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林奇》 第 1 章 1.1《罪案记录》 盛夏时分,蝉鸣声在树叶间吵得人心烦意乱,阳光如一根根细针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大都会市中心的电视台大楼内,一场音乐节目的海选正在进行。 嘈杂的节目后台,十几个参赛者正难掩紧张地等待着节目开始。 为了这次难得的选拔机会,大多数参赛者都精心装扮了一番,脸颊和眼皮处都贴上了亮闪闪的亮片。 这是为了迎合今年的时尚潮流。 在这座繁华的大都会,人们对于美丽和时尚有着天然的追求,近乎疯魔。 哪怕被亮片扎入眼皮,刺的眼冒血丝也不愿拭去自己的妆容。 为了缓解心中不安,有的人开始小声默念自己的歌词,以防一会儿上台忘词。 更多的人则是颇为烦躁地捂住了耳朵,对于更衣室内乱糟糟的声音感到厌烦。 或许是由于特殊的生理构造,蓝星生物们大多都不喜欢过于嘈杂的声音,哪怕一点点噪音都能让它们感到不安。 蓝星人类更是如此,自古以来就痴迷于追逐美妙的音乐,这也是进入现代社会后音乐类节目格外受欢迎的原因。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只要能作出令人沉醉的音乐,就能受到无数人的追捧。 来到这个节目的每一个人都梦想着自己能成为那个万众追捧的明星,一朝成名天下知。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希望有多渺茫。 毕竟如果真的是有天赋的歌唱者,早就出名了,又怎么会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音乐节目里参加所谓的海选比赛。 这是每个参赛者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依然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而在这群焦躁不安的参赛者中,有一个黑发青年显得格外安静。 他坐在角落里,似乎在闭目养神。 偶尔有人不经意瞥见这个奇怪的家伙,都是冷冷地嘲笑一声就移开了视线。 因为这人明显没有认真打扮过,白皙的脸颊没有贴亮片,甚至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短发,并未齐整地一缕缕扣在脑后,梳成得体的大背头。 虽然掩盖在乱发之下的脸孔还算俊俏,但看着就觉得是个来凑数的,不值一提。 【已到达任务世界《罪案记录》,请任务者及时完成任务】 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在耳边响起,坐在角落里装死的酒疏睁开眼,看到系统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展开了本世界的剧情信息。 这是一个悬疑推理类文学作品形成的小世界。 主要讲述了一个辞职的警员转职侦探后,凭借自身敏锐的洞察力和娴熟的破案手段,破获一起又一起悬案,最终打脸过去瞧不起自己的同事们,成为蜚声国际的名侦探的故事。 虽然男主一个民间侦探力压一众官方警员的情节略显浮夸,但因其总体情节设计巧妙,推理环环相扣,悬疑情节也扣人心弦,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特点鲜明而被奉为佳作,甚至几度被搬上大荧幕。 继续往下看,是惩戒对象的相关信息。 系统特意用猩红色加以标记,显得极其刺眼。 惩戒对象来自原著中男主侦破的一起连环杀人案,是这起轰动全国的案件中性格阴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令人作呕的变态杀人狂。 酒疏看着系统这极具感情色彩的描述,眸光闪了闪,片刻后才继续往下看。 在接下来的详细介绍中,系统情绪化的用词更多。 密密麻麻的血红小字铺开,各种负面的形容词毫不吝惜地加诸在这个小世界配角身上。 导致全篇看上去很多,实则只是介绍了惩戒对象的生平。 酒疏总结下来,大致就是惩戒对象名为祢辛,是一个患有多重人格的精神疾病患者,他的另一个人格是他的妹妹祢心。 疑似因为幼年时期目睹了妹妹的意外死亡才产生了这个次人格,并因此变得孤僻异常,冷漠的不像是正常人。 自从唯一的亲人母亲去世后,他便封闭了自我,活得像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 直到遇到女主才有了转变。 祢辛和女主艾丽是同一所歌剧院中的员工。 他是剧院里的道具师,女主则是新加入剧院的演员,因为出色的歌喉而被视作剧院未来的台柱子。 原著中为了体现女主的完美形象,将女主的歌声描写的极其优美动听,堪称摄人心魄,任何人都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祢辛自然也不例外。 他常常躲在观众席的阴影里看着女主在舞台上表演歌剧,并因此陷入爱恋。 但在女主看来,祢辛不过是一个不相熟的同事罢了,甚至连祢辛的名字都记不住。 就这样,求而不得的祢辛成为了女主的跟踪狂,终日在暗处悄悄觊觎。 女主起初对此毫无所觉。 直到后来,女主身边得罪过她的人都接二连三离奇失踪,警方怀疑是女主谋杀了他们。 女主这才察觉到祢辛的存在。 原来是祢辛杀死了那些在他看来试图伤害女主的人。 或许是因为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祢辛对于爱情的理解与常人不同。 在他混乱扭曲的认知中,这便是他爱意的体现。 而与此同时,祢辛的次人格妹妹祢心与深爱着女主的主人格截然不同,更为疯狂,也更为邪恶。 ‘她’偏执地认为主人格这个在幼时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去的哥哥不配得到幸福。 于是想方设法要杀掉女主,毁掉这个让主人格感到幸福的人。 即使是在主人格的拼死阻拦下,祢心都险些将女主杀掉。 幸好男主英雄救美,救出险些被杀的女主,顺利解开了这起发生在女主身边的连环杀人案,名利双收的同时赢得美人归。 而这个一生都没有被人爱过的恶人最终恶有恶报,与自己的次人格一起死在火海之中,尸骨无存。 故事的最后,所有人都为这个罪大恶极的罪犯惨死而拍手称快。 【这是一个死不足惜的蛆虫,你的任务就是将他碾死,死的越惨越好!】 刚看完惩戒对象的基本信息,系统刺耳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它在催促着酒疏快点展开行动。 那充满恨意的语调,全然不像从前那个只会用冷漠机械的语气指挥酒疏执行任务的系统。 酒疏听着脑海中系统越发急切的声音,无动于衷地倚靠在椅子上,刘海遮掩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系统的种种异状都表明,这个寄生在他身上的系统已经穷途末路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酒疏早在上一个世界就意识到,是系统所在的高维度世界出现了问题。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试探,他基本可以确定系统已经断开了与更高维度空间的联系。 目前已经孤立无援了。 是的,酒疏曾经是一个深情男配的资深扮演者,在系统的操控下,不断在一个个从未听闻过的文学作品衍生出的小世界里,扮演所谓的深情男配。 在长达千年的岁月里,他不断为了男女主的幸福奉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稍有反抗就会被施以灵魂抹杀的警告。 这次是他第一次接收到所谓的惩戒任务。 这闻所未闻的特殊任务让酒疏更加确信系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而这也代表着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 【任务者!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去执行任务!】系统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见任务者酒疏只是动了动纤长的手指,面无表情地想着什么,系统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 它还在不断催促,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进行电击警告,系统的力量已经虚弱至此。 与之相对的是酒疏经过这千年时光,灵魂的力量已经隐隐反超系统了。 他能感觉到,系统正变得越来越虚弱,而这也是它越来越不理智的原因。 酒疏猜测,杀掉系统要求的惩戒对象或许就能让系统恢复力量。 甚至再次与高维空间建立联系。 酒疏心知肚明这一点,自然不打算再像以前一样做系统的提线木偶。 主动权已经在他手中。 他不理睬系统的催促,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节目后台,而他是一个普通的参赛者。 好吧,可能也不算普通。 酒疏看着从兜里摸出来的匕首。 系统安排的这具身体也叫做酒疏,是一个落魄的小歌手,歌唱天赋平平,却做着不切实际的成名梦。 从小就是孤儿的他从乡下的农庄里跑出来,靠着攒下的积蓄在这座大都会勉强生活,整天奔波在各个音乐节目的海选现场,却从未被选中。 短短几个月身上的钱财就花了个七七八八,今天就是用最后的积蓄来做最后一搏。 从原主的记忆里,酒疏可以看出他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甚至打算失败了就在节目现场自杀,死也要死在自己挚爱的舞台上。 连匕首都准备好了。 酒疏把匕首放回口袋,又拿出原主写好的曲谱稿子,随意翻看了一下,确实作曲水平不足。 不过提升空间很大。 酒疏看了一会儿后就拿着笔在稿子上写写划划,神情认真地修改着原主的曲子,尽可能保留原主想要传达出的情绪。https:/ 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那就姑且替原主实现他的梦想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也许是因为曾经扮演过海妖和天使等众多魔法种族的原因,酒疏对音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和天赋。 灵魂中更是绑定着海妖和天使等幻想种特有的歌唱加成。 加上这千百年来的知识积累,足以轻松将乐谱调整得适合这个世界人类的审美,所以对于实现原主的梦想,他还是稍微有些自信的。 而且,这个星球上人类的生理构造和历史文化都与地球有着微妙的差别。 尽管自称人类,但显然并不是地球人类。 音乐的发展也与地球天差地别,其音乐水平比同时期的地球落后了不止一点半点。 整个社会的文娱产业都极为落后,虽然号称热爱音乐,但是因为过于讨厌尖锐的声调,这个世界对于音乐的发展反而不如听力不算敏锐的地球人类。 有点误入歧途的感觉。 对于酒疏来说,要在这样的世界成为一个出名的歌手实在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而这个世界奇怪的设定可能跟原著作者将写作重点放在破案上有关。 为了能让剧情合理发展,原著中的很多设定都显得相当割裂。 比如为了避免过于先进的刑侦手段影响男主破案而设定刑侦科技水平低下,与整个社会的科技水平脱节。 同理,这文娱产业落后和特殊的生理构造设定很大可能是为了体现出女主的完美无缺。 原著中设定女主的歌声动听到可以打动人心,曾在原剧情中感化了许多穷凶极恶的歹徒。 虽然对惩戒对象祢辛不太管用,但祢辛的着魔也恰恰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女主歌声的魅力。 酒疏看过原文之后甚至觉得女主就是原著作者用来推动剧情发展的最佳工具人。 因为她的美貌和才华吸引了许多罪犯,间接推动了许多案件产生和发展,让男主吃了不少醋,同时也因为侦破这些案子而名声大噪。 酒疏翻了翻情节无比夸张的原著,还真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有多热爱音乐了。 按照原著里的描述,女主简直跟唐僧肉差不多,谁见了都会心生妄念。 要不是惩戒对象祢辛在剧情里做掉了最丧心病狂的那些人,女主还真不一定能活到剧情结束。 虽然女主天真善良,容易相信别人也是一个原因,但是这个世界的潜在罪犯之多属实是有点离谱了。 酒疏收回思绪,系统还在耳边叽叽歪歪,谴责他摸鱼写曲谱的行为。 酒疏敷衍地表示这是在为完成任务做准备,刚来到一个新世界,他需要做好准备再去执行任务。 至于准备时间的长短,视情况而定。 系统看出了酒疏的敷衍。 它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只是目前还要依靠酒疏完成任务,所以面对任务者的消极怠工只能忍辱负重地表示:【那你最好快点完成准备!越快杀死惩戒目标越好!】 【嗯嗯】 酒疏心不在焉地回答,拿着原主的吉他登上了音乐节目的舞台。 那头未经打理的微卷短发半遮着眉眼,垂落在耳侧脖颈,显出细腻的白,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朝气,与这座奢靡颓废的大都会舞台格格不入。 与之前打扮得体,各个梳着大背头的参赛者相比,酒疏这个打扮随意的年轻人显得过于离经叛道了,刚一登台便引来阵阵嘘声。 而酒疏依然我行我素,面对着台下冷眼的评委和观众们,他坐在高脚椅子上,垂眸勾动吉他琴弦,弹响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首歌。 来到这个安逸的新世界,他只想短暂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喘息空间。 至于系统要求的惩戒任务,酒疏暂时不想去管他,等他玩够了再说。 当然,如果能借此试探出系统忍耐的底线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也好进行下一步的复仇计划。 第 2 章 1.2《罪案记录》(二合一) 悠闲的午后,阳光柔和洒落在大都会拥挤冗杂的高层建筑物中,玻璃面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其中一座繁复华丽的老式洋楼伫立在众多现代建筑中,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岁月的痕迹让象牙白的建筑外墙染上暗淡,也添了几分厚重。 这是一座歌剧院。 在这个追逐着音乐的星球,歌剧院随处可见,人们喜欢在剧院中安静欣赏美妙的音乐,以此来缓解现代社会的紧迫感。 而它不过是这座城市里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剧院。 此时,这座剧院紧闭着大门,还未到达傍晚的营业时间,因此显得有几分凄凉。 剧院内,歌剧演员们正为了傍晚的演出而化妆准备。 舞台上也挤满了正在准备布景和道具的剧务们。 由于今晚要出演的歌剧布景较多,剧务们忙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各种沉重的舞台器械,两三个人一起上手都抬得面红耳赤。 只有一个名为祢辛的男人是例外。 他一身简陋工装,个子高得出奇,比身旁的剧务们高出起码一个头,四肢比例却不显夸张,反而恰到好处。 平而宽的肩膀连接着肌肉紧实有力的躯干,倒三角的人体比例让他远远看去就像一头直立而起的棕熊,带着沉重而森然的压迫感。 沉默着抬动沉重器械时,呼吸竟是丝毫不乱,仅仅手臂肌肉的线条微微收紧,仿佛只是抬起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 看着男人轻松的姿态,一旁累的喘粗气的剧务们冷眼瞧着,嘴角不屑地撇了撇,显然对这个鹤立鸡群的同事不甚友好。 祢辛似乎并未察觉同事们的反感情绪,正在安静地摆放鲜花道具。 他修长苍白的大手因为时常干重活而略显粗糙,却是出乎意料地轻。 像是有强迫症般,他将每一束纸花都摆放整齐,确保坐在舞台下的观众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欣赏到这些花朵极妍的姿态。 而就在剧务们摆放道具时,后台梳妆完毕的演员们也缓缓上台了。 他们有男有女,都穿着精致美丽的服装,有说有笑地准备排练。 其中一个穿着洁白长裙的女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便是这座剧院未来的台柱子艾丽。 长相甜美,身姿窈窕,美丽得如同一束百合花,是人群中的焦点,也是今晚歌剧演出的女主角。 此时,她正与自己的闺蜜小梅谈论着什么,脸颊微红。 闺蜜小梅更是捧着脸,满脸憧憬。 在声音嘈杂的舞台上,女孩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几乎淹没其中,似乎无人能听见,也无人去在意。 舞台上的布景接近尾声,剧院经理催促着剧务们赶紧离开,不要妨碍排练。 没人注意到,在走下舞台的剧务们中,那身材高大的男人祢辛回了下头,线条冷硬的下颚线微微绷紧,隐隐显出几分冷漠。 祢辛漆黑无光的瞳仁里映出了白裙女人的身影,舞台灯光打在他发顶,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只有当他抬头时才能看到这个近一米九的男人脸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伤疤,斜斜跨过大半张脸,仅差一丝就会将左眼完全毁去。 狰狞的疤痕毁掉了这张本来算得上端正俊美的脸,显得凶戾可怖,让人多看一眼都会心生惧意。 此时,他耳尖颤了颤,盯着女人的眼珠里似乎有些不知名的情绪在沉淀。 因为他听到了。 他听到名为艾丽的女人在羞涩地说:“我也好喜欢他啊!从来没想到我会这么喜欢一个歌手!” “简直就是爱上他了!” 闺蜜小梅也轻声附和着,用压抑着兴奋的语气:“听说他最近要发售专辑了!老天爷啊!我一定要买一百份!” “我也是……” 女孩们的声音渐渐远去,祢辛沉默着跟随剧务们走出舞台大厅。 人们三两成群,将祢辛分割在人群最后。 他似乎并不在意被同事们排挤,只是低下头,用阴影遮掩住自己丑陋的脸庞,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木然。 只有指尖缓缓地扣紧了掌心未收好的纸花。 他喜欢的女孩似乎爱上了别人。 刚才,祢辛听到了那个陌生的名字,却不知道他是谁。 “说起来,最近新出道的那个歌手你们知道吗?” “是酒疏吗?听说好像争议很大,喜欢他的超级喜欢,不喜欢的恨之入骨呢!” “骗人吧,他唱的歌那么好听还有人不喜欢?” 远处,剧务们似乎也在谈论着什么,祢辛再次听到了那个名字。 他抬起头,看到已经走远的同事们正说说笑笑,互相勾肩搭背:“谁知道呢,这世上怪胎可不少哈哈哈!咱们身后不就有一个?” 剧务们突然嘲笑般地大笑起来。 还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了身后的祢辛一眼,似乎觉得离得这么远他听不见,便变本加厉地继续嘲讽起来,言辞恶劣,不堪入耳。 有新来的剧务不明所以,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面露不解。 其他剧务见状便开始大吐苦水,劝诫新人千万别靠近后面那个体格高大的丑陋男人。 “那可是个神经病,据说杀人不眨眼,当年亲眼看着自己老妈上吊都一声不吭,你要不怕死尽可以去!” 说着,剧务们开始用极度夸张的言辞描述起很多年前的一则报道。 那是大都会还没那么发达的时候,这座剧院也没那么陈旧,是整个城市都有名的歌剧院。 一桩骇人听闻的惨案便发生在这座剧院。 曾当红的女歌剧演员吊死在剧院大厅,而她十几岁的儿子就在旁边看着母亲死掉。 等尸体被人发现时,那男孩面无表情,一滴泪都没有掉。 据说那女演员刚上吊时剧院里还有工作人员在,只要大喊一声就能来救人。 可是那男孩偏偏就睁着眼睛,一句话不说,任由他高挑纤细的母亲像枯树枝一样挂在舞台上挣扎,直到咽气。 所有人都说,是男孩怨恨母亲划伤了他的脸才对母亲见死不救的,本性之薄凉令人心惊。 而后来,男孩因为无故伤人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直到最近才被放出来。 剧院老板好心收留了他,让他成为了剧院里的道具师。 虽然他做道具的技术确实很好,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人有精神疾病,随时可能杀人,因此异常反对他的加入。 可是脑满肠肥的老板似乎觉得雇佣祢辛很省钱,很坚持自己的决定。 这导致他们只能背地里排挤祢辛,不敢明面上再反对。 事实上,要不是祢辛人高马大的,力气也大的吓人,他们早就暗地里动手把人赶跑了。 这样一个危险分子留在剧院里,所有员工都觉得如鲠在喉,恨不得他识相点立刻消失。 可是这神经病就是不走,还整天脸色阴沉地盯着人看,从没有好脸色,好像随时会杀人一样。 让人心底发凉,愈发排斥。 “就是个社会垃圾而已,丑八怪一个,活着就是在浪费资源!” 剧务们甚至恶意揣测着当初那个女演员的死,觉得那惨烈的死法很是蹊跷。 说不准根本就不是自杀,而是祢辛那个天生恶种亲手杀的。 剧务们说着,做出吊死鬼一样的姿势,吐出鲜红的舌头模仿女演员死去时的样子,吓得新员工脸色煞白。 他被吓得下意识望向身后。 只看到同事们口中的高个子男人仍然站在原地,与常人相比算得上庞大的体型令人望而生畏,目光也恰好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同事们对他的不友好,男人黑色的眼珠在傍晚的余晖中显得死寂暗淡,表情平淡到近乎木讷。 那无波无澜的眼神就好像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杀人犯的眼睛一样。 看向他人的眼神都是麻木且残忍的。 就仿佛他们并不是他的同类,只是一堆会行走的肉,而他是手持屠刀的屠夫。 新员工被祢辛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匆匆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心中顿时理解了前辈们对这个怪人的厌恶。 任谁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看都会觉得万分憎恶的。 就连他这个第一次上班,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感到极度不适,恨不得离这人越远越好。 过了一会儿,等到新员工鼓起勇气再抬起头时,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见此,他松了口气,同时也跟身边的前辈们一样,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心道,果然,有些人被所有人讨厌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世上就是有人本性恶劣,不配做人。 这样想着,新员工跟着前辈们一起前往员工休息室,将那个阴沉的同事忘却脑后。 * 午后的日光渐渐褪去,傍晚暖色的霞光将整座剧院映衬得金碧辉煌,而祢辛与同事们走在相反的方向,进入了一间隐蔽的地下室。 这间堆积着道具杂物的地下室是他的员工宿舍。 位于剧院大厅的正下方,进入房间便能听到头顶舞台上传来歌剧演员们动听的歌声。 祢辛像往常一样坐在正对着舞台的桌子边,等待着心爱女孩的歌声响起。 这已然成为了他的习惯。 只是这次与往常有些差别。 他面无表情的脸微垂,看向桌子上的一份报纸。 那是他以前在医院里经常阅读的晚报,但现在,本该全是文字的报纸上多出了一张占据大半张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青年的笑脸。 微卷的短发覆盖着额头,只从发丝缝隙里漏出一双明亮的眸子,饱满的唇瓣泛着盈盈光泽,即使黑白色调也无法遮掩青年令人着魔的美。 一个大写加粗的名字就印在照片旁边,写着“新专辑即将发售”的标题,开头连续两个感叹号让人瞬间就能体会到文章著作者的激动和兴奋。 由于工作繁忙,祢辛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看过报纸了。 此时他看着这份莫名出现在桌子上的报纸,漆黑的眼珠定格在那个名字上,久久未动。 酒疏。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接连出现在艾丽和同事们口中,让他有些无法理解。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一无所知,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认识这个陌生人,除了他。 祢辛看着报纸上的照片,不知缘由地,久久未移开视线。 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单纯流连于这张拍摄得异常夺人眼球的照片。 【很好看,对吧!】 一道兴奋的声音出现在祢辛耳侧,他认出这是自己的妹妹祢心,却觉得异常奇怪。 因为祢心的声音与往日大不相同。 往常祢心总会在各种不恰当的时候出声讽刺他,尖声咒骂他的痴心妄想,居然想要得到幸福。 【像你这种渣滓只配下地狱!居然妄想得到爱情!咯咯咯真是可笑】 【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陪我啊!】 【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把我困在这具恶心的身体里!】 【为什么不按照妈妈说的那样去死,我们一起下去团聚不好吗你这个恶心鬼!】 那些怨毒的咒骂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与此时祢心的声音相重合。 【哥,我开始理解你了,因为我也爱上了一个人!】 祢辛拿着报纸的手微微收紧,他盯着报纸上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孔,几乎已经预料到妹妹接下来要说出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酒疏,很可爱的名字,对吗?】 祢心的声音柔软得仿佛要滴下蜜来。 ‘她’描述着第一次见到酒疏的时候。 偶然在电脑上看到了一个点击量极高的视频,是一个青年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上静静歌唱,垂眸看着琴弦,纤长的眼睫羽毛一般轻颤,黑色发丝垂落耳侧,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那露在衣袖外的小臂在舞台灯光下透着细腻的白皙,修长匀称的双腿包裹在牛仔裤里,顺着高脚凳子垂落,轻踩着节拍。 在他抬眼看向镜头的时候,祢心沦陷了。 ‘她’无法自控地爱上了这个在‘她’眼中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青年。 从青年旋律奇特,动人心弦的歌声,纤长扣动琴弦的指尖,到他白皙的脸颊,红润饱满的唇瓣。 可爱的笑容,蓬松的短发和不拘一格的装扮。 祢心爱着他的一切。 * 祢心不停地用酣醉一般恍惚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花季少女,羞涩而腼腆,满是少女怀春的暧昧和期待。 全然没有了之前在祢辛面前的歇斯底里。 说着说着,‘她’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不停向祢辛称赞着自己的心上人【你不知道他有多好!有多可爱!】 【他以前很可怜,来到大都会以后过的很苦,可是他从来没有放弃,最后终于被人们看到了他的努力……】 祢辛仍然保持着缄默。 他听着妹妹祢心的倾诉,那痴痴的语气让他觉得此时的祢心像极了娱乐杂志上经常提及的狂热粉丝。 在喜欢上明星之后就完全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是追星。 而从‘她’颠三倒四的讲述中,祢辛也终于知道这个名为酒疏的人的来历。 一个来自乡下的青年,怀抱着梦想来到大都会,参加了很多音乐节目都被暗箱操作淘汰了。 直到最后他耗尽心血写出了一首歌曲,才终于一炮而红实现了自己的音乐梦想。 并且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红遍了整个国家,乃至全球。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在音乐节目上的现场视频就破了二十亿次观看,成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不过大众对酒疏这个新出道的歌星的评价却是褒贬不一的。 喜欢他的人迷恋于他独特的曲风和美妙的歌喉,将他视为新时代最为闪耀的新星,将会开创音乐史上一个新的时代。 就连他不修边幅的懒散装扮都成为了人们争相模仿的时尚。 但同时也有很多固执派认为酒疏那充斥着尖锐音调,曲风轻浮欢快的歌曲是对音乐的亵渎,是走上了歧途。 之所以好听也只是仰仗歌手的声音条件很好罢了。 他们只承认酒疏有一个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嗓子,如同神话中的塞壬一般令人神魂颠倒,有着独一无二的蛊惑感。 原本,这样的批判虽然略显严格,但对一个歌手来说还算正常。 毕竟酒疏这样特立独行到近乎叛逆的曲风,与当今时代崇尚古典和柔美的音乐界可谓截然相反。 许多人一时无法接受,反应过度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不知为何,酒疏的歌曲似乎格外吸引那些性格偏激的人,这导致他的粉丝中有很大一部分完全无法容忍这样的批评。 他们超乎寻常地极端,比其他歌手的粉丝更为傲慢,也更有权势。 像疯了一样地赞美酒疏的一切,出钱在各种报刊杂志,或是网络平台上用各种肉麻的词语去形容他。 他们认为酒疏的歌便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作品,充满了热烈的生命的气息,改变了原本死水一般腐朽没落的音乐界。 眼里容不得一滴沙子的他们与那些反对者们唇枪舌剑,掀起一场旷日持久的骂战。 祢心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偏执地认定酒疏是这世上最出色的歌手,经历了许多苦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不应该被批判,并在祢辛耳边疯狂咒骂那些敢批评酒疏的老不死的音乐评论家们。 坐在桌边的祢辛似乎在听,又似乎在走神。 他眼珠沉沉,默默看着手中的报纸。 那张微笑的青年面孔上没有丝毫阴翳,完全无法将他与这些粉丝之间混乱的争斗联系起来。 他是一个月前出现在公众视野内的。 而当时,祢辛刚离开精神病院不久,忙着适应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剧院,按部就班地工作和生活,丝毫没有留意到外界的变化。 祢辛也并不想关注这些娱乐新闻。 祢辛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他只是一个位于社会底层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而已,那些光鲜亮丽的上层阶级与他毫无干系。 他更喜欢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任何会引发变化的因素都会令他不安且烦躁。 但现在,他平静的生活似乎就要被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打破了。 他的妹妹和他心爱的女孩都喜欢上了这个叫做酒疏的明星,一个仿佛与他相隔两个世界的人。 看着报纸上的照片,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片刻,祢辛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讨厌那些会破坏自己平静生活的东西。 他讨厌这个名为酒疏的人。 祢辛如此想着,眉头罕见地皱紧。 自从出院后,他的情绪很少有如此大的波动。 事实上,哪怕是在精神最不稳定的住院期间,他脸上的表情也大多是麻木漠然的。 从小就无法与他人共情的祢辛并不善于做出任何表达强烈情绪的表情,这一点连医生都无能为力。 但现在,他的脸上竟显现出明显的烦躁来,这是一种对祢辛来说不太常见的表情。 祢心没有察觉祢辛的抵触情绪,还在继续说着自己心爱的男孩。 似乎憋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将心中澎湃的爱意说出了,便难以自制地口若悬河。 最后连内心阴暗的想法都难以遮掩了【真的很想把他藏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只有我和他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呆在一处,或者用最结实的锁链永远锁在一起……】 祢心的声音羞赧而希冀。 迷恋到无法自拔的‘她’竟然突破主人格的限制,控制着身体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报纸上的照片,就好像这样就能与照片中的心上人更加亲近一样。 而此时,祢辛的情绪也到达了阈值。 他强硬收回身体的控制权,眼神冷漠地握紧手中的报纸,似乎对这张报纸厌恶到了极点。 手指微微用力,报纸便从中间撕裂,与青年那漂亮的笑容一齐分为两半。 在想要撕扯得更碎时,祢辛看着青年破碎的笑容,不知为何停下了手。 最终只是将其整齐地折叠起来扔进了身侧的垃圾桶。 【不,并不可爱。】 这不是一个可爱的名字。 祢辛回答了妹妹的第一个问题。 而回应他的是妹妹歇斯底里的尖叫【啊啊啊!!!你这个狗杂种在做什么!】 【那是我特意买来收藏的报纸,该死的东西!你他吗怎么还不去死!该死的死猪!】xbiquge 【杂种杂种杂种!!!】 第 3 章 1.3《罪案记录》 祢心的暴怒并未影响到祢辛,他似乎并不在意妹妹尖锐的诅咒。 愤怒到近乎破音的尖叫回荡在耳边,祢辛习以为常。 他收拾好桌面,平复好了情绪,像往常一样专注地盯着地下室陈旧的墙壁。 那是剧院舞台的方向。 他在等待心爱的女孩艾丽开始唱歌,因为排练已经开始了。 没过一会儿,艾丽音色动人的声音果然传了过来。 古典乐曲婉转着柔和的声调,是最经典的女低音唱法,像摇篮曲一样令人内心平静。 让他想起幼时母亲哼唱的不知名曲子。 那时的母亲还会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海藻般的长发落在他眼前,温柔而美丽。 妹妹也乖巧可爱,陪他一起听着母亲的歌谣。 祢辛安静听着透过墙壁传来的若隐若现的歌声,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但或许是耳边的尖叫声越来越刺耳,他逐渐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眼神涣散地随意乱看。 良久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着身侧的垃圾桶。 那里,被撕开的报纸还展露一角。 是青年微弯的眸子。 祢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这碎片看。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强行收回视线,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艾丽的歌声上。 但显然他失败了。 大概是妹妹的情绪在影响自己。 祢辛如此判断。 【该死的杂种,你是在嫉妒吗?嫉妒你喜欢的女人也爱上了酒疏?】 【哈哈哈!虽然那个女人也该死,但是她做的不错,让你认清自己!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幸福!】 【居然敢讨厌我的酒疏——是讨厌喜欢男人的感觉吗?】 【你这个迟早要下地狱的蠢货!自私自利的混蛋!蠢猪!】 【永远都不会有人爱你,你注定孤独至死!】 【就像妈妈所说的那样,你死后谁都不会想念你!】 祢心的讽刺和咒骂还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 祢辛自认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 与自己情绪暴躁易怒的妹妹不一样,他要理智得多,冷静得多。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些无法忍受耳边的尖叫,无法再像往常一样忍受自己唯一亲人的无理取闹。 哗啦啦——祢辛倒出抽屉里的药盒,在祢心怨毒的声音中咽下了几个药片。 然后,眼前的世界变得安静下来。 妹妹的声音在这异样的安静中变得扭曲,阴森中充斥着血一般深沉的恶意【祢辛!你会后悔的!我发誓——】 声音消失在轰隆的耳鸣声中。 祢辛沉默着等待耳鸣声消失。 对于这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鸣响,他似乎已经习惯。 只是安静地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世界随着耳鸣一起扭曲变形,直至重新变回地下室阴暗潮湿的模样。 直到声音完全消失,祢辛的太阳穴也依然鼓动着剧烈的疼痛。xbiquge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已经习惯了疼痛,对于这些附着在血肉之躯上的痛苦他已经不再在意。 没有了继续听歌的心情,祢辛站起身,走向地下室内堆放的道具杂物,从里面搬出了一个画架。 上面是他未画完的画,被祢心扔到了杂物里。 祢心经常会趁着祢辛意识沉睡,无法控制身体的时候大肆破坏,祢辛已经习惯了。 从杂物里拿出被染脏的画,祢辛轻轻擦拭掉脏污,实在抹不去的地方则用其他颜色覆盖。 画上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海藻般的长发缠绕着柔软的手臂,正做出放声歌唱的姿态。 脸部的五官却是空白的,让人分不清画中人究竟是谁。 画画时,祢辛的脊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也很标准,似乎是幼时养成的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良好教养培育出的气质让此时全神贯注画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家境良好的贵族子弟。 只有那张面无表情的可怖脸庞在诉说着无声的违和感。 他娴熟地在画布上覆盖一层又一层的颜色,直至白裙女人身后的背景变得耀眼夺目,仿佛站在世界的焦点。 而女人的面部始终没有落笔。 就这样画完了一幅没有五官的白裙女人画像,祢辛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他收拾好画画的工具,准备休息了。 起身时却不经意碰倒了身侧的纸箱,从里面掉出许多张纸片。 祢辛半蹲下身查看,一张一张地拿出来,发现这似乎是从杂志和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和照片。 几乎每一张都写着“酒疏”,每一个缝隙都被鲜红的“我爱你”填满。 是祢心的杰作。 厚厚的一匝让人可以想见,要收集到如此多的杂志报刊需要花费的巨大精力。 祢辛看着手中的纸片,似乎在思考什么,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留。 全都是些夸赞酒疏,或者讲述酒疏生平的文章。 这个名叫酒疏的歌手的粉丝从不吝惜对他的赞美之词。 就好像对他们来说,无论多么夸张的赞扬都显得无比苍白,无法描绘出酒疏万分之一的美好,所以只好不停地写出更多的赞美来表达他们内心的倾慕和憧憬。 除了文字之外便是照片。 将照片铺开,放眼望去,每一张图片上都只有那个名为酒疏的歌手。 祢心将每一个与其同框的人都剪掉,只留下歪歪扭扭的单人照。 有的照片只有黑白两色,有的则像是娱乐杂志偷拍的照片,模糊昏暗,曝光过度,泛着死白。 但即便这些图像都如此模糊,也无法遮掩掉这个年轻歌手一丝一毫的美丽。 即使再昏暗的背景,他都能被一眼看到。 那是一种与艾丽截然不同的,富有攻击性的美。 雪一样的肌肤上永远挂着浅淡的笑容,与他散漫的装束一样,不张扬,却足以夺去人所有的注意力。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琥珀般澄澈,泛着柔软的光芒,让人对视时会不自觉地陷进去。 祢辛翻看着照片,似乎有些晃神,半晌才停下了动作。 他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照片了,这对他来说并不正常。 他心中笃定这是妹妹的情绪在影响自己。 祢辛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要让一向傲慢的妹妹知道他对这个歌手的反感,从而放弃继续影响他。 因为,他无比抗拒这个会破坏他平静生活的人。 为此,祢辛将大半纸片都撕碎了。 在要撕掉那些照片时,祢辛顿了顿,手指在那些带着笑意的脸上停顿。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有撕掉照片。 或许是想要给妹妹留有余地吧,祢辛如此想着,将照片都整理好,叠放在了一起。 但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人。 祢辛看着手中的照片,眼底沉淀着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 他想,这或许就是厌恶的感觉。 刺啦—— 一把锋利的匕首将这一匝照片狠狠钉在墙壁上,也将照片上那人的微笑撕裂。 看着被钉在一起的情敌的照片,祢辛却突然感觉心情莫名压抑了起来。 或许是太过讨厌这个歌手了,以至于感到如此不适。 祢辛只能做出这样的解释。 第 4 章 1.4《罪案记录》(二更) 做完了这一切,他看了看桌子上的时钟。 剧院上面的表演早已结束,已经临近晚餐时间,于是随便吃了些干巴巴的面包,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入睡。 很快入睡的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姿态僵硬,如同一具尸体一样安静。 直到午夜时分才猛地挣扎了一下,睁开了那双比常人更加漆黑的眼睛。 “该死的……祢辛!!!” 男人坐起身,似乎气的浑身发抖,比白天显得更加凶恶的眼睛泛着怨毒的血丝,翻起身就往桌子旁的垃圾桶跑去。 他慌张地倒出垃圾桶里的东西,颤抖着捧起了那张被撕成两半的报纸。 还来不及庆幸这报纸没被该死的祢辛扔掉,男人便突然呆住了。 看着垃圾桶里其他碎片,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碎片被拼凑起来时,他几乎是立刻红了眼眶,像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一样忍着脱眶而出的泪水,泣不成声。 “我的……全都是……我的酒疏……” “咯咯……咯——”满脸泪水的男人将带着颤抖的牙齿狠狠咬合在一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被咬破的口腔内壁流出殷红的血液,却红不过男人血红的眼珠。 万分珍惜地将所有碎片收集起来,男人站起身,还没缓过神来便看到了桌子紧挨的墙壁上被钉住的照片。 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 半晌,他用颤抖的手掌小心翼翼拔出匕首,一张张轻抚照片。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照片中的爱人。 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恨意:“对不起,对不起……”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放心,亲爱的。” 阴暗的地下室里,男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因为愤怒而快速起伏的胸膛还在证明他未消的怨恨。 看着手中全都破了一个窟窿的照片,男人忍不住心疼地流着眼泪,孩子似地哽咽抽泣。 “呜呜……” 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的他犹豫了一下,有几分腼腆地轻吻了一下照片中人的脸颊。 动作轻得像是在亲吻一片羽毛,却带着狂热的虔诚和病态的迷恋。 再抬起头时,男人眼珠红得渗血,狰狞如恶鬼。 他要让祢辛付出血的代价,让他再也得不到他那所谓的平静和幸福。 拿起桌子上的匕首,祢心目光森然地看向了地下室的上方,那是舞台的方向。 祢辛毁掉了‘她’最在意,最宝贵的东西,那就必须血债血偿。 ‘她’要去杀了那个名叫艾丽的女人,让祢辛也体会‘她’此刻的痛苦。 * 酒疏正在翻看着原著中的内容,他轻敛着眉眼,漂亮的深色瞳仁中凝着淡淡的思索。 系统面板上正显示着《罪案记录》的原文。 惩戒对象是原著中一个很特殊的角色,全程没有多少台词,但是身手很利落,杀人如砍瓜切菜,堪称无人能敌。 不过他似乎有某种固守的原则,所杀的人都是他认为的坏人。 尤其是那些企图伤害女主的人。 酒疏看着其中一个片段,艾丽与同事们一起去郊外森林度假,却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是艾丽的忠实歌迷,也是她的爱慕者。 每一次演出,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观众席上,边观看表演,边想象他们未来的幸福生活。 可艾丽背叛了他们的爱情,竟然跟一个侦探恋爱了。 所以他决定要将自己心爱的艾丽做成可爱的标本,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戴着兔子面具的中年男人一身笔挺西装,手中拿着一把不停发出电流声音的电锯,一扬手便将一个不停哭泣求饶的歌剧院员工分为两半,笑声阴森。 然而,他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了。 一声惨叫后,中年男人倒在地上。 身后,是一个身形高大犹如怪物一般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地的男人,顿了顿,俯身伸出手,拿走了中年男人脸上染血的面具。 卡通兔子面具遮住了男人脸上深深的疤痕,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珠。 “啊啊——!!!” 不远处的木屋里传来艾丽的尖叫声。 中年男人似乎还有同伙,此时已经进入了木屋。 木屋内,艾丽恐惧至极地尖叫着。 一个戴着白色兔子面具的男人正怪笑着拿起电锯,想要锯掉艾丽漂亮的头颅。 “不!不!救命!!!”艾丽疯狂呼救,可木屋内的同伴已经全部被男人杀死,只剩下她了。 看着满地惨死的尸体,艾丽几近崩溃。 就在艾丽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时,兔子面具男突然没了声音。 再睁开眼睛时,艾丽看到面具男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只隐约能听到他痛苦的哀嚎。 而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手中还拿着一把染血的斧头。 男人脸上同样戴着面具,那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的卡通兔子面具上还带着精心绘出的笑容。 却是恐怖阴森到了极点。 看到瘫坐在地的艾丽,高大男人手臂动了动,伸出手似乎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但艾丽已经被吓破胆了。 在完全失去理智的她看来,这个戴着猩红兔子面具的高大男人比刚才的那个更加可怕。 那浑身萦绕着的沉重压迫感让她无法呼吸。 来不及思考,艾丽慌张捡起地上还未关闭的电锯,朝着男人劈砍而去。 刺啦——电锯声中,血肉飞溅,艾丽看着轰然倒下的高大男人,踉跄着逃往木屋外的森林。 而她没有看到,被自己击倒的男人手指动了动,被鲜血染红的面具下睁开了一双比刚才更为漆黑的眼睛,氤氲着极深的恶意。 森林中,艾丽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一条林间小道上,幸运地拦下了一辆汽车,她喜极而泣,刚想上车赶快离开这片恐怖的森林。 然而下一秒,一把还带着破口的斧头从高处狠狠砍下,车窗玻璃应声而碎,吓得司机夺路而逃。 “啊啊啊!!!”艾丽吓得瘫软在地,看到身后追来的高大男人满身鲜血,上半身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破损的兔子面具露出血肉模糊的下半张脸,一抹几乎扯到耳根的病态笑容出现在这张可怖的脸上。 “抓到你了~”高大男人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和愉悦,与刚才的沉默寡言形成鲜明对比。 艾丽惊恐地看着男人拖着斧头靠近,不知是不是过度紧张的幻觉,她竟觉得透过那猩红色的兔子面具露出的黑眼珠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残忍和得意。 比纯粹的杀意更让人不寒而栗。 身材高大的男人歪着头,高高举起斧头,笑声尖锐到诡异。 呼——落下的斧头掀起血腥味的风,鲜血喷洒而出,却是高大男人发出一声痛呼。 他茫然地扔下斧头,捂着自己露出骨头的胳膊,似乎痛到了极致,两行血泪流淌在面具上,在艾丽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发出吃痛的抽噎和怨恨的诅咒。 两个分裂的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争夺着控制权,一个默不作声,一个则狰狞邪恶如魔鬼。 “该死的——祢辛!!!” 争夺之战很快落下帷幕,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平静而虚弱地跌坐在树旁,目送神情惊恐的艾丽逃离。 昏暗的森林里,日暮余晖,他安静地坐着,听着自己血液慢慢流失的声音,事不关己一般,木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酒疏翻看着这段略显血腥的情节,眉梢微微扬起,若有所思。 总觉得这些原著片段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就比如在涉及惩戒对象的片段里,原文似乎大多都没有明确写出那些被惩戒对象击倒的人是否是真的死了。 用词仿佛是刻意如此模糊,与文中其他部分形成了明显对比,酒疏猜测也许是伏笔,但翻遍了原著也未发现挑明伏笔之处。 这着实有些怪异。 身为一个经历无数小世界的人,酒疏并不认为自己的直觉会骗人,只能猜测或许是系统在显示出来的原著内容中做了些手脚。 敛下眉宇间的思量,酒疏在耳边系统的催促声中关掉了面板,再抬起眼时,看到汽车停在了一座老式洋楼前,正是原著中提及的梅花大剧院。 是惩戒对象祢辛工作的地方。 第 5 章 1.5《罪案记录》 酒疏下车,为了避免麻烦而戴了一副盖住大半张脸的墨镜,黑色发丝微卷在白皙耳侧。 他抬头,透过墨镜观察着这座在原著中被着重描写过的剧院。 这座成立于上个世纪的剧院占地面积较广,大门宽敞大气,内部门廊雕梁画栋,充满了因年代久远而积累下的历史气息,有种古朴而典雅的味道。 很符合这个世界人们的品味,对古典音乐爱得深沉。 可能是由于地段不好,剧院门前人影稀疏。 正是傍晚即将开场的时间却依然没有多少观众,不过因为票价昂贵,倒也能够支撑这座剧院继续开办下去。 【快点!快点去杀了他!】 正观察着,系统又在耳边吵闹了,它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濒死的疯狂。 听习惯了的酒疏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歌剧门票,心不在焉地回答:【嗯好】 说完,他走进这座剧院,优哉游哉地坐到观众席上,一副坐等歌剧开场的悠闲模样,全然没把刚才答应的事情放在心上。 【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系统被酒疏这副样子气疯了,彻底撕破了脸皮,威胁着酒疏。 酒疏全当没听见,他托着腮,肤色冷白的手肘倚在深红座椅上,姿态放松。 坐在观众席的最前排,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上的一切细节。 整个舞台布景偏向华丽,各种花花草草和宫殿布景墙,颜色大红大绿,极度刺激眼球,虽然各种道具算得上精致华美,但是,这颜色搭配总觉得不太对。 酒疏还是第一次现场看这个世界的歌剧,他面色微妙,取下墨镜又看了看,确定自己没看错颜色后才将眼镜放回去。 就在此时,舞台上走上了几个演员,音乐伴奏响起,演出即将开始了。 “哦~我的公主~你面如春晓之花……” “哦~我的王子~你英勇无匹……” 音调起得很低,尾音婉转,可以听出来唱功不错。 但无论是歌词还是曲子,都过于陈词滥调,听得酒疏眉头微皱。 就连所谓的高潮部分也不过是一个调子重新来一遍。 看着周围观众席上听得如痴如醉的观众们,酒疏哑然,反复确认入场门票,确定这是一出流传百年的著名歌剧。 他特意定的这场,因为据说这是百年间最流行的歌剧曲目,很考验歌剧演员的唱功。 “……我们注定经受苦难~” 台上,女主角一席白色长裙,伸展着双臂面朝观众,正与男主角合唱,尽管面部表情极其夸张,但仍能看出那份女性独有的柔美。 酒疏通过对比,认出台上这个女主角就是原著中的女主角艾丽,确实如原著中描写的那样身姿苗条,面容清丽动人。 酒疏默默看着女主角在台上摆动裙子跳着自己看不懂的圆圈舞。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之前听的那些音乐节目上备受推崇的歌曲已经算是这个世界的流行歌曲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酒疏索性不再关注舞台上的歌剧,在心中思量着下一步行动。 他今天来到这里看歌剧,有一部分是因为厌烦了系统不间断的威胁,更多的则是为了来见识见识那个在原著中杀人无数的惩戒对象。 毕竟是一个能让系统如此迫切想要杀死的人,酒疏还是很看重的。 前段时间放纵自我,在这个世界里当歌手不过是为了试探系统的底线。 现在已经初步确定系统没有什么底牌了。 他们彼此间的主从关系已经不复存在,但依托于灵魂的寄生关系暂时还没办法解除,酒疏和系统目前处于谁也奈何不了谁的阶段。 酒疏想要复仇就必须要打破这个局面。 既然如此,酒疏便打算放开了干。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反对的他就要去拥护。 系统想要杀了惩戒对象,那他就反着干,不光不杀惩戒对象,还要改变惩戒对象最后的死亡命运。 他很想看看,当剧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时,系统会变成什么样子。 酒疏如此想着,又翻看起了原著内容,打算深入了解一下惩戒对象。 他刚才在车上看到的是惩戒对象一部分的出场内容。 虽然有些微的疑点尚未解答,但从那些血腥的情节里,他可以初步分析出惩戒对象这两个人格的基本特征。 一个缄默木然,但仍坚守着某种原则,一个则极度疯狂,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人格间的撕裂很是极端。 不过在酒疏看来,这两个人格其实很相像。 因为无论哪一个人格,其本质都是冷漠的。 无法对人类共情,典型的反社会人格,面对除了女主以外的人都冷漠过头。 看着惩戒对象在原著中出场次数不算多,却带走了整本书无数案件里最多的人命数量,酒疏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狠角色。 系统要他杀掉这么一个壮汉,还真挺瞧得起他的。 酒疏沉吟片刻,得出结论。 这是个严重的反社会人格者,且带有强烈的自我毁灭倾向。 这一点从他次人格对主人格的仇恨就可以看出来。 从系统提供的原著来看,这个世界似乎是个绝对唯物的世界,并没有其他小世界那么多的灵异鬼怪。 那么基本可以确定那所谓的妹妹,不过是惩戒对象自己想象出来的罢了。 虽然自我认定第二人格是妹妹,但那性格疯狂的次人格终究只是他灵魂的一部分,代表着他对自身的憎恨,可以说这是一个时刻在憎恨自我的灵魂。 原著中葬身火海的悲惨结局,或许从他人格分裂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酒疏看着原著内容,敛眉思索。 其实,从逻辑上来讲,这样一个精神时刻处在崩溃边缘的精神病患者,连自己都憎恶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他会真的爱上一个人。 虽然作者在原著中将惩戒对象设定为深爱女主,但酒疏却觉得,这个反社会人格者或许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 从文中种种细节来看,这个大多数时候都只会拿着斧头乱砍乱杀的惩戒对象,与其说是爱着女主,倒不如说是在模仿正常人类的感情,假装自己是一个懂得感情的正常人。 毕竟,惩戒对象即使本质再冷漠也还是人类。 他有着人类与生俱来的,对于幸福的渴望。 他憎恨着自己,又渴望得到幸福,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所以才会导致主次人格意见不一,自相残杀。 看着原著中惨烈的自我厮杀场面,酒疏暗自叹息,如果这个惩戒对象能真正地爱上一个人,两个矛盾的人格或许就可以不再厮杀。 他说不定还真的能如自己所想,过上幸福的生活。 不过很可惜,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他最终一无所有的死去了,没有一个人爱他,就连他自己都不。 大致看完原著的酒疏收起系统面板,觉得这个惩戒对象的角色设计还是很有深度的,就是武力值设计的有点离谱了。 酒疏回想着原著里的各种血腥场面,面色难得有些严肃,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擦泛着艳色的唇角,陷入沉思。 在这个唯物世界里,能拥有一具扛得住电锯劈砍和子弹扫射的身体,实属夸张。 这代表着这个人物的危险性。 虽然酒疏对他没有恶意,反而想要帮助他改变命运,但还是要谨慎行事,免得被误伤。 酒疏思考着该怎么去拯救惩戒对象。 这个精神极不稳定的壮汉肯定是无法轻易接近的,不然很容易被当成不怀好意。 从原著来看,这人警戒心很高,对待除了女主之外的人,其态度只有冷酷二字可以形容。 他只能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改变这个惩戒对象的命运。 酒疏陷入沉思,眼神放空,边思考边看着台上的歌剧。 此时,歌剧正好是全剧的高潮部分,女主角白裙飘飘地吊着威亚,缓缓离开地面。 这是这出歌剧最经典的飞天桥段,观众们都期待地看着女主角,赞不绝口。 后台,剧务们正吃力地牵动着威亚绳索,他们皱着眉头,暗自咒骂。 这个活本来该是力气最大的那个丑八怪祢辛来做的,结果没想到突然找不到人了,剧院经理气的暴跳如雷,却也无计可施。 只好他们这些剧务顶上去。 可是这威亚设计的不太合理,加上设备老化而导致的负重增加,以前由祢辛负责的时候还没事,现在才发现问题所在。 即使女主角不算重,也累的他们额头冒汗,用尽力气才能勉强维持前台的平稳。 而此时,在大厅二楼的包厢附近,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兴奋地看着舞台上的一切,笑容诡异。 “咯咯咯——” 他压抑的笑声阴森可怖,边笑着,边往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伤口处皮肉翻卷着,几乎要露出骨头。 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持这具身体的清醒,不被主人格夺走控制权。 他知道自己快要压制不住了,但他想要看到这出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歌剧落幕。 祢心本就苍白的手臂肌肉线条隆起,显出紧绷的血管,强忍着剧痛,继续满怀期待地看着楼下的舞台。 ‘她’就要成功了,那即将飞天的女主角将要如一只蝴蝶般坠落。 这样万无一失的意外,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那个女人惨死在万众瞩目之下,却怎么也找不到凶手。 毕竟‘她’确实什么也没做,只是不再承担那项工作罢了。 威压事故导致了这场意外,而威亚老化是剧院管理层该关注的事情,与‘她’无关。 这是一次完美的没有凶手的谋杀,是他们这些无能之人自作自受。 毕竟,如果他们的力气能再大一些,如果剧院老板没有那么吝啬,十几年都不更换机器,艾丽就不会死了。 祢心故作仁慈地想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完美的死法是祢心好不容易才想出的。 本来‘她’很想要直接杀死那个女人,可是看着手中大片破损的照片,‘她’的恨意难以平复。 只是单纯的死去太过便宜祢辛了,‘她’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死掉。 那样的场面,一定很美。 祢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艾丽那颗恶心的头颅破裂的样子了,到那时候,祢辛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啊啊——” “这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大厅内的观众们突然发生了骚乱,他们惊骇地看着缓缓升空的女主角艾丽,艾丽也面露惊恐。 因为她身上绑着的威亚开始了剧烈的摇晃,仿佛是坠落的前兆。 咔擦——绳索断裂的声音传来,观众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坐在观众席前排的酒疏抬起头,瞳孔微缩。 一道白蝴蝶一般的身影朝着他所在的座位坠落。 砰——!!! “啊啊啊——!!!” 艾丽尖叫着坠落,吓得不敢睁眼,半晌,却意外地没有感觉到疼痛,她感觉自己被拥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道熟悉的听过上百次的声音在耳边迟疑地开口:“没事吧,女士?” 抬起头,艾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本的惊魂未定全都被惊喜所替代。 酒疏看着女主角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墨镜被撞掉了,只好无奈地重新戴上墨镜,还没开口就被艾丽尖锐的声音戳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酒疏啊啊——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救了我!!!” 年轻女人激动的声音在这混乱的剧院大厅内本该毫不起眼,但因为一个特殊的名字,这声音就如同晴天一声惊雷,竟吸引了整座剧院的注意力。 原本只是在关心女主角安危的观众们将目光移到了那抱着女主角的青年身上。 在那些炽热的目光中,那盖着大半张脸的墨镜再也起不到丝毫的遮掩作用,只能显得欲盖弥彰。 “……” 酒疏陷入沉默。 而此时,楼上身形高大的男人也猛地停住了脸上的笑容,目光死死地定在酒疏身上,表情完全失控。 漆黑的眼珠里情绪崩溃,近乎疯狂。 酒疏,是酒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可能……这不——” 看着这超出计划外的场面,死死盯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人,祢心的情绪瞬间剧烈波动着,在深深的不甘和嫉妒中,终于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神情重新变得冷淡木然的高大男人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楼下的观众席上,一身白裙的女人与一个面容俊美的青年相拥在一起。 一个是他心爱的女孩,一个是他妹妹的心上人,或者说,是他的情敌。 祢辛:“……”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木木的,让人无法从中探知他的任何情绪,只有握着栏杆的手掌缓缓收紧了。 沉默良久,祢辛听到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开口,“请问,有谁可以帮我叫一辆救护车吗?” 第 6 章 1.6《罪案记录》 酒疏手臂骨折了。 女主角艾丽毕竟是从半空中摔落的,虽然酒疏凭借多年来保护男女主练出的身手将其救下,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着实无法承受一个成年人坠落的力量。 哪怕女主再轻也不行。 喧闹的剧院大厅内,酒疏淡定坐在座位上。 在他礼貌地说明了自己的伤势,并表示自己现在无法移动,最好不要碰他后,怀里的女主艾丽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但却迟迟不肯离开,就站在酒疏周围用炽热兴奋的眼神盯着他看,激动得手指打结。