “……差一点就要被□□的情况下,女主角一边流着泪一边嘴炮,终于让男朋友改变主意,选择分手放她自由……最后女主角和金发爱豆互诉衷肠,成了甜甜蜜蜜的恋人……” 虽然知道漫画都是虚构情节,但是这个转折是不是也太都合主义了……还是说觉得这不正常的我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静流看到这里,眉头皱得死紧,盯着书腰上的销量数字半天没说出话,放下了手里的漫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自己的茫然和无助。 “怎么了,小静流?”店长阿姨问道,“从刚才开始表情就很糟糕呢。” “在想,我可能一辈子成不了受欢迎的少女漫画家吧。”静流沮丧地说道。 “哈哈哈,真难得看到小静流这么悲观的样子,这可这不像你。”店长阿姨拍了拍静流的背,垂头丧气中的少女被迫挺直了腰板,“你现在还年轻得很!现在走红的那些漫画家,不知道有多少在你这个年纪还没当漫画家的想法呢!” 静流长舒一口气,释然道:“好啦,我知道的!努力沉淀自己,才能有好的结果,没有时间给我沮丧!” “果然,这才是我知道的小静流。”店长阿姨叉着腰说,“为了鼓励小静流,这本《近代中华服装图鉴》,打五折哦!” “麻烦阿姨帮我包起来!” 重生 那个高挑的少女抱着厚厚一摞新书走出书店,迈着小跳步开心地离开了。 柳莲二站在电线杆的阴影里,远远地望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原来私下的她,竟然这么……活泼。 像是雨打芭蕉溅起的水珠,像是微风中翩跹的柳絮。 和在学校里只知道闷着头写字看书的她截然不同。 也和他记忆中那个光辉笔名下黯淡模糊的影子截然不同。 在柳莲二的记忆中,白川静流——或者说叫烟波江老师,是立海大附属出身的学生们都不会忘记的一个名字。 作为全国乃至世界闻名的知名漫画家,烟波江不仅是立海大引以为傲的名人校友,更是整个日本都视作珍宝的漫画女神。 白川静流在初中时期就展现了作为漫画家的天赋,成为了国内最大的少女漫画出版社月亮社的最佳新人,并获得了连载机会。 因为天才中学少女的噱头和质量过硬的作品,短短几年时间内,她就凭借着出道作一跃成为了全国最火爆的漫画的作者,赚得盆满钵满。 已经大获成功的她为了将时间更多地献给漫画,选择了退学专心漫画,而她的作品也没有背叛她的努力,不光在国内红火,在世界范围内也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只是在她十八岁那一年,也正是她的出道作完结的那一年,出版社突如其来地公布了她的死讯。 柳曾经出于好奇,去调查过白川静流,但却不知道她在退学专职画漫画之后的任何动态,只知道她的最终死因是药物使用过量。 具体是什么药物使用过量,警方并未公开过细节。 有人猜是她为了身体过度使用了镇定类的药物,也有人猜,是她为了寻求灵感而使用了过量的du|品。 真相无人得知,大家只知道一位如日中天的漫画家化作了流星,孤独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但那原本是五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这看上去就好像他能够预知未来一样。 事实上,现在的柳莲二,准确来说,是柳莲二的灵魂来自于五年后。 以上类似于预知梦一样的东西,实则是柳莲二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未来,是既定的事实。 柳莲二有些恍惚。 直至现在,距离他“回到五年前”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他还感觉不到真实感。 少年的脚步有些漂浮,软绵绵地踩着地面,当然在外人看来他只是稍微走得慢了些。 他走进了少女刚才离开的书店。 因为他和白川静流的回家方向并不一致,在今天之前,他从未走进过这家私人所有的书店。 书架虽然陈旧,但实木的表面擦得锃亮。手写的指示牌让店内的气质古朴了不少,但出乎意料的是,店内的书籍并不是只有中老年人会看的类型,实际上有不少还是最近正时兴的漫画和游戏杂志。 柳莲二回忆着刚才远远望去时看到的书籍颜色,尝试着拿起推荐区里最为显眼的一本漫画。 “月亮社的新人大赛优胜吗……”少年小声嘀咕着,翻开了书籍。 不同于以少年漫画为主的太阳社,月亮社是刊载纯正少女漫画的杂志。 柳莲二在图书馆的时候就发现了少女正在使用平板电脑画着漫画分镜,虽然只是潦草的草图,但已经能看到日后她的成名作《九日国记事》的影子。 按照时间轴来推算,现在的她应该正在准备参加月亮社的新人漫画大赛。 并不合口味的校园少女漫画虽然画风美型,画面精致,但设定和剧情却并未能吸引柳莲二的注意。 “看上去,小哥似乎对这本漫画并没有那么感冒呢。” 中年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柳莲二的走神,少年一抬头,便看到一位笑容和蔼的妇女正看着自己。 “啊……只是有些好奇。” 柳莲二自己常去的书店,若非客人提出帮忙的请求,店员一般是不会主动开口打扰客人的。倒不是说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只是太久没来过这种私人书店了,单纯有些不习惯。 “今天另一位顾客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你们还是同一所学校呢。”中年阿姨有些自来熟地自言自语道,“如果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也可以看看这本呢?” 说着,像是书店店长的中年阿姨从另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里抽出一本漫画,塞到了柳莲二的手里。 “是小静——那位客人也很喜欢的漫画,我猜你们喜好相近的话,说不定会喜欢呢。”阿姨呵呵笑道。 柳莲二闻言,低头翻了翻书页。 是一本以中国古代为背景的历史向漫画,画风并不美型,只能说是“实用”的风格,但即便只是寥寥几眼,柳也能看出作者的考据深刻,并不是日本常见的,充满了刻板印象的中国古代。 不愧是白川静流,的确是像她会喜欢的书呢……得到有趣的数据了。 “谢谢您的推荐,麻烦帮我包一本新的吧。” “阿啦,没想到歪打正着了,小哥喜欢就好。既然是新客人,那就九折好了~”店长阿姨欢快地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未拆封的新书,步履轻快地走向收银台。 莫名的,柳莲二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同样步履轻快的白川静流的身影。 * 柳莲二回到家的时候,正好遇到开车回家的姐姐。 “呀,莲二,今天网球部没有训练吗?可太难得了。” 柳和叶下车锁门,飒爽地和自家弟弟打了个招呼。比他大四岁的姐姐现在正在关西读大学,专业是美术,平时为了方便外出采风,攒钱买了辆二手车代步,也会经常回家来蹭饭。 在五年后,柳和叶刚一毕业就和同学结婚了,正式从家里搬了出去,柳已经有好些时间没见过她了。 “嗯,这周是我轮值图书馆管理员,跟精市他们请了假。”柳难得详细地多做了解释。 “呜哇,真是可怕的运动社团,期末考试前了还不放松训练。”有些散漫惯了的柳和叶吐槽道,“嗯?今天刮了什么风,莲二竟然看漫画了!” 该说是艺术生的眼睛就是很尖吗……竟然就看到了纸袋里面的内容。 柳莲二忍不住腹诽。 “‘这个少年老成的弟弟竟然还会看漫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想这么说吧,姐姐?”柳莲二微叹了口气。 柳和叶爽朗地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初中男生看漫画很奇怪吗?” “那你难道是普通初中男生吗?”柳和叶皱着眉头,突然灵机一动,“该不会是终于有桃花了吧!” 柳莲二沉默了,他发现不管过了多久,自己果然都无法完全适应柳和叶那极度感性和跳跃的思维方式。 “这个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我只是偶然路过书店,买了一本历史漫画而已。” “嚯~补丁越打越怪了哦!”柳家姐姐坏笑着说,“这家店我知道,明明和我们家是反方向,你没事怎么会突然跑到反方向那么远的地方买漫画。” “……”柳莲二觉得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姐姐,所以突然没想起来对方也是个第六感很强的女人。 现在他越解释反而会越麻烦,少年最终还是选择了转移话题:“你呢?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回家了。” “突然想吃妈妈做的炖菜了,就赶着回来了~”柳和叶笑嘻嘻地说道,勾着柳莲二的胳膊便往家里走。 柳莲二不由得多看了柳和叶一眼,虽然因为和姐姐年龄差有些大,两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多,但作为观察细致入微的数据达人,仍然察觉出来对方的心情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看来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柳莲二对于柳和叶选择隐瞒的反应并不奇怪。 或许是因为比柳莲二大了四岁,柳和叶一直自诩是可靠的姐姐,从不愿在柳莲二面前表现出柔弱的样子。 女孩子有女孩子的心事,而且柳和叶总是能很快调节好心情,所以柳莲二久而久之也就忽视了柳和叶真正的心思。 但或许是因为今天发现了白川静流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柳突然意识到这个理应是“已知”的过去,竟然潜藏了这么多“未知”。 就在刚才,他才突然意识到,记忆中一直大大咧咧的姐姐,原来也有着很多自己不知道的苦恼。 考试 又是通宵到天明的一夜。 白川静流吹干原稿上最后一处墨迹的瞬间,提醒起床的闹钟适时地响了起来。 虽然意识是清醒的,但因为过度消耗了精力在绘画上的静流反应仍是慢了几拍,呆愣了片刻才划掉手机闹钟。 “终于赶上了呢,还以为画不完了……”白川静流长舒一口气,确认原稿都干透了,将其装进了做了防水处理的纸袋中,准备在上学途中复印两份画稿,再寄出。 倒不是静流拖延症发作,到了截止日期才开始临时抱佛脚。 事实上,最初决定的版本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画完了,但最终效果并不能让静流完全满意,于是在这半个月里,静流又绞尽脑汁重新画了一部分的分镜,丰富了不少内容。 她决定参加的是月亮社今年的新人大赛和太阳社每个季度都会进行的漫画甄选。 月亮社是国内最大的专注少女漫画的漫画出版社,太阳社是国内的tp1漫画出版社。 前者的比赛竞争并不算特别激烈,但值得注意的是编辑评定和网络上的读者人气票选都占据了很大比重。为了能够得到更多读者的青睐,不少参赛选手会在设定和画风上下大功夫,但与之相对的,月亮社的参赛选手在叙事和分镜上的功力就要弱一些。 而太阳社每个季度都会进行的漫画甄选,则不限定参加者是否为未正式出道的新人,只要是没有与出版社签订过专属合约的漫画家都能参加。因此太阳社的季度甄选题材多样,故事很新颖,虽然画风不一定美型,甚至有些看起来像鬼图,但只要有趣,都有被发现的机会。 这是静流第一次正式参加大型的漫画家赛事,要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年纪尚轻,这一次多半也只是陪跑积累经验,所以也没有那么紧张。 更多的,其实是空虚,不知道自己前路在何方的空虚。 静流快速地洗漱完毕,对着镜子里眼下一片青黑的自己,莫名有些茫然。 镜中的少女高挑,身材匀称,却因为骨架宽大而显得比不少同龄男生更伟岸。容貌说不上漂亮,但在不施粉黛的情况下也称得上清秀,因为常年不晒太阳而非常白皙的肤色起了不小的作用。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像是丝缎,这大概是她对自己外貌最满意的地方。 她没有化妆的习惯,只是做了简单的护肤,将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整理了下刘海。 换上制服下楼的时候,静流和听到动静抬头的姑姑对上了视线。 “早上好啊小静——呜啊,怎么这么厉害的黑眼圈!又熬了通宵吗?”静流的姑姑白川千代正在给面包抹着黄油,眼睛却敏锐地发现了自家侄女的状态不佳。 “早上好,姑姑。”静流打着招呼,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天晚上在画参赛的稿子,今天晚上应该就能按时睡觉了。” 千代穿着一身西装套装,一头和静流一样乌黑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卷,妆容精致且有气场,显得干练而有女人味。作为公司的销售代表,姑姑在职场里也受到下属们的爱戴,尤其是女性员工们心中的榜样。 自从一年前父母在旅游中出了事故,静流就从大阪搬到了神奈川,跟着单身的姑姑千代一起生活。 “青少年时期的睡眠可是很重要的哦,如果不保证睡眠的话,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身体可就拉红灯了,吃多少补品都补不回来的呢。” 虽然只是姑姑,但千代的关心并不比真正的母亲要少,而且对静流来说更可贵的是,她并不会因为静流的做法不符合自己的想法就大加阻拦。 “我知道啦!马上就是周末了,打算大睡特睡!”静流拍着胸脯跟姑姑保证,“该休息的时候一定好好休息!” 白川千代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侄女什么都好,就是作为一个中学生似乎过于懂事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反而更让她担心。 ——从小就聪慧独立的静流,在父母去世之后为了不让人担心,反倒变得比从前更加开朗,谁能够不担心呢? “姑姑不是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要开?现在还不出门吗?”静流把吐司放进面包机里,提醒道。 千代回过神,一看时间发出了悲鸣。 “今天是考试吧,别在考试中睡着了哦!” “知道啦~”静流给自己冲了一杯用于提神的浓郁咖啡。 姑姑千代匆匆忙忙地确认了妆容没有问题,便出了门。 看着转瞬已经变得空荡荡的餐桌,静流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搅动着满是冰块的美式咖啡出了神。 距离父母去世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时间真是转瞬即逝。 明明已经和姑姑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但静流还是不能做到完全自然地和她相处。 ——不光是她失去了敬爱的父母,姑姑千代也失去了从小最宠爱她的哥哥。 她们成为了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因为患得患失,所以都不得不打起200%的精神装作自己恢复正常,不用担心。 正因为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她们都默契地没有当面拆穿彼此的伪装,但显然这样反倒让她们压力更大了。 在结束了赶稿之后,静流空闲下来的精力让她无法再逃避越来越近的父母忌日。 要是人可以一直只画漫画,不去想其他的事情就好了。 静流这样想着。 * 早上的邮局并不忙碌,所以静流在办完事来到教室的时候,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静流摊开教科书,缓慢却连贯地翻阅着,嘴唇微微翕动,默念着知识点。 看似做戏的方法,却是静流习以为常的复习方式。 因为平时基础打得好,静流现在不过是在唤醒记忆,让考试的时候不至于大脑突然短路。 虽然和班上的同学关系不错,但也只是不错的关系,静流并没有能够交心的对象。拖了这件事的福,静流才能逃过考试前和她们闲聊,客套性质的恐慌时间。 进入了心流状态后,时间过得很快,当监考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静流还有些恍然,连忙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收进了柜子里。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和邻桌女生不小心撞在了一起,静流个子更高,竟撞得对方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邻桌女生是个崇尚辣妹时尚的,叫浪川舞,一身小麦色的肌肤搭配染成浅金色的长发,虽然没化妆,但眉毛修得很复古上挑,全身上下的装扮正好卡在校规允许的范围内,所以让人印象深刻。 考试的位置是临时打乱的,所以这还是静流头一次和这个同班同学有交集。 “对不起,没事吧?”静流弯腰把对方拉了起来。 对方微皱着眉头,打量了静流几眼,摆了摆手,回到了座位上。 …… 考试非常顺利,静流甚至觉得有些轻松。 老师出的题目甚至比她刷过的往年题目更简单,静流下笔如有神,几乎每场考试都在结束时间前半个小时就做完了试卷,闲得只能在草稿纸上画周围同学和老师的速写,做做速写练习。 下个学期就要升入三年级了,也会换到新的班级,大概也不会跟这些同学在同一个班了吧。 倒是不觉得寂寞,毕竟本来也说不上熟悉。 “喂,白川。”正收拾着草稿纸,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静流抬头,发现说话的正是方才考试时的邻桌。对方单手递过来一张纸,正是她无聊画满了速写的草稿纸。 “谢谢……嗯?”静流正想接过,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指捏紧了纸张,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金发黑皮的少女有些不自然地拧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好心理建设:“……这张画能送给我吗?” “啊?”静流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画的是我吧……我觉得画得还可以。”习惯了日本女生那种委婉又防御甲叠满的说话方式,静流颇有些不习惯浪川舞这很是直白的说话方式。 现在倒是换成静流不好意思了,再怎么说这只是一张草稿纸,实在不是能用来送人的东西。 “当然可以,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重新画一张给你。” “啊?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吧。”浪川舞说道。 静流知道对方误会了,连忙说:“我原本也有练习速写的习惯,这并不会麻烦到我。” “那也可以,我请你喝茶,你给我重新画一张吧。”浪川舞拍板说道。 “啊……那就,谢谢你了?” 静流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的走向变成了这样,但其实并不讨厌对方这有话直说的直爽性格,也就答应了对方的提案(?)。 放学后,两人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 “我要水果芭菲,加大杯的,你要什么?”浪川舞没看菜单就熟稔地点了单,把菜单推给了静流。 静流翻了翻菜单,说:“麻烦给我一杯抹茶拿铁。” “嘶,果然像你会点的东西,听起来就好苦。不加个小蛋糕之类的吗?” “很有道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加个芝士蛋糕。” 浪川舞充满迷惑地看着静流:“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客气呢。” “啊,我以为你不喜欢客气,而且我觉得用这换一张我认真画的画,还挺划算的。”静流眨了眨眼睛。 浪川舞愣了愣,然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真有意思,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好玩!” “多谢夸奖?”静流说,“现在想想,我还是有点茫然,浪川同学为什么突然想找我画画?” 静流没有向班上的同学隐瞒自己会画画的事情,甚至为了节约一切可节约的时间,下课的时候静流甚至会直接在座位上用平板电脑摸鱼画图。 但迄今为止,并没有人向静流提出给自己画画的请求,甚至和她闲聊的时候聊到画画,也只是说一句“白川同学好厉害”。 浪川舞说:“之前她们聊天的时候都说你很清高,但今天我觉得你不像她们说的那样。还有就是……确实画得很漂亮,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被画成像漫画角色的样子。” 静流点了点头。 浪川的说法并不是添油加醋,实际上她也知道自己在班上的人缘算不上好,甚至自己在女厕所里也听到过类似的对自己的评价。 “谢谢你喜欢。”静流说。 “你不生气吗?她们这么说你。” 少女盯着实木桌上的虫眼,笑了笑说:“这不是在夸我吗?” “啊?” “比起‘可爱’,我觉得‘清高’高级多了。” “还真是。” 浪川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两个少女相视一笑,虽然刚刚才认识,却像是已经相处过很长时间了一样。 暗恋 金井综合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柳莲二久违地来到这里,有些恍如隔世。 在他的记忆中,幸村精市生病住院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可转眼间,这变成了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而今天他并不是特意来看望幸村的。 根据他这具五年前身体的记忆,前几天网球部的正选们才来统一探望过幸村。 他很清楚,以幸村的自尊心,大概不会喜欢别人时常来探望,看到他如此“无能”的样子,尤其是平日里关系亲近的队友。 事实上,他今天来到这里只是纯粹的偶然。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因为东京有自己感兴趣的博物展览,柳莲二去了一趟东京。 回程的时候,电车出了故障,司机来了个急刹车。为了救差点摔倒的老奶奶,柳莲二充当了肉垫,却不小心挫伤了撑着地的左手。 在一直鞠躬感谢的老奶奶面前,柳莲二云淡风轻地一笑而过,但坚持到下了车,才终于没忍住手腕的隐隐作痛,皱起了眉头。 柳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虽然只是简单的挫伤,伤的也不是惯用手,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医生做了最稳妥的处理。 回溯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柳陷入了沉思。 在他原本的时间线上,虽然不记得如何度过今天,但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并不知道东京有这么一场博物展览。正因为如此,后来他才会觉得后悔,以至于回到过去之后,第一时间买了参加展览的门票。 也就是说,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他不会去东京,更不会伤到左手。 虽然知道蝴蝶效应的存在,但这件事的发生像是一记重锤砸下,提醒了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改变自己已知的未来。 不管是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他回到五年前这件事都代表着,他能够改变一些事情——那些让他遗憾的事情。 但遗憾的事情? 柳莲二有些不解,他不知道 “柳?” 循声望去,穿着病号服的幸村精市正环着手臂站在柳莲二面前。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样的姿态很是霸气四射,但经历过那些年的柳莲二却知道,现在摆出这样姿态的幸村内心有多忐忑。 眼前比五年后稚气不少的少年还未修炼成“神之子”的完全体,正被病魔缠身的他,只是在强打精神,按照时间线,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就算进行了手术,可能也无法重新打网球的事实。 到那时,幸村才会迎来第一次彻底的崩溃…… “精市,真巧啊。”柳自然地回应道。 “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因为手?”鸢紫色自来卷的少年看向了他缠着绷带的左手。 柳说道:“在电车上遇到了一点意外,摔倒的时候挫伤的。” “这不像你啊,柳。”幸村戏谑地笑道。 他还未有五年后那样的游刃有余,柳能轻松地从眼前的少年眼中看到强打精神的紧绷。 ——果然现在的他,还是个少年啊。 用五年后的视角来观察这个自己很敬佩的伙伴,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饶是数据处理能力强大的柳,也不禁有些许恍惚。 若是五年前的他,应当是注意不到这么细微的情绪变化的。 柳莲二笑了笑:“数据虽然不会出错,但预设条件时也是会出现疏漏的。” 似乎是没想到在他面前向来严谨的参谋也会开玩笑,幸村精市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感慨道:“总感觉,今天的柳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嗯?有吗?”柳装起了傻。 “前段时间来看我的时候,柳总是小心翼翼的,可不会这么轻松地开玩笑呢。”幸村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柳的那句话,幸村的眼神松缓了不少。 该说是敏锐吗……今天应该是幸村第一次见到内核是五年后的自己,竟然也觉察出了不同。 柳不由得对眼前的未完成体“神之子”投以了敬意。 “嗯?白川同学?” 柳莲二转过身去,眼前正是手里拎着被撑出方形棱廓的帆布袋的白川静流。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五年后,他与白川静流的交集也不过是校友,但自从他回到了五年前,似乎总能遇到原本不该遇见的白川静流。 “幸村同学和柳同学?”白川静流问好道,“幸村同学看起来精神不错,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白川同学,是家里有人住院了吗?”幸村问道。 少女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袋子,说:“有朋友在这里住院,我帮他送东西过来。” 柳虽然看不见布袋里装着什么,但是从口袋被撑出的形状大概能猜出里边装满了薄薄的小册子,像是宣传册,或者是……同人本? “是这样啊,那就不打扰白川同学了。”幸村微微一笑,说道,“我马上要去做检查,就先告辞了。” “好好休息,精市。”少年复又看向幸村,眼神坚定地说,“我们在球场等你回来。” “到时候要是水平下滑了,可别怪我不手下留情啊,呵呵。”幸村笑道。 白川静流也对着幸村微微躬了躬身,道:“再见了,幸村同学。” 告别了幸村,白川静流却没有急着离开,虽然身子已经转了大半,可眼睛却还追踪着幸村的背影。 少女的身材高挑,撑起了一身米色的长大衣,头上顶着一顶深棕色的报童帽,顺直的乌黑长发披散在箭头。衣领之中,修身款的咖色高领毛衣勾勒出了少女姣好的曲线,牛仔裤扎在快及膝的马靴里,英姿飒爽中不失女性独有的柔美。 不同于穿着学校制服时只有身高突出的平凡模式,穿着私服的她明明也是同样素面朝天,却平白爆发了平日里不曾见到的强大气场。 回想起自己印象中的同龄女生,几乎无一不是追求穿着可爱无害,纯洁柔美,很少有白川静流这样将女性特质与硬朗气质结合得恰到好处的装扮。 原来私下的她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光是能抱着新买的书一路小跑的可爱少女不一样,也是散发着独立微熟气质的傲气姑娘。 不过,原来白川同学对精市…… 柳恍然大悟,对于这个发现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幸村精市毕竟是无论哪方面都足够优秀的英俊少年,应该说青春期的少女们不对他萌生好感才是稀奇的事情。 不过他竟然从未从幸村那里听到过白川静流的名字,想必她只是默默地把这种好感藏在了心中吧。 少年不由得对静流投去了颇为同情的眼神,心中升腾起些许共感。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自己单恋上了一个很难有可能发展后续的对象,或许他也会像静流那样,做个在对方背后默默支撑守护的人,不打扰对方的生活吧。 ——看来今天的伤也不是毫无收获,竟然收集到了这么多关于烟波川……不,是白川静流的数据。 