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世子科举日常》 1. 第 1 章 穿书抗徭役 为您提供大神 二月茧 的《流放世子科举日常》最快更新 1. 第 1 章 穿书抗徭役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 第 2 章 谈判索物资 母亲云氏病倒,在关秋屿意料之外,但他是长子是大哥,必须冷静。 他安置云氏躺下,耐心与四岁的二弟商量,带小妹去隔壁吴大哥家过夜,自己照顾母亲,铁定顾不了二弟、小妹。 二弟关秋峥比小妹大一岁,稍微懂事些,听大哥安排便牵了小妹的手。 等两只小身影摇晃出了门,关秋屿在自家草屋扫视一圈,想拿钱给母亲请大夫,可原身记忆中居然没有放银子的地点。 还是说,家里根本没钱? 正纳闷,身后传来云氏的轻咳。 关秋屿回头见云氏要下床来,忙制止道:“您好好躺着,想做什么吩咐儿子就行。” 云氏听着没再坚持,却一直抿着干裂起皮的唇,显得欲言又止。 关秋屿看了几眼,已然猜到母亲的心,便坐在母亲床沿,低声问:“您有话吩咐?” “我的病不要紧,不必请什么大夫,也没钱请……上回配的药还剩一点,你去熬了端来吧。” 云氏指了床尾,给关秋屿点出真正该做的事。 关秋屿改变不了没钱的事实,起身取出药包,不必打开看便知里面仅余下一小撮,甚至熬不成一碗药汁。 局促的现状再次刺痛他的心,“赚钱”的念头也再次涌上来。他的木工、铁艺活儿都拿得出手,等处理完家中事务,抓紧去外头找家合适的店铺谋生。 生火、熬药,关秋屿坐在灶台边,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让他想起前辈子的过往。 二十八岁的他,凭实力在某国研所争得一席之位,死的那天,就在赶赴某军工课题汇报会的飞机上。原本同事们都很期待他拿到当年的光华科技青年奖,可惜飞机失事,一切如烟消散。他再睁眼就穿越进一本看过的古代权谋小说世界,成了被流放的早死世子,更讽刺的是,原身还是被“累死”的。 这些是关秋屿已经接受的“新身世”,不过他记得看的这本小说是个残本,意思是,有些章节缺失了。比如,书中弹劾原身父亲的礼部言官,究竟受了朝中哪位大臣指使,关秋屿不得而知,以他目前的罪民身份,更无从追查。除非,朝中迎来红白大事,大赦天下,他或许有机会回到京城,为原身的亡父和寡母讨个说法。 那些事,太遥远,也由不得他自己掌控,对他而言,先解决掉眼前的博县县令王营,方是正经事。 关秋屿仔细熬好药,拿只缺口的陶碗盛了,看里面药汁稀薄如无,心里觉得挺堵。 推门进屋,他抬头想喊一声“母亲”,却见靠在床头的云氏已安静入睡,便没贸然打扰。 他放了药碗,脱下自己外衣给云氏盖上,这才赶去隔壁吴大哥家。 得知二弟和小妹都已睡着,关秋屿终于安心,回家守在母亲云氏床头,寸步未敢离开。 夜深难眠。 云氏半梦半醒,说了不少梦话,也总被自己咳到无法呼吸。关秋屿熬的那碗药,被她分了好几次喝完,然而效果聊胜于无。一夜断断续续折腾,到东方肚白时,云氏没再惊醒,呼吸也暂时归于平稳。 关秋屿今日还有大事要办,从家里拿了只土豆给隔壁吴大哥,又得麻烦吴婆婆帮忙照顾二弟、小妹。可等到了吴家,他听吴大哥说,吴婆婆昨天也病了,发了一夜热,早晨才稍微好转。 “我今日不出工了,在家看顾母亲,但你肯定不能再缺工……你母亲和二弟、小妹都交给我,抓紧去地里。” 吴大哥边说边动手推关秋屿,态度坚决。 关秋屿感激不已,将捂热的土豆塞给吴大哥,又深深鞠躬行礼,快步跑上了路。 依原身记忆,关秋屿今日要去见的人,并非博县县令王营,而是县里最大的地主,慈享田。 这位慈地主和王营,乃是亲家。三年前,王营从京城外放来苍州博县做县令的第二个月,就把女儿嫁给慈享田的长子。从那之后,慈、王两家变成一体,彼此维护,关系稳固。现在王营想造水车,得到慈享田的大力“支持”,先头没收农户工具的事儿,正是由慈享田的上百个家仆办成的。 而照县衙衙役的说法,如果关秋屿有意投靠县衙,也最好不要直接来往,得在慈享田这里转个弯,让事情看起来更体面些。 官府里的弯弯绕绕,关秋屿觉得可笑,但他愿意配合王营。现在整个博县农户的生存大计,都捏在王营手里,他能用自己的一点尊严,换大伙儿好好活下去,何乐不为? 慈享田的庄子位于博县东面,关秋屿从西面出发,横穿狭长荒地区,经过一条街市就能看见慈家大门。 要说此地当真偏远,本该热闹的街市都见不到几个人影。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关秋屿一打眼,发现其中一家棺材铺。 找地方赚快钱,是他心里的另一紧要打算。他没犹豫便跨门而入,被个伙计伸手拦下来。 “站住——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 伙计斜眼打量关秋屿,大约没认出来,拿起鸡毛掸子在他身上刷,边刷边往门外赶。 关秋屿不与对方计较,站在门外,笑呵呵回道:“哥哥莫慌,小弟是来应征木匠活的。” 伙计稍微一愣,也笑道:“那可不巧!我家掌柜今日不在,你改日再来。” 说罢,不由分说转了身,吩咐另两个家仆,左右合围堵在关秋屿面前。 关秋屿看准了这家棺材铺,自然不能和他们闹不愉快,他和和气气告了辞,继续往地主慈享田家走。 时近年关,博县这小边城的农户多是流放罪民,白日都在地里忙碌,关秋屿一路走一路看,感受不出一丝喜庆气氛。 直到站在慈大地主的庄园门前。 仿佛影视剧里的场景变成现实,关秋屿仰头望着高悬的一对镶金大灯笼,一时失了神。 平视入慈家的庄院内,家仆来回奔忙,搬动屏风、字画、花瓶、盆栽……这里和自己住的那片破草屋,呈现天地之差。 “手脚都麻利些!琰儿今日下山,敢有半点怠慢,小心你们的皮!” 尖细的责骂声,贯入关秋屿耳中。 转目看去,来者是个打扮精致的小妇人,肤白若凝,珠环满身,只是一双眼睛细长高挑,看人时自带一股子冷蔑。 “晚辈见过夫人。” 关秋屿在记忆里搜寻出对方身份,应是慈大地主的继室,忙主动行礼道。 慈夫人明显一滞,但很快转笑,扬着手帕客气道:“你就是关将军的公子,关秋屿?快快随我进堂屋。来人,去请老爷!” 话音在偌大院子里回荡。 关秋屿没迟疑,跟在慈夫人身后,到堂屋落了座。 热茶端上来,关秋屿又等了约摸半柱香时间,终是听见慈大地主欢喜迎出来。 他想起身,却被慈地主一把摁回椅子,倒也省去行礼的麻烦。 “什么都不必说了,关公子今日能赏脸来,老夫心里是真高兴啊!” 慈地主哈哈大笑,在关秋屿的上首落座,面上喜不自胜。 关秋屿沉默看了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第 3 章 合作初敲定 关秋屿帮吴大哥料理完后事,已是子夜。 看似忙碌,其实整个送别过程再简单不过,既没有体面棺材,也没有送葬队伍,连坟头地皮,都要向地主慈享田家借。 吴大哥转不过神,一言不发,浑浑噩噩,事了回到草屋门前,才伸手在关秋屿肩上拍了拍,道一句“谢谢”。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明显顿住,盯着那架停在小路边的骡车,拔高声调问:“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你去找过慈享田?难怪刚才借地他那么爽快,你背着我们投靠了王营?你怎么敢!?” 关秋屿还来不及解释半个字,就被吴大哥一把推开。 立时,周围一群农户围拢上来,个个表情愤怒,攥紧了拳头。 留守家中的弱妇小孩也跑出来,与自家丈夫父亲窃窃私语,又对着关秋屿指指点点。 “他肯定被王营收买了,打算出卖我们……” “如果关将军天上有知,也要再气死一回吧!” “还说什么关将军?别忘了,他老子是被皇帝斩首的,表面说是被奸臣谋害,谁知道他们一家是不是贪污成性,反心不死?” 一时议论四起,所说之话越发难听。 关秋屿瞧着这一张张好似要吃人的面孔,心中倒没担心自己,唯独担心大伙盲目曲解,更加深了官民两方的误会和矛盾。 不容多想,他扯开嗓喊道:“无论大伙怎么看待我,我都可以不在乎,可家父为人如何,各位父老不能乱言?如今家母重病在床,万万承受不住这般曲解,万望诸位嘴下留情。” 这番话所言非假。 几个为首的农户听了,顿时哑口,互相看几眼,自作没趣地转身,各回各家去了。 余下一些慢慢散开,口中却还振振有词,“瘦死骆驼比马大,他们关家本是京城权贵,暂时流放罢了,来日朝廷大赦,定有重振之日,怎可能在博县久留?既不久留,又怎可能替咱们着想,一定早早巴结县太爷啦!” “就是就是。” 听着不绝于耳的揣度,关秋屿心情沉重,转头又见吴大哥正瞪着他,只好笑道:“吴大哥是不是也觉得,我背叛了大家?” “难道没有?行,我给你机会解释。”吴大哥眼里染红,眸光如火般炙热,仿佛要在关秋屿脸上烧出个洞。 关秋屿长舒口气,从身旁的骡车上取来件厚袄递给吴大哥。 “夜里天寒,你得保重自己,不能也病倒了。” 只轻轻一个“病”字,让吴大哥泪崩。好不容易平复的丧母之痛,又在心里眼里翻涌起来,化作泪水滚落。 吴大哥蹲到地上抱头痛哭,关秋屿陪站一边,连连叹息,流放生活何其煎熬,为什么还要承受亲人死去的苦。 如此一想,他更恨自己没早些想通,若昨夜去找慈享田谈条件,连夜带回厚被厚袄,吴婆婆也不会挨冻病故! 良久过去,听耳边哭声渐息,关秋屿轻声唤了“吴大哥”,为自己辩了句话。 “不管你信不信,今天这件事,我问心无愧。” 吴大哥缓缓抬头看,关秋屿却没说其他,沉默往自家草屋走去。 屋内,云氏病态稍微好转,靠坐在床头,怀中虚揽着二弟和小妹,母子三人脸色一致的愁。 见关秋屿进门,云氏气弱地问:“都料理妥了?” “送走了,儿子今日不在家,二弟、小妹都乖不乖。” 关秋屿弯了腰,从云氏身边抱起二弟关秋峥,拿额头蹭他发黄的头发,也算检查了小家伙的体温。没发热,一切正常,他松了口气,继续对关秋峥笑道:“晌午吃了什么,走,大哥带你去看好东西。” 关秋峥却转头看了眼母亲云氏,似用眼神请示。 等云氏默许了,小家伙才在关秋屿耳边小声答:“娘做的土豆汤可好吃了!大哥带了什么回家?” “看了就知道。”关秋屿低声卖个关子,其实有意瞒着母亲云氏。 他拉回的那批物资,都藏在稍远的路边,并不敢直接推到门前。 可没想到,他刚来骡车边,又见到那个戴帷帽的女子。 “是慈姑娘吧,你父亲有话带来?” 关秋屿白天见过,猜想来人是慈享田的女儿,但又猜不到她的来意。 相比于关秋屿的警惕,慈姑娘的反应更像是跟踪被抓了包,面色颇有几分慌乱。 她慢半拍地对关秋屿摆手,“别误会,我来见你与父亲无关。” 此言一出,叫关秋屿更疑惑,他缓缓点头道:“可我与你……素未谋面。” “此前确实不认识,以后就认识了嘛!” 慈姑娘兀自笑开,伸了手抚过关家二弟关秋峥的小脑袋,正经道:“听说你母亲久病在床,没钱请大夫,我带了几副药送给你母亲。” 好心送药,自然是功德无量的善事儿。 可关秋屿对慈地主一家真没有好感,也明白无功不受禄,以及拿人手短的道理。 于是他没把慈家姑娘的话听进心里,客气推辞道:“慈姑娘的善意,我替家母心领,但家母的病……暂时无碍。慈姑娘备的药很贵吧,那便是家母受不起的了。” “你这人好麻烦!我说送,你就好好收着呗!还是说,你也不信我懂得治病?” 慈姑娘许是真着急了,一把摘掉头顶的帷帽,露出一张皱眉的脸。 关秋屿有点吃惊,一边琢磨慈姑娘的话,一边琢磨慈姑娘的举动。 可还不待他反应,慈姑娘自己意识到失态,忙背过身。 再开口的话音也不似刚才那样强硬。 “公子见谅!小女这便与公子详说来意。小女名慈琰,自幼随母学医,但母亲只陪小女到五岁便香消玉殒,此后父亲再娶,小女念母心切,隐居深山,以采药为生,期间没放弃过研读医书,还救过不少进山的农户。今日贸然送药,只因白日在家门前遇见公子,听说了公子的遭遇,便想尽一份微弱力量救你母亲的性命。却不好被公子误会成了跟踪而来,可我真没恶意。” 关秋屿听罢总算明白,回一声“我没误会”,把二弟关秋峥放下地,让小孩去牵慈琰的手,与她拿了那几副药。 目送慈琰走远,关秋峥回到关秋屿身旁,仰头道:“大哥,母亲若知道药是地主家送的,肯定不喝!” 连四岁弟弟都懂的事儿,关秋屿怎会想不到,但他对关秋峥道:“你想让母亲早日病好,就别说话,咱偷偷熬给她喝,如何?” 关秋峥闻此,小大人似的点头,“同意。” 到底是孩子,与他讲了道理,他就会听话。 关秋屿又抚了下二弟的头发,抱他去看了附近的骡车,以及车上的十斤大米,被褥厚袄。 “有了这些,母亲的病能好得更快,你知道怎么做吧?” 关秋峥被大哥套了件厚袄,舒服地“嗯”了声,吧唧一下亲在关秋屿脸颊。 “大哥最厉害!” 兄弟二人约定好,一道回了屋,关秋峥把厚袄脱给已经睡下的云氏盖,自己溜进被子,乖乖闭了眼。 关秋屿在床下陪了片刻,拿着慈家姑娘送的药,去灶房熬煮成汁。 随后,他到骡车上搬石灰、糯米,制备泥浆,打算连夜修整草屋,等母亲醒来能开心开心。 劳作一夜,天亮方歇。 关秋屿和好泥浆,听母亲咳嗽,赶去温了药服侍母亲喝下。 “秋儿,你身上怎么有石灰的气味?” 云氏喝完药,把空碗递给关秋屿,顺口问道。 关秋屿“哦”了声,怪他光顾着温药,倒忘了更重要的事,正在脑中组织语言,却听二弟关秋峥从梦中苏醒,含糊道:“娘,大哥昨天带了好些东西回家,有厚袄,也有石灰。” 云氏面生诧异,看被子里的关秋峥一眼,又转头望向长子关秋屿。 登时,她脸色变得阴沉,“所以娘昨天听见的传言,都是真的?你找过慈享田,向王营那个贼人妥协了?!” 关秋屿沉默片刻,母亲正在病中,情绪不可过分激动,否则必出大事。 他不想经历隔壁吴大哥的痛苦,更愿意先顺着母亲,让母亲冷静再慢慢解释。 “石灰和糯米,是修屋用的。娘也知道,草屋顶终究不牢固,如果那群衙役再找事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塌了,不是?” 云氏气愤上头,哼笑了声,只怕她并不好糊弄,早听出关秋屿在转移话题。 “若你还想认我作娘,现在就把慈享田的东西扔了。还有,我刚喝的药也是慈享田给的?那就一起扔,现在就扔,扔远些!不,你先扶我出去,我得把药吐了……” 关秋屿听得揪了心,拦在云氏身前,给云氏跪下,“母亲何苦折腾自己?您身子病着,儿子想替爹照顾好您,可您自己也要多多保重啊!您不愿喝药,下回不喝了。儿子去扔,全扔了,您别着急上火,好么?” 说罢,他起身出门,照云氏要求,带上慈琰给的药,连同夜里制的糯米泥浆,再推了骡车,一并倒在路边。 处理完所有,关秋屿回屋,见云氏怒火已平,才小心翼翼上前,跪坐在云氏身边。 “都扔了,娘不生气。” 云氏侧目看关秋屿,不由叹了声,“娘气的究竟是什么,你明不明白?为何与慈享田、王营勾结?又想没想过,村里农户当你是叛徒,咱孤儿寡母如何容身?” 关秋屿没急着辩解,母亲的所有疑问,他心里全有答案,却不能直接讲,唯恐云氏又要晕倒。 思忖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的左手腕上。 在原身记忆里,母亲云氏的左手腕一直戴有一只白玉镯,这只玉镯是父亲关达南官拜一品那日送母亲的礼物。 “爹过世半年,娘心里一直想着,有朝一日再回京城吧?” 云氏脸色一变,虽没接话,却下意识似的缩了手。 少时,关秋屿听见细弱的啜泣,去看母亲眼睛,才知母亲在无声落泪。 他又给云氏跪下,道歉道:“是儿子不对,不该提回京。” “不……你没错,娘确实还惦念京城,可、可咱们母子还有回京之日么?” 云氏声线哽咽,须臾,她轻抬泪眼望向关秋屿,恨恨道:“娘问你东西哪来的,你哪怕骗一骗娘,说你在街市找了赚钱的活计,娘也就信了。可你为何这般实诚?” 关秋屿跪着没起,低声回道:“赚钱的活计,儿子会去找,但关于这批物资,儿子想与母亲说实话。那些确是慈享田送的,却绝非儿子背信弃义、出卖父老换来的,是慈享田预支给造水车的农户一点报酬。” 一番话毕,云氏眼眸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第 4 章 开工验图纸 关秋屿在草屋前制备泥浆,听吴大哥冲他喊话,便放下手里活走到吴大哥和几位农户面前。 “哥哥们没领到过冬物资,还是县衙又为难大家了?” 关秋屿认真询问,也留意到吴大哥目光早已越过他肩膀看向了他身后。 不必回头,他已知吴大哥在看谁,那地主家的慈姑娘今早天亮就赶到他家,一直在火灶边盯着熬药。 “她怎又在你家?” 吴大哥的话音拉回关秋屿思绪,同时一双眼睛几乎要迸出火光,因而没控制音量大声质问道:“照这么说,这姑娘算慈享田给你的额外报酬?” 这话是真不中听,关秋屿却理解吴大哥的疑心,若自己没与慈琰有过直接交流,也料不到慈琰为人那样直爽,是完全不在意男女有别的。 “慈姑娘是大夫,来为我母亲治病,吴大哥可不好误会!”说着,关秋屿转身去火灶边与慈琰说明情况,领着慈琰见过吴大哥。 