https:/ 见此,酒疏对艾丽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环顾四周,大部分观众都是这种眼神。 只见周围的观众们目光灼灼,已经由起初的半信半疑变为完全确信,显然是认出了酒疏的身形。 酒疏一头微卷的短发,发丝垂落耳后,显露出细白脖颈,与其他人发胶固定的大背头有着显著区别。 加上一身随意的带帽卫衣装扮,来看歌剧都不穿修身西装,自然显得很有辨识度。 确认之后,观众们都带着震惊和激动的表情往前拥挤着,只想要再靠近酒疏一些。 来这里看歌剧的人大多都是城市里收入稳定的中产阶级,虽然不及富人阶层,但也有自己的一份傲慢。 此刻却全都抛却,面露兴奋地吵嚷着,希望酒疏能注意到自己。 只有仅剩的矜持让他们还保持着基本的距离,没有一拥而上,将酒疏完全淹没。 墨镜已经失去遮掩作用,酒疏索性摘了墨镜,露出清凌凌的眼眸,平静看着这一切,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个世界人们对于歌手的崇拜狂热程度。 不过一两首随性而作的歌曲,就火到人尽皆知,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以至于现在身份一暴露就陷入了被众人围观的困境。 而就在这混乱的时间里,剧院的管理层总算回过神来,工作人员暂时稳定了局面,剧院经理也为他叫来了救护车。 在医院的救护车停在剧院门口之后,困扰酒疏的问题就从骨折变成了该怎么从人群的包围中上车。 “啊啊啊——我是你粉丝啊!” “酒疏!真的是酒疏!!” “你认得我吗?我给你写过信……” 周围的观众越靠越近,眼见酒疏要走,更是抛弃了刚才勉强维持的秩序,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他们呼喊着酒疏的名字,有的想要签名,有的则不知原因地伸出手,似乎渴望触碰到酒疏。 “哎哎!别冲动!这可是伤员啊!” 剧院经理见状,急得头冒冷汗。 这样一个大明星来剧院里听歌剧,本来是一件好事可以好好宣传一番。 可现在不光受了伤,观众们还开始起哄了,要是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他这个剧院管理员可是要进监狱的。 “啊啊啊——你们干什么啊!别碰酒疏,他会很痛的!” 艾丽也被吓得哭了起来,眼角带着泪花,心疼地看着自己心爱的歌手。 那瘦削颀长的青年身影被狂热人群完全包围起来的样子,落寞而无助,看上去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剧院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人群中,梳着大背头,留着精致小胡子的男人目光迷恋地看着不远处的青年,在青年蓬松的发丝和雪白脸颊上来回梭巡,最后更是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光滑细腻的肌肤。 其他几人似乎跟他有同样的念头,伸出一只只贪婪的手臂,离那侧对着他们的青年越来越近。 青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过来,漂亮的深色瞳孔里映出了他们痴迷到近乎丑陋的脸孔。 咔擦—— 两支即将得逞的手臂被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发出骨骼被折断的咯吱声,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放手放手!” “好痛!你这个野蛮人!丑八怪!” 被握住手臂的两人脸色大变,痛的脸色煞白,大声乱叫。 酒疏目光在他们被折断的手臂上停顿片刻,顺着那双粗糙的大手上移,看到了一张沉默木然的面庞。 一道深深的疤痕横跨大半张脸皮,犹如一条狰狞的蜈蚣趴伏在上,带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座位上的酒疏有些吃力地抬着脖子,仰视着这个大块头,心中暗忖,原著中的描写还是很贴切的。 皮肤苍白,个子极高,即使一身宽松的简陋工装也能看出身上那肌肉虬结的线条,并不夸张,是最符合男.性.人体黄金比例的恰到好处。 足以让人想象出这具身体所蕴含的无可抵挡的爆发力。 光是站在原地,就给人一种食物链顶端捕食者一般压倒性的威慑感。 原著中对这个惩戒对象的描写多为负面,将其形容成毫无人性的野兽,体格也高大强壮到犹如异类,与普遍一米七几的人群比起来分外扎眼。 因此常被排挤在人群之外,游离在社会边缘,被所有人恐惧和厌恶。 酒疏看着面前这个缄默不言的高大男人,倒是觉得他有种莫名的温顺感。 除了体型确实很庞大外,完全没有原著中说的那样攻击性强到让人不敢直视。 剧院经理见祢辛握着几个观众的手臂不发一言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他没有理会那痛呼中的观众,反而催促着祢辛赶紧保护好一旁的酒疏。 “还愣着干什么?祢辛!快点把酒疏先生送到救护车上去!” 他也看到了刚才那混乱的场面,知道这俩观众行为过激,所以对祢辛伤害观众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尽快把酒疏送出去,免得出什么大乱子。 至于对观众的赔偿,之后再说也不晚。 “……” 闻言,祢辛松开了手中的两只手臂。 与他宽大修长的手掌比起来,这两个养尊处优的观众的胳膊纤细到犹如枯树枝。 刚松开,两人就脱力地倒在了地上,痛得嘴唇发白,说不出话来。 不过除此之外,祢辛再没有其他动作了。 他漠然地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面,收回身侧的手指颤了颤,似乎在犹豫什么。 而此时,酒疏也开口了,他嘴角习惯性勾起,笑容温和:“谢谢这位先生的帮助,刚才真是多亏了您,接下来还要辛苦您了!” 说着,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想要祢辛帮忙扶一把,他好站起来。 他的肋骨好像也出问题了,其实最好是等担架来抬,但是看这整个大厅被围的水泄不通的样子,还是自己走出去比较快。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更大的原因则是为了接近惩戒对象。 虽然在剧院里意外受伤了,但酒疏同时也意识到这正是一个不动声色接近惩戒对象的好机会。 酒疏敛下眸子,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 在得到惩戒对象的帮助后,他就可以借口感谢跟其拉近关系。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 青年那美妙动听到犹如带着魔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受伤而略微沙哑的声线仿佛能触动人心。 站在原地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耳尖似乎颤了颤,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朝自己伸出手的青年,眼神中似乎浮动着些许莫名的情绪。 在剧院经理的催促声中,祢辛伸出手,扶住了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掌。 耳边再度响起了妹妹尖锐的诅咒。 【不准不准不准你碰他!!!】 【你这个肮脏的蠢猪!去死!】 在妹妹的咒骂中,身形高大的男人依然沉默,他扶着青年,两人的身影几乎重叠,但体型却相差甚远。 一个高大强壮,一个本来也算高挑,但在强烈的对比之下,酒疏显得娇小了许多,几乎可以被完全抱在怀中。 被拢在怀抱里的酒疏顿了顿,稍微有些意外。 他的脸颊几乎要贴到祢辛的胸膛,这样的搀扶姿势,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不过祢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当之处。 或许是平时搬运重物的习惯,也或许是某种潜意识所为,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将酒疏从拥挤的大厅送到了门外的救护车上。 临走前,酒疏真诚地道了谢。 被送上救护车担架的青年脸色苍白,他抬起那双琥珀般清澈的眼睛,笑容浅浅,黑发垂落在耳侧,露出线条柔和的脸颊,肤白似雪。 声音柔软得仿佛一团棉花糖塞入心房,让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谢谢您,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高大男人不想回答的,但是,或许妹妹的情绪依然在影响他。 “……祢辛。” 第 7 章 1.7《罪案记录》 救护车很快开走了,剧院里激动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于这些观众来说好像一场不可思议的美梦,每个人走前,脸上都带着恍惚和未散的兴奋。 即使亲口对别人说,都很难去描绘那种兴奋和惊喜。 一个炙手可热的歌星居然来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歌剧院听歌,而他们居然就这么巧合地相遇了。 虽然没得到签名让他们有些遗憾,但是能够近距离地接触酒疏,已经使他们心满意足。 “老天啊,我好像摸到了他的发丝……” “什么!你他吗变态啊……给我看看你的手!” 剧院内,有些还留恋着不肯离开的观众们喧闹着,甚至为了坐酒疏坐过的座位而争抢起来,打的头破血流都不肯罢休。 最后是闻讯赶来的剧院老板命令员工们将那观众席上固定着的座位拆了下来,等待以后做个吸引顾客的噱头。 祢辛隐在阴影里的眼睛漠然地看着剧院大厅内的这场闹剧,似乎觉得无趣,平静收回了视线。 此时,舞台上的演员和剧务们都在收拾残局,断裂的威亚让他们心有余悸,围着当事人艾丽紧张兮兮地询问着具体情况。 想让她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 艾丽倒是没那么紧张,她笑的花一样开心,仿佛随时要原地跳一支舞来表示自己内心的欢喜。 语气亢奋地描述着自己掉入酒疏怀里的感觉。 “你们不知道他有多温柔——啊~我这辈子都会记得那种感觉的!他的肩膀坚实有力,胸膛也结实,让人能想象到衣服下的肌肉纹理。 跟娱乐杂志上说的瘦弱完全不一样,是那种让人爱不释手的柔韧感,他肯定有在锻炼的,我摸到肌肉了……” 艾丽的表情是一种迷恋到极致的恍惚。 她捧着脸,眼神迷离。 回忆着当时手臂无意间顺着那个漂亮的青年骨节分明的锁骨滑落,触及外露肌肤时的触感。 像是上好的丝绸一样顺滑细腻。 “腰肢也好细,跟我们女孩子完全不一样的纤细,啊不,该用劲瘦形容吧,没有一丝赘肉……” “哎哟~好嫉妒艾丽你!怪不得当时半天都不肯坐起来!” 围在艾丽身边的小姐妹们也听得红了脸,不无嫉妒地说着。 旁人的打趣羞得艾丽不肯再说,跺了跺脚跑进了后台化妆间。 没人注意到,舞台不远处,观众席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深蓝色工装下是与常人相比怪物般高大的躯体,显露着近乎倒三角的人体比例,肌肉线条匀称而不夸张。 袖口下,肌理分明的苍白手臂还残留着殷红的血痕。 帷幕布料遮掩着他的身形,只在灯光交界处露出线条冷硬的脸部轮廓。 冷血动物般冰凉的瞳孔因灯影交错显得更加阴沉了几分,让人分不清他此刻脸上的情绪。 却仿佛能嗅到刺骨的血腥味。 他缓慢低下头颅,额前发丝遮掩着眼睛,看到略显粗糙的手掌中被自己掐出了一道深深血痕。 他单薄的嘴唇略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目光,沉默着离开了这座剧院大厅。 回到阴暗的地下室,祢辛如往常一样安静。 他吃着简单制作的面包,粗糙的口感并未影响他咀嚼的频率,规律得如同一个机器人。 【该死的混蛋!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你赢了!】 【吗的混蛋!我输了!我承认我做错了行吗!】 祢心的声音在脑海里刺耳至极。 此刻的‘她’显得疯癫了许多,似乎被之前的一幕刺激的不轻,自言自语的声音中压抑着极度的疯狂。 【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凭什么是她!】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该死!该死全都该死!】 祢心脏话连篇地骂着,却不知是在骂谁。 【我都做了什么……酒疏他……】 【我害他受伤了呜呜呜——】 愤怒宣泄过后,祢心突然彻底崩溃了,‘她’大哭起来,再也没有了白天的暴戾恣睢。 哭得像个无力的孩子一般,毫无形象可言。 祢辛咽下口中最后一片面包,将碎屑也一并放入咀嚼,眼睑半垂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而祢心在短暂的哭泣后,终于安静下来。 再出声时,‘她’的声音再度变得扭曲,如同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怨恨。 【都是你的错!祢辛!】 【是你害的那个女人摔下来的!要不是你弄坏了我的收藏,也不会导致如今的结果!】 【全都是你的错!】 祢辛垂眸,听着耳边妹妹的咒骂。 【你不该靠近酒疏!那是我的酒疏!你离那么近做什么!】 【你这个恶心的东西!真想抱就去抱你的艾丽去啊!】 祢心快要被今天的一切刺激疯了,‘她’无法形容自己今天到底做了一件怎样愚蠢的事情。 竟然眼睁睁看着情敌与自己心爱的人拥抱在一起,然后是‘她’最憎恨的祢辛,居然也得到了自己可望不可即的拥抱。 祢心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忘却那一瞬间妒火焚心,灼烧得整个灵魂都快要破裂的感觉。 【我好恨……】 祢心的恨意滔天,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恨意无比可悲。 因为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将艾丽送到酒疏怀里,还让那么脆弱的心上人受了如此重的伤。 祢心憎恨着办下如此蠢事的自己,但最恨的还是祢辛和那个叫艾丽的女人。 【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那个女人的,祢辛!你给我等着!】 冷冷地放下一句狠话,祢辛耳边恢复了寂静。 始终得不到回应的祢心似乎懒得再自言自语下去。 ‘她’只需要确认一点,那就是,‘她’迟早要杀了他们所有人,所有‘她’怨恨着的人。 祢心的诅咒和尖叫终于结束了,而自始至终,祢辛都平静地坐在桌边,不发一言。 直到祢心离开,他才看着面前墙皮斑驳的墙壁,默不作声地将手掌展开,看着手心那道已经停止流血开始结疤的伤口。 那是刚才,为了压抑心头杀意而留下的伤口 祢辛盯着伤口,眼底似乎有些难言的情绪,半晌,才放下了手,作息十分规律地躺到了床上。 现在已经到了他固定的休息时间。 可看着头顶的泛着墙灰的天花板,祢辛睁着眼,一时竟有些失眠。 他只是突然有些分不清。 分不清刚才,在听到艾丽描述那个拥抱的感觉时,他心头的杀意究竟是朝向谁的。 为何会有一瞬间,觉得原本美丽的艾丽变得面目可憎,丑陋不堪,令人难以忍受。 或许是错觉,毕竟他喜欢着艾丽,不可能会对她有厌恶的感觉。 祢辛闭上眼睛想就此结束思考,但越是这么想,大脑就越是不听使唤,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忆起白天的一切。 与妹妹争夺控制权,看到那个黑发黑眼的青年与艾丽抱在一起,那人抬起眼看向自己时,琥珀般清澈的眼睛。 以及搀扶起时,手心柔软的触感。 祢辛漠然地想着,那个人抱起来是柔软的,并不是艾丽所说的那般坚实。 柔软得就像幼时母亲给他买过的唯一一块草莓软糖,轻轻一碰就会陷入那线条流畅的肌肤,让人不敢用力,生怕会将怀中这个脆弱的琉璃娃娃一般的人碰碎。 想起当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祢辛缓缓睁开了眼。 突然发现那时候,艾丽似乎就站在自己身边,正心疼地看着痛到脸色苍白的青年,而他却丝毫没有留意。 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心爱的女孩就站在身侧。 或许这就是嫉妒,嫉妒到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情敌的一举一动,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冷静。 祢辛眉头微皱,不太确定地想道。 他也只能如此解释自己的失态之处。 勉强说服了自己之后,祢辛终于睡着了。 他一夜无梦,醒来时发现原本物品摆放整齐的房间变得乱糟糟的,显然是祢心在发泄情绪。 他并没有在意混乱的房间,洗漱后穿上工作服,走出了地下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祢辛搬运着各种繁重的舞台器械,休息的间歇里听到同事们都在谈论着昨天的意外,说是上了新闻。 如今剧院里多了很多因为那新闻而前来观光的观众,剧院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将酒疏坐过的座位放到隔壁的小房间里,谁进去参观都要收取一定的费用,将明星价值榨取到了极致。 虽然这种行为有点变态,但是架不住酒疏这个歌星的粉丝们本来就不算太正常,刚一透出消息,就有许多人掏钱来看,甚至有富豪当场开出高价要买断。 只是被想要持续发展的剧院老板拒绝了。 不过也可能是价格不够高,如果有人出一个剧院老板无法拒绝的价格,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卖掉。 “哎你们说,那富豪买个座位想干什么?难道……嘿嘿嘿!” “别这么龌龊行不行,没准是收藏呢!” “我又没说出来,你怎么知道很龌龊,你才是龌龊吧!”新笔趣阁 剧务们八卦得热火朝天。 而他们不远处的祢辛只是沉默着走开,继续自己的工作。 那个高高在上的明星与他相距太远了,他们彼此的人生只是两条短暂交错的线,祢辛并不想继续关注他。 隔天,祢辛又听到剧务们在谈论酒疏。 只是这次,他们的语气都有些奇怪。 因为剧院老板收藏的那张椅子不知被谁用火烧了。 据说老板哭得晕倒,住进了医院。 “老板可是亏大了,听说已经有富豪开价一千万啊,本来老板激动得都快抽过去了,结果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一千万?老天,真有钱,这可只是张椅子啊!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听说想私下见酒疏一面难于登天,他根本软硬不吃,谁都不见,开价一个亿也见不到他一面!” “这就是天才的傲慢吗?” “哈哈哈我倒觉得还挺好的,至少一视同仁了,反正他的专辑快要发售了,只要能听到他的歌我就满足了!” 剧务们的讨论逐渐偏向于酒疏未发售的专辑,有些担心会因为前天的伤势而耽误专辑制作。 祢辛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坐在舞台边缘,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上面还有未擦净的尘埃,像极了木头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他随便擦了擦手指,抹去了最后一点痕迹。 他只是很讨厌再在这剧院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罢了,那张椅子不见了,人们也会渐渐不再讨论他了。 没有其他原因。 祢辛在心中如此说着。 第 8 章 1.8《罪案记录》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剧务们还在讨论着酒疏,讨论着烧毁椅子的凶手,全都无心工作。 而祢辛则不再继续听下去,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搬动着两三个人才能搬动的沉重道具,整齐地摆放在舞台上,动作利落有力,丝毫看不出吃力之态。 祢辛半蹲下身,认真地摆放舞台道具。 比普通人更为强壮起伏的肌肉线条透过深蓝色工装,显露出隆起而略显夸张的轮廓。 摆弄着玻璃道具的修长手指上满是因为干重活而积累的厚茧。 即使这些工作原本不该他这个道具师来做,他也默不作声地按照吩咐去做,似乎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他是剧院经理眼中很好欺负的傻大个,也是让剧院老板满意的最佳员工。 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沉默过头。 很少有人能听到他说出多于五个字的句子,脸上的表情也总是缺失的,没人能知道他心中真实的想法,也无人想要探究。 仿佛剧院里的透明人,只有剧务们想要寻找嘲笑对象时才会想起这个刚刚出院的精神病患者。 就连剧务们向老板提出怀疑,怀疑是祢辛烧毁了椅子时,都没有多少人相信。 毕竟,剧院老板已经报了警,可是就连警察都没有查到丝毫线索。 谁都不觉得如祢辛这样四肢发达的家伙会拥有那样缜密的心思,能够穿过严密保护的房间烧毁椅子。 他们最终只得出结论,是狂热的酒疏粉丝怀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烧掉了椅子。 毕竟昨天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各个状似疯魔,恨不得将椅子揣进怀里抱走。 “真是够疯的!酒疏的粉丝怎么都这么疯……” “可能是他的歌特别让人喜欢吧,听说好多原来瞧不起歌手,拿娱乐圈歌手当玩物的大人物都迷上了……” “吹牛皮,大人物喜欢上了,你怎么会知道……” “你还别不信,我去过暗网,酒疏的地址悬赏都挂上天价了……” 【你的同事们好像都觉得你是个蠢货呢】 耳边,祢心突然冷冷地开口。 声音嘶哑狠厉,明明与祢辛用着同样的声音,却显得更加阴冷邪恶。 ‘她’嗬嗬嗬的笑了一阵,相比前天的疯狂,此时的祢心显得冷静许多,只是从声音中还是能听出‘她’压抑着的戾气。 【难道只有我知道,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吗?】 “……” 没有得到回答。 祢心也不在乎祢辛的回答,‘她’只是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 祢辛依然在摆放道具,有着轻微强迫症的他将每一个道具的位置都摆放的不差分毫,即使妹妹的话语尖锐锋利,他也像没有听见一样。 【那把椅子是你烧掉的。】 祢辛略显冷硬的下颚线条微微绷紧。 【果然跟妈妈说的一样,你是个天生的坏种。】 在听到那句“坏种”时,祢辛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滞,手背处的青筋略微绷起,仿佛在忍耐着什么,轮廓分明的眼窝里显出沉淀着暗色的眼珠。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母亲的脸,和那句经常出现的“坏种”。 泛黄的记忆画面里,母亲原本美丽的脸变得枯槁瘦削,深陷的眼窝露出怨毒的光芒:“为什么你父亲永远不懂得对爱情忠贞!你也是,你这个天生坏种!” 【为了把那几个看守的剧务拖下水,你还真是辛苦了。】 话音落下,祢辛垂下了眸子,手背上的青筋平复了下去。 仿佛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有被戳穿,他一向木然的眼神里露出了连自己都不知晓的如释重负。 【这一个月来,你的很多同事都被开除了……】 【大多都是曾经嘲笑过、羞辱过你的人,嗬嗬嗬——】祢心笑的讽刺。 ‘她’并未察觉到祢辛的异常,单纯只是因为受够了祢辛整天一副无辜的样子。 就好像‘她’是个只知道闯祸,不懂事的孩子,而他是饱受折磨的无辜者一样。 只有‘她’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的本质,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祢辛收回紧绷的手掌,垂眸看着摆放整齐的道具,良久,才起身离开,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而始终没有得到回复的祢心则是冷冷笑了笑,也不再出声,‘她’嘲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祢辛回到地下室,收拾着凌乱的房间,待一切都干净整洁才坐在桌边,等待傍晚的演出开场。 他习惯性地将桌子上的报纸杂志整理了一番,这些都是今天订购的报纸,从信箱里拿出还未来得及看。 正当他整理报纸,抚平每一个褶皱时,一封金丝镶边的信笺从中滑落。 拿起信笺,是一封注明祢辛名字的信。 祢辛见此,迟疑了一瞬,缓缓打开了这封信,纸质光滑的白色信封,金色花纹缀在边角,还散发着淡淡的墨水香味。 展开信封,祢辛一向薄淡的唇微抿,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了信尾的落款——酒疏。 * 市区的独栋别墅内,酒疏坐在沙发上,似乎敛眉思考着什么。 他的右手打着石膏,唇色因为病痛而略显苍白。 半长不短的黑色发丝沿着弧度优美的下颚垂落脖颈,强烈的色调对比之下,愈发肤白似雪,白的仿佛能看到脖颈处细细的青色血管。 半晌,他眨了眨眼,仿佛从失神中惊醒,他用纤长的指骨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信送到了没有,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应该就可以见面了。 酒疏已经计划好了改变惩戒对象命运的步骤,只等惩戒对象上钩。 不过对于这个武力值强悍,性格也不近人情的惩戒对象,酒疏还是谨慎的,他刚才就是一直在翻看原著内容。 尽管原文中有一些存疑的地方,但还是有参考价值的,也只有通过查看原著,才能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惩戒对象的全部信息。 就比如惩戒对象悲惨的童年。 惩戒对象的悲剧开始于他的童年,如果不能治愈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创伤,那么很难达成幸福结局。 不过关于惩戒对象的童年,书中很莫名地并未详细描写,给出的信息不多,只能通过一些伏笔猜测。 酒疏想了想,一如既往无视耳边系统接连不断的尖锐声音,继续看起了原文。 一些只有侧面描写的地方也很有必要仔细研究一番。 翻着翻着,酒疏眉头微微扬起,居然发现系统面板的深处上还有一个隐藏按钮,点开一看才发现是《罪案记录》的衍生作品。 《罪案记录》大火之后被搬上了大荧幕,还衍生出了不少系列电影,比如其中一些性格鲜明,人气较高的罪犯角色,就被拍成了恐怖电影。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一个以兔子面具为封面的恐怖电影。 “……”酒疏眯了眯漂亮的桃花眼,发现一直在耳边聒噪的系统突然哑巴,饱满的唇瓣不禁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假笑。 怪不得之前看原文时总觉得有些异样,原来如此。 酒疏心中略微有些气恼。 果然不能太信任系统,居然从一开始就藏私。 要不是系统一天比一天虚弱,系统内部的东西都在逐渐被他渗透,系统还真的能把这些隐藏信息都藏起来。 要知道这个世界虽然还算和平,但暗流汹涌,隐藏信息中可能有着破局的关键,也可能存在着让人一时大意的危机。 能够被系统特意藏起来的信息,一定有其价值,酒疏点开了那部有兔子面具的电影。 第 9 章 1.9《罪案记录》 这是一部以惩戒对象祢辛为主角的恐怖电影,讲述了在一艘名为爱丽丝号的远航邮轮上发生的一场血腥杀戮。 【豪华奢靡的远航邮轮上,戴着兔子面具的可怖男人将数百位客人屠戮殆尽,而这些乘客包含着十长老俱乐部的大部分成员。 这个从地狱归来的怪物已经展开了自己的血腥复仇,怨恨的火焰直至流尽仇人最后一滴血才会消弭。】 “……”酒疏手肘随意搭在沙发靠垫上,托腮若有所思地看着电影简介,白玉似的指尖贴在微抿的唇角,不自觉地摩擦。 十长老俱乐部,好像是《罪案记录》中一个很棘手的幕后组织。 酒疏打开另一个原文面板,找到了曾看过的那些片段。 十长老俱乐部,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秘密集会组织,其组织成员遍布国际,大多都是跨国集团高层和贵族,有着极高的准入门槛。 然而,这个俱乐部虽然有着非富即贵的成员构成却并非一个光鲜亮丽的存在,反而是一个藏污纳垢的组织。 也可以说是富人们宣泄内心邪恶念头的场所。 在这个几乎遍地罪犯的奇怪世界,人们比起地球上的人类更加浮躁偏激,就连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上流人士也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他们享受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却仍觉不够刺激,甚至开始拿自己的同类们取乐。 通过十长老俱乐部,他们这些有着同样想法的人聚集到了一起,举办了一场又一场血腥谋杀游戏。 他们最爱的就是戴着卡通兔子面具,在屏幕前看着被从世界各地抓来的少男少女们挣扎求生,然后举杯开怀大笑,迷恋于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女主角艾丽就是因此被卷入其中。 若不是主角光环保护,只怕早就遭受毒手。 不过即使有原著中的主角光环庇佑,女主角艾丽也受了不少苦。 好不容易逃出来,幕后的黑手们却依然安然躲藏起来,无法被定罪,连男主林奇都拿他们没办法。 【“为什么!证据确凿!你们为什么还不下达拘捕令!” 安静的休息室内,林奇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狠狠拍了下桌子。 “十长老俱乐部的那些事情,我不信警局半点不知情!” 对面一身警服的友人目光复杂,叹了口气:“好了,只要艾丽没事不就行了吗?何必去深究那么多……”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友人说罢,面对林奇愤怒的目光,也觉难以面对,起身离开。 看着离开的友人,林奇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看着手中满满一信封的证据,目光不甘。 他走出休息室,看到那本来被他铐上手铐的高瘦男人一身酒红色西装,下巴微扬,目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甚至还挑衅般地拿着那还沾血的兔子面具走出了警局,边走还边笑着打电话。 与某个幕后的上层谈及此事:“……没事,大人放心,不过一个小虫子想要跳上来当小丑哈哈哈……” 声音渐渐远去。 想起现在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艾丽,林奇呼吸沉重,想要追上去狠狠教训那人,可警局内的其他警员却目光冰冷地看了过来,手已经放到了腰间枪套。 林奇停住,看透了这些人的丑恶本质,只能狠狠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以前那段在警局里任人欺辱的时光,有种深深的无力。 一股难以忍耐的愤怒和恨意让他下定决心。 哪怕要为之努力一辈子,他也要把这些骨子里烂透的渣滓绳之以法。】 看到这里,酒疏敛下眸子,又往前翻到上次看的那段。 惩戒对象戴着兔子面具救下了艾丽。 在这一段,那两个试图将艾丽做成标本的面具男就是十长老俱乐部的成员。 也是从他们开始,十长老俱乐部的一部分人注意到了艾丽这个清丽动人的女歌剧演员,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情节。 艾丽被俱乐部的人抓走,生死挣扎后被男主林奇救出来,重伤住进了医院,男主手持无数证据却也无法替她报仇。 虽然原著最后成功向大众揭露了十长老俱乐部的罪恶,惩罚了伤害艾丽的那些人。 但其中很多沾满鲜血的成员却都早早寻好了替罪羊,根本制裁不到他们身上。 这样的结局为整本书一直在追求的绝对正义留下了不小的遗憾。 但却被读者们评价为显得更加真实,有种现实的残酷感。 看着系统面板,酒疏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慵懒拖着脸颊的手掌在灯光下散发着珍珠般细腻白皙的光泽,他翻到了原著中惩戒对象死亡的片段。 也是女主被十长老俱乐部成员抓走的时候。 【“你的歌声,真是动听。” 艾丽被捆缚着手脚坐在椅子上,耳边传来一个喑哑的男声。 她的双眼也被黑布蒙着,只能看到隐约的光。 “呜呜——”嘴里咬着白布的艾丽泣不成声,泪珠扑簌簌流下。 看不见的她能感觉到一把冰冷的刀子贴着脸颊下滑,刺骨战栗,引来大厅内许多人的嬉笑。 “啊啊啊——!!!” 艾丽恐惧痛苦到无以复加,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死在此处时,她在意识朦胧间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渐渐脱落的蒙眼黑布露出片刻的光,她似乎看到身形高大的黑影闯入这座满是罪恶的建筑,在大厅内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客人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砰砰砰——!!! 枪声响起,血花四溅,却依然拦不住那道怪物般高大的身影。 短短几分钟后,满堂宾客尽皆倒地,惨叫声中,深红地毯颜色愈发深了。 这不似人类的力量令人惊骇而恐惧。 看着眼前的一切,艾丽不禁惊惧交加,昏迷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是在爱人林奇的怀中。 看着林奇担忧的俊美脸庞,她遍体鳞伤,只能抽泣不已,哭成了泪人,半天才缓过神来。 扭过头,看到不远处,那座罪恶的宫殿般恢弘的建筑淹没在火海之中。 “好像……有人救了我……” 艾丽哽咽迟疑地看着那滔天火焰,说着自己昏迷前看到的画面。 林奇则面容沉痛:“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跟踪那个叫祢辛的人过来的。 他似乎跟这些组织的人有联系,还有之前那些被杀的人,都是他做的…… 都怪我,我来晚了,对不起,艾丽……” “我该早点把祢辛逮捕的,那样你或许就不会……” 林奇懊悔地说着,自从上次在度假森林里救下了艾丽,他就一直在找杀人凶手,早已怀疑到了那个喜欢跟踪艾丽的祢辛身上。 只是迟迟没有搜集到足够的证据。 以至于现在才发现这案件居然还跟十长老俱乐部的人相关。 “林哥,不怪你,不怪你……” 艾丽与林奇相拥痛哭,庆幸着彼此还能活着拥抱在一起。】 这就是惩戒对象最后的出场片段了。 对于这个只知道砍砍杀杀的人物形象,原著中并未过多描绘,只从细节处展现出这个角色有着一个悲惨童年,性情冷酷凶恶,只在面对女主时稍有软化。 一生追求着爱与被爱,可直到最后死去也没有人关心他究竟是死是活。 后期得知了祢辛死亡的消息后,男女主都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至于那天祢辛闯入大厅是不是想要拯救艾丽,没人想要去知道。 在所有人眼中,祢辛都只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艾丽也将其视作洪水猛兽不愿再回忆。 原著中自从祢辛死了之后,男女主的感情进一步升华。 主要对抗的势力也变成了那个隐在幕后的十长老俱乐部,与其斗智斗勇,情节紧张刺激,扣人心弦,堪称整本书的大高.潮。 看完了原著内容,酒疏眼神专注,微挑起的眼角带出些许思索。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将面板重新翻到了那部恐怖电影。 这部电影发生的时间点似乎不太对劲。 按理说此时的祢辛应该已经死在火海里了,怎么还能在一艘远航巨轮上大开杀戒? 难道这些恐怖电影与原著并非共用一个世界观? 酒疏精致的眉眼微微敛起,按下了播放键。 电影开始播放,画面从一片滔天火海中展开,随着电影的进度条不断前进,酒疏表情逐渐凝重。 这部电影中以蒙太奇的方式闪回着惩戒对象的童年,补全了原著作者未写出的细节,同时也解释了他那超乎常人的力量的来源。 与原著中绝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不同,这部恐怖电影总体来说带着让人压抑不适的阴暗风格。 先是惩戒对象祢辛莫名死而复生,然后便是复仇时满屏幕马赛克,诡异的气氛从片头一直蔓延至片尾。 十长老俱乐部也揭露了其更为黑暗的面目,不只是用人类的自相残杀来取乐,更是用同类的痛苦来献祭所谓的神。 甚至惩戒对象的童年惨剧和复活也根源于此。 好在电影最后,这一切怨恨都在惩戒对象的复仇中得到了终结,原著中未受到惩罚的罪人们终是沉沦入了地狱。 至于神究竟存不存在,电影中也只轻描淡写,并未言明,不过酒疏觉得或许是有一些超自然现象存在的。 惩戒对象本身就是一个例子。 至此,酒疏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翻看原著时为何会感到有些违和之处了。 原著中所包含的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内容,只有结合这部电影和原著的世界观来看,才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之前是酒疏将这个世界想的太过简单了。 看完了整部电影,酒疏淡淡扫了一眼面板深处装死的系统,唇线优美的唇瓣微微抿起,怪不得系统要隐藏这些信息。 对于系统来说,这些信息确实可以当做一个底牌使用,说不定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坑他一把。 不过它失算了,这一局,是他赢了。 酒疏收起这部电影页面,翻看着其他隐藏信息,大多都是电影或者电视剧。 有许多罪犯的故事都被拍成了电影系列,而其中最长的系列莫过于惩戒对象的恐怖电影,其他的都只拍了短短两三部。 或许是惩戒对象独有的杀伐果断,说砍人就砍人的不废话风格与原著那压抑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才导致他的电影颇受欢迎,足足拍了十五部。 看着这长达十五部的恐怖电影,目光在电影封面那一张张颜色各异的兔子面具上扫过。 酒疏叹了口气,细白的指骨揉了揉眉心,袖口顺着动作滑落,露出莲藕般纤长素净的小臂,隐隐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 微卷的黑发遮掩着略带疲惫的眉眼,少年感十足的脸庞上显出几分虚弱。 系统的力量虽然在衰弱,但已经基本上撕破脸皮的它在阻止他的精神力探入系统面板这方面还是卓有成效的。 酒疏只是看了一本几十万字的原著和一部两个小时的恐怖电影而已,就感到了精神在疲惫。 他知道是系统在使坏。 虽然他们彼此力量相当,但是在系统的主场,它还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一些小手段的。 不然以他目前的灵魂强度,就算一天背下一座图书馆的书都毫无问题。 “系统,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告诉我怎么获得惩戒对象非正常死亡后回馈的能量,我就可以考虑替你做事。” 毕竟原著中惩戒对象本来就是非正常死亡,虽然之后又死而复生,但是这不也代表着杀死他作用不大吗? 为何系统偏偏如此等不及,在剧情节点到来之前就想要将其杀掉。 这其中一定有某种他不知晓的原因。 【呵,做梦。】系统不屑地回答。 听到系统的回答,酒疏却没有生气。 他漂亮的桃花眼不动声色敛起,在弧度优美的狭长眼尾勾勒出淡淡艳色。https:/ 这狗系统,果然变蠢了,套话都听不出来。 跟他猜的一样,惩戒对象非正常死去后能回馈给系统不少力量。 那就太好办了,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探究清楚,但是,那不重要。 归根到底只要让惩戒对象一直活着就好。 如果剧情惯性实在无法抵挡,他还可以想办法将惩戒对象藏起来,关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直至这个世界结束。 反正在死亡之前,惩戒对象的力量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只有筹划得当,并非不可以将其囚禁。 总之,他不可能会让系统恢复半点能量。 酒疏收起系统面板,看了看时间,已经深夜了,愉快地决定今晚通宵。 他决定要把那十五部电影全部看完。 说做就做,酒疏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后就到卧室里继续研究隐藏信息,灯光彻夜未灭。 翌日清晨,眼下带着淡淡青灰色的酒疏躺在床上,慵懒地枕着丝质枕头,黑色发丝卷在凝脂般白嫩的脸侧,显出精致的眉眼。 他眼皮半敛着,疲惫之色难以遮掩。 电影并没有看完,不过也算是深入了解了惩戒对象,大致的信息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酒疏做好了十几个备案,不管今天惩戒对象会不会赴约,都不影响他的计划进行下去。 他起身洗漱,看了看约定好的时间,还差得远,索性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一直睡到傍晚时分才意犹未尽地醒来。 门外似乎已经有人等候多时,酒疏打开门,眼角还带着睡意初醒的朦胧。 原本雪白的脸颊泛起荷花初露头角时的淡红,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轻轻一咬就会漫出汁液。 “……祢辛?不好意思,我好像睡过头了。” 黑色发丝微卷,贴在牛奶般白皙的脸颊,青年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笑的弯了起来,看着门外身形高大的男人,笑容灿烂至极。 在看过了昨晚那么多部恐怖电影后,酒疏看着面前这个还未经历过死亡洗礼的惩戒对象,真是分外顺眼。 与电影中那个沉默寡言,见面就只知道用各种武器砍人的家伙相比,眼前这个,真是温顺得羔羊一般。 “您、您、您好!!!” 门外,身形高大的男人眼神闪躲,一向苍白如死尸的脸颊竟泛起了淡淡的红色,耳根更是红的发烫。 他羞涩得如同一个见到心上人的小姑娘,简单打理的头发遮住了脸侧的疤痕,虽然遮不全,却能让他心中舒服些。 一身简单的白衬衣和西裤与这个世界流行的浮夸风格不同,倒是与酒疏平日里的日常装扮很相似。 只是男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将酒疏原本还算匀称颀长的体型比得愈发娇小。 如果单纯看身材,这个高大的男人无疑拥有一副完美的身躯,高大强壮而不夸张,处处充满着古希腊人体美学般的黄金比例。 难怪会被选中当那所谓的神降临时使用的身体。 回忆着电影内容的酒疏如此想道,脸上却是笑容柔和地将祢辛迎了进去。 “真是抱歉,我最近没法出门,所以只好在家里邀请你吃饭,以作为感谢。” 酒疏请祢辛坐到沙发上,看着与之前冷淡的表现完全不同,显得无比拘谨的高大男人坐立难安的样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红透了的耳朵。 目光顿了顿,片刻后才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没、没关系!!!”男人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大。 说完他便有些窘迫地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我的、我的意思是、是我很喜欢,所以没、没……”没关系。 青年眼中仿佛带着笑意,朝着男人的方向微微侧过身体,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滑落至耳侧,显出玉一般莹润的脖颈。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还没等他说完就开玩笑似地接道:“喜欢什么,喜欢我吗?” 少年般清澈的声线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慢慢吐出的字句中仿佛有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令人面红耳赤。 “!!!” 身形高大的男人猛地抬起头,轮廓分明的眼窝里一双漆黑的眼珠睁大,耳根红的几乎要冒出蒸汽,薄唇颤了颤,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 10 章 1.10《罪案记录》 酒疏看着对面仿佛死机一样,只愣愣盯着自己不说话的高大男人。 目光依然温和,并未显露异样,面色如常地用唯一完好的左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平静招待客人的模样就好像刚才那虎狼之词并非出自他自己口中。 不经意敛下的眉眼间却藏着些许了然之色。 他猜对了。 从高大男人的表现来看,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显然并非惩戒对象的主人格祢辛,而是他的妹妹,祢心。 酒疏从刚才进门开始就注意到了不对劲之处。 毕竟祢辛此人,无论是在原著还是在之前的见面中,都一副面无表情的空洞模样,情绪波动淡到近乎于无。 而今天的“祢辛”却一反常态,不仅表现得拘谨不安,还一副看见心上人一般的羞涩懵懂表情。 面部表情的变化可谓十分明显。 如果连这么明显的神态都看不出差别,那他的眼睛都可以不要了。 不过虽然认出了祢心的身份,但其实对他现在这副表现,酒疏还是有些困惑和讶然的。 垂眸思索着,酒疏纤长嫩白的指腹不自知地摩擦着略显苍白的唇瓣,晕染出淡淡的红。 作为一个担任深情男配多年的资深任务者,虽然因为大多数时候都在和系统斗智斗勇,还没正经谈过恋爱,母胎单身至今。 但围观众多男女主恋爱的次数不知几多,酒疏自以为也能说得上是经验丰富。 他能看出,眼前这个在原著中堪称冷血无情的高大男人眼中满含着的某种狂热的情意。 而经过刚才那句话的试探,再看着祢心紧张到失去表情,脑袋都宕机的样子,酒疏基本可以确定,他是真的对自己有所好感。 那种不自觉表现出来的少女般炽热单纯的感情甚至让一向淡定的酒疏觉得有几分不适应。 因为酒疏记得在原著中,祢心这个次人格是作为比祢辛更为反面的角色出现的,其反社会反人类的程度之深令人发指。 不像祢辛还在学着去爱某个人,祢心这个妹妹可以说是毫无感情,根本不像是一个会对其他人动心的存在。 其性格扭曲冷血至极,怨恨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哥哥祢辛。 唯一喜欢的就是杀人,且手法残忍。 与之相比,祢辛那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都称得上是仁慈了。 在其后的衍生作品恐怖电影系列中,祢辛和祢心的区别更是愈发明显,杀人时不说话,一斧头就砍过去的必定是祢辛。 而喜欢在杀人前发出嘲讽般的笑声,眼神阴冷怨毒的则肯定是祢心。 在电影中,祢心其实更像是祢辛的黑暗面,藏着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暴虐和怨恨。 或许是因为生前的沉默和压抑,也或许是因为十长老俱乐部对那位所谓神明的血腥祭祀唤醒了祢辛心中的黑暗面,使其进一步扩大。 与祢辛共用一具躯体,一起死而复生的祢心也由此变得更加疯狂和扭曲,简直可以说是对任何活着的人类都抱有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酒疏还记得自己昨晚看的几部电影里,祢心杀人时的经典镜头。 在众人恐惧至极的惨叫声中,只有祢心笑容格外开心,眼神却阴暗扭曲至极。 将思绪从昨晚满屏幕的血浆上收回,酒疏面不改色地抬起眼,电影中那张扭曲笑着的脸与面前这张羞涩到有几分傻乎乎的脸相重合。 真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不得不说,祢心这超出原著描写的变化还是让酒疏有几分失算了。 之前预想好的十几个方案都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或许这样也好。 酒疏如此想着,看着身侧的高大男人,漂亮的深色瞳孔中映出男人轮廓深刻,肤色苍白的脸孔,眼波流转间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而对面,脑子宕机的祢心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他晕晕乎乎地垂着眼皮,乖巧放置在膝盖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惨白的手指慌乱地相互交错,紧绷的青筋显露出手掌主人此时紧张至极的心绪。 脸色彻底红透了,仿佛被火烧得头脑都晕眩一般,头顶几乎要幻视出蒸汽。 眼神也游离无措,不敢直视不远处的酒疏,高大强壮的身体此时更是僵直地如同一块石板。 “是,是的,我喜、喜、喜欢酒疏!!!” 祢心感觉额头发烫,‘她’如坠在云端一般飘飘忽忽,被酒疏一句话冲击得大脑空白,竟是顺着刚才那句话的诱导,说出了藏在心中已久的爱慕。 可话刚一出口,‘她’就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原本通红的耳根瞬间变得煞白。 在今天来赴约之前,祢心从未打算将自己心中的爱意吐露出来,因为‘她’自己也知道与酒疏之间的天壤之别。 就连亲吻心上人的照片,‘她’都小心翼翼,每次亲完都会带着深深的愧疚,但是,每次还是会忍不住心中的爱意去做这种在‘她’看来,无比卑劣.下.流.的事情,祢心也知道自己这种做法的肮脏。 所以哪怕只是想象对方和自己在一起,‘她’都会有种负罪感,觉得玷污了在自己眼中美到不可思议的心上人。 可现在,祢心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这是比那些肮脏卑劣的亲吻还要恶劣的事情,没人能够忍受得了一个如此丑陋肮脏的人爱慕着自己的。 祢心不敢抬头,害怕看到心上人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那会让‘她’彻底崩溃的。 只能无助地垂下头颅,发丝遮掩着无措瞪大的漆黑眼珠,扣在膝盖的手掌猛地收紧,掌心顷刻间晕出鲜红血迹,就连小臂处包裹着今天刚划出伤口的绷带处都因此而晕开大片血色。 ‘她’是个蠢到无可救药的蠢东西。 “……” 宽敞整洁的别墅大厅内,一时陷入了类似尴尬的安静中。 酒疏手肘倚在沙发上,细白的指尖贴在脸颊,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祢心的侧脸。 仿佛是被那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逗笑了,他弯起唇,眉眼显出惑人的昳丽,声音愉快地答道:“好啊。” “……” 好……啊? 原本还沉浸在自我厌弃中的高大男人愣愣地抬起头,看着侧身看着自己的漂亮青年,仿佛被那眉眼间难以遮掩的丽色所迷,一时失去了对语言的理解能力,完全无法理解酒疏的意思,只会呆呆地看着自己美丽的心上人。 那稚子般单纯的茫然眼神竟让酒疏有种久违了的愉悦感。 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些世界的男女主那么喜欢黏黏糊糊地凑在一起谈恋爱了。 看着另一个人对自己露出神魂颠倒的表情,确实是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 “你刚才不是表白了吗?” 酒疏仿佛在解答着祢心未问出口的困惑。 “正确的回答是这个没错吧。” 他眼角带着笑意,想了想,又朝着祢心张开了手臂。 “要抱抱吗?” 他记得,男女主表明心意后都会抱在一起,应该是确定谈恋爱的正式步骤。 青年张开手臂,雪一样白皙的脸颊上带着真挚的笑容,弧度优美的狭长眼尾漫开淡淡艳色,糜丽至极,也惑人至极。 仿佛被蛊惑一般,身形高大的男人俯身,听从心上人的暗示,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半蹲下,顺着青年的手臂,拥抱住了坐在沙发上的酒疏。 酒疏看着贴在自己颈侧的发顶,羽毛般细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拥抱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着男人发质微硬的短发,指尖陷入发丝,温柔得如同母亲的轻抚。 “……” 男人仿佛是害怕从这场难以想象的绮丽美梦中醒来,不由自主地轻轻收紧手臂,回抱着怀中柔软如同棉花糖般的青年。 酒疏敛下眉眼,感受着男人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想起原著中祢心一直以妹妹自居,那可能‘她’就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女性,该喜欢男性。 这样也可以解释‘她’现在对自己的感情,遇到一个合适的同龄异性,正当年的少女心怀爱慕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难道就是‘她’在原著中对女主艾丽格外凶狠的原因吗? 异性恋讨厌同性恋? 酒疏觉得不无可能。 不过,如果真是如此,那现在的情况可能就要跟原著中对调了,原著中是妹妹讨厌哥哥喜欢的女性,那现在,很可能是哥哥讨厌妹妹喜欢的男性了。 酒疏有些苦恼地眉头微皱,觉得这惩戒对象还挺麻烦的,无论喜欢哪个性别,对于这共用一具身体的两个人格而言,似乎都是一种无法容忍的与同性的亲密接触。 “……”而此时,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怀中的心上人,犹如做梦一般,他红透了的耳根昭示着内心难以抑制的情绪,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手臂处原本割开深深伤口的绷带下,痕迹已经缓缓愈合。 再次睁开眼时,一双平淡空洞的眼睛显露,目光触及怀中人的脸颊。 男人的身躯僵在原地。 第 11 章 1.11《罪案记录》 酒疏轻轻抚摸着颈侧的头颅,看着怀中这个安静乖巧的大块头,竟有种被一条无家可归的可怜流浪犬缠上的错觉。 流浪已久的流浪犬小心翼翼地蹭着主人的脖子,只为了求得些微爱怜之情。 就好像这个在原著中表现得凶神恶煞的男人,不过是个活在主人格阴影下的小可怜。 酒疏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他想起了昨晚看的电影,其中一部里详细讲述了祢心诞生的原因和过程。 谈不上可怜与否,祢心的诞生是个意外,也是必然。 据电影中所说,祢辛的父母都是十长老俱乐部中的成员,是那些高层们的狂热追随者。新笔趣阁 跟着那些丧失人性的大人物们做着所谓的对神的祭祀,祈祷着长生不老。 祢辛就出生在一次祭典之中。 作为被挑选出来用作神明躯体的祭品,祢辛毫无疑问是个失败的产物,不但没有获得神的垂青,就连身体也格外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这样的失败是不可容忍的,祢辛的父母因此被视为对神不虔诚,而被排斥到了组织边缘。 祢辛也成为了这个家庭的耻辱,从出生到勉强会走,从来没有人会给他一个拥抱。 家中的所有人都将其视作透明人,父母厌恶着这个被神明排斥的孩子,甚至有时候会忘记给他准备餐食。 而祢辛却已经习惯,从未出过家门的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家庭很正常。 直到九岁那年,妹妹出生了,健康活泼的妹妹与时常面无表情的祢辛完全不同,让整个家都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祢辛母亲仿佛也被唤起了久违的母爱,常常怀抱着可爱的女儿坐在阳台上,轻声哼唱着歌谣。 有时也会大发慈悲地唤来在一旁呆呆看着的祢辛,轻抚他的脸颊,露出略带伤感的眼神。 那是祢辛第一次感受到母爱的存在。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或许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奇怪的家庭会回归正常,祢辛能够过上和普通孩子一样的生活。 然而,事与愿违。 很快,祢辛父亲因为被组织剔除在权力边缘而酗酒消愁,出轨了美貌的女同事,母亲为此发了疯,在父亲受不了压抑气氛而离家出走之后更是彻底崩溃了。 她整天颓废度日,浑浑噩噩,对待祢辛格外恶劣。 因为在她看来,是祢辛的出生改变了自己原本幸福的家庭。 每次面对祢辛那张与父亲颇为相似的俊俏脸庞,她都会露出痛苦和怨恨的表情,情绪压抑到极致时,用一把锋利的餐刀狠狠划破了祢辛的脸颊。 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要贯穿整张脸。 酒疏记起当时那个令他印象极深的电影画面。 鲜血染红了小祢辛全部的视野,而他只是忍着疼,乖巧地听从母亲的话,穿着小皮鞋的脚颤抖地并在一起,摆出绅士一般标准的站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还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抚摸母亲被餐刀划伤的手指以作安慰。 但是迎接他的却只有母亲怨毒的耳光。 电影画面再次闪回,是祢心诞生的时候。 由于母亲的疏忽,未关紧柜门,正在运作的烤箱从台面上掉落,而在地上乱爬的妹妹好奇地探过头去。 母亲绝望的惨叫声成为画面中唯一的声音,当祢辛从房间中走出来,看到的就是妹妹的尸体,他呆呆地看着那血肉模糊的画面。 面无表情的脸被母亲当成了冷酷。 她怨恨地掐住祢辛的脖子,恨不得将这个害得自己人生越来越悲惨的天生恶种掐死。 “都怪你!你这个怪物!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祢辛母亲被听闻动静而赶来的邻居制止了,而祢辛依然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妹妹,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与自己一样稚嫩的声音。 “哥哥?” 是妹妹。 画面至此结束。 酒疏收回思绪,心中轻轻叹息,可以说,祢心诞生在妹妹的死亡和祢辛对爱的渴望中。 或许是祢辛觉得只要妹妹还活着,母亲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也或许是因为祢辛潜意识里一直渴望着自己能够成为妹妹,成为那个被母亲宠爱着的孩子。 祢心就此诞生。 ‘她’以妹妹的名义,自认为是死去的妹妹附身在了哥哥身上,与祢辛这个哥哥表现得水火不容。 好像自己是受尽母亲宠爱的孩子,根本瞧不起祢辛这个丑陋的哥哥。 这样看似恶毒的举动自然谈不上可怜,但是…… 酒疏轻轻搂着怀中的高大男人,感受着那透露着深深依恋情绪的动作和特意放轻的呼吸,眉眼柔和,若有所思。 ……还是挺可爱的。 酒疏看得出来,祢心与祢辛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同样没有得到过爱,也同样渴望着得到爱。 简单来说就是缺爱型人格,如果有一个人肯给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意,这类人格都会为此付出一切,飞蛾扑火。 祢辛在原著中就是如此结尾,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而付出了一切,极其可悲。 虽然比较政治不正确,但对酒疏来说,祢辛和祢心这样的人格特点确实是再好不过。 按照原著中惩戒对象祢辛对女主的爱护程度,祢心目前对他大概也是大差不差。 尤其是现在确定了恋爱关系后,祢心大概率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包括远离艾丽,不再做出任何违法行为等等。 只要远离了原著中的那些要素,剧情就会发生很大变化,到时候就可以真正拿捏住系统了。 目前唯一不确定的变数就是惩戒对象的主人格了。 祢辛这个主人格会怎么对待次人格喜欢的对象呢? 酒疏陷入思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方案,一边抚摸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不得不说,被这么一个大块头挤在怀抱里的感觉还挺稀奇的。 他对手里的脑袋有些爱不释手,怀着恶作剧的心思,在“祢心”头上用力揉了一把,揉乱了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然后才满意地揉了揉变得蓬松的黑发,对这手感很满意。 而此时,拥抱着怀中人的男人感受着头顶的力度,罕见地睁大了那双无光的漆黑眼睛,身体愈发僵硬。 僵硬引发的连锁反应导致手臂处发达的肌肉随之下意识收紧,似乎想要避开这个柔软到不可思议的怀抱,但带来的结果却是将这个原本温柔的拥抱变得愈发紧了。 男人表情空白地感受着手臂间劲瘦的腰肢,仿佛能透过薄薄的衣衫触碰到其下光滑柔韧的肌理。 “……还没抱够吗?”头顶传来青年略带困扰的声音,“稍微有点喘不过气……” 酒疏觉得腰间的力道有点重,重到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他纤长白嫩的手指从男人凌乱的发丝穿过,轻轻贴在那张肤色苍白的脸庞上,带来微凉的温度。 耳侧的声音似乎很轻,轻到能让人耳根通红,又似乎很重,重到足以将男人呆滞的神智唤回来。 “下次再抱吧。” 说着,酒疏用唯一能动的左手将贴在颈侧的头颅抬起,与其目光相对,脸上带着笑意,眼角眉梢泛起淡淡的昳丽。 “机会还有很多。” 话音落下,酒疏看着面前这张脸孔上一双呆呆睁大的眼睛,动作稍微顿了顿。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是主人格祢辛。 这下有点不妙。 酒疏回忆起原著里祢心对艾丽的恨之入骨,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觉得主次人格的态度多半要对调了。 只是次人格祢心不知道能不能像主人格一样,在心上人受伤的时候突破意识的阻隔,控制这具身体。 酒疏并不抱太大的希望,甚至已经做好了开始生死搏杀的准备。 刚想松手,尽量不刺激主人格的情绪,可看着没有其他偏激动作的男人,酒疏眉眼间闪过一丝意外。 想了想,酒疏索性将手又放了回去,随后就按照自己刚才的动作继续,凑近了看着男人。 鼻尖贴着鼻尖,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仿佛能望进人的灵魂深处。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直勾勾看着我?” “……!!!” 看着面前这张精致的脸孔,男人仿佛愣住了,半晌都没有回答酒疏。 直至酒疏的黑色碎发随着动作垂落在他脸侧,带来丝丝痒意,男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瞬间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收回在酒疏腰间的手,动作迅猛地向后退,仿佛面前的并非一个漂亮的青年,而是骇人的毒蛇猛兽。 由于动作幅度较大,甚至将一旁的岩板茶几都碰碎了。 “……” 酒疏轻轻收回手,看着退出两米有余的高大男人,面色如常。 身形高大的男人僵在原地,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浑身的肢体语言都在诉说着此时的茫然无措。 酒疏见状,脸上笑意不减,仿佛丝毫未察觉祢辛身上的人格变化一般,也站起身,露出故作疑惑的表情:“怎么了?祢心,你有点奇怪。” 祢辛并未回答酒疏,他有些狼狈地垂下头,不敢再看酒疏,迈开步子就要逃出这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慌乱的别墅。 “你要走了吗?” “好吧,下次再见,要来个送别吻吗?” 看着越靠越近的青年,面对这个让他讨厌的歌手,祢辛竟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胸膛中那颗一向平稳跳动的心脏,竟然在耳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啾——酒疏垫着脚尖,白皙的手掌贴在脖颈处,扯下高大男人呆呆仰着的头,拉近距离后,在脸颊上印上轻轻的一吻。 “路上小心,下次见~” 扑通扑通——心脏的跳动几乎要超出极限,而好不容易从人格转换中醒来的祢心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裂开了。 【你……】 【你在干什么!!!滚开!滚开!!!】 【祢辛你这个该死的!】 歇斯底里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 第 12 章 1.12《罪案记录》 祢心的声音将祢辛从大脑空白中拽了出来,他怔愣地看着自己身前的酒疏。 酒疏已经收回了刚才搂在他脖间的手臂,此时正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看着祢辛,黑色发丝因为刚才的动作略显凌乱地卷在耳侧,显出细腻雪白的肌肤。 