短短几秒钟,高速运转的军师大脑已经飞速跳跃了好几个话题。在少女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时,柳莲二适时地开口。 “白川同学认识精市吗?” “一年级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幸村同学是我的前桌。”白川静流看向了他的手,“柳同学的手受伤了吗?” 柳顿了顿,说:“不小心扭伤了。” “原来如此,还好……” “‘还好伤到的不是惯用手’,白川同学是想这么说吧?”柳说道。 静流点了点头,惊讶地说:“居然猜中了!” “准确来说,这不是猜测,而是根据已有数据进行的推断。”少年话一出口,突然觉得自己今天莫名的有些话唠。 大概是机会难得,他想进一步观察未完成体·著名漫画家的数据? “柳同学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嗯?” “我这样的人,有收集数据的必要吗?” 白川静流有些不解,而很明显,眼前的少年也一样。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同样困惑。 朋友 柳莲二是个清秀的少年,虽然也是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风云三巨头之一,但在霸气侧漏的真田弦一郎与意气风发的幸村精市身边,他并不是那么起眼。 白川静流知道这个人,纯粹是因为每次将视线投向幸村精市的时候,都会看到这个存在感并不强,却默默支撑着网球部的幕后功臣。 虽然对幸村有着少女青春期的萌动,但静流并没有时间去爱屋及乌地钻研他爱的网球,只是偶尔路过网球场的时候,会多对他投去一些关注罢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她,也很清楚立海大附中的二连霸少不了这三人的引领。其中,柳莲二那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精准数据和预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招牌武器了。 静流平时也听到过别人吐槽,说柳莲二平时说话的时候也爱玩数据预测,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但静流却并不觉得反感,她想,大概是因为柳莲二的气质淡漠温和吧。 并不像是为了引人注目而特意塑造的人设,在静流看来,更像是想要验证数据正确性从而优化他的数据分析系统。 她想,收集数据大概是柳莲二的爱好。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好像她自己的精力堪堪只能支持漫画创作与学习,而柳莲二作为网球部的领军人物,又是学生会的书记,学习成绩还名列前茅,这样的他为什么会有时间去收集她——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同级生的数据呢? “因为你喜欢看书。”少年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轻掩眼帘的姿态,“对于喜欢看书的人,我都比较关注。” 静流挠了挠额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更多也只是出于收集资料的需要。” “是为了漫画创作收集资料吗?”柳问道。 “嗯。”静流并不想对同级生说太多关于自己漫画的事情,尤其对方还是个不太熟的男生,有种把自己的内心剖析给旁人看的不适感。 “加油。” “谢谢,我会努力的。”礼节性地回应了少年的加油,静流想起了自己来医院的目的,“我还要去送东西,就先走啦。” 少年的声音清润:“下学期再见。” 静流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过去两年都没怎么碰面,升到三年级之后说不定连面都见不到几次,但他怎么说得像他们还会经常见面似的…… * 静流照着手机信息里的地址找到了目标病房,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龙泽”两个字。 少女敲了敲门,里面传出回应,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装饰温馨,窗台上都摆着各色花束,病床上一个染了一头耀眼银发的青年正吊着打了石膏的脚玩手机游戏。即便是躺在床上的状态,也足以看出他身体修长,站在人群中一定会鹤立鸡群。 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眉毛剃得只剩半截,五官俊秀,肤色是病态的苍白,就算说他是搞乐队的也大有人会相信吧。 事实上,对方是静流还专注同人圈的时候就认识的好朋友,龙泽良,现在已经是圈内闻名的TL漫画家,每次推出新作都能横扫榜单第一,商业成绩非常出色。前几天因为在下楼的时候玩手机一脚踩空摔断了腿,住院中的他成功地得到了长达两个月的休假时间。 “呀,小静。”外表颇为英气的青年开口却用了女性用语,笑眼弯弯地跟静流打了个招呼,“怎么买了这么多!我记得我给你的名单上没有这么多本子呀~” 少女将手里的布袋递给对方,抱怨道:“还说呢,结果去了之后发现这本你大概喜欢,那一本你大概也喜欢……回过神的时候就买了这么多了。” “不愧是小静啊,就是懂我的喜好!你自己没有买本子吗?”银发青年笑得开心,将布袋里的本子拿出来一本本浏览封面,封面内容基本都是充满着粉红浪漫气息的BG情侣。 龙泽良的作品虽然都是非全年龄的,但私下却更喜欢全年龄的作品,按照他的说法是需要切换状态,从更注重细腻情感描绘的全年龄作品里吸取能量。 在静流还在同人圈里混的时候,也正是因为龙泽良的提携才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混出名气,甚至得到了不少插画的商业订单,在绘圈里打出名气。 “从车站来医院会经过我家,已经放回去了。”静流笑着说,“不然我可要找你报销全程打车费的。” “医生说过两天我就能出院了,请你吃高级自助餐,庆祝我出院——也庆祝你第一次正式参赛,向着职业漫画家迈出重要一步!” “好耶!”静流欢呼,“没想到阿良你居然能想起来我刚交了稿诶。” 龙泽良一挑眉毛,说:“虽然我是不会参赛啦,但我的朋友圈里可有不少人还在挑战这两家的比赛呢,小静也要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哦~” “知道啦,龙泽老师!” 静流的朋友并不多,龙泽良绝对算得上是非常重要的一个。 身边并没有什么画漫画的朋友,在同人圈里认识的朋友也大多只是网友,平时很难见上面,只有龙泽能经常见上面。 如果不是因为那段时间他的鼓劲和帮助,或许现在的她不会有足够的信心向职业漫画家发起挑战吧。 “话说,今天在医院里看到了护士们最近都在讨论的美少年,确实非常美貌啊。”龙泽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哀怨地叹气,“颜狗们真是无情,明明以前还说我才是病号里最美的那个呢。” 静流一怔,神色复杂地说:“该不会是在说蓝色自来卷发的那位,姓幸村的?” “嗯?是他没错,啊,对了,看年龄应该跟你差不多大,难不成是你的同学之类的?” “是同级生,以前当过同班同学。”静流的手指不自然地揪了揪衣边,问道,“你知道他是得了什么病吗?” 虽然是同级生,但静流平时在学校没有那种亲近的女同学可以八卦信息,也把大部分时间用来绘画看书,所以只是知道了幸村得了病,并不知道他具体得了什么病。 幸村的队友们虽然应该知道更详细的情况,比如柳莲二,但静流并不觉得对方会告诉自己这个外人。 “嗯……虽然护士没说得很详细,但好像是神经方面的疾病,要经常做各种检查……总之不像是容易治愈的病呢。” 静流视线没有聚焦,漫无目的地盯着龙泽良床头柜上放着的花束,陷入了沉默。 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幸村那边的具体情况,但不管是龙泽良的情报分析还是幸村那过长的住院时间,都在证明这个推论。 见少女陷入沉默,龙泽良也不由得将注意力从手机转移到她身上。 “小静喜欢他?” “嗯,喜欢。”静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做出了回答。 “回答好快!”龙泽良大惊,摸了摸下巴道,“这种时候,就需要多在你的幸村同学面前多刷刷存在感呢~让我想想……” 静流揪着衣服的手指突然松开了,说:“谢谢你,但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幸村同学他,应该也不需要我来打扰他。” 龙泽良瞪大了眼睛,指着静流说:“你明明喜欢对方,却不想刷好感吗?!” “为什么一定要刷好感呢?”静流不解地看向龙泽良,“喜欢不是有很多种吗,我只是喜欢远远地看着他而已,并没有什么想要攻略的想法。” “真的一点那样的想法都没有吗?”龙泽良还是不放弃,“如果你是觉得不自信的话,我得告诉你,男孩子攻略起来可是很简单的,虽然我本质是个男大姐,但还是挺清楚男孩子心态的,信我!” 静流却未急着回答对方,甚至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略加思索才再度开口。 “阿良是那种,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类型吧。” “是啊,既然喜欢就要拿到手,不然就不是喜欢了呀。” “但我觉得,我喜欢的东西,只有在得不到的时候,看起来才最美好。”静流说,“一旦触手可及,就像是美好的肥皂泡瞬间破碎,我就只会记得它溅在脸上湿漉漉的烦人感觉了。” “小静的想法,就和追星的女孩子一样呢。”青年感慨道,“不过这样其实也不错,不会因为失恋而痛苦,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男人身上,很安全呢。” 静流笑了笑,说:“感情这种东西,太不可靠了,不就是因为这个,大家才喜欢在虚拟世界里展开幻想吗?” “只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无情的结论的!”龙泽良长叹一声,“明明小静的父母就很恩爱,居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少女并未露出任何难过的表情,淡淡地说道:“‘不可靠’指的不光是感情出轨,指的也是世事无常啊。” 圣诞 《九日国记事》是漫画家烟波川在世界范围内闻名,且唯一一部长篇漫画。 烟波川参加新人大赛的时候,投稿的作品是《九日国记事》的雏形,叫做《梦回》。 那篇用于参赛的短篇漫画讲述的是一位博学的精英女销售从现代穿越到了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异世界,适逢战乱年代,因为掌握了现代的先进知识和丰富的历史储备,从而在那个时空中混得风生水起的故事。 《九日国记事》可以看作《梦回》的完整版,女主角不仅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在战乱年代交到了各有本领的朋友,还在他们的帮助下,推广后世的先进农耕和制造技术,逐渐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参与到了天下争霸,最终建立了九日王朝。 柳莲二看过的漫画其实并不多,几乎只有家喻户晓的几本名作,《九日国记事》还是他在知道知名校友去世之后,慕名去看的。 因为听说是以女性作为主角的漫画,柳莲二原本以为是以细腻悱恻的感情描画为卖点的作品,但在正式拜读之后,柳莲二为自己的偏见感到很是汗颜。 充满了反抗与开拓精神的女主角,层层叠进的剧情展开,充满厚重感的世界观设定和完全没有被日式思维禁锢的大国氛围渲染…… 即便是他亲自看过全套作品,也很难想象这部作品出自一个高中生之手,刚开始连载的时候,作者甚至还只是个中学生。 虽然烟波川,也就是白川静流在获奖之后就被出版社推到台前,甚至在台前亲自作画来证明自己并非冒牌货,但网络上的大多数人还是认为一个中学少女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知识水平——烟波川只是一个商业营销的品牌,而非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温和派的认为白川静流的确负责了一部分作画,但并非独立创作,激进派的则认为白川静流只是一个能够模仿画风的傀儡。 不过尽管烟波川这个名字充满了争议,但作品的高完整度和在世界范围内的好名声都让风评逐渐变得温和。 而这一切在白川静流突发死亡后,升华到了极致。 很多人认为,她的作品是个成功的商业炒作范例,正是因为经久不衰的话题度,才让作品本身获得了过誉的评价;也有很多人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或许整部作品能得到更加客观的评价。 柳莲二个人是倾向于相信白川静流是这部作品的灵魂,但其中肯定少不了编辑和其他“大人们”的意见指导的。 出于对这个人的好奇,柳莲二开始了针对白川静流这个人的调查,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只查了个开始,人就回到了五年前。 就好像是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不是想探寻真相吗?那就亲自回到五年前去看看吧。 柳莲二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相比较之下,白川静流独自画出《九日国记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 一切都怪万恶的限定商法,柳莲二不得不在平安夜出门帮自家姐姐排长队购买平安夜限定的限定版游戏。 如果不是因为柳和叶自从前两天回家就闷闷不乐,柳莲二无从得知她烦闷的理由,只能投其所好来让她打起精神。 而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没有注意到柳和叶情绪变化的少年整天都在家里度过,并没有在冰天雪地里排队买限定商品。 自从穿越回了五年前,柳莲二几乎无时不在体验蝴蝶挥动翅膀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有趣,但是无法让他不产生敬畏。 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柳莲二不得不裹紧了围巾,微微缩着肩膀。 虽是常年运动,身体健康的少年,但在店门口排队时间久了也在刺骨寒冷下选择默默认输。 ——难道说因为他在五年后减少了网球训练,所以连灵魂都变得畏冷软弱了起来吗? 正在少年无聊到观察四周商户的促销广告来分析商业营销策略的时候,一抹红色的高挑身影走进了他的视野之内。 红色的毛线帽子,红色的围巾,红色的大衣,红色的靴子,从头到脚穿着深浅不一的红色的少女正拎着一个纸袋快步走在街上。 虽然是正中穿衣雷区的装扮,但因为少女的身材高挑修长,甚至还化了明艳到像邻国风格的妆容,看起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吸引了四周不少路人的关注目光。 少女越走越近,但根据柳的观察,对方正专注埋头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正当柳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的时候,少女突然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而更让人掩面的是,似乎由于地面太滑,她在尝试自己爬起来的时候没掌握好平衡,来了个梅开二度。 这下,周围不少围观的路人都纷纷笑了起来,却没有人上前去帮忙,场面一阵尴尬。 柳莲二也顾不上自己还在排队,连忙跑过去,扶着对方站起来。 “嗯……柳同学?”少女接过少年递过来的帽子,惊讶地看着对方,“谢谢你,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身处的地方是集中了动漫游戏和数码产品相关店铺的商业区,少女似乎是觉得柳莲二看起来不像是二次元宅男,却出现在了这里,感到非常疑惑。 “是为了帮别人买限定版的游戏才来的,白川同学才是,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静流随手将帽子盖在头上,拍打着沾了雪的大衣,说道:“我姑姑在这附近工作,我来给她送东西,那就不打扰你了,柳同学。” 见对方并没有继续聊天的打算,柳也顺势回到了排队的队列中。 望着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少年突然想起来刚才她话语中违和的地方。 “给姑姑……送东西?” 奇怪的组合。 为什么大过节的,当侄女的会特意出来给姑姑送东西呢? 难不成她们是住在一起的? 不管怎么说,侄女和姑姑住在一起还真少见。 柳一边翻找着自己的回忆,一边随着排队的队列往前走。 据他所知,白川静流虽然从出道开始就被太阳社大肆炒作,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炒作她的家庭。因为这点反常,网上的主流观点都认为她的父母平平无奇,根本没有炒作价值,或者说,炒作起来反倒会更让人怀疑白川静流的真实水平。 虽然是同级生,但原本的时间线里,柳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个高挑但不起眼的女生,喜欢去图书馆,更多的却一概不知。 不管是其他同级生,还是曾经教过她的老师,在提到她的时候都会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太记得呢,好像成绩很好,但平时总是一个人呆着写写画画,很少参加班级活动呢。 ——白川君的成绩不错,确实是喜欢画画呢,就是不爱和人说话。 ——白川同学好像没有关系好的朋友啊,我们连她的Line好友都没有加过哦,好可惜。 但她真的是那么孤僻的一个人吗? 柳莲二自然不会那么认为。 且先不说他会对爱看书的人自带滤镜,就算只说交流,在图书馆第一次说上话的时候,白川静流和他也能够正常沟通交流,甚至还算得上是活泼。不过柳认为静流的开朗仅限于和书相关的话题,在除此以外的场合,她也并没有多少主动发言的欲|望。 就算是在她喜欢的精市面前,她也不是个多话的人,甚至好像没有想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想法。 唔……这么一想,她的确是个谜团重重的人。 一点也不像个普通女中学生。 不过,普通女中学生也没办法成为那么有名的漫画家就是了。 柳莲二没有思考太久,队列就排到了头。 限定版游戏的库存不多,柳莲二幸运地赶在售空之前买到了游戏卡带。因为机会难得,他也顺道在店里逛了逛,购入了几个感兴趣的历史向小众游戏,满足地拎着象征着珍贵限定的特殊纸袋走出店铺。 正在这时,那一抹红色再次进入了他的视野中。 ——难道白川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显眼一点,特意穿了这整整一身红吗? 柳莲二这么想着,改转了方向,朝着坐在长椅上发呆的少女走去。 雪已经停了,但室外仍然寒冷,少年呼出的热气凝结成团团白雾。但少女却似乎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并没有选择赶紧回家,也没有到附近的商铺里吹吹暖气,只是静静地坐着,上身伏在自己的膝盖上,盯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该不会是想事情想到忘记气温,快被冻傻了吧? 柳莲二不禁担心起来。 “白川同学?” 少女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鼻子微皱,冻得发白的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只要她稍一松懈,就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从中跑出来一般。 虽然不知道她和自己的姑姑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一个品行优良的好学生,白川静流未来的忠实读者,柳莲二不可能放任少女在这大冷天独自一个人受罪。 少年话到嘴边,突然变了内容:“你……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啊?”少女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展开,呆呆地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咖啡馆在搞圣诞情侣活动,我姐姐,想要活动附赠的摆件。”柳莲二说,“为了避免倒卖,店家规定只能是一男一女进店点餐才会送礼品。所以……” “能请你假扮是我的女朋友,陪我进去坐坐吗?” “……哦,好吧。” 破防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时,响起的铃铛声和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心不在焉的白川静流回过神来。 被冻得反应迟钝的四肢复苏了感官,少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自己正被名为柳莲二的同级生牵着手。 陌生的触感环着自己的手腕,力道却恰到好处,不会太轻让她一不小心就挣脱,也不会太重让她觉得受到桎梏。 啊,他说让她帮忙来着。 说是这家咖啡馆有什么情侣活动,为了避免倒卖贩子,只承认真情侣进店点餐。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拉着吧。 现在的状态让她想起了上小学的时候,老师为了鼓励同学间友好相处,非要让她们在外出春游的时候手牵着手的感觉。 白川静流从未与男生有过这么亲近的接触,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讨厌。 不过倒是也没有心动的感觉就是了。 静流环视四周,店里坐着的确实都是甜甜蜜蜜,举止亲密的情侣们。店内到处挂着雪花和毛绒绒的装饰,满是节日氛围。 真是……不管是什么节日,最终都会变成噶笨蛋情侣们韭菜的好借口呢。 明明是跟普通日本人毫无关系的节日。 少女心中默默吐槽着,跟着少年找到了一张空桌坐下。 “客人您好,请问想要喝点什么呢?”身上装点着雪花装饰的服务生来到了桌边,微笑着问道。 柳莲二清了清嗓子,说:“想要那个,送摆件的套餐。” “平安夜限定套餐一份是吗?请选择一下要什么糕点和饮品呢。” 柳莲二示意服务生将菜单先递给静流,而静流只是瞥了一眼菜单,就选了抹茶拿铁,将菜单递给了柳莲二。 “嗯……我和她一样。糕点的话,就是这个糕点拼盘吧。” 大概是因为总是高深莫测地眯着眼睛,在外人看来,柳莲二浑身笼罩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神棍感,这总会让他的数据论调显得更能忽悠人。但静流此时却觉得,对方看上去并不如他想要表现的那么自如。 ——比如,他从刚才开始就挺得格外板直的背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正在进行升学考试的面试呢。 点完单后,柳莲二似乎终于松了口气,端坐的姿态也肉眼可见变得松弛了些许。 没想到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风云人物,竟然也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假扮情侣而紧张? 少年身上意外的反差让静流觉得有些可爱。 “柳同学,其实是临时起意,并不是特意来买什么情侣限定摆件的吧?”静流摘下头上的帽子,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说道。 柳莲二略微一怔,说:“我还以为白川同学还要再出一会儿神呢。” “我只是在想事情,又不是真的被冻傻了。”白川静流笑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啦,柳同学。” “为什么要道谢?” 静流托着腮,上身微微向前靠了靠,仔细打量了几眼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同学真的很不会说谎呢。”静流重新坐直了身体,“遇见我应该是偶然事件,柳同学如果真想买情侣套餐的挂件,怎么会做毫无准备的事情呢?” “原本也没指望能糊弄到白川同学。”柳如释重负地端起桌上附送的柠檬茶,“只是觉得就算要想事情,也不应该就这么坐在室外。” “只是觉得在冷一点的地方,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清醒一点。”静流的双臂环着自己,虽然已经身在温暖的室内,但不知为何,身体反而出现了微微的战栗。 “但看白川你现在的表现,似乎已经开始后悔了。”柳莲二说道。 “确实,所以下次决定不这么做了。”静流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笑容。 和还有些冷,所以没有急着脱掉外套的静流不同,柳莲二在坐下之后很快便脱下了厚重的长大衣和围巾,高领毛衣包裹下的线条彰显了意外结实的线条,宽阔的肩膀并不突兀,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感倍增。 难不成,网球部的战力其实是按照颜值和身材来算的? 能成为网球部顶端三大台柱之一的人,果然有点东西在身上。 ……等等,这个想法该不会被柳同学的数据推演给推算出来吧?! 静流的思绪稍稍歪了一点,就被她的理智给拉了回来,努力地让自己的思路重回正轨。 但她还没有想到一个正经些的话题,柳莲二反倒先开了口。 “如果白川同学想谢谢我,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身为女孩子的你。” 少女一愣:“啊?” 静流迷惑地试图从柳莲二微眯的双眼中看出些什么,但却只能从他绷紧的五官看出他现在态度非常正经,正经得像是代表学生会在礼堂里发言。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或许这个人,就是为了不让人从窗户偷窥,才总是这样的神态吧。 难怪漫画作品里出现的眯眯眼全都是设定厉害的人物……看来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静流清了清嗓子,将思绪拉扯回来:“所以柳同学想说什么?” “平时性格开朗,处事成熟的女孩子,在什么情况下会对最亲近的人隐瞒生活中遇到的不愉快呢?” “明明是数据大师,竟然猜不出答案吗?”静流好奇地反问。 “也不是猜不出,只是想参考一下女孩子的意见……或许会有我没有考虑在内的可能性。” 少年虽然面上不显,但静流作为主攻女性向漫画的创作者,向来专注细节,眨眼间便察觉出了对方的话语所指。 “我猜,是柳同学的亲人吧?” “看来白川同学也有钻研数据流的潜力。” 静流接着说道:“女孩子想要倾诉一件事,大多离不开宣泄感情、获得认同和寻求方法。我能问一下对方的年龄吗?” “是我的姐姐,她比我大四岁,在外地的艺术大学读书。这次回家的时候,她虽然装作和平时没有两样,但我们都能感觉出她的心情其实并不好。而且这次是她突然回来的,之前并没有提前告诉我们。” 刚端起手里的茶杯,还未送到唇边,静流的动作就不由得一顿。 “同样是女孩子,我试着分析一下吧。急着回家,是想在家庭的陪伴下获取最可靠的安全感。为什么会想要寻求安全感呢?是她平时没有安全感吗?听柳同学的描述,你的姐姐应该是个开朗独立,精神稳定的人,这样的人一般不会失去自我调节心态的能力——除非她遇到了足以动摇她三观,或者说,遭遇了严重的背叛。不然,她不会明知会让你们担心的情况下,还是选择突然回家,我是这样想的。” 说到一半,静流便停了下来,等待着柳莲二的反馈。 柳莲二说:“我觉得白川同学说得很有道理。” 静流继续说道:“就假定是背叛,一般人遭遇的背叛大多来自友人、敬仰的对象,或者是恋人。你姐姐这次回来,为了让亲人不担心,应该会正常和你们聊天,或者说,比平时和你们聊天的时候更加活泼,这个时候,她有特意避开这里面的哪一个,或者是,在提到与他们相关的情景时,刻意转移话题吗?” 柳莲二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我想我知道答案了,谢谢你,白川同学。” 静流摇了摇头:“我只是把自己代换到这个位置上,想象了一下而已。” “这就是我请你帮忙的意义了,就好像分析数据时,用到的信息不应该只出自一个来源。”柳莲二说,“那白川同学会认为自己忍耐痛苦能够解决问题吗?” “当然不。”静流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虽然还没等到下文,但静流的直觉告诉她,柳莲二的问题并不是在问她代入柳姐姐的身份如何作答,而更像是问她自己。 静流不由得警觉起来,防御性地环着手臂,唇角还上扬着,眼神里却笼罩着防备。 “如果真的你什么都不想说的话,我也没有不识趣到会一直追问下去。” “……我有些好奇,为什么柳同学会突然对我感兴趣呢?”