慈琰回笑,她常年隐居,待人接物更偏向随性,但也没疏于礼数,给吴大哥和几位农户行了礼,随后才懵懂地看着关秋屿。 “公子刚和大家说了什么?” “闲聊几句。大家今日顺利领回物资,应该一起谢谢慈姑娘的。” 关秋屿边说,边站去吴大哥身边,率先躬身给慈琰拱了一礼。吴大哥和其他人见此,亦学了他的架势照做。 慈琰见状,脸上不太自在,忙摆手推辞起来,“今年博县有难,家父作为乡绅理应出钱支助,乡亲们不必客气。” 此言一出,吴大哥只好打住,和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余下疑心都被暂时吞回肚里。 关秋屿笑了声,见吴大哥心里憋着话,怎可能就此放他离开,便在吴大哥转身前叫住他,又对慈琰说道:“姑娘有善心,又懂医书,其实平日可以多来乡里走动,咱们这儿病倒却无钱看病的人太多了。”言罢,他给吴大哥个眼神。 吴大哥稍微一愣,反应过来便附和道:“秋屿说的正是,如果姑娘能搬来村里住下,随时帮咱解决看病难的问题,那才是最好。” 关秋屿听言有点吃惊,吴大哥确实说了村里实情,可慈琰一个姑娘家,搬进村住恐不可能。 他保持沉默,等慈琰自己拒绝,话赶话已到这份儿上,若觉得不便拒绝了,也没有太多尴尬的。 偏偏慈琰低头想了想,朗声应道:“这有何难?大家真愿信我,邀请我来住,我怎能不来?那这件事就说定,一会回家收拾好我就搬。” 在场的吴大哥又愣了神,双目定住,应是没料到慈琰姑娘能这般爽快答应。 关秋屿一时没忍住,侧头笑了笑,又听慈琰对他说:“只是,我搬来后该住在哪?” 关家四口人肯定没地儿,隔壁吴大哥家倒是空出张床却不便同住,那就还得另外盖间新房。 住的问题不难办,盖房的材料也能找大家凑齐,关秋屿想了会,拍了胸脯回道:“只要你来,我负责解决住处。” 慈琰点头“嗯”了声,回去火灶边继续熬药,服侍关母云氏服下,赶在晌午前离开关家。 等她前脚走,吴大哥又溜进关秋屿的屋门,把关秋屿带到路边,和几个壮年农户见了面。 “慈享田和他女儿的事,我们可以信你,但替县衙造水车的事,咱还想找你问清楚。今儿去县衙,碰见衙役晾晒水车修造图纸,就凑近看了,那上头密密麻麻全是线,根本看不明白……所以,王营不会再使诈吧?” 关秋屿对此有准备,他身边住的这群农户多是流放来的,从前干的营生也杂。其中经商是大头,也有京城或地方衙门供职的文吏,但系统接触过工程项目的,还真没有。又比如,隔壁住的吴大哥在兵部职方司管过几年征兵,舞刀弄棒、挑选兵将,是在行的,让他看工程图纸,必然两眼一抹黑。 “大家的意思是,咱们自己推个代表出来,参与县衙的工程监督和计划指定?” 关秋屿先发,抛砖引玉道,尽管这个差事是他很擅长的领域,却不好过度暴露自己前世的经历,以免引来瞩目。 最好的办法是先推出去。 几位农户陷入凝思。 少时,有积极些的看向一旁的吴大哥,建议道:“我觉得吴大哥应该站出来。” 立刻有人赞同:“吴大哥的人品,绝对可靠。”说着又往关秋屿看一眼,“秋屿别误会,我是就事论事,而且吴婆婆走了,吴大哥以后没了负担,更适合帮咱们跑动监督,对不?” 关秋屿无比认同,“的确如此,不知吴大哥愿不愿意承担。” 吴大哥挠着头发笑道:“需要你们瞎安排?问过县衙的意见?先去县衙商量好再说吧。” 最终这第一次讨论无果而终,但也不算完全没进展。大家一致推举关秋屿去县衙提建议,只是在“监工”人选上,又更倾向于吴大哥。 关秋屿没怨言,带着农户的心愿到了县衙,但王营没现身,派了个分管水利的文吏来接待他。 二人说起“农户监工代表”的提议,那水利文吏明显一愣,估计王营提前打点过,一直克制着没讲难听话,只客气陪笑称是,回说都可以。 关秋屿得到肯定答复,被人送出衙门时已经天黑。他远远望见有人在收水车图纸,没好靠近去看,也是对这种关乎开荒大计的细节放心,便匆匆往村里赶回。 到了村头,吴大哥跑着迎上来,听说县衙同意他们的“监工”要求,不由松了口气。 片刻,又神秘兮兮吹声口哨,立刻有人推了两车石灰糯米过来,坚持要交给关秋屿。 “这是大伙的心意,你先收着,给慈姑娘盖房子用。” 关秋屿记着这事,正想和大伙说,这时便没推辞,和吴大哥一人一车都推放在自家屋边备用。 吴大哥干笑,“其实我一直有疑问,你找慈享田争取物资,自己究竟会不会和泥浆,盖房?亦或者,只为索要更多东西,放他的血解恨?” “我……会一点,从前随我爹去北面巡防,看士兵们干过,是不难学的。” 关秋屿清了清嗓子,对吴大哥笑道:“我干不来,不是还有大哥你嘛!没事没事。” 吴大哥忙挠头,呵呵地笑,“这个你放心,我肯定会帮忙。” 语罢,落荒而逃。 关秋屿看着他走开的背影,缓缓叹了声,再回屋伺候母亲用过粥水和药汤,便开始制备砌墙用的糯米浆。 原身目前的体质较弱,关秋屿做一会就要歇一会,断断续续忙活到天明才靠在一边眯一阵。 却没想又被吴大哥的惊呼声吵醒。 “这些都是你小子熬的?有模有样呢!” 吴大哥真心夸赞,蹲来关秋屿身旁,压低声线道:“和你商量商量个事,等盖完慈姑娘的新房,也帮我改建一下?我这双糙手,真干不来这种细活。” 关秋屿乐得帮忙,满口应下,就算吴大哥今日不提,他也有打算给吴大哥好好翻修翻修。 再有一月便到了新年,谁家又不愿意住进牢固的新房里守岁呢? 只是事情的后续发展,有点超出关秋屿的预料。 他帮完吴大哥,又去帮张大哥、李大哥……一圈忙碌下来,竟然已是除夕前夜。 大家流放在外,迎新年的仪式感是顾不上的,还能将破旧草屋改建成泥墙结构,实在值得庆祝,便自发给关秋屿家送来各种用不完的物资,大米、被褥、土豆堆了满满一个屋角。 关秋屿收下大家的回礼,最后才有空收拾自家草屋。 一连阴云数月的天色难得见晴,母亲云氏坐在门前晒太阳,这段时日由慈琰照顾病情,她气色都好转不少。 等关秋屿砌好最后一块墙,云氏也备好了流放异乡的第一顿新年团圆饭,她看着三个儿女,千言万语哽在喉头,随后拉起长子关秋屿的手,拍了又拍,半天才说出,“辛苦我儿,幸好还有你。” 不知为何,随着云氏的话音出口,二弟关秋峥和小妹关秋玉一同哭开。 关秋屿有点慌,他可应付不来这种大场面,只好一手抱一个,哄了二弟再哄小妹。 家里正乱着,门外来个不速之客,喊了声“关夫人新年好”。 县衙衙役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第 5 章 质疑得认可 关秋屿不过一介罪民,却敢像这样公然质疑,只因他看过原书,准确理解这里世界的规则和现状。 他很清楚,今日接待他的县衙文吏罗义是个根本不入流的编外人员,之所以还耐着性子接待自己,多半是受了上级县令王营的交代,不得不客气。但像罗义这号官场老油子,一旦碰上找茬的刺头,必定第一时间恼羞成怒。而人情绪失控,就会丧失伪装,暴露真相。 关秋屿要等的,就是罗义的愤怒。 “关公子是何意?难道你……看得懂工程图纸?” 罗义面上的恭维之色已消失殆尽,看关秋屿的眸底只剩下最后一丝客气。 关秋屿冷道:“不敢说懂,只是随父北巡时见过几次城墙修造。” 说完又给罗义做个请,自己则抬手,在面前图纸的上层快速画个圆,“我相信罗公肯定早看出来,这一版的水车架构是严重落后的。” 罗义没说话,也没看地上的图纸。 一双精明之眼盯着关秋屿看了许久,罗义才复开口,“请恕老儿眼拙,关公子无妨再说仔细些,这图纸究竟落后在哪?” 关秋屿简明扼要回答:“设计功效不够,明显落后于东南地区。再大胆些说,就算咱们劳民伤财造出来,这也只是个二等工程,难以切实发挥该有的作用。” 话音未落,罗义便笑了,片刻,他从关秋屿脸上挪开目光,负手转了身,缓步走回方才的茶桌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见关秋屿还站在原地,轻轻招手,也给关秋屿倒了杯茶。 关秋屿点头,随罗义一道坐下。 今日之事,不可能一两句话解决,但若是不解决,他难以对自己身后的上千农户交代。能说服大家自愿参与造水车,多不容易,关秋屿受大家托付担当“监工”,就得负起责任,绝不能让大家辛苦造出的工程还没开工就被定性为二流。 “罗公,您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提出来,我愿意听您指点。” 关秋屿起身,对罗义拱手道。 罗义放下茶盏,看向他,“关公子从京城来,见过的世面多,但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些!你方才提到东南地区水车,老儿的确不知有多高明,但老儿要提醒公子一句,咱们现在看的图纸……它来自京城。这代表什么意思,不必老儿多说吧?” 关秋屿自然明白罗义的话外意,但他也明白,罗义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罗义位低,除了逆来顺受别无选择。既然如此,他继续与罗义纠缠争辩毫无意义,也注定毫无进展。 “我体谅罗公的难处,只是不知您能否帮忙,把我的疑问转告给王县令。” 罗义听言脸色一变,“就算王县令知道,又当如何?我说的很清楚,这图纸承朝廷下发的,无论王县令,还是关公子,咱们只能按图开工。” 关秋屿耐心听完,没再回话,深知这位老人家是半点也不肯帮自己的。 他心下笑笑,重新看着满面气愤的罗义,“您究竟是好意,还是担心晚辈抢了您的功?晚辈实在疑惑,也不愿多想,可罗公家也在博县,一旦水车徭役开始,您家三个儿子也要参与……您就忍心哥哥们一刀一斧制出的工程,沦为被人耻笑的二流么?” 一番话听得罗义脸色涨红,罗义低头咬了咬牙,再抬头想争辩什么,却见关秋屿已经大步往值院门外走去。 “你站住!” 关秋屿听身后响起罗义的制止,停下步子,愿意给罗义最后一次机会。 但要让一个人改变一辈子的行事作风,何其艰难。 果然,罗义喊住关秋屿,只为警告他:“王大人此时并不在县衙,你想去见他,是见不到的。” 关秋屿回身,看着罗义脸上的复杂神情,拱了一礼,朗声道:“多谢罗公提点,晚辈有自己的打算。” 话毕,不犹豫地离开。 暮色笼罩四合,关秋屿从县衙大门出来,天忽然降了雨,便拦住了他的去路。好在护送的衙役也是老熟人,追到门外给他一把伞。关秋屿谢过,却还是没走,他看着雨幕渐大,对“心善”的衙役请求,准许他在门外等雨歇再走。 衙役犹豫一阵,许是见关秋屿态度诚恳,雨势也确实太大,答应关秋屿留下。 关秋屿再拱手谢,握着手里的伞,望向门外路的尽头。 原书中,关于这位苍州博县县令王营的介绍,实在不算多。 毕竟连关秋屿都是书中的炮灰角色,更何况王营这种炮灰中的炮灰,很多剧情里都被一笔带过。 但关秋屿记得,县令王营有个习惯。博县罪民开荒期间,王营每天都在现场监工,至于回县衙的时辰,几乎都在晚上戌时(九点)之后。 估摸今日天色就快过了戌时,现在暴雨,王营路上有耽误,但差不多要赶回县衙大门。 正想着,关秋屿被身后的“嘎吱”开门声惊醒。 回头见罗义从内走出,罗义瞟了眼关秋屿,便快步靠近守卫衙役耳语了几句。那衙役听完点头似乎明白了,接着便朝关秋屿过来,态度坚决地驱赶道:“时辰太晚,公子抓紧上路吧,夜路难行,怕要出事啊。” 边说边出手推搡关秋屿。 力量悬殊,关秋屿往后退,直接退下台阶,退到雨幕里。 他感受到头顶冰凉的冬雨,顺着他衣领往里淌,直冻得他一哆嗦。他无奈撑开手里的伞,看屋檐内的罗义和衙役都瞪着他,如临大敌似的,便转身低头往外走。 雨声纷杂,耳边依稀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王大人”。 关秋屿驻步,要抬头确定,却感觉到头上被一张黑布罩住。这黑布浸染雨水,沉重压上他的脊背,他膝盖撑不住跪在地上,再想喊什么,已被人捂住了嘴。 “安静些,否则现在就杀了你!”身边有衙役威胁道。 下一瞬,关秋屿的后背抵上一把尖物,大约是刀。 他忙点头答应,随后,那柄刀才被移开。 密不透光的黑暗里,两人对峙好一阵,关秋屿能听见身边的衙役喊“王大人”,而王营下了马,冷冷回应着。 “听我说,你别捣乱,我松开你。”身旁的衙役说道。 关秋屿又是点头,接着,控制他的衙役退开,压在他头顶的黑布被揭走。 他大口呼吸几下,见衙役忙着收拾,便扯开嗓子大喊:“王大人——” “艹!”衙役反手给关秋屿一掌,往他脖子上招呼。 但这一掌被关秋屿躲开,他拔腿冲出去,往县衙大门跑。 “王大人——” 话音落,关秋屿想都没想就跪在台阶下,叩首道:“我是博县县民,有事上报王大人!” 耳边尽是雨声,王营隔了会才朗声问衙役,“此人是谁?怎会出现在县衙?” 衙役恭敬回:“回大人,他是个刁民,想为开荒死了的哥哥喊冤。” 王营“哦”了声,没再开口。 关秋屿还跪在台阶下,预感机会要溜走,赶忙抬头,却见王营竟然撑伞来到了他面前,正低头审视着他。 仅此一眼,关秋屿有了七分把握,这位七品的县令大人是值得争取的。 “王大人明察,我不是刁民,名叫关秋屿,是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第 6 章 化敌为友难 关秋屿站在县衙大门外,迎着未歇的急雨,目送王营的身影消失。 加上前世,关秋屿的心里从没像此刻这般满足,尽管他的衣裳早被雨水淋透,让他冻得瑟瑟发抖。 衙役来送了纸笔和其他绘制图纸的用具,满满一篮子被关秋屿接到手里。 关秋屿微躬身谢过,重新撑伞离开。 在他余光中,罗义一直躲在檐下看他,那人面上皱眉的表情更难化开,但那已不是关秋屿该关注的。 关秋屿从王营口中求来个机会,只要他在约定好的三日内,把东南地区的水车图纸绘制出来,接下去的开工造水车,以至明年开荒、后年种地、秋收……农户的所有付出,都能得到应有的好结果。 回家后的关秋屿,把自己关在新盖的泥墙房子里,不吃不喝,夜以继日,只专注于绘图一件事。而这件事于他而言,真算是最拿得出手的。源于他前世的经验,以及对原书的记忆,他在第三日天亮,复刻完成先进的东南地区三十架构图纸。 最后收尾的右侧标注区,他突发奇想加了一点现代巧思。 目的无他,他始终有点担心罗义,可能在背后动手脚。 事情发展居然正应了关秋屿的担忧。 他本想着早点向王营上交图纸,早点博得王营信任,早点帮王营认清局势,帮王营早做决断,于是在完成图纸的当天晌午,他徒步上十里山路,赶去向王营交差。 到了才知王营还在开荒现场,坐在地边用午膳。 关秋屿远远看了眼,王营手边只有一杯热茶配土豆饼子,绝对算得上勤俭。等待衙役通传的时候,他拿着自己赶制的图纸,被安置在十丈开外,却见王营望他这边瞅了瞅,要走过来时,被另个衙役拦住,说地里又有人倒下了。王营脸色一沉,没顾得上搭理关秋屿,丢了手里土豆饼子,着急跟上那名衙役往地里深处跑去。 这段时日,博县气温逐渐回升,农户拿着关秋屿争取来的物资,过完年到初五就来地里开工忙碌,日子似乎又回到以前,不出工劳作就得饿肚子。 关秋屿自觉肩上责任重大,早点确定好水车图纸,大家才能早点结束繁重的开荒。但关秋屿今日确实等来个空,他眼睁睁看王营从眼前消失了,也不知王营何时有空来看一看他带来的图纸。 正想着,他听到身侧传来一声熟悉的“关公子”,回头知是罗义便回了一礼。他对此人没有好感,只想尽快走,却被罗义伸手拦住。 “关公子这是备好了新图纸?” 罗义说着,精明的目光锁定了关秋屿手上的粗布包裹。 关秋屿若有所感,直接将包裹藏进衣襟里,对罗义笑道:“正是,告辞。” 罗义堵着没动,同样笑道:“才过了二日,关公子就画完了,真神速!可惜王大人公务繁忙,看不到公子的大作。若公子信我,我是愿意代公子转交的。” 关秋屿听言停下脚步,往罗义望去。 其实罗义的建议也不错,四下还有不少衙役围观,关秋屿估摸着,罗义品行靠不住,但该是没胆直接扣下自己的图纸,据为己有的吧? 另外,关秋屿家中还有母亲二弟小妹需要照料,不能一直在此处耽搁下去。 想了一阵,关秋屿把衣襟里的包裹取出,给罗义递去。 “那就有劳罗公帮忙。” 罗义微一愣,伸手来接,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大家同为王大人办事,关公子不必客气。公子放心,等王大人稍空,老儿一定及时上呈。”说完堂而皇之收起那个蓝布包裹。 关秋屿再谢一回,沿着泥泞山路回走,没几步,遇上衙役牵马从面前经过。那马背上拖着一卷草席,不必多想,草席里裹的应是刚刚累倒的可怜农户。 关秋屿心口被扯了下,站在原地默念一句“一路好走”,才重新抬步。 “这马鞍怎么回事?” 衙役的抱怨,飘入关秋屿耳中。 关秋屿出于职业病,举目看去,见是刚才那匹马的鞍座散了架,衙役只好放下草席,蹲在地上一筹莫展地挠头发,口中在破口大骂。 “问题不大,哥哥你稍等。” 关秋屿上前捡起鞍座,检查过后,从另一边的卡扣上取下一半钢丝,勾住断裂的一侧,对衙役笑道:“最近湿气重,铁器生锈了。这马鞍先将就用,哥哥等会找人仔细修一修。” 衙役见状,脸上松快下来,在关秋屿的帮忙下,把草席放至马背上。 “公子请留一步!在下有些话想提醒公子。罗义那人……心机太重,公子不该信他的。