祢辛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敢与面前这个青年对视,只敢慌乱地移动着视线,落在青年刚才亲吻自己的嘴唇上。 那柔软到仿佛能将人融化的唇瓣落在脸颊的感觉,轻的就像是一个美梦。 【你在看什么!!!】 【不许看!!!】 祢心的声音阴狠到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恶狠狠地命令祢辛最好快点离开,不要再靠近‘她’的男友。 男友? 祢辛仿佛是被这个称呼惊到,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意识刚一苏醒便看到自己正抱着情敌,祢辛本以为这便是祢心带给自己最大的报复了,却没想到,真正令人难以接受的还在后头。 【你在做梦。】祢辛如此下了定义。 祢辛并不觉得一个高高在上的明星会愿意跟自己的妹妹谈恋爱。 尤其,祢心还是用着他的身体。 祢辛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足以令这个炙手可热的明星神魂颠倒的地方。 所以,只能是妹妹在做梦。 就像娱乐杂志中所说的那样,总有一些狂热的粉丝分不清现实与幻想,认为自己是偶像的伴侣。 祢辛觉得祢心此时就很像。 但是…… 祢辛看着身前的酒疏,又有些迟疑。 刚才那些亲密过头的举止似乎又不作假。 【……祢辛,滚。】 【就现在。】 听到祢辛鄙夷的回答,祢心的声音压抑着极度的疯狂,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她’已经不在乎祢辛怎么想了,只想要他现在赶紧离开。 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个该死的哥哥与自己心爱的人拥抱亲吻在一起的感觉,祢心这辈子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然而,或许人们越是不想发生坏事,坏事就越是会发生。 就在祢辛和祢心两个人格陷入僵持之时,酒疏开口了。 他依然一副无辜模样,笑了起来,潋滟的眉眼泛起惑人的昳丽。 “不亲回来吗?” 在这个世界,送别吻的礼仪似乎是互相赠以亲吻。 酒疏如此说着,似乎丝毫没有发现自己面前高大男人身上显而易见的僵硬和无措。 “……” 祢辛与祢心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祢辛颤抖而不自知的瞳孔暴露了他此刻心中激烈的情绪斗争。 他的目光在自己未察觉的时候,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漂亮青年那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上。 酒疏看着迟迟未动作的高大男人,脸上的笑意变得淡了一些,做出有些受伤的表情:“……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吗。” “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情侣了,抱歉,看来刚才是场误会……” 【!!!】 祢心看着面前敛下眉眼,目露落寞的青年,心脏痛得要碎掉。 【……】 窒息一般的沉默过后,是祢心仿佛字字泣血的声音【亲亲他。】 【……算我求你了,哥。】 祢心像一个走投无路的绝望者,艰难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含着深深的不为人知的恨意。 祢心的声音落下,身形高大的男人才终于有了些动作。 他僵硬地低下头,手臂处的肌肉绷紧,显出强壮而不失美感的肌肉线条。 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夺路而逃的冲动,他学着刚才酒疏的动作,单手触碰着青年细腻光滑的脖颈。 入手滑腻的触感令他动作停顿一瞬,然后才轻轻吻在了青年的脸颊。 就像刚才青年落在自己脸上的吻一样,却更加小心翼翼。 祢辛自我感觉这是一场漫长的折磨,是自己在妹妹请求下的迫不得已。 但在外人看来,这个身形高大强壮的男人的动作之小心,简直像是虔诚的信徒在亲吻自己的神明。 细微的动作之下,是信徒不易察觉的罪恶般的爱欲。 酒疏感受着祢辛出乎意料小心的动作,敛下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少顷,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时已经一切如常。 他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友,语气温柔。 “……那么,下次见,最近可能没办法出门,等身体再好一些,我就会去见你。” “当然,你随时可以来见我。” 青年说着,摆了摆白皙纤长的手掌,笑容温柔如一个送别丈夫的妻子,眼角狭长眼尾泛起的每一个涟漪都仿佛藏着柔软滚烫的爱意。 就好像自己面前的并非一个体型庞大怪物一般的丑陋男人,而是他真的喜爱着的爱人。 “……嗯。” 很奇怪的,祢辛不敢再多看青年一眼,仿佛是害怕自己会再也走不掉一样,他点了点头便沉默地离开了。 虽然步伐还算平稳,但是背影总让人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站在门外台阶的酒疏目送惩戒对象远去,目光中的笑意微微敛下,露出思索着什么的神情。 良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头顶阴戚戚的天空,他伸出手掌。 啪嗒—— 雨滴打落在雪一样白嫩的掌心,像破碎的水银折射着屋内柔和的灯光,显得手心的肌肤愈发柔软。 “下雨了,早知道该多留一会儿……” 酒疏自言自语,再度看向惩戒对象离开的方向,已经只剩下城市的霓虹灯火。 走的还挺快。 收回目光,酒疏回到了别墅内,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惩戒对象的两个人格,跟之前预想的稍微有些不一样。 * 大都会的夜晚总是分外繁华,处处显露着现代社会独有的奢靡。 各式灯牌广告悬挂在建筑物之间,大厦屏幕上也开始循环播送广告,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时尚摩登的人们即使冒着细密小雨也要开始奢靡快乐的夜生活。 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在街头,一身白衣黑裤的装扮,与周围打扮华丽的路人仿佛相隔两个世界。 在这座享乐成风的大都会,人们总是喜欢穿着宽大的裙子和缀满鲜花的帽子,男士们也贴着亮片,梳着得体的大背头,一身色彩艳丽的西装,或者全是窟窿的紧身牛仔裤,夸张却带着时代特有的恣意。 与他们相比,此时的祢辛就像个异类。 他低头不发一言地走着,仿佛漫无目的,任由雨水打湿了身上的衣服。https:/ 耳边再没有妹妹的声音了。 祢心自从刚才发出请求后就再没出声,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极度压抑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祢辛能感觉到那股如坠深渊般的绝望感。 但他不太能理解祢心的这种情绪,只能保持沉默。 习惯了早早休息的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这片灯影交错,斑驳陆离的都市世界,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或许该回去休息了。祢辛如此想着,但是不知为何,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直到现在也没有平息下来。 他感觉不到丝毫睡意,只能继续走在慢吞吞地走在街头,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好啊~” “嗯,是的,我的新专辑要发售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了耳边,祢辛身体瞬间僵硬,他以为那个让他感到浑身奇怪的青年又出现了,抬起头时却发现是十字路旁边的大厦屏幕。 屏幕上,黑色短发微卷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笑容浅淡地说着自己即将发售的新专辑。 随着这视频的播放,原本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竟变得安静了许多,人们不知不觉间停步,抬头看着大厦上的画面。 即使是在放大的屏幕上,青年的美丽也没有丝毫折损,再高清的画质也只能显出他令人挪不开眼睛的美貌。 “……很快,大概这个月底吧,基本已经录制完了。”青年回答着沙发旁边主持人的询问,雪一样白皙的脸颊上,泛着艳色的嘴唇微微勾起。 “啊啊啊!!!” “酒疏!酒疏!!!”屏幕内有观众因为酒疏的笑容而尖叫起来,引来青年好奇的一瞥。 他伸出一根纤长白嫩的手指,做出嘘声的动作,却丝毫不显得冒犯,眉梢眼角的笑意如同一把钩子一样,足以摄人心魄。 或许美丽到达了极致,就是这副模样了吧。 主持人露出略显惊艳的表情,甚至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面前的青年,被青年避开。 就连略带不悦的表情,都透露出一股令人难以拒绝的美感。 明明每一个五官都是普通人一样的血肉捏造,但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种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美丽,仿佛是那奇特灵魂独有的魅力。 “啊啊啊!!!” “我一定要买一百张!!!” “穷鬼就别出声了,我要买一千张!” “你特么……” 大厦屏幕下,许多人也忍不住尖叫起来,他们捧着泛红的脸颊,狂热的目光和举止无疑是疯狂的。 祢辛安静地抬着头,第一次如此分明地意识到,妹妹喜爱的青年确实是一个无比受人欢迎的存在。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镁光灯下,享受众人的追捧和爱慕。 与他这样生活在都市最底层阴暗处的人,格格不入。 祢辛如此想着,心脏泛起莫名的酸涩感,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吻。 真实得不可思议,却也虚假到如同一个白日梦。 祢辛用手附在胸膛,感受着比往日跳动得更加迅速的心脏,茫然而又迟疑,这就是与情敌接吻后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该叫做厌恶吗?祢辛无法确定。 第 13 章 1.13《罪案记录》 阴沉的天色下,雨滴还在继续啪嗒掉落,穿过大厦玻璃和灯牌,落地打碎水洼中的霓虹碎光。 十字路口的人越来越多了,都仰着脖子,看着在大屏幕上的年轻歌手,流连于他的一举一动。 祢辛目光漠然地从这些陌生人群身上扫过,没有再抬头看屏幕上的年轻歌手,转身离开了此处,顺着剧院的方向继续前进。 他穿过略显拥挤遍布广告灯牌的街道,路过阴暗的小巷时,听到细碎嘈杂的声音,一转头才发现是一间破旧的街边报亭。 报亭边围着五六个人,正在争抢着什么东西,面红耳赤的样子,仿佛随时会打起来。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这还有呢!”报亭老板赶紧抬出纸箱子里其他的货品,重新摆满货架。 是一些杂志写真。 其中最显眼,最受欢迎的是一本娱乐杂志,杂志封面设计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文字,仅仅两个简单的小字。 酒疏。 祢辛木然的目光定在了杂志封面的图片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歌手,黑色微卷的短发贴在弧度优美的下颌,与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美得如同虚幻。https:/ “我全买了!”围着的人们看着货架上的杂志,又开始争抢起来。 最后还是老板害怕出事,只一人限购一本才算是安抚了众人。 买了杂志的人匆匆离开了,破旧报亭又恢复了安静。 老板可算松了口气,刚想休息,便见到旁边一道高大的身影伫立着。 起初吓了一跳,但或许是昏暗的夜色遮掩了男人脸上疤痕带来的煞气,在看到男人专注的目光后,老板露出了然的微笑:“嘿嘿,客人随便看,喜欢了就买走,这本卖的可是最好的,这是最后的一批了,明天可就买不到了……” 闻言,身形高大的男人似乎顿了顿,最后还是拿起了杂志,目光在封面上梭巡。 他没有其他想法。 只是觉得杂志上的这个人与现实中的他似乎不太一样。 杂志封面上的青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半敛着,带着些许散漫,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什么的都无法让他放在心上。 有种让人无法捉摸,无法靠近的距离感。 与刚才那个温柔笑着,亲吻他脸颊的人相比,判若两人。 祢辛一时无法判断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只是觉得照片上的青年让他感到无比遥远,就好像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靠近。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心脏处的酸涩感愈发重了,这样的感觉让祢辛感到陌生。 他不禁皱起了眉,罕见地显露些许情绪。 或许是从妹妹那里传来的,祢辛如此判断。 翻开杂志,祢辛这才发现这本杂志几乎没有多少文字,每一页都是高清照片,说是写真也不为过。 其中很多都是从青年访谈视频中截取的照片,每个特写都格外清晰。 照片上的年轻歌手正回答着主持人的问题,姿态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画面再平常不过。 但在有意放大的特写镜头下,那轻敛下的眉眼,白皙的指尖,红润的唇,都让人有种风情万种的错觉。 明明动作没有丝毫的暗示,只是一个青年人再正常不过的表情和动作。 与其他打扮华丽,动不动就穿着暴露,露出.胸膛和大腿吸引大众目光的明星相比,青年简单的衬衣长裤装扮甚至称得上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却奇异的让人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看着照片里的酒疏,祢辛突然想起之前撕碎祢心收藏时看到的那些无比肉麻的称赞,觉得这些特写大概也是粉丝们的杰作。 毕竟那些人一直将这个一鸣惊人的歌手称作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认为他如同古老传说中的海妖塞壬,有着任何人类都无法抗拒的魔力。 大概也只有在那些粉丝的镜头下,才能捕捉到这些动人的瞬间。 祢辛沉默着放下了手中的杂志,回忆起青年那轻柔的吻,他胸膛里的心脏又在跳动了。 或许真如那些狂热到失去理智的粉丝们所说,酒疏有着塞壬的血统,每一个看向他的人都会被取走灵魂。 而他这个被亲吻的人,只是心脏跳得快一些而已,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祢辛如此天马行空地想着。 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些可笑,但也确实想不出答案,也可能是潜意识里并不想揭开那个令他不敢承认的答案。 毕竟,就如母亲所说的那样,爱情该是忠贞不二的。 在爱上一个人之后,任何其他的感情都是亵渎,是丑恶不堪的。 他所爱的人,只能是艾丽。 【……买下它。】 一直不出声的祢心突然开口了。 声音略带沙哑,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到妹妹的声音后,祢辛没有动作,他并不想要买情敌的写真杂志。 就好像一旦买下杂志就会彻底无法隐藏心中那未知的悸动一样,祢辛甚至是有些自己都不知晓的恐惧。 恐惧着那些本不该有的情绪。 于是,面对妹妹的要求,祢辛沉默着表示抗拒。 【……】祢心被祢辛的沉默气得咬紧了牙关,‘她’似乎还是难以压制心中的恨意,情绪极度不稳定,想开口唾骂自己这个恶心透顶的哥哥。 又害怕错失了面前这份杂志。 祢辛不知道这份杂志的珍贵性,但不代表‘她’不知道。 酒疏从来没有拍过写真,这些娱乐杂志都是打的擦边球。 伪装成杂志,其实里面都是未获版权方允许的照片,很容易就会被查封。 这些杂志也是买一本少一本。 祢心之前已经没了那么多收藏了,‘她’实在无法忍受手中连一本收藏都没有的感觉。 尤其是面前这本全都是超高清的照片,比‘她’之前收藏的质量好上很多。 【……】 无声的僵持后,祢心最终妥协了。 ‘她’忍辱负重地表示,只要买下杂志,以后‘她’就不会再针对祢辛的心上人艾丽。 【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不妨碍我,我也不会去伤害那个女人。】 这对祢心来说是一次耻辱的退让。 祢辛似乎也清楚妹妹的底线,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买下了杂志。 并非他本意,而是迫于妹妹的威胁。 祢辛如此想着,天空滴落微凉的雨珠,在一向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滑落,没有丝毫表情流露。 杂志老板将杂志递给祢辛,还很贴心地包上了一层塑料布防水。 祢心在耳边不停催促着赶紧将杂志收好,就好像已经忘却了之前的不愉快。 不过祢辛知道,妹妹并没有释怀。 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来自祢心的刺骨的憎恶和怨恨,像是掩埋地下的活火山,汹涌奔流的岩浆直至爆发出来时才会令人知晓其可怖。 祢辛将杂志收好,或许是妹妹的要求,也或许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 他将杂志收在了怀中,贴着胸膛的地方,挨近跳动着的心脏。 用外衣包裹着,阻挡着外界的雨水,就好像生怕杂志受到了一丝一毫的损伤一样。 * 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内,酒疏躺在床上,瞥了眼窗外滴落的雨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有些出神地想着,不知道那个大块头有没有地方避雨。 梅花大剧院离此处并不算很远,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回去了。 酒疏无意识地用指尖揉搓了下嘴唇,泛起淡淡的红,他收回思绪,再次点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现在彻底不出声了。 刚开始见到惩戒对象过来的时候,还一副恨不得从他灵魂里跳出去,自己动手干掉惩戒对象的嚣张模样。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突然焉了。 酒疏想了想,好像是从确定跟惩戒对象的恋爱关系后开始的,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安静得不行。 【系统,在吗?聊个天?】酒疏轻浮的语气带着满满的恶意。 【……】系统没有丝毫回应。 只是酒疏发现绑定在他灵魂深处的系统浑身炸起尖锐的数据流,似乎是被气的。 见此,酒疏差点笑出声,弯弯的桃花眼潋滟着些许艳色,不再关注系统,继续看昨晚没有看完的电影。 或许是因为系统现在忙着生气,没空给他下绊子,酒疏看电影的速度快了不少。 他发现这十几部电影套路都差不多,满屏幕血浆让他有些审美疲劳。 索性跳到最后一部,准备倒着看。 “……唔。”酒疏看着最后一部电影的简介,眉梢微微拧紧,露出些许意外。 居然世界末日了。 这夸张的结局真让他怀疑是导演拍不下去了乱拍的。 酒疏拨动进度条,看着电影最后蓝星毁灭的场面,又往前退了一些。 毁灭的原因居然是那个整部系列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明。 “……啧。”居然是个末日世界。 酒疏确实低估了系统给自己下套的程度。 第 14 章 1.14《罪案记录》 这个以祢辛为主角的系列电影封面中心都有一副兔子面具。 起初还是原本的白色,到后来越来越破,颜色也仿佛沾染了鲜血一般越来越深。 直到这最后一部,是一副完全由人体碎片组成的支离破碎的面具。 没点开简介之前酒疏就知道这一部死的人数只怕要再创新高,但也没想到会如此之高。 【天空变得阴沉,从太空眺望而去,能看到诡异的层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汇聚在海洋上空的一处角落。 呜呜呜——不知何处传来的哀嚎声飘荡在星球表面,裂开一道道万丈沟壑,地心在震颤。 看上去就像一只从地底睁开的眼睛。 “啊啊啊——!!!” 仿佛无数人类的声音汇集在一起,杂乱,刺耳。 当这奇异而尖锐的惨叫声响彻整颗星球时,所有人类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却怎么也无法阻挡这声音。 就好像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面露狂热,口中赞颂着神的伟岸,他们摘下头上的黑色兜帽,戴着白色的兔子面具,想要以此来庆祝神的现世。 但回应他们的,却是沸腾的空气和痛苦得仿佛窒息一样的情绪。 是神在哭泣。】 这是电影结尾处地球毁灭前的画面。 酒疏返回电影开头,重新细致地又看了一遍。 与前面几部纯粹砍砍杀杀的电影不同,最后这部电影有些神经质,画面也多是意味不明的,令人感到压抑。 事实上,这一系列只有开头几部是比较畅快的血浆片,越往后越带着强烈的宗教压抑风格。 因邪.教而死的人逐渐成为电影的重点,将那些邪.神.教徒们的疯狂和愚昧体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部电影后期都会揭露惩戒对象所砍的人都是些狂热的邪.教徒,每一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无法被原谅的罪孽。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死有余辜。 因为大多数时候,惩戒对象的主人格祢辛下手都很利落,基本都是若有若无的避开要害,一切只为了净化灵魂。 肉.体.的死亡与否并非他的重点。 只要他判定下的罪人失去意识,他就会停止行动,而被他所伤的人就好像被收割走灵魂一样,醒来之后变得痴痴傻傻。 酒疏觉得,或许整个系列下来都没有几个人是真的死于惩戒对象之手的。 只不过是画面中血浆比较多,显得血腥些罢了。 其实大多都死在了十长老俱乐部手中。 之前酒疏所察觉到的,原著中的异样之处也在这部电影中得到了解答。 全部都是十长老俱乐部做的。 他们在惩戒对象第一次出手保护艾丽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曾经失败的祭品。 意外发现此时的惩戒对象与小时候弱不禁风的他截然不同。 拥有一具强壮到不可思议的身体,恢复能力也异常强大,完美符合复活神灵的条件。 他们将之视为神的恩赐,开始谋划一场血腥阴谋。 当时的惩戒对象其实一直秉持着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底线,一切只为了保护艾丽,并不杀人。 然而在原著中惩戒对象还是被当作了杀人凶手,变态杀人狂。 因为那些人都失踪了,死无对证。 十长老俱乐部将没有被惩戒对象杀死的人全都搜集起来,用作祭典上的祭品。 惩戒对象就是这场祭祀的主角。 而十长老俱乐部这样做的原因全都是来自他们所信奉的,一个名为卡斯莫斯的神。 这个神据传说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其教徒大多崇尚着苦难与悲哀。 坚信只要搜集到足够多的苦难就会唤醒沉睡的神明。 惩戒对象作为承载神灵意识的祭品,其生前所受到的一切苦难都会让这场祭祀变得更加完美。 在原著中,他们将彼时还未完全丧失人性的惩戒对象活活烧死在祭坛,得到了一个复活归来的鬼魂。 祭祀失败了,他们所期望的神并未出现。 相反,惩戒对象对这个所谓的神极其厌恶,无论是主人格还是次人格都对身上有着教徒标记的人恨之入骨。 路过祭祀神的祭坛,即使正在忙着追杀教徒,也要转个弯上去踩两脚,把祭坛踩塌。 总的来看,这个在电影里只要手里有武器就会不停砍人的惩戒对象甚至可以说一直走在对抗邪.教的前沿,是个挺正能量的角色。 酒疏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嘴角轻轻勾起,可看着面前的电影画面,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知地摩擦着唇瓣,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过从这十几部电影的剧情来看,酒疏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或许祭祀早就成功了,从一开始,惩戒对象出生时就成功了。 出生时尚未经受苦难的祢辛虚弱至极,乖巧听话,越是长大便越是对他人无法共情,神情漠然。 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就如同苦难在催促着他成长。 到后来,经历了死而复生后的惩戒对象变得更加冷漠,一身超强的恢复能力以及疑似可以收割人灵魂的力量,简直就像是被神灵附体了。 这一切都跟那些邪.教.徒们所描述的神很相似。 如果就这样不加限制下去,或许有一天,神真的会借由惩戒对象的身体行走于人世。 不过这终究只是个猜想。 因为在最后一部电影里,十长老俱乐部打断了这一过程。 他们设计杀死惩戒对象,用尸体举行了最后的祭祀,强行唤醒了神。 不出所料,唤醒了神的教徒们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因为这个神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喜欢看人类饱受折磨,经受磨难,所以教义才充满了各种苦难。 而是祂本身就很痛苦,痛苦到一苏醒就哭得星球毁灭。 如果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结局,那还真的有些难办。 酒疏有些困扰地想着。 从整部电影来看,卡斯莫斯这个神根本就是一个无法交流的灭世之神,丝毫没有理智可言,这个世界的科技也并没有达到能限制祂行动的水平。 这意味着一旦唤醒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之前经历过那么多次任务,酒疏其实并非没遇到过真的神。 但那时候他灵魂尚且弱小,还达不到接触神的层次。 系统似乎对那些神也并不惧怕,毕竟它随时可以穿越世界离开。 而现在这个神,却令系统都有些恐惧。 酒疏将系统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急切细细品来,发现了其中隐含的惧意。 能让这个傲慢至极的家伙如此害怕,只怕并不好对付。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系统目前孤立无援,缺失了以前对抗神的底气。 总之,不管原因如何,对酒疏来说,这个局势并不算好。 原本还打算谋定而后动,先准备齐全再去对付十长老俱乐部,但现在看来,要立刻行动了。 毕竟距离世界毁灭只有短短十年时间了。 其实酒疏是可以在世界毁灭时离开的,他的灵魂强度目前已经能够支持他穿梭世界壁垒,但是这样一来,系统就完全不在掌控中了。 原本想要搞清楚系统弱点的目的也达不到了。 酒疏并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要不还是囚禁起来?”酒疏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纠结着如何应对。 把惩戒对象藏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方案,那样十长老俱乐部的祭祀无法成功,也就无法毁灭世界了。 不过那也太憋屈了。 想象着之前那个傻乎乎的大个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的画面,酒疏竟有些略微的不适。 酒疏好不容易摆脱了系统的控制,可不是来这个世界受委屈的。 “还是解决了那群邪.教.徒吧。” 酒疏认真地说着,打开一旁的笔记本电脑,用仅有的左手打字,快得几乎要变成残影。 有时候,如果无法解决麻烦,那就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滴滴——悦耳的提示音后,他进入了这个世界网络系统的控制中心。 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酒疏漂亮的瞳孔中映出了奔涌的数据流,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网络脆弱的可怕。 与他原来的世界相比,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说是婴儿时期也不为过。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酒疏纤细白皙的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良久之后,他似乎发出了一声嗤笑。 “……神?” 酒疏开始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乡了。 虽然那里的人们有着可怕的求知欲,最终导致了那场由系统们带来的毁灭,但是那种只要是有用处的,便连神都可以研究的勇气,确实更值得赞颂。 * 祢辛知道自己在做梦。 自从出院之后,他已经很少做梦了。 但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也可能是没有吃药的原因,他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的他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自己。 穿着病号服的男孩躺在那张熟悉的电椅上,电流激活的一刹那,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祢辛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像是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居然会露出如此弱小的神情。 下一幕是在病房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大人正在对着墙角拳打脚踢。 祢辛走到附近,看到墙角处是一个瘦弱的男孩努力护着头,被打的头破血流。 苍白的脸上是满是麻木的眼睛,他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跟谁说话,想要借此获得安慰。 但祢辛知道,他得来的只是妹妹的讽刺和幸灾乐祸。 最后是已经长大的他。 祢辛看到自己走进了剧院,表情木然地跟随大腹便便的老板熟悉这座剧院。 这座母亲生前带他来过很多次的剧院。 “你以后就在这里工作,小心点!别打扰了演员们!” 老板离开了,祢辛却依然站在原地。 因为舞台上正在进行一场排练。 就在母亲上吊死去的位置,一个戴着长长的海藻般浓密假发的女人正在唱歌。 她伸出手,做出拥抱着什么的姿势,夸张的面部表情和柔和的歌声。 与母亲的样子逐渐重合。 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祢辛不太理解。 他站在自己身旁,两张一样面无表情的脸都看着舞台上的女人,似乎连心情一样。 不过祢辛知道,当时的他是有些呆滞的,他似乎看到了母亲,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收了回来。 摸了摸仿佛被人紧紧卡住的心脏,那窒息一样的感觉让当时的祢辛觉得这或许就是心动。 他喜欢上了舞台上的这个陌生人。 跟出院时医生说的一样,他恢复正常了,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人。 祢辛收回目光,看着梦中自己茫然的表情,也露出些许茫然。 为什么现在那感觉不见了? 祢辛不知道原因。 他只是默默垂下眼,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什么东西。 下一瞬,梦又变了。 梦里是祢心在跟自己说话。 【你说你喜欢她?】 【噗——哈哈哈哈!】 祢心笑得尖锐而讽刺。 【那么你爱她什么?】 祢辛没有回答。 梦里的世界逐渐崩塌,祢辛知道自己要醒来了。 在梦的最后,祢心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漠。 冷漠得就像他自己的声音。 【你爱的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爱人吗?】 【那个女人真的是你幻想中的样子吗?】 睁开眼睛,祢辛看着头顶熟悉的布满斑驳的天花板,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 他突然开口:“祢心,梦里是不是你在说话?” 莫名其妙被喊醒的祢心冷哼一声,没有理会祢辛突然的发神经。 祢辛觉得,大概又是妹妹做的。 ‘她’总是喜欢看他痛苦的样子,仿佛这会令‘她’分外愉快。 他爱的当然是艾丽,并不是什么幻想。 他是一个跟母亲要求中一模一样的,忠贞的人。 他以后会去跟艾丽表白,即使不被接受也没关系,他会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只要看着她幸福就好。 祢辛如此想着,甚至想象出了自己去跟艾丽告白的样子。 “……” 沉默片刻,祢辛突然摸了摸胃部,有种翻江倒海的呕吐感。 可是他吐不出来,就好像只是心理上的反胃。 或许是该吃饭了,祢辛如此想着,但眉头却忍不住越皱越紧。 他想要抗拒梦中那些奇怪的言论,证明自己并不是爱着一个幻想,为此才想象出自己跟现实中的艾丽表白的样子。 但是很奇怪,越是想象就越感到难以忍受的烦躁,胸膛中仿佛压抑着郁气难消,反胃感也愈发严重。 应该不是觉得现实里的艾丽恶心才想吐的,毕竟艾丽是他喜欢的人。 祢辛木然地想着。 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消去心头的烦躁,只能猜测,或许是对艾丽的爱意难以忍耐,已经到了不得不去向她表白的地步了。 第 15 章 1.15《罪案记录》 略显嘈杂的剧院大厅里,祢辛在进行着往常的工作,他放下手中的道具,摆放整齐,抬头时看到不远处登台的白裙女人。 是艾丽。 艾丽这次没有戴着长长的海藻般的假发,而是自己的头发,发根泛黑,其余尽是色调柔和的粉色,透着染发后的杂乱。 如同大都会的其他摩登女郎一样,艾丽很喜欢将自己的头发染成各种颜色,那会衬得她愈发青春活力。 这不是祢辛第一次看到这样打扮的艾丽,他一直知道的。 就像原本高贵优雅的母亲也会变得歇斯底里一样,祢辛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任何一个女性都会有没那么完美的一面。 然而,或许是之前的梦戳破了什么自欺欺人的泡沫,祢辛突然垂下了头,不再看艾丽。 仿佛是在害怕幻想继续破灭。 【你说你要对她表白是吗?】 祢心在耳侧出声,语气讽刺。 祢辛没有回应,默不作声地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知道妹妹能感知到自己的部分情绪,所以并不奇怪祢心居然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距离之前那个奇怪的梦已经过去几天了,祢辛却依然感到浑身不自在。 那个所谓的爱着一个幻想的说法时常会出现在他脑海中,祢辛也因此一直处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情绪中。 或许去向艾丽表白就能改变这样压抑的现状。祢辛如此判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祢辛犹豫了好几天,始终没有行动。 或许是在害怕被拒绝。祢辛对自己说着,强行忽视自己心中难以压抑的烦躁感。 【哈哈哈!真是恶心,不过算了,既然已经有言在先,我也不会食言。】 祢心的态度比以前好了许多,可能是因为被爱情滋润了心灵,‘她’变得不再尖酸刻薄,没有如往常一样口出恶言,辱骂不休。 ‘她’的要求只有一点。 那就是将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分给‘她’一半。 不能只限于祢辛睡着的时候,还有白天的时间。 因为‘她’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跟自己心爱的酒疏约会。 【只要你答应这些,我就再也不管你的事情。】 祢辛在听到“约会”二字时,动作一顿,虽然很快恢复了原状,但眼底却泛起了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阴郁暗色。 一想到妹妹跟那个歌手走在一起,亲密约会的样子,祢辛就会觉得心脏有些不太舒服。 他知道这可能就是对同性的排斥。 他毕竟不是妹妹,他不喜欢男性,不喜欢那个叫做酒疏的人。 但是,如果为了艾丽的安全考虑,那么他应该要答应的。 毕竟与喜欢的人相比,只不过身体的部分使用权而已,他应该要答应的。 “……” 祢辛沉默良久,始终没有回应妹妹。 祢心在这异样的沉默中逐渐变得焦躁不耐烦。 【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祢心真的受够了自己这个愚蠢至极的哥哥。 ‘她’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此刻,受困于这具身体的‘她’还是要对这个恶心的家伙卑躬屈膝。 最终,祢心再次做出了让步,不再要求一半时间,只要求三分之一的时间,并且如果在没有约会的时候,‘她’都不会再出来妨碍祢辛。 【如果你再不答应,我就会趁你睡着的时候亲手杀了她!】 祢心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她’语气阴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如果没办法跟酒疏在一起,那么他们两个就谁都别想过上幸福的生活。 一起去坐牢! 【特么的混蛋!你真的爱那个艾丽吗?就这么不在乎她的命?】 祢心的声音仿佛将祢辛从某种情绪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反驳:【我当然……喜欢艾丽。】 像是在反驳某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谎言,祢辛声音僵硬。 祢心没有察觉异样,声音依然阴冷怨毒:【那样最好,我杀她的时候才更开心!】 听着妹妹的威胁,祢辛垂眸看着手中被自己捏碎的道具纸花,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答应了。 作为一个喜欢艾丽的人,他必须答应。 【哼!】 听到祢辛终于答应,祢心也不再出声,对祢辛已经厌烦至极。 祢辛的耳朵终于清净下来了。 成功安抚了妹妹,拯救了喜欢的人,祢辛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感到开心和愉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走神的次数却变得更多了。 心中的烦躁感也愈演愈烈。 咔擦——手中的琉璃花瓶出现了裂缝,祢辛面无表情地看着裂缝,漆黑瞳仁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请问是祢辛先生吗?” 一道悦耳的女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祢辛抬起头,看到身穿白裙的女人走到身旁不远处,面露些许羞涩之意。 是艾丽。 祢辛沉默着,听到艾丽说:“我前几天好像看到酒疏给你寄的信了……” 那封邀请信。 祢辛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有些紧张。 “咳咳!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到那边去吧!” 艾丽指了指舞台下方的一处阴影,是祢辛以前经常去的地方。 他经常站在那里看舞台上的艾丽唱歌。 跟随艾丽走到阴影处,祢辛面对这个自己爱慕的对象,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贯穿脸庞的疤痕显得分外狰狞。 艾丽看着面前这个体型堪称庞大的男人,仰着脖子看他,手指紧张地缠在一起。 近距离面对面后,这个名为祢辛的道具师显得更加可怕了。 一身夸张而不失美感的肌肉,即使简陋工装也无法遮掩。 如果不看脸,这倒是一具几乎称得上完美的躯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很符合人体美学,简直像是从美术课本上走下来的人体模型。 可以想象到,衣服面料下的一定是一副大理石雕塑般立体的身躯。 但是,只要对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个男人有哪里吸引人。 只会觉得这是个无比可怕的怪物。 艾丽觉得自己不该在心中这么腹诽人的。 以貌取人很不对,可她也确实忍不住。 可能是听了太多关于这个刀疤道具师的可怕传说,艾丽其实挺害怕这个叫做祢辛的人。 个子娇小的她其实连他的脸都不敢看,毕竟只有抬着脑袋才能看到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的脸,那样的话,动作就太明显了。 艾丽甚至觉得跟这个人对上视线,自己会做好几宿噩梦也说不定。 要不是为了心爱的酒疏,她也不想来找祢辛。 可是,也许这就是爱吧。 艾丽被自己的勇敢感动了,她努力深吸一口气,仰着头,闭着眼,声音颤抖:“请问你可以联系到酒疏吗?” “我很担心他的伤势……” 艾丽最近老是梦到那天的事情,不只是回忆酒疏那摸上去让人爱不释手的身体,还有那张苍白可怜的面孔。 太可怜了,她的酒疏当时一定很痛,艾丽在梦里又是愧疚,又是怜爱。 梦到自己把酒疏可爱的脸搂在怀里安慰,心痛得不行。 “太可怜了,我的酒疏呜呜……”艾丽红着眼,抽泣起来。 她再也没法忍受这样的心痛了,她想要再次见到酒疏,确认他没事才能安心。 “……” 听到艾丽的话,祢辛没有回应,放在身侧的手却默默蜷缩起来。 跟上次听到艾丽描述拥抱住酒疏的感觉时一样,祢辛觉得有些不舒服。 某种与喜欢相反的情绪在心脏中积压。 是嫉妒吗? 祢辛不知道。 他只能自欺欺人般地猜测是的,他应该是在嫉妒艾丽喜欢上了其他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祢辛皱起了眉头,竟觉得面前的艾丽再度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作为一个喜欢艾丽的人,他似乎应该对她予取予求。 可是很奇怪,祢辛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太想将酒疏的事情告诉艾丽,甚至有某种不该有的恶意是指向艾丽的。 即使在心中不断重复那些所谓的应该与否,说服自己要做一个称职的爱慕者,也没办法改变这种近乎杀意的情绪。 祢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他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艾丽也沉浸在梦中对酒疏的爱怜情绪里无法自拔,捧着泛红的脸颊,并未察觉到祢辛的失态。 很快,两个站在观众席阴影中的男女就这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身形高大的男人微微低头看着面前身材娇小可爱的女人,眸光闪烁着,在舞台灯光的交错下显出某种温柔的错觉。 远远看去,就像一对璧人。 啪嗒——脚步声打断了此刻的沉默。 祢辛从失神中回过神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一道熟悉的清澈声音响起,戴着墨镜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抬手打了个招呼,雪白肌肤在黑暗中似乎白的发光。 玫瑰花瓣一样柔软的唇正吐露出些许困惑:“你们在做什么?” 【!!!】 一直不出声的祢心大脑一片空白,‘她’窒息一般发不出声音。 “……” 短暂又漫长的几秒钟后,祢心发出嘶哑的尖锐呼喊。 【……身体,把身体让给我!!!】 【快点!快点!!!】 祢辛似乎是被祢心的声音惊吓到,破天荒露出了称得上惊惶的表情。 像是一个被捉奸在床的丈夫,他无措地退后一步,差点撞倒了一旁的座椅。 第 16 章 1.16《罪案记录》 与祢辛慌张动作同时发生的,是艾丽充满惊喜的惊呼声:“酒疏!?” “你、你来了!” 艾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但或许是上次大厅内的混乱给了她教训,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努力压低了声音。 “我的意思是,很高兴能再见到您,酒疏先生。” 粉色长发的女人双眼含情脉脉,隐约还泛着泪光,显得楚楚可怜。 “……” 一旁,原本正想开口解释什么的高大男人停住了动作。 不知为何,看着这副痴迷样子的艾丽,他身侧的手缓缓紧握了起来,仿佛在忍耐着某种恶意。 “没有打扰什么的,我和祢辛先生没做什么,只是在聊天,唔……”艾丽害羞地回答着酒疏问题,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 “在聊关于您的事情,我真的很担心您,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完,艾丽红着脸,羞涩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 【……】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祢心压抑到极点的愤怒:【该死的女人,难道她以为酒疏是在跟她说话吗!】https:/ 祢心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如此没有自知之明,‘她’怨毒的目光几乎要生吞活剥了这个敢觊觎酒疏的女人。 原本以为很快这个女人就会被狠狠打碎幻想,然而现实却与祢心想象的截然相反。 酒疏并未开口反驳,似乎只是愣了下,然后礼貌地摘下墨镜,笑着回应了艾丽。 “谢谢女士关心,我很好。” 漂亮的桃花眼笑的弯起,潋滟着动人颜色,就好像真如艾丽所说,酒疏此次是为她而来的。 与丑陋高大的男人比起来,娇小可人的女性似乎也确实更符合世人眼中对天作之合的定义。 高高在上的明星和美丽的歌剧女演员因为一场意外定情,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这似乎是会受到所有人欢迎的童话剧情。 与祢心这种连身体都不能完全控制的人相比,爱上艾丽才是一个更可能发生的事情。 【!!!】 祢心茫然而又委屈地看着自己心爱的酒疏与那个名为艾丽的女人谈笑风生。 怎么会这样……酒疏明明是‘她’的男友! 【给我离酒疏远一点!!!】 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两人,祢心差点急怒攻心,恨不得狠狠撕掉艾丽那张带着恶心笑容的脸。 ‘她’再次严厉地要求祢辛尽快将身体让出来。 【快点!快点!!!】 【酒疏一定是生气了才会这样的!全都怪你!】 【该死的东西!要不是你跟那个女人跑到这里亲亲我我,酒疏又怎么会生我的气!】 祢辛看着不远处的酒疏和艾丽。 身高相差不多的男女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无比般配。 几天前那个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吻仿佛只是一个梦。 而现在,不远处这个无论对着谁都温柔无比的酒疏才是真正的现实。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真的爱你这个怪物!”泛黄的记忆画面里,是女人狰狞的诅咒。 手指突然神经质般地抽搐了一下,心脏处奇异的痛感让祢辛面无表情地垂下眸子,无法看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觉得此时的感觉很像第一次见到艾丽的时候,看到母亲重新出现在眼前,近乎窒息的感觉。 如果不是爱,那这种感觉叫做什么?祢辛不得而知。 他安静地闭上眼,片刻后,再次睁开眼的高大男人变了神色。 漆黑瞳仁中似乎充满了怒火,眼底深处却是无法遮掩的无措和恐惧。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好好跟您道个谢,如果不是您,可能住进医院的就是我了……” 艾丽痴痴地看着面前的酒疏,目光沉醉在这个漂亮青年深色的瞳孔中。 好美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湖水,泛着涟漪般的碎光。 她陶醉地想着,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不用谢。” 酒疏笑了笑,目光却仿佛不经意般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大男人。 在触及男人脸上变化明显的表情时,他眼中的笑意深了一些,随即敛下眸子,语气温和地对女主艾丽下了逐客令。 “我来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做,可以请女士回避一下吗?” 艾丽迷迷糊糊地点着头,被酒疏自带诱惑力的声音蛊惑得晕头转向:“好,好啊,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酒疏先生~” 说完,艾丽傻笑着走开了,只留下酒疏和不远处的高大男人。 “……我、我!” 身形高大的男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刚才在心中打好的草稿在触及酒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时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而酒疏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 “我,不是的,不是我……” 祢心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陷入沉默。 轮廓分明的眼窝里,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大,明明是一个一米九的大块头,却透露出孩子般的彷徨和无措。 如果要将刚才的一切都推卸到祢辛身上,那么就势必要说出‘她’和祢辛共用一具身体的真相。 可是祢心突然很害怕得知了真相的酒疏会就此离‘她’而去,因为‘她’是一个世人眼中的精神病人。 即使‘她’一直认为自己只不过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但是‘她’也很清楚,在其他人眼中,‘她’跟祢辛是一个人,都只是一个疯子而已。 疯子是不可能被爱的。 而‘她’想要得到酒疏的爱。 祢心蠕动了几下嘴唇,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她’不想欺骗自己心爱的酒疏,可是也不想酒疏就此离开自己。 “……”祢心低垂着脑袋,不知所措。 在酒疏平静的目光中,‘她’只能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刑犯,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恐惧之中。 酒疏看着面前的惩戒对象,似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刚才艾丽女士都跟我解释了,只是随便聊聊天,我知道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眼圈微红,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又是迷茫,又是不安地抬起了头。 他像只闯了祸的流浪狗,小心翼翼地看着酒疏,生怕是自己听错了,最终还是逃不过被主人丢弃的命运。 “……一直在这里干站着吗?”见此,酒疏无奈地扶额。 “带我去你的宿舍看看吧,站在这里会被人发现的。”指了指自己这张辨识度颇高的脸,酒疏伸出了左手。 右手还吊着石膏,藏在外衣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祢心看着酒疏带着笑意的眼睛,激动得睁大了眼睛,泛红的眼圈变得更红了一些。 ‘她’顿了一会儿才谨慎地伸出手,用一种小心到极致的力度,轻轻握住了酒疏的手。 大小迥异的两只手,一只雪一样细腻白皙,另一只则泛着无血色的苍白,缓缓相扣。 感受着手心温软的触感,身形高大的男人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小狗一般充满了纯粹的开心。 如果有尾巴,那么一定已经甩成了残影。 【……】 透过祢心的眼睛,祢辛看着这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突然感觉心脏泛起丝丝被灼烧般的痛楚。 他不理解这感觉从何而来。 想要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外界的一切,却又无法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继续躲在灵魂角落里偷窥着外面的一切。 就好像是从前的祢心一样,躲在阴暗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心脏处的灼烧感随着祢心与酒疏愈发亲密的举止而加重。 直至最后像是烈火焚心一般,心底再次涌动着某种恶意。 只是这次不再朝向艾丽。 而是自己唯一的亲人祢心。 也许是太过反感与情敌接触了。 下次应该跟祢心说定,不可以跟这个叫做酒疏的歌手太过亲密。 祢辛下意识解释着,匆匆为这恶意下了定义。 似乎在害怕,害怕继续探究这恶意的来源会揭开某个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 “这里是你的宿舍吗?” “嗯!” 祢心点头,‘她’自以为不引人注目地伸出手,努力将脸颊两侧的头发铺散开来,试图遮住脸上丑陋的疤痕。 祢心一直都想要用最好的面貌来跟酒疏见面,可这次见面太过仓促了,‘她’没有做任何打理,只能以此来作为补救。 “这些全都是你的吗?”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还算整洁的房间墙壁贴满了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和文章,每一个上面都写满了鲜红的“我爱你”。 “……!!!” 祢心这才发现自己忘记收拾房间了,‘她’恐慌地看向酒疏,想要做出解释,但下一秒,又看到酒疏走到房间的另一侧。 那里是祢辛的地盘,与贴满照片的墙壁泾渭分明。 在他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物品里,有几幅白裙女人画像极其醒目。 窈窕的身姿和熟悉的舞台背景。 任何看到这幅画的人第一眼都会想起那个名为艾丽的剧院台柱子。 看着观摩画像的心上人,祢心心脏骤停。 【……】默默旁观的祢辛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种类似心虚的感觉。 第 17 章 1.17《罪案记录》 略显陈旧的画布框和画布上精致华丽的画面带来奇异的对比,目光从白裙女人空白的面部扫过,黑发青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酒疏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抚过暗金色画框,没有灰尘,显然,这画的主人很爱惜,每天都有擦拭。 一旁的祢心看着心上人的动作,紧张到指尖死死嵌入手心,晕染出鲜红。 虽然酒疏脸上依然很平静,但‘她’却仿佛能从这平静之下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暴风雨来临之前,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怖。 或许下一秒,酒疏就会提出分手,结束这场戏剧般持续了不过几天的恋爱游戏。 毕竟在外人看来,从一开始这场恋爱就不合逻辑,不该存在。 深深的恐惧令祢心几乎窒息,害怕就此失去酒疏的‘她’不假思索地开口:“那不是艾丽!” “……”酒疏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仿佛才知道画上女人的真实身份,“原来是艾丽吗?” “!!!” 发觉自己说错话的祢心表情有一瞬间的迟滞,‘她’飞速运转的大脑仿佛超负荷了,迟了半拍才艰难开口解释:“不,不是的……” 酒疏被祢心这副脸色煞白的模样逗笑了。 他笑吟吟地看着祢心苍白解释的样子,直到发现都快要急哭了才慢吞吞道:“我相信你。” “你的画上似乎都没有画上脸,仔细一看跟艾丽也没那么像,能告诉我这画上是谁吗?” 面对酒疏的询问,祢心愣了下,头一次将目光仔细投注在祢辛的画上面。 正如酒疏所说,这个有着一头海藻般长发的白裙女人比起艾丽,似乎更像另一个人。 “……母亲。” 祢心缓缓回答,‘她’之前憎恶着祢辛的一举一动,也从未仔细观察过这些画作。 直至现在才发现,这画上的人似乎并非艾丽,更像是母亲与艾丽的结合体。 “一定是一个很好,很爱孩子的母亲吧。” 酒疏半敛下眸子,意味深长地说着。 “……是。”祢心不知想起了什么,回答得有些迟疑。 母亲对妹妹是爱的,对‘她’也是爱的。祢心如此想着,却不知为何有些恍惚,仿佛回忆起了某个血肉模糊的画面。 【……】 随后连同旁观的祢辛一起,陷入沉默。 似乎就连祢辛都是第一次发觉自己画出的画像是母亲,而非那个一直认定的心上人艾丽。 将手指从画框上收回,酒疏注视着不远处面露恍惚的惩戒对象,仿佛能透过血肉看到内部迷茫的灵魂。 惩戒对象的两个人格是分裂的,不过从上次来看,并没有原著中割裂到对另一个人格所爱的人恨之入骨的程度。 相反,酒疏倒是觉得主人格祢辛有些奇怪。 不够厌恶,也不够热烈,隐隐透露着排斥,却又不够排斥,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异性恋。 如今看了这幅画,结合原著中的内容,酒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大概是因为惩戒对象对爱意的抵抗力不足吧。 之前就知道原著中惩戒对象对待女主艾丽不太像是爱,更像一种对于普通人机械的模仿。 究其根源,不过是渴望着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被爱。 这幅画上的母亲就是唯一爱过惩戒对象的人。 哪怕只是在照顾妹妹时施舍般给予的一丝爱抚,都能令惩戒对象视若珍宝。 画了那么多幅画像,就连对原女主的在意也更像是对母亲的一种怀念。 不,更恰当的解释是对自己被爱着这件事的怀念和渴望。 毕竟在惩戒对象晦暗无光的一生中,那段童年岁月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仅有的温存了,此后再没人关心过这个社会边缘的怪人。 为了那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一束光,哪怕是母亲长年累月的虐待也可以忽略。 酒疏指尖轻轻摩擦饱满的唇瓣,眉眼轻敛。 或许惩戒对象并没有什么性向的偏好,他只是想要一个人爱而已 只要有人爱他就好。 所以哪怕是他这个同性,他都能给予最大程度的忍耐,比原著中的妹妹祢心还要没有底线。 原著中祢心可是丝毫忍不了,分分钟要把女主分尸的凶残程度。 与之相比,现在的主人格态度有点过分温和了。 当然,这两者的差距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祢心真的比较喜欢他,甚至影响了主人格的态度。 毕竟原著中惩戒对象其实根本没有爱过谁。 次人格的凶残一定程度上也能体现出他本身对艾丽,对这个投射了母亲一部分影子的女性.是怨恨的。 那种潜意识里怨恨的程度甚至远超他对自己的认知。 这爱恨交织的复杂程度,令酒疏都有些叹为观止,只能感叹这确实是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惩戒对象。 不愧是原著盖章的重度精神病患者。 酒疏分析了半天惩戒对象的复杂心理,最后得出结论。 其实就目前来说,只要次人格祢心还保持目前的态度就足够了,态度比较摇摆不定的主人格可以先不去管他。 收回思绪,酒疏看向还在恍惚中的祢心,狭长的眼尾泛起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对了,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情想跟你说……” “后天有空吗?一起去逛街吧!” 酒疏说着,拿出两张电影票:“我已经定好了电影票,要来吗?” 后天就是原著中女主和男主碰面的日子了,酒疏打算将惩戒对象引开,改变原著中的剧情线。 看一场电影是一个不错的好主意,正好也能体会一下谈恋爱的感觉。 对这场与惩戒对象的恋爱,酒疏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淡定,但其实还是挺在意的,毕竟是第一次恋爱,不尝试一下以前旁观的男女主们的恋爱模式未免有些遗憾。 祢心的目光定在电影票上,刚从莫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便立刻亮起了一双漆黑眸子,答应得很快。 不过这毕竟是后天的事情了,今天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两人便坐在地下室里面面相觑。 祢心倒是没觉得无聊,光是看着酒疏都能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开心得他耳根通红,眼睛也亮的惊人。 ‘她’今天心情如过山车一般,天堂地狱来回打转,这会儿终于获得了片刻安宁,便幸福得无以复加了。 酒疏扶额,面对这炽热如金毛犬般的目光,竟一时有些无力招架。 目光从墙壁上贴满的自己的照片上划过,落在了祢辛堆放着杂物的角落。 酒疏似乎看到了什么,伸手从中拿出了一副花色繁复美丽的卡牌。 这是这个世界比较流行的情侣游戏,其实很无聊,也就只适合那些浓情蜜意期间,光是牵手都脸红心跳的小情侣玩。 “谎言游戏玩过吗?”酒疏觉得现在正好很无聊,玩这个游戏刚好。 祢心听过这游戏,似乎是许多情侣喜欢玩的,用卡牌上的谎言来验证真话。 酒疏抽出一张牌,念出上面的话。 “我不爱你。” “!!!”祢心睁大了眼睛,原本乖巧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本就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 见状,酒疏笑的桃花眼潋滟不已,将卡牌放到自己的左手边,寓意着这是假话。 祢心的脸颊一下泛起显眼的红色,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羞答答如同一个怀春少女一般。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个高大男人做出这副姿态有些扭捏,但在酒疏看来倒挺可爱的。 那张对外人一向冷漠的苍白面孔被羞涩染红的画面,令人有种莫名的愉悦。 这么想着,酒疏很直接地走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旁,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作为主动让出身体的主人格,祢辛对外界其实是有感知的,比如此刻,他能感觉到那个依然温柔的吻落在脸颊处。 很轻,也很烫,一如上次那个送别吻的温度。 只是这次的吻不再属于他,而是他的妹妹祢心。 【……】从一开始,那人的吻就不属于他。 祢辛漠然地想着,看着妹妹与那名为酒疏的青年亲密的样子,心中奇异的灼烧感愈发重了。 他想收回感知,却不知为何没有动作,依然窥伺着外界的一切。 甚至开始怀着某种恶意,揣测着妹妹还有多久被酒疏抛弃。 毕竟对这个从不缺少爱的青年来说,祢心的爱再廉价不过了。 第 18 章 1.18《罪案记录》 对于祢辛那不为人知的恶意,祢心毫无察觉,‘她’此时的全部注意都被面前的心上人占据了。 “!!!” 祢心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酒疏,被酒疏出乎意料的亲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时傍晚已至,天色昏暗。 地下室内亮起了灯光,电流有些不稳,忽明忽暗间显出暧昧的气氛。 