静流问道,声音并不算平稳,“明明以前连话也没说过,但是最近几天,好像突然变得能经常见到了。” 她应该转移话题的,或者说,装傻。 但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情绪波动的来源,无法纾解她的不安;没有朋友,无法畅快淋漓地倾诉心中的烦闷,眼前只有一个神秘兮兮的数据达人,可他却在自己是不是会冷,是不是会难受痛苦…… 静流终究还是在彷徨中放下了防备,从堡垒中伸出试探的手。 “因为我很欣赏你,所以想要了解更多。”柳莲二坦然地说道。 倾诉 想要了解漫画家白川静流,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接近她本人,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才能寻找到尽可能多的真相。 虽然也想过要不要随便找一个理由搪塞白川静流,但柳莲二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却更为麻烦的选项,实话实说,好像这样才能降低他隐瞒真实目的的罪恶感。 但话一出口,柳莲二才发觉这说法竟比他预想的更加暧昧。 大概眼前的少女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瞪大了眼睛,耳根子通红。 “欣赏?”白川静流眼里的茫然更甚。 柳莲二硬着头皮说:“其实,我在我姐姐那里看到过你作为同人画师创作的同人本,觉得画得很不错……那天在图书馆,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平板电脑上画的内容,确认了你和那个同人画师是同一个人,所以……”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在说谎,五年后的他在看过《九日国记事》后也曾经慕名去看过她早期画过的同人本,也确实觉得比起普通的同人本创作更有内涵和想法。 这一刻,柳莲二突然有些佩服自己,竟然能在尽可能减少谎言成分的前提下,编出这么靠谱的说法。 白川静流松了口气,原本挺直僵硬的背脊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少女其实远比她自己以为的更藏不住情绪,在数据达人的眼中,她的想法其实并不难猜。 柳莲二知道自己终于成功通过了关卡,悬在嗓子眼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回去。 服务生适时地送上两人刚才点的套餐,稍稍缓和了些刚才的尴尬。 静流捧起手里的抹茶拿铁,热气氤氲下,脸颊上淡淡的绯红也不显得突兀了:“没想到柳同学也会看那些东西,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会喜欢看呢。” “我觉得,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作品,只要质量优秀,也是能得到非目标群体的喜爱的。”柳莲二说道,也拿起了抹茶拿铁。他还算抹茶味的东西,也很惊喜静流竟然也喜欢这样略微带些苦却清香的口味。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能请柳同学帮我保密我作为同人画师的笔名吗?我并不太想让其他认识的人看到我以前的作品。” “当然。”对静流的请求,柳莲二并不感到奇怪,甚至早就料想到了。 不论艺术形式,都是创作者的内心抒发和情感表达,如果只是陌生人来感受作品,或许可以更纯粹地享受作品本身的乐趣,但只是认识的人却未必能。 少女端起杯子,沉默地一口饮尽,像是借酒浇愁的都市丽人,皱着眉头把杯子重新放回在桌上,豪迈地用手背擦干了唇角的水渍。 她似乎终于鼓起了足够的勇气,郑重其事地开口:“其实上次柳同学遇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准备要正式参赛的漫画稿件,我打算向着在漫画杂志正式刊载的目标发起挑战。” 柳认真地点了点头。据他所知,白川静流出道大概也就是在今年。 “其实我最近觉得压力非常大。” 柳深以为然,并不觉得少女在夸大其词。 在保证学习成绩的同时,还要独立完成分镜设计,角色设计,漫画绘制等一系列工作的白川静流毫无疑问是个很坚强的人。别说她现在只是个十四岁的中学生,就算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没多少能做到这个程度。 然而白川静流的下一句却出乎他的意料。 “明明已经顺利搞定了期末考试,也已经将还算满意的漫画参赛稿件寄出了,但是心情完全没有放松,反而越来越紧张。”少女像是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开始絮叨起来。 “是担心比赛的结果吗?”柳问道。 静流摇了摇头,绸缎般的乌黑长发反射着室内温暖的灯光,像是流动的星河。 “我只是一个中学生,失败是理所应当,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静流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让我烦躁的是,我现在没有别的事情要忙碌,会被迫去面对一些……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但实际上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柳莲二沉默着,等待少女继续说下去。 “一年前,我爸妈去世了,所以现在我和姑姑两个人生活。”静流的声音不再像平日里的那么爽朗,倒是轻飘飘的,像是一股烟,“不管是为了减轻姑姑的负担,还是为了未来有更好的生活,我都必须振作起来,我知道的。理应嫌弃我是个累赘,影响自己生活的姑姑对我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关爱有加,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真正的妈妈。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紧张,害怕,害怕我做得不够好,对不起她对我的付出和投入。所以,在她面前,我必须表现得足够优秀,足够省心。” “而就像我做的那样,姑姑在我面前也表现得非常坚强,即便她也同样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但还是努力地工作,温柔细心地陪伴我,在我面前好像永远不会累一样,但是怎么可能不会累呢……” ——两个人都没有真正地接受至亲的死亡,只是暂时为了相依为命的家人,强撑着表现出让人安心的模样。 “她没办法对我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孩子倾倒苦水,我也没办法对一个工作压力很大的成年人施加更多的负担……道理明明都懂,但每天都想着,‘明天再解决吧,明天再好好谈谈吧’,两个人好像都有这样的默契,就这样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果是五年后的他可能无法理解,但是现在的他却好像能够理解静流的这种心情了。 少年嗓音沙哑地说:“因为总想着‘会解决的’,‘现在放置在一边反而对两边都很好’……对吗?” 静流微微怔住,然后苦笑着点头:“没想到柳同学竟然也能理解这种感受。” “大概,是因为我也有这样的习惯,所以吃了不少苦头吧。”来自五年后的柳莲二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弱点。 若是单从理论层面,他能把身边所有人的想法分析得头头是道,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指点江山。可是曾经的他也并没有将身边埋藏的地雷及时处理干净,只是和静流一样,选择了忽略和拖延,将地雷拖到了不得不炸,再忍着痛清创治愈,吃过不少苦头。 ——像是在小时候,将与好友乾贞治的离别拖到没有说出的时机。 ——像是他们为了胜利眼睁睁看着切原因为恶魔式打法而伤害别人。 ——像是……三年级时,关东大赛那场本不该有的败北。 似乎是柳莲二的坦诚让静流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继续说道:“今天姑姑还在公司加班,因为太累了,忘记带了一份重要的文件。我赶去送给她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她被年下的男领导狠狠训斥的样子。” “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从他的话里,好像就是姑姑在会上为了替那个不学无术的关系户领导圆场,几乎把整个汇报做完了,因为太出色了,所以参会的其他人都用嘲笑的目光看他,他自己面子过不去,就拉着我姑姑疯狂地辱骂,精神打压。明明我姑姑那么优秀,却因为这可笑的上下级制度和男尊女卑的惯例,只能忍受着不可理喻的辱骂,不停鞠躬道歉,还要带着笑反过去安慰这个傻缺领导让他不要气坏了身子。” “我只是个旁观者,已经要气得想去打他一顿了,但是从姑姑那种轻车熟路的态度看来,这种事好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静流说着说着,竟是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长叹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但我一直不知道她过着这样的日子……准确来说,我知道她的职场生活会很辛苦,但亲眼见到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在把东西放下之后,一个人出来吹冷风发呆,让自己冷静冷静。” 静静聆听的柳莲二察觉了叙述中的细节。 职场上的女员工本就是弱势群体,再加之有关系户压在头上,白川的姑姑想必不管业务能力再强,也没有了升职的希望。所以她的姑姑明知道那样做会得罪领导,却还是每次都将自己的真实水平发挥得淋漓尽致,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宣泄自己的愤怒,对无能领导打脸,作为她唯一能做的报复吗? 反正,作为有能力的女员工,既不会威胁到旁人的职位,又能做实事,就算无能如她的领导,也不会做出开除这种脑干缺失才会做的事情。 “白川同学的姑姑忍受了这样的事情,并且习以为常,但是白川同学却绝不能接受……却又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才会这么痛苦,是吗?”柳莲二轻声问道。 少女手里握着空荡荡的玻璃杯,紧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我不懂,我也不想去懂为什么,但我觉得这样的事情是不对的,我想试着去改变这样的世界,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尝试着去做。” ——所以未来的你才画了《九日国记事》这样以女性为绝对主角的作品。 柳心中感慨。 在五年后的世界里,烟波川对外诉说创作目的的时候,只是公式化地提了一句“想要创造前所未有的作品”。 若非柳回到五年前,亲自与她本人对谈,他也不会知道,这句空洞到有些平淡的宣言下,竟是这样的苦涩。 “数据告诉我,你在五年后会成为非常有名的漫画家,所以……你的想法也会传递,并唤醒更多需要的人,到那时,世界也会因此发生改变吧。”或许是一时热血上头,少年脱口而出,“所以,一定不要气馁。” 静流惊讶地凝视着柳莲二的双眼,就像在试图找出戏谑与玩笑的意味,然而她却只能看到少年的笃定和温柔善意。 “谢你吉言了。”静流粲然一笑,“那要是五年后我真的成了,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我很期待。”柳莲二真挚地说。 勇为 白川静流当然不认为五年后自己就能够成为著名的漫画家。 别说是她了,就连历史上著名的漫画家也没有几个能有这样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柳莲二一个数据狂魔,竟然会给出这样毫无信服力的“数据证明”,但静流还是为此感到十分欣慰。 ——至少,他愿意用自己在意的数据来给她开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过,为什么一定是“五年”呢? 一般为了顺口,也为了看起来更真实,一般都会顺口说是十年后之类吧? 尽管有些不解,但静流还是忍下了好奇心,低头安心吃套餐里的甜点。 一口咬下,齁人的甜味让静流差点白眼一翻。 ——谁能告诉她,她已经选了看上去最不甜的糕点拼盘,怎么还能这么甜! 而且不光是甜,是充斥着廉价香精味儿的甜,让她的天灵盖发麻。 “……没想到会这么甜呢。” 对面传来少年的轻叹,让静流不由得抬起头。 原来正在静流用尽全身力气跟满嘴钻的甜味作斗|争时,少年也终于对装在精致糕点盘里的点心下了手。 静流苦着脸,伸手准备拿下一块,却被柳莲二阻止了下来。 “太甜的东西对身体健康并不好,白川同学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可是都花钱了……”静流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并不便宜的情人套餐,心疼即将说再见的零花钱。 “虽说是我临时起意,但没能让白川同学点到口味合理的餐品也是我的数据遗漏,所以今天这顿应该是我来买单。”柳莲二的声音清雅。 静流皱起了眉头:“不行,归根结底是我的选择失误,所以——这是我的了,我该付一半,ver,不接受异议!” 说着,静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上拿走了一个摆件的盒子。 似乎是未曾预料到这种展开,柳莲二总是半掩着的眼睛睁大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白川同学的反应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突破我的数据预测,就算是我输给你了。” 少女松了口气,下巴微扬,对少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吃晚饭的时候了。 白川家原本就没有过圣诞节的传统,但是想到姑姑在公司遇到那么烦心的事情,静流便打算做一顿好吃的,慰劳慰劳职场螺丝钉的胃。 因为继承了遗产,静流和姑姑千代的生活过得并不算艰难,更别说静流还有作为画师的额外进项。只不过为了节省生活开支,两人还是尽可能在家吃饭。一般情况下是先回家的静流做晚饭,如果到了周末或者是休假,姑姑千代就会接过做饭的任务。 家中的冰箱空荡荡的,静流确认了要买的食材之后,换了件更厚实些的大衣出了门。 超市距离白川家并不算远,但为了赶时间,静流还是顶着寒风骑上了自行车。 只是今天的时机不太妙,当静流赶到超市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主妇们大战特价场,纷纷走出超市,叽里呱啦地讨论着自己今天的战绩。 “啊!我的钱包不见了!”正当静流打算找个位置停车的时候,主妇人群中出现了这样的惊叫。 “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男的很可疑——他跑了!戴黑色毛线帽的那个!” 静流一眼看到了见势不妙正拔腿就朝自己这个方向跑来的矮小男人,对方手捂着鼓鼓的腰包,正符合可疑人士的描述。少女眼睛一眯,脚下一蹬地面,非但没有绕开,反倒是直冲冲地骑着车朝那男人冲了过去。 “让开让开要撞上了啊!” 虽然嘴上惊恐地喊着,但静流的车把方向却像是装了锁定一样,稳稳当当地正对小偷的正前方。 小偷为了躲闪开静流的自行车,不得不放缓了速度,而正是这一放缓,他身后赶来的黑色卷发少年才一个飞扑把他压在了地上。静流见状并没有赶着离开,而是把自行车停在一边之后跟着那少年一起压制住了仍在挣扎的小偷。 在随后赶来的超市员工和警员的帮助下,小偷人赃俱获,被移送去了警察局。静流和那海带头少年在接受了警方的例行问话之后,便被失主抓住,好一阵鞠躬道谢。 静流和那少年也不得不鞠躬回礼,原本就有点职业病的静流也不由觉得有些腰痛,还是说了自己有点赶时间之外才从热心阿姨那里成功走脱。 “你很厉害嘛!”正当静流走进超市,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原来是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海带头少年,少年肤色白皙,一双大大的绿色眼睛像是猫咪一样,眼稍微微上挑,笑得有些张扬,年纪看上去比她要小一些。 “是你抓住的小偷,怎么是我厉害了?”静流对他并不陌生,虽然他只是一年级,却备受立海大网球部正选队员们的偏爱。即便静流去网球场围观的频率并不高,却也经常看见幸村他们对这位少年进行特别训练,俗称,开小灶。 少年说:“平时在学校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还是很有勇气嘛,反应也很快。” 文文弱弱? 被个子和自己差不多的学弟这么评价,静流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毕竟平时偶尔也能听见嘴贱的人嘲讽她壮汉天空树,这样的描述还真……挺稀有的。 “你在学校里见过我?”静流为了赶时间,也没有站在原地,而是一边走一边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有好几次看到你一个人站在网球场边上,也没个朋友陪你,你又长的那么高,所以特别显眼啦。”海带头少年说道,“本来还以为你跟其他花痴我们部长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静流笑了笑,从货架上拿了一瓶调料放进购物车:“那谢谢你夸奖了,虽然我也是去看你们部长的就是了。” “难怪最近都没见你来了,原来是因为部长住院了……”少年嘟囔着,“等他回来了,我一定会打败他,成为网球部新的王!” “哦,很热血嘛,我还挺期待的诶。”静流一边看着手机上列好的清单,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 少年疑惑地看向静流:“你不是喜欢幸村部长吗,怎么还期待我获胜?” “唔……但我对下克上的剧情更感兴趣诶,不觉得很像王道少年漫画的走向吗?” “没错!你也喜欢少年漫画的嘛?!”少年似乎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握拳,“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是切原赤也,下学期就是二年级生了。” “我叫白川静流,比你大一届。” “嗯……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少年嘀咕着。 静流提醒道:“对了,你来超市没有东西要买吗?” “啊?” “我看你的样子,应该不会是喜欢来超市闲逛的类型吧,该不会是帮家里跑腿——” “啊啊啊啊——差点忘了,要帮老妈买蔬菜的。开学再见了,白川学姐!”名为切原赤也的少年跑远的速度之快,让静流有些叹为观止。 这就是运动社团的少年吗,看来刚才没有她的帮忙,切原少年大概也能追上那个小偷吧。 不过,多少也帮上一点忙了吧? 这么想着,少女哼着小曲,轻快地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超市的过道里。 * 和姑姑一起吃完晚餐,收拾完厨房之后,已经快要八点了。 静流洗漱之后早早地爬上了床,余光扫到了放在桌上的盒子,才想起今天自己从少年手里抢来的摆件。 下床拆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戴着围巾的小猫的橡胶质地的摆件,隐约能看见里面有电子元件。静流轻轻一拍,小猫便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嚯,原来是小夜灯,那就原谅那个难吃的情侣套餐卖这么贵了。”静流微微一笑,把戴着围巾的小猫放在了床头。正好她之前一直想买一个,但总是在买东西的时候忘记了,这小猫咪夜灯,来得正是时候。 不过柳莲二那边的摆件,和这个是一模一样的吗? 等开学的时候问问他好了。 少女愉快地决定了。 敞开 当柳和叶拆开自家弟弟送的圣诞礼物时,整个人就是一个懵逼。 “莲二,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大四岁的姐姐几乎是在看到礼物内容的同时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不假思索。 柳莲二顿时沉默了,他这个当弟弟的,在柳和叶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才让她脱口而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虽然莲二平时也挺贴心的,但是像这么主动表达感情,讨人欢心的时候就很少啊。”柳和叶把自家妈妈也拉了过来,“对吧,妈妈?平时莲二就算送我礼物,也是冲着实用去的,买什么颜料啊画具什么的。” 柳妈妈看了眼礼物,也发出了惊叹:“就是说啊,感觉就好像莲二在感情上,突然开窍了似的……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妈妈……”柳莲二扶额,他平时真的有直男到这种程度吗? “哦~”柳和叶作为艺术生的敏锐洞察力捕捉到了少年拎回家的纸袋,上面印着大大的咖啡店lg,还带着粉色爱心元素,怎么看怎么可疑。 “怎么怎么?有什么突破口了吗?”柳妈妈好奇地顺着柳和叶的视线看去,“哎呀,这个袋子,不像是莲二平时的风格诶!” 失策了,他就该第一时间把那个袋子放回到房间里的! 柳面上波澜不惊,说道:“是跟朋友一起去的,得到了赠送的礼品。” 柳妈妈和柳和叶相视一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却没有再问下去。虽然没把下文说出口,但毕竟是相处十几年的家人,柳已经能猜出她们现在心里大概在说什么。 总归就是什么“男孩子也到了这种敏感的年纪了多说的话会弄巧成拙,总之先去准备红豆饭”之类的话吧。 虽然柳莲二觉得自己对白川静流的感情并不是她们所想的男女之情,但现在要是解释反而会越来越复杂,索性保持了沉默。 毕竟要证明自己“没有”什么,总是比要证明自己“有”什么更难。 不过不论如何,从姐姐现在的神情看来,心里的烦闷应该也开始有些消散了吧。 他今天的辛苦也不算白费了。 ……不对,除开达成了这个目的之外,他还获得了额外的东西。 不光是那个摆件,也知道了更多关于白川静流的事情。 * 回到房间后,柳莲二才拆开了那个摆件的盒子。 里面装着一个橡胶质地的猫咪形小夜灯,小猫咪脑袋上戴着个粉色的蝴蝶结,有点山寨HellKitty的嫌疑。 看上去这只小猫咪还是个女孩子,那么……白川静流那边拿着的应该是男孩子的猫咪吧。 这么一想,好像突然变得,是有那么一点暧昧的感觉了? 少年连忙揉了揉眉心,把一切归因于在家里经常被母亲拉着一起鉴赏的恋爱和恋爱电视剧。 “莲二?”是姐姐柳和叶敲响了门。 理应冷静应对的柳莲二,在看到桌上的小夜灯时不由得晃了一下神,随即立刻将其收进了抽屉里,再淡然地说:“嗯?进来吧。” 见柳和叶走进自己的房间,柳莲二不由得也有些恍惚。 自从姐姐上了大学,从家里搬出去之后,回家的时间虽然不少,但却很少会想要进他的房间了。就好像两姐弟之间突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久而久之,两人就习惯性地将彼此之间的距离越隔越远。 “还真是,好久没来你房间了。”柳和叶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总之,还是谢谢你今天的礼物,没想到让你这么担心我的情绪,作为姐姐我可真是失格啊。” “我们是家人,会担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的也是啊。”柳和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角,“所以,刚刚妈妈也说,建议我有事也跟你谈谈。” 柳莲二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想通过投其所好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坦诚布公地想要跟他倾诉些什么。 “其实……我是因为太难受了所以才回家的。”柳和叶努力地鼓起勇气,说,“我的男朋友,和我的闺蜜出轨了,而我还是在给我男朋友准备生日惊喜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机消息,才确认了这一点。” 和白川同学猜测得不错。柳莲二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漫画大家,对于女生情感的把控确实很不一般。 “虽然平时大家都说,哪有男生不会出轨的,但我一直相信龙一不会这么做,因为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都无可挑剔……”说着,柳和叶的眼眸氤氲着越来越厚的水雾,终于,泪水像是珍珠一般从脸颊滑落,“可是,出轨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跟我最好的闺蜜……他们难道从来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一点犹豫也没有吗?” 方才一直沉默,认真倾听的柳莲二终于有了回应:“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情感变化,但我觉得,不应该是‘出轨也就算了’,而应该是‘他们出轨就是罪大恶极’。” “啊?”没有料到自家弟弟竟然重点放在了这里,柳和叶不由得一愣。 “姐姐不能因为身边的人都不忠于感情,就麻痹自己,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从而放弃自己追求忠诚感情的权利。”柳莲二郑重其事地说,“虽然同时失去了恋人和好朋友,但是能够在结婚之前就发现这样的问题,也就表明你在受到更大伤害之前就割除掉了病灶,控制住了伤害蔓延的范围,不是吗?” 柳和叶坐在地毯上,仰着头思考了片刻,说道:“呵呵,看来是我低估了莲二呢,虽然还是个没谈恋爱的国中生,说出来的话却很有道理呢。” “或许正是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才能旁观者清吧。”柳莲二坦然承认。 “你说得没错……或许只是我身在其中,所以才会这么难自己走出来吧。” “因为伤痛是切实地出现在你自己心上的,我认为你大概不会像我们这种旁观者,能够轻描淡写地再次站起来,向前走。或许,这会花掉你很长时间,但我还是想说,你的生活里不止有这两个背叛你的人,你还有你的学业、事业……你还有我们这些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家人。” “怎么回事。”柳和叶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弯着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怎么突然感觉你不像是我弟弟,倒像是我的哥哥一样了。变得可靠了啊,莲二。” “难道之前的我在你心中是这么不可靠的存在吗?”柳莲二问道。 “更像是一个很省事,但看不懂的弟弟。” 少年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五年必然不可能一无所获,不光有知识的累积,也有人格的成熟,但是他没想到,这样的差距竟然会这么明显,能够让人一目了然地察觉出来。 “省事……吗?”这个评价对于五年前的他,一个真正的国中生来说或许算得上是一种褒奖,但对于实质上装着五年后的灵魂的他来说,这个评价却更像是一种讽刺。 像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透明的茧房里,看到了很多,却只一边顾影自怜,一边为其在泥泞中挣扎的人惋惜。 那时的他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不,就像现在,只不过一个礼物,就已经引起了连环的蝴蝶效应。 然而过去的他却只顾着自己,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痛苦,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并且还把这当作是无可奈何。 好一个伪善者,柳莲二。 少年不由在心中自嘲。 “不过,不管是看不懂的弟弟,还是想要依靠的哥哥,莲二就是莲二,我最重要的家人。”柳和叶站起身,大力地拍了拍柳莲二的肩膀,“也不用露出这么挫败的表情啦,成长也是每个人必经的一环,哪有人一开始就是个完人的!” 柳莲二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力气比我预想的要大多了呢。” “那我毕竟也是扛着画具上山下乡写生的人啊!