公子不知,他方才收了公子的包裹,回头就和我们几个说,‘公子有才,脑子却傻’。还说要以他的名义,把公子的图纸献给王大人。” 关秋屿沉默一阵,转头看了眼罗义的方向,忽而一笑。 话却是对面前的衙役讲的,“罗公是县衙的老人,深知此事对王大人的利害关系,和哥哥们说那样的话,可能在开玩笑吧。他怎可能真昧了我的东西,据为己有?” 语罢再一摆手,不回头地走远了。 自己还是低估了罗义的无耻程度,但关秋屿也没害怕罗义这一招。 他今日转交的图纸,都被记在心里,现在没了,回家再画一幅便是。 家中没有油灯,关秋屿前两日想赶工,熬了两晚,已把县衙提供的灯油都用完,手里也没钱买,只好厚着脸皮到吴大哥家。 吴奇得知关秋屿的难处,二话没说,出门到附近农户挨家收集,终为关秋屿找到一小罐灯油。 “多谢吴大哥支持。” 关秋屿把灯油倒进灯盏点燃,又在地上铺好一层油纸,趴着专心作画。 吴奇也蹲在旁边,看关秋屿横横竖竖地画,直摇头说看不懂。 如此到了后半夜,吴奇侍奉关夫人睡下,又来关秋屿这里关心制图的进度。 关秋屿正好完成最后一笔,抬手抹了额头的汗,爬起来长舒了口气。 “秋屿,你这就完事儿了?可你这图与我前日在县衙看的……差别挺大的!” 说着,吴奇举起油灯,指向纸面上一条竖线,“我记得县衙那图密密麻麻,你这张倒是简单不少,所有竖线只三十来条吧,这确实是完整图纸,没有问题么?” 关秋屿收拾好绘制用具,回答吴奇的疑问,“嗯,没问题。” “可是……” 吴奇还欲说什么,关秋屿往他手里塞了只熟土豆,吴奇又伸出另只手指向图纸,关秋屿把用尽的灯油罐子塞给他。 “秋屿,你让我说完!大家推举你和县衙对接工程,是对你的信任,可你有困难,一定要说出来,行么?你这图纸它明明就不完整,只是个粗略图。什么东南地区的先进水车构架,难道是你杜撰的?” “不是杜撰的,我真的见过东南地区的水车。但王营只给我三日,我不可能画出完整图纸,便想先画个大概,等明日去县衙,我会当面向王营讲述细节,会给王营解释所有的疑问。” 关秋屿口气笃定。 吴奇动了动嘴角,再想说什么也开不了口。 如果关秋屿都画不出新水车图纸,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是爱莫能助的。 “希望你没骗我……那明日,我找几个人陪你一道去县衙,给你壮壮气势也好。” 关秋屿摇头笑道:“真不用这样,你和大家在家中等我好消息。” 时辰不早,他请吴大哥回家,回头又找了块蓝布包好新图纸,抱于怀里,便靠在母亲床下入了睡。 天明,他独自上路,到村口碰上吴奇和其他几人,实在推辞不掉,只好请大伙同去县衙。 但到了县衙大门前,除了关秋屿,其他人还是被衙役拦下,却说什么都不愿离去,坚持守在门前等关秋屿出来。 关秋屿拱手相谢,随衙役进大门,没想到迎面碰上的又是罗义。 从罗义面上的诧异来看,大约也没料到关秋屿今日会现身县衙。 “老儿答应公子帮忙转交图纸,如果王大人那边有答复,老儿自会转达,可公子今日又来,便是不信老儿?” 罗义皱眉怒道,往关秋屿逼近一步。 关秋屿浑不在意,想起昨日听说的事儿,自顾笑了,便叫罗义更不自在。 “罗公说话算数,晚辈当然相信,只是,我受博县农户委托,受王大人之命,绘制好了新图纸,只有当面听过王大人的意见方为妥当吧?” 罗义哑了口,眼神示意旁边的衙役,又想像上次一样对关秋屿动手。 这时却听院子深处响起王营的喊声。 “住手——” 王营快步上来,罗义和衙役自然不敢再有动作,乖乖站到一边颔首。 关秋屿行礼喊一声“王大人”,王营亦没废话,吩咐罗义到公堂上准备准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第 7 章 开工先齐心 从县衙出来,关秋屿被门外等候的人围住。 吴奇许是从关秋屿脸上看出失望,安慰道:“没关系,你已经尽心尽力,只要你平安,其他的再说。” 关秋屿抿唇不语,想起王营最后的委婉拒绝,心里不太能释怀。 正琢磨着,耳边又传来些声音,是同来的农户张大哥。 “秋屿,县衙态度怎样,你仔细和大伙儿说说?” “你懂个屁!” 吴奇听言哼了声,拿眼睛斜瞄张大哥,“秋屿见多识广,都玩不转图纸,你还想听内幕?不怕人笑死。今天哥儿几个外出,地里旷了工,你有闲心不如去刨几分地!” 张大哥扁了嘴,低头没再接话。 其实张大哥有名字的,叫张介,从前在京城兵部当差时,没少和吴奇吵嘴,但今日他想向关秋屿打听图纸的进展,肯定不是故意找不痛快。 关秋屿沉默走了几步,偏头看向张介,客气答道:“张大哥,我实话说了吧。王营承认了图纸落后,但他不敢违抗京城的安排,所以这件事,只能先按老图纸开工。另外,我也不会放弃改良水车结构,有机会的话,再向王营提建议。王营自己也说了,如果我研究出成果,他会上报京城的。” 话毕,一行人都停了步子,巴巴地望着关秋屿。 唯独张介叹气连连,冷笑着继续往前走。 吴奇大约看不过眼,上去揪住张介地后领子,把人整个拧了起来,“你啥意思?想听秋屿给你解释,现在又这个态度?我警告你别找事儿!连秋屿都没办法的事,你就算不甘心也不能对秋屿撒气!” 张介面相硬朗,不是软蛋脾气。 他虽在力量上干不过吴奇,但他深知,问题的关键在关秋屿身上,便转头望向关秋屿,冷笑问道:“你有没有尽心尽力,自己最清楚。图纸的事,大伙都不懂才推举你和王营接触,但现在明摆着,造了水车也是个笑话,所以,你就是脱不开干系,就是没尽责!谁知道你有没有收王营的好处,和王营穿了一条裤子!” “你闭嘴!” 吴奇忍无可忍,举起拳头就要往张介脸上打。 其余几人眼看要出事,赶紧上来拉住吴奇。 关秋屿也走到吴奇身边,尽量控制好情绪,对张介道:“如果大哥觉得今天是我的错,那我也认了,可到初十开工……希望大哥能准时参加,否则,先前那批过冬物资,就得还给慈享田了。” 张介气到胸口起伏,笑声更冷漠,“行啊!你小子是个会过河拆桥的。慈享田的物资,我可以还,但你也别想好过!昨天借的油灯钱,你抓紧时间还我!” 言尽于此,吴奇那一拳头便重重砸到张介脸上。 “忘恩负义的家伙!白眼狼!” 吴奇骂道,叫其余人松开张介,任由张介哭喊着躺去了地上,又拉上关秋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 关秋屿回家后,怕母亲担心,什么都没说。 他吃了点饭,就在屋里墙边转悠,一开始没动手,光站着看,后来才弯腰,拿手轻轻地扒拉。 “过了年,天变暖和,被褥用不上,厚袄也快穿不着了,你都整理出来,拿去街市上换钱吧。” 母亲云氏的话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语气平淡,仿佛早看出关秋屿的心事。 关秋屿回头看母亲,尴尬地笑,“儿子听娘的安排。” 说罢,干脆蹲下去认真整理起来。 一会,云氏也来帮忙,和关秋屿一起叠好被褥,又找来破布条捆绑,以便于关秋屿搬扛。 等忙活完,关秋屿扶云氏起身,却听云氏问他道:“今日去见王营,他是不是拒绝你的建议,不敢擅改原水车图纸?” 关秋屿点头称是。 云氏笑了笑,“王营是外放官吏,还指望京城里提携他,当然不敢冒险。但水车工程质量是王营该操心的,咱们提了建议,他不采纳,等将来出问题,便是他自己的报应,和咱们没关系。要说咱们该关心的,是王营何时归还没收的农具?” 关秋屿微愣,这段时间忙于画图纸,他真没顾上找王营说农具的事。现在听母亲提醒,他便向母亲交了底。 “按儿子原先计划,事情不能着急,最早也要等到水车开工,工程完成一半后,儿子再去找王营提要求。” 这个答案,也许无法完全让云氏满意,但至少给了一个确切时限,就让云氏不好再逼问下去。 云氏“嗯”了声,嘱咐关秋屿道:“你别忘了就行。其他的事,娘不懂,也帮不上忙,你和王营打交道,一定多加小心。” 母子二人正说话,住在隔壁的慈琰来敲门,给云氏送了晚上该喝的药。 关秋屿去打了盆热水,给云氏洗了脚,又给二弟、小妹洗了脚,这才端着盆出门去。 “关公子,我有话与你讲。” 慈琰从后跑上去,叫住关秋屿,不等关秋屿开口,她往关秋屿手里塞了一块又凉又亮的小物件。 关秋屿低头看,那是一块碎银,至少有一两重。 他忙要还给慈琰,被慈琰推辞,“我看大娘的鞋底都烂了,你去街市上给大娘买双新单鞋。开春后,气温变暖,脚上舒服,心里舒坦,自然病也好得快,不是?” “我不能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办法,不会缺了我娘的鞋。” 关秋屿转身就走,他了解慈琰的直性子,还是有点被她冒犯到。 次日初九,春寒尤甚。 关秋屿扛起母亲打包好的被褥、厚袄之类的物资,上街换钱。 他不是第一次来街市,根据他之前的观察,这街上不仅有卖灯油的铺子,也有卖布匹的铺子。可惜那布匹店的老板,一听说关秋屿不是来买东西,是来卖旧物的,立刻摆手表明,现在不收厚袄,只收春单衣。“真想卖的话,等秋天来卖。” 关秋屿但笑不语,秋天谁还来卖厚袄子,自己都不够穿。 既然布匹店不给换钱,他出门就奔着另一家灯油店去,灯油店老板倒是热情得很,上下瞧着关秋屿,客气道:“我看公子面相贵气得很,今天要买几斤油?” “买三钱。” 关秋屿记得,昨天向张介借的灯油就是三钱,他心里清楚自己带来的物资不值钱,根本没敢有多的幻想,能换到足量的灯油,了了张介的欠债就算幸运。 “三钱,就是十文,公子自己带了油罐么?”老板往货架去取货,顺口问道。 关秋屿掏出油罐递过去,又说:“我没钱,能不能用这些东西换?”说着,他把肩上扛的物资都放上柜台,发出沉闷的响动。 老板见此忙喊,“别压坏我的台面!拿走拿走。我是油铺子,只卖不换。” 关秋屿无奈搬下被褥,见老板要走便伸手拉住。 “我不要三钱了,只要二钱,这些东西都归你。” 一大捆棉花只换二钱灯油,这也太心酸,关秋屿咬咬牙,对老板挤出个灿烂的笑,“我家里急用钱才肯换的,老板再考虑考虑?” 老板沉默无言,盯着关秋屿打量。 “公子看着真不像穷人,你从前住京城吧?唉,又一个可怜人……行行行,我给你换,但是,你这些东西换不到二钱,我只能给你一钱。” “一钱?” 关秋屿僵住,他欠张介的可是三钱,讲讲人情也许能减到二钱,但是一钱绝对不够。 他留下一句“我不换了”,重新扛起东西出了店门。 正低头苦恼,忽听对街有伙计的招揽声,喊的竟是“慈家棺材铺新品上货”。 他怎的忘了这间铺子? 关秋屿走到铺前,与门前伙计笑了笑,“哥哥记得我吧,今天你家老板在么?” 伙计呆了下,没认出关秋屿就打算轰人,却见铺子里走出个胖男子。那人锦衣披身,该是慈享田的长子、慈琰的大哥、县令王营的女婿,更是原书中的头号木工爱好者,慈琅。 依照原书剧情安排,慈琅将来要去京城皇宫,给皇帝做龙椅龙床,但那是三十年后的事,也挨不着眼前的关秋屿。 “哎呀,我晓得你呢!岳父昨日来家里……” 话到一半,慈琅噤了声,招呼身后的伙计,帮忙接住关秋屿肩上的被褥,又拉关秋屿进店内隔间坐下说话。 等关了门,慈琅扶着双下巴笑,才和关秋屿详说起昨晚发生的事。原来王营当着慈琅的面,赞赏关秋屿是见多识广的匠人。 “县衙那些破事儿,岳父是烦不甚烦,他早看罗义不顺眼,这次借关兄的事解决了罗义,也算大快人心。另外,岳父还建议我和关公子结识,多向关兄请教先进技法。那可赶了巧,没想到今日就见到关兄,只是……关兄上街,怎还随身带了那些臃肿行李?” 关秋屿有点不好意思,“不瞒慈公子,家中急用钱,想卖了周转。” 慈琅点头,又说:“今日店里上新,择日不如撞日,我想请关兄帮着参谋,过后付给关兄一点报酬,以解燃眉之急,关兄觉得如何?” 关秋屿正想这茬儿,听慈琅先提出来便直接应了。接着,他随慈琅去看新货,那批棺材果然如原书中所写,特点和缺点都很明显。他打算和慈琅交个长期朋友,看出问题就不客气地直说。 “设计浮夸,用料浪费,致使价格虚高,生意寥寥。” 只言片语,直戳慈琅的痛处,尤其是这最后一句。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第 8 章 等来京诚信 初十,参与水车修造的农户集结在卫河边。 关秋屿首当其冲,按进度为大家分派任务,预计三个月内搭好主体架构,而具体任务量的制定,表面是由县衙完成,实际却是由关秋屿自己决定的。 原来的县衙水利文吏罗义,因阻拦关秋屿上报水车图纸,出现严重工作失职,好几天前已被王营辞退,这个职位就此空了出来。 博县农户们在工作间隙都在私下议论,猜测王营何时把这个职位交给关秋屿,但也有人不赞同这种推测,认为关秋屿不可能看上县衙的末流小吏之位,毕竟人家将来还要科举回京复家的! 对于大伙的讨论,关秋屿自然听到一些,却也不置可否。 科举、回京、复家……多遥远的事,谁又知道将来会出现什么样的动荡?与其考虑太多,他更愿意着眼可控制的部分,协助大伙又快又好地造出水车。 眨眼三月过去,工程推进一切顺利,看着高达十丈的水车骨架一点点呈现在眼前,关秋屿还不敢放下心,只因那些被王营没收的农具,还没影子呢。 三月初九,春日氤氲。 关秋屿依照工程进度,给所有农户放了一日假。大伙一连劳累数月,都在家中修养,唯独关秋屿没闲下来,他拿上阶段性工程账本,去县衙找王营汇报。 临走,母亲云氏把土豆饼子拿给他,又提起归还农具的事,事情一直都在关秋屿心里记着,一天都没忘,他让母亲安心等着消息,“工程进行一半,如果王营不答应归还农具,咱们都罢工。” 云氏被这话逗笑,又提醒关秋屿:“娘有信心的!那王营看起来是个讲理的,他没收咱的农具,是因为咱不肯修水车,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想在今年底的京察出政绩,一定会重新考虑。” 关秋屿点头,“这是互赢互利的结局,咱们懂,王营也懂。” 话虽如此,关秋屿却没想到,他刚到县衙,竟见门口的衙役慌慌张张地整队,上前打听才知:卫河边发了大火。 脑袋一嗡,关秋屿见王营冲出衙门,骑马要走,也顾不上再多问,也向衙役要了匹马,跟上王营的身影赶到卫河边。 隆隆黑烟,映入关秋屿眼中,他视线模糊,看不清具体情况,整个人愣在了马背上,听见王营喊他才回过神,下了马冲到王营身边。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王营递了块湿布过来。 关秋屿捂住口鼻,没搭理王营,继续往水车地基走,却被王营从后拽住。 “火太大,太危险,你不能去。”王营急道。 关秋屿眼眶发酸,皱眉道:“水车骨架是木头造的,再烧下去,什么都不剩了!” 王营坚决不放手,抓紧关秋屿的胳膊,“那也不行,请你别添乱,就在这等,灭火的人已经派过去了。” 说着,他眼神示意衙役上来扣住关秋屿,要求送到后面的营房,好生看管起来,自己却捂着口鼻冲进了火海。 关秋屿挣扎不掉,只能随衙役离开现场,他看着滚滚浓烟,在心里念叨着希望水车骨架没事。 这场火烧了大半天,到天黑才被彻底扑灭。 关秋屿走不出营房,一直站在门口观望,好不容易见到火势下去,黑烟却散不开,他还是看不清水车的情况。 正着急,王营咳嗽着从门外进来。 关秋屿看他脸上满是黑灰,头发还被烧焦一簇,先问候了一声,“人员都安全么?” 王营抹了把脸,回说:“没有人员伤亡。多亏你今日给农户放了假,现场只有几个看守,起火就疏散了。再就是……物料仓库那边,两个库管员被烟熏了,暂时昏迷,而且,仓库的损失比较严重。” 关秋屿听说有人受伤,心就揪紧了,但再一反念,他又琢磨出不对劲,便问道:“你刚才说,仓库的损失严重?那就是,水车地基反而安全?” 王营喝了口水,对关秋屿点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按理说,如果有人恶意纵火,直接去烧水车骨架,不是更方便么?为什么就挑上了仓库,把余下的木料都烧光了。” 正说着,外头进来两个衙役,压着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跪在王营面前,说在附近山下发现的,觉得很可疑便抓来审问。 王营盯着那灰头土脸的三人,让衙役给他们净面,等露出真容,王营忽而惊道,“你们是罗公家的儿子?”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三人都没说话。 还是王营走近去,仔细端详三人面容,才确认道:“的确和罗公长得像,却不知你们为什么放火烧木料?” 三人依旧不语。 王营着急了,“别以为不说话,本官就定不了你们的罪!等那两个仓管员醒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威胁奏了效,三人之中最小的一个,颤巍巍昂起脖子,看着王营道:“大人!我们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啊,真正想为难大人的……另有其人。” 