酒疏带着笑的眉眼在昏暗灯光下带着几分朦胧的昳丽,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唇从祢心的脸颊处移开。 不算滚烫的温度却仿佛一簇炽热的火苗,将祢心的脸烧得通红,‘她’眼睛睁得很大,漆黑瞳仁里映出的全是酒疏。 片刻后,眼圈变得微红,仿佛在压抑着眼泪。 对祢心来说,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亲吻。 自从上次的送别吻之后,祢心不知有多少次梦到噩梦重现,自己心爱的人亲吻着的并非自己,而是自己的哥哥。 并且还是自己亲口要求的。 再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事情了。 那种绝望感一遍遍洗刷‘她’本就脆弱的神经,令‘她’压抑的精神变得不稳定,嫉妒、不甘和怨恨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她’逼疯。 而现在,祢心终于也得到了同样的吻。 祢心的噩梦结束了。 这世上再没有比心上人说出爱语,还送上亲吻更幸福的事情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酒疏,幸福到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定格,这样他们就能一直如此幸福下去。 酒疏看着面前坐在低矮椅子上,感动到似乎快要哭出来的高大男人,漂亮的深色瞳孔中泛出几丝笑意。 “要哭了,是因为不想我亲你吗?”酒疏故作困扰地发问。 祢心顿时露出慌张的表情,结结巴巴地否认:“没有、没!我很喜欢……” 祢心害怕被心上人误会,激动得舌头打结。 看着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满脸委屈,手足无措的样子,酒疏突然笑出了声。 他很喜欢逗弄祢心,毕竟这个有趣的惩戒对象明明拥有一副高大强壮的身躯,脸上却总是带着与之完全不匹配的纯情。 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这个好玩的次人格。 不过逗弄还是要适度的,酒疏懂得分寸。 于是,他伸出手揉了揉面前这颗发质微硬的脑袋:“好了,在逗你呢,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好、好!” 祢心瞬间被安抚了,‘她’乖巧地点头,即使被酒疏逗得慌张不已也毫不在意,红透的耳根显露着此时羞涩的心绪。 甚至希望酒疏能再揉一揉脑袋,这种宠溺般的举止,给人一种被酒疏深深爱着的感觉,令祢心无比迷恋。 【……】一直冷眼旁观的祢辛看着这一切,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掠过酒疏纤长白皙的手掌,隐隐有些怔忪。 他也记起了当初那个温柔的拥抱和头顶轻柔的揉搓,确实透露着青年的宠溺,甚至会让人有种被人爱着的错觉。 祢辛沉默着收回目光,心脏中似乎泛起了不知原因的情愫压下了灼烧的恶意,令他茫然,不知道从何而来。 只能有些狼狈地想,青年这种对待宠物般的宠溺大概不会持续太久。 或许一个月后,玩腻了的青年便会对祢心弃如敝履。 毕竟没有人会爱一个丑陋不堪的男人。 地下室内,眼看祢心已经红的快要冒出蒸汽,酒疏便不再开玩笑,坐回座位,笑吟吟地托着腮,将两摞卡牌摆放到桌子上,供祢心抽取。 地下室的面积不算小,毕竟是剧院原本用来堆积道具杂物的,所以空间充足,足够酒疏与祢心坐在桌子两侧。 卡牌就放在桌子中间。 对祢心来说,这是一个堪称遥远的距离,‘她’略带失落地看着心上人坐回去,对上青年漂亮得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桃花眼时,脸色红透。 祢心不敢再与酒疏对视,羞答答地垂着眸子,随手抽出一张卡牌,看着卡牌上的字,念了出来:“我是一个……怪物。” 祢心瞳孔微微扩大,看着手中的卡牌。 在灯光的阴影中,男人苍白毫无血色的骨节猛地收紧,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最终,将卡牌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边。 收回手时,指尖紧绷到泛白。 ‘她’不敢抬头,害怕看到酒疏脸上露出的异样和排斥。 害怕被戳穿真实身份后的结局。 “……这副卡牌似乎很久了,看来是古董了。”酒疏看着对面垂着头看不见表情的祢心,轻敛着眉眼,语气平常。 这种情侣间的小游戏总是会搞一些角色扮演的情趣,比如医生和病人,王子和公主之类的,至于怪物之类的身份,倒像是上世纪的游戏了。 酒疏其实也有些意外这卡牌的内容,契合到有点过分了。 不过看着祢心手指略带颤抖将卡牌放到右手边的样子,他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然后从自己的一摞卡牌里挑出了一张牌。 “我的爱人是一个怪物。”说着,酒疏将卡牌放到了右手边。 寓意这是真话。 祢心有几分怔愣地抬起头,原本压抑着某些阴暗情绪的眼睛立刻恢复了神采,在灯光下熠熠生光。 仿佛‘她’眼中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酒疏纤长白皙的手指托着腮,看着祢心丰富的表情变化,狭长的眼尾不禁泛起惑人的艳色,笑容柔软。 祢心被这笑容迷得也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惶恐不安完全不存在。 ‘她’很容易被满足,虽然只是一个卡牌游戏,却仿佛得到了心上人的认可,幸福得几乎要晕眩过去。 其实酒疏那摞卡牌里还有一张牌是我讨厌怪物,但是看着祢心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酒疏还是决定不逗他了。 “接下来又该你了。” 祢心已经有点害怕抽卡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扛不住酒疏期待的目光,抽出了一张牌。 这次的牌很正常,祢心总算松了口气,念了出来:“我的爱人是一个天使。” 祢心的声音是男性.特有的磁性,低沉而不失悦耳的声线念出情话一般的句子带着几分醉人的缱绻。 酒疏眨了眨眼,头一次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声控。 只能说这副卡牌确实很古老了,都是一些老掉牙的角色扮演。 不过确实很有趣。 酒疏垂下带笑的眸子,也随手抽出了一张卡牌。 这种情侣游戏很随意,可以盲抽,也可以有目的地抽取,酒疏觉得盲抽会很有趣。 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有趣。 看着手里卡牌上的文字,酒疏如此想道。 “爱人的身体令我迷恋。” 这似乎是个专门搞颜色的小黄牌。 酒疏把牌放到了右手边,是真话。 惩戒对象的身体确实很有吸引力。 “……!!!” 祢心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脸部温度瞬间回升,红到几乎要滴血。 “我、我,谢谢……”祢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的‘她’看着心上人笑意盈盈的脸,不知所措。 【……】不过是情侣间的假话罢了。 祢辛如此想着,却感觉脸部的温度越发滚烫,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妹妹的。 就连原本在心底弥漫的恶意都悄然停滞了。 祢心羞涩地与酒疏毫不遮掩的目光相对,即使努力压制,漆黑瞳仁中还是盈满了幸福的光芒。 这是酒疏第一次说出他喜欢祢心的原因,虽然只是来自卡牌,但也让心中一直藏有不安的祢心感到难以克制的喜悦。 他不知道酒疏为什么会跟自己这个在外人看来无比丑陋的男人谈恋爱,也不敢去询问,生怕这段梦一般美好的恋情就此破碎。 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一直以来,祢心都对这具身体怀着深深的厌恶,作为一个自认为的女性,这具丑陋的身体令他作呕。 但如果这具身体是酒疏喜欢他的原因,那么他可以永远忍受下去。 祢心第一次对自己的真实性别有了认同感。 只是……如果这具身体的意识只有自己一个就好了,那样酒疏的爱就会永远属于他了。 祢心害羞地收回与酒疏对视的目光,如此想道。 第 19 章 1.19《罪案记录》 在祢心的心中,没有什么东西比酒疏更加重要,哪怕是对自己性别的认知也可以为之改变。 从酒疏的回答中,祢心明白如果没有这具身体,或许酒疏根本不会答应自己的表白。 如果酒疏喜欢这具男性的身体,那么就算当一辈子男人也无所谓。 祢心甚至开始有些喜欢这具昔日看来很丑陋的身体了,成为一个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他可以将心爱的酒疏抱在怀里,每一寸肌肤都紧贴在一起,就像是最美好的美梦中幻想的那样,与酒疏永远在一起。 唯一的不如意之处就是,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很碍眼。 虽然祢心一直觉得自己的哥哥很碍眼,但却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让祢辛消失。 毕竟如果自己的心上人喜欢的只是这具身体的话,那么他和祢辛就有着同样可以被酒疏喜欢上的资格。 祢心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仅仅只是想象心爱的酒疏与祢辛在一起的样子,都令他快要发疯。 【……】祢辛隐约感知到了祢心的部分情绪。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察觉到来自妹妹刺骨冰冷的恶意。 虽然祢心并未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祢辛却莫名能猜测到祢心此时的想法。 一定是在想如果这具身体里没有他的存在就好了。 如果只有一个意识就好了。 祢辛不知是在重复祢心的想法,还是在说着自己心底隐藏的某个不可言说的阴暗想法。 他透过祢心的眼睛向外看,注视着不远处酒疏轻敛的眉眼,一时有些分不清。 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否认。 他不会跟妹妹一样冷血的,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会想要自己唯一的亲人消失。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这个叫做酒疏的青年。 祢辛如此对自己说着,一遍又一遍,仿佛将谎言说上一千遍便会变为现实。 地下室内,游戏还在继续。 已经熟悉了流程的两人玩得越来越顺手,祢心也总算不再结结巴巴地念句子了,只是脸上依然带着未消的红晕,害羞到不敢与酒疏对视。 酒疏百无聊赖地抽着卡牌,若有所思地看着桌子对面认真抽卡的惩戒对象。 目光落在祢心漆黑的瞳仁久久未移开,仿佛能穿透瞳孔看到其灵魂深处的景象。 这几天,酒疏一直忙着处理关于十长老俱乐部的事情,直到今天才抽出空来见惩戒对象。 随着他调查的深入,很多原著和电影中没有体现出来的信息也浮出水面。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关于那个创世神卡斯莫斯的内容。 看过了关于这个神明的全部资料后,酒疏发现在这个神明的传说中有很多描述祂复苏之时的内容。 据说祂会以人类之躯行走在地上,搜集人间的一切苦难和悲惨,直至躯体消亡。 然后祂会苏醒,在审判之日审判全人类的罪恶。 这些内容与电影中的情节很相似,只不过电影中的那些人都以为搜集苦难和悲惨的意思是旁观人类的痛苦,以至于最后悲剧收场。 实际上在酒疏看来,搜集的意思是神明的人类化身所经受的一切苦难都会变成审判之日神明审判人类的依据。 在电影中的惩戒对象显然没少遭罪,最后导致整颗星球都为之陪葬。 想到这里,酒疏顿了下,深色瞳孔中凝着淡淡的思索。 如果按照这个线索继续推断下去,现在的惩戒对象其实就相当于是这个神明在现世的化身。 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悲惨的一生,为了最后的苏醒而承受接连不断的苦难。 当苦难到达了顶点,就是卡斯莫斯苏醒之日。 想起电影最后卡斯莫斯的哭泣,酒疏有些出神,那种即使隔着屏幕都能听出的痛苦哭泣让他至今难以忘怀。 他的目光从祢心红透了的耳根和脸颊扫过,不由自主地将眼前这个纯情到有几分可爱的男人与那个毫无理智,无法沟通的灭世之神相对比。 虽然在酒疏认知里的神明都是高维生物,对人类不可能有太强的共感,苏醒之后,人类化身的意识大概率会很快消失在神明庞大冗杂的思维之中,不复存在。 但在得出惩戒对象是神明化身的结论时,酒疏还是忍不住将其与卡斯莫斯画上了等号。 一想到这个傻乎乎的大个子在电影最后会发出如此悲戚的哀嚎,便令他感到些微的不适。 而且,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当初所想的解决掉十长老俱乐部,让惩戒对象远离剧情就万事大吉的想法或许还远远不够。 只有消除惩戒对象的苦难才能阻止卡斯莫斯的苏醒,而对这苦难的定义是酒疏最近纠结的内容。 就在酒疏陷入沉思中的时候,对面的祢心已经被酒疏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 他不好意思地垂着头,时不时偷看酒疏一眼。 在确定心上人的目光一直凝聚在自己身上时,心中便像是盛满了蜜汁一般甜到骨子里。 越发确信酒疏很喜欢他现在的身体。 那么……或许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祢心低头看着自己乖巧放置在膝盖上的手,苍白骨节缓缓收紧。 就像出院之前医生要求的那样,要快一点治好现在的精神疾病,直到这具身体只有一个意识。 第 20 章 1.20《罪案记录》 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者,祢心自从十岁之后就一直待在精神病院里,直到满十八岁才被允许出院。 出院的原因仅仅是大都会财政不再支持治疗费用,而不是精神疾病痊愈。 祢心还记得出院时,他和祢辛的主治医生曾多次强调一定要按时吃药,不然病情会愈发严重。 而祢辛作为主人格,并没有将医生的话放在心上。 他很少吃药,出院近两个月只吃过寥寥几次,都只是在忍受到极限时才吃药压制疯狂而聒噪的祢心。 祢心还记得那种被药物压制的感觉。 他的意识在短时间内陷入沉睡,直到药效过去才能恢复意识。 他知道如果祢辛真的按照医生所说按时吃药,那么或许真的可以消除掉自己这个多余的意识。 祢心痛恨那样的感觉,痛恨被当成寄生虫,随时会被消除掉的威胁感。 他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却被所有人当成哥哥祢辛的附属品,一个不该存在的缺陷。 不过同时他也记得医生说过的多重人格的不稳定性。 主人格并非永远都是主人格的。 如果祢辛可以压制住他,那么他也同样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将主人格从身体里赶出去。 一定有某个方法存在。 心理医生或许可以帮助他解决掉祢辛这个麻烦。 祢心以前并不相信这些只知道用电击疗法的蠢材医生,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孑然一身,他有了心爱的酒疏。 必须要为了他们的幸福努力了,祢心想象着与酒疏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未来,嘴角的弧度愈发甜蜜。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就在祢心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不可自拔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酒疏的声音。 是酒疏要走了。 【……】 此时夜色已深,早已到了平时祢辛的休息时间,而祢辛只是沉默地偷窥着外界的一切,并未出声催促什么。 作为一个暂时隐藏在身体内的主人格,他比祢心平时安静得多。 他透过祢心不舍的目光看到不远处的酒疏。 黑色短发微卷在耳侧,这个年轻的歌手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雪一样白皙的脸庞上若有若无的倦怠令人有些莫名的心疼。 “后天就约定好在广场那里见面好吗?” 酒疏抬起温润的眉眼看向祢心,与他约定好了后天看电影的具体事项。 祢心将酒疏的每一个句子都牢牢记住,乖巧地点了点头。 虽然努力表现得矜持稳重,但那双充满失落情绪的眼睛出卖了他。 酒疏看着祢心变得暗淡的眼神,不禁失笑,真的有种在饲养宠物的感觉,还是一个很缺爱粘人的宠物。 “那么再见。” 酒疏轻轻吻在祢心脸颊处,瞬间睁大眼睛的祢心红着脸,紧张地回了一个吻,汗湿的手心微微颤抖。 这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送别吻。 意识到这一点的祢心仿佛一个得到从天而降宝物的流浪汉,惊喜到连嘴唇都在微颤,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 酒疏无奈,只好安抚性地揉了揉祢心的脑袋。 这个高高大大的惩戒对象总是会紧张过头,有着与身材完全不匹配的少女心。 不过一个普通的送别吻就能紧张到这地步。 祢心低垂着脑袋,带着几分腼腆害羞,任由酒疏揉搓一头微硬的发丝。 目光下意识看向脸侧,是酒疏随着动作而滑落的衣袖,袖口露出光滑白皙的手腕,柔软的肌理下是纤细的骨骼线条,与自己冷硬的肌肉完全不同。 让人能够想象到触碰时的细腻滑嫩。 心上人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是这般,美到令人着迷。 “……脸好烫。” 酒疏调侃般的声音响起,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祢心头顶滑落脸颊,带来微凉的温度。 “!!!”祢心僵硬地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挡住自己暴露了某些心思的绯红脸颊,又害怕弄伤了酒疏的手。 最后只好保持一种略带滑稽的动作呆站在原地,表情无助地看着面前的心上人。 酒疏笑得狭长眼尾泛起丝丝涟漪,将祢心看得脸更红了。 酒疏都有些害怕那滚烫的脸颊会将其烫晕过去,便不再逗他,收回手,正式告辞。 他确实还有事情要忙,之前为十长老俱乐部设下的局到了要收尾的时候了,虽然对苦难定义依然不明确,但至少目前先解决十长老俱乐部的任务是明确的。 祢心一直送到剧院门外,目送酒疏坐车离开,直到霓虹灯光将最后一点影子都遮掩住,才失落地收回目光。 今天晚上是他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快乐到让他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而非以往的度日如年。 如果前半生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今天,那么祢心甘之如饴。 回到地下室,祢心看着桌子上留下的电影票,想起刚才梦一般美好的约会,又不禁露出了少女般的羞赧。 他将电影票小心地放到自己的一半房间里,用盒子包裹起来,与其他搜集起来的珍贵杂志放在一起。 然后坐在酒疏刚才坐过的位子旁边,仿佛正与自己的心上人坐在一起,低着头,红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着想着,他突然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亲吻的脸颊,不自觉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过了好半晌,祢心才打起精神,拿出桌子下箱子里的一束纸花。 这是祢心精心折好的鲜花,是酒疏最喜欢的玫瑰花。 至少杂志上是这么说的,酒疏最喜欢的花朵。 祢心买不起什么昂贵的礼物,但他想要给心上人最好的一切,尽己所能的最好。 作为一个只擅长制作歌剧道具的道具师,祢心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礼物就是这个了。 本来打算过几天寄给酒疏的,今天酒疏的突然到来打乱了计划,但祢心没有丝毫介意,相反,他很开心,开心到几乎要哼出歌来。 身形高大的男人将手中纸花一支支缠好,放到花纹精致的包花纸里,作为后天约会时的礼物。 细细的枝叶与修长宽大的手掌很不相称,但祢心的动作却是出乎意料地灵巧。 随着他的动作,花瓣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细致入微,恍然间比真正的鲜花更加娇嫩欲滴,艺术品一般精美雅致。 但祢心似乎很不满意,他将新折的几支花拆掉,花瓣飘落桌面,柔软如真正的花朵。 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身形庞大可怖的男人认真折叠着手中的纸花,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指与颜色深红的花朵形成强烈的色调对比。 【身体该换回来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动作,即将折好的玫瑰多出了一道褶皱。 “……” 祢心垂眸看着手中的玫瑰纸花,漆黑瞳仁中似乎闪过一丝冰凉的凶光。 “再等等,你又不急,我后天还有约会……”祢心状似炫耀地说着,略带粗糙的修长手指却悄然收紧,仿佛在压抑着深深的恶意。 【……】祢辛保持着沉默。 他可以直接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但出于礼貌,他没有直接动手,任由妹妹继续做着手里的纸花。 一瓣又一瓣,玫瑰花瓣层叠的红色在昏暗的地下室内显出鲜血般的艳丽。 这次的纸花似乎令祢心很满意,他在灯光下仔细查看花枝的细微处,想象着将这花朵送出去的样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祢辛看着这个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妹妹,沉默良久。 不过短短几天,从前只会歇斯底里辱骂他人的妹妹似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仅仅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歌手。 祢辛脑海中浮现着刚才青年略带着倦意的脸,令人心头莫名抽痛。 以及那句——爱人的身体令我迷恋。 从青年花瓣一样的唇齿间说出的句子,蜂蜜一般黏在心脏里,让人不知所措。 就好像他是真的迷恋着这具丑陋的身体,并因此喜欢上了祢心。 可是,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没有哪个万众瞩目的上层人士会喜欢上一个一无是处的底层人,更何况是祢心这样心理极度病态的人。 祢辛不断否认着,却不知为何感到心中愈发炽热的灼烧感,与混乱扭曲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简直就像是在嫉妒自己的妹妹得到了那个年轻歌手的爱意一样。 祢辛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突如其来,却又仿佛是隐藏已久的真实想法。 在妒火燃烧中暴露了出来。 砰——!!! 祢心正在做纸花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桌面上。 还来不及怨恨地怒骂主人格祢辛的言而无信,下一秒,再睁开眼时,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经变得沉默且木然。 他看着自己不自觉颤抖的手掌,耳边似乎响起了杂乱的声音,有妹妹死去前的哭声,许多人嘲笑的声音,更多的则是母亲的声音。 眼前仿佛出现了死前面目狰狞,眼窝深陷的母亲,用枯瘦的手臂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你跟你父亲一样!从来都学不会对爱情忠贞!” “你在嫉妒你的妹妹?” “你爱上艾丽之后,又爱上了另一个人是吗?” “真是个肮脏的杂种!” “永远不会有人爱上你这个怪物!” “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啪嗒——殷红的鲜血滴落,额头的刺痛感让祢辛从幻觉中回过神来,看到自己面前的墙壁上已经满是血迹。 显然是他无意识期间撞击墙壁导致的。 手指摸了摸额头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下流,祢辛露出略带茫然的眼神。 他沉默着拿出桌子抽屉里的药,将几片白色药片嚼碎,然后就倚靠在椅子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疲惫感让他无法继续思考,连同刚才心脏里的灼烧感一起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祢心看到眼前一片血红,鲜血遮挡了视野。 “!”祢心匆忙擦掉眼前的鲜血。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汩汩流淌在脸颊,但祢心暂时顾不了那么多,虽然很怕疼,但是桌子上的纸花更重要。 好在纸花没事,祢心小心擦掉桌子上染上的血迹,将纸花挪得更远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哼,疯子。” 然后祢心才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鲜血,发出一声嗤笑。 他的哥哥总以为自己是个比其他人都更理智的人,可其实祢辛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一个怪物。 不再关注祢辛的事情,祢心拿起桌子上的材料,继续做起玫瑰纸花。 他的时间很宝贵,后天之前一定要做出最满意的花朵才行。 这么想着,祢心嘴角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阴暗的房间里,肤色冷白的男人额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显出尸体一般的苍白,毫无血色。 男人却仿佛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病态的喜悦。 第 21 章 1.21《罪案记录》 “滴滴——”电脑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酒疏点开页面,看着电脑上数据,神情有些严肃。 这几天他通过远超时代的黑客技术进入了十长老俱乐部的内部网络,并顺利瓦解了几个地下暗网据点。 至少在目前这个国家范围内,所有联网的十长老俱乐部成员都已经被他掌握了全部信息。 这些成员非富即贵,要处理起来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酒疏将一份写满了贪污行贿证据的文件发送给了目标的敌对势力,又将另一个目标的公司偷税漏税信息全部公开,完成了这最后两个目标的初步狩猎。 在达到初步效果之后,他才会进行下一步。 步步紧.逼,直到目标倾家荡产,失去依靠,再在监牢里为自己手染的鲜血付出代价。 城堡总是从内部开始垮塌的,酒疏的黑客技术足以让他得到各种隐秘的资料,从内部将整个十长老俱乐部连根拔起。 不过整个过程注定要很小心。 十长老俱乐部毕竟是一个跨国组织,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着不小的力量,酒疏一个初出茅庐的歌手与之相比确实如螳臂当车。 就像如今,即使酒疏处理得很谨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但最近倒台的大人物确实过于多了,十长老俱乐部也开始警惕起来。 他们已经在调查最近俱乐部成员接连出事的潜在关联了。 酒疏有自信他们什么也不会查到,就凭这个世界畸形的科技发展,还远远达不到让他害怕的地步。 唯一让他困扰的就是摧毁俱乐部的进度比他想象中的要慢很多。 这个世界简直不像是一个法治社会,暗处的肮脏令酒疏这个身经百战的资深任务者都有些嫌恶。 仅仅暴露各种罪证根本无法通过法律手段将其制服,也只有在失去了权势的保护后才能受到制裁。 更不用说随着十长老俱乐部的警戒,他们对成员们的保护也有所增加,酒疏的进度变得更慢了。 不过他很有耐心,即使进度慢也没关系,只要在末日到来前的十年之内将其完全摧毁就可以了。 酒疏思考着接下来的举措,指尖轻轻摩擦柔软的唇。 思考的间隙里,他看了看时间,到早餐时间了,便随便做了点吃的,边吃边看电视。 大屏幕电视上正在播送着社会新闻,神情严肃的主持人一如既往播送着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最近大都会频频出现年轻男女失踪案,尸体往往在濒临腐烂的时候才会被人从臭水沟里发现,且浑身皮肤都高度破损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目前警方还未发现凶手的任何线索。 酒疏喝了口牛奶,平静地看着新闻,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高频率的凶杀案件了。 这个世界的人类基因里大概都带有某些不稳定的因素,不然也没办法解释原著中的高犯罪率和这些新闻报道里每年居高不下的非自然死亡率。 新闻还在继续,下一则是有关一个富商破产后被发现贩卖人口,因此被逮捕的事情。 酒疏咬了一口蒸好的速冻包子,雪白脸颊仓鼠一般微微鼓起,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记得还有一个富商参与其中才对,看来是被俱乐部那边保下来了。 “……哼。” 酒疏咽下包子,轻笑了一下,露出颇有趣味的表情。 看来之前的捕猎行动确实把十长老俱乐部的一部分人给逼急了。 这样也好,玩起来更有趣。 酒疏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酒疏不再关注电视上的新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已经迫不及待去陪十长老俱乐部的人继续玩了。 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俱乐部成员们现在查不到任何线索,只能等待着不知何时落到自己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种可以想象到的惶惶不安让酒疏感到愉悦。xbiquge “……谎言遮盖下的真实,城堡藤蔓里的枯骨……” 电视里传来了悦耳的歌声,酒疏吃饭的动作一顿,神情微妙地抬起头,果然看到电视上的新闻主持人开始播放有关歌坛的事情。 明明是一个正经的新闻频道,却突然播放起娱乐新闻,这反差令酒疏稍微有些无法适应。 但似乎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常态了。 在世人眼中,这种过度娱乐并不可耻,反而成为了麻痹现实最好的工具。 真是个各方面都很极端的世界。 酒疏托着腮,看着主持人一扫刚才的严肃,露出笑容,眼睛里仿佛满是喜悦。 酒疏从他口中才想起今天似乎就是新专辑售卖的日子。 主持人用了各种夸张到酒疏都不忍直视的形容词来描述专辑的歌曲,并且放出了唱片店的盛况。 许多人排成长队,几乎要把道路挤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异样的亢奋。 如果歌曲并非酒疏亲自录入唱片,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唱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比致幻剂还要夸张。 酒疏收回目光,突然想起了昨天去看祢心时的画面。 整面墙壁都贴满了他的照片,比最狂热的粉丝还要狂热的样子虽然有点病态,但还挺可爱的。 想起那个大个子满脸羞怯的样子,酒疏忍俊不禁,觉得祢心大概也很想要唱片。 明天约会时索性送几张亲笔签名的唱片吧。 酒疏桃花眼微微弯起,有点期待看到祢心惊喜的表情了,只希望不要再红的脸颊快要冒出蒸汽就好。 * 祢辛睡得很沉,在药物的作用下之前的幻觉和混乱的情绪都淹没在黑暗之中,与光怪陆离的梦境掺杂在一起。 梦里,黑发黑眼的歌手正坐在对面,敛着眉眼看着手中的卡牌,而他取代了妹妹的位置,坐在桌子旁边。 “我爱你。”歌手轻声说着,抬起眼睛看着祢辛,深色瞳孔在梦中交错着彩色的光影。 “你爱我吗?”伸出雪白的手腕,歌手轻抚他的脸颊。 轻的就像羽毛扫过耳廓,带来丝丝难耐的痒意。 祢辛瞳孔放大,映出了歌手仿佛在发光的雪白脸庞,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即将说出口时,梦醒了。 祢辛睁开眼,是头顶熟悉的斑驳,漆黑的瞳仁似乎还残余着恍惚,片刻后才散去。 起身,祢辛看到床铺对面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昨晚的血迹,摸了摸额头,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被一层纱布包裹。 是祢心做的,大概是为了不留下疤痕影响明天的约会。 祢辛沉默看着墙壁上的血迹,吃过药之后显得死寂的眸子里透不出一丝情绪。 半晌,他从床底拿出了一本书,破旧的封皮上能依稀看到童话二字,书内的很多故事都是关于王子与公主的爱情童话。 祢辛看过很多次。 从书里,他学会了什么是爱。 一见钟情是爱。 他对艾丽,妹妹对酒疏,似乎都是一见钟情。 而昨晚那些不该有的嫉妒和恶意又是什么。 祢辛不得而知,又像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脆弱的精神已经不允许他再次说出真相。 祢辛的母亲曾无数次教导他爱是忠贞,而父亲的举止就是最为人唾弃的出轨。 爱上一个人之后,突然又爱上了另一个人。 是对爱情的背叛,是不忠贞,是肮脏。 祢辛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书页撕碎,太阳穴处鼓动的痛苦前所未有,他依然保持着平静,只有唇色变得愈发苍白。 又翻过一页童话,祢辛看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那则故事。 关于背叛和忠贞的故事,背叛了爱情的公主最终孤独终老,永远也没有得到幸福。 “……”祢辛停在这一页久久未往下翻看,瞳孔中映出了书中的大片文字。 肮脏、不贞、唾弃、无耻、辱骂。 一切难堪的词汇都可以加注在背叛者身上。 跟母亲说的一样,背叛了爱情的人是无比肮脏的。 他是肮脏的。 不会有人喜欢上一个怪物,更不会有人喜欢上一个不忠贞的肮脏的人。 祢辛合上书籍,将书放回了原处,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放大的瞳孔在显示他内心的混乱和痛苦。 阴暗的地下室内,面色苍白的男人垂着眸子面无表情,贯穿脸庞的疤痕在此刻显得无比可怖。 毫无血色的手掌隐隐有青筋显露,似乎在压抑着某些激烈到无法控制的情绪。 第 22 章 1.22《罪案记录》 “呜呜……”哽咽的哭声回荡在灯光影影绰绰的场馆内部,瘦弱的男人遍体鳞伤,挣扎着用被折断的双腿努力往前爬,在地板上留下一长串血迹。 他想要逃出这座恐怖至极的死亡博物馆,然而身后慢条斯理的脚步声已经宣告了他最终的命运。 “真是不乖~”一只戴着黑色蚕丝手套的手掌抓住了瘦弱男人杂草般凌乱沾满血污的头发,将他的脸轻轻抬起,温柔如同情人的抚摸。 “为了伟大的艺术献身,如此美好的事情为什么要抗拒?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吗?”磁性低沉的男声中隐含着可怖的扭曲。 “不、不,原谅我吧!k先生,我后悔了呜呜!求您……呜!!!” 瘦弱男人哭得涕泗横流,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还没说完就被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了喉咙,鲜血堵塞气管,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啧,真是个失败品,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做出那么丑陋的表情!”收起小刀,脱去手上染上了鲜血的手套。 戴着兔子面具的k先生嫌恶地俯视着地上的瘦弱男人。 “嗬嗬——”瘦弱男人痛苦地捂着脖子处的破口,大睁着眼睛死去。 “这世上果然没有能跟他媲美的替代品存在……”k遗憾地为男人合上那双曾经称得上清澈的黑色眼睛,语气伪善地感叹着。 似乎悲伤着男人的死去,又像是在悲伤自己又一次失败的艺术创作。 k打开旁边的唱片机,这台上世纪的老古董被保养的很好,泛着金属光泽,播放出的音乐也依然音质细腻。 “……谎言遮盖下的真实,城堡藤蔓里的枯骨……”青年声线特殊的声音通过唱片机的转播变得更富有质感,仿佛就在耳侧呢喃令人心脏都为之颤动。 k听着音乐,迷醉一般闭上了眼睛,优雅地随着音乐挪动脚步翩翩起舞,只有地上未干涸的血迹还证明着一场刚刚结束的血腥杀戮。 直到音乐结束,戴着兔子面具的k才停下动作,发出遗憾的叹息。 他心中最完美的艺术品当然就是这首歌的演唱者,那个名叫酒疏的年轻歌手。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当听到酒疏的第一首歌时,k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心动,那种心脏不受控制的兴奋感,完全不亚于少年时初次杀人的快感。 不,比那些更强烈,体会过那种快感的k现在已经有些厌倦杀戮了。 他只想要再次体会那种心动的感觉,如果将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制作成精致的蜡像,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那种心动一定能够达到极致。 k想象着那个清贵漂亮的青年被包裹上蜡,变成蜡像的样子,兴奋得狂笑不止。 笑声在封闭的展馆内幽幽传开,久久未散。 * 大都会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内,阳光透过厚厚窗纱挤入房间,细小尘埃漂浮其中。 酒疏睁开眼,有几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昨晚看了一晚上的系统面板,这狗系统又开始了,小手段不断,导致他电影没看几部,精神却高度疲惫,一觉睡到现在。 酒疏揉了揉一头微乱的柔软发丝,洁白脖颈白天鹅般扬起,伸了个懒腰后才看向床头柜的电子表。 中午十一点半。 与前天约定好的下午一点钟只差一个半小时,酒疏起身简单洗漱,原本打算穿上平常的休闲装。 伸出手在衣柜里挑了挑,顿了下,酒疏拿出了其中一套白衬衫和驼色长风衣的搭配。 这件衣服酒疏前天在祢心的照片墙里看过,被端端正正地贴在正中间,照片旁边还画了不少爱心。 应该是比较喜欢这件衣服。 酒疏想着,很快换好衣服,拿上预备送给祢心的礼物,并且戴上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墨镜遮住上半张脸。 看着镜子里严严实实的自己,酒疏又低头看了看时间,快要迟到了。 好在电影院距离不算远,酒疏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垂眸沉思。 今天就是男女主正是相遇的日子,也意味着距离剧情中惩戒对象的第一次死亡只剩下不过两个月了。 惩戒对象的命运是否已经改变,就看两个月后了。 “……” 想到这里,酒疏微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礼物盒,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出租车到达地址停车,酒疏才结清车费下车,一眼就看到广场入口处站着的高大男人。 庞大的体型与周围路人相比实在是鹤立鸡群,不断有人朝男人投去异样的眼神,而身形高大的男人都不理会。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乖巧地捧着一束鲜花,目光一直盯着怀中的鲜花,似乎生怕娇嫩的花朵会被阳光融化。 今天的祢心明显特意打扮过,微长的短发整齐梳理到耳侧,只留下碎发遮掩脸上的疤痕,甚至还戴着一个跟酒疏一样颜色的口罩。 不知在毒辣的太阳下等待了多久,高大男人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有些汗湿,染湿了深色口罩。 低垂着脑袋的样子显得有几分垂头丧气,很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型犬类。 酒疏见此,眼神柔和了一些,向前走近。 这个在酒疏面前总是一副傻乎乎样子的高大男人此时戴着口罩只露出被发丝遮盖的半张脸,看不见任何表情的样子与主人格祢辛几乎毫无差别,让酒疏都有些分不清。 不过在男人惊喜抬起头,露出亮晶晶的眼神后,酒疏就分的清了。 也只有次人格会永远用炽热的目光盯着他看,与原著中那个疯狂邪恶到极致的次人格判若两人。 单纯到可爱。 “酒……酒。” 祢心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的酒疏,下意识想要喊出声,好在最后意识到这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很多外人在,收了声音。 他有些懊恼,担心自己给心上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手掌不由得紧张地收紧了怀中的鲜花。 这些全都是这两天折好的纸花,每一朵都极其用心,只为了能给心上人最好的礼物。 “等了很久吗?” 酒疏走到祢心身旁,抬头看着祢心被汗水濡湿的发丝。 “没有,我也是刚刚才来的!”祢心摇了摇头,乖巧回答。 实际上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生怕会错过约会时间。 酒疏看得出来祢心撒了谎,不过并不在意,只是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眼神更加柔和。 “酒、酒,这是礼、礼物!” 祢心被摸得不好意思,口罩下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只是为了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忍着内心的开心,强作镇定地送出了怀中的鲜花。 精致的包花纸里是花团锦簇的玫瑰,层层叠叠,精致如艺术品。 酒疏起初还以为是真的花朵,细看才发现是纸花,可想而知要花费多少心力。 他口罩下的嘴唇勾起,接过花束,踮起脚隔着口罩给了一个吻。 祢心耳根红的发烫,害羞地低着头不敢看酒疏,直到酒疏将一个礼物盒递给他。 “是……你的专辑!!!”祢心眼睛里仿佛盛满了亮晶晶的碎钻,捧着手里的专辑久久不愿放手。 为了制作这满满一捧的玫瑰纸花,祢心错过了昨天的专辑发售日,等到他赶过去的时候,店里的专辑已经售空了。 祢心简直失落得无以复加,但还是要打起精神迎接今天的约会,比起专辑,更重要的是心爱的酒疏。 “电影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看着祢心满脸遮不住的幸福,酒疏弯起墨镜下的眼睛,牵起他的手,一起往电影院方向走去。 这里是大都会一个还算繁华的商业区,电影院就在广场内部的贸易大厦三楼。 【……】 祢辛透过妹妹的眼睛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修长苍白的大手被一只纤长细腻的手牵动,随后,十指相扣。 一对情侣牵手走在一起,依偎在一起的温馨画面就如同世人所说最美好单纯的恋爱。 与他这个肮脏至极的怪物毫不相关。 妹妹已经得到了他的幸福,而怪物会永远待在怪物该待的地方。 或许这就是结局了。 很快就到达了电影院的入口,祢心一路被牵着走,在注意到酒疏今天穿的衣服与往常都不同后,口罩下的脸顿时更红了。 他知道这是心上人在表示对自己的重视,对自己的爱。 意识到这一点的祢心感觉脸烧烧的,脑子也仿佛被蒸腾得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到了检票处才恍惚地拿出电影票,跟着酒疏走向观影厅。 就跟他曾经做过的无数美梦一样,跟自己心爱的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在昏暗的电影院里,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砰砰砰——!!!”突然响起的激烈枪击声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祢心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屏幕,满屏幕血浆和断肢,短暂地打断了他充满了粉红泡泡的幻想。 这似乎并非祢心想象中的适合谈恋爱的恋爱片,而是一个具有教育意义的警匪片。 讲述了一个生活在底层的混混青年不择手段一路向上爬,最后被警察绳之以法,亲者痛仇者快。 过度崇尚暴力血腥的混混青年最终也没有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幸福结局。 注意到祢心的茫然后,酒疏做了个认真看的手势,示意祢心要专心。 这是他专门挑选的片子,很适合用来教导祢心远离一切跟剧情有关的违法犯罪事件。 尤其是祢心作为惩戒对象阴暗面的体现,天然就有着暴戾的一面,很容易会陷入种种事件之中。 虽然现在的祢心跟原著中大不相同,但在剧情的惯性之下,酒疏也没办法保证祢心不会重蹈覆辙,只有通过言传身教了。 就这样,祢心被酒疏要求着看完了一部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警匪片。 不过期间祢心大部分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与酒疏紧紧贴在一起的手背上,不时露出羞涩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电影结束,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出电影院,祢心还没从满脑子的恋爱幻想中回过神来。 酒疏带着身旁傻乎乎的大个子走到大厦门口,看到门外已经滴落雨珠。 大都会的天气总是如此善变,明明刚才还是明媚的艳阳天,如今便已乌云密布,阴沉沉透不出一丝光亮。 “下雨了……”酒疏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似乎只会下两个小时,索性决定在大厦内的商场逛一圈。 祢心依然乖乖地跟着酒疏,两人就像一对平常的小情侣一样,走在人潮拥挤的商场,走累了就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一会儿。 直到走到大厦的第五层,酒疏才停下了脚步,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五层入口处的广告灯牌。 谋杀博物馆。 一个熟悉的名字,昨天才看过相关的电影。 谋杀博物馆,顾名思义,是一座展览着凶杀案件现场的博物馆。 场馆内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蜡像,完美还原了各个凶杀案的现场画面。 无论是尸体的凄惨表情还是案件发生时的场景布置,全都惟妙惟肖。 酒疏看向博物馆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占据了五层大部分区域的场馆,玻璃推门后是明亮的灯光,显得场馆内部愈发宽敞。 没人知道当灯光熄灭后这座场馆内部的恐怖。 没想到谋杀博物馆居然搬到这里了。 酒疏回忆着昨晚的电影,记得这座场馆的主人似乎也是十长老俱乐部的成员,来自于原著中令男主林奇都感到颇为棘手的一个连环杀人案。 这个代号为k的人比较谨慎,从来不在网上联系他人,导致酒疏只掌握了他的部分信息,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位置。 按照电影内容来说,k应该是世界各地到处开博物馆,杀人也很挑剔,喜欢挑选符合他审美的人来做成蜡像。 应该是这座城市有人比较符合他的审美,所以才把场馆开到了这里。 酒疏收回目光,敛下眸子里的思索。 既然这人都送到眼前了,不处理掉未免可惜。 而就在酒疏想着怎么解决这个剧情人物的时候,祢心也注意到了酒疏的目光。 他看了过去,敏锐地发现了场馆内部的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似乎在盯着场馆外的酒疏看,脸上的表情是亢奋到极点的激动。 祢心耳尖颤了颤,超乎常人的听力让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不用再找了,呵呵呵!” 他似乎在与人通话:“我已经找到他了,我最完美的作品!明天,他就会成为这座展馆里最珍贵的作品!” “……” 祢心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了男人兴奋到狰狞的脸。 “该走了,雨停了。” 酒疏的声音打断了祢心的注视,祢心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温柔的爱人,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有紧握着的手心处溢出的猩红展露着祢心的情绪。 酒疏并没发现祢心的异样,他边走边思索怎么处理这个滑不溜秋的k。 在电影里,这个k似乎很有些实力,擅长搏斗,能轻易将逃脱的青年男女抓回去。 面对警方的围堵也有恃无恐,能轻易逃脱,是个既有智慧又有力量的全能型犯罪者。 不过可能是杀人的方式过于艺术不够刺激,拍的电影只有寥寥两部,比不上惩戒对象那么多,但结局要好得多。 电影里根本没有描述这个k被逮捕,依然在逍遥法外。 酒疏想到惩戒对象葬身火海的结局,只能感叹命运捉弄。 不过这次,k应该无法逃走了。 结束了短暂的约会,酒疏将祢心送到剧院门外,然后才返回自己的别墅。 随着车辆远去,目送着酒疏离开的高大男人也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殷红的鲜血已经干涸,深红的颜色就像是被爱人捧在怀里的玫瑰花。 他要保护好心爱的酒疏才行。 * 回到别墅后,酒疏再次展开了调查。 在得知了k的具体地址后,要查到他的相关信息就很容易了,很快就得到了他的真实身份和名下的各类资产。 还顺利入侵了谋杀博物馆的监控。 电脑上的画面模糊了片刻后,接入了博物馆的监控画面。 阴森的场馆内全是一个个真人般大小的蜡像。 姿态各异地维持着死状,有的死在浴室,有的死在卧室床边,各种死法应有尽有。 “砰!砰!!” 突然,监控画面里有肉.体碰撞的声音传来,酒疏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怀疑自己撞见了k的谋杀现场。 很快将镜头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一间满是血迹的工作室。 一具尚未制作完成的尸体还包裹着滚烫的蜡,尸体旁边被锁链捆着的受害者正呆滞地看着不远处。 “噗通——” 身体重重砸落在地面的声音传来,镜头里出现了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他被打的不轻,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 “你是谁?我们好像从没见过面吧啊啊啊!!” 一把匕首狠狠刺穿了男人的手掌,他痛得发出一声尖叫。 这个在电影里表现得彬彬有礼的绅士型杀手此时仪态全无,就连k附近还没有被他处理掉的受害者都吓傻了,表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自己眼中无比强大的k先生被一个陌生男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见状,酒疏表情有些微妙地切换镜头,看到了k对面的人。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男人,孩童般纯粹的黑眼珠里盛满了残忍的猩红,嘴角的笑容扭曲而暴虐。 “我听到了~”男人声音阴冷。 k简直快疯了,他哀嚎着捂着自己被洞穿的手掌,不知道眼前这个怪物一样强壮的男人究竟在说什么。 突然闯入,突然开始打人,k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沦落到只能挨打的被动局面。 “什么!我听不懂啊啊啊!”k手上的匕首被硬生生拔出,鲜血直流。 “嗬嗬嗬!”k的惨叫显然取悦了高大男人,他发出难以自已的笑声,兴奋而愉悦地拽起地上k的脚踝。 像是拖着一头死猪一样轻松。 【该停手了。】祢辛的声音在祢心耳边响起,而沉浸在保护心上人的喜悦中的祢心完全不理睬自己的哥哥。 “你要干什么!可恶!该死啊啊啊!!!” k被拖拽着,肋骨已经被打断,只能发出凄惨的叫声,脸上的面具也磨损得不成样子,被自己的鲜血染红。 很快,祢心停止了拖拽。 他将k放到了工作室的椅子上,是k平时用来炮制尸体,制作蜡像的椅子,坐在椅子上的人会被滚烫的蜡浆活生生烫死,然后再被他雕琢成型。 k猜到了祢心想要做什么。 “你!你居然知道怎么制作……该死!你是谁派来的!!!” k几乎要疯掉了,他不能想象自己会变成比以前的受害者还要可悲的样子。 他不断放着狠话,恐惧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模具口,第一次体会到以往作品们的感受。 突然,身形高大的男人停住了动作,他发出神经质的咒骂声,似乎在咒骂着某个看不见的人。 k看到男人准备拉动开关的手被另一只手阻拦,动作怪异而扭曲,就好像那具庞大可怖的身体里有着不同的意识在争抢着控制权。 k急促地喘息着,大脑都快停止思考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象,原本即将完成最完美作品的喜悦全都被恐惧占据。 不管这个人是谁派来的,都太可怕了,k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恐惧的滋味,眼前这个可怖的男人注定成为他毕生难忘的噩梦。 卡斯莫斯在上,难道是因为他不够虔诚吗? k不理解这个男人为何会到来,只能将其归咎于神明的惩罚。 “祢辛!你想干什么!”身形高大的男人声音怨毒极了,咬牙切齿。 【……】 【不要继续了,他不会喜欢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祢心怨恨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臂,知道自己的意识即将要被取代了。 “该死的祢辛!”祢心恨极了祢辛的言而无信,明明约定好今晚的时间归属于他,可现在却出尔反尔。 【……】祢辛没有反驳,他沉默地看着妹妹的举动。 这个拥有了他梦寐以求幸福的妹妹似乎并没有理解自己的爱人。 下午的那场电影,祢辛看出这个年轻的歌手似乎并不喜欢血腥暴力的事情,他知道,一旦被歌手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么妹妹很可能会被歌手厌弃。 而妹妹似乎毫无所觉。 【到此为止吧,我们报警就行了。】 “凭什么!他想要伤害酒疏!凭什么不能惩罚他!我又没有想要杀了他!”祢心的声音尖锐而愤怒。 【你会被他讨厌的!】祢辛有些失去耐心了。 他是个肮脏的怪物,是个不配得到爱的怪物。 而与他完全相反的妹妹明明拥有了那么多,却还不珍惜。 这样的妹妹让祢辛感到心脏愈发浓烈的灼烧感,那蔓延的恶意都在向着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 祢辛觉得自己很卑劣,但还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是他的话,如果得到酒疏爱意的人是他,他一定会比祢心更加称职。 不会像妹妹这样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嗬嗬!他不会知道的!”祢心不屑地听着哥哥懦弱无能的言语,他当然知道这一切不能被心上人知道。 但是为了保护酒疏,他不得不这么做。 没人知道当祢心看到这座谋杀博物馆内部的一切,知道了那个自称k的男人想要对自己心爱的酒疏所做的一切后,他的心中有多愤怒和后怕。 如果他没有发现这一切,那么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心爱的酒疏就会躺在冰冷的场馆里成为一尊蜡像。 这段梦一般美好的日子就会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他的人生中,再也没办法看到爱人可爱的脸庞,没办法触碰他柔软的肌肤。 永远的分离。 每每想到此处,怨恨的毒汁几乎要填满他的心脏。 祢心决不允许这一切发生,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不行。 这样想着,祢心露出了病态的笑容:“我只是想要保护他,解决掉一切阻碍,然后我们就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工作室内的监控音箱里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祢心,先停下来。”是酒疏的声音。 “!!!” 【!!!】 被发现了。 一切最不堪的面目,最丑恶的嘴脸,最不愿被爱人知晓的一切。 第 23 章 1.23《罪案记录》 “不要冲动。” 监控音箱里,酒疏声音冷静地对祢心说着。 虽然不知道祢心是怎么来这里,还跟k纠缠在一起,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祢心杀人。 不能让他重蹈原著的覆辙。 祢心僵硬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本满是病态兴奋的眼睛里一瞬间充满了惊惶无措。 他下意识松开了原本将要拉下的开关,另一只由祢辛控制的手臂也随之停止了阻拦的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这一刻竟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童般彷徨茫然。 “酒、酒,我……” 祢心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处解释,漆黑瞳仁里映出了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 大脑一片空白的他仿佛置身冰窖之中,连血液都被冰冻,毫无温度。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过去一切美好的妄想都将要成为泡影,坠入深渊。 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心爱的人知道了,没有人会能够忍受这样本性嗜血的怪物。 他这样的怪物。 别墅内,酒疏看着屏幕里脸色煞白的祢心,无奈地敛下眉眼。 “稍等片刻,我很快过去。” 说完,酒疏起身开车前往谋杀博物馆所在的方向。 他平时不太喜欢自己开车,但也是会开车的,现在还是要尽可能抹去一切线索,所以不宜打车。 不能让惩戒对象再次与原著中导致他悲惨结局的事情产生联系。 很快来到了白天时来过的贸易大厦,酒疏目光扫过依然灯火通明的大厦外部,定在了五层的谋杀博物馆。 今天祢心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只能说不愧是原著里设定的武力值天花板,轻易就能把电影里运筹帷幄的k打得满地找牙。 酒疏真不知道是该夸赞祢心的勇敢还是批判他的鲁莽。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一路屏蔽监控,消除掉祢心留下的所有线索,来到五层这座在晚上闭馆的谋杀博物馆。 门锁已经被人粗暴拧开,看得出是祢心的杰作,整把锁都已经报废成废铁。 推开门,酒疏已经通过监控了解了场馆内部的构造,很快找到了监控里的那间工作室。 原本密闭的工作室大门被狠狠踹开,能看出闯入者力气极大,一路横冲直撞的痕迹一直延伸至工作室的内间。 进入内间,血迹斑斑的墙壁和灯光昏暗的环境相得益彰,构造出压抑的气氛。 墙边是一具已经没了气息的男性.尸体睁着眼睛,浑身包裹着蜡,已经被雕琢了一半,样子莫名有些眼熟。 而尸体旁边就是一个满脸惊恐濒临崩溃的瘦弱男子,被铁链锁着脚踝,不知已经被关了多久。 目光从尸体和男子相对五官而言格外明亮的眼睛扫过,酒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观察着整个房间。 果不其然在工作室桌子上发现了几盒唱片,包装上还印着他的名字。 没想到k居然将他当做了目标。 酒疏明白祢心来这里的理由了。 “……酒、酒。” 突然响起的低沉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工作室的阴影里,身形高大的男人惴惴不安地看着不远处的心上人,他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酒疏。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他,所以想要将有关爱人的每一个画面都牢牢刻印在心里。 这段时间是祢心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他曾梦想过可以这样一直过一辈子。 然而,梦一般美好的日子终究要破灭。 这一刻祢心曾在梦中梦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痛彻心扉,却每一次都不如现在更令人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幸福,祢心无比珍惜,也无比惶恐。 惶恐着害怕失去,怕得每一寸灵魂都为之颤栗,所以才会在今天如此冲动莽撞。 他就像一个突然得到巨额财富的乞丐,每天都在害怕着再次回到从前,然而上天似乎注定要捉弄他。 越是恐惧的,就越是要让它降临。 祢心毫无血色的脸庞在黑暗中犹如一个死去已久的鬼魂,脸颊处残余的血迹还显露着他方才的狰狞和疯狂,现在却只剩下无助和迷惘。 他正等待着爱人最后的审判。新笔趣阁 审判结束后,他就会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子里,重新成为一个被世界排斥在外的孤魂野鬼,无处可去,也无人会接纳。 如果可以得到心上人的原谅,他愿意付出一切,可是这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 祢心不敢再看酒疏,绝望地垂下了头颅。 【……】冷眼旁观的祢辛没有说话。 他能感知到祢心的绝望,如同坠落深海极度深寒之下的冰冷窒息。 祢辛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觉,或许是有些嘲讽快意的,嘲讽这个不懂得珍惜的妹妹终于自食恶果,即将变得和他一样孑然一身。 可同时,他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这世上果然不会有谁会爱上他们,爱上这具丑陋不堪的身体和灵魂。 祢辛木然地收回了目光,他同样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为这段梦一般不真实的日子画上句号。 一个生活在城市最底层的人原本就不该去奢求太多。 对他这肮脏不堪的怪物来说,平静地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已经是祢辛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祢心,别怕。” 就在绝望蔓延的时候,一只白皙细腻的手掌贴上了祢心冰冷的脸颊。 温柔的嗓音一如既往,仿佛并非身处一间遍布死尸的房间,而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博物馆内部。 “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祢心怔愣地顺着手掌的力度抬起眼,看到面前的心上人眼神柔和,没有他想象中的厌恶和排斥。 目光依然平和,仿佛并没有看到他之前堪称残暴的举止,雪白脸颊在满屋子的血腥气中依然充满干净的气息。 与整个房间都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契合。 “……酒……” 祢心原本陷入绝望的眼睛透出些微的光亮,红红的眼圈在苍白肌肤上显得极其沮丧委屈。 “我只是不想你犯罪,你能明白吗?明明有更多方法可以用来惩罚坏人,不要用自己的未来作为代价……”酒疏无奈地用指尖擦去祢心眼角溢出的眼泪。 明明还没开始说话却先开始哭了。 酒疏有时候确实无法理解祢心的小脑瓜里都在脑补什么东西。 祢心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酒疏。 绝望到近乎麻木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随着酒疏的擦拭,豆大的泪珠不断从眼眶里溢出来。 “我……对不起。” 