你该不会以为女孩子就都弱不经风吧!” 少年正色点头:“看来我的数据也该实时更新了。” 柳和叶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总之,既然看到了自己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地解决!我会振作起来的,所以你也不要露出这种没出息的表情了,不然我的未来弟媳早晚会被其他优秀男人拐跑的!” “……为什么话题突然拐到了这里?”柳莲二吐槽着,却是露出了笑容。 虽然即便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五年前。 但是在亲眼见证自己的成长改变了“既定的过去”后,柳莲二觉得自己似乎有了答案。 ——重来一次,他决定亲自去改变世界,去创造自己想要的未来。 忌日 十二月二十八日,寒假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工作日。 白川静流没有设定闹钟,在天大亮的时候才缓缓地爬起床。 准确来说,她一夜未眠,只是在看到太阳已经透过窗帘,刺眼地照射进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该起床了而已。 这一天,是静流父母的忌日。 少女打开衣柜,犹豫了很久,在听到楼下厨房里已经传来姑姑做饭的声响时,不得不抓紧时间决定搭配的衣服。 镜中的她面容憔悴,眼下青黑,脸颊没有半点血色。 没有化妆习惯的她大概是来不及化上合适的妆容,让自己以精神的状态出现在墓地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健康些,少女最终选择了一身红的打扮——总比一身纯黑看起来有生命力多了。 静流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姑姑千代刚做好早午饭。 姑姑千代早早就请好了今天的假,是以才有时间亲自下厨给静流做饭。 是香喷喷的欧姆蛋和肉酱意面。 因为爸爸是西餐厨师,所以白川家的口味一直偏西式,静流觉得大概也是因为从小学习欧美人的饮食习惯,她才长得比同龄的女孩子高。 “静流今天穿得很精神呢,要不要用我的气垫?看起来精神会更好哦。”姑姑微笑着提议。 静流点点头,说:“麻烦姑姑帮我上妆吧,要我自己弄的话,大概会弄到很晚。” “OK,快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白川千代说道,“不过静流也该好好研究研究化妆了吧,身边的同学不会讨论这些吗?” 回想起同班的女生讨论美妆美容的样子,静流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拥有美术功底的她很容易能听懂她们讨论的手法,但一旦想到那些妆容全都是为了讨好异性,变得受欢迎,静流又会无法抗拒地觉得反感。 “她们会讨论的,但我现在没时间研究那些。”静流说着,往嘴里塞着食物。 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为了一会儿不在路上因为低血糖而晕眩,也为了不浪费姑姑的劳动成果,静流不得不强迫自己吃下去。 “当漫画家真不容易啊,明明还是小孩子的年纪,就已经早早露出了我这种社畜的神态呢……”白川千代不由得感慨道,“我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成天想着晚上回家要看喜欢的偶像的电视节目呢。” “其实现在大多数同龄人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比较特殊而已。”静流解释道。 “是啊,就像你妈妈一样厉害。”千代已经提前吃好了,托着腮注视着静流,像是透过静流在看别的什么人。 为了不让静流难过,姑姑千代在家的时候其实很少提起静流的父母。 静流的妈妈是中日混血,从小在中国长大,大学的时候来了日本,遇到了静流的父亲,两人相恋,留了下来。 因为妈妈的关系,静流自己的名字里其实也隐藏着与中国相关的文化。 静水流深,指人们无从得知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是否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暗喻表面上低调的人实则隐藏着大智慧。 因为知道自己的名字寓意高雅,静流从小就对中国的文化感兴趣,学习了不少,甚至连中国的教科书也自己偷偷找来研究过,越是研究,越是觉得神往已久。 对此静流的妈妈很是高兴,还和她商量过,等到上大学的时候,就和她一起回到中国学习生活。 可是现在…… 静流的眼前开始笼上模糊的水雾。 知道自己眼泪快忍不住的少女连忙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晶莹的泪珠径直掉落进餐盘里,悄然不见。千代则装作没看见,适时地收拾了自己的碗筷,端到水池清洗。 每当静流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冷静面对的时候,情绪就会像是抗议一般,突兀地苏醒,彰显着存在感。 她讨厌无法控制情绪的自己。 * 这是自从父母去世之后,静流第一次去墓地祭拜他们。 黑色的石质墓碑上面雕刻着两人的名字,连照片也没有,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静流的情绪竟然意外地平静了下来,因为能把这当作是两个只有名字熟悉的陌生人。 静流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千代将提前准备好的花束和供品放在了墓碑前,要做的事情比静流预想的要少得多。 “哥哥,嫂子,我会照顾好静流的,你们就放心吧。”千代双手合十,虔诚地说着。 “爸爸妈妈,姑姑把我照顾得很好,我也会好好照顾姑姑的。但她偶尔会过于勉强自己,我劝不动,只能拜托你们去姑姑的梦里劝一劝了。”静流也双手合十,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 “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呢!而且静流你不也是为了画漫画天天熬夜!”千代鼓着腮帮子,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少女无辜地耸耸肩,说道:“那……就让他们自己来我梦里教训我吧?” “……说得没错,都已经不用上班了,当爸妈的来亲自督促督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千代笑了笑。 因为静流的玩笑,墓碑前的氛围总算是轻松了一些。 但静流很清楚,她的话并不是纯粹的玩笑话,她真的很想在梦里见到父母。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记得自己做过类似的梦,只是偶尔会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眶湿润。 人们都说时间会磨平一切痛苦,但对于现在的静流而言,大概,还是时间还不够长吧。 大约因为是在工作日,整个墓园里也只有静流和千代两个人,冷清得很。两人并没有在墓园久待,在整理完墓碑之后就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在车上,静流突然说:“一会儿快到家的时候,能在商店街放下我吗?我想去书店逛一逛。” “嗯,好啊。”千代说道,“顺带帮我带两本最新的时尚杂志,你知道的。” “OK。”静流说道,“姑姑有什么安排吗?” “嗯……打算跟朋友吃个饭。” “哦,姑姑确实也很久没有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了呢,早该这样了。”静流笑了笑,“不然这样的美貌可真浪费了。” 千代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们白川家的美颜基因可不是吹的,要是哪天静流开窍,决定开始打扮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青少年呢。” “谢天谢地可千万别那样,已经开始恐了。”静流皱着眉头缩了缩肩膀。 在商店街下了车,静流一直注视着姑姑的车开离视野才收回视线,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其实之前买的书还没能看完,但是因为不想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静流还是随口说出了要去书店。 对于少女来讲,是与他人思想情感的交汇与碰撞,也是让有些脱离于同龄人的她能够捕捉时兴热点的有效方式。当然,刷SNS是更快的方式,可她一直觉得那样浪费的时间会太多,所以并不太喜欢。 推开书店的门,静流就正好与迎面走来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诶?柳同学?!”静流一个急刹,不擅长运动的她便因重心不稳而向前扑去,正好一脑门砸在了少年的胸膛上。 嘭。 一声闷响,静流并不觉得痛,只是弹性正好且温暖的触感让她觉得十分陌生,和她小时候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时完全是不同的触感,却莫名有种相似的安定感。 呸呸呸,什么安定感,她是个变态吗! 柳莲二并没有第一时间避开,而是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撞,结果就是手上一松,装书的纸袋掉在地上,书籍散落了一地。 “没事吧,白川同学?” 静流一抬头便极近地看到了少年的眼睛,细碎刘海下的双眼狭长,像是狐狸——不是魅惑众生的妖狐,而像是成天埋头打坐到快化出人形的狐仙,清雅又带着些疏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少年的长相,身为漫画创作者,在看到美丽事物的时候进行细致观察已经成了她的本能。而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道在对方的胸口伏了多久。 “哎呀呀,别光愣着,上手,上手啊!” 静流和柳莲二齐刷刷地循声望去,看见店长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柜台后,探着头微观吃瓜了,嘴里念念叨叨的。在发觉自己围观被抓包之后,店长阿姨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展露着迷之微笑,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脑袋缩了回去。 “咳咳。”静流条件反射般一把推开柳莲二,极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视线盯着地面。发现地上全是散落的新书,静流又飞快地蹲下,一边道歉一边收拾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白川同学呢。” “我也没想到,明明以前从来没在这里碰到过柳同学,我们也不住在一个方向。” 说着,少女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观察着少年的表情变化。 “只是路过。”柳莲二平静无波地澄清道。 “……”你最好真的是。 变态(?) 眼前的少女眉梢微微抽动着,似乎并不相信自己那句苍白的“只是路过”。 但柳莲二今天是真的很无辜。 虽然数据告诉他白川静流平时喜欢来这里,却也没告诉他会在今天碰到白川静流。毕竟按照他的数据预测,今天的白川静流大概率会留在家里画漫画,毕竟虽然漫画大赛虽然截稿了,但她在这个时期应该还接了不少插画单子赚外快。 刚才听书店老板娘闲聊的时候也说过,静流很喜欢购买画集之类贵重的书籍,每个月消费都很高。 若非如此,以一般中学生的零花钱,大概很难维持这么高频率在书店进行大笔消费吧。 少年觉得自己现在越解释,大概会尴尬,所以索性从静流的手里接过那一摞新书。都是他买的中国文化相关的书籍。 或许是小时候家里的熏陶影响深远,柳莲二的兴趣爱好总是与古风相关,不管是日本的古代文化还是中国的古代文化,都是他的心头好。 若是真正五年前的他,现在应该会放更多心思在钻研网球数据上,但拥有了五年的记忆和网球水平成长,柳莲二有了更多时间能够分配给自己的兴趣。 所以,今天他来到这里确实不是为了偶遇白川静流,而是在网上收集数据时,发现这里经常会进最新的中国文化相关的书籍,选品很有品位,所以才单纯来碰碰运气。 “谢谢,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少年道了谢,为了不挡到其他客人走进店里,选择走到书店外的空旷处。 比起真田的雷厉风行和幸村的说一不二,柳的风格更像是春风化雨,让人在毫无意识之中就顺从他的安排。 就像现在,原本一脸“糟糕”想跑路的少女,已经不知不觉跟上了他的脚步。 就像刚才,还未成名的大漫画家,冒冒失失地扑到了自己的怀里。 回想起刚刚的触感,即便是柳莲二也不由得耳根有些发红。 少女的身体比起男孩子的更加柔软,却又不会太轻,给了他触手可及的真实感。 ——白川静流就在这里,不是高挂殿堂的名字,不是报纸上的讣告,是一个切实存在着的少女。 “柳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吗?”静流似乎是注意到自己错失了逃走的机会,有些无奈地问道。 “嗯……想再次澄清一下,我不是个变态跟踪狂?” “……这个笑话有点冷,哈哈……”静流很给面子地干笑了两声,“不过我相信柳同学啦,我又不打网球,没有柳同学跟踪的必要啊。” “……白川同学没有误会就好。”事实虽然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但既然她已经自己找出了解释,就当是那样吧。 柳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柳在注意到对方穿着的时候,不由得临时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大概。 上次平安夜遇到白川静流的时候,她也是穿着一整身红色的衣服。 根据柳脑中关于白川静流的数据,她并不是嗜红如命,更不是没有穿搭的正确常识,那只能表明,她在某些特定的时候穿成红色有着特定的意义。 刚才短短的接触,柳闻到了淡淡的线香味,结合她今天明显消极的情绪,或许…… 少年在脑内快速推理着,转眼间便得出了合理的猜想,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得到答案。 至少,不应该是她心情还不好的现在。 “其实……刚才在书店里,我本来想找一本叫做《东汉末年风土》的书,但老板娘说那本书似乎是卖给白川同学了。”柳莲二飞速搜索着方才在书店里获得的情报,问道。 少女一愣,说:“啊,那本,我刚看完不久。柳同学是急着要吗?” “嗯,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柳莲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实际上是我姐姐,她在做这方面的课题,需要找一些参考资料。她们学校的图书馆好像没有这方面的书。” “这样的话,要不柳同学跟我回去拿书?”一旦是牵扯到书相关的事情,白川静流就很好说话,和他印象里一样。 柳莲二道:“这样真的不会打扰吗?” “家里没人,有什么好打扰的。”少女脱口而出,然后顿时整张脸红透了,慌乱地摆着手道,“那、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在外面等一下,我把书拿出来给你,很快的只要两分钟!” 柳莲二强行压下了想要上翘的嘴角,困难程度不亚于让切原赤也在英语考试里拿个满分。 “啊,不会打扰到的话就太好了。”少年神色端庄,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出少女话语里的羞愤,让对方总算是松了口气。 该说……白川静流的心思真的很好猜吗? 少年原本只喜欢将局势掌控在自己手中,静观其变,再一一掐灭对方的希望。但现在,他突然发现,只是单纯地观察少女的一举一动,好像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乐趣。 他突然就能够理解仁王雅治喜欢逗弄感兴趣的女孩子的乐趣了,这世界上大概不存在不想这么做的男人吧。 “不过,白川同学不是要买书吗?我可以在这里等你。”柳莲二非常体贴地提议道。 少女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今天只是单纯来逛逛,没有非要买的书。而且……你都买了这么多,大概也没给我剩什么能买的。” “啊,那真不好意思了。”柳莲二坦然道歉,“不过白川同学如果有想看的书,可以问问我,或许我能借给你。日本史和中国史相关的书籍,我家里收藏不少。” “原来如此,所以柳同学才找来这家书店了吧。”白川静流恍然大悟,“要是我早认识柳同学的话,就能早点把这家店介绍给柳同学了呢。” “现在也不算晚,看来以后可以多一个做读书交流的同好呢。”柳莲二提议道,“既然如此,白川同学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啊好——”原本下意识想要答应的少女突然陷入了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邮箱地址可以吗?” “当然可以。”柳莲二有些不解,这年头大家都用L〇NE或者Ins这样的社交软件,要是交换联系方式,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交换邮箱地址。 除非……她觉得自己的SNS上有什么不方便见人的东西。 大概率是跟同人圈相关的东西很多,想跟现实生活区分开吧。 毕竟也没见她有什么现实中的朋友。 交换邮箱地址后,柳莲二便跟着静流离开了书店。 两人虽然有过较为深入的交流,相处时间却又很少,于是一路上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因为平时回家完全不会经过这边,柳莲二觉得非常陌生,下意识地一边观察,一边记忆着周边的情况。 “柳同学真是无论何时都在收集数据呢,脑袋真的能记下吗?”先开口的人是静流。 “不管是怎么样的数据,都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柳莲二习以为常地解释,顿了顿,又道,“……而且,每当得到新的知识,就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深了一些。” 少女点了点头,感慨:“原本还以为柳同学是为了网球才这么喜欢数据,没想到是因为本身就很有求知欲啊。” “我以为爱看书的人,都是求知欲非常强的人。”柳莲二说着,看向了白川静流,“正因为想要知道更多,所以才会无法停止地。” “没错没错!”找到知音的少女终于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自己一个人的求知和探索总是有限的,但的时候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获知其他人的研究成果,进行一次思想碰撞,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看着少女谈到书就滔滔不绝的模样,柳莲二不知不觉中也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就是这样,白川同学能够理解这种感情,真是太好了。说实话,我之前也没有想到白川同学其实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柳莲二说道。 “就是说啊,明明经常在图书馆遇到的,但之前真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呢。”少女回想着,露出了神奇的表情。 柳莲二一怔,道:“是啊,看来就算是兴趣相投,也需要一些机缘才会让我们认识呢。” 就算是他从未过白川静流未来创作出的名作,仅仅靠白川静流本身的性格和爱好,他应该也会想和她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只是,正如白川静流所说—— 为什么五年前的他们,明明就在同一所学校,明明都热爱和古典文化,却完全没有说上过话? 蝴蝶效应,真是可怕又可爱的东西啊。 静流家离书店并不远,两人漫无边际地闲聊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静流家门口。 柳莲二抬头一望,将这栋有些过于小巧的一户建收入眼底。 房屋看上去有些岁月的痕迹,大概年纪不会比白川静流的年纪小,到处都有精心修补的痕迹。侧门的铁质楼梯生了锈,风一吹就发出微弱的嘎吱声,怎么看都觉得充满了安全隐患。门口密密麻麻地排了不少大小不一的花盆,里面种的并不是花花草草,而是姜葱蒜、迷迭香等各种各样的香料植物。 没有了父母的家庭,只有一个忙于工作的姑姑和一个还在上学的侄女,就算再怎么努力生活,也无法总是面面俱到。 “啊哈哈,是有点旧的房子啦,但是地段不错,邻居们也很热心,我还是挺喜欢住在这里。”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麻烦柳同学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帮你找书。” 柳莲二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白川同学了。” 看着少女小跑着冲进家里的背影,柳莲二有些恍惚。 虽然和白川静流认识,并加深交情是他原就预想到的展开,但亲身感受到自己正经历着“不一样的未来”这件事,不管经历多少次,他都会觉得神奇。 或许,这就是他回到过去的意义吧。 少年想到。 “柳同学?”身后传来了有些陌生的声音,柳莲二循声转过身去。 面前是个染着浅金色长发的黑皮少女,脸上化着千禧年风格的复古妆容,整个人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 “浪川同学?”柳莲二很难遗忘这个审美特殊的前·同班同学。 “你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你是特意跟踪来静流家的变态吗?”y2k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首先纠正一下,我不是跟踪白川同学的变态。”柳莲二觉得眉心抽痛起来,到底是为什么他今天竟然要遭遇两次针对这件事的疑问,“我是在路上碰到了白川同学,向她借书,她现在正在找书给我,而我站在这里等待她。” 浪川舞拧着上挑的眉毛,嘴里嘀嘀咕咕:“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关系的……不愧是狡诈的三巨头……” 柳莲二沉默了,他应该提醒对方一句,他听得一清二楚吗? “诶,小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在少年将视线锁定在白川家大门上停留的麻雀上时,静流已经找到了书,一路小跑过来。 “家里做饭做多了,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吃。”浪川舞说道。 “倒是可以……”静流纠结了小会儿,还是没忍住将疑问问出了口,“但小舞,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啊?” 浪川舞理直气壮地说:“之前在学生信息簿里翻到过你家地址,因为离我家近,就记下来了。” ——其实你才是个危险人物吧! 柳莲二不由得腹诽。 重逢 这说来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白川静流和浪川舞相识不过短短几天,两人却已经自然而然地互称名字,在sns上聊得火热,因为家离得近,甚至还会一起相约去逛街。 浪川舞虽然看漫画,却也不算是重度爱好者,聊天的时候大多在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和吐槽者,总是恰到好处地吐槽,让静流难得觉得非常开心。 也是在相处中,静流发现浪川舞并不是自己曾经以为的不良少女,只不过是个“思想不够合群”的女孩,并不盲从于周围的人,是静流很喜欢的性格。 对于为了兼职工作而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静流来说,最近这段时间频繁的外出一点也不像是她的风格。而似乎也是因为最近与外人打交道的时间变多了,静流非但没有觉得累,反而在动笔的时候觉得灵感更加充沛了。 从前总是听阿良唠叨什么“家里蹲画不出好漫画”“家里蹲迟早会灵感枯竭”,静流那时并没放在心上,但仔细一想,说不定他说的真的有道理。 没想到只是个不靠谱的成年人,偶尔也能说出有用的话呢! “我倒是没问题,反正我姑姑今天晚上正好也不在家,不过你得等等我。”静流打算去储物间找找有没有当伴手礼的东西,虽说别人好心请她蹭饭,但她可不能心安理得地空手去。 浪川舞摆摆手,让她不用在意,眼神却总是在柳莲二身上瞟。 静流虽然不知道浪川舞和柳莲二刚刚说了什么,但从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可以觉察出大概并不是欢乐的内容。 不过确实……这两个人的性格要是刚见面就聊得来,反而很奇怪。 “久等了,柳同学。”静流把书递给柳莲二,说,“我最近应该都不会用到这本书,柳同学可以不用急着还给我。” 清俊的少年点了点头,将略显厚重的书籍珍重地抱在怀里:“那我就不打扰白川同学了,再见。” 说着,柳莲二对着浪川舞点了下头,权当作是告别。 “对了,如果要搭公交车,就从这个方向直走,到第一个路口左拐。如果要搭电车,可能要稍微走得远点,就是我们过来的那个方向。” “我知道了,谢谢。”柳莲二说道,“那么,下次再见了。” “再见~” 目送走了柳莲二,静流正打算让浪川舞进屋子等的时候,却对上了少女充满警惕的眼神。 “怎么了,小舞?”静流很少见到这位友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浪川舞的眉头挑得更高了,像是高高的山尖:“我觉得,这个柳同学,有点不简单。” “怎么今天打起哑迷来了?他不是一直这种高深莫测的样子吗?”静流笑了笑,“先进来坐会儿吧,我很快的。” 金发的少女跟着静流,轻车熟路地走进屋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不觉得他像人工智能吗?” “噗,你这说得是不是太过分了点。”静流笑道,“虽然柳同学是很知识渊博啦,但他还挺会开玩笑的,也很温柔哦。” 浪川舞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更不放心了。据我所知,柳同学平时跟女生连话都不会多说,明明以前也跟静流不认识的样子,但最近却总是凑到静流身边呢。” 静流打开家门的动作稍一怔住,道:“小舞见到我和他在一起,不就只有今天吗?” “不是啊,其实就是期末考试之前,我就有看到他一直盯着你的方向,所以很好奇。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在考试那天跟你搭话了。毕竟我真的很好奇一个看起来脑子里只有文学和网球的男生突然开窍,是为什么。”浪川舞说道。 少女松了一口气:“什么呀,柳同学跟我说了,是因为在他姐姐那里看到过我以前画的同人本,所以才对我感到好奇的。” 浪川舞的警惕神色消散了不少,盯着埋头于储藏室的静流,说道:“就算是这样好了,但我总觉得你得小心一点,不要被人骗了还要帮人数钱。” “呜啊,原来在你眼里看来,我就是那种很容易被诈骗的对象吗?”静流无奈地笑道,从储藏室里翻出一罐茶叶,“我记得你家还挺喜欢喝茶的吧,上次阿良说他家不喝茶,扔给我好多,但我家其实也不太泡茶喝的。” “明明你那么喜欢抹茶味的东西,却不太泡茶,真奇怪。”浪川舞说道,“不过先替我爸妈他们谢谢你啦。” * 浪川舞的家离静流家不算太远,但房屋却比静流家大了不止一倍,不管是粉刷一新的外墙,还是装点考究的庭院都表明了这家人的家庭条件不差。 如果只看这栋屋子,或许会觉得浪川家不好相处吧? 但事实上,能养出浪川舞这个奇葩(褒义)的家庭,实在不可能是个冷冰冰的家庭。 比如现在…… “小静流来了就来了,怎么还送东西!让我看看,茶叶诶!好像还是中国茶,哎呀,怎么有这么懂事的孩子!”一口大阪腔的浪川太太自来熟地搂着静流的胳膊,径直把静流往饭厅里带。 起初静流也以为对方只是礼节性的客套,但凡事论迹不论心,浪川太太一而再地热情邀请她来自己家吃饭,不管是语言还是肢体接触都毫无保留地展示了她对静流的喜欢。 该说母女同心吗?在某些层面上,她们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静流还挺喜欢就是了。 不看不知道,原来今天浪川太太准备的是大锅的筑前煮,还未走到餐桌前,静流便被香味熏得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所以今天要拜托你了,静流。”