王营脸色一变,蹲下去,眯眼看那人,“那你就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那人动了动唇,正要开口,被旁边的大哥喝断,“三儿,别犯糊涂,咱爹还在人家手里!” 话音一落,打算告密的三儿子立刻咬住嘴角,对王营摇了头。 王营的目光看向罗家大哥,还没发问就听罗家大哥咬牙道:“求大人别为难我们兄弟,爹爹他——” 话没说完,大哥的眼睛转向了关秋屿。 同时,营房里所有的人都盯上关秋屿。 王营走到关秋屿身前,惊讶道:“莫非今天的大火和你有关?” 关秋屿同样惊讶地看着王营,反问道:“王大人真这样以为?可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王营继续道:“就算不是你,也有可能是你认识的那几个兵痞子!叫……吴奇、张介的。” 关秋屿更惊讶,却一时找不到理由为这两位大哥开罪。他心里明白,吴奇和张介一向痛恨县衙,确实有动机故意妨碍王营的工作,让王营陷入误工的危机。可吴奇、张介那样的粗人,再傻也不可能下脸子,找罗家人合作。 思及此,关秋屿已经有了判断,便对王营拱手。 “我可以性命担保,吴大哥和张大哥绝不是指使纵火之凶。而罗家人刚才的含糊其辞,是否也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请王大人细察。” 王营听言冷静了些,却还深皱眉头,负手来回踱步。 关秋屿看向地上的罗家兄弟三人,这时听见门外有人冲进来,跌跌撞撞扑到王营跟前。 “大人宽恕,大人宽恕!贱民有证物上交!” 哭喊的人,竟是罗义,他双手颤抖举过头顶,手上有张皱巴巴的纸,似乎是一份银票。 衙役取来交给王营,罗义便退后,和自家儿子喊起话:“真糊涂,谁给你们胆子放火。你老子做了三十年文吏,还没赚够五十两,你们这是着急送我上路啊!造孽,造孽!咳咳——” “罗公莫急,事情究竟如何,请您慢慢说。” 关秋屿搬了椅子上前扶罗义坐下,自己便站在罗义身边,眼睛却看向保持沉默的王营。 似乎那份银票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王营自己瞧了一阵,抬头的眼神显出惊恐。 关秋屿若有所感,过去拿了银票看,才知王营发现了什么。 却听王营大喊一声“罗义”,吓得罗义跪了地。 “那人指使你儿子放火,就拿的这东西?” 王营忽然压低了嗓音。 罗义抬头看,满脸疑惑,似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王营叹了声,摆手让衙役把罗义一家四人收监,又立刻吩咐去找银票上的银号老板。 不多时,老板被带到,王营不废话,直接问起兑换银票的人是什么来头。 老板低头想,“京城口音。” 王营怒回:“博县一大半人都是京城口音!” 老板又想,“他也没什么明显特征啊!就是腰上挂了块贵玉,双鱼图案的。” “你确定是双鱼图案?” 王营逼到近前,见银号老板对他点头,眉头霎时皱得更紧。 他眼神失焦,低声自语似的,“这不可能,造水车的工程是刘尚书下派,他又找人放了火?” 刘尚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第 9 章 邻县木料贵 关秋屿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但见里面的争吵声越发激烈,他还是掀起布帘,往里看了眼。 和王营争吵的人,被称为“贾公”。关秋屿没回忆起有关“贾公”的资料,只好转头问一旁的差夫,才知这位贾公也是县衙的老人,当差十多年,就专职负责采买和账面,相当于县衙的“采购”,兼任“财务”。 正想着,里面两人的吵声继续。 关秋屿听了会,大致摸清两人争执的关键在于谁要为昨日那场大火负责。 这问题的答案明摆着,王营作为县衙一把手,碰上这样的人祸,自然难脱其究。他也是有担当的人,被贾公质问,根本没辩解,说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那不就结了?” 贾公咄咄逼人,对王营冷笑,“失火的责任由王大人承担,那重新买木料的钱,理应也由王大人承担吧。” 王营明显愣了下,叹气道:“你先告诉我,市场上买剩下的木料需多少钱?” “三百两。小的不拿钱,不是故意克扣啊,咱县衙账面只有一百两可用,还短了二百两呢。”贾公说着也叹起气。 王营陷入沉默。 贾公的话音便又响起,“其实小的一直没明白,去年王大人为何下令烧光了县里的树林和草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王营继续沉默,半晌才不冷不热道:“去年的事,过了就过了,现在咱们要抓紧补充新木料。你去邻县问过了么?他们什么态度?” “邻县木料充足,完全可满足咱们的修造需求,但人家不白给,只卖。价格方面……比市价还高出两成。”贾公答道。 王营不在意价贵,“他们离得近,便于运输,只要愿意卖,贵些也认。” 贾公提醒:“如果买邻县的,价钱就是三百六十两。” 王营留下一句“我自会解决”,便掀开布帘走出来。 关秋屿还站在门外,和王营打个照面,忙拱手行礼。 王营似乎看出关秋屿的来意,微一点头,抬手指了指外,“你有事讲,路上说吧。” 关秋屿没多说,跟上王营。 两人骑马上路,疾驰而去,等跑到山脚,马速慢下来,关秋屿才找到机会,喊了声“王大人”。 “咱去哪儿找钱?” 王营看着眼前的秃山,眉头紧皱,“慈享田近来称病,我好几回见不到他,今天先去慈家棺材铺吧。” 关秋屿也转头,往周围焦黑一片望去,慢慢入春,灰烬底下冒出了新绿。 又想起什么,他看向王营,问道:“去年放火烧林子和草皮,并不是王大人下的令?” 王营听言一笑,“你确是聪明人。放火烧林,是慈享田私自做的。我原打算找他出点钱粮,他就建议我用点狠手段。想我父母就是农户,靠种地供我读书,到头来……慈享田灌醉我,趁夜放火,让我变成农户恨之入骨的官儿。我找慈享田问过,他不承认,事情又如何说得清?” 关秋屿认真听着,经过昨日的大火,再看去年的事儿,就有了另一种想法。 “放火的人会不会是刘列派来的?” 王营勒住马缰,看了眼关秋屿,“有那种可能,事情已经过了,就别揪着不放。换句话,如果刘列想在水车上找麻烦,我更要把水车造出来!” 话毕,他扬了马鞭,踏上稍平的山路,往前飞驰。 关秋屿捏着马鞭,心说,现在去棺材铺找钱,而且还是二百六十两……连慈享田都开始躲王营了,真不知一会见到慈琅,能不能借到钱。 博县街市。 棺材铺今天是开门迎客的,只是,门前见不到半个客人。 关秋屿心里打鼓,收回了目光,牵马走在王营身后。他听王营让他在外头等,没同意,反而请王营留在外面,由他进门找慈琅借钱。 王营到底是县令,自然不会推卸责任,坚持由自己去借。 关秋屿只好把话说直白些,“如果我去借,是私事。可您是朝廷命官,找商铺借钱,那是官事儿,哪个更好说话?再则,慈享田去年损了一笔钱,心里正滴血,您今天再占慈家便宜,您女儿在慈家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的。” 王营叹息道:“我那女儿……行,那就全看关公子的。” 关秋屿再给王营拱手,转身便进了慈家棺材铺。 迎上来的伙计这回认出关秋屿,连忙引着往内间走,又招待了茶水才作罢。 关秋屿坐着等了片刻,见慈琅笑模笑样出现,主动起身行礼。 数月不见,慈琅的体型见胖,面色也更红润,许是过年过得很舒心,可一坐下来就开始叹气,一连对关秋屿倒了许多苦水。 说他棺材铺生意潦倒,他爹警告他,下月再卖不掉一件棺材,铺子都得关门大吉。往后,他只能在家当地主收租子,不能再折腾木工。 关秋屿安静听他说,一口接一口喝茶,等慈琅问他为什么没人买他的货,才轻声开口答道:“具体原因,我去年已经说过。你这店的东西,设计浮夸,用料浪费,而博县人穷,吃穿都难,就算想买也买不起。” 慈琅来了兴致,“你觉得,我该做些简单廉价的款式?” 关秋屿笑,“仅是个人意见,咱店里应该针对不同客人,设计不同款式。公子喜欢奢华风,那不能丢,再做些便宜实用的,才是店铺的活路。” 慈琅有些认同,答应会好好考虑关秋屿的建议,便吩咐伙计去取今日的指导报酬。 关秋屿接了一两银子,欲言又止,不自觉多看了慈琅一眼。 慈琅收回做请的手,笑问道:“少了?” 关秋屿点头,“是少了。” 慈琅一愣,但很快转笑,“公子今日的建议,确实叫我豁然开朗,我再给公子付十两!” 地主家的儿子,出手真大气,可关秋屿想要的钱,远不止这一点,便对慈琅摆手,再比了个“二”、“四”、“一”。 慈琅似乎没看懂,“你直说吧,究竟要多少?” 关秋屿感觉脸烫,小声答:“还缺二百四十一两。” 慈琅不免发笑,“这么精确?县里买木料的钱不够,我家岳父让你来借钱的?” 关秋屿拱手,“公子别多问了,还请公子成全。” 慈琅“啧”了声,盯着关秋屿看了阵,忍不住笑。“先前没看出来,你脸这样厚?不过,区区二百多两,我肯定是有的,但我凭什么借你?” 关秋屿抬头,对上慈琅严肃的眼神,缓缓站直了腰。 借钱的理由,他在进店前想好了。慈琅人不傻,不肯当冤大头,他也有办法治慈琅。 “近来,村里总有慈家家丁出没,听说,你父亲在打听你妹妹慈琰的新住处。如果我告诉你慈姑娘住在哪儿,你是否愿意借钱?” 慈琅面露惊讶,“那妮子真搬进村里了?她住在哪儿?还是说,你们扣了她?” 关秋屿忙摆手,“绑架扣押,是犯法的,咱不可能干。但也是奇怪,慈姑娘生在你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第 10 章 地主包运费 关秋屿骑马回卫河边,进水车基地找到王县令。他跑得气急,顾不上喝水,先对王营摇了头。 王营愣了瞬,明显误会事情走向,问,是否邻县坐地起价? “没有,咱需要的那批木料就是三百六十两,一文不多。” 关秋屿拍着胸口顺气,等平复了些才道出实情,“只是,那么多木料,怎么运回来,才是难题。” 王营恍然仰头,招呼近旁的衙役,立刻传话下去,召集县衙所有可用人员,一起到邻县运木料。 接着,便是耐心等待。 关秋屿又到外头的现场检查一圈。 今日出工,是对前期建造的骨架结构做最后的复核,为后续制作安装轮轴、扇叶、搭板做准备。 农户们都在埋头劳作,只有被关秋屿问起来,才有人出声回答,但也有例外。 吴奇许是看关秋屿脸色发白,担心他身体有恙,给他递了水袋。 关秋屿确实口渴,直接灌了一大口,再递还给吴奇时,听吴奇问他:“是不是王营又找你麻烦了?真有事,一定说出来,哥哥们都给你撑腰!” 这回的事,还真不怪王营。 应该说,关秋屿接触上王营后,正一点点发现王营有王营的难。 王营身为朝廷命官,同样过得艰辛,既要忍受京城户部刘列的威胁,又要提防本地乡绅慈享田的挖坑。他装作岁月静好,拖着一个县的暴躁农户,加紧赶工水车,否则,他就得被发配、充军,甚至人头落地。 “我最近有些忙,会注意自己身体,谢谢吴大哥关心。” 关秋屿抿唇笑,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营房。按王营刚才指令,应该有大批人头集结了,怎么如此静悄悄的? 思及此,关秋屿果断回营房,见王营在来回踱步,正要上前问问进展,却有个衙役从外进门,对王营禀报,说贾公称病,来不了了。 王营似乎料到贾公的态度,便问其他人呢? 衙役犹豫片刻,实话实说,不知为什么,大家一天之内都病了。 找县衙的人帮忙,这条路怕是走不通。王营气得攥拳,也无济于事,最后看着关秋屿,无奈道:“关公子也想不到吧?我这个县令,竟然指挥不动自己的人。” 关秋屿沉默一瞬,对王营拱手,说出他的想法,“既然如此,大人何不组织农户办事?” 王营一听就叹气,“我这刚买了木料,手里哪还有钱请农户?公子说笑了吧。” “可大人承诺过,只要水车完工就归还农具,光这一项报酬,已足够大家豁出命了!”关秋屿坚决道。 王营看着关秋屿,大约寻摸出其中的意思,缓缓点头,“那就有劳公子,和大伙商量商量?” 关秋屿领命,出门一路跑,他招呼农户聚集过来,听他讲出昨日和今日发生的所有大事。牵连到京城户部的部分,他并没细说,只讲现在县衙为了补买木料,遇上了大麻烦,希望大家鼎力相助。 一时,众人哗然。吴奇和张介本是暴脾气,听完更是满面气愤,骂罗义一家恶毒,又骂邻县哄抬价格不是东西…… 关秋屿摆手让众人安静,诚恳征求大家的意愿,“肯不肯帮县衙一次?” 众人喊话,“必须帮!一,为了咱能拿回农具,二,和邻县斗这口气,咱要造出水车!” 关秋屿对所有人拱礼,心里还有点打鼓。现在人手够了,但他们没有骡车,只能肩扛手抱,得运到何年何月才结束。 整个博县,谁家骡车又多又闲? 关秋屿想到地主慈享田,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找慈享田借到骡车,要么找慈享田出钱,租用邻县骡车。 关秋屿正想着,怎么才能说服慈享田,听衙役通传,说有个慈姑娘来找。 慈琰的出现,叫关秋屿稍有意外,他以为母亲病情有变,随衙役跑去见到慈琰,开口就问母亲的病。 慈琰被问,脸色有点沉,冷冷道:“你还是不信我会治病!” 说着,从手里的提篮里取出只陶罐,扔给关秋屿。 “这什么?” 关秋屿和慈琰认识数月,几乎天天见面,彼此说起话来,早不似一开始那样拘谨,更像多年的老朋友。 慈琰顿了下,“专门给你熬的补气汤,你娘亲担心你劳累,特意叮嘱我送的。” 关秋屿低头看那陶罐,想起慈琰对母亲的悉心照顾,态度自然就收敛,变得温和许多。 “我一会喝,这里太乱,你快回家。” 慈琰却站着没动,往关秋屿靠了两步,小声问:“听这里的衙役说,水车工程急用钱,你想找我爹拿?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关秋屿瞧了慈琰一眼,笑道:“你这是想通了,打算回家了?” 慈琰点头称是,说慈享田终究是她爹,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 慈家的私事,关秋屿是不便插手多管的,但既然慈琰决心已定,他没理由不成全。 “你在此稍等,我去牵马来。” 说完,他开了陶罐,一口气喝干里面的汤汁,竟尝出了一丝甘甜。 两人骑马上路,关秋屿的马快,在前面跑,到山脚一回头,慈琰被甩下老远,一直努力追赶着。 上山的路更难走,关秋屿放慢速度,和慈琰并排骑行,他不止一次听见慈琰叹气,便好奇道:“你回家见爹,脸怎么比上坟还难看?” 慈琰被他的话逗笑,长舒口气,不答反问关秋屿,“若你母亲现在就逼你娶妻,你会怎样?” 关秋屿转开目光,笑道:“我是什么人,有没有前途,该做什么,我娘比我更清楚。她现在不会逼我娶妻……那就是说,你爹给你说好了亲,逼你嫁人,所以你躲进村里?” 慈琰面露惊讶,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算盘能被关秋屿识破。 她红了脸,低头喃道:“原来你都知道了,难怪你没问过我。我爹给我定的婆家,就在邻县,家里也是地主。” 关秋屿应道,“倒是门当户对。” “可我要的不是门当户对!” 慈琰拔高音调,一双秀眉蹙紧。 “我不想活成我娘那样,一辈子困在婆家后宅。” 其实,关秋屿心里一直记着慈琰的奇怪,他认真听着慈琰讲述她母亲的过往,就像在听老朋友的倾诉。 原来,慈夫人嫁入慈家前,已经是博县有名的医女,进慈家后,在慈享田的支持下开办医馆,但生下慈琅和慈琰,一切都变了。慈夫人每日的生活,只能围绕着儿女,医馆只能关门,在家却也是郁郁寡欢,直到病死。 “这些年,我一人住在山里,一日没忘母亲的结局,那天被我爹请下山,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又偷听到我爹和徐姨娘的话,才知我爹要嫁我到邻县。” 慈琰说着话音渐渐哽咽,抬手抹了抹泪,“多亏那天遇上公子,才让我有说辞找上公子……顺利躲进村里。” 关秋屿瞅着慈琰哭红的眼,忙从衣服里找出块糖,递了过去。这糖本是给二弟的,只能先用来哄慈琰。 慈琰接了糖,哭声却更难过。 “事情和你无关,你用不着在意我。我躲在村里,每天都过得很满足,等日后嫁人,会日日念你的好,多在佛前求,愿你得偿所愿,事事顺心!” 关秋屿听着,鼻子有点发酸,伸手拉住慈琰的马缰。 慈琰转头看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把嘴角咬得死紧。 “姑娘,我现在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老实回答。”【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第 11 章 县衙靠不住 九月底,博县卫河边的十丈高巨型水车修造完工。这项任务本无人看好,在历时九个月后,功劳属于所有参与工程的博县百姓。 关秋屿身处现场,感受到沸腾的气氛,脸上难得有了轻松的笑。