嘴唇颤抖着,祢心苍白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酒疏的手指,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绝望到了极点之后幻想出来的幻觉,以至于不敢大声说话,只敢轻声回应,生怕会从这场美梦中惊醒。 在这场美好到不可思议的梦里,心上人没有嫌弃他这个怪物,依然温柔地安慰着他。 这是一场连他自己都会嘲笑自己痴心妄想的美梦。 然而,附上酒疏的手掌,在感受到那温暖的温度后,祢心终于确信这是现实,眼圈立刻变得更红了。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抱住了面前的心上人。 即使在情绪的极度激荡之下力道也很轻,轻的就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心爱的青年会在自己面前变成梦的碎片消失无踪。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爱人,哭得肝肠寸断,孩子气地抽噎着不停道歉。 “再也不会……再也不会不听话了呜呜!别不要我——” “……好了,不哭了。” 酒疏哭笑不得地被大个子整个抱在怀里,脚尖几乎要悬空,有种失重的不适感。 到最后,昏暗血腥的工作室内只剩下祢心的抽噎和酒疏柔声的安慰。 显得诡异而又温馨。 【……】 祢辛有几分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酒疏脸上柔和的表情。 没有丝毫嫌弃,没有想象中的嫌恶,没有冰冷的厌弃。 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跟之前预想的不一样。 最后的审判到来之后迎来的并非绝望的终章,而是不可思议的原谅。 即使暴露出了病态扭曲的本性,这个年轻的歌手依然没有厌弃妹妹,反而如同真正的恋人一样,依旧温柔以对。 可是怎么可能…… 祢辛陷入了无法理解的泥淖,只能茫然地看着自己刚才还满脸绝望的妹妹拥抱着爱人,幸福得仿佛拥抱住了全世界。 只有他还依然呆在黑暗里,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安慰了好半天,祢心总算情绪平稳了,酒疏松了口气。 这才松开手,准备处理那个代号k的剧情人物。 既然事已至此,那么为了不留后患,k最好还是能永远闭上嘴巴。 这个人毕竟是十长老俱乐部的一员,一旦放过很可能会跟原著一样,让十长老俱乐部的人注意到惩戒对象的存在。 酒疏目光看向不远处椅子上正在发出凄惨呻.吟.声的k,又看了看另一侧的受害者。 受害者眼神仓皇,根本不敢与人对视,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但在偶尔瞥向k的目光里却有着深深的恨意。 酒疏敛下眸子,沉吟片刻后,示意祢心打开受害者手脚处的镣铐。 祢心在酒疏面前的时候总是乖巧的,他走到受害者身旁,手掌微微用力就打开了受害者怎么也打不开的铁制锁链。 然后在受害者看怪物一般的惊恐目光里,祢心回到酒疏身旁。 在酒疏奖赏般揉了揉他垂下的脑袋后,祢心才露出开心的眼神。 刚从极度绝望中挣脱出来的祢心极其缺乏安全感,无论心上人想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的。 放过这个可恨的想要伤害酒疏的人也好,什么都好,只要不要离开他,不要抛弃他,无论什么都可以。 “我们走吧,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自行处理就好。” 酒疏平静看着受害者踉跄着站起身,走向遍体鳞伤的k。 这个k的行事手段很残忍,在电影中受害者往往都遭受了极大的心理折磨和肉.体折磨,哪怕偶有逃脱也都精神失常,无法供出k的样貌和身份。 而现在这个受害者似乎也已经濒临精神失常,只有恨意还在支撑着他。 酒疏知道,这样的受害者一旦在掌握了报复的手段后会比谁都要疯狂。 k这次不死也不会好过。 过了今晚,他会进一步处理相关线索,确保任何人都不会查到他和惩戒对象身上,最后的处理结果最差也只能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告破,凶手与受害者一起送入医院。 与他和祢心无关。 “啊啊!!你居然敢!” k惨叫起来,是受害者试探性地用刀子划开了他的胳膊,划开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k先生的血肉。 在听到k的惨叫声后,受害者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边哭边笑地狠狠刺了下去。 一场来自受害者的报复就此开始。 哪怕现在报警,k所能得到的也只是受害者正当防卫,无罪释放的结果。 k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被自己瞧不起的失败品折磨,这种称得上屈辱的痛苦让k濒临疯狂。 他大喊大叫起来:“该死的!卡斯莫斯在上!神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这些该死的异端!” “该死啊啊!!!” 痛苦让k完全丧失了理智,全然没了昔日的镇定自若。 鲜血如泉涌,k痛苦地挣扎着。 如果是平时的他完全可以轻易把这个卑微的受害者轻松打倒,可现在被那个怪物一样高大的男人打断了十几根骨头的他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仅仅只是细微的动作都能让他疼得浑身冒汗。 延绵不断的痛苦还在继续。 曾经最喜欢将作品们身上的皮肤活生生烫熟后揭下来的他现在被受害者一寸寸切割着身上的皮肤,只能在挣扎中看向不远处冷眼旁观的怪物和酒疏。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根本不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卡斯莫斯一定会惩罚这些可恨的异端的! k在酒疏刚一进来的时候就认出了酒疏的身份,正是自己白天看到的歌手酒疏。 原本还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怪物会来找自己麻烦,在看到男人和酒疏的亲密举动后,k就全明白了。 他看中的最完美的作品居然跟这个丑陋肮脏的怪物有关系,简直是神的玩笑! k看着与怪物站在一起的酒疏,只觉得这个曾经被他当做清贵脆弱的年轻人变得极其陌生。 那居高临下,无动于衷的目光像是习惯了杀戮和死亡,与他漂亮精致的外表形成巨大的反差。 这个令人心动的年轻歌手依然美得让k久久不愿移开视线,但他冷漠的目光却比任何人的目光带来的屈辱感都要大。 这让k摇摇欲坠的理智更加脆弱。 一定是最近献上的苦难太少了才会带来如此后果!是神在惩罚他的不虔诚! 对于神明的信仰令k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他不再看酒疏,转而用怨恨的目光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 想要以自己经受的苦难作为代价去诅咒这个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 然而还未来得及吐出最怨毒的诅咒,他的目光就突然一滞,与祢心更加冰冷的目光相对。 在酒疏看不到的地方,原本还显得乖巧的高大男人目光中充满了骇人的杀意和病态的愉悦。 冰冷至极,也令人战栗至极。 简直就像是曾经在祭坛上看过的神明雕像,面对世间的一切苦难充满了戏谑和喜悦。 他在享受着自己的苦难。 k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同时不知缘由的,竟然因此从灵魂深处蔓延上了难言的恐惧和战栗。 就像是少年时期第一次接触神明卡斯莫斯之时一样,因为那俯瞰人间苦难的目光而感到灵魂深处的惧怕和臣服。 并发誓要为了神的苏醒奉献一生。 可是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丑陋肮脏的怪物而已,怎么可能配与神明相比! k睁大了双眼,在深深的恐惧和困惑中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 k已经没了气息,受害者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继续疯狂地切割着这个折磨自己许久,还残忍杀害了自己几个同伴的凶手,表情癫狂。 见状,酒疏漂亮的桃花眼轻敛,收回了目光。 “好了,别看了,走吧。”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工夫耽误在这里了。 祢心闻言,听话地点了点头,也收回了目光,收回了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 亦步亦趋地跟着酒疏一起走出了这座谋杀博物馆。 酒疏来之前就已经处理了这里的监控,任何人去看监控都只会看到一切正常的画面,所以并不用担心监控问题。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出了贸易大厦,直到坐到车上,驶离了这片区域,酒疏才腾出功夫来看副驾驶位上的祢心。 正对上祢心偷偷瞄来的眼神。 祢心一米九的个子小心翼翼地缩在车厢里,因为酒疏一直不理会他而露出落寞的眼神,只敢偷偷看酒疏。 而在酒疏瞥来之后,他又急忙收回了目光,脸色苍白不知在想什么。 “我送你回剧院吧,你明天好像还需要上班。”酒疏语气平常。 比起之前面对k时的残暴凶戾,此时的祢心显得十分安静,他低着头,睁得大大的眼睛不敢再看酒疏,声音细如蚊呐:“好。” 一路无言,很快就到了地方,酒疏将车停在剧院后门处,更方便祢心回地下室。 而祢心一路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迟疑着不敢说出。 直到下了车,祢心都依然低着头保持沉默。 他不敢说出心中的疑问,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虽然刚才酒疏已经原谅了自己,但他还是没办法相信这一切。 没办法相信心上人没有被他那副丑陋狰狞的面目吓到。 祢心真的很害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醒来之后酒疏会对他说他们结束了,他不需要一个怪物做男朋友。 所以他不敢问,不敢问酒疏他是否全都看到了。 看到了他狰狞的脸和可憎的举止,一切不堪的东西。 祢心更想对自己的心上人说,如果全都看到了,那么能否不害怕他,不离他而去。 祢心知道自己太过贪心,也太过胆怯,他不敢去询问。 因为只要不去询问,或许就能一直维持现在的样子。 哪怕只是关系破裂前最后的平静,祢心也希望能够持续的久一些。 酒疏看出了祢心的心事,他也跟着下了车,示意祢心低头,然后轻轻吻在了他的脸颊处,像平常一样的送别吻。 “不要想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恋人,我并不讨厌我的恋人,哪怕他有着另一面。” 酒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祢心的头发。 “不过不要有下次了,别太执著于用暴力解决问题,那会影响我们的未来……” 远离那些原著中的凶杀事件,是酒疏对祢心最大的期望。 只要远离了那些会导致祢心越来越靠近死亡结局的事件,远离那些苦难,祢心就不用死了。 酒疏如此想着,只希望经过这次教训祢心能将性子压一压,变得不再那么暴戾恣睢。 而祢心只听到了两个字“未来”。 他怔怔地看着酒疏,目光在他清凌凌的眼眸处久久没有移开。 这是祢心第一次从酒疏口中听到关于两个人未来的事情,是祢心最痴心妄想的美梦里才有的内容。 对于祢心来说,这段恋情就像是从老天爷那里偷窃而来的幸福一样,虽然一直幻想着能长长久久,但其实祢心对自己和酒疏的未来是悲观的。 他不知道酒疏对这具身体的迷恋还能持续多久,他之前刻意不去想这些,只是珍惜地过着每一天。 但其实内心深处祢心很害怕,害怕着被厌倦的那一天到来。 而现在,酒疏似乎在思考他们的未来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酒疏开始有一点喜欢他的灵魂,而非只是身体, “……我们的未来会有多长?”祢心不自觉地将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刚一出口眼神便黯淡下来。 他不该问出这个问题的。 祢心面无血色地低着头,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着,紧张而又懊悔地将白色的衬衫拽出一片褶皱。 酒疏听到这个问题后,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弯起漂亮的桃花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有种朦胧的美感。 “如果你愿意,会有很长很长。” 酒疏其实并不介意在这个世界与祢心一起共度余生。 按照惯例,如果不去完成系统的任务,那么系统就不会传送人离开,酒疏也没打算半途离开,大概率要在这个世界活到老死,然后再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祢心是酒疏难得看顺眼的对象,或许谈不上至死不渝的深爱,但对酒疏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心动。 可能是那双从始至终都充满了爱意的眼睛打动了酒疏,酒疏觉得在这个世界陪伴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人老死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看惯了小世界里男女主的爱恨纠缠,酒疏稍微也想休息一下了。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惩戒对象要能够改变自己的结局才行,不然十年之后这个世界就要结尾了。 他是可以离开,但惩戒对象就要跟着这个世界沉沦了。 想到祢心跟随星球一起毁灭的样子,酒疏莫名觉得心头一闷,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还有事情要处理,暂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考虑与祢心的情情爱爱。 在安慰了祢心一番后,酒疏驾车离开了。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大都会的夜晚显得有几分凉意。 祢心目送酒疏的车离去,良久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行尸走肉般地走向地下室的方向。 直到坐在地下室里,祢心伸出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的感觉从小臂一直传达到大脑。 直到此刻,祢心才如梦初醒一般睁大了眼睛,原本苍白的脸颊迅速漫上红色,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很长……很长……”祢心将脸埋在双手掌心,久久没有抬起来。 只有一双红透了的耳朵还暴露在外,显露着此时的羞涩和欣愉。 他和酒疏的未来会有很长。 这一认知让祢心陷入了兴奋过度的恍惚之中,而祢辛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妹妹,一直没有出声。 【……】他似乎有些麻木,感受着从妹妹那里传递来的极度亢奋以及盈满心脏的幸福感,陷入沉默。 此时已经比往常的休息时间晚了很久了,祢辛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催促妹妹赶紧归还身体,他要休息了。 不然明天的工作会很疲惫,对身体不好。 但祢辛没有出声,他依然沉默地待在身体里。 就好像妹妹才是那个主人格,而他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次人格。 在那个年轻歌手的眼中,或许确实如此。 被他喜爱着的只有祢心而已,而他不过是另一个占据同一具身体的陌生人。 一个肮脏不堪的怪物。 祢辛再次重复着对自己的认知。 他明白不会有人像爱上妹妹一样爱上自己,没人会爱一个如此肮脏的怪物。 那个年轻的歌手不在意妹妹阴暗的一面,不在意他扭曲的心理和丑陋的身体,似乎只是单纯地喜欢着妹妹这个人而已。 很不可思议。 祢辛从未料到过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爱上这具丑陋身体里的灵魂。 但现实确实如此,他的妹妹得到了爱,无比真诚的爱意。 有着长远未来,并非虚情假意的爱。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爱着妹妹,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被妹妹如此深爱。 妹妹已经要得到独属于他自己的幸福结局了。 之前祢辛还能用酒疏迟早会抛弃妹妹来作为幌子,遮掩内心灼烧般的妒忌。 但现在,在酒疏说自己不会在意恋人的另一面,诉说出有关祢心的未来后,祢辛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说那个歌手或许只是拿祢心当做宠物在宠爱,并不是真正爱着祢心的。 祢辛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妹妹会得到酒疏的爱。 或者说,凭什么是妹妹。 祢辛沉默着,心底是沼泽般深沉,越陷越深的恶意。 他想要停止去想,却无法做到。 最后只能放任大脑一遍遍说着充满了恶意的诅咒般的话语。 那些蔓延的恶意不断在耳边窃窃私语,用着他自己的声音说着:他的妹妹明明愚蠢而又轻佻,毫无可取之处,不理解自己的心上人,还自诩深情。 幼稚而又冲动,毫无理智可言。 为什么是他? 祢辛太过了解祢心,他知道祢心的脾气有多容易失控。 虽然那个年轻歌手在一遍遍地说着自己讨厌暴力,不想要祢心接触那些会违法犯罪的事情。 但是祢心肯定会明知故犯,他的本性里就刻着不安分的字眼,一旦有触及到他逆鳞的地方,祢心丝毫都不会忍耐。 这样的妹妹为什么会得到酒疏的爱? 祢辛不明白,他控制不住地思考,陷入混乱的情绪之中。 比以往都要清醒的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嫉妒,在卑劣地嫉妒自己的妹妹。 甚至怀着无比可耻的念头,一种想要取而代之的幻想,幻想着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得到那个年轻歌手的爱意,为什么只有他还待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得不到任何光亮。 “因为你是个肮脏的怪物!”母亲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祢辛抬头,发现身边再次拥挤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阴暗的地下室里,扭曲的墙壁和地面上很多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在嘲笑着他的痴心妄想。 “你的爱太廉价了!” “你以为有谁会爱你吗!哈哈哈!” “可笑的怪物!” “连你的妹妹都嫉妒!真是个怪物!” 因为他的心是肮脏的。 明明已经对艾丽一见钟情,却又爱上了另一个人。 爱上了妹妹的心上人。 “……”祢辛低下了头,不知何处而来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野,他突然记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个年轻歌手时的样子。 妹妹把印着酒疏照片的报纸放到桌子上,他对妹妹回答那不是一个可爱的名字。 其实他撒谎了。 祢辛恍惚地想着,其实他觉得那个名字很可爱,可爱到他很想继续看着报纸上的面孔,但他不能。 因为爱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只能一遍遍在心中告诉自己,他很讨厌这个人,很讨厌这个让他变得很奇怪的人。 祢辛想,这或许也是一种一见钟情。 而就像童话书中所说的那样,一个人一生只会有一次一见钟情,只有不贞龌龊的人才会有很多次一见钟情。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一个忠贞的人了。 祢辛木然地想着,他确实是个无比污秽的怪物。 比起妹妹,他根本不值得被爱。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背负着污浊的罪孽了。 一切都跟小时候一样,生来就无人在意的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到他人的关切,而妹妹却可以得到一切他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原来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改变。 无力的绝望感蔓延,在深深的疲惫中,祢辛陷入了沉睡。 * 清晨,阳光洒入别墅之内,折射着破碎的光影,酒疏坐在客厅里,一边处理着电脑上的数据,一边开着电视。 电视上正在紧急插播新闻,有关于前几天的青年男女失踪案已经告破,凶手被受害者成功反杀。 而幸存的受害者在镜头内神色惶恐,在面对记者有关他如何逃脱凶手.监.禁.的询问时,他神经质地左右乱看,说着颠三倒四的话:“是天使,很漂亮的天使……” 他在说自己见到了一个很美的人,目光有些失焦,仿佛再次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那个与可怕怪物站在一起的人。 “天使?是有人帮助您逃脱吗?” 受害者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显然已经被长时间的折磨变成了精神失常。 酒疏抬起头,看着这个瘦弱的男子最后被送上救护车才收回了目光。 正如他所预料的,警方并没有查到其他线索,最后是以受害者反杀结案的,而顺着k这条线索,酒疏也摸到了十长老俱乐部的隐藏信息。 一些隐藏在网络之下的线下据点全都被酒疏调查了出来,他打算这段时间逐个侦破。 酒疏打开其中一个守备最为严密的地下据点,调出了其中的监控画面。 只见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几个戴着兔子面具,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坐在长桌两侧,谈论着什么。 酒疏放大了声音,听到他们正在谈论有关k的事情,十长老俱乐部的人似乎消息很敏锐,已经知道了k遇害的消息。 并且由于始终查不到其他线索而开始无能狂怒,互相争吵辱骂对方的无能。 “你那些愚蠢的手下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你以为你那些手下就好到哪里去吗!” 两个兔子面具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了起来。 “好了,不要吵了,不要惊扰了神明的安眠。”坐在长桌上位的兔子面具似乎是一个老者,声音苍老而稳重。 “是,主祭大人。” “是,主祭大人。” 会议室立刻安静了下来,显然老者威望极高,酒疏看到这个动作迟缓的老者慢慢从胸前掏出了一条项链,项链上坠着一个缩小版的神像。 放大画面后可以看到是一尊眉目半敛的神像,似笑非笑的脸和褴褛的衣衫,正是这个世界神话传说中的创世神卡斯莫斯。 “神会指引我们的,我已经预见到了神的苏醒,审判之日就要到来了,一切异端都只是神明给予的磨难,我们需要献上更多的苦难来平息神明的怨怒!” 说着,老者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项链,监控画面有些不稳地晃动起来,就好像真的有某种神秘侧的力量在会议室内震荡。 酒疏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摩擦唇瓣,泛起淡淡的红。 这些俱乐部成员所谓的更多苦难,似乎就是用一些无辜者的痛苦来献祭给神明。 只怕他们又要开始血腥的献祭了,上次的献祭是圈了一座商场,将里面的所有人活活饿死,对外却宣称是恐怖.分子绑架了商场所有的人,最后不了了之。 这次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大动静。 【呵呵!任务者看到了吗?在这个世界你的力量太弱小了。】 系统突然在耳边出声,酒疏不置可否地敛下眼眸。 系统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出声了,今天突然说话,只怕必有所图。 【如果不跟我合作,你跟惩戒对象都会死的很惨!】 【哦。】酒疏合上电脑,喝了一口牛奶。 【你!在这个世界你根本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你拿什么跟那些人斗!只有依靠我!】 系统气急败坏。 酒疏却神色淡淡,仿佛没听见一样,任由系统在脑海里气的上蹿下跳,直到最后消声。 他则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看着电视里又开始放送的各式凶杀案,有些困意。 最近有点太忙了,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酒疏回忆着最近的剧情点,在男女主认识后不久,剧院那边就会来一次全员度假,从此开始惩戒对象悲惨的一生。 要避开这个除了处理掉原著里的那两个变态外,还要以防万一给他们换一个度假地点。 酒疏再次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大都会附近适合休假的地点。 女主艾丽的魅力还是要重视的,随时都可能引来棘手的变态,让剧情重新回到原著的世界线上。 酒疏不得不谨慎以对。 * 而此时,祢辛也从昏沉沉的睡眠中醒来了。 他睁开眼,起身看着床边未干涸的鲜血,昨天才擦拭干净的墙面再次溅上了血迹,房间里到处都一片混乱,好像有人在这里打了一架。 祢辛沉默看着房间的一切,片刻后才去洗漱。 用清水洗去脸上的血污,已经愈合的伤口还残留着些微瘢痕,祢辛用头发稍稍遮掩。 然后,他坐在床边发呆,表情缺失的苍白面孔遮掩在房间的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午并没有太繁重的工作,祢辛即使不去工作也不会有人指责什么,只是他平时都习惯了早起去做工。 而今天,他突然不想那么忙碌了。 他只是觉得无比疲惫,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好像背负着沉重的枷锁,无法挪动分毫。 或许画幅画会好一些。 为了缓解紧绷的神经,祢辛开始画画。 他表情漠然地画着画,妹妹没有在耳边发出嘲讽声音,似乎是因为昨天休息太晚而睡得很熟。 也可能是过度兴奋导致的失眠。 祢辛还记得昨晚祢心极度亢奋的样子。 让人羡慕,也让人有些嫉妒。 祢辛漆黑的瞳孔暗淡下来,不再去回忆那些自己本就不配得到的东西。 很快画完了一幅画,祢辛看着自己笔下的画,似乎有片刻的怔愣。 垂下眸子,他用一块白布遮住了画板。 然后将其放在了杂物的最里面,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中午,祢辛去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同事们在不远处谈论着新买到的专辑,说着酒疏的歌有多好听。 “总觉得跟其他的歌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听惯了歌剧吧,酒疏的曲子真的叛逆至极,但确实很好听!就像有魔力一样我已经循环上百遍了!” “那你买了多少份唱片?” “只有一份,其他都被抢光了,我差点连一份都没抢到!” “你不是说要给艾丽送一份吗?怎么,要食言?” 同事们说着说着将话题扯到了这座剧院最受欢迎的女演员身上,曾经艾丽一直都是人们话题的焦点,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话题的中心换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离他们这些人无比遥远的年轻歌手。 明明可望而不可即却依然热衷于讨论这个漂亮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歌手。 “嘿嘿,只有一份我不舍得嘛!” “啧啧!” 众人哄笑成一片,祢辛坐在舞台的另一端,与众人格格不入。 今天的他似乎格外沉默,一直都在给自己找事情做,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去想一些会让他太阳穴抽痛,大脑混乱的事情。 剧务们轻蔑地看着不远处祢辛忙碌的身影,面露鄙夷,小声议论着祢辛,对他抢着干活的样子很不屑。 “好像给老板多干点活就能多给钱一样,真是个狗腿子!” 新来的剧务很鄙视祢辛,觉得他这样做完全是在炫耀自己的力气,仿佛将他们比的很懒惰就能受到老板的嘉奖。 “这家伙整天都阴沉沉的,一天到晚待在那地下室里不知道干什么东西,真是恶心!” “地下室?是以前放杂物的杂物间吗?” “是啊,自从他来了就没人敢去了,也不知道被这个怪胎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反正现在没事干,去看看?”新来的剧务起了好奇心,很想看看这怪胎住的地方能有多恶心,以后更多一份嘲讽的谈资。 其他几个剧务对视一眼,也都蠢蠢欲动。 趁着祢辛沉迷干活,他们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来到地下室的入口处,低矮的台阶上潮湿斑驳,却意外的没有滑腻的青苔,倒也不影响走路,似乎被人打扫过一样,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脏。 地下室的门是被锁上的,可剧务们早已拿来了备用钥匙,轻易就打开了房门。 一打开门,剧务们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垃圾成山,被虐杀的小动物尸体散发恶臭的场面,反而看到了一个称得上整洁的房间。 还算宽敞的房间内部简单摆放着一张床和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就是堆积在角落的杂物和画像。 以及满满一墙壁的照片。 整个房间泾渭分明,一边是强迫症一样摆放整齐的各样事物,一边是凌乱贴满了照片的墙壁。 “真是个变态!”剧务们啧啧称奇地看着墙壁上的照片,“真没看出来这家伙居然是酒疏的粉丝!” “要是被酒疏知道自己被这么一个人喜欢,只怕要恶心死了!” “哈哈哈也是!” 说着,有剧务看着那么多照片,撕下了很多张拍摄得极为漂亮的照片,准备拿回去收藏,其他剧务见状也心照不宣地拿了几张。 虽然很瞧不起这个怪胎,但不得不说,他搜集照片的能力还是挺厉害的,全都是普通人根本找不到的珍贵照片。 “还有这么多画像!”拿完照片,有剧务拿起了地上整齐摆放的画像,看着上面没有五官的白裙女人。 “不会是艾丽吧,我真要吐了,这个怪胎居然还喜欢艾丽!” “他这种社会渣滓肯定早就盯上艾丽了!要哪天艾丽出了事,肯定是他干的!” 剧务们厌恶地皱着眉头恨不得将这些画像全都烧掉,下手毫不客气地将画板扔在地上,任由尘土染脏了精致的画布。 “这里还有一幅,藏得这么严实……”说着,其中一个剧务拿出了杂物里的一幅画。 画上盖着一层白布,缓缓揭开白布时,剧务看到了比之前画像更为细腻的笔触。 简单的颜色经由画笔极其温柔地绘出,不同于之前那几幅白裙女人的刻板僵硬,这一幅画像仿佛投注了异样的情愫,格外夺人眼球。 色彩与构图都很精美,随着白布脱落,画上一个青年细白的手腕托着脸颊,轻轻靠在桌子上小憩的画面映入眼帘,剧务一愣,目光在青年雪白的脸颊和动人的眉眼间停滞。 第一次认识到有时候画像会比照片更能描绘出一个人的美丽之处。 比起刚才墙上的那些杂志社偷拍的照片,这幅画更加让人爱不释手。 “这……”剧务有些不忍移开视线,好半天都没出声,其他剧务在好奇地看过来后也很久没有反应,似乎沉醉在画像中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幅画真实得就好像画者真的亲眼目睹过那个漂亮的年轻歌手在地下室的桌子边轻敛眉眼的画面一样。 而画中特殊的视角更是绝妙,仿佛一个人隐在暗处用小心翼翼的目光勾勒出青年的每一个轮廓。 画中细腻的光影渐变和色彩变化令整个画面富有质感,即使未发一言也能从画中感受出那种无法遮掩的爱意和憧憬。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一道低沉可怖的声音从地下室外传来,庞大如怪物一般的身影站在门口,遮挡住了全部的阳光。 地下室内顿时一片昏暗,剧务们莫名心中一紧,看向门口。 在对上高大男人死寂无光的眼神时全都浑身僵硬起来。 虽然剧务们喜欢暗地里对祢辛冷嘲热讽,但其实没有一个人敢去直面这个男人的眼神。 那种仿佛在直视着死物的眼神会让每一个与其对视的人陷入无穷恐惧之中,一种源自基因深处对于未知的恐惧,毫无缘由,却足以令人胆寒。 阴暗的地下室,高大的丑陋男人,毫无疑问是一部恐怖电影最经典的开场画面,哪怕下一秒就会迎来一场血腥杀戮也毫不奇怪。 剧务们胆战心惊地放下了手中的照片和画像,强作镇定地想要说些什么,两腿却已经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滚!”身形高大的男人漆黑眼瞳里透不出一丝光,轻易揪住几个剧务的衣领,狠狠将他们摔在了门外。 在众人吃痛的哀嚎声中,男人返回了地下室,看着被翻乱的地下室,他第一个寻找的便是早上画的那幅画。 白布已经掀开,画像被搁置在床边,没有受损,而旁边几幅曾经被十分珍惜的白裙女人画像丝毫没有引起男人的注意。 他修长的大手拿起地上的白布,目光与画像上的青年相触,少顷才默默垂下眸子,盖上了白布。 【你……】 【画的是酒疏吗?】 耳边传来了妹妹嘶哑的声音,毒蛇吐信一般冰冷。 第 24 章 1.24《罪案记录》 听到祢心的声音,祢辛拿着白布的手指顿了一下,本就苍白的骨节因为下意识地收紧而泛起毫无血色的死白。 【祢辛,为什么不说话?】祢心阴冷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身形高大的男人垂下眼眸,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保持了沉默。 而祢心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他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歇斯底里,却比往常更加让人不安。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是极度的愤怒和怨恨。 祢辛看着手中蒙着白布的画像,能感觉到妹妹心头的怨恨像汹涌的洪水不断冲刷着两人共用的心脏,汇聚成刺骨冰冷的毒针,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你最好不要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祢辛。】祢心的声音低沉而憎恶,说完,他不再出声,仿佛就此揭过此事。 但祢辛知道,祢心只是将恨意藏到心底,等待最佳的时机施以报复。 事实也确实如此。 之后的几天里,祢心再没有跟祢辛说过一句话。 只是每当夜晚到来,祢辛陷入睡眠失去意识时,祢心就会出来将房间搅得一团乱。 那幅蒙着白布的画像也不知所踪了,不知被祢心藏去了哪里。 祢辛只知道祢心应该并没有把画毁掉,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对酒疏有多喜爱,哪怕只是一幅源自他人之手的画作,他也不舍得销毁。 但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祢心都会将其毁坏得面目全非。 而面对这一切,祢辛一直保持着逆来顺受的姿态。 他没有任何反抗,每天醒来都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房间,无论是被砸烂的画板还是撕碎的床单,祢辛都一一收拾整齐。 而祢心却愈发变本加厉,每一天,房间都会变得比前一天更加糟糕。 直到一天清晨,祢辛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自己床头的墙壁上用猩红的颜料涂抹着一行行辱骂的字句。 “下地狱去吧!” “怎么还不去死去死去死!!!” “永远不会有人爱你!” “移情别恋的恶心鬼!” “恶心恶心恶心!” 祢辛低下头,看到墙壁上未干涸的颜料滴落在床铺上,晕出殷红如血的颜色。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有苍白的手背处紧绷着,显露出青色血管,修长的指节处还残留着染料的痕迹。 祢辛起身,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突然觉得耳边又响起了若隐若现的嘈杂声,太阳穴处剧烈跳动着的痛楚头一次让他觉得有些无法忍受。 仿佛整个大脑都要裂开一般,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或许该吃药了。 祢辛皱紧了眉头,拿出抽屉里的药盒,微微发颤的手指似乎预示着他此时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一颗颗药片在颤抖中掉落掌心。 理智濒临崩溃的祢辛将一把药片全都咽了进去,然后在耳边刺耳的耳鸣声中,世界恢复了平静。 他茫然的目光恢复了焦距,手掌也不再颤抖,只有太阳穴依然在跳动着对常人来说不堪忍受的疼痛。 祢辛没有在意这些对自己来说微不足道的痛苦,他只是看着被吃空的药盒,意识到自己好像吃得太多了。 这些药是用来平复精神的,一两片就足以让祢心失去意识。 而现在,他吃空了整整一盒。 祢辛翻看着手中的药盒,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向不远处祢心的那一半区域看去。 在那张摆满了酒疏照片的桌子里,正放着一张游乐园的入场券。 是酒疏昨天才送来的,与祢心约定好今天一起去游乐园。 时间就在中午十点钟,而现在已经是七点钟了。 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祢辛走到桌子旁边,拉开另一侧的抽屉,果然看到了那张被小心放好的入场券。 入场券没有时间限制,但是酒疏早在昨天就已经说好,十点钟要来接祢心一起去玩。 “……”祢辛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起来,他再次拿起自己的药盒,看到上面的药效时间是五个小时每片。 虽然知道药效不会因为药物剂量的增加而无限增加,但是祢辛记得自己上次多吃了几片之后,祢心的声音便消失了一整天。 也许是因为祢辛很少吃这种控制病情的药物,没有产生抗药性,导致每次吃药的效果都很好,比说明书上的最佳效果还要好。 祢辛沉默着收起了药盒,再次看向抽屉里的入场券。 印刷精美的游乐园入场券摆放在抽屉正中间,正面还画着一个甜美微笑的卡通小人,彩色背景中显出几分童趣。 昏暗的地下室内,在满墙壁血字的阴森气氛中,祢辛与那个卡通小人对视,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黑色短发遮掩着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消减了深深疤痕带来的恐怖感,身形高大的男人脸上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却仿佛能从僵硬的肢体动作里看出些许无措。 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迷茫。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最终,苍白瘦削的指尖触及抽屉里的入场券,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走了入场券。 * 上午十点钟,酒疏准时到达了剧院后门。 之前一直走正门的,可似乎有些太显眼了,现在酒疏已经习惯在后门等待。 今天是他开车,方便去游乐园玩一整天后可以随时回来。 这座游乐园是酒疏挑选过的,是大都会久负盛名的游乐园,离中心城区有些远。 说是游乐园,其实更像一座主题公园,占地面积极广,即使开车环游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勉强绕一圈。 其中各种娱乐设施和商场餐店倒是很适合情侣一起结伴玩耍。 停下车子,酒疏看向剧院后门的方向,果然看到了“祢心”的身影。 他打开车窗向“祢心”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上车了。 最近几天酒疏一直忙着狙击那些十长老俱乐部的人,也有些疲惫了,正好趁着今天空余时间与祢心来一场久违的约会。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还是跟原著有关。 酒疏回忆着原著中的内容,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男女主的暧昧期。 在原著中,男主与女主的亲近引来了许多女主爱慕者的敌视,其中也包括那个苦大仇深的主人格祢辛。 想起那个目前为止还一直自认为自己爱着艾丽的主人格,酒疏稍微有些困扰。 这毕竟是一个计划的变量,如果不加控制,难免以后出差错。 不过好在祢心很听话,足以抵消主人格的不配合。 为了防止主人格像原著中一样因为过度爱慕艾丽而产生对男主的恶意,酒疏觉得最近还是尽量带着祢心外出散心为好。 只要将他与男女主相隔开,让主人格没有空闲去遇到男女主,那么就能减少很多麻烦了。 这样想着,酒疏没有注意到后门处的高大男人迟疑着走到了车门旁边,动作僵硬地打开了车门,用比祢心第一次上车还要无措的姿势,颇有些慌张地坐上了车。 酒疏从沉思中醒来,刚想要开车走人,眼角余光便看到“祢心”有些僵硬的表情。 嗯? 酒疏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副驾驶座位上的恋人,与那双盈满紧张的漆黑瞳仁相对,略微一愣,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柔和的眼神。 作为一个资深任务者,酒疏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更何况只是恋人切换了一个人格而已。 “坐好了,我们出发吧!” 酒疏清澈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澄净剔透感,如山泉泠泠,仿佛能流入人心头洗去一切紧张和疲惫。 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位,学着妹妹的样子低垂着头,在听到酒疏的声音时还是没忍住,微微抬起头,看着酒疏专注开车的侧脸,略微失神。 半晌才回过神来,重新低下头,目光暗淡。 这一切都是属于妹妹的,而他不过是个可耻的偷窃者,趁着主人无法顾及的间歇里偷窃着属于他的宝物。 祢辛很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应该随便扯出一个理由替妹妹遮掩过去,而不是现在自己取代妹妹来参加这场独属于爱侣间的约会。 可是,祢辛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他只能用一个虚伪的理由来为自己掩饰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为了不让妹妹的恋人感到失望,所以才来替他完成这场祢心无法到来的约会。 而不是其他什么卑劣的理由。 祢辛如此重复着,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就连自己都无法被这个理由说服,直到酒疏停下车子都没有从冗杂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太阳穴处再次传来剧烈的痛楚,他表情却依然平静到近乎麻木。 “走了,祢辛。” 年轻歌手柔软的声音传来,竟令祢辛有一种他在呼唤自己名字的错觉,可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而已,在这个年轻歌手的眼中,只有妹妹一人。 祢辛抬起头,跟随酒疏下了车,进入了这座大都会有名的游乐园。 “今天你有点消沉,跟以前都不太一样。” 酒疏走在祢辛旁边,墨镜下的眼睛看向祢辛,似乎意有所指。 祢辛瞳仁几乎缩成一条线,有些仓皇地看向了身侧的酒疏,目光与那双露出墨镜的眼睛相对,却只看到了其中温润的笑意。 “不过放心,我说过了,即使有着另一面,你也依然是我的恋人。”酒疏重复着前几天的话。 从一开始,酒疏口中“另一面”的意思就不止包含着祢心病态扭曲的本性,还有他们双重人格的本质。 只是现在看来,无论是祢心还是祢辛似乎都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在酒疏眼中,其实祢心与祢辛终究都是一个人,无论表现出来的性格如何天差地别,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酒疏并不会因为先认识了祢心就对祢辛怀有偏见。 更何况酒疏看得出来这个主人格一直在动摇着的心态。 毕竟即使是在次人格的影响下,主人格的态度也过于摇摆不定了。 这个原著中盖棺定论的精神疾病患者有着脆弱的精神和混乱的人格,或许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想法。 在酒疏看来,无论是在爱着艾丽,还是其他事情的处理上,惩戒对象的主人格都幼稚得像个孩子。 一个假装自己比次人格更加成熟的孩子。 其实跟祢心一样都仍然被困在童年的阴影里无法自拔,一个变得沉默寡言,一个则变得残暴嗜血,都不过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而已。 缺爱的本质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改变,但幼稚的心理让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如何去爱一个人,又如何去得到爱。 酒疏猜测这个主人格甚至有可能在纠结自己同时对艾丽和他都有好感的事情。 没准还会觉得自己是个能一心两用的渣男。酒疏如此猜测。 这样也可以很好地解释那种显而易见的摇摆不定态度。 “!!!” 祢辛眼睛微微睁大,他呆呆地看着身侧的酒疏,看着这个美丽的年轻歌手,仿佛在做梦一样的恍惚。 他知道或许是自己理解错了,居然以为眼前的年轻歌手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与祢心共用身体的事情,并且亲口说并不在意。 甚至觉得即使有着另一面,即使是另一个人格,自己也依然是他的恋人。 祢辛放在身侧的手指再次颤抖起来,他沉默着收回了目光,不想让自己再继续幻想下去,害怕会就此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幻想里无可救药。 然而身旁的恋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伸出手,牵住了祢辛颤抖的手指,就像祢辛无数次梦中幻想的那样,十指相扣。 亲密的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恋人。 第 25 章 1.25《罪案记录》 此时正是正午十一点钟左右,游乐园人流量最大的时候,酒疏打算先去之前预约好的餐厅吃午餐,然后再去逛游乐园内部的娱乐设施。 游乐园里的娱乐设施很齐全,今天想必要玩到深夜才能回去。 然而当酒疏牵住祢辛的手向前走时,却感觉有些拉扯不动,扭头看了过去,狭长眼尾泛起淡淡困惑。 在看到身侧祢辛脸上的表情后,他漂亮的桃花眼停滞了一瞬。 只见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明明是个体格高大的大个子,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脆弱到极致的感觉。 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 比起祢心哭泣时的肆意,主人格祢辛的情绪表达显然要内敛许多,但越是内敛,也越是代表着无法排解的压抑。 以及在面对从未得到的温暖时更加脆弱的应对方式。 “……” 酒疏有些哭笑不得地停住了脚步,几乎能猜出祢辛此时心中复杂激荡的情绪,而解决方式也很简单。 酒疏伸出另一只早已拆掉石膏的手,示意祢辛低下头,在对方迷茫而乖顺的眼神中,揉了揉他一头发质冷硬的头发。 比记忆中母亲最温柔的抚摸还要轻柔,足以让人迷醉。 “今天的你,我也很喜欢,现在一起去吃午饭吧!” 然后在人潮熙攘中,酒疏牵着祢辛的手走到了游乐园入口不远处的餐厅。 而他身侧,肤色苍白的大个子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追随面前的年轻歌手,修长骨节不自觉回应着手心的手掌,缓缓收紧,仿佛是在害怕这场甜蜜到虚假的美梦会如泡沫般消散。 餐厅内,酒疏点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菜,然后将菜单递给了身旁的祢辛。 这个看上去沉默得过分的男人一直低着头,黑色短发遮掩着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有单薄的唇略显紧张地抿起,似乎连看都不敢看身边的恋人。 在酒疏递给他菜单之后,他犹豫了一下,点了跟酒疏一样的餐点。 显然,看似沉默的他其实很关注酒疏的一举一动,将每一道菜都记在心里。 酒疏弯起眸子,眼角潋滟着淡淡的温和笑意。 今天的主人格似乎比以前要坦率一些了。 点完餐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了。 两人坐在一个靠窗的包间里,单向透明玻璃让包间内的顾客可以自由欣赏窗外的风景而不用担心隐私问题,这让酒疏的姿态变得放松了许多。 他纤长白皙的指骨揉了揉略带疲惫的眉心,然后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简单的白色衬衫向上拖拽露出雪白劲瘦的腰肢,紧致的腰部肌理依稀可见。 伸完懒腰,酒疏就姿态随意地靠在了祢辛肌肉线条流畅的肩头,觉得祢辛未绷紧的肌肉还挺柔软的,枕起来还算舒服。 然而随着他枕上去的时间久了一些,肌肉渐渐紧绷,酒疏感觉枕的不太舒服了。 抬起眼,酒疏看到祢辛呆呆看着自己的眼神。 漆黑眼瞳之中闪动着些许隐藏着爱意的光芒,像一个得到梦寐以求礼物的孩子般,脸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看着祢辛的眼神,酒疏眨了眨眼,几乎有些分不清主人格与次人格的区别了。 叮铃——上菜的声音打破了包间内的寂静,随着服务员端着菜进入,酒疏也收回了目光,只是依然靠在祢辛肩头。 他脸上挂着墨镜还戴着口罩,所以倒也不用担心服务员认出自己。 只是哪怕遮盖得如此严实,不知为何,还是能看出这个黑发的年轻人是个颇为美丽的人,即使穿着朴素也依然掩不住一身清贵通透的气质。 上菜的服务员们目光时常会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 在看到酒疏如此亲密地依靠在祢辛身上时,都露出了些许不敢置信的眼神,只是出于职业道德而没有贸然出声。 毕竟祢辛这次并没有戴口罩,只是用黑发简单遮盖了脸上的伤痕,任谁都能看出那称得上凶神恶煞的体型气质,与酒疏这个美丽的年轻人极不相配。 最后甚至其中一个服务员上完菜迟迟不肯走,欲言又止,看向酒疏的目光有些担忧。 似乎在担心酒疏是受到身旁那个可怕的怪物男子威胁才做出如此亲密的举止的。 闭目养神的酒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祢辛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服务员。 “!” 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对上那双眼睛,立刻浑身僵硬地滞在原地。 明明是一双没有太多情绪,木讷到近乎空洞的眼睛,却能让任何与其对视的人感到一股深深的恐惧感。 藤蔓般蔓延丝丝凉意,深入骨髓。 服务员在同伴们同样恐惧的表情中被拉走了,而正准备开始用餐的酒疏抬起头,只看到祢辛重新安静低下头,略带笨拙地学着酒疏动作开始用餐。 酒疏仿佛觉察出了什么,瞥了一眼匆匆离开的服务员们,嘴角流露一丝笑意,没说什么开始用餐。 这几天狙击十长老俱乐部的行动很成功,已经将那些始终找不到对手是谁的俱乐部成员们愁得焦头烂额。 同时,酒疏也搞清楚了俱乐部那边下一次献祭的地点,似乎是一所中学,他们准备把一整个学校的学生全都虐杀献给卡斯莫斯。 酒疏并不打算让这些泯灭人性的家伙顺利举行祭祀,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只要俱乐部有所行动就会立刻将消息扩散开,确保祭祀彻底被破坏。 收回思绪,酒疏正式开始用餐。 身旁的祢辛也跟着他的动作安静吃着午餐,他很不挑食,无论什么都吃,即使酒疏点的菜都有些辣,苍白的嘴唇泛起细微绯红也依然毫不在意。 见状,酒疏倒了一杯解辣的果汁递给他。 祢辛看着面前的果汁,似乎愣了愣,好一会儿才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拿起果汁。 他略带拘谨地双手捧着果汁,眼睛依然不敢看酒疏,只是很干脆地一仰头,将满满一玻璃杯的果汁一口全都喝完了。 酒疏都有些看呆了,随即便哑然失笑,知道祢辛虽然表面看似不紧张,其实已经紧张的不行了。 与祢心一样,是个可爱过头的人。 * 而就在酒疏约会的时候,另一边的十长老俱乐部祭坛附近,上次监控画面里的主祭老者戴着一副白色的兔子面具,举起手中的神像,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神秘的仪式。 他四周已经围满了安静等待的俱乐部成员们,全都是一身兜帽黑袍遮掩着全身,只露出一副白色的兔子面具。 这里是俱乐部的众多据点中的一个地下祭坛所在地。 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到处是奢靡的装修和被困在金质牢笼里的祭品。 遍体鳞伤的祭品们被砍去四肢,挖去眼睛,只留下能发出声音的喉舌和流出血泪的眼眶。 凄惨的哀嚎声回荡在整个祭坛大厅,这便是他们献给神最好的祭品。 “我听到了!” “神在说话!” 突然,主祭大声叫喊了起来,与之前的冷静相比,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疯狂。 听到主祭的声音后,周围的兔子面具们都有些躁动,呼吸也变得兴奋起来。 但他们依然维持着良好的秩序,没有出声,直到主祭停下动作才出声询问神究竟说了什么。 而主祭则是好半天才回应,他浑身神经质地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向了祭坛西面的方向。 “之前的祭祀地点需要更改,神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了,一定是神在告诉我们什么!” “那里!就是神所想要的祭品!” 主祭睁大了布满可怖血丝的眼睛,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嗓子都变得嘶哑,充满了疯子般的癫狂。 而他所指的方向,正是大都会西面。 那里有着大都会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和娱乐场所,包括那座久负盛名的大都会游乐园。 【呵呵呵!】 餐厅包间里,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得意的笑声,正在用餐的酒疏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子,知道系统一定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任务者,你还有最后的机会!杀掉你面前的惩戒对象!】 【你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你的灵魂再强大也敌不过那些超自然的神秘侧力量,有些事情你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 酒疏听着系统这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耳朵快要听出茧子了,他脸色如常地继续夹了口菜,照例回了一句【哦。】 系统被气了个倒仰,只得最后放下了一句狠话【哼!不见黄河不死心!】 然后就再不出声了。 只是酒疏能感觉到脑海里的系统似乎在得意着什么。 垂眸思索了片刻,他拿出手机,点开其中的监控画面,看到那座被选定为祭祀地点的学校附近,俱乐部的人都撤离了。 酒疏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看向窗外的游乐园,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入口看到了些许异样之处。 大门开始被关闭,许多想要出门的游客全都被关了起来,正发出恼怒的吵嚷声,而门外的人则都戴着熟悉的兔子面具,冷冷看着游客们,丝毫没有要打开门的意思。 “啧。”酒疏就知道系统不会干什么好事情。 酒疏又看向身旁安静吃饭的祢辛,这个卡斯莫斯的人类化身。 在酒疏的目光中,祢辛停住筷子,半晌才开始僵硬地继续用餐,耳尖却已不知不觉间染上淡淡的红。 俨然一副初次约会的生涩模样。 酒疏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又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发出了报警信息,果不其然被拦截了信号。 这些十长老俱乐部的人准备还是很齐全的。 那么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确了,十长老俱乐部的人似乎已经更改了祭祀地点,将这座游乐园当做了新的祭祀地点。 看来剧情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即使再怎么努力躲避,还是逃不过。 系统大概也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砰砰!——连绵不断的枪击声突兀响起。 “啊啊啊!!!” “杀人了!杀人了!” “你们究竟是——”围在游乐园大门口的人们尖叫着倒下,鲜血淋漓几乎要将地面染成血红。 死人带来的恐惧是极具震慑力的,原本还在游乐园入口附近徘徊的人们全都恐惧地往反方向逃去。 看着窗外人们四散奔逃的惨状,酒疏细嫩的指尖轻轻摩擦饱满的唇瓣,神色淡淡。 如今的情况确实让人有些头疼,但也并非无法解决。 只需要有一台电脑。 酒疏站起身,准备出去寻找。 身旁的祢辛也早已停下了动作,他正看着窗外的惨状有些出神。 耳尖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些低低的凄厉惨叫,混杂着许多祈祷和充斥欲望的诡异笑声,就如同他以前每次病情发作时一样嘈杂。 只不过比起发病时的恍惚,现在的祢辛能够更清楚地听到这些令他心中莫名烦躁的声音。 他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刚想要拿出药片吃下,就看到酒疏起身准备走出包间。 祢辛瞳孔紧缩,几乎是立刻握住了酒疏细白的手腕,罕见的恐慌感充斥他的心脏,害怕酒疏离开。 就仿佛离开后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而这场偷窃而来的美梦也会须臾间破碎。 “酒疏!外面,很危险!”祢辛语气带着些急切,不常开口的他磁性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比祢心的声音更加稳重。 酒疏闻言,停下了脚步,果然听到包间外传来了不少人的惨叫,但却唯独没有枪声。 着实有些诡异。 在酒疏看不到的地方,此时的餐厅内已经遍布惨死的尸体,全都痛苦地大张着嘴巴,仿佛窒息一般。 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血色雾气正不着痕迹地漂浮在餐厅铺满的红毯上,不断蔓延。 而在快要进入酒疏所在的包间时,雾气停住了,开始无头苍蝇一般地乱转,但就是无法飘入包间。 包间内, 酒疏想起刚才系统所说的“超自然力量”,便再次看向包间窗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 天空变成血红色了。 这让酒疏想起了电影中的画面,在惩戒对象的恐怖电影中有许多次出现过这样的天空,仿佛被鲜血染红后再用胡乱涂抹的红色颜料加以填充,充满了怪诞无稽的空间错乱感。 由于酒疏看过不少类似的意识流电影,所以一直以为是电影用夸张摄影手法,为了体现出电影世界中的压抑和血腥才刻意描绘出如此画面的。 却没想到这就是真实存在的天空。 不,应该说是祭祀时出现的异象。 现在想来,这样的天空在电影里出现时似乎都是惩戒对象在砍人,鲜血与猩红色天空相得益彰,分外相称。 看来这就是那些被选做祭品的人们始终逃不出去的原因了,这片区域已经被超自然的力量封锁。 这片天空就是被封锁的证据。 卡斯莫斯居然真的在给信徒们回馈力量。 酒疏看了看祢辛,突然开口:“祢辛,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在电影中的惩戒对象似乎从来没被血红色天空困住过,往往砍完人,天空就恢复了原状,他也沉默着继续走向下一个地点。 祢辛点了点头,酒疏戴上墨镜,玫瑰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勾起,笑道:“那我们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下次再来补上一个约会吧!” 祢辛看着年轻歌手墨镜下露出的雪白肌肤,似乎被笑容惊艳,顿了顿才不好意思地领着酒疏向门外走去。 刚才酒疏想要一个人走出去时,他的心中很慌张,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的大脑占满,但现在与酒疏手牵着手之后,那种不祥的预感又突然不见了。 祢辛低下头,看着手中雪白柔软的手掌,悄悄收紧了手指。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将这场卑鄙的约会持续得久一点,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祢辛打开了包间的门,而门外原本弥漫的诡异雾气随着祢辛前进的脚步而不断后退,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酒疏发现了雾气,他谨慎地戴上口罩,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却发现与自己牵着手的祢辛突然不动了。 “怎么了?”酒疏扭头,看向祢辛。 而祢辛的脸色则变得有些苍白,他躲闪着酒疏的目光,握着酒疏手掌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他的耳边,是妹妹的声音。 【这里是……?】 【……】 【你他吗在干什么!!!】 这场卑鄙的偷窃而来的美梦终于到了梦醒之时。 第 26 章 1.26《罪案记录》 【你居然敢!居然敢——】 祢心的声音是愤怒到极致后的深深憎恨,他看着祢辛与心上人紧紧相扣的手,一瞬间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你这个恶心透顶的杂种!】 【居然敢冒充我!】 祢辛听着耳边祢心恨得仿佛要滴出血的声音,呼吸似乎有一瞬的不稳,瞳孔失焦,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梦境破碎的时刻比他预想中的要来的早许多,也比他想象中更让他难以接受。 仿佛心脏被用力拧紧,榨出其中每一滴鲜血,剧烈的痛苦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更让人无法忍受。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妹妹醒来后识相地让开,将偷窃来的恋人归还,但直到现在,祢辛才察觉到自己心中的卑劣。 他下意识收拢握着酒疏手掌的手,颤抖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不愿分离片刻。 “祢辛?” 酒疏看着祢辛越来越苍白的面孔,心道不妙,不禁面露忧色。 他怀疑是餐厅外血红色的天空对祢辛产生了些许未知的影响。 现在的惩戒对象毕竟还不是原著中那个经历了生死的卡斯莫斯化身,没有那样的不死之身,也意味着他随时会回到原著中那个悲惨结局。 在剧情的惯性下,哪怕改变了被火烧死的结局也可能会变成另外一个惨死的结局。 酒疏眉头微皱,墨镜下,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些许担忧,他拿出口袋里备用的口罩,准备给祢辛戴上。 如果是门外的天空影响了祢辛的神智,那么餐厅里随着天空变化而出现的血色雾气可能也是影响因素之一。 “祢辛,清醒一下,别怕!” 酒疏纤长白皙的手指替祢辛戴上了口罩,虽然这薄薄的口罩起不到多少防护作用,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恋人指尖柔柔划过脸颊的感觉轻的如同一片羽毛,唤醒了祢辛陷入混乱的情绪。 他瞳孔聚焦,看着面前的年轻歌手,还有那张美丽白皙的脸上带着的担忧。 露出墨镜的温柔瞳孔里只映出了他一人的脸孔,就好像自己就是他的爱人,而他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柔缱绻足以令人深陷其中。 祢辛呆呆地看着酒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注意到脸上的口罩,知道是酒疏误会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辩解什么,依然保持着沉默。 耳边是祢心愈发刺耳的诅咒尖叫声,还有从血色天空出现后就连绵不断的嘈杂声音。 两者混杂在一起,是常人无法忍受的杂乱尖锐。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酒疏略带严肃地询问着祢辛的情况,想判断一下究竟是什么影响了祢辛。 【快点告诉酒疏真相!你这个卑劣无耻的狗东西!】 【快点把身体让出来!我才是酒疏的恋人!你这个混账!】 祢辛抬起变得有些木然的眼睛,看着酒疏担心的眼神,嘴唇无声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没事。” “只是该吃药了。” 他现在的太阳穴很痛,确实是该吃药的时候了。 【……你!】听到祢辛的回答后,祢心的声音为之一滞,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旋即暴怒不止,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地在脑海里咒骂祢辛是无耻之尤。 而祢辛苍白无血色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吃药?” 酒疏想起原著中的内容,这才明了刚才应该是祢辛的病情发作了。 原著中,祢辛的精神确实很不稳定,需要偶尔吃药,不过表现得没有刚才那么严重,都只是一笔带过,导致酒疏都不记得这一点了。 “嗯。” 祢辛似乎有些躲闪地垂下眸子,声音依然低沉磁性,带着他特有的压抑内敛:“对不起,之前没有告诉你,我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需要定时吃药。” 是的,至少医生是这么说的,他并没有欺骗酒疏。 他只是没有告诉酒疏吃了药后,祢心的声音会消失。 “那你有带药吗?”酒疏并不在意那些小事,更关心祢辛的身体健康。 祢辛闻言,垂下眼,拿出了不知为何一直带在身上的药盒,在耳边愈发刺耳的杂音中咽下了五片。 “我,没事。别担心。” 祢辛因为久不言语而略显生涩的声音带着些许紧张。 似乎在害怕酒疏因为精神疾病的原因而嫌弃自己,又似乎是因为别的不可告人的原因。 酒疏看出祢辛的紧张,不疑有他,柔软白皙的手掌轻轻贴在他戴着口罩的脸颊,动作充满了恋人间的亲昵。 声音里也带着令人不由自主心跳加速的温柔:“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是这餐厅里的怪东西影响了你。” “我们走吧,尽快离开这里,迟则生变。” 说完,酒疏继续牵着祢辛的手向前走去。 这餐厅里的血色雾气虽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迹象,还隐隐在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而不断后退。 但给酒疏的感觉不怎么好,他直觉有问题,最好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他身后,祢辛低垂着头,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刚才被抚摸的地方,留恋于恋人尚存的温度。 在耳边逐渐消失的耳鸣声中,他轻声应是,垂下的眼眸中仿佛空洞无一物,又仿佛蔓延着些许病态的阴影。 如果没有感受到温暖的阳光,他或许还能忍受冰冷孤寂的黑暗,然而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再也无法回到那死寂无光的角落里等待属于怪胎异类注定的死亡。 或许就如同母亲所说,他确实是个天生恶种,偷窃了属于他人的幸福却还不肯归还,且直至现在仍无一丝悔意。 抬眼,祢辛目光直直地看着年轻歌手与自己紧握在一起的手,缓缓地收紧了略显粗糙的大手,感受到手心柔软的触感后才稍微缓解了心头的患得患失之感。 他知道这场梦迟早要破碎,但还是希望越迟越好,哪怕为此不择手段。 付出一切也甘之如饴。 酒疏并未察觉身后恋人的异状,他正专注于观察餐馆内的情况。 走出包间所在的悠长走廊,他们看到了宽敞大厅内遍布的死尸,凄惨的死状仿佛是死前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物,又像是窒息而死。 十足的诡异。 大概是这血雾做了些什么。 酒疏看着悬浮在地毯上的红色雾气,面露思索。 这血雾之所以没有对他动手,很可能是因为惩戒对象。 “……” 瞥了一眼身侧的祢辛,酒疏联系电影中的内容,猜测在这个祭祀封锁的空间内,祢辛作为卡斯莫斯的人类化身,即使还未经历死亡洗礼也能够不受限制,且空间内由此衍生出的怪异现象也会对其退避三舍。 那么要离开这里对祢辛来说大概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接下来由你来带路吧,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游乐园,具体原因我们离开之后再跟你解释。” 酒疏认真地对祢辛说着,而祢辛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于年轻歌手的任何请求他都会毫无保留地答应。 即使不告知原因也没关系,因为祢辛百分之百地信任着他,信任着自己的……恋人。 因为心中对酒疏的称呼,祢辛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他抿了抿单薄苍白的唇,握紧酒疏的手,带着他朝餐馆外的方向走去。 虽然不太知道原因,但正如酒疏所认为的那样,祢辛能感知到出口的方向,不在原本大门的方向,而在另一个方向。 “还能感觉到其他东西吗?”酒疏听着祢辛叙述自己此时的感知,继续询问道。 “还有耳边的……杂音。”祢辛迟疑了一下才说出了刚才响起的杂音。 他略有些局促地握着酒疏的手,在心中一遍遍重复他没有欺骗恋人,他只是没有说刚才还有妹妹的声音。 而且他仅仅是贪恋片刻的温存,并不是有意隐瞒,没有丝毫对恋人的恶意。 不过即使这么说着,祢辛还是对自己的隐瞒感到有些不安和愧疚。 祢辛觉得自己确实很卑劣,欺骗恋人的负罪感远比抢夺妹妹恋人的负罪感要强烈。 几乎要让他不堪重负。 “有祈祷的声音?”酒疏若有所思地轻敛下眉眼。 身为卡斯莫斯的人类化身,居然能在祭祀现场听到刺耳的祈祷声音。 那这就大概率意味着那些俱乐部成员的祈祷声真的能够传递到卡斯莫斯耳边,所以才获得了这些超自然力量。 无论卡斯莫斯是否满意这些祭祀,通过这种联系,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都通过这种与神接触的媒介获得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现在想来,电影中惩戒对象逢祭坛必踩塌的原因或许也有一部分是不堪忍受耳边充斥欲.望的祈祷声了。 酒疏陷入沉思,细嫩的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擦红润的唇,泛起淡淡的艳色。 乖巧回答着酒疏问题的祢辛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玫瑰花瓣一样的唇上,片刻后又忙收回了目光,有些难为情地不敢再看。 就在祢辛陷入纠结之时,他耳边混乱的祈祷声突然被一股熟悉的尖叫声取代。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嘶哑痛苦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世间一切事物的怨尤。 并非如往常一样出自脑海,而是忽远忽近,与那些诡异笑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 祢辛动作一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猩红,仿佛要滴下血来。 而在药物作用下沉睡的祢心的情绪也变得幽深难言起来,祢辛能感觉到丝丝充满憎恶的血腥味从祢心那里传递过来,如同浸泡在尸山血海般充斥暴虐扭曲的情绪。 此时,游乐园外的地下祭坛内, 神神叨叨的主祭猛地张开双手,睁大了血丝遍布的眼睛。 他感觉到了,这次他真的感觉到了神的回应,不同于以前窸窸窣窣意味不明的无意义喃喃,和之前更换祭祀地点时奇异的直觉指引。 现在他真的听到了神的声音。 神在憎恶,在愤怒,在宣.泄着心中难以排解的怨恨。 “一定是祭祀还不够!他们的痛苦、他们的苦难,还不够多!”xbiquge “需要更多的苦难!” 祭坛周围的兔子面具们随之发出兴奋的尖叫,叫嚣着要献给神更多的苦难。 游乐园内, 酒疏也抬起头,看着头顶变化的天空,刚想要说些什么,身旁的祢辛就猛地将酒疏抱进怀里,朝着不远处的小旅馆跑去。 即使事态十分紧急,祢辛的动作依然很温柔,将酒疏整个公主抱在怀里,手臂笼在腿弯和颈肩处,将怀中漂亮的年轻歌手完全护在其中。 猝不及防之下,酒疏黑色发丝微微凌乱,头枕在祢辛随动作起伏的肌肉饱满的胸膛上,困在这充斥荷尔蒙气息的怀抱里。 他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随后又平静下来,冷静的目光从祢辛肩头往后看。 滴滴嗒嗒——血红色天空下起了血色的雨水。 落地缓缓凝固成某种血浆,活物一般蠕动着汇聚在一起,形成形状扭曲的瘤状物。 看上去就十分不祥。 随着祢辛带着酒疏一起躲入旅馆,视线也随之被阻挡,不知是不是错觉,酒疏竟觉得那些逐渐汇聚在一起的瘤状物看上去竟然像一具拼凑的人体。 地面上,一个个瘤状物组成的细长人体朝向旅馆的方向行走,似乎还发出了尖细破碎的声音,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那些东西,好像在说话?”酒疏被祢辛轻轻放下,眉头微皱。 “……”闻言,祢辛看向旅馆紧闭的玻璃门外那些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细长人影,耳尖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祢辛沉默着低下头,没有回答问题,指尖却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因为没有说出实情而感到深深的负罪感。 其实他听见了。 他听见它们在用祢心的语气说:酒疏,你身边的是怪物。 第 27 章 1.27《罪案记录》 取下墨镜,酒疏观察着旅馆外的细长人体,目光从组成它们身体的半固态血浆状液体到天空上还在不断掉落的血色雨水。 这是除了血雾之外的第二个怪异现象,但比起血雾,这个东西给酒疏的危险感倒不太强烈,只是觉得很是怪异。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酒疏不由得仔细观察了半晌,却一无所获。 旅馆外,血红色天空变得愈发阴沉,随着血雨越下越大,地面上凝固形成的瘤状细长人形也越变越多了。xbiquge 酒疏探究的目光只轻轻一扫就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怪异人影朝着旅馆走来,从人影处传来的细碎嘈杂声音如同精神污染,即使隔着紧闭的旅馆玻璃门也能隐约听见。 只是听不懂意思,似乎只是些怪异混乱的音调。 收回目光,酒疏眉头微皱,暂时搁置了对这些细长人形的疑虑。 目前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离开这座游乐园,否则后面可能会出现更多异状,现在还只是这些行动缓慢,危险度不高的细长人形,之后就可能是一些更难对付的东西。 叫上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旁边发呆的祢辛,酒疏示意他们需要尽快离开。 外面现在围满了细长人形,虽然直觉并不危险,但一向谨慎的酒疏并不打算冒险。 他准备先在旅馆里休整一番,找到电脑将这里的信息传递出去,并筹划好逃生路线。 这样想着,酒疏观察着这座旅馆内部的情况。 一共三层的旅馆内部装修雅致精巧,现在却到处一片狼藉,混乱不堪,似乎遭遇了一场可怕的洗劫,血迹也从墙角天花板依稀可见。 但旅馆前台的财物却没有丝毫受损,显然并非因为寻常洗劫。 地上残留着凌乱的血脚印,酒疏顺着脚印看向楼梯的方向,知道事故发生时人们应该都逃往了楼上,就是不知道还幸存下多少。 希望还有幸存者,酒疏想起了刚才餐厅里的惨状。 “我们上去看看吧。”收回思绪,酒疏看向了身旁的祢辛。 “……好。”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为何有些走神,直到酒疏出声才回过神来。 他收回盯着旅馆外的视线,重新握紧了恋人的手掌,跟随着酒疏的步子向楼上走去。 只留下身后越来越靠近的细长人形,以及那些尖锐刺耳的叫喊声:“怪物!” “怪物!他是怪物!” “不要相信怪物!” “酒疏!我才是祢心啊!他是个怪物!” 声音越来越近,且越来越清晰,像是随时会被身旁的恋人听见。 然后便会迎来这场美梦破碎的时刻。 “先等我一下。” 酒疏突然出声停住了脚步。 “!” 祢辛动作有些异样的紧绷,这个身形高大异常的男人平素木然的脸上似乎带着紧张,他抬眼看着酒疏,漆黑瞳仁几乎缩成针尖大小。 酒疏松开了与祢辛十指相扣的手,转身走开。 有着修长骨节的手指下意识颤抖着想要挽回恋人的手,祢辛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间毫无血色。 不过酒疏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唾弃他的卑鄙,打开旅馆大门去拥抱那些带着祢心气息的细长人形。 而是走到旅馆前台处仔细寻找着什么。 酒疏找到了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虽然似乎被其主人在慌乱中摔在地上踩了几脚,但勉强还能用。 “我们走吧。” 拿到电脑后酒疏并没有立刻开始操作,而是收起电脑,准备到安全地带再开始用电脑联系外界。 门外的细长人形越来越多了,旅馆一楼随时有被突破的风险,他们需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酒疏早在进入游乐园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座三层建筑与旁边的商场是连接起来的,由几条密闭连廊构成了彼此间的通道,大概是游乐园主办方为了方便游客购物和休息才如此设计的。 他们可以通过那些连廊去往旁边的商场,从而避开旅馆附近的细长人形。 酒疏观察过了,很奇怪,那些细长人形明明是随着雨水降落的,密密麻麻哪里都是,遍布目之所及的所有方向,形状举止不一。 行进的方向却都异常一致,似乎都是这座旅馆,就好像能察觉到这座建筑物内部有着人类气息一样。 这座旅馆已经被团团包围,也只能从其他通道离开这里了。 “好。” 祢辛声音低沉磁性,他动作轻柔地伸手帮酒疏拿过手里略显沉重的电脑,然后终于再次与恋人牵起了手。 十指紧扣的那一刻,他口罩遮掩下毫无血色的脸庞似乎变得缓和了一些,漆黑瞳仁中也沉淀着深沉的爱欲。 显然,手心失而复得的温暖令刚才近乎崩溃的他迷恋到无法自拔。 “谢谢。”酒疏倒是没想到祢辛如此体贴,与他高大的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细心。 其实对酒疏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作为一个历经无数世界的资深任务者,在这个世界他的灵魂强度也在影响着这具身体。 虽然纤细的外表看不出来什么,但实际上,他现在的实力完全相当于这个世界的顶级搏击高手,恢复能力也比常人强很多,不然也不会骨折几天就取下了石膏。 在力量方面虽然比不上惩戒对象,但随便打翻几个普通男性还是不在话下的。 祢辛听到酒疏的道谢,目光在酒疏带着笑意的眼眸处停留,似乎有些着迷,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害臊地垂下了眸子。 两人就这样顺着楼梯上残留的血脚印一路走到了旅馆二楼,二楼处似乎有细微的人声传来。 有人躲在旅馆二楼。 酒疏刚才走出餐厅时就已经取下了口罩,现在察觉到可能有人后又重新戴上了口罩,犹豫了一下,连有些阻碍视线的墨镜也一起戴上了。 最近出了专辑之后他的热度似乎更高了,虽然已经拒绝了不少颁发奖项出席典礼的邀请,但他的脸还是经常会出现在街头巷尾的大屏幕里,酒疏不得不谨慎一些。 “先找个房间,我看能不能向外界传送消息。”酒疏并不打算去找那些幸存者,现在还是先联系上外界比较重要。 祢辛闻言便避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一间无人的客房。 酒疏走进客房,首先走到窗户附近观察情况。 窗外雨声很大,那些细长人形增加的速度也非常快,刚才还只是细密的一个个,现在就已经汇聚成一片血红色。 从二楼窗口远远望去,简直就像一片猩红色会蠕动的血肉地毯。 “……”酒疏知道要加快速度离开这里了。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地平线的方向,发现也已经被血红色覆盖,不过这些细长人形似乎还无法闯入旅馆,一直在附近徘徊。 问题不大。 酒疏收回目光,开始认真敲击键盘,手指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除了之前受伤的右手还有些迟钝外其他都一如往常。 酒疏身后,从他掀开窗帘开始就一直屏息的高大男人悄然放松了紧绷的指尖。 他默默看着心爱的年轻歌手坐在床边专注敲击键盘,目光有些怔忪,片刻后才生涩地学着妹妹的样子坐在酒疏身旁。 两人间的距离很近,但没有亲近到肌肤相贴,祢辛低垂着头,看着两人相距不远的手臂,久久未出声。 略显空洞的目光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年轻歌手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电脑上,祢辛看不懂电脑上飞速划过的一行行代码和数据流代表着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身侧的恋人,仿佛要把恋人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中。 这样在最后揭开真相被抛弃的时候,他还有些许记忆可以作为最后的宝物珍藏,在沉沦孤寂冰冷的黑暗中时也还可以拥抱着这些温暖的记忆死去。 这便是令祢辛感到幸福不已的结局了。 【怪物!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耳边祢心的声音还在忽远忽近。 祢辛知道他快要到了,将要揭开最后的真相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妹妹会变成外面的怪物,但祢辛却能感觉到外面那些怪物气息里无法遮掩的怨恨。 与身体里传来的祢心的情绪同出一源。 身旁,肤色雪白的恋人还在看着电脑,指尖轻轻摩擦着唇瓣似乎在思考什么。 祢辛垂下眸子,放在酒疏身侧的手掌向前靠近,修长略显粗糙的手指犹豫了良久才缓缓地牵住了恋人腰间衬衣的一片衣角。 动作很轻,轻到酒疏没有丝毫注意,却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深深依恋。 带着几分不舍地收紧手指,祢辛口罩下的脸庞暗淡下来。 他真的不想离开酒疏。 祢辛觉得自己确实如妹妹所说卑劣到了极点。 他竟然在想,如果祢心能一直不出现就好了,如果酒疏只属于自己一人就好了。 看向窗外的细长人形,祢辛漆黑瞳仁里似乎闪过了些许连自己也不知晓的杀意。 窸窸窣窣—— 旅馆外,原本正在努力靠近旅馆的细长人形们伸出扭曲纤细的肢体触碰着旅馆的门窗和墙壁,却怎么也找不到入口。 本可以轻易砸碎巨石的力量根本无法突破旅馆的墙壁。 【祢辛,是你!是你在搞鬼!】 【该死该死!该死!你真是该死!】 细长人形们用没有五官的头颅位置向着二楼的方向,发出在外人听来嘈杂的窸窣杂音,而祢辛只是安静地看着它们,没有丝毫动作。 这个游乐园很奇怪,充满了奇怪的东西,也让祢心和他都变得很奇怪。 祢心变成了怪物,而他则可以阻止那些怪物。 祢辛知道自己应该把这些消息告诉酒疏的,酒疏刚才一直在询问。 但是如果将怪物的事情如实告知,也就意味着这场梦将要破碎了。 祢辛沉默着垂下头颅,不敢再看身旁恋人的脸,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堕落到了极点。 如果说原本爱上艾丽之后再次对酒疏一见钟情已经是不可饶恕的重罪,那现在他接连对恋人撒谎便是更加不可饶恕的罪行了。 祢辛还记得母亲曾经教导的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诅咒,诅咒着一切负心之人,一切浪荡不守忠贞之人。 他现在与母亲所说一致,一个天生的坏种,无可救药。 “……”祢辛握着酒疏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片刻后才平稳下来。 或许是绝望到了极点的大脑再也无法忍受纠结混乱的情绪,开始自救,祢辛看着窗外的细长人形们,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祢心已经变成了外面的那些怪物,那样也意味着它可能会伤害到酒疏,伤害到身旁这个脆弱的年轻歌手。 它已经不再适合成为酒疏的恋人了。 那么,酒疏喜欢着的这具身体内就只有他了。 他才是酒疏的恋人,而不是旅馆外的怪物。 祢心口中的怪物应该是它自己才对。 祢辛垂下眸子,似乎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堪称无耻的念头,但这念头一经出现便如燎原之势占据了整个脑海。 即使想要抗拒也无能为力。 祢辛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中紧握着的衣角,漆黑瞳仁中似乎有着些许情绪挣扎,仅仅须臾便恢复了平静。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即使这座游乐园会让人变得很奇怪,但他现在依然还是人类的模样,而妹妹却已经变成了旅馆外的扭曲人形。 就像一个真正的怪物。 祢辛的呼吸有些沉重,他知道自己是在为了心中那些丑恶的对恋人的贪婪爱意找借口,但是如果酒疏一直没有发现真相,那么这便会成为现实。 他会成为酒疏唯一的恋人。 只要……祢心永远停留在旅馆外那副怪物模样。 酒疏永远不会知道。 “天黑了吗?” 身旁的酒疏突然发出了略带困扰的声音,他刚才为了避免引起注意而没有打开客房内的灯光,仅仅通过窗外的血色天光来处理数据。 但现在,屋内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已经影响到他输入代码了。 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酒疏发现祢辛捏着自己的衣角正在发呆,口罩遮掩下看不出表情。 只好自己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色。 不同于刚才的猩红色天空,而是真正的血红。 不,仔细一看其实并非是单纯的红色,而是活物般蠕动着的红,酒疏目光若有所思地拿起手机,打开灯光照了下。 一只只细长人形用没有五官只有窟窿的脸贴在玻璃窗户上,仿佛在说着什么。 酒疏起身,走向窗边,距离极近,似乎因为听到了什么而眉头微皱。 “酒……” “疏……” 蠕动着的猩红色发出低低的呼唤。 祢辛在酒疏起身的那一刻就回过神来,他看着酒疏靠近窗口,靠近那些叫喊着酒疏名字的细长人形。 一瞬间如坠冰窖。 第 28 章 1.28《罪案记录》(小修) 窸窸窣窣—— 窗外细长人形在不断发出怪异的细碎耳语,极富感染力的低语是任何人都会感到不适的程度。 而酒疏神情平静地观察着这些紧紧贴在窗外,就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的细长人形。 酒疏身后, 身形高大的男人睁大了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瞳,口罩遮掩下的嘴唇微颤,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又无从解释。 他看着不远处酒疏雪白毫无瑕疵的脸映在玻璃窗面上,也映照在窗外那些紧贴着的猩红色上。 两者相隔仅仅几厘米。 窗外,祢心充满怨怒的声音不断说着“怪物”“他是怪物”。 酒疏神情逐渐随之变得肃然,看上去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即将揭穿被他遮掩的真相。 刺破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谎言之梦。 紧张地盯着酒疏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祢辛感到一股无法自拔的沉重感让他无法呼吸。 “祢辛?” 短暂的恍惚后,年轻歌手关切的声音将祢辛从逐渐蔓延的绝望中拽出,他漆黑的眸子映出了面前恋人的脸。 肤色雪白的恋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窗边,走到自己身边,目光中带着忧色,并没有祢辛想象中的厌恶和鄙弃,依然温暖如初。 真相依然没有被发现。 出乎意料的,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歌手似乎听不见祢心的声音。 祢辛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漆黑瞳孔缩小又放大,呼吸也变得有些错乱,绝望过后突然迎来的转机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耳边妹妹的声音愈发刺耳,却不再让他感到如坠深渊的绝望。 房间里, 祢辛的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毫无血色,酒疏取下口罩摸了摸他的脸颊,触手冰凉。 如果不是知道惩戒对象还活着,酒疏几乎要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具会活动的尸体了。 “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酒疏眉头紧锁,刚才他观察窗外的细长人形没有得到任何线索便不再理会,准备继续通过电脑联络外界。 可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祢辛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受了什么严重打击一样,口罩外的肌肤几乎都惨白一片。 “我……没事。” 祢辛垂下眸子,声音中还残留着些许异样,顿了顿才解释:“只是那些奇怪的声音更加刺耳了。” “太阳穴,很痛。” 祢辛声音生涩,目光在酒疏带着担忧的脸庞上久久不愿离开,迷恋于这对他来说无比珍贵的温暖。 贴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拢在一起,仿佛在因为对恋人撒谎而感到无比的愧疚。 鲜血顺着拳头缝隙流出,肉.体上的痛楚丝毫无法与心中沉重到几乎要压垮人的负罪感相媲美。 酒疏闻言收回手,似乎放心了些,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从祢辛晕染出鲜血的手心扫过,若有所思。 酒疏知道祢辛之前说自己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祈祷声和诡异笑声。 毕竟是十长老俱乐部祭祀神明的手段,导致惩戒对象这个神明人类化身出现问题似乎也很正常。 可是能看得出来,祢辛好像在隐瞒着什么。 思索片刻,酒疏重新将目光看向了窗外的细长人形。 它们似乎在变得躁动不安。 明明只是一些半固体血浆构成的诡异之物,却好像能听懂人说话一样。 在听到刚才祢辛的回答后似乎变得尤其激动,蠕动的速度加快,快到仿佛流动着的红色液体,几乎要看不出人形。 【你该死!你这个撒谎精!】 【去死!去死!!!】 祢心的声音嘶哑而怨恨。 因为心爱的酒疏无法听懂自己的倾诉,加上亲眼目睹爱人与他人亲密接触,他感到了堪称绝望的愤怒。 情绪积压到了极致便如同汹涌的岩浆彻底爆发出来。 那些混杂在一起的祈祷声和笑声也猛地加剧,混乱,无序,嘈杂,充斥着祢辛与祢心共用的大脑。 祢辛在这些刺耳的声音中略微讶然地睁大眼睛,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祭坛。 祭坛四周全是身穿黑色袍子,兔子面具遮脸的人们,而祭坛正中央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同样戴着兔子面具。 露出面具的眼睛血丝密布,癫狂至极。 “神!神在愤怒!更多!需要更多苦难!” “把圣器取来!这是唤醒神明必备的圣器!快!” 随着那镜子一样的器物摆放在祭坛上,祢辛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祢辛看着窗外不断游动的猩红色,知道祢心一定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切。 虽然仍然搞不清楚缘由,但祢辛知道刚才那个祭坛上发生的一切增幅了祢心的力量,而他阻拦的力量却没有。 旅馆外的细长人形们即将突破壁垒进来了。 将要来夺走他的恋人。 身形高大的男人漆黑瞳仁映出了窗外的妹妹,对待这个相依为命至今的亲人,眼神却如同在注视死物。 空洞之中藏着无法言喻的恶意。 一旁,酒疏抬眼看向似乎又在发呆的祢辛。 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了男人的尖叫声。 “啊啊!怪物!怪物!!” 砰——! 有人慌不择路闯入了酒疏所在的房间,面色惊惶地大喊大叫着。 “怪物要进来了!” 祢辛首先反应过来。 为了防止这人伤害到酒疏,他一把将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男人拎起来扔到一边,然后就看到被撞开的门外,有一只缓慢行走着的细长人形。 瘤状的半固态血浆液体般随着它行走的动作流动,在地面留下一个个血红色的脚印。 看到祢辛,细长人形似乎变得很激动,伸出纤细扭曲的肢体就要将面前这个身形高大怪物一般的男人绞死。 噗呲——猩红色液体喷溅在墙壁和天花板。 祢辛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用一旁走道上的消防斧将这细长人形劈作两半,化为一滩流动的血水。 鲜红色液体染红了他身上的衬衣,始终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苍白脸庞也被溅上血珠,在旁人看来甚至比细长人形更加恐怖。 刚刚闯入房间的陌生男人被眼前这个体型庞大到怪物一般的男人吓得面如土色,贴着墙壁不敢吱声。 窸窸窣窣——细长人形仅余下些许残破的肢体向着门内酒疏的方向蠕动着,艰难而执著,似乎想要离那漂亮的心上人更近一些。 【恶心的怪物,他是怪物!】 【不要靠近他!酒疏——】 砰——! 消防斧将最后的残破肢体也斩碎成了血浆,在细长人形充满不甘的视线里最后看到的,便是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俯视着自己。 皮肤苍白如死尸的男人黑沉沉的目光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又似乎流动着堪称可怖的憎恶。 仿佛这并非自己的亲人,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怪物。 房间内的酒疏看着地上那不再流动的血色液体,狭长眼尾轻轻扫向门外的祢辛。 祢辛正站在门外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沉默到诡异,酒疏越看越觉得惩戒对象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从之前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大概跟地上的细长人形有些关联。 或许该好好跟他谈一谈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闲谈的时候。 细长人形已经闯入,以刚才窗外的密集程度来看,这里随时会沦为一片血色的海洋。 想到这里,酒疏收回到嘴边的疑问,冷静地拿上床边的电脑就走出了房间。 “走吧,这里不安全了,尽快离开!” 说完,酒疏观察了一下方向,朝着旅馆与商场连廊的方向走去。 他打算一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去询问祢辛具体情况。 “好。”祢辛看着酒疏即使快步前行也没忘记牵着自己的手,苍白的脸庞露出一丝受宠若惊。 他轻轻收紧手掌,回握着酒疏的手,小心翼翼,珍重万分。 对祢辛来说,现在的一切都美好得如同一场幻梦。 为了这场梦,即使要手足相残也好,付出一切也好,他只希望能够将其持续得更久一些。 最好是永远。 祢辛看着身侧神情严肃的恋人,在外人眼中一向凶神恶煞的脸庞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漆黑的眸子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与刚才冷漠可怖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他身后,房间窗外,目睹了一切的猩红色几乎要将窗户玻璃挤压碎裂,似乎在愤怒咒骂着什么。 咔擦咔擦——玻璃露出丝丝裂痕。 刚才闯入房间的陌生男人被房间里快碎裂的玻璃窗户吓得不轻。 不顾自己被祢辛刚才毫不客气的力度摔得浑身酸痛,他从地上爬起来便手忙脚乱地跟上了不远处的酒疏和祢辛。 他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分不清哪里安全,下意识便跟着他人的方向,直到一路艰难跑到酒疏身旁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刚才救了我!你们可以叫我小刘,真是吓死了!” 小刘依然很恐惧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是因为过度紧张,他嘴巴根本停不下来,哪怕舌头打结也不停说着自己经历的一切。 “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我刚才都遇到了什么!……” 酒疏只带着口罩,刚才匆忙之下来不及戴上墨镜,他瞥了一眼这个话很多的陌生人,保持沉默。 一边寻路一边听着耳边小刘叽叽喳喳,说着他和自己的女友失散了,他们一起来游乐园玩,结果天空突然就变得血红,无比吓人。 接着有许多戴着兔子面具的人拿着枪闯入游乐园开始扫射,他们慌不择路跑到旅馆失散了,他只好躲在旅馆二楼等待救援。 结果没过一会儿就又看到好多扭曲的细长人形顺着旅馆外墙往楼上爬。 “啊对,好像都往一个方向爬的!就你那个房间!” “我本来都不想过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他房间都被那些东西闯进来了,只有你房间这个方向没有!我就赌一把撞进来了!” 小刘说着,吃痛地揉了揉撞得青紫的肩膀。 酒疏从小刘的叙述中发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动。 全都爬向这个房间? 酒疏面露思索,看了看身后的情况,那些细长人形确实都已经闯进来了,正在旅馆走廊上四处摸索,似乎看不见东西。 但它们前进的方向大体上却很清晰,是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酒疏若有所思地看了身旁的祢辛一眼,再次确定祢辛隐瞒了一些东西。 “好了,关上通道门,我们去那边的商场!” 虽然思绪繁杂,但其实只过了短短一两分钟,他们已经来到了连接商场的连廊。 酒疏收回思绪,示意祢辛帮忙关上通道处的阻隔门,以防止那些细长人形过来。 这扇全部由合金打造的阻隔门平常是不关闭的,为了防止被人随便关上,设计的非常难以关闭,也只有力气非常大的人才能做到。 祢辛很听话地照做,手臂处的肌肉线条仅稍微绷紧便关上了这扇十几人也关不上的大门。 小刘原本还挺害怕这个刚才将细长人形砍成碎渣的男人的,现在看他一副沉默寡言,但很听酒疏话的样子,又稍微松了口气。 觉得这人大概只是面相比较凶。 “我之前好像听到其他人都往这里跑了,我是为了等我女友来着,所以没过来,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真找不到路!”小刘朝着酒疏面露感激,连连道谢。 对此,酒疏眯起桃花眼笑了下,示意不用谢。 小刘看着酒疏露出口罩外,潋滟着笑意的眼眸,似乎愣住了,半晌才在祢辛冰冷的注视中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礼貌,便不再出声了。 只是会时不时偷看酒疏几眼,不过很快就被祢辛的身影挡住。 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并未做出什么凶恶的表情,却让人莫名觉出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感。 刚才还显得木讷的目光在此时变得死寂阴沉,仅仅只是俯视一扫而过,小刘便浑身僵硬起来。 仿佛被一头可怖的凶兽盯上,他恐惧地颤抖着,收回了目光。 酒疏并未察觉异样,还在垂头思索着什么。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果然看到商场内部正聚集着许多幸存者,正在不安地朝着商场外眺望。 整个商场三层由大片玻璃幕墙组成外墙,单面玻璃可以让人清楚看到商场外愈发阴沉血红的天空,压抑至极。 “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没人来救我们!” “报警电话也打不通!” “那些杀人狂都是哪来的!” “呜呜……我想回家!” 人们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哭喊,绝望和迷茫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酒疏大致看了一下,幸存者有一百三十四人,这座游乐园很大,其他地方应该也有不少人。 死亡人数未知,但从现在这诡异的天象来看不会很少,十长老俱乐部的人从来不会觉得祭品人数多。 收回目光,酒疏重新看向手里的电脑。 刚才在那间房间里他就已经尝试联系外界了,只是许多频段的信号都被拦截,只能一遍遍尝试,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只有一个特殊频段的信号可以短暂连接。 对酒疏来说只要能够联系上外界,哪怕只有短暂的一两秒钟也足够了。 他快速敲击键盘,很快便建立了与外界的联系,在迅速散播出求救信号后,还调出了当前区域的卫星图像。 啪嗒——按下回车键,详细到可以看清地面花草枝叶的实时图像便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画面晃动了一下,随着酒疏的操作而显露出大都会游乐园的全貌。 整座游乐园都变得很安静,近乎死寂,地面上还残余着被兔子面具们射杀的尸体留下的血迹,但尸体却不见了踪影。 而且与现在所见到的血红色天空不同,卫星图像里的天空很正常,整个游乐园除了游客全部消失外,也很正常。 看来如他所想,现在的游乐园已经处于一个被封锁的空间内了,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里世界。 就像一面镜子,镜子外是正常世界,镜子内是一个完美复制了现实世界却充斥怪异现象的世界。 他们这些被困在其中的人就如同瓮中之鳖,被十长老俱乐部的人随意拿捏,用各种怪物虐杀献给那所谓的神明。 要想逃出这里只有找到被隐藏起来的出口,那个只有惩戒对象能够感知到的出口。 看着电脑屏幕,酒疏沉吟片刻后,突然抬起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守候的祢辛。 “祢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对我说?” “关于那些细长人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自从细长人形出现之后,祢辛的表现就不太正常了,究竟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对他明说的。 酒疏真的不太理解。 酒疏很清楚惩戒对象的性格和行事,如果按照惩戒对象缺爱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会对他有丝毫隐瞒才对。 除非他所想要隐瞒的事情会导致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裂隙。 也只有如此,祢辛和祢心这两个都对爱情格外偏执的人格才会不惜冒着欺骗隐瞒恋人的负罪感去做这件事。 可对酒疏来说,除非惩戒对象现在对他说自己是系统假扮的,不然他根本不可能随便分手。 这就是酒疏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 “!!!” 祢辛听到了酒疏的问话,他似乎突然僵硬起来,高大的体型完全无法遮掩那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心虚和无措。 见此,酒疏漂亮的桃花眼无奈地眨了眨,不知道祢辛为什么要隐瞒。 “算了,到那边去说。” 酒疏指了指附近的一个咖啡厅,那里有安静的包间可以详细说清楚一切。 现在这里虽然也是无人的角落,小刘也早早被祢辛赶走,但是毕竟并非密闭空间,不算安全。 “……好。”祢辛顺从地应声,语气有些艰涩。 看着逐渐走远的酒疏,他想要跟上却无法动弹,胸膛中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喉咙间传来窒息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着的手掌,木然地想道,这次酒疏没有牵住他的手。 这场梦终究到了要破碎的时刻。 他所欺骗的一切都会成为被厌弃时无可反驳的罪证。 砰——!!! 就在祢辛绝望地看着酒疏的背影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血肉被劈裂的闷响,肩头更是传来仿佛被斧头重击一样的疼痛。 没有鲜血,没有尖叫,却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祢辛瞳孔紧缩,目光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但就在他身侧,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影子上,祢辛看到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只是那张一直苍白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不该属于自己的病态笑容。 【怪物!你这个怪物!】 【去死吧!】 镜子一样的墙面上居然有两个自己的身影,祢辛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未做出反应便看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从被斧头砍中的肩膀开始,镜面般的裂纹出现在祢辛真实的身体上,就好像他才是那个镜中人,现在即将被打碎成碎片。 祢辛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玻璃幕墙里的祢心。 漆黑的瞳仁映出了那张脸。 那张属于祢心扭曲笑着的脸。 咔擦——镜子碎裂一般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极其引人注意。 原本还在思索的酒疏转头,发现祢辛没跟在身后,目光向不远处看去。 “……祢辛?” 站在一地玻璃碎渣中的高大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酒疏!”他似乎有些怔忪,随即露出了一抹笑容,天真纯粹如孩童一般。 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个恶心至极的该死的怪物已经消失了。 第 29 章 1.29《罪案记录》 那个怪物已经不会再影响到他和酒疏,再也不会了。 祢心脸上的笑意带着纯然的愉悦,他兴奋地朝着不远处的酒疏招手,并快步跑了过去。 这个身形高大到可怖的男人呼吸有些急促,目光变得与刚才的压抑深沉不同,眼珠亮晶晶的,眼圈更是微微泛红,仿佛要激动得落下泪来。 他低着头,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目光温柔地定在酒疏戴着口罩的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眼前黑发雪肤的爱人是他这辈子从未料想过会得到的幸福。 他永远也不要再体会刚才那种失去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抢走的感觉了。 面对眼前变了人格的恋人,酒疏目光顿了顿,从不远处那一堆不知何处而来的玻璃碎片上移开。 又看了看附近安然无恙的玻璃幕墙,没有一面破裂,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这堆突然冒出来的玻璃碎片实在是可疑到不能再可疑了。 尤其是在玻璃碎片出现之后,惩戒对象的人格也出现了转变。 真是让酒疏想不多想都做不到。 联系到之前祢辛的种种异状还有祢心现在脸上的笑容,酒疏眉头微皱,有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想要相信的猜测。 一个很意外,却又有很符合现状的猜测。 酒疏看着祢心充斥爱意的炽热眼神,缓缓开口:“你们两个在闹矛盾吗?” “!!!” 原本还在认真盯着酒疏看的祢心突然睁大了眼睛,瞳孔紧缩,脸上的笑容也定格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什么……酒疏你在说什么?” 祢心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他放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酒疏已经知道这个身体里有两个意识存在,已经知道他是一个怪物般的存在了。 这个认知让祢心有些无法接受,害怕被戳穿一直遮掩的真面目,他几乎是下意识否认:“只有我,没有另一个人,酒疏我……” 话说完一半,看着酒疏毫无波澜,已经看穿一切的眼神,祢心突然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惧。 仿佛继续说下去就会因为接连不断的谎言,对爱情的不忠实而彻底失去面前的爱人。 他的话噎在了喉咙里,窒息一般久久无法言语。 祢心知道自己不该对爱人说谎,可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要说出自己将祢辛赶出这具身体的事情吗? 一旦说出去,那酒疏会不会以为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了独占爱人可以对自己的哥哥下手。 祢心知道对自己善良温柔的恋人来说,犯罪,尤其是杀人是无法宽恕的事情,更遑论是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 他已经犯下无法饶恕的罪行了。 “我……” 祢心呆呆地站在原地,方才还沉浸在独占了这具身体的喜悦中,对哥哥祢辛的消失感到无比快意,现在却已经手足无措。 像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在面对自己无法应对的状况时感到迷茫和恐慌。 他真的很害怕下一秒酒疏就会对自己说出厌恶的字眼,厌恶他这个精神分裂,性情阴晴不定的疯子。 结束这段对酒疏来说充满谎言和欺骗的恋情,就此离开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酒疏看着祢心这副慌张到极致,几乎红了眼眶的神情,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却只让他感到愈发无奈。 他也是真的没有想到。 明明一切都已经跟原著世界里的不一样了,可惩戒对象主人格与次人格之间的关系还是没有得到缓和。 甚至愈演愈烈。 现在想来,今天来游乐园之前是祢辛取代祢心前来,且祢辛并没有提及任何有关祢心的事情,就已经揭示了二者间的矛盾了。 而酒疏之前只以为是他们两个人格商量好的。 在酒疏看来这毕竟是一个人,以他经历无数世界的经验来看,惩戒对象在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慢慢解开心结,两个人格看清自己内心后和睦相处,直至最后痊愈融合都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直到现在酒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只是旁观男女主们的恋情而已,对于真正的爱意了解还不算透彻。 他忽略了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 恋人对彼此的独占欲和由此衍生出的嫉妒都是酒疏之前忽略的东西。 对这两个极其缺爱的人格来说,对恋人的独占欲或许比之常人要更加激烈,更加无法理喻。 酒疏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太理所当然了。 虽然自己一直把祢辛和祢心当做一个整体看待,但他们两个分裂的意识自己可能并非如此认为的。 说不定还在认为彼此是一对情敌,只有消灭了对方才能真正与爱人一起幸福生活在一起。 “那些细长人形跟你有关系吗?之前祢辛对待它们的态度不太正常。”酒疏沉吟片刻后询问道。 面前祢心面色苍白无神,只是无声动了下单薄的唇,欲言又止,酒疏只好又问:“祢辛呢?让他来回答也可以。” 虽然不知道刚才人格转换的过程是怎么进行的,与那堆玻璃碎片又有什么关系,但酒疏知道祢心既然可以将主人格压制下去,也应该可以将其叫回来。 听到酒疏口中说出的名字,即使读音相同,但祢心还是立刻意识到了酒疏的意思。 他的爱人在叫着祢辛的名字,那个该死的妄图从他怀中夺走爱人的怪物。 一瞬间,祢心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如纸,眼珠则变得愈发漆黑,情绪有些激动,似乎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的爱人对那个该死的偷窃者有所好感。 用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道:“……他是个怪物!” “酒疏,不要管他了好不好,我、我才是祢心啊,一直以来都是我……” 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向酒疏告白,酒疏的爱人只有他才对,与祢辛根本毫无关系,是那个该死的祢辛无耻至极想要来抢夺只属于他的爱人。 祢心毫无血色的脸庞有些可怜兮兮,比起主人格的内敛压抑,作为次人格的祢心情绪如同孩子一样毫无遮掩。 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想法。 “……”酒疏没说话,盯着祢心看了半晌,直到将这个近两米的壮汉看得头冒冷汗,几乎要哭出来时才微微叹气。 伸出手,酒疏示意祢心弯下身子,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擦拭掉他眼角的眼泪,声音柔和了一些:“对我来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恋人,都不是怪物。” “你们是一个人,医生没有对你们说过吗?” 医生当然说过,无数次告诉他们,他们是分裂出来的同一个灵魂,并非所谓的妹妹灵魂附体,但是在祢辛和祢心看来,医生的判断很肤浅。 仅仅因为从未见证过超自然的事件便判断这世上不可能有灵魂附体的事情,从而否认了他这个次人格的存在。 他明明是个鲜活的灵魂,他是受到母亲喜爱的妹妹,是与祢辛这个遭人厌恶的哥哥完全不同的人。 祢辛也同样如此认为,他一生从未受过任何爱意和温柔,性格因此缄默麻木,与妹妹因爱意浇灌而变得骄纵肆意的性格完全不同。 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祢心曾如此坚信不疑。 但现在看着酒疏宝石般剔透的眼睛,祢心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别再把自己当成怪物,你们是我的恋人,我说过很多遍了。” 酒疏尽可能温和地说着,即使知道这两个人格间的矛盾不可能会因为一句话而烟消云散,却还是希望能起到一些作用。 “现在这里很危险,你们就不要闹矛盾了。”酒疏说完,看着祢心仍然呆呆的表情,不禁扶额。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像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在被发现后还要劝正宫宽容大度。 明明是一段很正常的恋情,却搞得像是三角恋。 酒疏觉得自己的第一次恋爱跟普通人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咳,总之,先把祢辛叫出来吧,我想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酒疏感觉自己现在知道的信息不够多,很容易最后翻车。 十长老俱乐部的那群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的丧心病狂程度已经不是人类所能想象的了,在不知道全部信息的情况下,就算是酒疏也容易吃亏。 虽然酒疏刚才已经通过电脑做出了一系列预防手段,确保现在外界的俱乐部已经陷入混乱,但信息多知道一点总是没错的。 “……他、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祢心垂头丧气地嗫喏道,似乎害怕酒疏因此生气,手指颤抖着抚上了酒疏放在自己脸颊的手掌。 久久不愿放开。 他确实不知道祢辛现在在哪里,只知道现在这具身体里感觉不到主人格的存在了,祢心希望他已经死了,但这话显然不能与爱人直说。 酒疏看着祢心的表情,知道他确实没有撒谎,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求他将所有隐瞒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比如,祢辛是怎么替代你陪我来约会的,又是为什么对那些细长人形表现得很奇怪。” 酒疏语气严肃,祢心见状,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切。 他是在游乐园变成血红色之后才醒来的,之前是因为祢辛吃了药压制了他的意识才让他没能醒来陪酒疏约会。 而在被压制之后他一直能听到耳边传来奇怪的祈祷声,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并看到了一座祭坛,祭坛上还有一个镜子一样的器具。 随着那面镜子发出亮光,祢心也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感觉自己进入了镜子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翻转过来的,但那里没有人,没有你……” 说着,祢心似乎有些后怕地收紧了手掌,握紧了酒疏的手。 “直到走到商场里,我才看到了你和祢辛,你们……很亲密。” 祢心垂着眼眸,在酒疏看不见的地方,瞳孔中满是猩红血色,充斥着狰狞的戾气,仿佛回忆起了那一刻恨不得将祢辛千刀万剐的恨意。 “我气昏了头,就拿着斧头砍到了镜子里的祢辛,之后祢辛碎裂成碎片,我从镜子里走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在镜子里伤害了祢辛之后,祢辛就消失了是吗?” 酒疏皱起眉头重复着,祢心温顺地点了点头。 见此,酒疏敛眉思考片刻,抬起漂亮的深色瞳孔,再次开口:“你似乎没有回答有关细长人形的问题,为什么?” “……” 祢心瞳孔微微放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如实说出,就如同在告诉自己的爱人,自己是个可怖的怪物。 是那些不成人形的血肉瘤状物。 可如果不说出去就是在欺骗自己的爱人。 他已经欺骗了太多,多到如果到了揭穿的那一天就会万劫不复的程度。 祢心垂着的眼睫似乎颤了颤,有些迟疑:“我、因为我害怕你知道了会害怕我。” “那些细长人形,全都是……” 祢心收紧手指,带着几分紧张:“全都是祢辛创造出来的。” “祢辛?” 酒疏露出些质疑之色,并不太相信。 祢心看着爱人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受伤,他不敢再握着酒疏的手,缓缓松开。 “是祢辛,他是个怪物。” 祢心如此回答,看着面前的爱人,收回身侧的手不自知地收拢成拳,渗出殷红的血迹。 “我虽然被药物压制,但能感觉到他在操控着那些怪物,他想要把你永远困在这里,想要夺走你。” 是的,那些怪物不是他,是祢辛。 如果他们真是一个人的话,那么这番话也并没有说错,他确实是在这具身体里操控着那些怪物的躯体行走。 他只是没有说那种如同附身一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变成了那些怪物。 又或者,他本身就是怪物。 祢心如此想着,有些怔怔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酒疏的脸,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欺骗爱人带来的沉重负罪感压垮。 对祢心来说,成为如祢辛那样不被爱着,被所有人抛弃的怪物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 他依然固执己见地认为被当成怪物一定就会被自己心爱的酒疏抛弃,酒疏方才的肺腑之言显然没有被祢心真的听进去。 又或者他只是不敢相信,不敢去赌哪怕一丝一毫会失去酒疏的可能性。 祢心想要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维持美好的一面,哪怕再脆弱不堪一击,再可笑,他也想要留住自己的爱人,他知道自己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满口谎言,贪婪可耻。 却还是想要多留住酒疏片刻,将这段恋情维持的时间更长一些,哪怕已经摇摇欲坠。 “祢辛很可怕,但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想你害怕我……” 垂着头,发丝遮掩着神情,祢心的声音变得苦涩,隐隐有哭音。 酒疏沉默着看了一眼祢心的手,觉得这俩人格似乎都不太会撒谎,一旦撒谎就会紧握拳头。 那么刺眼的鲜血,真的以为他看不见吗? 酒疏觉得祢心的话大概是真假参半,前面的镜子世界有可能是真的,但关于细长人形的这些实在有待考证。 想到这里,酒疏不禁用纤细的指骨揉了揉眉心,对这个缺爱.敏.感的次人格束手无策。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祢辛大概没有真的死去,很可能跟祢心之前一样进入了所谓的镜像世界。 必须要想办法找到他才行。 就在酒疏思考如何寻找祢辛时,商场里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玻璃幕墙碎裂的声音传来。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切酒疏瞳孔微缩。 商场内的光芒不知何时暗淡下来,只见远处的一大片玻璃幕墙外布满了猩红色,完全遮盖了血红色的天空。 与之前旅馆内的房间一样,是那些细长人形爬满了幕墙。 只是比起之前小小一扇窗户,现在大片遮天蔽日的玻璃墙壁上那厚重的蠕动着的血色更加让人震撼。 咔擦——砰!!! 玻璃幕墙似乎难以承受这超乎寻常的重量,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裂缝,终于轰然碎裂。 猩红色的半固态液体洪水般涌入商场,引来人们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 “怪物!怪物!!” 在人们厌恶恐惧的叫嚷声中,其中一个爬进商场一楼的细长人形顺着熟悉气息的方向抬起头,在特殊的血色感知画面中看到三楼的凭栏旁边,正站着自己要寻觅的恋人。 恋人黑发雪肤,他身侧正站着一具熟悉的身体。 身形高大的男人低头俯瞰着它,略显惊诧的漆黑瞳仁与细长人形相对,似乎辨认着什么。 半晌,男人在身旁恋人看不到的地方扯开嘴角,露出了一抹怪异病态的笑容。 他低垂的眼眸中满是居高临下的憎恶和鄙夷,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细长人形认出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怪物。 它是个怪物。 第 30 章 1.30《罪案记录》 商场外层的玻璃幕墙还在不断碎裂。 随着细长人形们涌入,商场一二层几乎全部成为了血色之海。 那些扭曲的类似人形的血肉怪物即使被摔成一滩半固态血浆也能够移动,并且似乎都在有意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幸存者们被这恐怖吊诡的场面吓得魂不守舍,拼命往三楼甚至更高的楼层跑去。 商场内的电梯因为停电已经成为摆设,他们只能玩命地挤在步梯上,向上挣扎。 不时有人从商场中央的楼梯摔落下去,掉到细长人形组成的海洋里,然后便被无数纤细扭曲的血红肢体覆盖,发出凄惨的叫声。 大多数幸存者都被这些听上去凄惨至极的惨叫声吓得脸色煞白,头都不敢往下看,直到跑到了三楼都不敢停下,肾上腺素作用下仿佛丝毫不觉疲惫。 而三楼凭栏上,酒疏正仔细观察着这些突然闯入的细长人形。 他发现那些掉入其中的人们并没有死去,而是如同溺水一般发出无法呼吸的惨叫,其实毫发无损。 那些外形可怖的细长人形们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人类,它们只是一直向上攀爬,为了加快速度而不惜踩踏着彼此,也踩踏着那些掉入它们中间的人类。 那种无比执着的样子就好像楼上有什么极其吸引它们的东西。 至于那些只知道尖叫的人类,它们将其完全无视,丝毫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 无害到与它们堪称凶残的外表带来的危险感完全不一样。 如果真如祢心刚才所说,这些细长人形都是祢辛操控的,那么它们的表现确实很像是要来楼上找他。 这样想着,蹲下身,酒疏靠近一个即将爬上来的细长人形,试探性地伸出手准备将其拉上来。 如果真的是祢辛,那么它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任何伤害性的举止。 纤长雪白的手掌从玻璃栏杆下的缝隙探入,酒疏神色平静地去触碰已经爬到栏杆旁边的细长人形。 这个有着纤细扭曲肢体的细长人形浑身血红,瘤状物布满类似人体四肢的地方,随着攀爬的动作而像血管一样伸张鼓动,其中流淌着血液一样的半固态液体,那是构成它身体的奇异雨水。 在常人看来,这便是一个十足恶心的异形怪物。 它用黏腻可怖的肢体贴在三楼栏杆上,在玻璃护栏上留下道道血痕,没有五官的头颅顿了顿,似乎看到了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 那只属于恋人柔软而温暖的手掌。 “祢辛?是你吗?” 年轻歌手如山泉般干净清冽的声音传来,语气温和如初,仿佛他面前的并非祢心口中那个恶心至极的怪物,而是自己的恋人。 透过玻璃护栏,酒疏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清晰可见,漂亮的深色瞳孔中映出了细长人形丑陋可憎的面目。 一个货真价实,令人作呕的怪物。 窸窸窣窣—— 细长人形似乎顿了几秒钟,之后便无视了满脸关切的酒疏,重新低下了头,发出一如既往的窸窣声响。 它似乎根本听不懂酒疏的话语,只是继续向上爬,像无视其他人类一样无视了酒疏。 也否认了自己就是祢辛的事实。 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怪物这个称谓从身上摘除。 它不敢回头看,绕开酒疏伸出的手掌后就向着栏杆的另一面爬去,动作有些与之前不同的僵硬。 但它仍然尽力伪装着。 