浪川舞郑重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自从有了你,我们终于可以从剩菜的地狱里解放了。” 静流不解,凑到小舞的耳朵边上小声问道:“怎么就是‘剩菜的地狱’了?” “因为我妈把握不好量,每次都会做很多,再好吃的菜多热两次也会变难吃的。很不巧,我和我爸的饭量也不太好……”浪川舞叹息道,“大概就是,上帝给她开了一扇门,总得关一扇窗。” 如果说上一次浪川太太还算得上手下留情,静流只是吃饱喝足回了家,这一次,浪川太太甚至还准备了打包盒让静流打包回家给姑姑也尝尝鲜。 “那下次就轮到我露一手了。”知道跟浪川家的客气是会直接被无视的,静流索性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并打算下次做好吃的给对方分享。 浪川舞在一旁狠狠点头:“静流的甜品做得很绝哦,上次我蹭到了一点。” “好啊你居然不跟妈妈说!妈妈好伤心哦QAQ”浪川太太委屈道。 静流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在看到别人母女相处融洽的时候,她也会想起自己的妈妈,但比起旁观,在浪川家的时候,她更像是一个参与者,并没有被排斥在外的寂寞感。 或许,她该感谢让她们产生交集的柳莲二? 不过柳莲二真是个奇怪的存在,好像自己最近身边发生的变化,都和他相关呢…… 这么想着,浪川家的门铃突然被按响了。 “咦,这个点还会有谁……” 小舞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没一会儿便带着一个熟悉的少年走了进来。 “啊,是你!”头发卷曲的黑发少年指着静流惊讶地叫道。 “……啊?你是,切原君。”静流也很是惊讶,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小舞看了看静流,又看了看切原赤也:“怎么你们认识啊?” 静流向小舞解释了前几天的遭遇,小舞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捅了网球部的窝呢!”小舞说,“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要是没有赤也这个皮实的家伙帮忙,你受伤了怎么办!” 静流不好意思地挠挠额角:“所以下次我会小心的,不过你跟切原君……?” 小舞沉吟片刻,终于打算放过静流,介绍道,“赤也的奶奶家离我家不远,放假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玩,也算一种青梅竹马了。” “嘛,算是游戏搭子吧,小舞玩游戏还挺厉害的。”切原赤也将手背在脑后,看向了静流,“我才没想到白川学姐居然跟小舞认识。” “应该说是一见如故?”静流笑着解释说,“而且我家就在附近,也不算远,就经常过来蹭饭了。” 小舞用胳膊捅了捅切原赤也,不满地控诉:“你都叫静流学姐了,怎么还叫我小舞啊!” “哈?你只比我大了半年吧!”海带少年嘟哝道,“而且你总是借了我的卡带不记得还。” “怎么这么小气啊,你借了我的漫画不也总不还嘛?”小舞一脸无语。 “哎呀,那扯平扯平!”少年捂着耳朵说道。 好典型的欢喜冤家青梅竹马! 要是放在少女漫画里,就是非常经典的副CP搭配了诶! 虽然有些对不起友人,但静流善于发现的眼睛还是让她及时嗑上了CP。 “对了,赤也,你怎么还有心思找我要卡带,你这学期难道逃脱补考了吗?”金发少女的眉毛拧成了毛线团。 海带头少年碧绿的眼睛看向别处,有些心虚地挠了挠鼻梁:“嘛……那种事情总会过的吧。老师只要看我努力,就会放我过的。” “那你首先也得努力过才行吧……”小舞纠结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静流问道,“是哪一科不太好,或许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 “算了吧,就连柳莲二那个殿堂级的笔记他都用不好……虽然知道静流你的成绩也很好,但你的笔记给他,大概他也背不下来的。”小舞已经放弃治疗了。 静流沉默了片刻,看向了切原:“如果只是想要过补考的话,应该也不难。正好我也要做寒假作业,要不到我家一起学习,我可以给你讲讲补考的重点?” “白川学姐!”海带头的眼睛瞬间放光,“我就知道能够见义勇为的你,一定是个热心又优秀的人!才不像某些人——” 见自己被盯上,小舞顿时炸毛了:“明明是你太笨了好吗!” “小舞别太大声哦,晚上了邻居们也要好好休息呢。”正收拾残局的浪川太太探出半个身子,嘱咐道。 “是……”小舞叹了口气,“我去帮我妈洗碗,赤也你去我房间拿卡带吧,就在我书桌上。” “OK~”切原赤也熟稔地应道,“既然这样的话,白川学姐我们也交换联系方式吧。” “嗯,好啊。”静流愉快地答应了新朋友的请求。 补习 善于使用数据的人,必然善于收集数据。 善于收集的人,必然不会错过任何合适的机会。 正像是当下—— 白川家的家门被打开的时候,柳莲二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白川静流惊愕的神情。 “诶……诶?柳同学?!” 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不外出时的白川静流穿着非常随意,身上穿着珊瑚绒的玉桂狗连帽家居服,一双毛绒绒的蓝色拖鞋包裹着整双脚,主打一个将保暖工作进行到底。 不施粉黛的少女比起在学校的时候精神了些,大约是因为眼下常年可见的青黑变淡了不少,脸颊也泛着健康的血色——可能也因为她比记忆中更加松缓的表情。 柳莲二默默补充。 “早上好,白川同学。”果然很怕冷呢。 “那个……?”白川静流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切原君……” “白川学姐——啊,柳前辈!今天是我更早哦!”身后传来了海带头少年欢脱的声音,骄傲兮兮地对自家学长显摆。 柳莲二唇角微微上扬:“赤也的奶奶家在这附近,所以才来得比我更早吧。” “嘶,柳前辈的数据真可怕……”切原赤也打了个哆嗦,对白川静流说道,“因为我的英语水平确实有点让人头痛,怕白川学姐招架不住,所以我就问了下柳前辈要不要一起。反正听小舞说白川学姐最近跟柳前辈走得也挺近——噗哈!” 少年话说到一半,便被不知不觉袭来的肘击断掉了。 “咳咳,总而言之,现在人到齐了,我们早点开始吧!”浪川舞拉着切原先走一步。 柳莲二跟着静流来到了客厅,只见茶几已经收拾好了,上面摆着大家各自的作业和课本。大概是因为房间不大,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取暖器也足够温暖。 切原赤也和浪川舞坐在一块儿,静流似乎是为了方便给切原讲题,坐在了切原旁边,柳莲二便坐在了唯一的空位上。 白川家的方形茶几并不算大,堪堪放下四个人的书本,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柳莲二的胳膊时不时地便会碰到静流的,只得小声地道歉。 “抱歉啊,我们家有点小。”静流凑到柳的耳朵边,小声说道,“我本来以为只有小舞和切原君的,如果知道柳同学也会来——” 温热的气流柔和地抚摸着少年的耳朵,敏感的触觉让他不由得绷紧了背脊。但柳并不想让少女察觉到自己的窘迫,只得强压着脸上的表情,摆出淡然的模样。 “是我忘记和白川同学说了,我以为赤也会跟你先通个气。”柳抱歉地说道。 ——才怪。 切原的情商并不足以让他注意到这种细节,大概率是看上去和他关系匪浅的浪川舞跟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才主动地来邀请自己。 虽然不知道浪川舞对自己抱有莫名警惕心的原因,但柳莲二不想错失一个难得的机会,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静流点了点头,大概是刚认识切原不久,对他的粗枝大叶还没有一个足够的了解,所以被柳糊弄了过去。 切原赤也适时地将上学期的英语试卷递给了静流,柳莲二便聚精会神地观察起了少女的表情变化。 认真,严肃,苦恼,迷茫,绝望…… 短短的三分钟,面前的少女似乎是经历了漫长的一生,最终无力地放下了试卷,向他投来了求助的视线。 “咳,赤也的英语是个遗留问题,我觉得比起让他在这几天里切实地掌握知识点,还是让他死背知识点更加现实。”柳莲二毫不顾忌后辈的脸面问题。 切原赤也抓了抓脑袋:“可是柳前辈给的预测题集也太厚了,根本背不完啊。” “毕竟以你的正确率估算,你必须得背那个数量的题目才能保证一定会及格。”柳莲二无情地宣告,“立海大可没有连补考都过不了的正式选手。” 少女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的英语老师是不是上野老师?” “是啊,难道学姐跟我是同一个英语老师吗?”切原的眼睛发起了光。 “很遗憾不是,但我听他跟我们班的英语老师吐槽过补考,我记得他有说过出题的思路。”静流说,“柳同学的预测题集能给我看看吗?” 柳莲二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本厚度可观的笔记递给少女,少女仔细翻阅之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柳同学的预测题集里出现了很多灵活变化的题目,我想既然是补考应该不会涉及那些题目,我可以筛选一些可能性更高的题目出来。” “原来如此。”柳莲二恍然大悟,“因为我跟柳生都没参加过补考,所以每次出补考预测题的时候,都会出过于困难的题目,所以会加大赤也的负担,就会更排斥复习。” 海带头少年鼓着腮帮子,拖着下巴道:“虽然是说得没错,但总感觉自己被小看了。” “接受事实吧,少年。”小舞从静流那里接过预测习题集翻了翻,坏笑道,“虽然这些题对一般人来说已经非常简单了,但你的英语苦手可是超过了一般人能够预想的水准呢。” “咳咳。”大概是觉得海带少年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压,静流有些不忍,“其实也有一些能够用来应付考试的玄学……” 如果是平时,柳莲二大概还会试图阻止少女传授一些“歪门邪道”,但对于切原赤也的英语,从五年后来的他再清楚不过有多无可救药,便默许了少女的想法。 “什么玄学?”切原赤也再次两眼放光。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总之就是,四个选项里选和其他选项差异最大的那个。”白川静流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切原赤也默念几次,然后自信满满地拍上了胸|脯:“我记住了!”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做题吧。”柳莲二无情地将预测题集交到了切原赤也手上,“你会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写的,对吧,赤也?” 小海带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了解了解~” 静流笑着眯了眼睛,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准备靠在边上看书,整理一些资料,切原君坐在这里不动就好。” 说完,静流拿出了一本厚重的画集,摊在膝盖上。柳莲二虽然没看见封面上写着什么,但根据时间轴推算,现在的她应该还是在收集整理中国风相关的资料。 切原赤也见状,看了看浪川舞,又看了看柳莲二,见大家都没有对他进行下一步提示,只得灰溜溜地趴在桌上大战英语习题。 很明显,他自然不是因为好学才答应了白川静流的提议。以柳莲二对他的了解,多半是存了想撮合他和白川静流的心思,想着到时候他柳莲二会为了谈恋爱而分心,从而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呵,太天真了。 眼前的少年完全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尤其在柳莲二这个实际上和他相处六年有余的人看来,他甚至能猜到切原赤也想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 现在的切原赤也虽然有着极强的好胜心,想要战胜三巨头,但是实力上的不足让他很是焦急,也采取了更加急功近利的方式。 当然,柳莲二没有指责他的资格,毕竟五年前的他们为了立海大的三连胜,默许了切原的选择。重来一次,他必然不会再容许自己犯下这种短视的错误。 ——这一次,他们立海大的三连霸,一定不会有死角! 收回视线,柳莲二端正了坐姿,低头飞快地以印刷般的速度写着寒假作业。 虽然已经是五年前学过的内容,但对于学神来说,只用期末考试这短短几天,就能重新让他回忆起相关知识点和答题方法。 寒假作业这种东西能引来其他人的哀声载道,但对柳莲二却是掌握巩固知识的好工具。 虽然在之前的五年里,他的升学之路一帆风顺,但这并不代表在已经产生了诸多与既定未来偏移的现在,他仍旧会顺风顺水——他想要尽可能多地减少偏差,所以学习上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 在房间里唰唰的书写声与翻书声中,时间像是倾泄的水流般飞速流逝。 柳莲二正好给一本练习册写上最后一笔,确认时间之后向海带少年宣告时间终了。 “不愧是白川学姐,我感觉好像真的摸到了老师的出题逻辑!”海带少年看向白川静流的眼神越发欣赏,甚至有些崇拜,“小舞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学姐怎么也不早点介绍一下,我就不用遭受柳前辈的斯巴达教学了——” 浪川舞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家青梅:“我没说过吗?我和静流是最近几天才熟起来的,而且你口中的‘柳前辈’正在热情地注视着你哦。” “噫!”切原赤也猛地望向柳莲二,发现对方还埋着头批阅他的习题集时,悄然松了口气,用微弱的气声喊冤,“你·又·骗·我!” 若是五年前的他,此时应该按照浪川舞所说,抬头训斥一顿切原不懂他的良苦用心了吧。但现在的他却觉得对切原赤也而言,能让他听进去的并不是“正确的理论”,而是“实用的窍门”,所以也就打消了向他解释说教的想法。 刚才一直在一旁整理资料的静流挪了过来,凑在柳莲二的身边查看着切原的答题结果。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较长时间地凑在一起,柳莲二似乎能闻到少女身上清香的柔软剂香气,是甜美清爽的水果香。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别的淡淡香气,有点像是牛奶的味道……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些跑偏,柳莲二毫不留情地偷偷用空闲中的手掐了自己一把,及时纠正了自己的心猿意马。 “这次的正确率很不错啊,要是在补考的时候也能保持这个水平,通过就完全不是问题了呢!”静流笑着对切原说,“不愧是切原君,想做的时候还是做得不错嘛!” “对吧对吧!”切原赤也咧着嘴笑道。 柳莲二虽然没有抬头,但已经能够想象少年身后不停摇晃的尾巴。虽然知道适时的鼓励和奖赏很重要,但为什么唯独现在,他并不是很想让切原少年如愿开心呢? “不过还得多谢白川学姐,下次我请你去游戏中心玩!” “你哪次请客去游戏中心不是只顾着自己一个人打街机的。”浪川舞翻了个白眼,“还是请吃饭吧。” “也有道理。不过最近零花钱有点……”切原纠结地说,“要请也只能请拉面之类的。” “我不挑食的,切原君放心。”白川静流笑呵呵地说,“学校小卖部的三明治也OK。” “那就这么定了!”海带少年欢快地决定了。 “不过切原君也要感谢柳同学哦,毕竟是他辛辛苦苦整理了这么多习题给你,我只是在他的基础上教了一点点捷径而已。”少女说道。 “那当然了!”切原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柳,讶异地说,“不过今天的柳前辈怎么特别安静,我还以为早该说什么‘这种事情只是非常手段’之类的说教了。” 柳莲二淡然地接道:“既然你已经这么清楚,我当然不用再多嘴了。” “总感觉……柳前辈好像变得更沉稳了呢。”海带少年挠了挠后脑勺,“不过柳前辈早该这么相信我了!我才不会让你们失望!” 没想到不过只是切原赤也,竟然也察觉了他的不同吗? 野生动物系的直觉真是可怕的东西,看来他果真应该更相信这个立海大的新星一些。 静流一合掌,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上午的学习就告一段落,我要准备午餐了,有要来帮忙的人吗!” “我洗碗熟练工,就不参与做饭的准备啦!”浪川舞第一个拒绝。 “我妈说我进厨房就是搞破坏的,所以……我也洗碗吧。”切原赤也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我来帮忙吧。”柳莲二适时地站起来,“在家的时候我会帮母亲打下手。” 厨房 高挑的少年一边卷起衣袖,一边跟着静流走进厨房。 少年的小臂在同龄人中算得上纤细,但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是彰显出了蓬勃的生命力与恰到好处的力量感。傲人的身高让他在层高堪忧的厨房里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同龄男生似乎都不太喜欢下厨,大多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娘们兮兮不够爷们儿。以柳莲二平时对外表现出的形象,静流以为他大概都不会对外显露出任何“不够高深”的形象。 柳莲二穿了一身白,很符合他的气质,但其实并不太适合厨房这个地方。静流略一思索,拿了一件围裙递给少年。 “虽然风格大概不太符合,但柳同学还是委屈一下吧。” 柳莲二拉开围裙,发现粉粉嫩嫩的围裙上印了一个硕大的HellKitty,竟是意料外地毫不犹豫地穿上了。 “我妈妈买过同款,当时好像还是限量贩售的,还有些怀念呢。”柳莲二熟练地系上围裙,“我要做什么吗?” 静流松了口气,也系上了一条印着玉桂狗的围裙,说道:“考虑到节约时间,我打算做咖喱饭和味增汤,再拌一个蔬菜沙拉。柳同学帮我削一下土豆和胡萝卜的皮吧!” 柳莲二点了点头,见白川家的厨房并不宽敞,便自觉地让出了流理台前的空位,乖乖地蹲在垃圾桶边上削着土豆皮。静流清洗着蔬菜,动作利落地将圆白菜切成丝,手上动作之快,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白川同学的刀功出乎意料的很好呢。”等到静流切完白菜丝,柳莲二才开口感慨道。 “切多了就熟练了,毕竟要尽可能多地节约时间。”静流说道。 “今天多谢白川同学了。”柳突然说道。 静流一愣:“只不过吃个饭而已,而且这些食材正好得清空了,该说是柳同学你们帮上忙了才对。” 柳莲二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谢谢你愿意帮赤也。作为网球部的前辈,虽然我也想尽可能帮忙,但大概是我的经验不足,只是一味地给他施加了压力,而不能像白川同学这样能切实地给到帮助。” “其实前几天如果不是有切原君帮忙,我可能要在小偷手上受点伤,而且又是小舞的朋友,我觉得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不经意间黏了一小块菜叶在上边,“而且我只是教了一点旁门左道,不管是网球还是学习,柳同学都是为切原君付出更多的那个人吧,我怎么能比呢。” “我所做的,其实也只是为了立海大的三连霸而已。”柳莲二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静流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神色变化,仍是专注于处理手上的蔬菜水果,说:“话是这么说,但柳同学明明可以像我一样,为了结果教给切原君捷径,但还是为了长远着想,做了更麻烦的选择呢。而且网球部的强人这么多,就算切原君因为补考失利而无法参加比赛,应该也能找到合适的替补不是吗?” “或许是吧。”柳莲二没有再否定少女的说法,“毕竟赤也和我的路线不重叠,帮一帮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确实很期待他的成长。” “哈哈哈,真是个害羞的人呢,柳同学。明明也用不着向我解释这么多的。”静流笑道。 “害羞?在你看来我是在害羞吗?”柳莲二好奇地问道。 静流突然凑近了些,认真地观察了柳莲二的神色,说道:“虽然也没有脸红耳根子发烧的表现,但是我就是会这么觉得呢。” “哦?”少年手上动作迅速,脸上的表情毫无动摇。 “在漫画里,要表达感情不一定是单纯通过画面,也会通过和角色平时有出入的台词来间接表达。”静流手上动作也不停,娓娓道来,“我印象中的柳同学的行事风格很理性,平时却很少用理论来解释自己的行动逻辑;但刚刚柳同学却有些刻意地用理性思维来剖析自己行动的方法,就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呢。” “……原来如此。”柳莲二喃喃道。 “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有些太直接了?”静流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语不太妥当。大概是因为最近和浪川舞的交往比较密切,静流的说话风格也朝着她那种百无禁忌的风格偏移了。 却见柳莲二摇了摇头,嘴角微勾地说:“不用在意这些,能从漫画家的角度来解读自己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而且……这是在表明,白川同学平日里也有在认真观察我吗?” 静流手上一顿,刀刃一滑,掉落在了砧板上,整个人吓得朝后退了一小步。 “没事吧?!”柳莲二连忙起身,抓起了静流的手腕,查看起了情况。 少女有些懵,几乎是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少年的手指温度正透过手腕薄薄的肌肤传递过来,有些发烫。 柳莲二的手非常漂亮,白皙颀长,骨节分明却十分秀气,又隐隐的有略带粗糙的茧,潜藏了主人对网球的热情与执着。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突然被美色吸引了!? 静流连忙将视线从少年的手指移开,观察自己的手指,却发现只是浅浅地破了层皮,渗出了淡淡的血丝。 “还好伤得不重,但也得先清洗一下才行。”柳莲二说着,径直把静流的手带到了水龙头下,用调小的水流冲洗了伤口,“有创可贴吗?” “啊,有的。不过这点伤口过一会儿就愈合了,用不着吧?”静流从小到大就习惯了独立,还真没经历过几次被家人以外的人这么重视的体验,有些不习惯。 柳莲二说:“也有道理,那在伤口愈合之前,白川同学就在旁指导我吧。” “……啊?”静流顿时呆住了,“这是不是也太……” “漫画家的手,再怎么小心对待也不为过,不是吗?”柳莲二语气平淡地说道,一时间竟然让静流下意识想要信服。 不不不,不对,什么漫画家啊! 她现在只是个同人漫画手而已啊! 被对方这么郑重其事地夸奖之下,静流臊得脸红到了脖子根。要不是知道柳莲二向来实事求是,人品正直,她都要以为对方是在对自己阴阳怪气了! 不过这么一想,柳之前也鼓励过她,说她五年后会变成著名的漫画家。 ……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才这么真情实感地认为她真的能成为一个成功的漫画家啊?! 在柳的坚持下,静流最终还是没能抢回厨房里的控制权,只得依他所说当起了口头指挥。 他看上去的确没有说谎,很明显在家经常帮忙做家务,执行起静流的命令来迅速而又精确。 在这个过程中,静流时不时便会产生类似于“要是幸村同学知道我这么使唤网球部的军师会不会不高兴”“不愧是三巨头不知道幸村同学和真田同学指挥起来会不会也这么让人舒适呢”的胡思乱想。 ……总之,感谢亚萨西的柳同学。 * 一天的集体学习告一段落了,在白川千代回家的时候,正好遇到打算告别的柳等人。 “姑姑,今天回来得真早啊。”静流感慨道,向她介绍了众人。 “哎呀,没想到静流的人缘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好了,平时总是孤零零独来独往的,竟然也能交到这么多能一起学习的朋友呢。”千代感慨万分,眼角似乎闪着湿漉漉的泪光,“今天我的工作完成所以提前下班了,既然这么巧,那大家干脆留下来也吃个晚饭吧!” 静流有些不好意思地掩面:“姑姑,在外人面前别这么……很不好意思的!” 柳他们面面相觑,正打算拒绝,但销售精英千代恰到好处地抓住了时机,进行了进攻。 “我平时忙于工作,静流这孩子又太懂事了,什么都不跟我说……”千代叹了口气,幽怨地说,“原本以为能够从你们那里知道静流在学校里的样子,但……唉,不好意思,是我强人所难——” 又开始演了!在一群小孩子面前戏瘾大发真的好吗! “是这样啊,那……就麻烦白川阿姨了!”浪川舞显然已经被白川千代的话语忽悠住了。 “啊……我也没意见!”切原赤也拍着胸脯道。 “既然这样,就打扰了。”柳莲二怎么连你也这样啊! 静流无语吐槽。 失眠 隆冬的夜里寒风瑟瑟,让柳莲二在下车之后就索性一路小跑回了家,已经快要九点了。 “莲二,真难得回来这么晚呢。”柳妈妈听到声响下楼查看,便看见了正脱下外套的少年,“今天在朋友家玩得愉快吗?” “嗯,收集到了很多新情报……很有意思。”柳说道,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客厅,“爸爸和祖父母他们已经休息了吗?” “祖父祖母他们应该是白天参加活动有些累了,已经休息了,你爸爸正在书房里写工作上的文件呢。”柳妈妈说道,“但我大概是白天里喝了浓茶,现在还很精神呢。” 见母亲有些孩子气地叹气,柳莲二不由得勾起了唇角:“那妈妈要吃些点心吗?是朋友送的,我想放到明天大概就不会好吃了。” “诶?可以吗?”柳妈妈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过晚上吃点心的话,会容易长胖的吧?” “有科学研究表明,适当的糖分能够给人带来快乐,单纯为了减肥而舍弃快乐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呢。”柳莲二说道,“而且,爸爸前两天不是才说了,妈妈最近又瘦了吗,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阿啦,莲二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嘴甜的孩子了,真让人开心。”柳妈妈脸上绽放了笑容,“既然这样,那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 柳莲二颔首:“这是当然。” 少年从打包的纸盒里端出两小块青提芝士蛋糕,放在了精致的甜点碟上。 卖相上佳的三角形蛋糕就算是登上网红甜品店的海报也不足为奇,正是出自白川静流之手的得意之作。 今天原本只打算叨扰到下午的柳莲二,在白川静流的姑姑的热烈邀请下,最终还是留下吃了晚饭。 少年在给家里打电话报备之后,便发现静流已经钻进了厨房,在白川姑姑忙碌的空隙中,见缝插针地利用空隙做起了蛋糕。 ——难得人多,不做些甜点好像有些浪费时机。 少女这般解释道,但柳莲二却觉得她大概也是为自己姑姑强行把他们留下来吃饭做了赔礼。 虽然柳莲二自己并不在意,但见白川静流有些不安,便也接受了她的好意。 “莲二笑得这么开心,是想起了什么人吗?”不知何时,柳妈妈已经凑了过来,兴致盎然地观察着自家儿子的表情。 “有吗?”柳莲二若无其事地反问。 养育出数据达人的母亲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柳绫香指尖点着下巴,自信满满地说:“应该是想到了做这些蛋糕的人吧?而且,应该不是丸井君。” “为什么这么想?” “虽然丸井君也喜欢做甜食,可如果是那样,你在我问起的时候就会直说是他做的了。所以,是别的朋友做的吧?”柳绫香坏笑着问道,与柳和叶如出一辙。 记忆中的母亲虽然也是性格活泼,但因为他进入青春期后很少对她提及心事,柳莲二很少有看见她露出这么欢脱好奇表情的机会。 这么看来,像白川同学那样直率,也不是一件坏事呢。 大概是见柳莲二没有正面回答,柳绫香便更加兴奋地凑了过来:“不愧是我,果然是猜中了吧!该不会,就是跟莲二在平安夜一起约会的那个孩子?” “嗯,她叫白川静流。她和我们部里的后辈赤也住得很近关系不错,所以今天约了我们一起在她家学习,作为手信制作了这些甜点。”柳解释着,在沙发上坐下,切了一块蛋糕送入嘴中。 “Shizuru……真是好听的名字呢,听起来像是个文静爱看书的孩子。”柳绫香也开始品尝蛋糕,刚一入口便惊呼,“呜啊,真是好手艺。水果的清爽和芝士的浓郁结合得恰到好处,糖分适当,甜味没有喧宾夺主,在外面的店里也很难吃到这么高水准的糕点呢。” 柳莲二并不算喜欢甜食,但他很赞同自家母亲的观点。不过比起静流的好手艺,他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是平安夜那天,在咖啡店里被高溢价甜品难吃到皱起一张脸的静流本人。 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会觉得很可爱。 难怪当时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毕竟吃过她自己手艺的人,都很难对那家店里的甜品宽容吧。 “妈妈喜欢就好。”柳欣慰地说道。 “莲二跟我多讲讲那个叫静流的孩子吧?”