他深知,对参与工程的博县农户而言,水车完工意义深远,预示着那些被官府没收的农具,即将重回他们手中! 关秋屿按捺心情,缓缓穿过人群。他受大家所托,请来县令王营,又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王营和在场所有人,认真介绍水车的工作原理和高功效。 农户们一阵阵惊呼,尽管知道这些水车不是最先进的。 再看王营,他全程保持安静,脸色沉稳,显得波澜不惊。 等关秋屿停下,王营才点了头,称赞关秋屿才气过人,“少年气盛,来日可期!” 众人齐声应和,关秋屿忙摆手,却在这时,于人群里捕捉到一抹熟人的身影。 关秋屿心疑,皱眉指向那人,“谁请了邻县的来?” 一时,人群骚动,大家顺着关秋屿的指点看去。 邻县的陌生人无处躲藏,只好厚着脸皮,抬手对所有人拱礼,笑道:“恭喜恭喜!我今日前来,没有恶意,只想沾沾大家的喜气。” 可惜这话没得到博县人的认可,很快几个壮士气愤上来,动手制服了几位邻县的不速之客。 “郑远,又想使什么坏?” 吴奇和张介合作压住为首的男子,高声质问道。 “我没想使坏……真的。” 郑远便是半年前拦截过关秋屿的邻县镰刀哥,今日却收敛了以往的嚣张,和气了许多。 “你们还真把水车造出来了!我原是不信,就想亲眼来看看,现在是真信了。” 说着,他的目光往关秋屿投过来。 关秋屿亦看着郑远,三月时受过的气,一下就涌上心头。他还记得郑远调侃博县罪妇,更记得郑远嘲笑博县穷,但轻舟已过万重山,他们克服种种困难,不仅完成了水车工程,还赶在了缩短的工期之内。 思及此,关秋屿扬唇,对郑远笑了笑。所有打不倒他的,都会成为他行事的助力。“郑大哥今天来参观水车,便是咱们博县的客人,松开他吧?” 边说,他边看向身旁的县令王营。 得到王营点头,他再看吴奇和张介,让两人放过郑远。 郑远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王营、关秋屿面前,拱手道:“谢谢王大人和关公子开恩,否则,我今日要被活活打死的……” 王营听言笑了声,“既然是来看水车,那咱们一起听关公子讲解?” 语罢,他给关秋屿做了个请。 关秋屿拱手回礼,继续刚才的解说。 期间,他频频看向郑远,见郑远眼里写满羡慕,便觉这是个好机会。 半年前,两县在买卖木料的生意上闹得不愉快,虽然博县现在狠狠打了邻县看笑话的脸,可邻县资源丰富,如果能借今天和解,对博县日后的发展和建设,百利而无一害。 故而,关秋屿在讲解过程中,无比细致,无比耐心,连吴奇和张介都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口,提醒要提防邻县的偷师。 关秋屿应说“不要紧”,他就是要激起邻县郑远的兴致,让郑远自己先压制不住想法。 讲解结束,关秋屿转头喝口水,就在这工夫,郑远来找到他,也不绕弯子,直说想邀请关秋屿帮邻县修水车。 关秋屿故意愣住,没有当面拒绝,把王营拉出来虚晃一枪,“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如果郑大哥真有意,等我向王大人请示一下?” 他请郑远原地等候,自己去见王营,原以为王营是县令,看待问题的眼光自然比他更深远,但事与愿违。 “他们义县想造水车,这是利民的好事,可他要请的关公子是我博县人,先前,义县怎么对待咱们的,还犹在眼前。” 王营越说越气愤,完全不同于平日那副“老好人”做派。 关秋屿坚持,“与邻县闹僵,对咱们没益处。大家都是边远穷县,为何不能和平发展,互帮互助?” 王营道:“要互帮互助,他们先把半年前多收咱们的钱还回来。不行,六十两还是太少,不够他们长记性……五百两吧!他们愿意出五百两,我就放公子去指导他们。” 关秋屿微微睁大眼,话已经从王营的口中讲出,大约不会再更改。 他对王营拱手,送王营上马回县衙,便把王营的答复转告给郑远。 “五百两?!王大人心里有气,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郑远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和解计划落空,关秋屿目送郑远离开,叫上吴奇和张介一起回县衙。 既然水车完工,王营对大家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关秋屿身边领着吴奇和张介,进入县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第 12 章 自主造农具 关秋屿送吴奇、张介回家,走到自家门前愣在原地。他真挺担心,一会被母亲问到农具归还的问题,该怎么解释。 “关公子回家了,为什么不进门?” 慈琰的话音从隔壁传过来。 关秋屿躲不掉,只能迎上慈琰的目光,却见慈琰披着一头乌黑湿发,似乎刚洗过澡,正用手指细细地梳理。 想起什么,关秋屿抬手摸了下袖口,那把木梳子早就雕好,一直也没机会送出。 他上前去,把梳子递给慈琰。 慈琰没多想,直接收下用,嘴上却继续问关秋屿:“我看你又不高兴,是卫河边出事了?” 边说,边挨到关秋屿身边。 关秋屿低头看她的眼睛,轻声道出王营的失信,“大家相信我,让我与王营周旋,可我领着大家忙活九个月,到头来,根本拿不回农具!以后还怎么面对大家?” 慈琰面露惊讶,呆呆看着关秋屿,“你说的都是真的?” 关秋屿“嗯”了声,仰头,强忍着快撑不住的泪水。“户部尚书刘列,为官不仁,眼里没有王营的死活,也没有咱们博县人的死活!” 话音刚落,关秋屿闭起眼睛,却听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见是吴奇、张介急冲冲跑进了他家,他道一声“不好”,连忙追上去。 可关秋屿还是迟了步,他没能阻止吴奇对母亲云氏道出真相。 “只要关夫人下令,咱们现在就到王营家去,打死他算逑!” 吴奇跪在关母云氏跟前,一旁的张介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也忙给云氏跪下。 云氏原是靠在桌边,教次子关秋峥认字,这时站起身,惊道:“竟有这样荒唐的事?他不交出农具?” 说着,她像是脚下无力,斜倒在桌边。 关秋屿喊着娘,上前扶起云氏。 慈琰紧随其后,帮忙照顾云氏坐下,柔声安抚云氏冷静下来。 云氏却一把拉住关秋屿的手,“事情怎会如此?娘早说过,朝廷的狗腿子没有好东西!你偏不信……” 关秋屿面对母亲的愤怒,不可能火上浇油,只能顺着母亲说,“不管王营有什么难处,都不该欺骗大家。但咱们打死王营,出了气,还是拿不回农具。没农具,大家开不了荒,还是活不下去啊!” “不行,王营骗了咱们上千口人,必须死!” 吴奇还在气头上,拳头关节捏得嘎吱响,“他死了,让朝廷派个新县令。” 关秋屿摇头,“吴大哥太天真,新县令说不定比王营更差劲,又该怎么办?再打死?” 吴奇憋红了眼,转身,一拳打在张介胸口,疼得张介倒在地上闷喊。 关秋屿这边刚扶起张介,却见吴奇气得抱头蹲地,牙齿咬得作响,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王营说,补偿五十两银子,这钱,咱们收下。另外,造水车剩的木料、铁料,他必须留给我们。” 安静的失望中,关秋屿沉声说着,等其他人都看向他,他继续道:“朝廷不给咱们农具,咱们自己造!” 这时,屋外传来嘈杂声。 关秋屿看去,村里的其他人不知何时都聚到了他家门前,应该都听到了他刚才的提议。 他等着大家的响应,却只从大家的脸上看出怀疑。 “吴大哥,你给拿个主意?咱们还要信关秋屿么?” 人群中有人喊道,其他人都随之起哄。 被点名的吴奇,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脸上同样写满抗拒。 “秋屿,我——” “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造了农具,开荒种地,咱们才不用再看谁脸色,才能活下去!” 说这话的,并不是关秋屿,而是一直没开口的张介。 他看着门前黑压压的人头,说完就走到老朋友吴奇面前,郑重道:“现在不能意气用事,外面上千人都指望着你,指望着活下去,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吴奇低下头,好半晌开不了口。 “秋屿,我还能信你一次么?你可以带大家活下去的吧?” 关秋屿望着吴奇眼中的泪,难以想象,吴奇这个铁骨男儿,被几把农具逼到这样无助。 他对吴奇拱手,又走到门前,对外面所有村民拱手,躬身道:“多谢大家还愿信我。” 他保持着鞠躬姿势,久久没起身,听耳边一遍遍回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第 13 章 邻县铁匠铺 关秋屿打算去义县,找间合适的铁匠铺子,租用别人的场地和工具。他出门前,先到侧面的杂物间,装一布袋的铁料,背到肩上,以备不时之需。 而所谓的不时之需,其实就是怕路上碰见郑远。 前日,那义县的郑远来卫河边看巨型水车,却被王营气走,走了空趟,今天关秋屿想从郑远的镰刀底下过山,不留点买路财,怕是不行。 再则,他带的铁料算硬通货,必要时候,可作为租用的筹码送给铁铺的师傅,一定能大大提高成功率。 关家的杂物间,在原来的灶房基础上改制,除去原有的顶盖,另外加修四面墙。改完之后的面积还是不大,但挡风遮雨是够用的。 关秋屿收拾完,临走时天才蒙蒙亮。慈琰过来给关母送早起的第一碗药,碰上关秋屿就叮嘱一句“早点回来”。关秋屿琢磨这话不太对,忙问慈琰,母亲的病是不是有变。 慈琰愣了下,点头称是。 天气入秋,苍州一日冷过一日,云氏的肺病又是高复发的大病,就算按时按量喝药,病情走势也很难说。 关秋屿心里明白,答应慈琰一定早回,便朝门外的山路跑去。 到义县的路线,他走过许多次,翻过山就入了人家的地界。 果不其然,郑远拿着镰刀等在林子中间,关秋屿没和他啰嗦,倒出一半铁料送给郑远,才在郑远的盯视下顺利通关。 走出林子,关秋屿眼前一片金黄,那是义县农户在地里种出来的稻子,真真叫关秋屿看得羡慕。 其实,他目测这批稻子产量不高,也许刚刚足够养活义县的上千人,可这幅丰收的景象,已经比他博县的“秃山秃地”好太多。 关秋屿紧了紧肩上的布袋子,拉住个过路的老乡,打听县里的铁匠铺子在哪里。 那老乡背着满满一筐稻子,低头抹汗,都没看关秋屿一眼,就冲村东的方向努了努嘴,“县里哪个不知道,这儿只有一个全家铁铺。”说完就走。 关秋屿来不及说声谢,笑着沿路朝村东赶。 不多时,天色渐亮,老乡口里的全家铁铺出现在他面前。 还没走近,叮叮当当的响声传入耳中,他忙快走几步,停在篱笆外往里探头。 “劳驾,请问全师傅在么?” 关秋屿说话间,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发须花白,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铁锤,听言直起腰来看他。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从博县来的?” 边说边收回目光,继续打自己的铁。 关秋屿被对方看出身份,觉得有点意思,便推开篱笆走进院子,站到那老者身边,恭敬行礼。“晚辈见过全先生——” “打断。” 全铁匠抬手,把关秋屿往外推,“我只是个打铁的,受不起公子这声‘先生’。既然你是博县的,我不妨与你明说。博县情况复杂,浑水太深,我肯定不会卖你农具,请回吧。” 关秋屿收回手,毫不生气,对全铁匠笑道:“您不喜欢‘先生’,我称您‘师傅’总可以吧。全师傅怕是误会了晚辈,晚辈今日来,不是买农具。” 全铁匠压根没抬头,冷道:“不管你想干什么,我这里都不欢迎。” 关秋屿纳了闷,却不甘心,“您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 全铁匠依旧没搭理,兀自提着铁锤进了屋。 屋内,才七八岁模样的小徒弟上来,给全铁匠递了水,小声问道:“师父,那人就是关秋屿?好厚脸皮……原本,郑大哥一早来说这关秋屿贪钱又势力,仗着懂点工程,要讹咱们县五百银子,我还不信。现在见了真人,我就信了。” 全铁匠喝着水,对此不置可否,只催小徒弟去搬柴生炉子。 一会,小徒弟出屋门,从关秋屿面前经过。 关秋屿冲他笑了笑,却被他无视,再抬头看屋内,正好和全铁匠看个对眼,忙躬身。 全铁匠一脸漠然,怕是听信了郑远的一面之词,彻彻底底看不上他,才故意给冷脸的。 关秋屿正想着,见全铁匠也出了屋,便跟上去。他拿出自己设计的镰刀图纸,温声与全铁匠请教,希望全铁匠给他点意见。 不料,全铁匠转脸瞥了一眼,不咸不淡道,“挺好的,公子的设计堪称完美,我从没见过这么精巧的图纸。乡下地方,怕照顾不周,公子还是快走,别耽误我干活。” 话毕,又把关秋屿一人晾在原地。 关秋屿捏着图纸,听见篱笆外有脚步声。不多时,一位上年纪的老乡停在他身边,对他和气一笑。 “大伯,您来找全师傅?”关秋屿问道。 话音刚落,对他爱答不理的全铁匠已经笑着过来,迎上这位老乡,“来的正好,稍等,我叫六子把镰刀拿来。”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第 14 章 县衙又警告 关秋屿打开包裹看,里面的镰刀断成两截,断口有明显的锈痕。像这样的破损,最好的修补办法是先烧熔再拼接,过程中来不得一点马虎,是妥妥的技术活儿。 但对关秋屿来讲,他前世在研究所经常做这件事,倒是难不住他。 他放下肩上的铁料布袋,提起断镰刀进了打铁房,六子见了他,对他友好地笑,麻溜给他挪个空位。 关秋屿动作娴熟,引得六子和小徒弟看呆,大约没料到,像关秋屿这样的京城世子少爷,居然有打铁、烧炉子的手艺! 忙碌中的关秋屿完全没察觉到时间流逝,等抡完最后一锤子,他把敲打成型的镰刀丢进冷水,发出“呲”一声,这才发现外头已天黑。他怕自己晚了,进水里试了温度,便拿起镰刀冲到院子里。 全铁匠正在劈柴,诧异地接住关秋屿的作品,翻来颠去地检查,甚至拿粗麻绳试了试刀锋。“看起来是修好了。” “那我现在给您钱,明天就开工?” 关秋屿完全领悟趁热打铁的道理,掏出随身带的五十两都交了出去。 全铁匠只留了十两,说明自己的安排,“这间打铁房,白天要干我的活儿,晚上才能租给你用。” 关秋屿没意见,向全铁匠拱礼告辞,便跑出篱笆,跑进回村的山林。 入了夜,郑远刚收工,从林子里出来,一眼就认出关秋屿远远跑过身边,纳闷道:“这小子现在才回村,也不知干了什么。” 同伴忙凑近,“郑大哥有所不知,他小子今天去找全铁匠,在铁铺打了一天铁。” 郑远想了想,觉出不对,跑着赶到村东的全家铁铺,他在篱笆外招手,把小徒弟喊到跟前打听。谁知,小徒弟给郑远肯定了传言,“师父考验过关秋屿的手艺,已经同意把打铁房借给他。” “什么?” 郑远诧异,愣愣看着全家铁铺的招牌旗,“我早上跟你们讲的,你们都没记住!我去问问全师傅,到底咋想的——” 话未说完,同伴拉住郑远,提醒道:“哥哥你惹不起全铁匠啊!他有手艺,大家都靠他做农具修农具,连县太爷都得看他脸色。” 郑远听言冷静了点,只能先作罢。 可他被关秋屿和王营羞辱,许多人都看到,不止郑远自己,但凡是义县的人,一想起来都会觉得恼。 “郑大哥,你别气。关秋屿虽然懂工程,嘴皮子厉害,可打铁那档子事,要下苦力。就关秋屿那身板,他坚持得了几天?咱等着看他笑话就行。”一个同伴道。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 很快,郑远恢复平时的笑脸,满意地离开。 此后,郑远一直等着关秋屿自己放弃,等了半个月,关秋屿不仅每天坚持在铁匠铺,近来,为了节省两县奔忙的时间,直接搬进全铁匠家里住下,白天做免费劳力,晚上赶制博县农户的镰刀。 这日清晨,小徒弟做了早饭来请关秋屿,见地上堆了好些新镰刀,蹲下仔细数起来。 “哇,这么短时间,你做了三百把镰刀!” 关秋屿抻了抻胳膊,只笑笑没多说。若不是夜里做工太困,打铁又必须集中精神,他这段时间能给镰刀配齐铁镐子。 全铁匠闻声,也走进打铁房,随手捡起一把镰刀,试着挥了几下,忍不住夸道:“比我做的那些轻便不少!如果耐用,是既省力又省铁料。” 关秋屿听言,抚了卷曲的袖口,给全铁匠作揖,“如果没有全师傅的成全,我根本做不出这些镰刀。” 屋内有说有笑,谁都没注意篱笆外躲着的郑远。他听人说,关秋屿自从来了全家铁铺,就没日没夜地赶制镰刀。 先前是谁说,关秋屿这个京城世子,吃不了苦的? 郑远现在想着这话,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但再看关秋屿,他也不禁佩服起来。 “就算博县是他爹的老家,他还真敢豁出命帮那些农户……那村里不还有许多流放的罪民么?他到底图什么?” 郑远始终咽不下气,犹豫片刻,忽然就明白了他现在该去找谁。 到了博县县衙门前,他对那看守的衙役耳语,衙役一惊,急匆匆进了大门。 这些暗中发生的大事,并不是关秋屿能料到的。他在全家铁铺替全铁匠干活,到了夜里才有空做自己需要的铁镐子。有了镰刀和镐子,博县的荒地都能很快开垦出来,赶在明年春播种下稻米,等明年九月会迎来第一次丰收…… 就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 全家的篱笆院子被什么人一脚踹开,接着,脚步朝打铁房跑来。 关秋屿放下手里的铁锤,还没来得及看清,被人反扣住胳膊,生疼生疼的。 “关秋屿,你好大胆。” 衙役的喊话声,是关秋屿熟悉的。 关秋屿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挣扎起来,混乱中,熔铁的火炉子被撞翻,燃烧的炭块滚了一地。 “你们松开他!” 全铁匠从睡梦中惊醒,拦在屋门前不让走。他到底年纪大,斗不过年轻衙役,只能眼睁睁看关秋屿被带走。 山路上,秋凉钻心。 关秋屿被绳子捆得结实,走在队伍最前,风一吹,冻得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第 15 章 喜气分镰刀 关秋屿和王营在村口分开,独自走入冷飕飕的秋风。他边走边想,越想越觉得可惜,今晚事出紧急,落在全铁匠那儿的三百把镰刀,以及剩下的那批铁料,没顾上拿回来! 于是他抬腿跑进村,经过自家门前时,忍不住往里看了眼。但见屋里没光,黑洞洞的,他猜想母亲和二弟、小妹都在睡梦中,便没敲门打扰,转身到隔壁吴奇家,咚咚敲开了门。 “大半夜,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几日不见,怎的又黑又瘦了?” 吴奇满脸关怀,拉住关秋屿上上下下打量。只因这半个月,吴奇按期在地里出工,一直没见关秋屿的身影,他心里着急向村里其他人打听过,但没人知道关秋屿去了哪儿,在做什么。 “我这……说来话长,又挺简单。” 关秋屿想调头到义县拿镰刀,担心隔夜的事情有变,便挑了重点对吴奇说明,过去半月自己在哪儿做了些啥事。末了,他愁着脸说:“好不容易造的镰刀,不拿回来,我可不甘心。” “你造了多少?三百把?!” 吴奇听着睁大了眼,一贯利索的口条都变得结巴起来,“走、走,去搬镰刀,我多叫些人。” 说完进屋给关秋屿倒水喝,自己就匆匆跑入夜色。 不多时,吴奇领来激情满怀的几十个农户,吵着快出发。关秋屿拱手相谢,二话不说牵头带路,奔着义县的全家铁匠铺而去。 到了地方,关秋屿让大家稍等,他一个人走近,见铁匠铺里一片狼藉,被衙役撞翻的炉子还闷在地上,只有年老的全铁匠和两个徒弟在收拾,赶忙带人进院子帮忙。 等炉子重新立起,又把炭灰扫干净,全铁匠给互不相识的大伙招待了热水,又拍了拍关秋屿的肩膀,建议他现在就取走镰刀。“我去打听了,今晚的事是郑远去告了状,但……你们王大人带走你,又把你放了。这里面的复杂姻缘,我看不懂就不多说,可我明白郑远说你急功近利,又势利小人,肯定是误会。” 关秋屿轻笑了笑,再给全铁匠鞠了一礼。他在此多有打扰,今晚更连累铁匠铺遭了破坏,心里自然过意不去,于是掏出自己设计的镰刀图纸,恭恭敬敬双手呈上。 “一点心意,希望全师傅笑纳。” 全铁匠明显一愣,嘴角翕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颤着手接住图纸,才微笑道:“其实,第一眼看公子的设计,我说的那句‘完美’并非敷衍。公子的确是个奇人,看似斯文俊秀,却又身怀绝技,叫人刮目相看。但我以为,最难能可贵的是公子的一颗诚心。常言道,心诚则灵,我便期盼,有朝一日,公子能尽所能去造福更多的百姓!” 关秋屿听着这番夸奖,实在不敢当。至少目前,他心里并没有全铁匠口中提到的宏图大志。他的心愿很微小,只想守着母亲、二弟和小妹,偏安一隅。哪怕他对博县县令王营气愤过,恨王营不干人事,屡次触犯农户底线,但只要王营以后不给大家找麻烦,他都不会自找不快,多管半个字。 关秋屿这趟来,没带什么装运工具。看着那三百把镰刀,博县农户一拥而上,一人抱个十来把,倒也不在话下,都喜滋滋地对全铁匠道了别。 而关秋屿、吴奇和张介每人背一袋子铁料,分别走在最前、最后。 路上穿过树林,大家幸运地没碰上山贼,一路跑进村口,别提有多高兴,也根本等不到天亮,恨不得立刻挨家挨户去分发。 关秋屿见状,点头同意。这些镰刀本就是给大家赶制的,虽然三百把的数量远远不够分,却可以让一部分人先用起来,后续他再慢慢积攒,给每一户都配齐。 那些先拿到镰刀的农户,当着关秋屿的面就落了泪,有些要给关秋屿跪下,都被关秋屿身边的吴奇和张介及时拉住。 等分发完最后一把,关秋屿又额外从裤腰上掏出两把,递到吴奇和张介手里。 “有好东西,我不能忘了两位大哥。” 吴奇和张介怔愣过后傻笑起来,接着吴奇转向张介,严肃道:“看见没?秋屿才不会过河拆桥!” 张介挠着耳朵,连连点头,“从前那都是误会,我现在想明白了。都看见了,看见了啊。” 关秋屿原地与他俩分手,夜风寒凉,便缩起脖子转身往自家走去。 今晚发生的事,太跌宕起伏,叫关秋屿应接不暇。而如今,他没日没夜赶制的镰刀总算都交给了农户,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第 16 章 再找棺材铺 关秋屿接了慈琰的药碗,两人一同进屋,他照顾母亲云氏喝药,云氏迷迷蒙蒙睁眼看他,道了声“秋儿终于回来了”,又疲惫地合了眼。关秋屿一边回说,儿子不孝没照顾好母亲,一边坐在云氏身边。 就在母子俩说话的时候,慈琰早识趣地离开关家,回了自家去。 关秋屿没注意到慈琰的离开,伺候母亲入睡,才去门外洗了药碗给慈琰送去。临走时,慈琰拿了个刚出锅的窝头,热乎着塞给他。关秋屿听见她吸鼻子,看了她的眼睛,里面明显有哭过的红血丝,她却什么都没和关秋屿说。 “你家里缺不缺啥?我一会儿要去街市,可以帮你买好捎回来。” 关秋屿手里捧着热窝头,咽了口水,又根本不舍得吃,打算留着给二弟。而他和慈琰说要上街,也不是突发奇想。昨晚分发的三百把镰刀是不够数的,按他的想法,不仅要再造八百把镰刀,还想再造八百把镐子。他计算过剩余的铁料,足够造出这些农具,那就又回到老问题上——得找个合适又宽敞的场地开干。 邻县铁匠铺,已经不再适合,关秋屿便想再去一趟慈家棺材铺。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慈琅对他的手艺还是很肯定的,兴许,这次能松口同意呢。 正想着,慈琰那边开了口,说她不缺东西,只想拜托关秋屿去看看她哥哥。 “你替我给哥带声好。” 关秋屿稍愣,因笑了声,“还在担心你爹逼你嫁人?” 慈琰犹豫着,对他点头承认。 关秋屿早看出她的担忧,温声回道:“你是姑娘家,到年纪不嫁人,确实容易落人口实,但村里的人都喜欢你,也尊重你的选择,永远护着你,永远不会赶你走。所以,你放宽心,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 说完便抱着窝头走出屋门。 走了没几步,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慈琰嘱咐:“咱俩这算互相帮忙,我母亲还得拜托给你。” 闻言,慈琰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浅笑,“忙完早回家。” 关秋屿安顿好母亲,把带的窝头交给二弟关秋峥,又叮嘱二弟带好小妹,要听慈琰姐姐的话,不能惹事,这才赶着离了家,直奔街市的慈家棺材铺。 他想争取到慈琰的支持,是看中了慈家的家大业大。只要慈琅肯收留他,就算他偷制农具的事再被王营发现,王营考虑到慈家在博县的影响力,动手之前是要仔细掂量的。 秋凉透骨,关秋屿身上的衣裳又薄又短,露出的脚腕子冻得早没了直觉,他几乎拼着意志力坚持走到了棺材铺前。 守店的伙计见了他,忙跑出来迎,顺手脱下厚外衣,搭在关秋屿肩上,“公子别冻病了,真是心疼哟。” 一边说,一边引着关秋屿进了内间。 内室,关秋屿脚边燃了炭盆子,不一会,从脚暖到了头。伙计让他坐着等,他喝完两大杯热茶,还没等到慈琅现身,便觉得不对劲,起身走出去。 这棺材铺的生意还是很糟糕,少有顾客上门,整间店里冷冷清清,稍微吵闹一点就显得突兀极了。 正如此时,关秋屿耳边飘来慈琅的嗓音,说着“那小娘们倒是会来事”的抱怨。 再转头看,就见房门紧闭,里面很快又飘出一句,“若不是她有六个月身孕,我会在意她的想法?” 音落,伙计接道:“小的们都懂,那是大爷有大量,才不和夫人计较,也是疼爱夫人腹中的小少爷嘛。” 里面的慈琅冷哼了声,又叹起气,听起来尽是无可奈何,“你刚才说关秋屿到了?” 伙计应道:“就在内间里等,不知他这回又有何事。小的看他脸色不好,这么冷的天就穿件单衣,冻得浑身哆嗦,像是碰上很犯愁的急事了。” 慈琅没吭声,顿了片刻才道:“其实他是有才之人,若是留在我这店里,定能助我稳固铺子。可惜他与我岳父闹翻了,现在这种关头,我也不敢靠他太近,怕引火烧身啊。再等等,等夫人生了孩子,我再联系他,问问琰儿的情况。” 话音到此而止,关秋屿却直接推门,正对上慈琅惊讶的眼神,又行礼打断慈琅的质问,先开口说:“大爷别来无恙,我今日贸然上门,实属唐突了,但我真有急事相求,便也顾不了太多,也请大爷见谅。” 言罢他直起腰,继续看着慈琅的双眼。 “你人都来了还扯这些做甚……有事直说便是。” 慈琅清咳几声,吩咐伙计端茶,却被关秋屿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第 17 章 县衙三出手 这想法正合慈琅的心意,算是绝佳的安排。 而等关秋屿平淡说来,慈琅不由前进一步,压低声线地问,“你真愿意为我解此忧?” 关秋屿目光如炬,再拱一礼,“荣幸之至。” 事情就此敲定,慈琅让出桌椅给关秋屿,又命伙计伺候笔墨,自己就站在关秋屿身侧,细细观摩起来。 压力全到了关秋屿肩上。 关秋屿心中忖道,要说给朝廷官员送棺材,他前世加这辈子都没干过一回,但他在书中看过,三十年后的慈琅在京城开起棺材铺的时候,买过慈家棺材的官员众多,而且来头各异。从最底层的翰林院从九品待诏,到宗人府的正一品左、右宗正,什么样的官儿该配什么样的棺材,都有详细的讲解。 没过太久,关秋屿完成新设计图,交给慈琅。 慈琅盯着看了一阵,忙转给旁边的伙计,交代拿到□□给店里留歇的慈夫人过目。 等人散去,内间里剩下慈琅和关秋屿,两人对坐饮茶,各自沉默。 片刻,伙计去又返回,敲门而入,回禀慈琅说,“夫人见了那图纸,很是欢喜,说大爷用了真心,她这就放心地回府去。” 慈琅一边抹额汗,一边对关秋屿苦笑,“总算过了关,把那小祖宗盼走了。就是,让关兄弟看了回笑话!” “没有什么?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大爷心疼夫人才愿意让着夫人。再说,我与慈琰姑娘相识一场,今天有机会帮大爷一次,自当不推辞。” 关秋屿客气回道。他这话口气十分自然,听在慈琅耳中,叫慈琅赞许地点了头。 “琰儿她一向都好?”慈琅问。 “都好,也很安全。今天出门,慈姑娘还叮嘱我给大爷带个好,另外,她也甚是挂念慈老爷。” 关秋屿缓缓道来,说完也不看慈琅,兀自低头搓了搓手。 须臾,他听见慈琅笑,便抬头看了眼。 “我这妹妹从小就性子古怪,对外人常常善意,对自家的爹却冷漠得很。我才不信她挂念我,挂念爹爹,那小妮子肯定算计着托你探探家里的口风。”慈琅的确不笨,也对妹妹慈琰了解甚深,十分明白慈琰的小算盘。 关秋屿心里欠着慈琰人情,话到这里,他自然帮人帮到底,便笑着对慈琅直言。“大爷猜的对,她就是想找哥哥打听一嘴,家里最近还逼她嫁人不?” “我爹是一家之主,他定好的是,肯定短期内改不了了。但她若不想嫁人,继续住在村里即可,我爹拿她没办法。” 慈琅认真说着,又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足足有五百两,一下拍在关秋屿的手上,让他转给慈琰应付日常开销。 关秋屿没推辞这份好意,也提醒慈琅道:“她在村里住着,大家吃什么她吃什么,实在用不了这么多钱。你真心疼她,送银票,不如送药材。” 慈琅沉思一会儿,却犯了懒病,直对关秋屿摆手,“她具体缺哪些东西,你比我清楚。反正我把银票给你,她想买什么,你自己看着买,看着送。” 关秋屿也乐得揽下这活儿,打算回家前去药材铺,按照慈琰平日的寻常药单一口气买齐。 他把银票折好收起来,正欲向慈琅告辞,忽听得内间门被拍得大响,守店伙计在外面高喊:“大爷,大爷!” “什么事啊?”慈琅惊道。 “夫人来了,她想问问贺礼棺材图纸的事儿。”伙计回,接着,一下推开了门。 慈琅见到站在门前的夫人,连忙起身去搀扶,嘴里连声赔礼,“你怎么又生气了?莫急莫急,有话好好说。” 这位慈夫人,正是博县县令王营的长女,名叫王覃。此时,王覃挺着六个月孕肚,气得胸口起伏,先斜瞪慈琅一眼,便盯上了站得更靠近的关秋屿,“你果然在这儿,那幅图纸是你代笔的吧?” 关秋屿一笑,闭口不答,转头看慈琅,见慈琅死命对他摇头,他便心领神会,咬道:“不是。” “可我不信。” 慈夫人拉过身旁的慈琅,逼问起来,“你说,是不是他代的笔?” 边说,边伸手捂住肚子,还皱起眉,似是很有几分痛苦。 慈琅见此不敢再造次,统统承认,说,就是关秋屿帮他代的笔。 “当真么?”慈夫人惊诧地望着慈琅,仿佛不敢信,但又不得不信。 眼见她一张脸憋到发白,随时都可能出大事儿,慈琅吩咐伙计出去找丫鬟,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第 18 章 农具变武器 先按下王营那头不表。 单说近来的慈家棺材铺,它家因有关秋屿的参与设计,慢慢得到普通百姓的青睐,哪怕有钱买棺材的人还是少数,可每日来过问的人,正在肉眼可见地增多。 不过这些表面改善,仅仅是关秋屿与慈琅之间交易的的附带效应,要说真正被关秋屿放在心上的,还是他欠下博县农户的八百把铁镐子和镰刀。 慈家棺材铺确实挺有声望,关秋屿自打来铺子里,白日只需做做样子,夜里便可连续赶工,无人敢来打扰。而得益于慈家的精良设备,到十月中旬,他高效制作出的镐子已又累积了三百把,精明地分摊到每天偷运回村分发下去,便叫农户们的开荒进度大大提升。平日大家手刨一个月的任务,现在月中就可完成。当然,为了掩盖手有农具的真相,大家即使提前完工也得去地里拖一拖,装作劳累疲顿的模样,以免引起县衙的瞩目,给“大恩人”关秋屿招惹来麻烦。 可大家到底把事儿想得简单,那县令王营习惯于现场监工,谁真正出了力,谁又在浑水摸鱼,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然而,心如明镜的王营从不主动质问,大抵是考虑到关秋屿,他一直在睁只眼闭只眼,扮糊涂罢了。 这日晌午,王家长女王覃来给父亲送饭,王营心疼女儿到孕后期行动不便,催着赶紧回家,王覃却说家里太闷,就愿意在荒地里喘口气。 王营听出女儿的憋闷,又不好开口过问女儿在慈家的生活,便沉默着陪同女儿坐,一边就着温茶吃窝头。 少时,王覃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忽然一惊,对王营说道:“有件事儿,我不知该不该说?” 王营怔怔看女儿,催她快讲,却见王覃往他这边挪了点,几乎凑到他耳边,才压低声音道:“慈琅的棺材铺啊,一到夜里动静就特别大。我听人说,他有可能在私造武器……爹,您说,他会不会受了那些罪民的骗,打算支持他们造反?” 此事兹大,王营当即撂下窝头,满面肃然,“不可能吧,私造武器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说着,他意识到不该大声议论,赶紧闭嘴,只静静地看着女儿王覃也捂住了嘴。 “爹放心,女儿肯定不往外声张,但是……您要不还是自己去看一眼吧?如果女儿猜错了,自然万事大吉。但如果事情真是那么个样——” 王覃忽然哽咽,起身要给王营跪下,被王营一把拉住,眼里却是噙着泪。 “无论怎样,慈琅终究是您孙子的爹,请您看在情面上,一定保住慈琅啊。” 王营扶女儿王覃坐稳,又叹气道:“行,我现在就去看看,不带人,一个人去。”说完,他命人护送王覃回慈家,纵马赶往街市。 今日听女儿说的这件事,真可大可小,王营心里明白,他是不能不管的。很久之前,他女婿慈琅和关秋屿就开始走近,他忌惮慈家,不敢出面说教,终究是他的漠视亲手埋下了这一枚弹药。王营后悔没早些阻止慈琅,现在却不能等着弹药自爆,不如先下手拆除,也趁机去敲打敲打女婿慈琅。 