在酒疏探究的目光中,它向着酒疏身旁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去。 纤细如章鱼腕足的肢体扭曲着,仿佛充斥着难言的愤怒,步伐缓慢而沉重。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直站在离酒疏不远的地方,在酒疏看不到的地方,他看着细长人形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讽和厌恶。 同为一具身体里的意识,彼此都能对各自的想法有所了解,祢心当然知道祢辛为什么拒绝了酒疏的帮助。 祢辛想要否认自己是个怪物,可他分明就是个怪物。 一旁,被无视了的酒疏看着细长人形逐渐朝着祢心的方向靠近,不禁若有所思地收回手,眉头微皱。 他的猜测似乎有误,这个细长人形好像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祢心。 砰——! 就在酒疏思索的空档里,祢心拿起了身旁的消防斧。 黑色短发遮掩着脸上狰狞的疤痕和漆黑瞳仁里令人不寒而栗的纯粹杀意,一下便将正靠近自己的细长人形砍做了两半。 就像之前祢辛对待他一样,祢心下手干净利落地将这个丑陋的血肉怪物劈砍回了原本血浆的模样,就连那些下意识想要靠近酒疏的肢体都切得粉碎。 地面上多出了一滩猩红液体。 从细长人形身上溅落的半固态液体染红了祢心的衣服和头发,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歪着头看着地上的血色,有些享受似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如一个愿望得到满足的孩子。 露在衣服外的苍白皮肤被红色染红,身上的白色衬衫也被鲜血浸透,搭配上他高大到可怖的体型,宛如常人眼中的杀人狂,就连脸上病态阴森的笑容都如出一辙。 这一幕吓得原本慌不择路要往三楼跑的几个幸存者远远看到便直接连滚带爬地跑开。 祢心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并未有什么表情,只是收回手里的斧头,转头看向正在一旁沉思的心上人。 “酒疏!” 他漆黑的瞳仁变得亮晶晶的,似乎想要让酒疏看到自己杀死怪物的一幕,想要获得心上人的赞赏。 但酒疏并未如他所想的那样露出奖励般的笑意,而是依然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细长人形留下的痕迹思考着什么。 或许是刚才一直积累在心底的不安和负罪感还未散去,祢心看着酒疏微垂的雪白脸庞,竟觉得那近乎冷淡的神情就像是已经厌倦了这段恋情。 厌倦了他这个总是对爱人撒谎的丑陋男人。 祢心原本脸上的笑容僵住,握着消防斧的手指微微收紧,隐隐有些颤抖,将要失去爱人的患得患失感让他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几乎要崩碎。 而陷入思索的酒疏并未发现祢心的异常。 他看着商场内还在不断往这里爬的细长人形,冷静道:“我们走吧,我记得这座商场内部还有一个通往其他区域的连廊,我们去那里。” 如果这些细长人形真的是冲着祢心来的,那么就有很大可能是十长老俱乐部做的手脚。 酒疏之前从电影中了解到十长老俱乐部还是有不少底牌的,有许多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所谓圣器是真的有让人意想不到的超自然力量。 就像是那面让祢心进入镜像世界的镜子一样,他们用其他圣器来命令这些细长人形围堵惩戒对象,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概是惩戒对象这个曾经祭品的身份被十长老俱乐部发现了。 像原著中一样,他们现在想要直接将惩戒对象献祭,让这个很符合神明现世躯体要求的惩戒对象成为真正献给神明的祭品。 这是目前在酒疏看来很符合情况的猜测了。 不过由于现在得知的信息不够多,他也无法完全确认。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要尽快离开这座游乐园。 那些细长人形越来越多,虽然惩戒对象的武力值很高,但也架不住人海战术,他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好。” 身后跟来的祢心声音有些低落,引来酒疏讶异的一瞥。 虽然不知道祢心为什么情绪突然低落起来,但酒疏还是安抚性地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商场内部的方向走去。 现在旁边的楼梯上全都是人,他们只能绕道去位于五楼的连廊。 酒疏边走边分析一会儿要走的路线,而被他牵着手的祢心则是愣愣地看着酒疏白皙的手掌,好一会儿才有些腼腆地握紧了酒疏的手掌。 刚才还晦暗无光的眼睛也重新恢复了些许光彩。 与他宽厚的手掌比起来,酒疏的手掌柔软而细腻,令他着迷地不愿放手。 不过握了一会儿,祢心就发现自己刚才做掉细长人形时,手掌上沾染的血红色粘稠物全都随着手掌交握的动作染到酒疏手上了。 祢心:“!”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唯一一片没有沾染污渍的衣角轻轻擦拭酒疏的手掌,心疼地看着酒疏被染红的手。 心上人的手被自己弄脏了这件事让本就满心负罪感的祢心又是愧疚又是懊悔,动作愈发小心。 动作轻到酒疏都没有丝毫察觉。 酒疏正在观察四周的环境,声音沉稳地向祢心分析他们现在的状况和接下来的计划:“我们一会儿先去左边走廊的步梯,然后再……”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先找到祢辛,我记得这商场里有卖生活用品的商店,里面应该有镜子,一会儿去试试看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酒疏停住脚步,略显沉默地看着祢心小心擦拭自己手心的动作。 只看祢心迷茫的眼神就知道他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 “……”酒疏扶额,承认自己职业病犯了,以前在那些小世界里替男女主扛过不少刀,一遇到这种危险情况就忍不住分析起来。 毕竟不分析清楚,男女主根本不会相信他。 而对祢心这个全身心信任自己的人来说,过多的解释似乎并不必要。 “算了,跟着我走就好。” 酒疏索性不再解释,继续朝着商场内部走去,他现在要去找一面镜子。 刚才那些玻璃幕墙虽然可以当做镜子,但他仔细看过了,祢辛并不在里面。 酒疏不想去思考祢辛真的死去的可能性。 毕竟是那个所谓的创世神卡斯莫斯的人类化身,酒疏觉得祢辛并不会如此轻易地死于自己人格间的厮杀。 酒疏如此想着,尽量安抚心中的些许不安。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生活用品商店,酒疏看着这遍布一整层的生活用品,看了看区域分布图,总算找到了售卖镜子的地方。 “祢心,你能感觉到祢辛在哪里吗?” 听到酒疏的询问,祢心微微一顿,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些阴影,他摇了摇头,道:“我感觉不出来。” 这确实是实话,在镜像世界的时候,祢辛也无法感觉他的存在,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被自己砍伤。 想起祢辛当时震惊而无措的样子,祢心看向商店里遍布的大小各异的镜子,在酒疏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漆黑瞳孔中更是闪过一丝愉悦。 他知道祢辛根本不在镜像世界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以后都不会再变回来了。 祢心低下头,悄悄收紧了握着酒疏的手,嘴角的笑意甜蜜而诡异。 那个怪物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了。 等到他和心爱的酒疏一起离开游乐园,祢辛就会彻底留在这里,再也无法跟他抢夺爱人。 就在祢心幻想着没有祢辛的美好未来时,酒疏也在思索该怎么找到祢辛。 他想起之前祢心说在镜子另一边的世界里没有其他人,却能看到他和祢辛。 如果祢心没有说谎的话,那他们两个人就是在镜像世界里也能被看到的。 沉吟片刻,酒疏决定将这里的每一面镜子都找一遍。 如果祢辛能够从镜像世界里看到他们,就会随之出现,到时候就可以找到他了。 如果还是不行,就只能等到离开了游乐园去十长老俱乐部那里找找办法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他们一定有办法找到祢辛。 跟祢心简单说了计划,酒疏便开始认真翻看镜子,每一面镜子都仔细找过才去看下一面。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为了另一个人如此耗费心神,任何人都会感到无比嫉妒,祢心也不例外。 跟在酒疏身旁的祢心略带怔忪地看着酒疏专注的样子,手指颤抖着,好半晌才勉强维持住自己表面的平静。 他眼中闪过一丝猩红,收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指尖陷入掌心,渗出鲜血,仿佛他心中无法排解的恨意和愁苦。 那个怪物!都怪那个该死的怪物!不然酒疏根本不会无视他去找什么可恨的镜子! 祢心目光阴冷地看着商店里的各式镜子,即使祢辛真的藏在这里面,他也不会容许那个怪物再次出来。 他能把他砍成碎片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祢心咬牙切齿地垂下头,一旁的镜子中清晰可见他阴郁的眉眼和一只从他身后伸出的苍白手掌。 砰——仿佛是在害怕引起注意,在一阵声音极小的动静之后,原本还站在原地的高大男人不见了踪影。 直到酒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过头准备跟祢心说接下来的计划时才发现祢心已经不见了。 “……”酒疏看着不远处地面留下的一堆碎片,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镜子放回了原位。 差点忘了,这两个典型恋爱脑人格之间的水火不容已经到了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酒疏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认真找镜子的举动很蠢,蠢到他难以直视。 * 砰——!!! 昏暗的房间里,地板上到处都堆满了笑容诡异的洋娃娃,旁边的货架上还有许多未拆开包装的木偶,精美的服装和雕刻,却全都有着诡异僵硬的笑脸。 随着房间正中央的落地镜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洋娃娃们的眼珠似乎动了动,转向了镜子的方向。 镜子里,一个身形高大面目沉默的男人正缓缓从镜子中的黑暗里走出来,仿佛经历了一场鏖战,他身上染满了猩红色血迹,手中也拖着一把沉重的消防斧。 咔擦咔擦——镜子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即将碎裂的镜子里跨出,只留下身后一个与他同样面貌的男人神情狠戾,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怨毒。 【祢辛!该死该死!该死!!!】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不断放着狠话的男人挣扎着从镜子里探出手臂,似乎想要逃离冰冷毫无温度的镜像世界。 那只探出的手臂苍白而满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奇怪的是那些边缘泛白的伤口没有丝毫鲜血渗出,毫无血色的皮肤表层如死尸一般可怖,在黑暗的房间里愈发骇人。 走出镜子的男人平静听着镜子里传来的诅咒和谩骂,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残余着血痕。 他黑沉沉的眼珠看着那只探出镜子的手臂在触及外界的空气时缓缓碎裂成镜子碎片,镜子内的苍白男人也淹没在黑暗里,发出痛苦而怨毒的抽泣声。 他低头看着一地碎片,良久才动了动腿,将碎片踢回到镜子里,似乎有些嫌弃。 他不是怪物,祢心才是。 如此想着,男人抬起头,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去寻找自己的恋人。 还没等他转身,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祢辛。” 酒疏的声音冷淡到与之前判若两人,冷到令男人猛地僵硬住身体,漆黑瞳仁几乎缩成针尖大小。 第 31 章 1.31《罪案记录》 被发现了。 一直在隐瞒着的真相即将要被揭开。 恐惧让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瞳孔颤抖着从地上镜子碎片的反射中看到了身后的一切。 站在半掩着的房间门外,黑色发丝微卷的青年神情冷淡,漂亮的桃花眼在镜面的反射中仿佛带上了冰冷厌恶的光。 刚才那些狰狞血腥的一面全都被青年看在眼中,不堪而令人作呕的一面已经再也无法遮掩了。 没有人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怪物,尤其是他这样无论是外表还是心灵都丑陋至极的怪物。 “……”深红鲜血顺着斧柄滑落,男人微颤的苍白手掌显露着此时混乱恐惧的心情,他不敢回头,害怕看到青年含着厌憎的眼神。 只能就这样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 “……跟我来。” 酒疏见到惩戒对象这副被吓得脸色煞白的样子,原本冷淡的语气不由得一滞,缓和了一些。 他只是刚才亲眼见到两个人格自相残杀的一幕有些恼怒,其实说是生气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更多的是无奈和厌倦。 转身离开这间昏暗的玩偶商店,酒疏揉了揉抽痛的眉心。 从刚才那一幕来看,惩戒对象对自我的厌恶和排斥已经达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了。 酒疏之前还尝试着缓和他们彼此间的关系,现在看来似乎都毫无作用。 这让酒疏难得有些头痛。 走到商店门外,酒疏看了看附近的环境。 这里是商场内部的偏僻角落,这间早已关闭的玩偶商店也是他顺着电脑上的路线图才找到的。 要不是之前在为了防止惩戒对象出事而在他身上放了定位装置,酒疏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祢辛,我们好好谈谈吧。” 转身,酒疏看着不远处低着头走出玩偶商店的惩戒对象,语气尽可能放得比较柔和。 “你们再这么自相残杀下去,我们就分手吧。” 酒疏平静说道,语气很柔和,轻轻倚靠在墙壁上的姿态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半敛着眸子,不再看祢辛,黑色发丝随着动作披散开来贴在耳侧,显出愈发雪白的脖颈和锁骨。 这个漂亮的青年哪怕一个略带懒散的姿态都令人挪不开眼睛。 只有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冷淡至极的表情让人仿佛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祢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恋人,目光在酒疏冷淡的表情上停滞。 这是祢辛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酒疏这副表情,比起杂志中的他还要更加疏离冷漠。 又或者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一个被世人狂热追捧着的天之骄子本就不可能对一个怪物有太温和的姿态。 之前不过是些许偏爱,直至如今也已经被消磨殆尽。 祢辛漠然地站在酒疏面前,表情木讷到近乎麻木,他淡薄的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出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绝望到了极点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感,仿佛心脏都被挖出了血淋淋的一块。 “好了,我们走吧。” 酒疏拿起一旁的电脑,并没有等祢辛说出什么,便继续朝着之前规划好的方向前进。 就好像已经毫不在意身后那个名为祢辛的恋人。 身后,身形高大到怪物一般的男人眼神空洞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没有被牵着的手,半晌才带着些无措和茫然,跟上了酒疏的脚步。 “你之前说过你知道出口对吧,请前面带路吧。” 酒疏的语气依然温和,却仿佛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般客气,再没有了之前语气中令人迷恋的亲昵感。 那种独属于恋人间的暧昧和情愫消失了。 祢辛闻言,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些微妙的变化,有些愣愣地低下头,嗯了一声,沉默地带着酒疏走向出口的方向。 步伐是一种近乎拙笨的踉跄。 两人就这么走在无人的走廊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酒疏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查看着什么。 而祢辛则低垂着头颅,不着痕迹地偷看着身侧的恋人,在看到酒疏依然冷淡的神情后,眼神黯淡下来。 他垂下眼睛,漆黑瞳仁中没有任何情绪,只余下绝望的空洞。 这场梦终究到了醒来的时刻。 啪嗒啪嗒——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像是小孩子一样轻。 酒疏抬起头,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小男孩木偶。 看上去跟刚才玩具商店里的很像。 那些全都有着诡异僵硬笑脸的娃娃玩偶。 酒疏走到木偶附近停下脚步,无声地观察着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他顿了顿,转过头,一张距离极近的苍白面孔映入眼帘。 身形高大的男人带着傻乎乎的笑容,脚下还踩着一地不知何处来的玻璃碎片,显然是次人格祢心。 居然学会用玩偶来声东击西。 “……” 酒疏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情绪重新恢复了平静。 “祢心对吧,来的刚好。” 刚刚才切换了身体的祢心看着神情异常冷淡的酒疏,不知为何有些恐慌感。 他茫然地张了张嘴,想要询问酒疏是在生谁的气,下一秒就听到酒疏道:“现在我们分手了。” “!!!” 猝不及防之下,祢心睁大了眼睛,眼眶通红,不知所措。 “什么……酒疏你在、在吓我对不对?” 祢心的声音颤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爱人,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不自觉滑落,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绝望。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终于抢夺回了爱人,将那个该死的祢辛赶回了镜像世界,可还没来得及与失而复得的爱人拥抱祝贺,就首先被深爱着的心上人告知分手。 祢心大脑一阵眩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在做一场恐怖至极的噩梦。 然而现实比梦境更加残酷。 酒疏收回注视祢心的目光,语气平淡:“刚才已经跟祢辛说过了,再自相残杀就分手。” “看来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案。” 说完,酒疏转身离开。 其实即使没有惩戒对象指引出口他也可以出去,只是会比较麻烦罢了。 现在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即使再怎么嫉妒,也不该自相残杀。 只能说惩戒对象的恋爱观幼稚过头了。 酒疏翻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没有理会身后呆呆站着的祢心,一路走到了大厦五楼连廊所在的位置。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已经被封锁了。 戴着兔子面具的黑衣人一身黑色西装,冷漠地隔着一扇阻隔门看着连廊外的幸存者们,而幸存者们都悻悻然地退让,不敢与这些手中有枪的黑衣人对视。 他们被困在了这栋大厦里,唯一的出口就在前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许多人发出低低的哭泣声,绝望而无助。 酒疏观察了一番后,又看向玻璃幕墙外的天空。 似乎是从惩戒对象不断自相残杀开始的,天空变得越来越红,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变得更加浓郁。 细细看去,仿佛还能看到天空之上有些类似镜子裂缝的细纹。 看来这个祭祀空间果然受到了惩戒对象精神状态的影响。 “……酒、酒。” 就在酒疏陷入思索的时候,他耳边传来了男人低沉失落的声音,小心翼翼而又无比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情绪彻底崩溃。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露出前所未有冷淡表情的爱人,只觉心脏都被搅碎一般痛到无法呼吸,只能发出低低的哀鸣声,乞求着爱人最后的怜悯。 “……” 酒疏半敛着的眼睫颤了颤,抬起眼,目光清冷。 在对上酒疏的目光后,祢心一瞬间没了声音。 他颇为狼狈地避开酒疏的目光,仿佛只要不去看心上人,就不会意识到心上人此时对自己的厌恶和冷漠。 没人能体会到在酒疏说出分手字眼后祢心的绝望和无助,得而复失的痛苦比从未得到过还要更加刻骨铭心。 看着触手可及的幸福从指缝间流失的感觉令祢心脆弱的精神到了崩溃边缘。 从与酒疏确定关系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惶恐着失去,惶恐着心上人总有一天会轻描淡写地结束这段对自己来说如黑暗中唯一光束的恋情。 然后回到光鲜亮丽的上层社会,再也不理睬他这个丑陋不堪,一无是处的家伙,毕竟他们之间本就天堑之隔。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等到这一刻真正到来,祢心却恍然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在断裂的边缘,都在发出脆弱的乞求,乞求着恋人能回心转意。 他知道自己让心上人生气了,但陷入混乱的思绪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弥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一条被驱赶的流浪犬,胆怯而希冀。 而看着这一切的酒疏依然不为所动。 附近有幸存者注意到了酒疏与祢心之间奇怪的气氛,误以为是祢心在强迫这个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惊人美貌的青年。 “你干什么……”话还没说完,幸存者就被祢心的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这个脸上有一道深深伤疤的高大男人明明刚才还满脸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但漆黑瞳仁在看到幸存者想要靠近爱人的举动后便充满了扭曲的厌憎和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 仿佛在抗拒着任何想要来打扰他们的人。 幸存者一瞬间浑身僵硬,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一般,他两股战战,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脸色更是白的毫无血色。 被那漆黑可怖的瞳孔注视着的感觉足以令他铭记一生。 见到那个幸存者一副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子,酒疏瞥了一眼祢心,隐隐有些无奈。 却也没说什么,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之前除了散播求助信息外,他还将有关十长老俱乐部的种种隐秘信息都散播了出去。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信仰卡斯莫斯的教派,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教派组织。 而对于十长老俱乐部来说,这些组织全都是异端,曾一度赶尽杀绝。 这也让其他教派的人对十长老俱乐部深恶痛绝,一旦有能够打击十长老俱乐部的事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参与进去。 只不过他们的力量并不强大,只能当做短暂的骚扰,令十长老俱乐部头疼片刻罢了。 不过对酒疏来说,这片刻也已经足够了。 酒疏强大的灵魂赋予了他敏锐的感知力。 他能感觉到现在这个祭祀空间已经变得格外不稳定了,或许下一刻就会崩碎瓦解,回到现实世界。 当然,酒疏猜测这或许跟惩戒对象的自相残杀有些关联。 两个都能影响这个空间的意识在彼此争斗,就像两只恶兽在一个脆弱的玻璃瓶里厮杀,玻璃瓶自然有承受不住的一刻。 等到瓶身碎裂的那一刻,十长老俱乐部被异端教派缠住,他们也能够从这里逃出去。 “酒、酒,我不会再自相残杀了……” “真的再也不会了。” 酒疏睁开眼,看着再次走到自己面前的惩戒对象,视线从他红透了的眼眶扫过,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 “那你现在去把祢辛找回来,回到原来的样子。” 祢心闻言动作一顿,沉默低下头,良久没有动弹。 “酒、酒,我们现在不就很好吗?我们一起离开好吗?”不要去管那个多余的主人格,只有他和心上人两个人。 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很久很久。 说着,祢心抬起头,露出满是希冀和哀求的眼神,仿佛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泪水沿着红透了的眼眶滑落。 苍白脸颊泛起薄薄一层.潮.红,小心翼翼的笑容里有种病态的羞赧。 在那个美好的未来里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的幸福。 显然,祢心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沉浸在对恋人的独占欲里无法自拔,天真地以为对恋人道歉就足够了。 酒疏看着祢心,扶额无言以对。 惩戒对象的精神疾病显然已经病入膏肓,即使是他都有种无力的挫败感。 而就在酒疏与祢心陷入僵持之时,位于大都会不远处的地下祭坛内。 原本围绕在祭坛附近的兔子面具们变得有些急躁,主祭更是愤怒地来回踱步:“该死的!那些该死的异端!” “居然敢在祭祀之地附近搞异端仪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异端们的疯狂举动,他们刚刚才构建好的祭祀空间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 主祭焦头烂额地看着祭坛上圣器镜面上的丝丝裂痕,恨得眼球突出,遍布血丝。 他原本还能听到来自神怨恨的声音,可是不久后,那声音就突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不受控制的祭祀空间。 就好像无法承载某种混乱的力量一样,祭祀空间开始出现裂隙,濒临破碎。 预估半个小时后空间就会彻底破碎,但祭祀还没有完成。 这是自俱乐部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失误,而这样的失误会导致他们无法从神明那里得到足以使人长生不老的能量。 尤其是对主祭来说,他的命数已经快要走到尽头,这次祭祀是总部特意安排给自己延续寿命的。 如果祭祀不成功,那他就很可能等不到下次了。 主祭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次的祭祀会如此混乱不堪,他无能狂怒地将旁边几个站着的俱乐部成员们踢倒,语气高亢。 “神!一定是神在惩罚我们还不够虔诚!那些该死的祭品到现在还没有死绝!” “都怪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主祭的愤怒让其他人噤若寒蝉,半晌才听到主祭苍老阴冷的声音响起:“用上更多的力量!务必要在祭祀时间结束之前!完成这场祭祀——” 随着主祭的嘶吼声,祭坛上的血腥味更加浓重,更多圣器被搬了上来,在逐渐亮起来的诡异光束中,仿佛有来自地底的窸窣声传来。 是神的呼吸声。 咔擦—— 坐在地板上的酒疏再次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将目光放在一直蹲坐在自己面前的祢心身上,没发现什么异状。 抬起头才看到是大厦外血红色的天空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从猩红天空中睁开,其中充满了毫无理智,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 咔擦—— 又一声脆响过后,酒疏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看到附近的幸存者们,包括连廊对面的兔子面具们在内,全都满脸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裂纹。 那些原本只出现在惩戒对象身上的裂纹居然出现在了普通人身上。 【你看,我说过了,你根本无能为力。】 【呵呵呵呵!】 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突然响起,酒疏神情平静地低下头,果然看到自己身上也出现了裂纹。 【是吗?你开心就好。】酒疏没有丝毫慌张。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得原本想看笑话的系统语无伦次。 【你!你还有什么可凭仗的!惩戒对象吗?哈哈哈!】 【该不会真的以为这个惩戒对象现在能跟神相提并论吧,他终究只是个人类!】 【就算要成神,也只能到你死掉的那一刻了!】 【你这次死定了!到时候你的灵魂就会归我所有!】 酒疏淡淡地看着面前满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惩戒对象,对系统的嘲讽表现平淡,倒不如说是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终于等到系统毫无顾忌撕破脸,违背了灵魂契约的这一刻,他轻轻勾起了唇,罕见地有些兴奋。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一张底牌吧。】 他来到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专门改变惩戒对象的悲惨命运的,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系统。 【你!】系统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似乎立刻想起了什么,但为时已晚,它的数据流已经全部被入侵,系统面板上也不断闪烁着红色的错误字样。 咔擦—— 玻璃碎裂的声音过后,坐在原地的青年就像是被困在这个祭祀空间内的其他幸存者一样,碎裂成了一块块碎片。新笔趣阁 只是比起那些尖叫哭喊着的幸存者,青年显得安静许多。 身形高大的男人瞳孔中映出了青年最后的模样,黑发雪肤,抬眼看向自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还没有说出声,便已经化为了一地碎片。 “……酒疏?” 男人愣愣地低下头,看着地板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的碎片,语气轻的像是在做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苍白宽大的手掌颤抖着去触碰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心爱的恋人在自己面前化为了碎片。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我真的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回来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磁性颤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厦内回荡,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但他仍然在不断呼唤着,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恍惚空洞,眼前仿佛不断闪回着之前恋人的脸庞,直至最后嗓音嘶哑。 直到血红色的天空变回正常,整栋大厦都被兔子面具们为了防止有幸存者而放火烧掉,男人也依然没有从恍惚中清醒。 他跪在碎片前,一片一片地拼着地上的碎片,苍白手指被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露出纤薄皮肤下的森森白骨。 鲜血流淌在地板上,染红了一地碎片,但他的动作依然没有丝毫迟钝,反而有种偏执狂般的疯狂。 “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 他在自言自语,就好像身体里有两个不同性格的意识般,互相争吵辱骂,最后又归于同样的绝望。 仿佛从刚才偏执的幻想中清醒,突然意识到了爱人已经消失的现实,男人的眼神变得死寂无光,绝望到了极点后连泪水都不再流下。 只有嘶哑如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还在发出神经质的呢喃。 “镜子里也没有……哪里都没有……” “全都是……我的错。” “我也有错……” 直至最后火焰烧到大厦五层,男人依然紧握着手中的碎片,眼神空洞地任由火焰将自己包围,燃烧成灰烬。 这座大都会小有名气的游乐园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巨大的火势足以从大都会另一端清晰可见,无数记者蜂拥而至,围绕在游乐园被封锁的道路前,开始做紧急报道。 “观众请看我身后的就是今天突发火灾的游乐园,据悉整座商贸大厦都被火焰包围,包括其他游乐设施也都被点燃。” “目前尚未发现幸存者……” 一身职业套装,染着彩色头发的女主持人面容肃穆,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尖叫声和骚乱。 面前的摄影师更是整个人呆住,将摄像镜头抬高放到了天空上。 “你干什么!把镜头对准我!” 女主持人气得直跺脚,可面前的摄影师却毫无反应,反而开始呢喃着什么。 女主持人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听到他说着:“卡斯莫斯……降临了。” 什么卡斯莫斯?跟创世神有什么关系? 抬起头,女主持人瞬间如同摄影师一样陷入呆滞,瞳孔中映出了天空此时的模样。 一道深深的裂缝从天际延伸到海平面,缓缓扩大。 从地面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与此同时,女主持人耳边传来了不知何处来的哀嚎声,即使捂着耳朵也能听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半晌,还在直勾勾看着天空的她缓缓伸出手,触摸到自己脸颊处的泪痕。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无比痛苦的感觉,想要哭泣,想要尖叫。 就好像有谁在痛苦地哀嚎着,失去了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祭坛上, 主祭也震惊地看着头顶玻璃窗外的天空,半晌才露出狂喜之色。 “神!是神!神真的在注视着我们!” 信徒们全都看着头顶的天空,激动得落泪。 然而,神的注视似乎并非是出自对他们的赞赏,主祭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他迷茫地低下头,看到自己遍布皱纹的手臂,发出尖叫:“啊啊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神曾赐予的力量全都被收回了,主祭在尖叫声中回到了自己原本该有的模样,一个垂死的老人。 第 32 章 1.32《罪案记录》 大都会。 昔日繁华的街道上变得人影寥寥,艾丽神情惆怅地掂着自己购买的食物正在返回住处的路上。 她的目光看向路边正在不间断播放新闻的电视机。 商店橱窗玻璃后,画质不甚清晰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一个来自蓝星上空的卫星图像。 实时播放的图像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出现在蓝星表面,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画面诡异至极。 艾丽不敢再看,怯懦地收回了目光,神情愈发忧郁。 她真的搞不懂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让艾丽恐慌不知所措。 抬起头,艾丽看着头顶的天空,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快速收回了视线,但还是感到心脏一阵阵抽搐,心悸的感觉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只因她对头顶的那道裂缝感到深深的恐惧。 一个星期前,天空上突然出现了那道裂缝,没人知道裂缝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裂缝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但在这个繁华的现代社会,信息传播的速度总是快的超乎寻常,仅仅出现了不到一个小时,蓝星上所有的电视报道都开始播送同一条新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直播着同一个画面。 从太空外眺望蓝星的画面。 在图像上,那道几乎要贯穿蓝星上下,深到看不到尽头的裂缝就趴伏在蓝星表面。 裂缝中的黑暗深邃无垠,仅仅只是站在地面仰视片刻都能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恐惧和来自灵魂的战栗。 仿佛在直视着地狱的入口。xbiquge 从太空中看去更是如同这颗蔚蓝星球上睁开的一只眼睛。 一只冰冷空洞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电视外的观众,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奇异的是,无论身处蓝星的哪一个角落,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这道裂缝,给人以深深的恐惧感。 这一切都与古老传说中记载的卡斯莫斯降临前的画面一模一样。 传说在创世之后,创世神卡斯莫斯就陷入了沉睡,但祂一直在注视着人类,俯瞰人类的苦难。 在世界末日到来的前夕,祂便会从沉睡中醒来,睁开一直在注视着人类的眼睛,降临人间审判人类的苦难与罪孽。 很多信仰卡斯莫斯的教徒都坚定不移地认为只有向神献上足够多的苦难才能在末日审判中得到神的宽恕,前往下一个纪元。 原本并没有多少人会对传说信以为真,毕竟对这个以苦难为教义的神,正常人类还是避而远之的。 可是现在,看着天空之上那不可思议的裂缝,没人再敢去质疑。 更不用说在裂缝最初出现的时候,地球上几乎所有人类都听到了痛苦的哭泣声,像是神在为人间的苦难感到悲哀。 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让所有人类都不约而同地陷入悲伤和绝望,崩溃的情绪直到哭声消失才得以恢复。 艾丽想到这里,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哭得不能自已,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感觉。 那种绝望到了极点却无法宣泄的痛苦,足以让她浑身战栗。 深呼吸缓解了紧张的情绪,艾丽加快了脚步,对头顶的裂缝更加恐惧。 那种仿佛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共感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直觉告诉她,如果再来一次,她脆弱的精神就会彻底崩溃的。 “卡斯莫斯——” “降临之神!哈哈哈!” 就在艾丽闷头向前走的时候,路边突然传来癫狂的尖叫。 看着街边拿着厚厚教典,举止神经质的男人,艾丽吓得脸色煞白。 她目光颤抖,不安地收紧身上大衣的衣领,避开了他。 自从裂缝出现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奇怪起来。 人们开始变得惶恐不安,原本的国际秩序被打破,战乱再次出现在蓝星。 大都会这座全蓝星都屈指可数的繁华都市更是陷入了一片混乱,商店萧条关闭,路上的行人也行色匆匆。 起初只是每逢夜晚就会有陷入绝望的人们漫步在街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或者是疯癫的信徒们高举着卡斯莫斯教派的教义,叫嚣着人们只要皈依教派就能在末日到来前获得救赎。 毕竟按照传说,当神注视着人类的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就是神降临审判之时。 而按照目前裂缝扩张的速度,完全覆盖星球表面就在一个月后,到时候就是世界末日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现在,疯子们即使在白天也开始在街头巷尾嚎叫,寻找着那些皈依神灵的信徒。 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就是其中之一,而如他一样的人正在逐渐变多。 或许是自诩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从未预料到自己会有如此渺小,只能等待末日一天天到来的时候,所以为此绝望以致最后失去理智陷入疯狂的人不在少数。 艾丽真的受够了这个疯狂的世界。 她一路不停歇地回到了家中,直到将房门挂上黄铜锁,几层阀扣都紧紧扣住才松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购物袋,神色惶惶,半天都无法缓解心中的慌乱,只好给自己的男友林奇打了一个电话。 林奇是她半个月前才认识的侦探,虽然两人认识不久,但都对彼此一见倾心,如今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也只有跟男友在一起的时候,艾丽才能从一直紧绷着的状态下放松下来。 她最近真的很紧张,或许是因为比常人都更加脆弱细腻的神经让她无比恐惧头顶的裂缝,紧张到如惊弓之鸟,稍有动静就会吓得白了脸。 “……嗯,林哥,好,我等你。” 给男友打过电话后,艾丽神情放松下来。 男友对她确实很好,一听说她受惊便要过来找自己,这让艾丽很是感动,愈发确定这便是自己的良人。 “……” 想到这里,艾丽突然有些沉默,她抬眼看向了房间里摆放着的几张专辑。 是酒疏的专辑。 已经很久没有酒疏的消息了,虽然知道这个漂亮到极致的歌手与自己并不会有什么关联,但艾丽还是忍不住心中对他的爱慕。 哪怕已经有了男友也忍不住一遍遍去想,那个脆弱漂亮仿佛娃娃一般的年轻歌手是否还好。 其实自从裂缝出现之后,担心极了的艾丽已经给酒疏的地址去了好几封信了。 但都没有得到回复。 电视上也没有酒疏的消息,但每次听酒疏的歌声时,艾丽都会觉得情绪缓和许多。 她常常夜里失眠,梦到蓝星毁灭的场面吓得半夜醒来,要不是有酒疏的音乐陪伴入眠,她早就因为休息不足而住进医院了。 艾丽失落地抚摸着专辑上酒疏的照片,她其实知道即使酒疏看到了信也不太可能会回复她,毕竟她现在的作为就跟曾经最痛恨的私生粉一样。 酒疏明明没有给自己地址,但她还是哀求着曾经给那个道具师祢辛送信的邮递员给自己抄写了一份地址信息。 想到这里,艾丽有些伤感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专辑放到播放机里,再次听起了音乐。 悦耳的音乐声缓缓传来,瞬间便平息了最近一直以来的紧张。 说来也奇怪,最近网络上有很多人都在求购酒疏的专辑,但不知道为什么专辑的数量变得很少,连那些囤货的黄牛都没有多少存货。 根本买不到。 就好像被某个权势极大的群体购买走了。 艾丽猜测可能是有人也跟自己一样发现了酒疏的音乐可以舒缓紧张的心灵,而且很奇特的,必须是专辑播放出的音乐才有用。 艾丽试过网上的在线音乐,都起不到舒缓精神的作用,这让艾丽更加珍惜手中的这几张专辑。 如果没有这几张专辑,她这个心思一向敏.感.脆弱的人在裂缝带来的精神压迫下估计早就变成跟那些街上徘徊的疯子一样的人了。 音乐还在继续,酒疏轻灵的声音在空荡房间里显得愈发圣洁纯净,仿佛能够洗涤心灵。 “……酒疏呜呜呜……” 随着歌声到达尾声,艾丽突然哭了出来,天知道她有多想再见酒疏一面。 虽然只见了短短两次面,但艾丽就是无法忘记那个漂亮的青年,一颦一笑都仿佛在眼前,每天都会因为思念过度而哭出来。 她真的希望酒疏没事。 叮咚——门铃响了,是男友林奇来了。 艾丽匆匆擦掉脸上的泪痕,眼圈红红地打开门,扑进了男友怀里。 林奇则搂着女友好一顿安慰,目光温柔,他也很喜欢自己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友。 能够不嫌弃他被警局辞退只能自己创业,现在一事无成,这样性情温柔漂亮的女友已经不多见了。 小情侣间的腻歪过后,两人开始商量起几天后的度假。 那是剧院老板组织的员工团建,一向抠门的老板仿佛也被这个混乱紧张的大都市搞得焦头烂额,破天荒地要在末日到来前好好享受一把,请全剧院的员工都去度假森林度假。 员工们还可以邀请各自的亲人伴侣,一起在这座大都会很有名气的度假森林度过末日前最后的欢乐时光。 “到时候你不许迟到!” 艾丽向男友撒娇,她知道男友正是创业阶段就遇到了末日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事务所关门,整天过得也很惆怅,所以特意邀请林奇一起去度假。 “好!”林奇亲热地抱紧艾丽,两人一起期待着几天后的度假,没人注意到房间里的专辑停止播放后,天空之上的裂缝似乎又缓缓扩大了一些。 * 呼——夏秋交际的时节,大都会的天气变得阴沉不定,凉风习习刮过街角,吹起被遗弃的报纸一角。 商店橱窗里的电视机还在朝向无人的街道播放卫星图片。 啪嗒——似乎有谁站在橱窗前停住了脚步,细细观察电视画面后,敛眉思索片刻,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深深的裂缝,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裂缝将阴沉天空撕裂开,露出其中深邃可怖的黑暗。 比起电影中那道直接贯穿海洋的裂缝,这道凭空出现在天际的裂缝似乎介于虚实之间,让蓝星政府颇为头痛。 无论派遣多少侦察机都无法进入裂缝,只能在原地打转,且不过片刻机身就会出现锈蚀的痕迹,仿佛被岁月侵蚀一般很快坠落。 就好像这真的是来自神的惩罚,凡人根本无法去窥探其中奥秘。 “……” 肤色雪白的黑发青年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商店里的电视机,目光平静。 眼前的一切确实让他有些讶然。 才从死亡状态复活,一睁眼就发现这个小世界将要毁灭,实在是一个堪称怪诞的玩笑。 【哼,这就是你带来的灾难!】 【看你给这个世界的男女主带来了多少麻烦!早点做掉惩戒对象对你我都有好处!】 酒疏表情淡然地继续朝着市中心自己别墅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理会系统的意思。 现在的系统已经只剩下嘴炮的功能了,听着这个可悲的家伙无能狂怒对酒疏来说还挺有趣的。 【别以为你掌握了灵魂契约就能拿我怎么样!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酒疏差点笑出声,当敌人过于弱小,就连威胁都变得格外好笑。 【你说的是可以随时把你禁言的一条绳吗?】酒疏语气淡淡。 【你!哼!只要杀死惩戒对象就能获取那么多能量!我不信你不心动!】系统声音阴沉,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哦。】酒疏回复完,刚好到家,随手把系统禁言,走入了家门。 气的还想说什么的系统浑身炸起数据流,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系统真的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沦落至此的,明明以前这个任务者在自己手里如同面团一般任意搓圆,结果一个不注意就变成现在这副扎手的模样。 反而让自己进退两难。 系统恨恨地想着,一切都是因为祂! 为什么那个该死的神不能一直沉睡下去!害得它现在根本无法与自己的同类们取得联系,竟然被区区一个人类逼迫成现在这样。 这个人类!以前稍有得罪就会被自己用灵魂契约惩罚困在混沌寂静的亚空间里反省,或者随意在小世界里以各种凄惨死法死去,起初还会闹腾,后来就安分了。 系统还以为他已经被自己教训得听话了,结果没想到是天生反骨,一旦主方稍有弱势就会像条恶狗一样扑上来撕咬。 简直可恨! 系统回忆着自己往昔的风光,愈发无法忍受现在的憋屈现状了。 早知道之前就不做那些小手脚了。 天知道这该死的任务者是怎么知道灵魂契约的漏洞的,居然能抓住它首先违约将危险引过来导致宿主死亡的漏洞,成功将灵魂契约的主动方变成了他自己。 要是它还像以前一样强大,这点违约之力根本无法制裁它,可现在任务者的力量已经与自己齐平,灵魂契约也开始松动,这才被抓住了机会。 系统恨得心头滴血,自顾自咒骂着什么,而酒疏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对这个智商变低的系统已经没多大兴趣了。 现在对他来说,系统就纯粹是个穿越世界的工具而已,再也无法有任何威胁性了,只不过目前还无法彻底将其杀死这一点让酒疏略微不爽。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跟系统耗下去。 收回思绪,酒疏开始翻看电脑上的信息,这一个星期的空白时间里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不少大事件。 全都是由天空上的那道裂缝引起的。 从裂缝中泄露出的神灵的威压显然给这片天空下生活的人类带来了灭顶之灾,群体理智值正在下降,直到末日真正到来之时便会陷入全民疯狂之中,彻底无力回天。 酒疏看着屏幕上许多城市混乱不堪,人们抢劫商店,杀人.放火的场面,指尖不自知地摩擦着唇角。 卡斯莫斯苏醒的时间比电影中早了十年之久,看来跟惩戒对象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酒疏又开始查看惩戒对象的近况,在看到户籍信息里的失踪字样后,他恍惚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记得自己在死亡之前明明用唇语告诉惩戒对象自己会很快回来的,可看来祢心那个家伙根本没看懂。 以至于死在了游乐园里。 还是无人知晓的死亡。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失踪了,上警局报了案后就没人再关注这个孑然一身的道具师。 死得悄无声息。 就连电影中的再次复活都没有,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连复仇的欲.望都没有了。 现在复活的只是那个名为卡斯莫斯的神,惩戒对象已经不复存在了。 “……” 酒疏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半晌才平复了情绪,想了想,开始查找有关男女主的信息。 在看到男女主准备结伴去度假森林的时候,酒疏眉头微皱,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剧情惯性很强。 即使他之前将度假地调整为了附近的另一个度假酒店也没能阻止剧情。 他之前特意用特价票吸引剧院老板定下了度假酒店的度假计划,但现在,似乎是末日来了,剧院老板难得决定大手笔一把,退了原来的酒店,改成了原著中的度假森林。 在原著中,剧院中的所有人死的只剩下惩戒对象和艾丽。 那么……惩戒对象也会如原著中一样复活吗? 酒疏乌黑微卷的发丝贴在弧度优美的下颌,漂亮剔透的桃花眼盯着电脑屏幕片刻后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座度假森林不对劲,四周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所包围,监控死角也遍布巡逻人员,就好像在森林正中央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完全不像原著中那个人烟稀少的度假胜地。 酒疏很快入侵了这座森林的安保系统,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目光若有所思。 监控画面里是一座守卫森严的地下基地。 而在地下基地的正中间,有一座熟悉的祭坛,与电影中祭祀卡斯莫斯的祭坛一模一样,只是祭坛上摆放的并非电影中那些血腥泥泞的肉块,而是一台正在播放音乐的录音机。 调高音量后,酒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或许我们会再次相遇……彼此拥抱……” 这是酒疏的第一首歌,来自改良后的原主歌词,略显幼稚,但充满了原主对爱情的天真幻想。 画面的另一头,隔着特制的防弹玻璃,身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不远处的祭坛。 “这些专辑已经不够用了……裂缝还在扩大。” “那些祭品到了吗?” “……阁下,真的要这么做吗?他们都是些无辜之人啊!”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实验人员似乎在项目中占主导地位,与旁边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争辩起来。 “如果是为了全人类的延续,那么他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男人声音冷漠,但能看得出他眉头紧锁,拳头紧握的样子有些愧疚。 “……是。”女实验人员最终败退。 而别墅里,酒疏看着监控,又看了看祭坛上的专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嘴唇轻抿,深色瞳孔中映出了祭坛的模样。 或许该去瞧一瞧具体情况了。 第 33 章 1.33《罪案记录》 大都会的天空上,裂缝依然在缓慢扩张。 自从裂缝出现之后,蓝星政府就开始寻找解决办法,可直到裂缝出现后的一个星期也并没有找到什么切实可行的方案,只能抓住一切机会,为了人类的未来做出最后的努力。 “那些该死的十长老俱乐部!要不是他们乱搞事情,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位于大都会郊区的度假森林,戒备森严的地下基地内,基地会议室内,一场满是焦灼不安气氛的会议正在召开。 长桌旁边的管理人员们全都愁眉不展,破口大骂着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要我说就该把那群疯子全都给枪毙了!” “行了!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他们说他们有办法可以让神息怒,准备在近海邮轮上举行一场献祭仪式,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暂时不能动他们!” 基地负责人罗斯皱眉喝止了同事的喧闹,也没有直说他们现在根本无法对付十长老俱乐部的事情。 随着那诡异的裂缝越来越大,全蓝星的人都变得很奇怪,精神状态濒临疯狂,很多人都开始信仰卡斯莫斯。 十长老俱乐部本就势力范围极大,现在更是几乎凌驾于世界政府政权之上,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了。 只能希望他们是真的有办法拯救人类,虽然这场灾难本就是他们胡乱献祭搞出来的祸事。 谁也没想到神竟然真的存在,不然早就阻止这群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家伙了。 罗斯想到这里,也有些无奈和愤恨,可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此次会议是要讨论即将到来的献祭仪式。 用人类的痛苦献祭给卡斯莫斯,阻止这场末日。 “我请来了凯特神教派的先知,据说她可以预知未来,探知到有关神的事情。” “或许她可以帮助我们。” 说着,罗斯向众人介绍起自己身边坐着的老妇人。 这是一个用黑纱遮掩面容的老人,她的双眼似乎早已看不见,只有浑浊的白色,但她却仿佛能感觉到什么似的,声音缓慢沉稳。 “我能听到神在哭泣……” 说着,她的手指向了会议室玻璃墙壁之后的祭坛。 那是这座基地最为重要的东西,一座向创世神献祭的祭坛。 基地负责人罗斯眉头紧皱,顺着老妇人的手指方向看着特制玻璃后的祭坛,目光中映出了祭坛上正在播放音乐的录音机,以及一个若隐若现的血色身影。 那道身影如同老式电影中磁带破损后的残影,在人类的视网膜中只有淡淡的影子,断断续续地闪烁,看不清全貌。 但能看出这是一个人形的类人生物,且身形极其高大,正站在录音机前垂头沉默看着什么。 仿佛是幻觉,又隐隐给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就是祭坛最近每到下午就会出现的异常现象,虽然看上去很诡异,但其实这个影子似乎并不会伤害到周围的人,只会每天站在录音机旁边,仿佛对那不间断播放的音乐很是痴迷。 他们播放的是几个月前爆火的歌星酒疏的歌曲。 起初只是有人无意间在基地里放出了酒疏的音乐,但随后就有研究人员发现,每当歌声响起的时候,祭坛附近就会出现奇特的磁场波动,天空中裂缝扩张的速度也会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放缓。 这一度让基地方面异常激动,以为找到了阻止末日到来的方法,动员了一切力量去寻找那个歌手酒疏,可谁知酒疏行踪不定,唱片公司和经纪公司都没有他的行踪,已经失踪几天了。 希望破灭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基地只能寻找其他办法,大量在网络上购买可以放缓裂缝扩张速度的专辑。 这才让裂缝没有如刚产生时的速度无限扩张下去,而是将末日时间拖延到了一个月后。 可是每一张专辑都只有前几次播放时才能起到效果。 时至今日,所有专辑都已经要消耗殆尽,裂缝扩张的速度已经逐渐不受控制了,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裂缝会彻底失控。 “祭品将要在明天下午到来,都是一个度假团的普通人,确保处于对祭祀一无所知的状态……” 这样才会让祭祀获得的痛苦更加真实。 这便是专辑失效之后他们想出的解决办法。 罗斯对老妇人如此说着,想要听听老妇人有什么意见。 然而老妇人却依然指着对面的祭坛,神情有些不对。 “不对……神的声音变了……你们还没发现吗?神的身影在一天天变得凝实。” 老妇人的声音有些恐惧,明明已经瞎了,却仿佛能看到对面祭坛上的一切。 这让众人一愣,重新将目光放到了祭坛上,这才发现似乎比起最初的模糊残影,现在的影子几乎要化为实体。 滋滋—— 基地内灯光闪烁了一瞬间,这完全不该有的事情,这座基地使用的是军用电源,不会有片刻断流。 呜呜—— 呜呜——有谁的哭泣声在耳边回荡,所有人听到这哭声都脸色大变,眼睛惊恐地瞪大,看到祭坛上那道残影在老妇人话音落下后突然变得更加清晰了。 清晰到可以看到那道身影的每一个血红色肌肉纹理。 虽然有着人类一样的四肢,高大到可怖的体型,但这个奇怪残影其实浑身上下都遍布血色的纹理,染红了身上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褴褛衣衫。 就像是一个人类被一片片剥去了表层皮肤,暴露在外的是斑驳不齐的苍白皮肤和交错的血红肌理,露出下面的经络血管,在地面渗出殷红血渍。 “这是……” 罗斯睁大了眼睛,看到那道原本站在录音机旁边默默听歌的身影突然佝偻起了身体,没有皮肤的手掌捂着脸,背对着众人微微发颤的姿态就好像在哭泣一样。 祂发出了可怖的仿佛充满苦难的呜咽,血红色泪珠滴落在地板,仿佛可怕的腐蚀性化学药剂将地面烧灼出深深空洞。 【呜呜——全都是——】 【——我的错】 仿佛千万道人类声音混杂在一起,痛苦哀嚎的声音让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大脑混乱空白。 “快点闭上眼睛!不要再看了!祂注意到我们了!!!” 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尖锐,声嘶力竭地命令着周围的人们。 罗斯下意识闭上眼不敢再看,而其他没有及时闭上眼的人则呆呆地无法移开视线。 看到那道佝偻着身躯,仿佛孱弱至极的高大身影缓缓转身,被遮掩在双手里的脸部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空洞漆黑的眼珠。 深邃恐怖的瞳孔与还在直视着祂的人类对视,仿佛含着无尽怨毒和莫名的憎恶。 睁着眼睛的几人恐惧到浑身颤抖,却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大脑处在崩溃边缘,耳边响起怪异的杂音,竟然莫名读懂了这残影眼中的情绪。 那些怨毒和憎恶并非朝着他们,而是朝向祂自身。 祂在深深怨恨着自己,痛苦到一刻也不停地哭泣。 这怨恨如同炽热的岩浆化为血红色泪珠从眼眶滑落,顺着手掌,手臂,将周遭快速生长着的苍白皮肤全都腐蚀殆尽。 而残影也好像很怕痛一样微微颤抖,但依然在哭泣,就好像是在以此惩罚着自己,来缓解心中片刻的痛苦。 几人瞳孔放大,这才发现原来这道残影并非是原本就长成这样的,只是那些苍白的皮肤在生长出来后就被那些血红色泪珠腐蚀,在身上留下斑驳的血痕。 那祂莫非原来长得是一个正常人类的模样吗? 几人突然如此想道,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仿佛窥探到了不该人类知晓的隐秘,神智变得混乱难言。 “神……神生气了,祂不喜欢被人看到!” 会议室内,老妇人再次嚎啕出声,嘶哑声音充满恐慌。 窸窸窣窣——会议室内突然响起了怪异至极的耳语,老妇人原本还在高声说着什么,突然间便像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浑身颤抖地靠坐在办公桌旁边,虽然看不见,但浑浊的白眼球里却倒映出了一道捂着脸哭泣,俯视自己的血红身影。 漆黑可怖的瞳孔与她浑浊的眼珠相对。 呜呜——哭泣声近在咫尺。 是祂进来了。 老妇人浑身僵硬,瞬间面无血色。 咔哒——抽屉被打开的声音传来,老妇人看到眼前的血红身影似乎放弃了观察自己,从办公桌旁边的抽屉里取走了一盒专辑,重新回到了祭坛上。 用鲜血淋漓的手指替换掉录音机里因为播放太多次而已经损坏的专辑,换成了新拿来的专辑。 “……或许我们会再次相遇……彼此拥抱……”歌声再次响起,青年清澈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正在与人亲密耳语。 温柔缱绻,令人迷醉。 血红残影抱膝蹲坐在录音机旁边,似乎是被歌声吸引,哭声都变得低了许多。 可随着这一段歌曲过去,祂又开始抽泣,痛苦地呜咽,伸出没有皮肤包裹的手指按下重播键,反复播放着这一段“会再次相遇”的歌曲。 一直流淌着的泪水腐蚀着祂身上不断生长的皮肤,而祂却只是安静地忍受疼痛,颤抖着,继续听歌。 再也看不出刚才可怖的模样,反而变得羊羔般温顺。 不远处的会议室内, “……封、锁……快!封锁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老妇人虚弱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会议室内响起,这才惊醒了陷入过度恐惧的众人。 