柳绫香大约确实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点了,托着腮一脸幸福地看着自己儿子。 “我跟她是最近才认识的,白川同学她和我同级,喜欢在图书馆里看书画画。” “她的成绩也很优秀,没有参加社团,空闲的时候一般喜欢待在家里。” “她不光擅长绘画,也擅长将丰富的知识融入美好的画面里,讲好故事。比起绘制插画,她更擅长绘制长篇漫画。” “她的父母遭遇了事故去世了,现在和姑姑一起生活,喜欢做饭但是讨厌洗碗。不过比起做饭,好像更喜欢烘焙……” 随着柳莲二将自己脑海中关于白川静流的一切娓娓道来,少年自己竟也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原来自己对静流的了解竟然已经这么多了。 “明明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但莲二竟然这么了解她呢。”柳绫香意味深长地说。 既然决定开口,柳莲二就没有害羞的想法,反倒是直率地点了点头。 “白川同学是个很出色的女孩,被她吸引,想要了解她更多……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柳莲二如是说道。 柳绫香虽然脸上还挂着打趣的笑容,却没有再追问下去。柳家的人虽然各有各的个性,却都很知晓分寸,很少会发生玩脱了逗人逗过头的事情。 “要是有机会的话,莲二也可以请这位白川小姐来家里做客,我还挺想向她请教一下烘焙方面的心得。”柳绫香说道,“你姐姐应该也会喜欢她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柳说道,“不过说到姐姐,她这几天有跟你聊天吗?” “和叶吗?最近看她的sns又恢复了更新,还跟我说过年的时候要不要去你叔父的庄子玩,心情应该好多了吧。”柳绫香回忆道,“多亏了莲二细心,才发现了和叶的心事,要是她一直憋在心里不抒发出来可就麻烦了。” “细心吗……”柳莲二喃喃道,“总之,姐姐的心情能变好就足够了。” * 当天夜里,柳莲二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 这对于作息严谨的他来说,实在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但每当闭上眼睛,妈妈和姐姐的旁敲侧击都让他无法不去直面白川静流这个存在。 他对白川静流是有好感的,但他觉得那只是作为欣赏作品而对她产生的好奇。 ——本该如此才对。 但由于他过剩的好奇心,他频繁地出现在了白川静流的生活中,了解了她的家庭背景,了解了她的喜好,也了解了她的思考方式。 随着对她了解越来越多,柳莲二的好奇心却并没有得到满足,反倒是对白川静流这个人拥有了更强的求知欲,甚至是……独占欲。 这个词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柳莲二都觉得有些荒谬,但仔细一想,却的确是这么回事。 白川静流虽然性格随和,却并不是个人缘好的人,是以重生后的柳莲二觉得自己大约能够成为她的第一个好朋友。 但事实上,他的确凭借自己对她的事先了解和刷脸占领了先机,但他这个来自五年后的变数却引起了诸多连带反应。原本和她并没有什么交集的浪川舞,甚至是切原赤也都成了她的好朋友。 作为白川静流的好朋友,他应该为她高兴的,但内心却五味杂陈的,像是打翻了调料罐。 难道他,真的对她…… 柳莲二用小臂遮住眼睛,眼帘上切实的触感让他莫名安心下来,仿佛刚才的纷乱思绪也逐渐解开,不再缠绕成一团。 不管怎么说,柳莲二觉得比起自己的心意,或许还是调查清楚白川静流的真实死因更加重要。毕竟,不管他是否作为异性对她抱有好感,他都不希望一代紫微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陨落。 做了几个深呼吸,少年的思绪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原本的世界线上,白川静流的公开死因是药物使用过量。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明明她也是个成名成家的人物,又是非自然死亡,警方却谜一样地并未公开调查细节,就草草结了案。 是她的姑姑这么要求了吗? 合理,但如果她姑姑还在,那么爱她的一个人会注意不到她的情绪变化吗? 那……是出版社? 不对,如果是以商业考量优先的出版社,不可能放过这个炒作热度消费IP的机会,非但不会压下这个新闻,应该会进一步推波助澜才对…… 那么……会是谁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柳莲二渐渐陷入了睡眠中。 祝福 新年对社畜而言是难得的假期,但对于白川静流来说,却是赶稿火葬场。 每当临近节日,想要找她约主题贺图的甲方就会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虽然作为插画家的名气很高,有不少工作机会,但静流心里却还是有些失望。 ——要是哪一天,自己作为漫画家的工作请求也有这么多就好了…… 奢求归奢求,静流自然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当她肝完一张新年主题的插图稿件走出房间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 因为画画的时候太过沉浸,还是在她点击发送稿件的时候,才察觉肚子咕噜噜地响了。 少女走下楼时,听见了家门外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好奇地凑到窗前看了看,便看到一辆宾利停在了自家门前,旁边两个一对高挑的俊男美女,属实养眼。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女方正是自己的姑姑白川千代。 不同于平日里职场女精英的强势装扮,今天的白川千代穿得分外淑女,一袭米白色的大衣搭配裙摆缀着繁复蕾丝的长裙,一头长发卷曲得慵懒而自然。夕阳之下,她被阳光染了一身暖橙色,看起来倒像是少女漫画中的女主角。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西装男人,浅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后梳,五官英俊却因为神色严肃而显得有些过于成熟。男人的西装款式偏向休闲,很有英伦格调,背影却很是硬朗可靠。 在静流看来,这一对男女虽然只是站在那里说话,却已经像是少女漫画的特写一样美好,她并不想去打扰。 虽然白川千代没有说过上次一起吃饭的朋友是谁,但静流作为女性的第六感却告诉她,和姑姑一起吃饭的大概就是这个冷面西装帅哥。 远远地看见两人像是要告别,静流连忙拉上窗帘,走进厨房找东西吃。而正在她觅食的时候,白川千代回来了。 “啊,静流饿了吗?正好我带了蛋糕回来,你先垫一垫肚子。”白川千代说道,将蛋糕盒子放在了餐桌上。 静流一眼就瞥见蛋糕盒子上的lg,是一家极难预约的会员制餐厅的lg。静流的甜品手艺好,时常在网上寻找新品甜点,自然对各大网红甜品店的lg也是如数家珍。 “和姑姑约会的人很用心呢,那我就不客气啦。”静流打开糕点盒子,里面装着层次丰富的绿色系糕点,从外表点缀的晴王和猕猴桃就能预想是清新的口感。 “嘛……如果真的是约会就好了。”白川千代手上的动作一顿,似乎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设,才对静流说道,“你……刚才看到他了?” “嗯,光看外在条件的话是非常优秀的人呢,是姑姑在哪里认识的人啊?”静流一边吃着蛋糕,一边问道。 “其实是我的大学学长,他叫榊太郎,那个时候他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呢。”白川千代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失焦地看向远处,回忆着过往,“毕业之后他出了国,我们也没有联系了。不过前段时间,我在工作的时候又遇到了他,总之……就是各种狗血和阴差阳错之下,就有了这次的邀约。” “哇哦……那还真是,很少女漫画的展开呢。”静流含着蛋糕勺,含糊地说着,“我还以为你会跟他吃过晚饭再回来呢。” “啊……似乎是因为他那边临时有事。” “但看姑姑你的样子也没有很失望——所以他已经预约了下一次见面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少女脱口而出的却是确信的语气。 白川千代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不愧是未来的少女漫画家……” 静流挠了挠额角,小声嘀咕道:“看来是个不容小觑的谋士型人物啊。” “嗯?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个情节大概可以用在漫画剧情里之类的。”静流随口敷衍道。 事实上,她的创作风格并不以恋爱描写的细腻闻名,虽说是专攻少女漫画,她更擅长的是角色塑造和讲故事,在同人漫画家里也算得上是个异类。要她来说,要不是她的画风足够美型,卖本子大概会难上很多。 * 吃完晚饭的静流上楼后就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出神。 她的创作很少涉及爱情描写,就算是创作同人本的时候,比起给CP撒糖,更多的却是通过原创的剧情来丰富角色和角色之间的互动,恋情点到即止。 虽然有很多读者表示很沉浸于她构造的世界,但也有不少读者在推上吐黑泥吐槽她的本子虽然很华丽,但有种性冷淡的感觉,建议她去搞原创而不是混二创圈。 虽然对方的话很不中听,但静流却觉得是个好建议,也以此为契机踏上了原创漫画的道路,对此,她甚至还想对这些吐黑泥的读者说声谢谢。 大约是脱离了二创的限制,静流觉得自己能够更加自由地创作更符合自己想法的作品,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孜孜不倦地学习新的东西,汲取更多新鲜知识。 也因此,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正式参加了出版社举办的新人大赛。 送去参赛的漫画叫做《梦回》,是静流以姑姑白川千代为原型塑造的女主角从现代穿越到里汉风的古代异世界,脚踏实地改变世界的故事。 因为篇幅有限,静流顺理成章地边缘化了“爱情”在作品里的存在感。因为白川千代作为独立女性在职场努力地向上爬,静流在以她为原型创作女主角的时候,也寄托了非常高的期待。 ——想让她们作为一个独立的女性,成长并且获得成功,不要将自己的未来与婚姻扯上关系。 毕竟在日本这个社会,女人一旦结婚,就会被身处的舆论环境所夹裹,为了丈夫,为了孩子做出让步,以至于事业停滞,甚至完全毁灭。 静流知道白川千代一个人兼顾职场和照顾她这个侄女非常辛苦,也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足以成为支撑千代的心灵支柱,以后总归会有一个人来填充这个空位,甚至很有可能是个男人。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说来也好笑,明明这两个人八字还没有一撇,但静流的直觉已经拉响了警报,千代或许很快就会组建起自己的家庭,而自己……不再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应该祝福姑姑的,事实上,她也是努力这么去做了。 但静流无法自欺欺人,内心的混乱让她难以维持释然的表象,只能在竭力支撑后,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房间,陷入自责与难过交织的痛苦之中。 少女抬起小臂,轻轻地压在眼帘上,切实的重量带给了她一些安全感,但不多。纷杂的思绪让她难以打起精神做别的事情,就连想要用睡眠来暂时逃避苦闷也是一种奢求。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静流已经很久没有向别人倾诉过这种少女心事了,尤其是她一直也没有个关系亲密的闺蜜。虽说现在浪川舞勉强算得上是闺蜜的定位,但静流却觉得以对方的性格,大概不会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和浪川舞很像,比起形式主义的安慰,更倾向于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的问题,并且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可是,静流知道正确的解决方法是什么,并不需要旁人指教——现在的她想要的,偏偏是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形式主义的安慰”。 怎么……不过是新交到了朋友,就开始变得软弱,变得想要从旁人那里获取这种没用的安慰了吗? 少女的心里一边唾弃着自己的软弱,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又一边冒出了陌生的想法。 ——软弱一点有什么不好?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向外人展露过自己的软弱…… 想到这里,静流突然移开了压在眼睛上的手臂,一阵酸麻从眼睛处四散传开,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等待这过于刺激的酸麻过去。 ……她应该再次向柳莲二倾诉自己的软弱与痛苦吗? 若是从前的静流,大约会毫不犹豫地否定这个想法,但现在的她已经尝到过了甜头,变得难以抵御这样的诱惑。 沉默良久,静流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翻出了柳莲二的邮箱地址。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噼里啪啦地输入着一长串字符,但又被少女挑剔地皱起眉头,一股脑删除了个干净。这样的操作循环了好几次,终于留下了一段短短的邮件信息。 “T 柳同学,我好像要失去我唯一的亲人了。 Frm 白川静流。” 虽然有些夸张,但以静流的创作经验,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回复。这样大概就能避免静流满怀忐忑地发了信息过去,却只得到既读不回的尴尬回应。 真丢脸啊……竟然要为这种小事情这么斤斤计较地打小算盘。 静流心中很是鄙视这样的自己,但手指却是很诚实地飞速点了发送键,就像是在害怕自己会就此退缩一样。 少女连忙闭上眼睛,将手机扔到一边。 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只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叮咚! 新邮件的提示声响起,吓得少女下意识弹坐起来,紧张地看向手机。 共鸣 柳莲二收到白川静流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电脑前整合关于青春学园的资料。 屏幕里打开的是他的青梅竹马,前·最佳拍档乾贞治的资料文档,洋洋洒洒数十页的长度足以证明他对对方的了解。不光是对记忆中存储的客观数据进行罗列,在这个基础上,柳莲二还加入了五年时间里,他见识过世界水平的网球后,更为科学精准的演算预测逻辑。 这一次,准备充分的柳莲二不会再输给乾贞治。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正当少年在脑内罗列着各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时,手机的邮件提醒打断了他。 “T 柳同学,我好像要失去我唯一的亲人了。 Frm 白川静流。” 在看完邮件的一瞬间,柳莲二瞪大了眼睛,但也只是几秒,他就回过来神来。如果事态真的像静流说得那样紧急,对方不可能还有闲情逸致发邮件,多半是要打电话的。 邮件中“唯一的亲人”指的大概就是静流的姑姑白川千代,但很遗憾,柳莲二对于白川千代的了解也不过是上一次在静流家的见面。 所谓失去……大概是白川阿姨要嫁人了? 柳莲二很快得出了合理的猜想,但还是程序正确地发送了邮件。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感觉姑姑好像过不了多久就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柳莲二并不为自己猜中答案而骄傲,反倒是想到静流竟然会第一时间给自己发来消息倒苦水,心里竟有些小小的雀跃。 ——“虽然心里很想祝福,但还是觉得很难过”,我想白川同学是这么想的吧。 ——确实。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白川同学不会特意发邮件给我吧? ——不愧是你啊,柳同学。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要猜猜看吗? 看着静流的邮件,柳莲二陷入了沉默。邮件的字里行间明明都透着一种欢快的俏皮感,但他却觉得对方现在大概并没有表现出来得这么轻松。 ——白川同学,是在为你姑姑的事业感到可惜吗? ——即便是我用挑剔的眼光去审视,也得说这个对象横向比较而言已经算得上条件不错了,我在想,如果姑姑真的嫁给他……大概率会成为一个全职主妇吧。 ——白川同学好像很排斥全职主妇这个职业呢。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我觉得对于我来说,大概只是因为觉得,姑姑不再是我想象中的姑姑,所以感到很失望吧。 虽然静流没有明说,但她很明显地认为极有可能选择爱情的白川阿姨是“失败”的。 这是一种少女对于亲近的长辈走入“歧途”的不解与失望。 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邮件,柳莲二并没有忙着回复。即便知道了少女真正的心情,少年也没有觉得形象破灭,而是回想起了自己印象中白川静流的作品。 在白川静流的《九日国记事》里,女主角的思想和他看过的绝大多数漫画都不同,至始至终,这个女主角从来不拘泥于小爱,虽然重视友情和亲情,却并不信任爱情,大概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比“少年漫画的男主角更无情”的女主角,才能从头到尾坚定闯荡精彩的统一事业。 虽然这部漫画的人气很高,但也同样有很多观众认为作者在创作中如此刻意地避开爱情,是一种遗憾。甚至有很多阴湿网友会在匿名区嘲讽白川静流一定是个不受欢迎的老处·女。 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柳莲二都绝不认同这种“没谈过恋爱就是失败组”的观念。但他觉得,白川静流之所以会在作品中独独避开爱情,侧面表现出了她对爱情这种感情的极度不信任。 这一点,在接近了白川静流之后,柳莲二得到了确认。 柳莲二觉得现在的他不应该去一味地批判或者指正静流的想法,甚至他根本不觉得静流的想法是一种错误。比起这些,他只是单纯地好奇静流的这种心态的源头是什么。 正当少年在脑内组织语言的时候,少女发来了邮件。 ——哈哈哈,果然是很幼稚的想法吧,柳同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抱歉,刚刚家里人叫我有些事情。我觉得有些时候,幼稚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我所知道的白川同学就算是怀有这样的心情,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让人困扰的事情,不是吗? ——幼稚也不是一件坏事……吗?柳同学为什么这么说呢? ——在我看来,这是白川同学对亲人的一种独占欲,尤其是在两人相依为命的现在,怀有这样的心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认为,白川同学能够意识到不应该放任这种情绪蔓延,而应该适当排解这种情绪,已经是非常成熟得体的做法了。 邮件发出之后,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柳莲二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时不时地查看手机信息。这样的行为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少年不由得看着手机露出了自嘲的笑。 明明内心实质上已经是二十来岁的大人了,还做出这种为了等信息而焦躁不已的样子,实在是很不得体。 如果他们的关系只是作者和读者,柳莲二大约是收不到对方这样主动自揭内心的邮件的,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自己被自己肉麻到的安慰。 很明显,随着他对静流的了解越来越深,从只能远远旁观少女将自己裹在针刺之中,到渐渐能够触及她未曾展露的内心,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无法再将对方视作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而是想要怜爱的对象。 怜爱……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怀着这样的心情,以白川静流的骄傲,一定会瞬间消失不见吧。 柳莲二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 说不定,少女只是突然陷入了em,随便在通讯录里找了个口风紧的人倒倒苦水罢了…… 这时,柳莲二的手机响起了收到新邮件的提示,少年吓得怔住。 ——不好意思在休息时间打扰了柳同学这么久。谢谢你听我倾诉这些,我感觉舒服多了,大概睡一觉起来就会恢复原样了! ——并不会觉得是打扰,当然,如果白川同学觉得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可以用甜品作为答谢,我和母亲都很喜欢你的手艺。 ——诶?!也给柳同学的妈妈吃了吗! ——啊,因为母亲也很喜欢甜食,所以分了一些给她,她说非常喜欢,如果白川同学有空来我家,她还想跟你讨教讨教。 ——当然可以。不过有些意外呢,柳同学的妈妈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如果白川同学感兴趣的话,可以亲自来和她聊聊,数据告诉我,你们会聊得很愉快。 ——到底都收集了些什么奇怪的数据啊喂!(笑)柳同学新年有什么安排吗? ——大概是跟家里人走走亲戚,剩下的时间就待在家里了。在公共节假日出门旅游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呢,对于我们学生来说。白川同学呢? ——差不多吧,估计除了新年去神社参拜以外,就是待在家里画稿子了。开学之后应该就要忙起来了,还要准备升学。 说到升学的话题,少年突然想起,在原本的未来,白川静流为了能专心漫画选择了退学,并没有兼顾学业。 那时的她,是真的自己做了那样的决定吗? ——如果白川同学在新人漫画大赛上获得了优胜,能够在漫画杂志上连载,白川同学还会选择兼顾学业吗? ——柳同学到底是对我有多自信啊,能分我一点吗!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当然要继续读书了! ——那样的话白川同学能赶上周刊连载的进度吗? ——就算是获胜了,也不一定要就要马上当漫画家啊,我现在只是个中学生诶,要学习的东西和要积累的社会阅历都还有很多,就算是赶鸭子上架当了漫画家说不定也会暴死哦。 少女的答案让柳莲二觉得有些意外,虽然从静流的作品能够看出她是个很理智的人,但毕竟现在只是个货真价实的中学生,应该很难不被“正式漫画家出道”这件事诱惑到。 如果原本未来的白川静流也抱有同样的想法,那么,又是什么让她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呢? 柳莲二略加思忖,发了一封邮件。 ——其实,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白川同学你真的成功获得了新人大赛的优胜,但是你为了更好地创作漫画,选择了高中退学。如果未来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白川同学觉得那可能是因为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白川静流回了邮件。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概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吧,总之是让我很没有安全感的情况,那样我才会想要用漫画来作为逃避用的安全区……不过,柳同学做的梦真是够奇怪的呢。难不成之前就是因为做过类似的梦,所以才那么笃定地说我会成为有名的漫画家? 偶遇 一年的最后一天,静流也终于给自己放了假暂时告别工作。因为两个人都不是擅长打扫的性格,请了专门的清洁家政公司来做了大扫除之后,便一起去周边的超市采购晚上用的食材。 似乎是因为前两天的恋情话题,静流总觉得跟千代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了起来。 也没有争吵或是冲突,只是单纯的,双方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挑起话题,默契却又尴尬地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在货架间并肩而行,也不过是类似于“家里没有这个了,买一点吧”“这个打折力度很大,囤一点货吧”之类的干巴巴对话。 恍惚间,静流竟回忆起来以前和父母逛超市时候的对话。身为厨师的父亲总会耍宝一样对各式调料和物产产地如数家珍,而母亲则会一边认真倾听,一边送上恰到好处的吐槽捧场。 明明只是逛超市而已,父母却总是露出一副很幸福的样子,即便是现在,静流也觉得如果现实中真的有爱情,大概就是那般模样。 ——只可惜,最终不是人背叛了爱情,却是生命背叛了爱情。 大约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静流变得不再相信爱情了。在她看来绝大多数的爱情不可靠,少数真挚的爱情却又过于脆弱,总是无法得以善终。 自从那天晚上和柳莲二闲聊过之后,静流也开始渐渐对姑姑千代的爱情降临感到释怀。 不管怎么说,比起跟自己这个闷葫芦在一起,千代大概更享受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优质对象并肩而行吧。 至于爱情是否符合自己的想象——那有什么重要的呢? 就像是人不会为了平地摔跤的可能性而放弃行走,一个性格正常的女人也不会因为找到渣男的可能性而放弃恋爱。 ——毕竟,像她这样怯懦的胆小鬼才是极少数。 虽然心里已经想开了,但要静流这样不擅长社交的人打开僵硬的局面,却是难上加难。 如果这个时候是柳莲二在的话,或许能知道该怎么缓解现在的尴尬氛围吧。 静流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最近频繁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名字。 明明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中学生,情绪却过于稳定,总能恰到好处地倾听她的脆弱,毫无痕迹地粘合她产生裂痕的玻璃心。以至于很多时候,静流都会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养育出柳莲二这么个成熟却不老成的少年。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似乎已经开始养成了习惯一般,习惯了依赖对方,习惯了,向对方倾诉自己的心声。 ……开什么玩笑,让人家一个好端端的网球天才当自己的树洞?那也太浪费时间了…… 人家没拒绝她的请求,大概也只是因为太温柔了吧。 静流这么想着,心情又莫名地低落起来。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前方的千代突然停下了脚步,静流刹车不及时,一头撞上了姑姑的背脊,让对方不由得朝前趔趄了两步。 甚少和姑姑有身体接触的静流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对方虽然在自己的印象里是个可靠的精英事业女性,但本质上,也是个不够强壮,需要人来保护的柔弱女性。 自己是不是也该学柳同□□动运动?不然以后一个人住的时候,可不够有安全感。 静流这么想着,一边揉着有些发花的眼睛,一边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静流虚着还带着些酸楚,被生|理性泪花笼罩的眼睛,朝千代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面前站着一个颇为熟悉的高挑人影,似乎正打量般地看着自己。 “榊前辈?!”