王营边想边走,到慈家棺材铺时,天已经擦黑。 守店伙计在门前挂灯笼,一见王营就吓得打颤,立马转头冲门内大喊一声“王大人到了”,也不知在提醒谁。 王营皱着眉,借着伙计手中的灯笼光走上台阶,便听伙计与他解释:“这还真不巧!大少爷他前脚刚走,您就来了,要有急事,小的送您去家里找大少爷?” “不忙,我不找他,就来看看店里的工房。现在快入冬,苍州又一向少雨,天干物燥的,稍不留意要走水啊。” 王营一边说一边朝后院看,不等伙计搭话,他已经迈进门槛,直奔着工房而去。 他坚持要看,伙计肯定拦不住,便三两步跑到前头,让人把灯掌起来。 “您看,木匠铁匠都下工走了。咱这店里生意差,去年做的大货都没卖呢!” 伙计跟在王营身边嘟囔,双眼却盯着工房窗内的油灯,幸好有所准备,油灯点的并不算亮。 这时,伙计见它灭了才松口气,回头对上王营精明的目光,干笑道:“您要进去看,小的给您开锁。” 话虽如此,伙计却站着没动。 王营也笑起来,摆了摆手,“不进去了,你让里面的人自己出来吧。” 伙计狠狠愣住,不知自己何时暴露,还欲争辩什么,胳膊被王营往后拽,整个人都踉跄出去,站都站不稳了。 一门之后,关秋屿紧张地站着,听了好一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第 19 章 慈家保秋屿 关秋屿再看张介,见他还是听了自己的意思,死死拉住打算踹开牢门的吴奇。 被反剪手脚的吴奇动弹不得,只好嘴上宣泄不满,“王营个混蛋羔子!他明知你没造武器,还把你下狱,摆明着要把你往死里整!那咱和他讲啥道理,拿起镰刀跟他干吧!” 张介在旁听着,竟也默默点头。 关秋屿看这俩人越来越激动,忙劝了一句话:“王营是县令,知我没造武器,罪名不成,也要给举报之人一个说法不是?” 这话在理,俩人终于冷静下来。张介松开吴奇,吴奇低头捏腕关节,眼里的煞气却还没散尽。 就在这时,真正来提审关秋屿的衙役赶到。 那人诧异地看了几眼吴奇和张介,倒没看出异样,只对关秋屿说明来意,请关秋屿过堂受审。 关秋屿被放出牢门,从吴奇、张介身旁走过,最后叮嘱一声“冷静”随衙役离开。 县衙大牢不大,一会便出大门,关秋屿看着迎面上来的王营,心里依旧静如湖。如果王营有意治他的罪,恐怕昨夜就对他动板子,不必等到现在。 正想着,忽听身后冲出个人影,直扑王营面门,发出砰地一声。 “忘恩负义的家伙!连流放罪民都要欺负!秋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给他扣谋反的大帽子?个挨千刀的——” 吴奇愤怒的骂声响在关秋屿耳畔。 关秋屿顿时觉得眼眶酸,努力往上看也无济于事,便索性不顾了,急忙挡到吴奇身前,直直望着一脸惊诧的王营,“私造农具,我一人做一人当,他们都不知情,请大人放他们走。” 吴奇却不认同这话,在张介的拉拽下奋力挣扎,“姓王的,你敢刁难秋屿,我跟你没完!还有水车、农具的仇,都没完!你不信可以试试,我带人造反,第一个就杀狗官你!” 王营捂着被揍青的眼睛,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叹气,看着吴奇道:“那你也试试吧,等造了反,便是你连累关秋屿变成反贼,被砍头!” 关秋屿听言眯起眼,也接了话,“王大人你说错了,等造反的时候,我可不是反贼,是反贼头子!” 话音落,众人都目瞪口呆。 关秋屿却面不改色,转向吴奇和张介,还是劝他俩先走,并低声安抚两位大哥,他做的就是农具,不是武器,县衙没证据不能随便污蔑他。 吴奇摇头,“造水车时,姓王的就隐瞒实情,他根本不可信。” 张介拍拍吴奇的肩膀,提醒说:“就咱俩这水平,留下也帮不上忙,何况,慈姑娘还在家里等消息……” 吴奇一听这话,给张介个警告的眼神,又反过来安慰关秋屿别担心家里。 关秋屿怎会不懂,点头答应便目送吴奇和张介离开。 王营给关秋屿做个请,走在前头带路,两人又陷入沉默。 眼看公堂快到,王营却停下步子,等关秋屿走上来,他小声道:“别造农具,别惹事,这不难吧?留下青山,方待后起。” 关秋屿低头走路,仿佛没听见王营的提醒。 而他这番无所谓的态度,看在县衙衙役眼中,确实称得上极度无礼。 “被流放了还傲个屁!若不是王大人一再忍让、袒护,他早死八百回了……” 衙役的污秽言辞,简直不堪入耳。 关秋屿扯唇一笑,回顾自己和王营的连番交涉,究竟是谁帮了谁,谁才是真正的负义之人,公道自在,都不必他多说。 正回忆着,但听公堂里走出人,风风火火到了他面前。 来人竟是慈家大少爷慈琅。 他双目猩红,许也听见了刚才衙役对关秋屿的议论,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锐,一一看过那群衙役,便叫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过河拆桥!” 慈琅收回目光,直瞪着不明就里的岳父大人王营,一改平日的温亲,道出如此一句骂。 不等王营有所回应,慈琅继续骂道:“你王家再敢到我棺材铺逞威风,我立马休了王覃!” 该说事情太巧,此言一出,被点了名的王覃从公堂旁的花园假山后现了身,指着慈琅的鼻子质问,“你儿子都听见了,你说,你想干啥?” 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0. 第 20 章 京中来杀令 县令大人对关秋屿态度怎样,这在博县可谓人人尽知。 此时师爷被问到,自然明白该如何答。他言之灼灼,说关秋屿人品可信,造反之事绝无可能,而且,棺材铺的工房里只搜出镰刀。 “私造武器之说,实属空穴来风,应是举报者过分敏感了。” 王营听罢“嗯”了声,推说头疼起了身,让师爷自己审问下结。师爷躬身相送,接着,当堂宣读对关秋屿的审判结果——“无罪释放”。 关秋屿被衙役从地上拉起,听大家对他道贺,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空落得很。他去了身上绳子走出公堂,见到在堂外等候的慈琅,深深作揖感谢。 棺材铺生意不忙却到底离不了人,关秋屿原地目送慈琅离开,心里那种空落感又涌上来。 今日天公不作美,竟在冬旱十月落了雨。 关秋屿心头不畅快,收下衙役送的雨伞,沿着墙根往家走。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久了,却在下个转角撞见了王营。 事到如今,彼此再无可讲之言。 关秋屿看见人也当没看见,漠然绕开王营去。 擦身瞬间,王营却冲他背后喊道:“你真不能安分么?算我求你,别惹刘尚书行不行?我王家儿子、女儿的命,都在你手里捏着啊!” 关秋屿听言心口一沉,停下来看向王营,“扣下您儿子的是刘列,而您女儿是自作聪明诈孕,他俩的生死,和我有何关系?” 王营垂下头,笑声苦闷,但他落在身侧的手却握紧了。 “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就算我今日放过你,刘尚书还会找其他人‘关照’你。” 对此,关秋屿不以为然,仰头坦然回应他。 “刘列人在京城,又位高,与我一个平民纠缠,不好看吧?而我……这辈子都对科举,对做官升官,没兴趣。” 王营又叹口气,仿佛身心俱疲。 半晌,他才轻声道:“下月,我会进京受察,明年才回来。这段时间,你再惹事,没人护得了你。哪怕你不想活,也请为你母亲、弟弟妹妹考虑,好自为之吧。” 在书中世界,进京朝觐考察是定在十月的行程,王营一拖再拖,拖到十一月已迟了,再不抓紧上路,怕是要被安西省按察使、布政使问责的。 关秋屿想了想,对王营道声“谨祝顺利”,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远。 日升月落,时如水逝。 接着的半月,县衙那边渐渐没了动静。直到十一月初,消息传来,王营果然进京,开荒的监工任务临时落在师爷头上。 却不知师爷是否受了王营的指点,根本没敢到棺材铺找关秋屿的麻烦。 关秋屿还欠着农户们的镰刀和镐子,依旧在棺材铺里偷偷赶制。他眼见春播越来越近,暗自在心里算着日子,又开始没日没夜,废寝忘食。 他自认技术过硬,只要县衙不插手干涉,完全有把握完成预计的计划。 事情如他的预料推进。 所有的农具在翻年开春前做完,全部分发下去,真正兑现了他对大家的许诺,做到了人手一套镰刀加镐子。 日子来到宣正二十二年四月。 关秋屿穿越的第三年,得益于自己做的农具,博县现在开荒进度喜人。仅凭他一人之力,足足二十亩地从他手下开垦出来。而依照朝廷的规定,这二十亩地由他开荒出来,以后就可以由他耕种。 其实不仅关秋屿,村中其他农户每家都在这次开荒中收获数量不等的实用耕地。 比如,隔壁吴大哥就拥有了三十亩地的使用权。再比如,前排的张大哥家心性更稳,下力更多,一口气耕出三十八亩,如果这些地块都能及时种上稻子,往后一家三口的口粮自是不用愁了。 这日,关秋屿正蹲在田头,帮大家计算耕地的播种量。他拿笔在成册的纸上写写画画,吴奇倒了水递给他,忽然想到什么感慨起来。 “也是奇怪,从去年十月你从县衙大牢出来,咱一直没再见到王营……” 说起王营,张介也来了兴致,竖起耳朵凑近听。 却见关秋屿像是没听见,毫无反应,张介只好压低声线,说出自己听来的消息。 “听说,他昨夜回城了,人明明骑在马上,又没什么精神,整个趴在马背上,像是挨了一顿揍!”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农户都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慈琰。 片刻,吴奇率先忍不住,小声问慈琰:“慈姑娘知不知道内情?你好歹是大夫,昨夜里又出村了一趟……若王营挨了重伤,不可能连你大哥、连你都不知道吧?” 慈琰正站在关秋屿身边,帮忙整理纸张册子。 一听这话,她的手一顿,一双黑亮的眸子看看吴奇,又看看关秋屿,终是点了头。 “我自然知道一点。消息没错,昨夜的王大人……是从京城述职回来的,却不是挨了打,而是生了大病,回家后一直昏迷,把我家大嫂都急死了。” 关秋屿觉得不对劲,便追问一句“可知他得了什么病”。 慈琰眉头深皱,缓缓摇头,“我没亲眼看,说不准,只听我哥说,王营回来时,身上确实有很重的伤。那些伤,王营自己解释是路上遇到暴雨,骑马跑太急摔倒的。” 话音一落,吴奇立刻冷笑了声,“这就是报应啊!” 张介却低头深思,不赞同道:“事情挺奇怪,要说骑马,王营在咱博县做官三年半,几乎每天都在山路上跑,怎么可能摔倒?” 这番分析,正好说出关秋屿心里的疑惑,那王营究竟是从哪儿带回的一身重伤,便成了未解之谜。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县衙衙役的喊声。 关秋屿随之起身,等人走近,听那衙役说:“王大人有请公子去县衙见面!” “请前面带路。” 关秋屿立刻收了手上的春播统计册,牢牢别在腰后,又和慈琰交代几句,请她帮忙照顾家中,便匆匆跟上衙役的身影,骑马赶去县衙。 见面时,天色已是日暮。 关秋屿独自坐在厅堂里,任由橙红的夕照一寸寸掠过他的面颊。 约莫两刻钟,他才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王营竟然被两个衙役架着,慢慢往他这边走来。 看来,王营受重伤的事情真的不假。 关秋屿压下心里疑惑,上前几步,对王营行礼,“大人这是怎么了?” 王营脸色本就不明朗,听见关秋屿的问候,更是艰难地摇头,气弱道:“拜刘尚书所赐吧……刚出了京城,就在郊外遇上一堆暴徒,那些人不由分说,对我拳打脚踢。可我这趟回京,连儿子都没见上一面!” 说到这里,他摇头的动作更甚,由人搀扶靠坐在椅背上,仰面深呼吸起来。 等他稍微顺了气,才转头看向关秋屿,见关秋屿还站着,抬手微微一点,示意关秋屿坐下说话。 可关秋屿才刚坐下,王营便叹息道:“这回进京,我见到安西省布政使,他说,看过我的政报,按理只能给我一个‘不称职’。” 关秋屿耐心听着没说话,也不必说什么。 省以下的地方官升迁,所要接受的政务考核,并不简单,需连续受察三次,每三年一次。这九年的考期,一共得到三次政务评语,分为“称职”,“平常”,“不称职”。这三次中只要有一次“不称职”,基本就算完了。 关秋屿看过原书中的相关描述,他依照王营目前的情况分析,如果王营后六年的两次考察里,能获得一次“称职”,就还有机会留任,并不会真正的“完了”。 可王营接下去的话却像端起一盆冷水,倒在了他自己的头顶,瞬间冻住了他的表情。 “去年,我利用你在农户中的声望,克服千难万险完成了刘尚书的要求,几乎倾尽所有造出了巨型水车,却还是无法得到朝廷的认可,拿不到一个‘称职’,或者‘平常’……那往后的六年,我应该也没机会了。” 关秋屿静静看着王营脸上的沮丧,而王营在政务考察中的失败,是他早就设想过的,现在亲耳听王营讲述,他内心格外平静。 “您没机会离开博县,就安心待在博县,为这里的农户解决切实的问题,还能收获口碑,也是不错的。” 他真情实意的建议,却只得来王营的又一记苦笑。 “不说我了,说说公子你。这次回京,我得了刘尚书的最新指示。” 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1. 第 21 章 大赦迎县试 随着这一声,侧卧床边的云氏缓缓动了身子,睁眼看向走近的长子关秋屿。 “娘别动,躺着就是。” 关秋屿走到近前,说着这话,眼睛往母亲身边的二弟、三妹看,两个孩子都发出均匀的呼吸,睡得很沉,二弟关秋峥的手中还握着那本《千字文》,许是到睡前都在认真背诵。 关秋屿给二弟扯了被角,拿走书册,这才挨着母亲坐下,“有些事,儿子想问问您的意见。” 他开门见山,让云氏觉察出不寻常。云氏慢慢撑坐起来,翕张着双眼,缓道:“我听吴奇讲,你白日被王营叫去了县衙见面,可是他与你说了什么?” “是说了些。” 关秋屿没隐瞒,却又实在不好开口,毕竟王营告诉他的消息不是好事,也是已经病重的云氏绝对无法承受的。 可事情总有一天要讲,决定总有一天要下,他沉默想着,又抬头看母亲,攥紧了拳头,轻声道:“京中的户部尚书刘列,这人和父亲关系如何?” 母亲一听这问题,眉眼可见地松了松,蜡黄憔悴的脸上,倏忽一笑。 “你刘叔……对咱家挺不错,为人坦率,不记私仇。” 关秋屿却愣住,颇有几分不敢置信。为何母亲对刘列的评价这么高,可刘列干的事情又那么明目张胆的坏? 他又挨近些母亲,认真地握起母亲的手,“您能详细与儿子讲讲么?” 云氏微诧异,却似乎没想到关秋屿的多疑,继续微笑讲述起从前在京中的诸多事宜。 关秋屿一边听着,心里也越来越肯定。 这关家,对原身的悉心保护,真可谓尽心尽力。爹娘竟从不曾对原身说起,那些官场中的险恶与阴暗。 经云氏之口,关秋屿了解到,几年前关父曾向皇帝进谏,阻拦刘列推荐学生入阁。 原因正是那刘列的学生毫无才能,不仅如此,连过往的科举进士头衔,都是依靠银子买通考官才得到的。 皇帝听说此事,派锦衣卫暗中调查,等查明实情,得知刘列的学生果然胆大包天,利用宣正十年的朝局混乱,先后贿赂当年乡试、会试主考官,在殿试中抢走一个珍贵的“进士”名额,从此留在京城,胡作非为,发展壮大,连户部尚书刘列都没抵挡住诱惑,反成了学生的棋子…… “因为这件事,你刘叔受了牵连,被皇帝罚了一年俸禄,过后也深深悔恨,懊恼自己看走了眼。” 云氏说了半天,停下就开始咳嗽。 关秋屿忙端水喂下一口,又帮云氏顺顺背,才小声问道:“所以,刘尚书因此记恨了我爹?” 云氏听言摇头,继续笑,“怎会?你刘叔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虽然那事之后,他那学生被斩首,当年的科举考官也全部被问罪,有杀头的,流放的,罢官的,但他每每说起来,总要夸赞你爹,说幸好有你爹,这才惊动皇帝彻查科举贪腐,肃清考场纪律,是有利于千秋万代的功德呢!” 关秋屿听着愈加不信,正常人被摆了一道,都不会像刘列这样大度,更何况,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刘列压根不是什么好人。 除非,一切都是刘列在表演,在麻痹关家人的神经,最后看准时机,一举拉关父下马! 关秋屿不敢往深处想,刘列此人的心机太重,真不愧是权谋小说里的第一反派。 偏偏关家人就惹上了这头骇人的老虎,连关父那样的开朝功臣都没能躲得过,凄惨死在刘列的手段下。而现在,关秋屿自己也险些丢了命…… 面对这样的危险,他还要不顾一切地冲进这一池浑水,拼个他死我活么? 如此想着,关秋屿不由打了个寒战。 他好不容易穿越重活一世,真不想白白送死了。 “要说你刘叔,对咱们一家,算仁至义尽吧。” 云氏的话音再次想起,把关秋屿深陷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时,你爹被个礼部言官弹劾,当场就被下了斩令。