基地最高负责人罗斯头都不敢抬起,也不敢去想刚才那奇异的窸窣声和哭声到底怎么回事,扶着脚步蹒跚的老妇人就快步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很快,出事的消息就传遍基地,全副武装的戒备人员将基地中心封锁,要进入的实验人员只能在遮住视野后才能进入。 因为神不喜欢他人的注视。 这才平息了一场堪称灾难的意外。 刚才会议室内,除了及时闭上眼睛的几人外,其他人,包括当时附近的研究人员全都被隔离起来,很快就发现他们神情呆滞,情绪变得极度脆弱,稍有动静就会哭泣不止。 最严重的几个就是直视了残影容貌的几人,仿佛是无法承载巨大的信息量,窥探了属于神的隐秘,他们被救下来时就已经精神失常,只会呆呆地哭泣,哭得肝肠寸断,昏厥过去都不停歇。 “太可怕了……” “这就是神吗?仅仅只是注视而已……” 罗斯声音略带颤抖地看着自己昔日的同事被关进隔离房间,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开始怀疑他们的献祭计划是否能成功了。 那至高无上的神仅仅一个残影的注视就能让人类如此狼狈。 他们这些蝼蚁般存在的苦难真的能赢得神的宽恕吗? 罗斯开始持悲观态度。 而经历了刚才一切的老妇人同样惊魂未定,虽然具有些许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但那终究只是窥探而已,与神这般不可名状的存在擦肩而过还是人生头一遭。 她知道自己刚才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死掉,也是心有余悸。 但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我能感觉到这次挑选的祭品里有神最想要的人。” 老妇人也说不准,其实只是一种感觉,她犹豫了下:“总之,务必要确保祭品们进入献祭区域,不能让他们逃脱。” 死马当活马医了,罗斯叹了口气,沉重地点头应是,为了一天后的祭祀他已经做好了许多准备。 看着手里的名单,罗斯目光在其中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艾丽身上停留,又翻看着其他度假人员的名单,露出些许不忍,闭了闭眼沉默下来。 时间很快来到了一天后, 度假森林外的公路上,艾丽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森林树木,露出些许放松。 比起节奏紧张的大都会,郁郁葱葱的森林显然更能放松人的精神。 “希望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日……”艾丽略带忧郁地说着。 身侧的男友林奇搂紧艾丽,心疼地安慰了一番后,车子终于停下。 到达了目的地度假森林的中心。 “前面的木屋旅馆就是我们预定好的房间,都来领门卡!”车队的导游指引着众人前往木屋方向。 那是一栋四层的精致木屋,现代化的装潢和墙面恰到好处的柔和色调相配,令人看着就喜欢。 “今晚就在这休息,明天会安排去森林里的湖里游泳,保证是五星级的享受!” 众人面露期待地走入旅馆,而随着这一行十几人进入,旅馆附近的森林里似乎微不可查地亮起了奇异光亮。 位于地下的基地内,围绕着正中央祭坛,众多实验人员紧张地按下了按钮,祭祀符文次第亮起。 祭祀开始了。 走在队伍最末尾,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青年抬起漂亮的桃花眼,看向了旅馆附近的摄像头,还有头顶铅灰色的天空。 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下一场大雨。 而那道贯穿天空的裂缝则依然如初。 “……”收回视线,青年缓缓踏入了旅馆范围。 窸窣—— 位于祭坛正中央,一口仿佛通往地底的深邃洞窟内传来混乱的窸窣声。 那是神的呼吸声,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凌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并因此加快了苏醒的速度。 天空上的裂缝似乎也开始了略微颤抖,犹如在噩梦中挣扎着想要醒来。 “祭祀有点奇怪……” 基地内的实验人员面露不解,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祭坛附近的磁场变得异常紊乱,比每天下午残影出来时还要强烈。 “怎么了?祭祀出问题了?”罗斯变得很紧张,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是毕竟关乎人类未来,由不得人放松。 实验人员不知道如何解释,旁边一直在侧耳倾听什么的老妇人则突然睁大了眼睛,发出惊呼:“关闭所有监控,快!神,我听到了,神要降临了!” !!! 在众人眼中,神的降临无异于世界末日,一听到老妇人提到这个字眼,全都惊恐万状,手脚发软。 但老妇人否认了这个说法。 她有些神经质的声音说着:“不,不是末日,是祂的化身之一要来了,要来寻找一个人……” “我听到了,没错,就是一个人,一个神无比想要得到,无比想要见到的人!” 如果不是老妇人确实威望很高,众人几乎要以为她已经疯了,神怎么会在意一个人类,简直是在开一个世纪玩笑。 祂想要看到人类陷入苦难才对。 “不管你们怎么想,快关闭监控,打开祭坛通往木屋的通道,神要出去接受祭品,如果阻拦会让神生气的!” 而令神明发怒的后果,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敢为此负责。 “是是!” 实验人员被吓得一抖,在罗斯的默认下还是打开了通道,这条通道本该在祭祀的第二天开启的,现在开启会有一定风险让祭品们发现这里。 但老妇人的话实在太具威慑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从。 轰——由特制金属打造的阀门打开,监控关闭后,人们再也无法观察到祭坛上的情况,但监控音箱里却有奇特的杂音传来。 啪嗒啪嗒——似乎有谁从祭坛正中央的深邃洞窟中爬了出来,脚步声沉重地向着地表的方向走去。 “快……关掉音箱!”老妇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实验人员会如此蠢笨,居然敢窥伺神的声音,真的不怕疯掉吗! 窸窸窣窣——然而为时已晚,随着那脚步声远去,那些靠近音箱的人也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怖的声音,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最后被抬了下去。 只有些意志较为坚强的人不受影响,但他们也对此感到后怕,瑟缩了好一阵才在基地负责人罗斯的指挥下继续准备祭祀。 此时地上的旅馆内,众人正兴奋地进入自己的房间,期待着明天满满的度假行程。 轰——阀门打开的声音传到旅馆内。 一直坐在旅馆大厅内看着电脑正在思索什么的青年耳尖动了动,仿佛听到了声响。 仔细看了看地板,身材高挑匀称的青年起身走到墙角。 摸索了一番后,青年打开了地板,露出木质地板下一个充满科幻感的金属通道。 “这人!这人怎么发现的!这可是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通道!” 监控室内的研究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赶紧手忙脚乱地按下关闭按钮,却被画面里的青年轻易破解了机关。 滋啦——地板门锁冒出一阵过载的黑烟,报废了。 研究人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可思议地拨通了上级的电话:“有人——有人闯入了地下基地!” 话音还没落下,监控画面里的青年似乎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控,口罩外的桃花眼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收回视线,青年身手敏捷地进入了地下通道,而监控室内的研究人员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个略带无语的眼神。 这个即使戴着口罩也不损美貌的青年似乎很是鄙夷这个被他轻易打开的机关。 酒疏确实很瞧不上这里。 他从没见过把地下通道设置得如此明显,如此简陋的所谓基地。 这个世界的人着实是在挑战他的智商下限,让他觉得自己刚开始还为了这趟硬闯基地之旅精心准备了一番实属多余。 在涉及科技的方面,酒疏难得表现出了些许少年气,对这个破坏气氛的地下机关很无语。 “……” 酒疏进入通道,安静走在这全部金属打造的长廊内,眼神中带着一些怀念。 这座基地的建筑审美跟他的故乡真的很像,除了这里人的科技水平低到让人发指外,其他都还好。 旅馆内,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大敞着的地下入口。 “嗯?这是什么角色扮演吗?进入地下基地探险之类的?”有人摩拳擦掌准备进入。 林奇却皱紧眉头发现了不对劲,身为一个侦探的直觉让他觉察出这座旅馆的异常之处。 “都别轻易下去,可能有危险,我先去探路。” 林奇说着就要下去看看,侦探的好奇心让他不能放着不管,直觉告诉他这个通道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着林奇进入通道,其他人对视几眼也都嘻嘻哈哈地进入了通道,完全不把林奇这个陌生人的话当回事。 原本不想下去的艾丽看着空荡荡的旅馆,脸色煞白地犹豫着,最终还是走了下去。 跟熟悉的同事们还有男友待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留在旅馆落单好些。 “我也跟着去!” 下了通道的艾丽快步走到男友身旁,害怕地贴在林奇胳膊上。 林奇有些无奈,知道是她害怕便继续向前走去。 这条全金属打造的长廊一眼看不到尽头,众人走了足足五六分钟才走到了岔路口,林奇选择了其中一个隐隐有声音传来的路口。 众人懒得选择也就跟了上去。 啪嗒啪嗒——似乎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啊啊啊——!!!” 不知道众人究竟看到了什么,尖叫声此起彼伏。 痛苦的哀嚎在长廊内回荡,监控画面随之扭曲,花白,只隐隐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高大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的画面。 艾丽首先晕倒在地,其他人也在神情恍惚中逐渐崩溃,林奇艰难地抱住女友,最后还是承受不住脑海中几乎要震颤人心的可怖低语声昏厥了过去。 而在他们昏厥之后,通道暗门里全副武装的戒备人员则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抬起来,送往不知名的地方。 啪嗒啪嗒——脚步声还在继续,只是没人再敢窥伺了,除了一个还在通道内寻找什么的青年。 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路线图,酒疏正前往基地中心的祭坛,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监控画面里的他站在走廊拐角处。 停住了脚步。 滋滋——在逐渐变形扭曲的画面里,戴着口罩的漂亮青年与拐角处血肉模糊的身影碰面了。新笔趣阁 “……可惜了。”监控室内的研究人员有些怅然若失地关闭了监控画面,知道这个青年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没人能在与神的对视中保持清醒,即使还能活下来,只怕也会精神失常。 看着这个即使监控画面很模糊都能看出异常美丽的青年,研究人员有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 空荡无人的通道内, 身形高大可怖的男人血肉模糊的脸庞低垂着,仿佛处于意识朦胧恍惚之中,梦游一般走在通道内,步伐缓慢蹒跚。 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祂在通道内停下了漫无目的游荡的步伐。 酒疏走到祂身旁,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高大身影,剔透清澈的瞳孔里映出了祂面目全非的脸庞。 比以前还要凄惨,连皮肤都没有了,死寂的眼睛里却还不停地冒出血泪,仿佛已经痛苦到失去了意识,只知道凭本能走动。 “祢辛?还是祢心?” 酒疏轻声询问,伸出手示意祂低下头。 祂漆黑的瞳孔映出了青年弧度优美的桃花眼,似乎缓缓睁大了眼睛,即使还处在无意识阶段,也依然很乖顺地低下了头。 与之前基地里的阴森可怖判若两人。 酒疏白皙纤长的手指触碰祂的脸颊,湿滑黏腻的肌理没有表层皮肤保护,有种异样的柔软,雪白修长的指尖稍一触碰便陷入其中,是常人看一眼都会吓昏过去的程度。 而眼前漂亮的年轻歌手只是弯了弯狭长的桃花眼,露出一丝笑意。 “好了,不哭了。” “……”祂似乎听到了在梦中都不敢妄想的话语,瞳孔放大,血色的眼泪滑落,险些烫伤了青年的手指。 “!!!”祂小心翼翼地挪开青年的手掌,捧在手里,将眼泪憋了回去。 “还知道名字吗?” 酒疏看出了祂此时的意识模糊,询问道。 祂呆呆地看着酒疏,眼神里是与这具高大身体完全不匹配的茫然。 似乎这具化身里只有一些浅薄的意识存在,甚至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无法回答太过复杂的问题。 但保护心爱的酒疏这件事已经刻入了灵魂,即使没有意识也依然异常小心地将酒疏的手握在掌心,同时用另一只手擦拭眼泪,甚至还想要将险些伤害到酒疏的眼睛取下来。 酒疏扶额制止了,看了看路线图,决定前往祭坛。 那座祭坛应该可以帮助复活惩戒对象,至少电影里的十长老俱乐部是这么做的,在杀死了惩戒对象之后,再次举办了一场祭祀活动,意外复活了惩戒对象。 “我看看,嗯,往这边走……” 酒疏牵住祂的手,继续前往基地中心的祭坛。 身形庞大到可怖的身影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与之相比个子娇小的青年身后,无害而安静。 随着越来越靠近祭坛,酒疏能感觉到身后的惩戒对象变得越来越清醒,或许到达了祭坛的时候就能完全恢复了。 而此时,刚才被带走的艾丽等人也已经醒来,被关在祭坛附近的透明玻璃囚笼里。 而醒来的众人中,只有艾丽还勉强维持着清醒,其他人都神色茫然地喃喃自语,状似疯癫,就连林奇都陷入恍惚,靠在玻璃上不说话。 她见状,只好惶恐不安地拍打着玻璃,想要向人求助,但却看到囚笼附近的一个双目已盲的老妇人面露惊色,指着自己发出难以自控的惊呼。 “是她!我看到了!神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女人,她叫做——艾丽!!!” 而且还是爱而不得! 老妇人看着自己脑海中预知到的画面,看不清面容的神跟在女人身后,藏在舞台的阴影里,看着女人在台上的演出。 似乎卑微至极。 “……”刚好走到门口的酒疏停下了脚步,身后,身形高大的身影茫然地抬起头,听到了老妇人的声音后,似乎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意识变得清醒了许多。 “是这样!绝对是这样!你看,只有她还保持清醒,在直面了神之后还能清醒!” “卡斯莫斯在上,凯特神在上,人类有救了!” 祭坛上缓缓出现的血色残影原本还打算继续听录音机,可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看着实验室门外的心上人,在老妇人颤抖的声音中僵住了身体。 第 34 章 1.34《罪案记录》 老妇人激动得全身颤抖,安静的基地中心区域内,只有她颤抖的声音回荡着久久不散。 她陷入一种异常的亢奋之中,大脑中不断闪现的预知画面让她愈发坚信这个长相清丽的女人就是被神选中的最佳祭品,将会拯救全人类。 预知画面告诉她,神的化身之一曾无比着迷于这个人类女人,甚至因此死于一片大火之中。 虽然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预知画面刚好与那血色残影身上被火烧过的褴褛衣服相对应,老妇人因此确信这便是她预言中的那个被神无比在意的人类。 基地内其他人听到老妇人这个一向睿智的先知此言,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玻璃囚笼里那个粉色长发的女孩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番话是真的,那人类就真的得救了! 祭坛上, 缓缓显露出身形的血色残影似乎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扭曲了一瞬,犹如老旧电影中残损的画质,斑驳模糊。 窸窸窣窣——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怪异的压抑着愤怒和恐惧的低语声。 祂想要让这些聒噪的人类闭嘴,可是面对就站在门外,随时可能闯入的心上人,祂却只能瑟缩着站在原地,胆怯至极,不敢挪动分毫。 仿佛是在害怕自己一挪动,不远处的心上人就会像泡影般消失在眼前。 而基地众人为了防止再次发生意外,都刻意不去观察祭坛上的一切,因此并未发现祭坛上的异常。 也都没有发现中心区域的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身材高挑肤色雪白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观察着这片空荡宽敞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实验中心区域。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求你放过我们吧呜呜!” 艾丽看着玻璃墙壁对面的老妇人,几乎要被她神经质的模样吓哭了。 她听不懂什么神不神的,只知道自己被囚禁在了一个可怕的地方。 环顾四周,全是一些泡在玻璃器皿里的奇怪物质。 还有不远处的祭坛,那个正在播放音乐的录音机里似乎在播放着酒疏的歌曲,可是录音机旁边那个若隐若现的血色影子却让艾丽感到莫名恐惧。 就跟刚才在通道里遇见的那个怪物一样可怕。 不,比那个怪物更加可怕! 艾丽目光颤抖地看着不远处的祭坛,被残影那由于情绪波动剧烈而不断闪烁的身影吓得脸色煞白,倚着玻璃瘫软在地。 同时,她感觉到了一股他人都感觉不到的可怖恶意缠绕着她的灵魂,让她痛苦到无法呼吸。 她睁大眼睛,意识到那恶意正是来自不远处的血色残影。 跟老妇人所说的什么偏爱、在意完全相反的恶意。 她的目光与那道血色残影露出指缝的漆黑眼珠有一刹那的接触,其中满是深深的足以将普通人类精神完全摧毁掉的暴虐戾气。 比起之前那个仅仅看了一眼就被吓晕过去的怪物,眼前这道佝偻着身躯,仿佛无比痛苦的残影显然更加恐怖。 就仿佛对她有着积累已久的怨恨难消,在此时加倍爆发出来。 艾丽被祂眼神中如污泥般扭曲厌憎的情绪淹没,大脑瞬间炸裂般的疼痛,几乎昏厥晕死过去。 本就比普通人还要敏.感.脆弱的神经几乎要在这短短一秒钟的眼神接触中崩溃瓦解。 玻璃囚笼里的其他人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愈发危险的味道,莫名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喃喃,并用头撞击着玻璃。 仿佛是在恐惧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好可怕呜呜……救救——” 艾丽艰难地用最后的力气移开与那道残影对视的视线,伸出手向玻璃囚笼外的老妇人求救。 “什么可怕!那是神在注视你!是祂在表达对你的爱意!” 老妇人丝毫没有察觉不对劲之处,她张开双手,激动得浑身发颤。 “我看到了!祂的目光非常专注!” 不远处站在监控死角处的酒疏闻言,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祭坛上的血色残影,确实是在看着女主艾丽。 【!!!】 血色残影在发现心上人进来之后就完全僵在了原地,原本正恶狠狠看着艾丽的眼神也立刻挪开,转而呆呆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酒疏。 看着这个曾在自己面前缓缓碎裂的爱人,祂伸出被泪水腐蚀得几乎要露出苍白指骨的手指,似乎想要触碰。 想要解释老妇人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祂所爱的人从来都只有爱人一个。 可手指颤抖片刻后,祂的目光在爱人身后的高大男人身上停顿,血色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将刚刚生长出的斑驳皮肤腐蚀干净。 窸窣——残影发出哀鸣般的声音,祂缓缓将手指收了回来。 漆黑瞳仁依然不舍地盯着不远处的爱人,身躯却瑟缩了起来,重新佝偻着身体,用血肉模糊的手掌遮挡住丑陋不堪的面容。 被腐蚀得露出肋骨的高大身体佝偻起来的样子显得无比孱弱丑陋,像只失去了毛皮的流浪狗,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哀声舔舐伤口。 甚至不敢去乞求宽恕。 因为祂知道自己已经不可饶恕,就连自己都无法宽恕自己。 祂的泪水还在不断滑落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只敢从指缝间窥伺些许爱人的容颜,小心翼翼,怯懦畏缩。 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天真和肆意。 看着祭坛上的血色残影,酒疏目光有些复杂,似乎轻轻叹气,转头看向身后的高大身影。 比起身形缥缈模糊的残影,身后拥有实体的高大男人更加像是以前的惩戒对象,沉默寡言,却藏着更为内敛的情绪。 同样饱含痛苦的血泪从男人眼眶流出,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痛感一样,不像残影那般微微颤抖,男人依然安静而专注地低着头,看着身前的酒疏。 漆黑瞳仁中映出了恋人雪白美丽的脸庞。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外界的一切,只是盯着酒疏看,仿佛害怕下一秒酒疏就会消失一般患得患失,握着酒疏的手力气格外轻柔却又轻易挣脱不开。 湿滑黏腻的手心柔软却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酒疏的手指。 男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松开一些,在皮肤生长出来后便重新握紧,不想松开片刻。 但在察觉到酒疏的注视后,男人反而有些怯懦地松开了手,垂下头避开了酒疏的目光,不敢直视。 害怕被拆穿丑陋肮脏的真面目。 曾经喜欢过他人,还导致心爱的酒疏死去,这便是他不可饶恕的原罪。 随着越来越靠近祭坛,男人显然已经恢复了意识,这具原本只凭本能活动的身体重新被惩戒对象的灵魂控制。 而他也听到了老妇人那些所谓的预知,那些曾经确实发生过的事情让他产生了沉重的负罪感,沉重到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 酒疏这下完全确认了祢辛和祢心的身份。 他看着祢辛垂头丧气的模样,似乎有些无奈地勾起口罩下的嘴唇,黑色发丝微卷在白皙的脸颊,漂亮的桃花眼中带着些柔软的情绪。 半晌,酒疏伸出手,重新握紧了他的手掌。 看着抬起头瞳孔放大,似乎震惊无措的祢辛,酒疏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道:“别哭了,我还是喜欢看你以前的样子。” 祢辛愣愣地看着酒疏桃花眼中浅淡动人的笑意,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瞳孔颤抖着,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不愿让这连梦中都不敢妄想的笑脸消失在眼前。 因为从来没有妄想过能得到心爱的酒疏的原谅,所以祂的梦中满是绝望,一如诞生至今亿万年间所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绝望的梦境一样,从未改变。 就连恋人的身影都没有出现过,仿佛出现在他这个罪孽之人的梦中便是一种对深爱之人的玷污,他从不敢去梦到酒疏。 即使在无论哪里都找不到酒疏灵魂的时候,陷入无尽绝望痛苦至极的时候,祂也从来不敢去做一个可以欺骗自己的梦。 因为祂知道,那是对酒疏的亵渎。 祢辛看着面前的酒疏,似乎又要落下泪来。 但他知道酒疏不想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于是很听话地收起了泪水,脸上的皮肤迅速生长,很快就覆盖了原本只有筋膜血管的脸庞。 苍白的肤色一如以前,只是没有了那道曾贯穿整张脸的深深伤疤,现在这张脸上的五官深邃冷硬,带着男性特有的硬朗轮廓,不再给人凶神恶煞的感觉。 没有了那道丑陋的伤疤,祢辛遗传自母亲的美貌在这张脸上显露无疑。 但不同于酒疏精致到毫无瑕疵的美丽,这张脸庞只能说是透露着阴郁意味的俊美。 高耸眉骨下是深陷的眼窝,眼睛依然漆黑,带着祢辛特有的沉默和深沉爱意。 即使不发一言也能从这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出一些压抑已久的卑微情绪。 他张了张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坦白自己背负的原罪,却被一声尖叫声打断。 “啊啊——” 祭坛附近, 玻璃囚笼里的艾丽再也忍受不了脑海中炸裂的痛感,尖叫一声后晕厥过去,脸颊面无血色,呼吸急促,额发都被汗水浸湿,像是在做一场无比可怕的噩梦。 听到声音的老妇人有些不敢置信地凑近玻璃牢笼,似乎在判断艾丽是否是真的昏厥。 “这……” 老妇人旁边的罗斯看着艾丽这副样子,也不由得面露迟疑。 神的偏爱难道就是以这种痛苦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吗? 卡斯莫斯这个苦难之神莫非是喜欢看着喜爱的人类陷入痛苦的模样,以此获得欢愉吗? 罗斯身为一个普通人类实在无法去想象那至高的神明是如何去爱一个人类的,只能看向老妇人,希望能得到答案。 但老妇人却表现得比他还要困惑,枯瘦满是皱纹的脸皱起,她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不对……不对!” “可是,确实该是她啊!”老妇人说着,脸庞微微侧向祭坛方向,小心地窥伺着祭坛上神的残影。 想要从中获得些许启示。 毕竟在她的预料中艾丽不应该是这副凄惨模样,应该会让神明无比欢喜才对。 她可是全人类的救赎! 嘶—— 然而就在转向祭坛的刹那,视线内一只冰冷空寂的漆黑眼珠瞬间就令老妇人发出惨叫声:“啊啊——!!!” 那是祭坛上安静蜷缩着的残影在冰冷地回视凡人的窥伺。 老妇人捂住疼痛难忍的脑袋,大脑快要裂开一般,跳动的青筋几乎要完全突出皮肤,让她的表情都变得狰狞如怪物一般。 就好像是神在惩罚她的妄言。 “您怎么了?先知?快!快来人帮忙!”罗斯被吓了一跳。 “我……” 老妇人虚弱地呻.吟着,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只有那双浑浊的白眼珠瞪得极大,不知道自己究竟看错了什么,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中心区域的混乱很快让许多全副武装的戒备人员都赶了过来,要将老妇人重点保护起来。 可随着他们来到中心区域,原本被忽视的酒疏也被发现了踪迹。 毕竟就站在大门旁边,这个即使佩戴口罩也无比吸引人的青年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他是——那个监控里的闯入者!” 罗斯首先认出了这个引发这片混乱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打开了地下通道,这场混乱其实本不该有的。 “等等!他身后的是——”罗斯将视线从高挑青年身上移开,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瞬间瞳孔紧缩。 “神——不好!!!”话音未落,罗斯就痛苦地栽倒在地,因为直视了那道不可接触的身影而头痛欲裂。 耳边响起怪异可怖的窸窣低语,通过脆弱的耳膜疯狂涌入大脑,让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几乎要被搅成一团浆糊。 “他怎么会……没事?”罗斯捂着脑袋哀嚎,怎么也搞不明白神的化身之一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中心区域的,明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而且这个闯入的青年明明已经被宣告死亡,现在居然还能跟神站在一起毫发无损。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罗斯的认知,随着他不断的思考这些不该人类窥伺的疑问,他的理智随之土崩瓦解,几乎要全盘崩溃。 身材高挑的青年戴着黑色口罩,显出愈发雪白的肌肤,他依然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突然倒了一地的戒备人员和研究人员。 他知道是直视神明带来的扭曲认知让这些普通人类难以承受,理智值下降。 不过这并非什么大问题,只要意志坚定一些就能很快恢复,所以酒疏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些基地里的人全都倒下了,对他来说就方便多了。 酒疏不由得赞赏地晃了晃跟祢辛十指相扣的手掌。 祢辛低垂着头颅,悄悄地收紧了手掌,这样亲密的举止会让他有种酒疏也在深爱着自己的感觉。 令他迷恋不已。 个子高大的俊美男人与漂亮到无可比拟的青年亲密的一幕倒映在不远处祭坛上残影漆黑的瞳仁里。 祂似乎有些怔忪地看着这一幕,泪水不断涌出,哭声却已经低到几乎听不见。 因为祂知道爱人不会喜欢被打扰的。 祂低头看着自己丑陋的身体,有些不堪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手掌里,害怕被爱人看到这副丑陋至极的模样。 此时的祂再也没有了刚才对待旁人无比漠然的样子,反而充满恐惧,恐惧到身影闪烁,缓缓消失在空气里。 如果说刚才爱人对待祢辛时温柔的举止让祂产生了一种自己也可以得到幸福的错觉,仿佛爱人已经宽恕了祂犯下的一切罪孽。 那么现在就是祂认清现实的时刻。 终究只是错觉而已。 祢辛是更适合待在爱人身边的主人格,而祂这种不该存在的怪物,本就应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随着祢心的残影消失,祭坛上恢复了平日的寂静,录音机里的音乐也受到磁场影响停止了播放,只有基地内此起彼伏的哀嚎声还在回荡。 原本正打算走向祭坛安抚祢心的酒疏抬眼,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祭坛,眼神中有些无奈。 酒疏看向祢辛,询问他是否知道祢心的去向。 祢辛看了看祭坛,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祢心不在这里,身为分裂的两个人格,他们现在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但却无法沟通。 即使假装的再和睦,其实他们对彼此还是不甚喜欢的。 但现在的祢辛已经学着去接受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了。 他很乖巧地回答着心爱酒疏的每一个问题,哪怕这些问题是关于自己另一个人格的。 “……好像在近海,他说,要去复仇。”祢辛将自己感知到的情绪告诉了酒疏。 在得到答案后,酒疏思索了片刻,发觉与电影中的内容对照上了,看来祢心是去那艘远航邮轮了。 那艘惩戒对象第一次复活的邮轮。 剧情还是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不过这次面对已经变成神的惩戒对象,那群十长老俱乐部的渣滓们只怕真的要生不如死了。 “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说着,酒疏与祢辛一起往基地外走去,而身后,倒在地上不断哀嚎的老妇人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眼球中映出了青年的身影。 似乎福至心灵般,她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错了!我错了!” 老妇人颤抖着朝着酒疏的方向伸出手,明明还是头痛欲裂,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夸张的笑容:“不过也对了哈哈哈!人类……” “人类会得救的!” 因为神已经得到了祂想要的珍宝了。 第 35 章 1.35《罪案记录》 走出地下基地的过程很顺利,酒疏牵着身后沉默寡言的大块头一路来到木屋旅馆内部,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电脑和背包。 酒疏背起背包,刚要走出木屋,身后就突然一轻。 是祢辛帮酒疏把背包取了下来。 他依然有些卑微胆怯,垂着头不敢与爱人对视,取下背包的动作带着几分紧张,但又很坚定。 他不想让心爱的酒疏被累到,哪怕这个背包其实很轻。 祢辛将背包放到了自己肩头,由于肩带不够宽,他只有将其斜斜挎在肌肉线条隆起的胸前。 不算大的小型背包与他高大的体型完全不匹配,而祢辛似乎没有察觉这种不匹配,依然安静地低着头,等待酒疏继续领着他离开这里。 他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只要是酒疏要去的地方,只要能待在酒疏身边,就哪里都无所谓。 被拿走背包的酒疏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看着自己的背包被惩戒对象高大的体格衬托成了迷你背包,突然笑出了声。 肤色雪白的青年笑声愉快,露在口罩外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仿佛潋滟着暧昧的情愫,美丽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一直在悄悄偷看酒疏的祢辛愣愣地看着酒疏带着笑意的眼睛,半晌才突然有些难为情地将头低的更深,握着背带的手也有些不安地收紧,像只犯了错后不知如何弥补的大型犬类。 他不知道酒疏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害怕心爱的酒疏是在嫌弃自己多管闲事。 毕竟……他是一个无比肮脏的家伙。 就在祢辛胡思乱想,并为此陷入悲哀压抑的情绪之时,酒疏却只是踮起脚尖,伸出手触碰到了惩戒对象的脸颊。 亲昵地抚摸祢辛苍白无血色的脸颊,还将他的脑袋往下勾了勾。 “你也太可爱了吧。” 酒疏的声音柔软如最细密的糖丝,足以甜到人心里。 安静无人的木屋内,祢辛瞬间呆呆地站在原地,顺着酒疏的动作弯下腰,明明拥有高大强壮的体型此时却乖巧得如同一只听话的羊羔。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相闻,仿佛亲密到不分彼此的爱侣。 “正好我也累了,不如你背着我走吧……” 酒疏清澈的眼瞳荡漾着醉人的光彩,晃得祢辛眼神恍惚,耳尖泛起了滚烫的绯红,原本还胡思乱想的情绪瞬间被羞涩占据。 “……好、好!” 他下意识回答着,然后就抱起了身前的酒疏。 一个很平稳的公主抱。 大脑空白的祢辛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姿势,有些懊恼和害怕地眼神躲闪,继续沉默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愚蠢的行为。 被抱在怀里的酒疏双手挂在惩戒对象脖子上,似乎有些无奈,将头埋在了惩戒对象的颈窝,发出低低的笑声。 从红润唇瓣吐出的温热呼吸将那一片冰凉的肌肤烫的通红。 酒疏笑的快要喘不上气来,只是瞥见旁边的耳朵快要红的冒出蒸汽便不再逗弄祢辛,而是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们走吧,该回家了。” 事情已经办完了,虽然基地里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不用急着走,但已经没必要继续耗在这里了。 祢心的事情还未处理完,酒疏觉得自己还有的头疼。 在听到酒疏的声音后,祢辛似乎愣了愣,随即便认真而谨慎地点头应是,在酒疏看不到的地方,他漆黑的眼珠里似乎有些许水汽闪过。 回家。 这是一个祢辛从未想过的温暖字眼,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似乎已经被原谅了。 “……”或许这只是最后的温存。 毕竟心爱之人并不知道有关于他的一切,他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去。 祢辛呼吸一滞,仿佛想象到了最糟糕的结局,看到了爱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身影,他胸膛里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尽力维持着平静,抱着怀中爱人的手臂丝毫不曾颤动,平稳得犹如钢铁浇筑一般,敛下的眸子里满是对酒疏的不舍和爱意。 两人就这样走出了木屋旅馆。 酒疏在走出房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阴翳的天空之上,那道撕裂了蓝星天空的裂缝依然趴伏在原地,但似乎不再扩张,而是变得安静无声。 仿佛神的怒火正在消弭,推迟了这场即将降临的末日。 收回目光,酒疏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白皙脸颊轻轻贴在祢辛颈窝,柔软的触感足以触碰到心中最隐蔽的角落。 “……”祢辛小心翼翼地垂眸偷看着酒疏,在酒疏沉思的脸庞处游离,片刻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如果可以,祢辛真的希望时间能就此停留在这一刻,那样他和酒疏就会永远如此亲密而幸福了。 “……” 祢辛安静走在树木茂密的度假森林里,没有惊扰到酒疏的沉思。 他怀抱着爱人的动作轻柔,与之前基地里的阴森可怖完全不同,就像是在抱着无比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万分珍重。 遍布森林的监控摄像头反射着树木间交错的日落余晖,也映出了这个身形高大的身影缓缓朝外走去的画面。 监控随着拍摄到越来越多画面而变得滋滋作响,模糊重影。 最后只剩下些许残损的影子。 在最后的影像里,被抱在怀中的高挑人类似乎玩闹般伸手抚摸神的脸颊,清冽动人的声音令人忍不住着迷细听,隐隐能听见是在说着暧昧的情话。 而身形高大的神则温柔到不可思议地垂下头,红着耳朵任由人类动作,举止宠溺至极。 监控室内, 精神濒临疯狂边缘的研究人员怔愣地看着这不知何时拍下的画面,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位神明对怀中人类的感情。 那些显露在举止间的情愫可以说是宠爱,但他却莫名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卑微至极的乞求。 乞求着怀中的爱人不要抛弃,不要离开祂。 可是这怎么可能? 祂可是至高无上的神,创造了这个世界并要毁灭世界的神! 怎么会如此卑微地乞求一个普通人类的爱意? 研究人员头痛欲裂,他无法理解这些画面,耳边的窸窣低语是对他窥伺了神真容的惩罚,最后再也支撑不住倒地晕死过去。 酒疏并不知道身后基地里发生的事情,也并不想要关注。 他只是无聊地靠在惩戒对象肌肉紧实的怀抱里,一路走到了森林里的公路边。 那里有他事先准备好的汽车。 “上车吧!”酒疏从惩戒对象的怀抱里下来,坐到了驾驶位。 车外,祢辛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到副驾驶。 他还是胆怯地不敢主动靠近心爱的人,可是要坐到后座就距离酒疏太远了,远到祢辛觉得心脏都要抽痛起来。 “坐到这里。”酒疏看出了祢辛的胆怯,摘下口罩后露出的唇微微勾起,纤长的指尖轻轻点了下自己身旁的座位。 祢辛闻言才有些僵硬地坐到了副驾驶位,低着头不说话,心跳却一点点加快。 酒疏启动了车子,沿着公路开向大都会市中心。 他准备回家休整一番再去那艘邮轮上去见祢心。 这样想着,酒疏突然扭过头看向惩戒对象,与祢辛躲闪不及的眼神相撞。 祢辛连忙收回了目光,动作滞涩地低下了头,似乎在为自己的偷看举动感到不安。 而酒疏只是专注地看了他半晌,将车停在了度假森林附近的湖边。 湖中倒影着森林上空的落日,暖色的圆日被波光荡漾的湖水染上几分晕色,阳光的余晖洒落在车厢里,将酒疏雪白的脸颊照的愈发柔和。 “我记得之前在基地里,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酒疏知道祢辛还有心结未解开,比起沉浸在害死爱人的负罪感中而不敢见自己的祢心,祢辛这个主人格似乎也有着难言的愧疚和痛苦。 比起祢心也不遑多让,只是内敛的个性让人轻易无法察觉,而酒疏打算现在一起说清楚。 免得再重复上次游乐园里的混乱和悲剧。 “我……” 祢辛被酒疏突如其来的话语镇住,瞳孔紧缩,拘谨放在膝盖上的苍白手掌也缓缓收紧,修长骨节紧绷到泛白。 沉默了几秒后,祢辛抬起眼,漆黑瞳仁中压抑着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和对爱人的不舍。 “对、不起……” 由于过度压抑的情绪,祢辛的声音显得生涩。 他知道,现在便是最后的审判了。 在死而复生的爱人面前坦白他肮脏的灵魂和不堪的心灵,然后迎接爱人的审判。 得到罪有应得的结局。 酒疏狭长眼尾微微挑起,静静看着面露紧张之色的祢辛,等待着祢辛继续往下说。 他用手指轻轻摩擦着祢辛苍白的脸颊,仿佛是在鼓励。 在酒疏的安抚下,祢辛瞳孔颤了颤,还是缓慢地说出了口。 “之前在游乐园……我欺骗了你,我吃了药所以祢心才没有出现……” 祢辛坦白了之前在游乐园中的所作所为,虽然对于现实世界来说才间隔了一个星期,但对祢辛来说那段痛苦至极的记忆已经回忆了千万遍。 无论是对酒疏的爱意还是对自身的厌恶都已经在一遍遍的重复中刻骨铭心。 当初在死亡回归了本体之后,祂便是以这种不断回忆的方式来惩罚自己,不断重复那些锥心刺骨的记忆和情感,沉浸在麻木而痛苦的情绪里。 因为祂知道,只有重复到意识被消磨干净才能偿还这一切罪孽。 而祂从未料到会再次感觉到爱人的气息,找遍所有时间线都未找到的爱人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这是祢辛做梦都不敢想到的画面,他不想去思考爱人出现的原因,只是不想再次失去,他无比珍惜与爱人相处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无论爱人在得知了一切的真相后如何选择,他都不会再去欺骗了,欺骗带来的苦果他已经尝过,直至现在也无法释怀。 “是我害得你……” 祢辛不敢说出有关死亡的字眼,甚至连想象都成为一种折磨。 他不敢看着酒疏干净漂亮的眼珠,眼神闪烁着避开酒疏的视线,漆黑的眼眸里满是空洞和绝望。 他张开苍白的嘴唇,继续一字一顿的说着,每说一个字都会收紧手指,在手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曾经……喜欢过艾丽,对不起,我很……脏。” 以及最后小心翼翼说出的爱意:“……但我爱你,真的很爱……” 祢辛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情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如此匮乏,只能喃喃重复着“我爱你”。 然后绝望地抬起眼,看着面前的酒疏,等待自己的结局。 酒疏看着紧张到嘴唇都在颤抖的祢辛,漂亮的深色瞳孔里似乎闪过些许温柔,顿了顿,他凑近,与祢辛呼吸相闻。 “你对艾丽真的是爱吗?”酒疏声音平和。 祢辛眼神哀伤,正要回答,酒疏却伸出手附在了他的胸膛处,感受着手下柔韧肌理后逐渐加快的心跳。 “见到她的时候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了吗?”酒疏弯起漂亮的桃花眼,看着面前面红耳赤的惩戒对象。 他似乎还是呆呆的,没有听懂酒疏的意思,只是漆黑眼珠变得有些湿漉漉的,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庞也流露出无措。 身前肤色雪白的爱人在继续靠近,声音轻的如同一个甜美的梦:“想要亲吻她,拥抱她,触碰彼此的肌肤吗?”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祢辛看着酒疏带着笑的眼睛,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只会僵硬地坐在原位,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不会。” 好一会儿,他停止运转的大脑才下意识回答道,想起了之前想要对艾丽表白时油然而生的作呕感觉,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仅仅只是想象与艾丽接近的感觉都会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而如果将表白的对象换成眼前的爱人,就从来不会有那种感觉,他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血管内加速流动几乎要崩裂出来的血液。 想到这里,祢辛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漆黑瞳仁中似乎有泪珠闪烁。 长久以来对自己的厌恶和唾弃让他在面对真相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那当然就不是爱,你只是误会了……” “在我眼里,你很好,一点都不脏。” 酒疏笑着揉了揉惩戒对象害羞到陷入呆滞的脸庞。 “不过对我呢?你觉得是误会还是真的爱?” 酒疏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对于这个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的惩戒对象,酒疏觉得应该让他自己做出判断。 “爱,我爱你,每次看到、你都会心跳加速,想要亲吻你,拥抱你……触碰你的肌肤。”祢辛颤抖的呼吸声掺杂在声音里,语气却异常坚定。 看着惩戒对象颤抖却炽热的目光,以及那似乎充满爱意和迷恋的语气,酒疏难得有一瞬间的愣神。 脸颊处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仿佛将整张雪白无暇的脸庞笼上一层如烟似雾的红纱,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咳咳!你的告白我听到了,那么现在我们和好了。”酒疏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算是为之前游乐园里的分手闹剧画上了句号。 对面的祢辛依然看着自己的爱人,虽然不善于做出什么表情,但他因为激动和欢喜而变得极其明亮的眼睛足以说明此时的情绪。 然而,在片刻的欢喜之后,祢辛似乎还是有些不安,他嘴唇蠕动着,回忆起了爱人碎裂时候的样子。 每一次回忆起那段记忆都会令他痛彻心扉:“可我之前……欺骗了你,还导致你……” 祢辛说着,手指紧紧扣在手心,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他这种人即使并不肮脏,也不值得被爱。 或许对心爱的酒疏来说,与他在一起才是最大的玷污,他根本不配得到酒疏的爱意,他那些所谓的爱意也是无比卑劣不值一提的。 酒疏闻言,瞥了他一眼,漂亮的深色瞳孔在车窗外落日余晖的折射下变得剔透,却有着让人无法看透的情绪。 酒疏看出祢辛还困在那段记忆里,那段他死亡的记忆。 或许跟恐惧到不敢与他见面的祢心一样,最无法原谅祢辛的人反而是祢辛自己。 对人心看得很透彻的酒疏并未说什么轻易原谅的话,他知道即使说了祢辛也不会轻易释怀。 而是声音淡淡地道:“我确实很生气你们幼稚的举动。” 听着爱人突然变得冷淡的声音,祢辛漆黑的瞳仁变得空洞起来。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同一个人,我希望你们可以接纳彼此,你们只是生病了,而病是可以被治好的。” 酒疏用柔软的手掌捧起祢辛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庞,在祢辛眼中美丽到无与伦比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你会帮我的,对吗?你和祢心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的,然后我才会原谅你们,原谅你们害得我死去的事情。” “……好。”祢辛看着面前的爱人,微微收紧手指,答应了酒疏。 如果是为了酒疏的话,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即使是去接纳彼此憎恶的次人格。 酒疏见状,眼神放柔和了些。 其实他看得出来,即使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祢辛与祢心之间依然有着不可跨越的隔阂。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死而导致两人都陷入深深的负罪感无法自拔,只怕他们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 这样也好,精神疾病并非三两日就能治好的,即使现在回归本体后变成了神的一部分,他们也依然需要漫长的治愈过程。 而酒疏并不介意在余下的时间里陪伴他们。 收起思绪,酒疏重新启动了汽车,开往大都会的方向。 安抚好了主人格后,就该次人格了。 希望祢心能像祢辛一样好哄。 * 夜色深沉,宽阔无际的海面上,风平浪静。 一艘巨大的足以承载上千人游玩的远航邮轮驶出了港口,邮轮上豪华的舱室内灯火通明,似乎有高亢的呼喊声和无数虔诚的祈祷声响起。 “卡斯莫斯冕下会原谅我们的!” “只要我们献上足够多的祭品!更多的!”几个苍老的声音如此高喊着,语气疯狂。 宽敞的邮轮大厅内,高高的穹顶之下是金碧辉煌的装饰,戴着兔子面具的老人们站在布置好的祭坛附近,四肢乱颤,似乎陷入了癔症,露出面具的眼睛满是血丝。 他们是十长老俱乐部的核心成员,已经活了几百岁的他们原本凭借着向卡斯莫斯献祭而获得了堪称无尽的寿命。新笔趣阁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天空之上的裂缝出现,他们身上的寿命就在不断减少,短短一个星期就从青壮年变成了现在的老态龙钟。 如果再不想办法获得寿命他们就要活活老死了。 这是他们根本无法接受的,虽然已经活了那么久,但他们还想要继续活下去,美好的青春和人生他们还想要继续享受下去。 “一定是上次那个该死的主祭没有好好供奉!是他惹怒了卡斯莫斯冕下,而我们一定能够赢得宽恕!” 大厅内密集的人群中,一个领头的兔子面具如此愤怒地说着,手指重重地按下了桌子上的按钮,大厅正中央的巨大火盆瞬间冒出火焰,灼热的火苗跳动着要将吊在火盆上方的几十个男女燃烧成灰烬。 炽热的温度即使他们这些人隔得有几十米远也能感觉到。 尖叫声和哀嚎声瞬间响起,而兔子面具们则露出了满意的目光,阴森地笑了起来,期待着祭祀完成后卡斯莫斯的奖励。 然而不知为何,火盆里的火焰突然变了颜色,那些被吊在半空的男女们从被炙烤的痛苦中恍神,茫然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黑色的冰冷火焰。 “这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是谁做的!”苍老的人声充满了愤恨,但下一秒,他就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了。 “啊啊啊——” “我的脸,我的手呜呜——” 周围的兔子面具们发出惊恐尖叫,看着自己露在黑袍外的手脚,眼睁睁看着它们遍布皱纹,脆弱的骨骼让他们重重摔倒在地。 “啊啊——”他们虚弱地发出惨呼声,睁开眼睛,却看到头顶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只肉质的眼球。 窸窸窣窣——诡异的低语声在整座大厅回荡,天花板上的眼球缓缓睁开,漆黑可怖的瞳仁里充满了对生者的憎恶和怨恨。 呜呜呜——似乎有谁在哭泣。 悲哀绝望至极的哭泣声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让人瞬间就陷入一种无法逃脱的崩溃之中。 * 轰——直升机螺旋桨快速转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夜色中,一架直升机停在了一艘邮轮上。 “祢心在这里吗?” 酒疏跳下直升机,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艘邮轮,手指在邮轮栏杆上轻触,柔软滑腻的肉质感,如同在触碰一团软肉。 在灯光下依稀可见是正在缓慢跳动着的,仿佛在呼吸一样的血红肉块,将栏杆完全包裹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而这些血肉遍布整艘邮轮。 “是,他在这里。”祢辛小心地拿出纸巾帮酒疏擦拭手指,回答道,他看向酒疏看不到的地方。 与邮轮深处一个将脸埋在手里的残影对视,对方的目光死寂无光,仿佛已经被无尽的苦难消磨了全部意识。 第 36 章 1.36《罪案记录》 “带我去找他吧,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酒疏看向身旁的惩戒对象,被擦拭干净粘液的手指牵住了惩戒对象宽厚修长的大手。 身形高大的惩戒对象此时显得有些沉默,似乎有些犹豫,但面对爱人的要求他还是表示了顺从。 “好。” 祢辛小心地握住爱人柔软细腻的手掌,带着酒疏走入了面前的这艘邮轮。 甲板上也布满了不断生长着的古怪血肉,酒疏踏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柔软的介质中,有种怪异的滑腻感。 “地板,很滑。”前方带路的祢辛突然停住了步子,久未说话的舌头依然有些滞涩,“我背着你……” 祢辛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似乎觉得自己有占酒疏便宜的嫌疑,但他确实不想让酒疏踩在这些蠕动的肉块上。 不仅容易被滑倒,还很不好。 因为在祢辛眼中,这些肉块其实都算是受到祢心影响而衍生出来的一部分,爱人踩在这些肉块上简直就像是踩在祢心身上一样。 即使已经跟酒疏说好以后不再争斗,但在彻底融合为一个灵魂之前,祢辛还是有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他想要与爱人相处得更亲密些,只有他们彼此,没有其他。 “好哦。”酒疏似乎看出了祢辛的小心思,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朝着祢辛伸出了手臂。 祢辛看着爱人笑得比桃花还要艳丽的容颜,一时有些愣神,回过神来后,耳尖似乎有些泛红,他垂着头蹲下身子。 这次做出了一个很标准的背人姿势。 背上很快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过来,祢辛耳尖更红了,肌肉紧实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托起爱人笔直匀称的腿弯,掌心仿佛能触及长裤布料后细腻的肌肤。 在将酒疏背起来后,酒疏整个人的重心更加贴近他的脊背,两人的距离仿佛亲密到不分彼此。 肌肤相贴。 “我们走吧,你知道他在哪,对吗?” 酒疏被背起来后视野更高了,他下巴放在祢辛肩头,蹭了蹭对方发质微硬的短发。 死而复生之后,惩戒对象的头发变长了一些,更好蹭了。 “嗯,能、能感觉到。” 祢辛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他背起酒疏后就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平稳,但只有酒疏知道对方微微发颤的呼吸和红透了的耳根。 有着与他高大身形反差极大的纯情。 酒疏瞥了一眼祢辛通红的耳朵,似乎无声的笑了下,总觉得在坦白一切后,祢辛变得坦诚多了,也跟以前祢心那种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相像了。 都有着充满爱意的眼神和动不动就面红耳赤的习惯。 毕竟他们本就是一个灵魂分裂出来的。 祢心就像是祢辛最真实的自己,性格极端,爱恨分明,在他的世界里从没有妥协的字眼,是惩戒对象最为真实肆意的一面,也是极不理智的一面。 在游乐园里那些毫不留情的自相残杀之举便是他对爱人独占欲的表现,也是他不成熟的爱意的表现。 而比起善于表达内心炽热爱意的次人格,祢辛这个主人格就显得笨拙许多。 他是被剥离了真实性格,麻木冷漠的自己,但依然有着本性里无法摆脱的对爱的渴望和占有欲,所以才会在游乐园里撒下谎言,一步错步步错。 只不过比起祢心,他的爱意更加理智,知道适可而止,所以最开始停手放弃自相残杀的人是他。 或许在最后一次交换身体之后,祢辛就已经安静地躲在镜像世界里等待死亡到来了,他选择放手,放弃了那具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体,只为了让一切回归正轨。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次分别会成为最后一次别离。 酒疏其实将这一切都看得分明。 就像现在,或许惩戒对象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彼此已经跟对方越来越像了。 祢辛越来越坦率,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麻木冷淡,只一昧将所有情绪都埋在心底,他学会了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 而以前坦率偏执的祢心也学会了自我憎恶,自我厌弃,将真正的情绪完全掩埋。 或许他已经真正明白从前那些病态偏执的占有欲是不该有的,而他将为了那些不成熟的爱意付出永远离开所爱之人的代价。 所以他选择自己独自一人来这艘邮轮复仇,报复那些害死了爱人的人类。 酒疏轻敛眉眼,似乎有些叹息。 只希望他们回归到一具身体后能慢慢痊愈,变成一个真正完整的惩戒对象。 “啊啊——!!” 突然间的尖叫声将酒疏从思绪中惊醒,他抬起头,将下巴垫在祢辛被蹭乱头发的发顶,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是一个在地上缓慢爬动的人形生物,发出哀戚的尖叫声,只是随着他身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小。 “救救……我……”人形生物如此说着,似乎已经看不见路,只能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看着自己,所以朝着祢辛和酒疏的方向伸出了手。 手臂上满是层层叠叠的皱在一起的皮肤,像是苍老至极后脂肪快速流失造成的皮肤松弛,但如果是正常人类,老到这种程度早就该归西了。 “我们继续走吧。” 酒疏扫过人形生物脸上挂着的兔子面具,平静说着。 祢辛很听话地抬步绕开走廊上的这个人形生物,继续向着邮轮深处走去。 只是在酒疏看不到的地方,他漆黑的瞳仁与人形生物从褶皱的眼皮下艰难睁开的眼珠相对,阴森可怖的情绪一如前不久出现在祭祀大厅天花板上的那一只眼睛。 或许比起那只眼睛,眼前这漆黑瞳仁中的情绪更为内敛,但怨恨与憎恶却只会更加深沉。 同为一个灵魂,他们对心爱的酒疏的爱意是同样的,恨意也是如此。 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人形生物突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认出了。 认出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正是他所虔诚信奉的苦难之神卡斯莫斯,那享受着他人苦难并为此感到愉悦的眼神不会有假。 人形生物嘶哑的喉咙突然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但他依然祈祷般地伸出手,想要向逐渐走远的那个高大身影祈求宽恕。 而反馈给他的却是愈发快速的老化速度,他将会为自己多年来的恶行付出百倍代价,生不如死,怪物一般地苟活于世。 “还要多久?”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走廊,酒疏有些无聊地伸出手抚摸祢辛略带冰凉的脸颊,用指尖描摹他硬朗的脸部轮廓,力度很轻。 像一片羽毛轻扫。 惩戒对象身体的温度似乎一直都很低,比之常人显得冰凉异常,似乎会让他这个人显得很凉薄无情。 但其实稍一逗弄就会温度上升。 “!!!” 感觉到爱人在自己脸上的动作后,祢辛下意识收紧了放在酒疏腿弯的手掌,被那柔软的触感刺激到后,有些无措地僵住了,只能任由酒疏抚摸自己的脸颊。 爱人的手指温暖到犹如一簇火苗将他的头脑都灼烧得晕晕的。 酒疏满意地将手贴在祢辛微烫起来的脸颊,抬眼观察四周。 这艘邮轮面积很大,足足有十二层舱室,内部装修精致华丽,即使都被慢慢生长的血肉覆盖,也能依稀看到那些颜色亮丽的吊灯和挂画,鲜红地毯一路铺到走廊尽头。 “……还有、五层。”脸部发烫的祢辛有些不自然地回答着爱人的询问。 现在整艘邮轮都被血肉包裹起来,电梯自然也停运了,他们只能走楼梯,即使祢辛的速度不算慢,但要到达邮轮正中心祢心所在的位置也要花费些时间。 “好吧,那找到祢心的时候叫醒我。”说完,酒疏将头贴在祢辛颈窝处闭目养神,似乎准备小憩片刻。 祢辛注意到爱人放缓的呼吸后,小心翼翼地跟着慢了下来,看着酒疏雪白的侧脸,目光充满了柔软的爱意。 窸窸窣窣—— 而在祢辛走远后,墙壁内似乎有怪异的低语声响起,一只肉质的眼珠从墙壁上缓缓睁开,祂看着远处祢辛和酒疏的背影,似乎怔愣了许久。 滴答滴答——遍布血肉的墙壁渗出了许多殷红的组织液,如同人类血液一般刺目,又好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邮轮内有迷路的幸存者路过这片走廊,他起初还在奇怪为什么只有这片区域有鲜血渗出。 但紧接着,他听到了耳边诡异的窸窣声,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整片走廊都开始有肉质的眼球生长出来,每一个都有着漆黑可怖的瞳仁。 一如刚才在祭祀大厅里那颗救下了他们这些祭品的眼睛,有着令人类不寒而栗的形状,恐怖而扭曲。 不过不同的是,此时这些眼睛里不再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之色,而是充满了人类看一眼都会肝肠寸断的痛苦。 痛苦到每一只眼睛都在不断渗出鲜血一样的泪水,将走廊墙壁天花板都浸泡在液体之中,愈发泥泞不堪。 然而明明如此痛苦,这些眼睛却都安静到不发一声,仿佛是在害怕引起了谁的注意让自己变得更加可悲。 “呜呜呜……”幸存者无法自控地跪倒在地,他茫然地看着那些不断眨动着的眼睛,发出了难以自已的哭泣,哭得痛不欲生。 “呜呜——”他哭得几乎昏厥,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前来寻找他的同伴唤醒。 “喂喂!你怎么了?”同伴满脸担忧。 幸存者则捂着仍然在抽痛的心脏,抽噎不止:“我好痛苦……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痛苦……” 这种毫无缘由的情绪让他绝望到甚至想要自杀来结束这超乎人类忍耐极限的痛苦,可他已经哭得浑身无力,无法动作了。 “不要看那些眼睛……” 幸存者用最后的力气如此劝说着自己的同伴,而同伴只是露出了迷茫的眼神:“什么眼睛?” 听到同伴的回答后,幸存者抬起眼,这才发现走廊早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些泥泞不堪的墙面和天花板也都恢复了原样。 只有那些仍然攀岩在墙壁上,生长蠕动着的血肉上还依稀残留着曾经睁开眼睛的痕迹。 “不见了……”幸存者呆滞地喃喃自语。 就好像有谁偷偷躲在角落里哭泣,在离开之后还抹去了曾哭泣过的痕迹,原因只是觉得自己不该被任何人注意到。 尤其是不该被自己的爱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丑陋肮脏的模样。 * “还没到吗?” 酒疏小憩了片刻后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依然长满血肉的墙壁,如此问道。 不得不说惩戒对象的步子很稳,走在遍布蠕动肉块的地面上也没有一丝颠簸,睡在他肌肉结实的背上的感觉很不错,本来只打算闭目养神片刻的,却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在梦里他好像听到了谁的哭泣声。 有点像是祢心,哭得很夸张的样子。 “……对不起,他在,移动。” 祢辛带着歉意说着,他察觉到祢心似乎并不想跟他们碰面,而由于两人的情绪有共通之处,祢心能感觉到他在找祂,所以开始移动位置了。 “嗯。” 闻言,酒疏狭长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笑眯眯地回答道:“不用道歉,帮我对他说一声,给他一分钟时间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