千代似乎也是一样的惊讶,轻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好家伙,居然在这里正面碰上了!不能让他以为姑姑身后没人撑腰! 静流三两下用手背擦掉了泪花,挺直了背脊,坚定地仰着头对上对方的视线,试图拯救一下自己已经不剩多少的可怜形象。 “因为亲戚家在附近,所以想来超市买点上门拜访用的礼物。”姓榊的青年对白川千代说道,又看向了静流,“这就是你的侄女吗?” 虽然知道为了姑姑在对方眼里的形象,自己应该像普通女孩一样,表现得更加淑女,更加得体,但只要静流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想对自己姑姑出手,就怎么都无法抑制斗鸡一般护崽的本能,睁大了眼睛,看了回去,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气势更强一点。 “啊,是的。她是我哥哥的孩子,现在和我一起生活的静流。静流,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榊太郎先生。”方才的惊讶早就消失不见,白川千代大方地对双方做了介绍。 “你好,榊先生。”虽然礼貌地打了招呼,但静流却并没有要让开场地,给两人互诉衷肠的打算,相反,她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观察观察这个很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姑父的对象。 “你好,白川小姐。的确和千代小姐说的那样,是个很特别,很精神的孩子呢。”名为榊太郎的男人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仍是冷着一张脸,以至于说出口的表扬,在静流听来有点冷嘲热讽的意味。 不过……等等,什么时候就已经叫上名字了? 静流看向千代,发现对方也有些惊讶,便知道对方是趁着两个“白川”都在场,打着方便称呼的旗号,临时改掉了对姑姑的称呼。 狡诈的大人! “咳咳,榊前辈应该还要赶时间吧——”千代明显是发觉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妙,打算连忙分开两人。 榊太郎却说:“事实上我并不擅长挑选伴手礼这种事情,能麻烦千代小姐帮我挑选一下吗?” 虽然是请求,但是以姑姑的性格会在这个时候说不吗?狡诈的成年人! 静流忍不住想磨牙,但是也知道自己甩脸色也该适可而止,不然会给千代带来麻烦,便硬生生地压下了当搅屎棍的欲|望,艰难地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见千代还有些犹豫,静流先开口道:“那姑姑就帮榊先生选一下咯,我就在这儿,也不会打扰到你们。” “真是太感谢了。”男人感谢道。 “不用客气。”静流扯着嘴角回答道。 少女推着购物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虽然依稀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寻常,并没有她预想到的谈情说爱,但心里仍是不爽快极了。 反正在这位榊先生看来,自己就是个“孩子”,那“孩子”读不懂空气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如果连她这样的“孩子”都无法忍耐,那就说明这位榊先生的性格不怎么样,也该让姑姑亲眼看清才对。 这样想着,静流快步钻到前面的两人之间,挤了进去:“榊先生总是穿着西装呢,是什么职业啊?” “千代小姐没有告诉你吗?我现在在东京的冰帝学园当老师。” “诶~冰帝学园,听说是个很有名的私立学校呢,榊先生竟然是这里的老师呀,是教什么学科的呢?”静流笑眯眯地问道。 “我在冰帝学园担当的学科是音乐,同时也兼顾硬式网球部的顾问。”榊太郎说道,“这么一说,白川小姐也是快要升学的年纪了吧,如果有想要了解冰帝学园的地方的话,可以来问我。” 音乐……网球……还开宾利,是哪家无所事事的大少爷啊。 不过这样的话,姑姑就算真的嫁过去了,大概也不会过穷日子,勉强算不错吧…… 等等,是网球部的顾问的话,那岂不是可以找柳同学勾兑一点数据和情报? 收集到满意情报的静流没有再打扰两人,而是在落后他们之后,偷偷拿出了手机发邮件。 ——数据大师,捞捞我! ——……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听说过一个叫榊太郎的男人吗,据说是在冰帝学园的网球部当顾问的。 ——嗯,很擅长运动理论知识,但对于排兵布阵和战术并不是很擅长。怎么突然问到他? ——我没有说过吗,他应该就是我姑姑的恋爱对象,刚刚在我家附近的超市碰到他了。虽然他说是来拜访住在附近的亲戚,来挑礼物,但我总觉得不太像是巧合…… ——据说冰帝的这位榊监督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单是冰帝网球部的健身设施就都是他所赞助的,并不像是会在超市买拜访伴手礼的人呢。 ——没错没错!但他怎么知道我跟姑姑会来超市里的…… ——有可能是白川阿姨聊天的时候提起过。 ——啧,成年人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开始担心我姑姑玩不过对方了,怎么办? ——嗯……但我并不觉得白川阿姨会是被对方玩得团团转的类型哦。 ——怎么说? ——白川同学自己试着分析分析如何? ——啧,小气鬼! ——新鲜的称呼,还不错。 静流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连她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表情变化。 “……静流,静流!”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抬头,迎上了自家姑姑意味深长的眼神。 “怎、怎么了?” “榊前辈说新年过后冰帝有一场面向校外人士的宣讲会,你要去看看吗?” 静流点了点头,虽然她现在没有在升学的时候换学校的想法,但光是冲着了解这个未来姑父,她也打算去瞧瞧。更何况听说冰帝学园现在翻新得格外繁华,在那里说不定能收集到不少将来可能用到的漫画素材。 “刚才是在和谁聊天吗,笑得这么……娇羞。”千代凑到静流耳边,小声地问道。 “哪有?”静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苹果肌有些酸,看来确实是笑得很开心。 “原来小静流也开窍了呀~”白川千代笑着说道。 新年 新年的第一天,柳莲二一家人齐刷刷地换上了和服,去了家附近的神社参拜。 与其说柳家的人有多相信神明也不对,纯粹是喜欢这种仪式感,想着新的一年要有好的开始和气象。 不过要纠正一下,现在的柳莲二或许还是有那么一些相信神明的。说来有些好笑,一个相信科学和数据的人,竟然有一天会真情实感地相信所谓的神明…… 但谁让他确确实实重生回了五年前? “莲二。”身旁姐姐的声音打断了柳莲二的思绪,回过头,便看见了难得打扮得淑□□雅的柳和叶。 不同于柳莲二偏向清秀的长相,柳和叶的容貌更符合大众对天然美女的印象,只是作为艺术生,她平日里的打扮都比较前卫,只有像现在合家行动的时候,才会改成更文雅的装扮。 “怎么了?”柳问道。 大概是因为五年前的这个时候,柳和叶还没有处理好出轨男朋友的麻烦事,新年找了个借口没有回家,柳莲二他们虽然去了神社,却也只是例行公事。 “总感觉最近的莲二好像有什么心事呢,该说是突然变得成熟了呢,还是有了少男心事呢。”柳和叶打趣道,“刚刚妈妈聊天的时候提到你了,你都没有反应过来,也太稀奇了。” “嗯?妈妈刚刚说什么了吗?”柳莲二看向了坐在副驾驶的柳绫香。 打扮同样优雅的和风妇人掩嘴笑道:“刚刚在说莲二最近提到过的白川小姐,爸爸也觉得很好奇呢。” “就是啊,前段时间我还和你妈妈说到这事情,莲二长得也不差,怎么就一点异性缘都没有,该不会真打算抱着数据过了吧。” 那倒也不至于…… 少年不由得回想起过去五年间自己的感情生活,虽然内心也期待一段能够产生共鸣的真正爱情,但现实生活中却并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物。向来有着精神洁癖的他索性深钻爱好和学习,没有谈恋爱也过得很快乐,甚至身边好友还会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同性恋。 虽然从科学性和严谨性来讲,他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但现在的他确信,自己确确实实是喜欢女孩子——喜欢白川静流的。 负责开车的柳爸爸并未注意到自家儿子又陷入了思考,继续说道,“……我就说,莲二像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定是要手到擒来的!” “我和白川同学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柳莲二连忙说道。虽然毫无疑问,他对白川静流确实有着不纯洁的感情,但眼下对方不稳定的情绪不适合他进攻。尽管就战术而言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但如果真那样做了,柳莲二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总之,对他们两人的关系,他得实事求是。 “‘只是’哦~”柳和叶点到即止地说道,不愧是十四年的姐弟,几乎是瞬间掌握了弟弟话语中的重点。 面对姐姐的打趣,柳莲二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原本专心开玩笑的柳和叶察觉到了弟弟的情绪变化,便也收敛了神色,转移起了话题。 “不过妈妈,你怎么就能拴上爸爸这么好的男人呢,也跟我传授点经验吧~”柳和叶说笑道。 “和叶你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太敏感了。别的人受欺负了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但你却总是第一时间反思自己。如果总是这样的话,坏男人可是会像看见肉的苍蝇一样凑上来的。”柳绫香说道,“虽然很多人都说,俘获男人的心有现成的公式可以套,但单纯会被那种委屈自己讨好对方的做法讨好到的男人,迟早也会被其他女人用同样的做法套走,不会是你的真命天子哦。” “嘛,虽然我也是个男人,但我觉得你|妈妈说的不错。”柳爸爸插话道,“遇到一两个花心的渣男也没关系,趁早识清对方的真面目,积累人生经验也是不错的。这样的话,等你哪天遇到真命天子了,两个人也能更成熟地互相包容,一起生活。” 柳莲二有些担心地看向柳和叶,虽然有些走神,但他知道柳和叶刚才是因为帮他转移话题,才被父母提到了这个话题。如果戳到了她的伤心事,岂不是有点罪过? 但少年却并未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丝毫的伤心难过,反倒是眼神坚定,嘴角含笑,并不像是在假装坚强。这时,柳莲二才意识到,正因为柳和叶已经真正地从上一段感情中走了出来,才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提起关于恋爱的话题。 “这就是‘拒绝内耗’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柳和叶笑了笑,“我知道啦。” * 一家人参拜之后,各自有想做的事情。 柳爸爸和柳妈妈想去河边散心拍照;祖父母更是早就跟久未见面的友人约好了下午茶和晚饭,早早离了队;柳和叶说是打算去周边买点手信带给新认识的留学生朋友。 于是柳妈妈便宣布了解散各自活动,等到时间再在停车场集合。 说实话,柳莲二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比起在人潮拥挤的地方,他更想早点回到家里休息。但出于某种考虑,少年最终还是放弃了提前离场。 看着道旁满挂的绘马,精心打扮的和服少女,热闹喧嚣的商铺,柳莲二却突然想起了白川静流,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虽然对方说了也会去神社参拜,但并未告诉他具体什么时候会去,也不一定就是来他所在的这一处神社。 想起之前自己和白川静流聊到的榊监督“偶遇”白川阿姨的事情,柳莲二不由得唇角微扬。 ——哪有那么多偶遇,不都是用笨拙地等待伪装成机缘巧合? 就像是现在的他,即便算出了他们会在此处相见的概率,也只能在这里忐忑地等待现实验证,他们是否真的那么有缘分,能恰好在这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呢? 如果换做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乾贞治,亦或是教给自己数据网球的三津谷亚玖斗,绝对不会做这种毫无性价比可言的傻瓜行为。 他自己何尝不知道呢? 但陷入爱情中的人是没有百分百的理性可言的,总是试着证明自己的感情独一无二,想要见证自己创造了奇迹,用余生来津津有味地品味年少时的傻气和甜蜜。 他大约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而已。想到这里,柳莲二突然懂了那位冰帝的榊监督的想法。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正当柳莲二将手踹在衣袖中,注视着道旁的解说牌上的文字,实则精神放空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年肩头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急匆匆地回过头,在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时候,期待地看向身后。 “呀,还真的是柳同学啊。”算得上盛装打扮的少女微笑着歪着头,和他打了个招呼,“怎么,难道柳同学被我吓傻了?怎么不说话?” 不同于大多数选择普通和服的妙龄少女,静流选择的是更多出现在卒业式上的袴装。少女的长发高高地梳成马尾,绑着点缀白色绒球的红色蝴蝶结,披着毛绒绒的白色斗篷,看起来暖和极了。 一时间,柳莲二竟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白雪幻化的妖精。 ……不对不对,神奈川这几天可都没下雪,什么白雪妖精! “咳,还真是被白川同学吓了一跳。”柳莲二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态,“不过我刚才应该是背对着白川同学的,白川同学不怕认错人吗?” 静流有些小骄傲地一抬下巴,脑后的马尾俏皮地甩出一个弯:“我可是柳同学认证的未来著名漫画家,哪可能会认错人的!” “白川同学已经能坦然接受这个‘预言’了呢,那就请朝着这个方向加油吧。”柳莲二笑了笑,眉眼间都是温和与宠溺。 “嘛,其实第一眼也没认出来,就是突然觉得柳同学要是穿和服,大概也会这么好看吧,才多看了两眼,走近了才确认……”静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虽然面上神色不变,但柳莲二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受到了暴击。 ——用这么坦率的语气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这是合法的吗?! 强忍住快要崩坏的表情,柳莲二连忙转移话题:“这么说来,白川同学来参拜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呢?” “嗯……大概就是,希望我姑姑的感情生活能够顺遂吧。”静流挠了挠额角,有些无奈地说,“我总不能拦着她不去寻找幸福,但又没办法插手,只能帮到这份上了——柳同学呢?” 原本以为静流会用类似于“愿望说出来就不灵”的理由来保持神秘,但柳莲二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毫无犹豫地告诉了自己,心里不由得窃喜起来。 “我只是希望身边的人身体健康。”柳莲二说道。 “哈哈哈,像是柳同学会许的愿呢。毕竟比起虚无的许愿,柳同学更像是会为了目标尽人事听天命的人。”白川静流说道。 “原来我在白川同学的眼里是这样的人——不过恭喜你,你答对了。”柳莲二赞许地说道。 “柳同学是跟家里人一起来的吗?”静流问道。 “嗯,和父母、祖父母和姐姐一起来的。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柳莲二回答道,“白川同学呢?” “自己一个人来的啦。”静流可怜兮兮地耸肩,“榊先生本来邀请我们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我才不想去当电灯泡,生怕一个忍不住去棒打鸳鸯。” “那位榊监督可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死缠烂打啊。”倒是很像他们冰帝的迹部,只要为了目标,也不会顾虑是不是得体,会死咬到底。 却见本该生气的静流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啊,毕竟都是难得有假期的成年人,只能珍惜这点时间了。” 但平日里不太爱打扮的白川同学今天这样盛装,说不期待应该是假的吧? “难得白川同学打扮得这么可爱,要拍个照留念吗?”柳莲二若无其事地提议道。 “啊,我吗?”少女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扭捏起来,连站姿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作为经常拍照收集素材的人,我对自己的摄影技术还是有点自信的。”这倒不是作假,在世界赛期间,他跟合宿的其他人交流过不少数据,其中包括了青学的不二周助的摄影技术。 少女稍稍犹豫,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正色对柳莲二说:“那就拜托柳同学了哦,我不太照相,是真的很不擅长摆姿势什么的。” 静流避开了拍照的热门地点,选了个较为僻静的角落,身后是还未长出嫩芽的枯树。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生命力鲜活的少女,不得不说,是个很妙的选择。 柳莲二快速地调整了合适的拍摄参数,专心致志地取景,等待拍摄的时机,却在这时,突然察觉了相机取景框里一闪而过的人影,不由得突然站直了身体,朝那边望去。 “怎么了,柳同学?”静流问道。 “我好像看到了我姐姐,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在一起。” 跟踪 白川静流几乎没见过如此心不在焉的柳莲二。 少年在她面前总是显得过于可靠,以至于白川静流总是会忘记对方其实也只是和自己一样的中学生。 中学生……像他们俩这样外形的人,就算说是高中生也完全没有人会产生疑问吧。 咳咳,总之,对于静流而言,这着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循着柳莲二的视线望过去,静流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顶着一头金色短发的高个人士,只从背影的话,无法辨别是什么样的人物。 “要过去看看吗?”虽然少年没有开口,但就他那在意的样子,静流总不能再厚着脸皮让他继续帮忙拍照。 “要不然——” 柳莲二的话还没说完,静流就打断了他的话头:“现在不跟上的话要跟丢了!” 说着,少女拽着柳莲二的衣袖便朝着目标方向小跑。 静流原本以为自己的力气在同龄女生中应该也算得上大,但刚开始竟然没能拽得动少年丝毫,还是对方回过神之后,才任由她引领着向前。 在来到那两人身后有一段距离,却又正好能观察情况的位置,静流和柳莲二一同蹲在神社的提示牌后,各自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围观着。 顶着金色短发的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运动系男人,从背影看不出他的年纪,但从他颜色明亮风格时尚的穿衣风格来看,年纪应该不大。 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身材同样高挑的女性,一头长发盘在脑后,点缀着典雅的簪子和发饰,穿着考究的和服,颇有些古时候贵族小姐的气质,大约就是柳莲二的姐姐了。静流不由得在心里偷偷对比了自己和对方的身高,竟惊喜地发现没相差多少。 难怪柳莲二从来没在意过她的身高,从未像某些恶心的青春期同龄人拿这个话题乱开玩笑。 静流心里想着,打量起四周。 他们现在身在的地方大约是临近了神社后的非开放区域,因为周围摆放了不少杂物,并不适合拍照,所以并没有什么游人会来到附近。作为半个漫画家,静流瞬间嗅到了微妙的气息。 有什么事非得找个这么僻静的地方呢,也难怪柳同学这么担心了。 静流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瞟了瞟身旁的少年,对方眉头紧蹙,肉眼可见的心事重重。 这就是那句俗语,叫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 “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柳莲二小声喃喃道。 那男人目测有着大概有185cm以上的身高,骨架宽大却又不显笨重,虽然裹着厚厚的衣服,但从衣服的廓形很明显能看出来对方身材精壮,应该有着规律的运动锻炼习惯,大约是有着体育爱好,或者说,是哪项运动的运动员。 这个人大约不是打网球的。 不然以柳莲二的数据收集能力,对这个人不该只是“好像在哪里见过”程度的认识,应该能信手拈来对方的情报。 “该不会是打篮球的?”静流猜测道。 “有可能。要是能看到正面就好了。”柳莲二嘀咕了一句,好像已经有了想法。 静流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到一些只字片语,却因为那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只能含含糊糊听到是平和的语气,并不像是在争吵。但要说是暧昧,两人之间却又保持着很正常的安全距离。 再靠近一点吧。 这么想着,静流想稍稍挪动一下身体,朝那两个人的方向靠近一些,但她刚想站起来一些,腿部传来的酸麻就让她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往前栽倒。 “小心!”身旁的少年一把环住了静流的身体,帮她保持平衡,以免额头撞到告示牌的棱角。 动作的惯性让两人一起仰倒跌坐下去,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他们身|下是干燥的土地,摔得不痛,也没弄脏衣服。 “谁!”原本就是安静偏僻的地方,他们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正在谈话的两人,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静流心中暗道不妙,下意识捂住脸想装鸵鸟,但是身旁的柳莲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依稀能从少年的话语中听见笑意,静流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移开遮住脸庞的双手。 和服女人看上去二十岁左右,长相虽然并不算第一眼美女,和柳莲二如出一辙的清雅风格,却又多了些凌厉外放,比起“可爱”,更适合“帅气”的夸赞。对方好奇地打量着静流,突然了然地一笑,拖长了声音感叹起来。 “哦~原来是莲二,还有这位——白川小姐?”对方坏笑着说,“我是柳和叶,莲二的姐姐。” “您、您好,我是白川静流。”静流脸上发烧,虽然没照镜子,但也猜到大概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借着柳姐姐伸手的力气连忙站起来,紧张地拍着衣服上的泥土。 “姐姐才是,怎么躲着人群到这里来了。”柳莲二看向了自家姐姐身旁的高个少年,“不介绍一下吗?” 少年淡然地问道,情绪稳定,和慌慌张张的静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被跟踪的受害者。 静流这时才想起看向柳姐姐身旁的高个少年。大约是因为现在面对面离得近了,静流觉得对方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变得比预想的还要夸张,而这样的人,还拥有着非常英俊的外表,这像话吗? 金发,白皮,眼角长长的睫毛,魅惑的眼神,怎么看都是值得一个玫瑰展开滤镜的特写分镜的美貌。 但出于私心,静流绝对不会承认他比幸村精市美貌,这是她作为立海人的底线! 但是身高……可恶! “嗯……这是黄濑凉太,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成了朋友。黄濑君,这是我弟弟,和他的朋友白川小姐。” “嗨,我是黄濑凉太,海常高校一年级生,应该比你们都大,所以可以叫我黄濑前辈~”虽然语气轻佻,但对方的美貌成功对冲掉了话语中原本该有的油腻,得亏这里没外人,不然应该会有不少路人少女kyakya叫出声来吧…… 但可惜,静流心中的美少年ne and nly幸村精市,所以面对黄濑凉太可能是习惯性的wink,她虽然觉得很帅,却也仅此而已,只有多看两眼,给自己的素材库积攒一点素材的想法。 正在这时,柳莲二走到了她前面,挡住了黄濑凉太的身影。 静流一时有些懵,但仔细一想,大概是因为对这个黏着自己姐姐的轻佻“前辈”很火大,便任由他去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她在面对疑似未来姑父的榊太郎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么充满进攻性的表现。 柳莲二说:“我知道你,高中篮球界的天才,‘奇迹的世代’中的一员,毕业于帝光中学。” “诶,我听说柳君你是打网球的,没想到也听说过我啊。不过我在奇迹的世代里也不是最厉害的就是了。”高个金发少年歪着头说。 “黄濑前辈曾经打过网球吧,我去帝光中学收集数据的时候见过一次,但是后来却完全没有再听到你的名字。”少年说道,“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黄濑前辈选择了篮球吧。” 黄濑凉太挠了挠额角,有些苦恼地说:“那个时候只是试一试,单纯觉得不适合我,就没有继续下去了。听说柳君是中学网球界的名门正选,应该很厉害吧?” “还行。”柳莲二淡淡地说道,却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静流印象里的柳莲二哪怕兴致缺缺的时候,也会给人基本的礼节,却从未像现在这样,针尖对麦芒地和人对峙——虽然对其他人来说算得上正常态度,但在柳莲二身上却已经是很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别这么紧张,小黄濑只是普通朋友啦。”柳和叶一拍柳莲二的肩膀,明明比弟弟个头要矮,但一巴掌的威力倒是不小,甚至让柳莲二都不由得朝前踉跄一小步,“我唯爱年上,你不是很清楚嘛~” 静流下意识从柳莲二身后探出头,看向了黄濑凉太,果不其然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些不是滋味。然而在柳和叶回头去看黄濑凉太的时候,金发帅哥又秒变回了毫无异样的小奶狗。 哦~果不其然。 爽朗帅气大姐姐和轻佻绿茶小狗狗,这又是什么少女漫画经典搭配! 该说漫画都没有现实会发展吗……看来她也得增加现充活动,多多积累漫画素材和生活经验了呢! 静流这么想着,余光却瞟见柳莲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吗,柳同学?”静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 “……没有。”少年似乎是思绪百转千回,只得无声地叹气。 看来大家的软肋都是自己的亲人呢,连平时冷静理性的柳同学竟然也会变得这样情绪外露…… 嗯……好像也不是这样。 柳同学看似是理科男一样的崇尚科学理性,但其实做事说话的时候更有文学系男生的随性和感性呢。 静流不由得想起了那几次和柳莲二的聊天——至少,她可从来没见过第二个理科男能有那么细腻的共情能力和体贴的心思。 开学 新年过后没过多久就是新学期的开始,柳莲二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竟然有些恍若隔世的错觉。 大概是因为寒假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显得过于充实了。 一学期的开始自然要从网球部的部活开始,自从重生回来,柳莲二就没正经参加过几次社团活动。虽然自己私底下也有在练习,但难得回到少年时,当然还是和同伴们一起训练更有氛围。 柳莲二正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是戴着帽子的刚毅少年。 真田一边放下网球包,一边说道:“莲二,今天果然也是你来得最早啊。” “嗯,没想到弦一郎今天竟然会比我晚。” “出门的时候找被佐助藏起来的帽子,花了些时间,好好教育了他一顿。”说着,真田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那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柳莲二不由得想起了五年后的真田弦一郎,虽然已经是个靠谱到总让人以为是大学教授的大学生,但在遇到升入小学的侄子佐助时,仍然是个一点就炸的炮竹。 不过正托了这反差的福,真田也找到了他的真命天女。 因为未来的真田会比自己更早脱单,切原赤也对此怎么也无法理解,甚至后来每次看到真田和他女朋友打电话的时候都会露出极为费解的表情。当然,这种质疑般的表情每次都能得到真田的恶龙咆哮作为回应。 不过……柳莲二总觉得那时的切原赤也比起是情商低到发指,更像是单纯想看真田发脾气觉得好玩罢了,该说他是抖M还是学了佐助的恶趣味呢? 想到这里,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嗯?莲二今天的心情很好嘛。”真田弦一郎感慨道。 “算是吧,毕竟在学校里比在家里有趣,也能收集到有意思的情报。”柳说着,对着镜子紧了紧重量不轻的负重护腕,将运动服的拉链拉到了顶端。 “是吗?那就把这种精神也带到训练里吧,一会儿来一场找手感吗?” “好啊。”柳莲二欣然应允。 * 虽说是真田邀约的正式训练赛,但毕竟只是早间联系,两人都没有拿出所有的实力。尤其是柳莲二,只是回忆着自己五年前的实力水平,恰到好处地迎战。 倒不是对真田存在轻敌的想法,只是柳莲二自己想要通过高强度的对打训练来习惯对实力收放自如。 毕竟他的武器是数据网球,而数据网球的威力便在于永远能掌控对手的节奏,同时也让对手无法摸清自己的数据。 为此,他打算将自己的实力一路保留到事关三连霸的比赛。 6:4。 练习赛的结果是柳莲二输了,场边的人似乎都对此感到完全不意外,柳对此也早已经习以为常。 虽然他的网球实力在现在的立海大能排到第一梯队,但他很清楚,即便是第一梯队内部,他们三巨头之间也各自有着几乎不可逾越的距离。这一点,在网球部里也是共识。 不过多经历了五年的柳莲二亲自去过了世界级的舞台,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顶级天赋碰撞,早已对自己的极限释怀了。 现在的他,只是想单纯地享受打网球,打数据网球的乐趣。 “太可惜了,柳前辈!刚刚那一球,怎么想都是真田副部长走了狗屎运,才让球掉过了网!”经常受到他照顾的学弟切原赤也凑了过来,替他打报起了不平。 柳莲二笑了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那个球让他想起了三年级的全国大赛,真田一嗓子把最后一个球喊过了网,在那个世界级的手冢国光手上赢了极为幸运的一场。 “嘛,话是这么说——嗯?白川学姐?”切原叫道。 柳莲二顺着切原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铁丝网外的白川静流。她大概是刚到学校,手里甚至还拎着书包。 切原原本想跟着柳莲二一起过去跟白川静流聊聊天,奈何今天真田手感上佳,把切原拉去拉练对打了。柳莲二便趁着休息,独自走到白川静流所在的方向。 “这么冷的天,也不围个围巾就出来吗?”柳莲二好笑地看着少女——她似乎很是怕冷,双手揣在袖口里,乌黑的长发被她当作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这还是柳莲二第一次见到这样做的女孩子。 “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懒得回去拿,就变成这样了。”静流看了看网球场里,“今天真难得,你们大清早就有练习赛吗?” “毕竟是新学期的第一天,要找回手感。”柳莲二装作不在意地问道,“怎么绕到网球部这边来了?” 静流说:“有些打不起精神来,所以想来借一点精神用用。” “哈哈,真是种新奇的理由。” 虽然柳莲二是挺想继续聊会儿的,但又觉得以静流那几乎没有锻炼可言的身体素质,再待下去多半会感冒,就结束了和少女的闲聊,将对方赶回了教室。 当回到球场边上的时候,只见红发少年正和巧克力色的光头少年正凑作一堆,不知道叽叽喳喳地在讨论什么。 柳莲二趁他们不注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身后。 “……那个女孩子,之前不是来看幸村部长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跟柳这么熟悉了。”杰克桑原嘀咕着。 “嘛,毕竟幸村他住院了,说不定就是转移目标了。”丸井文太耸了耸肩。 “不过她以前有和柳说过话吗?我怎么毫无印象。”杰克桑原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柳那家伙意外的没有很受女孩子欢迎呢,除了学生会来找他谈工作的,好像真没见他跟其他女孩子聊过天……” “对吧!所以我才这么印象深刻。” 站在两人身后的柳莲二陷入了沉默,他的异性缘有这么差吗? “那你们觉得是为什么呢?”柳莲二问出了口。 “呜啊!!!”蹲作一堆的双打搭档吓得马上弹射了起来。 “柳……”丸井文太拍了拍胸脯,“虽然在背后议论你是我不好,但也不要用这种惩罚吧,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抱歉,因为没想到你们在部活中也能这么没有警惕性。”语气中完全没有任何歉意的柳莲二说道。 杰克桑原清了清嗓子,道:“总、总之——我们马上去跑圈!” 柳莲二却拦下了两人:“你们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是丸井先勉为其难地开了口:“柳你难道,没有自觉吗?” “……什么自觉?” “其实我有听我们班的女孩子聊天,她们说觉得和你说话,比跟真田说话压力都大。”丸井叹了口气,“好像是因为觉得你能看穿她们在想什么,觉得很没安全感。” “这种事情不光是我,就连你和仁王也很擅长吧。”柳莲二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觉得那么有压力?” 丸井挠了挠额角,说:“嗯……还真不好说。你要不直接去问问刚才跟你聊天的女孩子?看上去她不这么觉得。” “有道理。”柳莲二点了点头,“现在你们可以去跑圈了。” “Yes,sir!”×2 * 放学后,结束了部活的柳莲二鬼使神差般走向了理应没人的图书馆。 ——学生们借书或是自习大多会选在午休或者课间,临近图书馆关门的时间,那里不会有什么人。 但白川静流大概率会在那里,因为对她来说,是个方便找资料又能静下心画画的地方。 推开图书馆的门,果不其然,少女正在她的老位置上埋头专心画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少年一时间竟然有些担心,要是在她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候,要是遇到了不轨之徒可该怎么办? 刻意放轻了脚步,柳莲二走到了少女身后。虽然她报名的比赛应该还未到放榜的时候,但她还是认真地绘制着不知是《九日国记事》还是《梦回》的新分镜。 “嗯……嗯?”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终于抬头,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她身后的少年,“柳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训练结束,本来打算回家的,但是突然在想,‘白川同学会不会在图书馆?’,就顺路过来看看。”柳莲二说道,“然后就发现,果然如此。” 静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时间差不多要闭馆了,连忙收拾起了东西,一边对柳莲二说道:“不愧是你,居然猜中了。” “说到这个,其实我有个疑问想问问白川同学。”柳莲二说道。 “什么?” “白川同学不会觉得被我猜到自己的想法很不愉快吗?”少年有些苦恼地问道。 “……这么一说,我好像是应该觉得不愉快的。不对,刚开始的时候其实确实挺不习惯的。”静流说道,“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慢慢习惯了。反倒是柳同学要是哪次不这么做了,我反而会觉得很别扭。” 柳莲二追问:“不会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吗?” “不会。”静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又道,“虽然刚开始因为柳同学对我太好奇有点不习惯,但柳同学不是从来不会用自己的想法来要求我嘛,反而会从我的角度来帮我思考问题,这反而会让我觉得很安心啊!” 话音刚落,柳莲二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噌的一下窜起了热度。 他完蛋了。 少年想到,内心却是充满了欢欣。 病房 二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从开学的第一天就充斥着莫名的躁动,似乎是象征着春天到来的荷尔蒙暴走。 明明距离情人节还有一个多月,但少女们的话题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润出来粉色。从卫生间出来的静流正在洗手,便听见旁边相约一道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脸上泛着红晕。 静流透过镜子观察着少女们的羞涩,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若是换作以前的她,心里大概会想:不过是商家特意包装出来的阴谋,相信这种恋情成真的都市传说的人都是傻子吧。 女孩子只要开始发育,身边的人就开始催促恋爱,幻想结婚这种事情让静流觉得不太舒服,那好像女孩子的成长只为了成为一个好母亲,好妻子——可这个社会却从未这样要求过男人。 但现在,少女虽说不上期待,但想起这件事却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 大约是经历了身边人的事情,静流开始学会换了个角度思考:大家只是找到了一个合理宣泄情感的时机罢了,至于这个节日是吃巧克力还是吃曲奇饼干,又有什么两样呢?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静流也开始变得期待情人节了。这只会让她想起上次平安夜里,自己和柳莲二被敲的竹杠,那一顿买摆件送垃圾甜品的噩梦回忆。 ……倒也不完全是噩梦就是了。能够交到柳莲二那样的朋友,说不得还是自己赚大了。 一边这么想着,静流一边往教室走,正看见浪川舞和切原赤也正在楼梯拐角处嘀嘀咕咕凑成一堆,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小舞,切原君,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切原比她们低一级,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 “白川学姐!”切原高兴地跟静流打了个招呼,“我们正说到你呢!” 静流看向浪川舞,只见浪川舞有些苦恼地点了点眉心,纠结了片刻才对静流开口:“是赤也他们班导布置了作业要做手抄报,但是这小子画画不太能看……就想用游戏贿赂我。但我刚刚不小心——” “难道是提议让切原君找我帮忙了?”静流猜到了下文。 浪川舞点了点头:“我不擅长编排排版,让我画个素描什么的还将就,但是静流更擅长分镜之类的吧,感觉做出来会更好看。” “不过既然你都说了切原君画画水平不怎么样,找了我当外援的话,老师很快就会发现的吧?”静流反问道。 “就是说啊,但是班导都明示到那份上了,说平时作业的成绩也算在学期考核里,就是让我自求多福。”切原少年一副百无聊赖地说道,“不然我随随便便就糊弄了,怎么还要求爷爷告奶奶的……” 静流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如果平时作业的分数高一点,你期末考试的压力就会变小了吧!” “对对对对,白川学姐,小舞说你可是专业画漫画的,一定能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切原赤也双手合十,诚挚地祈求,“条件你只管开,只要我能做到!” “唔……那就先欠着吧,正好最近我也不太忙。”静流爽快地答应了。 “太感谢了,白川天使大人!”切原大喜,“具体的作业要求我会发给白川学姐的,白川学姐要加个line吗!” 静流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line二维码。 “对了,静流放学之后要去逛街吗?我记得你正好想收集一下服装素材。”浪川舞问道。 “今天不行呢,明天怎么样?”静流说,“朋友要出院了,我得去一趟。” “啊~就是你说的那个漫画家朋友!那就明天吧,我随时都OK。”浪川舞摆摆手,“正好我今天早点回家做个新美甲,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你留着那么长的指甲到底是怎么能打游戏这么厉害的,未解之谜……”切原赤也小声嘀咕道。 “那我还纳闷你一个红眼病怎么还能爆种的呢,又不是漫画世界。”浪川舞翻了个白眼,“你还真不怕年纪轻轻就高血压吗……” 静流问道:“什么高血压?” “赤也他脾气急了的时候就会红眼睛,虽然也不太清楚原理,但是总觉得他会很容易得高血压。”浪川舞无奈地说道。 “哈?你说什么呢,本大爷身体好得很,球场上一个能打两个!”切原赤也攥紧了拳头,斗志旺盛地说,“等着吧,我很快就会超过幸村部长他们的!” “一个打两个……这是在打网球还是在打人呢……”静流看向浪川舞,却见对方嘴里嘀咕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网球少年向来单细胞粗神经,并未注意到青梅竹马的担忧,解决了一件大事的他爽快地告别了她们,哼着小曲回自己教室去了。 * 放学后,静流先去了趟美术教室。因为偶尔会帮美术部的人赶工什么的,静流和她们的关系不错,偶尔有画具纸张需要静流都会先去找她们试试运气。 很巧,今天美术部正好有画材富余,静流便感恩地收下了。 虽然她平时大多用平板或者数位板来作画,但用画具作画也能够加深对绘画的了解,所以她时不时也会找机会强迫自己回归传统的作画方式——这也是静流爽快答应帮助切原的原因之一。 “对了,白川同学。”算得上交好的美术部同学佐野说,“你说要去的医院是幸村在的那家吧?能不能顺带帮我把这个交给幸村同学?” 静流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是套着文件袋的薄本。静流捏了捏厚度和材质,觉得像是什么画刊。 “我能问下这是什么吗?” “幸村同学之前投稿的画刊登在了这本杂志上,正好寄到了学校。美术教室里堆的东西还蛮多的,我怕到时候忘记交给他了。”佐野使了个眼色,非常刻意地试图唤醒静流该有的默契。 静流清了清嗓子:“好啦,下次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不过得提前一点,我好安排时间。” “感恩白川大人!”佐野双手合十道。 虽然静流对幸村更多只是看爱豆似的喜欢,并不是作为恋爱的喜欢,但有了能理直气壮和对方聊天搭话的契机也不是件坏事。 不过,“怕到时候忘记交给他”……吗? 静流看着手上的画刊,突然觉得有些悲伤。虽然幸村住院没有多久,但大家好像已经开始默认幸村短时间内回不来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打算。却只有切原还单纯地认为幸村很快就会回来和他网球对战呢…… 静流给龙泽良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东西要交给幸村,要晚点过来接他。龙泽良以为静流终于开窍要开始攻略,立马提供了幸村所在的病房房间号,还附赠了一长串攻略要点。 ——虽然她并不是很需要就是了。 静流照着龙泽良给的情报来到了幸村的病房,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正想在门外等等,病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吓我一跳——诶,白川学姐!”海带头的少年惊喜地叫出声,“你是来看部长的吗!” “切原君。啊,我只是来送东西的,马上就走。” 眼前的少年突然露出了纠结的神情,但只是短暂的思考之后,眼神便再次坚定起来:“没关系,这种事情……就是要跟随缘分,遇事不定就让命运齿轮自己转动起来吧……” 这么嘀咕着,在静流反应过来之前,海带少年就把她推进了病房。 “白川学姐加油,我去厕所了!”切原赤也扔下这句话便溜之大吉,留下静流和一群网球少年大眼瞪小眼起来。 静流虽然会去网球部围观幸村,顺带观赏其他正选帅哥,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坦然面对这么多打量的视线。她们一点都不熟好不好! “啊……那个,各位好……其实我是帮美术部的同学来给幸村同学送东西的。”静流说着,将书包里那个文件袋交给幸村,“说是刊登了幸村同学画作的杂志。” “辛苦你了,白川同学。”身穿病号服的幸村美貌毫无影响,不如说这种少见的病弱气息更凸现了美貌的脆弱感,让静流不由得在内心感慨老天爷的偏心,“刚刚赤也还提起你呢,说你帮他考过了补考,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还是静流第一次从幸村口中听到这种真挚感谢,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啊,我只是说了点歪门邪道,还是柳同学更费心。”说着,少女望向柳莲二,才发现少年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有些心不在焉。 “……嗯?总之托你的福,我们的正选阵容不会有额外改动了,你就接受幸村的道谢吧。”柳莲二说。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朋友还在等我,那我就不打扰大家了。” 正当静流打算溜号的时候,柳突然又开口问道:“是上次那个住院的朋友吗?” “嗯。”虽然觉得柳莲二在这个场景追问这个有些奇怪,但静流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啦,拜拜~” 吃醋 白川静流离开病房之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柳跟白川同学变得很熟悉了呢。”幸村精市笑着说道,“是因为赤也吗?” “不,只是经常在图书馆遇见,所以变得熟悉起来了。”柳莲二并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坦然地说道。 “在意的话,柳先去那边也没关系哦?”某部长看戏不嫌事大。 “我这边的汇报还没说完——”柳莲二说道。 一旁的真田看不下去了:“那种东西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柳你去吧。” “在你们看来我是这么没有职业操守——”柳莲二话没说完,又被人打断了。 “参谋,你说这话之前倒是把脚尖的方向转回来啊,Puri。”白毛狐狸吐槽道。 “……”柳莲二陷入了沉默。虽然他倒是没想过要隐瞒自己的心意,但是被队友们齐刷刷拿出来开玩笑果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嗯,看来明天的训练菜单可以增加了。 毕竟,谁让他是“没有职业操守”的参谋呢? * 因为静流的身高很明显,柳莲二找了几个路人问过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她在的地方。 病房的门虚掩着,隐约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女声明显就是白川静流,少年便知道没有找错地方。 病房门口的门牌写着【龙泽】的姓氏,柳莲二在脑内搜索一遍,并没有对这个名字产生什么印象。 “……你怎么住个院能多这么多东西,真把这里当成家了吗……”少女无奈地叹息。 “哈哈哈哈哈,别担心,你只管整理,我会提走的。”听那个声音,像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声音轻佻,让柳莲二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和自家姐姐走在一起的金发小白脸。 “呵,你想多了,中山老师的亲签初刷本,你懂的。”静流冷笑一声,说道。 柳莲二想起上次和静流在医院见面的时候,静流提了满满一袋疑似是同人本的东西,对方大概也是二次元的同好。 不过,再怎么二次元同好,一个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的男人会总是让静流一个女中学生跑腿吗?这是不是也太超过了点…… 少年环着臂膀,越想越不得劲,只得竖起耳朵,继续听那两人在说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小静真是无情,想当初小静可还是会恭恭敬敬叫我‘老师’的呢~”叫做龙泽的青年幽怨地说道。 啧,这种老不正经的人还叫什么‘老师’。 “哈……叫不出老师是怪谁啊,还不是阿良你太不靠谱了!”静流拒绝内耗,爽快地把锅踹了回去,“现在你出院回家了,可没理由拖稿了吧,不然编辑小姐真的会哭给你看哦!” 不知不觉中,柳莲二的牙紧咬着,甚至磨出了些许刺耳的声音。 他承认,他是有点嫉妒了。 “嘛……没灵感就是没灵感啊,住院又没办法到处去采风收集灵感。虽然很对不起编辑小姐,但我天生灵感缺乏,有什么办法。”青年撒娇般地说道。 听上去大概也是一个画漫画的人,但把没有灵感这种事理所应当拿出来说真的没问题吗? 柳莲二忍不住越想越刻薄。 “好了,我们走吧——” 听着静流如是说道,柳莲二却没有躲起来,而是正大光明地站在了病房门前,与少女和青年打了个照面。 “——柳同学?”静流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本该在幸村的病房里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间病房前,更何况她根本没说过自己会去哪里。 “白川同学,刚才有件事忘记告诉你,所以追了过来。”柳莲二说着,看向了青年,“这位就是白川同学要看望的朋友吗?” 静流身旁的青年身着朋克风的皮衣和牛仔裤,身材瘦削高挑,一头银发耀眼夺目,英俊的脸上打着钉,怎么看怎么像是私生活不健全的乐队男人。 双标惯犯柳莲二从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不,准确来说是听到他声音的第一时间就产生了极为不妙的偏见。 “啊,这是龙泽良先生,是我在漫画圈的前辈。阿良,这是我的同学,柳莲二。”静流介绍道。 “嘿,少年别这么着急,人家一个男大姐不会妨碍你什么的啦~”英俊的青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妩媚起来,“嘛,反正东西都收好了,小静快去吧~” 虽然对方看似有意撮合,但现在的柳莲二怎么都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对方的好意,对于骄傲的他而言,这句话隐含的居高临下就足以让他不爽了。 哼,谁还不是个靠谱成年人了! 内核已经是大学生的柳莲二忿忿地想到。 龙泽良拎着大包小包,潇洒地留下了个背影,留下静流和柳莲二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所以,柳同学要说的事情是?”静流问道,仔细地观察着柳莲二的神色变化。 深知自己今天很不在状态,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的柳莲二不免有些心虚。哪怕他再看不惯龙泽良,但对方毕竟是白川静流的朋友,轮不到他来甩脸色。 “嗯……实际上,是学生会这边想麻烦你帮忙画一个宣传海报,我忘记跟你说了。”其实这件事情只是学生会内部有讨论,柳莲二提议让白川静流来而已,“这个算在社团分数里,我想对你升学会有帮助。” “这个要得急吗?我手上还有个帮切原君画手抄报的活。”静流问道,“我倒是完全没问题,反正最近也还挺闲的。” 柳莲二暗自松了口气,道:“没关系,学生会这边我会去说的,时间好商量。” “嗯……然后呢?” 静流突然的询问让少年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尴尬地看向一边:“什么‘然后’?” “不急的话明天在学校说也可以的吧,也没必要非赶着现在来找我?”静流认真地说,“所以柳同学有什么急事想跟我说的吗?” 其实就自己对少女的理解,柳莲二并不奇怪对方知道自己的来意并不单纯,但仍然是低估了对方的直率指数,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也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毕竟那个龙泽老师也说到那份上了。 柳莲二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不错,这件事本来也没有这么急,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很好奇白川同学的这个朋友。” 少年的心脏砰砰作响,似乎马上要撞出胸腔,飞到少女的面前。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少女松了口气,笑道,“毕竟我之前在学校里确实没什么好朋友,好奇也很正常嘛。” “呃……”倒不是因为这个! 白川静流正回过头看了病房门口的铭牌,并未注意到柳莲二的神色变化:“柳同学也知道我的性格不太擅长深度社交,刚开始在同人圈里混得并不是……很顺利,当时是阿良先发现了我,帮了我很多。不过我当时以为他是女孩子,后来见了面才知道是比我大这么多的帅哥,真吓了我一大跳呢!” 柳莲二不禁陷入了沉默,好吧,即便是他,也得承认那个龙泽先生皮相很是不错。 ——不如说,正因为那人长得就很不安全,所以他才会对对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既然那位龙泽先生能帮白川同学做到这个程度,那他的人缘应该很好咯?”柳莲二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静流沉吟片刻,回答道:“这么一说,虽然他在工作和网上的人缘都不错,很多人都会给他面子,但现实生活中的人缘好像并不是很好呢,不然也不会缠着我来接他出院了。” ——那他没有朋友就算了,也没有家人吗? 柳莲二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心中暗自打算去收集更多对方的数据。以他的角度看来,这个龙泽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安全的人物。 “嘛,大概就是这样了。柳同学接下来要回家了吗?还是要回去找幸村同学他们?”静流问道。 “应该是直接回家吧,要一起去车站吗?” “好啊。” 不过是简单的邀约应允,柳莲二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在学校的时候毕竟还不是一个班的,平时要见上面搭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少年少女走出医院的时候,夕阳西沉到快要坠落,天色快要暗下来。萧瑟的寒风一吹,身旁的少女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柳莲二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围巾,正在此时却见少女非常熟练地将长发松松地挽在自己的脖子,填补了空隙,让少年只得灰溜溜地收起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好医院离车站不算远——怎么了,柳同学?”少女迟钝地注意到了少年的失落。 “啊,没什么。”柳莲二不是个爱吃亏的性格,脑子一转已经有了下文,“我只是在想,白川同学明明叫其他人都是叫名字,其实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静流愣了愣,说:“这么一说,柳同学明明是我的朋友,但是这个称呼好像是有些生疏了。那……” 少年的喉结滚了滚,期待地看向少女。 “就叫柳君吧。”白川静流一锤定音道,“柳同学更喜欢称呼名字的话,也可以直接叫我‘静流’的。” 有些失望,但不多,毕竟在称呼问题上,柳莲二还是得到了便宜。 只是…… 柳莲二并未从白川静流的眼神里看出丝毫羞涩,看来现在自己在她那里的地位,也就和浪川舞和切原赤也差不多吧。 但这只是开始,一个不错的开始。 军师的谋算已经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