据说,你刘叔还为你爹求了情,只是很可惜没能救下你爹。再到后来,你爹他没了……我带着你和秋峥、秋玉被流放来西南博县,若不是你刘叔提前打点押送的官差,我们一家四口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半路时,我还生了肺病,是官差帮忙配药的……” 话到此时,云氏已泣不成声,眼泪如断线一般,簌簌地往下淌,不知她是想起过世的关父,还是想起流放路上的心酸种种。 关秋屿见状,把自己稍微洗过的手伸去,为母亲擦了泪,却觉得喉头哽咽,想说的话就被他生生压在里面。 好久,他才忍不住小声提醒母亲,“您错了,都错了啊!” 云氏顿住,抬眼看关秋屿,眼中红血丝根根分明。 “你想说什么?今天去见王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刘列不是好人,他吩咐王营在博县弄死我。” 关秋屿一吐而快,堵在胸口的气总算顺畅了。 他见云氏呆愣地张着嘴,知道事情太反差,云氏接受起来不容易,便耐心地继续道:“此事重大,儿子不敢欺骗娘。其实,博县接到造水车的任务,是刘列特意安排的,就是冲着我来的。现在,水车造出来了,王营带着这好消息上京受察,却没得到省里布政使的认可,甚至被刘列的人暴打一顿,差点没命。而王营被不公对待,只因他忤逆刘列的指令,暗中维护了我。事到如今,刘列还见不得我们一家好过,给王营下了最后通牒,必须让我死在博县!” 云氏没说话,干裂的嘴角微微瑟缩,像是想起来的后怕。 她抬手揽住关秋屿的胳膊,眼中又溢出一行行清泪,“秋儿……是娘糊涂了,我不该忘记,做官的哪有好东西!这里永远没有朋友。你爹他,是被刘列害死的?对,一定是这样。刘列好狠毒的心,他害了你爹不够,还想杀我的秋儿!”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如果一辈子缩在博县,也只有死路一条啊!” 关秋屿倚在母亲瘦弱的肩头,感受到母亲的浑身颤抖。 他内心是极为认同母亲的,刘列不可能让他“缩”一辈子,弄死他是早晚的。可要下水,要掺和进这场争斗,有些话必须由他母亲亲口说出来,才能名正言顺。 如此一想,关秋屿稍微冷静了些,在母亲耳边轻语,“娘也知道刘列的狠,有他在朝,我就算去科举,怕也是很难出头。” 云氏叹了一声,微微松开关秋屿,眼睛看向床尾,“娘有件东西给你,算是你爹留的遗物。当年事发突然,你爹原本连夜写了奏折,打算找个日子递到内阁,却没来得及。” 关秋屿顺着母亲的视线看过去,上回帮母亲找药包时,的确看到过一封完好的信件,他只以为是父亲留给母亲的,完全没敢多问。 这时,他走去取来,递给云氏,却被推还给他。 “娘眼睛不好看不清了,你自己先看,再告诉娘。”云氏病弱体乏,撑不了太久,说着往被子里缩了缩。 关秋屿搀扶母亲躺好,便拆开信封,借着窗外的清月光看下去。 母亲说的没错,这封信确实是父亲所写,字字句句铁画银钩,尽显豪放气魄,却在那一行行间写满了遗憾。 南面倭寇未尽,中部黄河水患,火器陈旧,铠甲破损……前朝末代落幕,遗留的种种问题,时至今日,还是未被重视和解决。 关父在这封奏折里,毫不留情地批论当今圣上,好战,好妒,好大喜功! 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关秋屿看完最后一段,不禁在心里问,如此一封荡气回肠的折子,但凡被他父亲递到内阁,铁定是个死局,他父亲是在拿命死谏啊。 “你看完了。” 云氏忽然开了口,原本是个疑问,她却说得笃定,仿佛已经猜到关父的奏折内容。 关秋屿点头,小心把手里的纸张对折,再对折,压在他心头的那句话,逐渐顶开其他的犹豫,从他嘴里冲了出来。 “娘,我想好了,我打算——” “你要记住自己是关家的儿子,是忠良之后,若有些事你父亲没能完成,便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可娘,好心疼我的秋儿……” 云氏嗓音中断,看着关秋屿的眼底,泪水之下,是一片猩红。 半晌,她像是经过艰难的权衡,才哑声问道:“你想好了么?” 关秋屿见此,反而坦然。 他轻呼口气,点头应道:“想好了,去考科举,回京,替我爹做完那些未尽之事。” 从屋里出来,关秋屿肩头轻了许多,他站在屋前,仰望头顶的繁盛星空,自来到这个世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前方的路。 四月的夜风,还卷着微寒,他站了会转身,却见左面慈琰家的窗口闪着弱光,倏地又灭了。 他一下想起方才慈琰问他的话,“要回京了么”,忽而有点遗憾。 虽说在博县的日子并无美好,但他能与慈琰相识,真可谓一场美梦。 是梦,就有醒的一天。 像他这样的人,一旦踏上科举入仕的路,日后多年都会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随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是没资格幻想其他什么的。 次日一早,关秋屿又去了趟县衙,他见到王营,直言想辞去县衙的一应临时职务,也向王营承诺,以后不会在明面惹事,会安心守在家里,刨地种地,孝敬母亲,抚育二弟、小妹长大。 “绝对不给王大人找麻烦了。” 王营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却也坚持到县衙处理事务,他收下关秋屿进献的一本全县耕地登记册,便定定地打量关秋屿,迟缓开了口。 “你这是……彻底想通了?若你就此安分,本官看那慈家姑娘与公子颇有缘分,不如……” 他没能说完,因为关秋屿的眼神里透露出警告。 王营遂垂下头,自顾自笑道:“看来公子心意已定,是真不想科举,为自己的前途搏一搏了。” 关秋屿冷道:“我安分,不闹腾,正是王大人所希望的啊,难道是我又理解错了?” 王营狠狠愣住,显得欲言又止。 他叹息着,把手里的耕田登记册放去一边,嘴角开合,像在自言自语。 “公子博学多才,甘心留在博县种地,也算我王营的福气。可若是公子还想再拼一次,我王营一定竭尽所能,帮公子一把。” “我只是个知县,县试之后的府试、院试,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也爱莫能助了。” 说到这里,王营嘴里的喃喃停下,又抬眼看了看关秋屿,嗓音瞬间拔高。 “对了,前日回京,也有个好消息,我差点忘了告知公子。太子大婚日期已定,就在宣正二十四年十月初十,取‘十全十美’之意。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还需等待两年半。” 关秋屿定在堂中,把王营最后一句话听进心里。 两年半,说不长是自欺欺人,可如果是为了等一个修改命运的机会,别说两年半,十年他都愿意等。 这次碰面,他们双方算是互相吃下定心丸。 约定好相安无事,等待时机。 此后,王营对外的态度不变,照旧像一头干吃粮食的老驴,慢慢吞吞,无所作为。 他以身子伤重,不再到农户的耕地边巡视,该他管的,不该他管的,一律都不管了。 得益于王营的睁眼闭眼,农户们种地干劲十足,自己组织买种、春播,再到灌溉、收割,所有工序都没麻烦县衙,能自己解决的绝不给王营找事儿。 到了八月底,博县遍地惹眼的金黄,开荒以来第一年的稻米收成喜人! 辛苦劳作的农户都心知肚明,真正肯下工夫、帮大家谋换今日的,是谁。 县里的耕地是开荒得来的,按照律法,免去田税,可大家不约而同,每家捐出一袋稻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2. 第 22 章 县试中榜首 关秋屿的突然出现,叫王营毫无准备。 王营愣在原地,听旁边衙役再传“于大人的马车到了”,猛地回神,快步走到县衙门外,对到访的省级学政于毅行礼问安。 同时,他的眼睛也在暗中盯着另一边的关秋屿,见那小子还杵在那儿,真恨不得上去给一脚,代替过世的关将军教训教训不省心的儿子。 正犯嘀咕,头顶响起学政于毅的话音,“快起来吧,都是熟人,不必拘礼。” 一边说着,于毅伸手来扶了王营一把。 王营忙抬头,回给于毅一个温笑,给于毅介绍起一旁干站着的关秋屿。 “这是关将……关达南的儿子,关秋屿,于大人还记得他么?” 于毅听着转头,看向那叫关秋屿的年轻人,上下打量半刻,才笑道:“刚才只觉得眼熟,没想到是关家大公子,一晃五年,竟也成长得这般出落,一表人才。” 言辞中露出客气,眼神却早已挪开,似乎并不想和关秋屿牵扯上关系。 关秋屿心中如此暗忖,并不在面上表露,还是面含微笑,对着转身要离开的两位大人,躬身送别。 很快,县衙大门关合。 关秋屿正低头拿自己带来的报名文书,听那大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出来的人,是负责今年县试事宜的师爷,他对关秋屿招手,笑眯眯收下关秋屿的公文,却也不忘小声提醒关秋屿:“今年情况不简单啊,刚才你见到的那位,是此次派来督考的学政大人于毅。有他在,你……交了报名公文,也很难进得了考场。” 对此,关秋屿早有心理准备,他选在今日来县衙,正是想亲眼确认,来人是不是于毅。现在答案揭晓,他便只能按第二条计划走,走一步险棋。 “多谢师爷谨告,我心里有数。” 师爷大约没听懂他的意思,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他没钱没势,能有办法让上面来的于毅改口?” 说完摇头进了县衙大门。 今年博县的县试,完全依照律法承办,在二月初五这天如期开了考场。所有参加县试的人,一大早到考场门外集结,以报名顺序分配考号,依次接受全面搜身,才能入场。 关秋屿挤在人群里,目光沉定,一眨不眨看着前面搜身的队伍,虽然在书中看过无数次的剧情,真到了他眼前,他还是稍稍有点紧张。 而在关秋屿身边,另有个面相稚气的少年,时不时左顾右盼,与他小声耳语几句,“秋屿哥,你怕不?” 关秋屿回头看了眼张小七,眼里满是关切。 这孩子命很苦,五年前跟随父亲张介流放来博县,从前却也是读过书的,虽说今年才十三岁,本着涨涨经验的心,在父亲张介的强烈要求下,报考了今年的县试。 “我还行,你是不是衣服太薄,冻得冷?” 关秋屿握了下张小七的手,果然冰凉冰凉的,他没多想,脱下自己的短坎肩,套在小七身上。 那坎肩还有热度,张小七莞尔一笑,道了声谢,眉头却还皱紧,嘴里嘀咕着:“好紧张,我如果像秋屿哥一样博学多才,自然是不害怕的,可我……如果考不过县试,只怕要被我爹打死。” 关秋屿被这话逗乐,安抚道:“你爹不会动手的,毕竟你还小,比我小八岁呢!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嘛。” 见张小七点了头,表情松快了些,他才转开头,继续盯着前面的搜身队列,不禁更紧张了些。 “秋屿哥,你肯定没问题的,我娘说,等县试完要做一桌子好菜,为你庆祝。” 张小七还在絮叨,似乎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缓解考前压力。 关秋屿便笑了声回应,心里却没敢松懈。 如果他今天能顺利入场,才有机会提笔答卷啊。 天色渐亮,人群依次前移,不多时就轮到关秋屿俩人。张小七提着考篮先上前,关秋屿拍拍他的肩膀,再说一声“没事”,目送张小七去领考号,被衙役领进了搜身间,再被领进了考场。 “下一个。” 关秋屿听见这一声,吐了口气,恭恭敬敬走到发放考号的桌前,却见那位埋头核实资料的衙役,看起来很面生,不由心里一颤。 “你这……”核实衙役说话时,压根没抬头,拿起关秋屿的报考公文,径直丢进了桌边的垃圾筐。“上三辈成分不对,取消县试资格。” 冷冰冰的一句话,砸在关秋屿的面上。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报考公文,看着那张嘴胡说的陌生衙役,不解道:“请问,是哪一辈出了问题?” “父辈啊!” 衙役不太耐烦,边说边对关秋屿挥手,“你先走开点,别妨碍其他人。来,下一个。”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有序的现场起了哄。 只听台阶下的考生们,互相议论着,对着核实衙役指指戳戳。 “干什么?!不想考可以离开。这科举的规矩,都是朝廷上面制定的,我也是奉命办事,你们再吵扰,现在就关进大牢,统统取消县试资格。” 核实衙役口气跋扈,一番吓人的扬言完毕,考生们却更不买账了。 “别拿规矩压人,咱们都是走过鬼门关的,没什么好怕!” 有考生站出来,义愤填膺,“你说有规矩,咱们就说规矩。关秋屿的父辈,从前犯了大罪,但他已经得了大赦。还是说,官爷你敢不认‘太子大婚’,不认‘天下大赦’?”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应和,气势上立刻得以扭转。 反叫刚才那位衙役满面涨红,气急败坏,高声嚷道:“我说了,是奉命办事,他关秋屿今日就是不能进门。” “凭什么!这是公然歧视!咱们身上的罪,都被皇帝赦免了,还有官员敢违抗?你说说,到底听得谁的命?说出来!” 众人挥着拳头,个个都不退让。 关秋屿看着这群温暖的博县乡亲为自己争辩,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预料到博县人的善意的,这群人在过去五年经历过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大家都年纪轻轻,是家里的后辈希望,若没有梦想利用科举重振家族,谁会挨冻来这考场外等待机会? 这样心怀抱负的一群人,碰到今天这样不公平的事,一定会出面讨说法的。 可是关秋屿又觉得愧疚,如果不是刘列派来的于毅堵死了他的活路,他不会使出今天这一招,故意挑大事端,利用众人的公愤,对督考的于毅施加压力。 正想着,一列衙役冲考场门内冲出,他们手里挥舞着尖锐的长枪,厉声呵斥在场闹事的考生们。 紧随其后的,便是学政于毅,以及博县县令王营。 王营看到关秋屿的一瞬,明显怔了下,却在低头的刹那,扯唇轻笑一记。 他清咳一声,与身边还在愣神的于毅耳语,“于大人,我早与你讲过,博县的人都不好惹!您看……他们遇到事儿,是真的敢闹啊!” 于毅皱眉,负起手来,朝面前群情激动的考生扫视一圈,立刻抬手屏退了出动的镇压衙役。 同时,他温声开口,“大家都冷静,有不满之处,等考完今天的县试,再去找本官详说。” “那不行!关秋屿被你们的人拦下了,就是不行。他不进场,这事儿没完。大家都不会参考,明天一起进京告状,就不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考生们不依不饶,开始互相约定,彼此点着头。 于毅见状,一时着急,侧身问询旁边沉默的县令王营,“这……可如何是好?成何体统?” 王营扁着嘴,挠了挠眉毛,“是不好办。不如,您给大家一句承诺,放关秋屿入场,兴许就没事了。” 于毅怒视着王营,不免压低声音,“你别给我装傻。拦下关秋屿,是刘尚书的命令,我能怎么办?” 王营叹息,“那就看您是想活着离开博县,还是愿意找个理由,帮忙掩盖过去了。” 于毅扶腮琢磨,半晌才想明白,继续对王营横眉。 “你你你,真是糊涂啦!我想活着离开,当然要想办法掩盖——” 话没说完,于毅自己顿住。 他再看一眼挥拳擦掌的人群,脸色更白,便侧头对王营道:“那你告诉我,能想什么办法掩盖?” “公事公办,按规矩来嘛。去年十月,太子大婚,天下大赦,刘尚书自己拦不住,就把压力转到你头上,你说你冤不冤吧?” 王营面色严肃,倒是早看清事实,直戳要害,点在于毅脸上。 于毅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反掌轻轻拍在王营的胸口,冷笑道:“咱俩都是绳上的蚂蚱,迟早得死,就不要拖着年轻人一起死了。” 说完,他抬手一辉,让考场外的众人安静下来。 “关秋屿上三辈清白,可入场。” 宣布过后,关秋屿作为当事人,第一个快步到于毅跟前,拱手谢礼,“有劳于大人成全。” “你别谢我,我受不起。” 于毅冷冷淡淡回话,怕还没咽下这口受人胁迫的气,一甩袖子,愤然进了考场。 王营跟在于毅身后,却在离开前,悄悄在关秋屿肩上一拍。 两人相看一眼,没多说话,却把什么都包含在刚才那场默契里。 “王营,你要害死我啊。” 于毅回到考场后厅,坐在桌后还在喋喋不休。 王营尾随而至,接住衙役手上刚泡的茶,亲自端到于毅手边,陪笑道:“于兄此言差矣,刚才那种情形,危险一触即发,哪里是我能掌控的?现在,于兄能理解我在博县的苦了吧?这群‘刁民’,我是一个都不敢惹,跟哄老祖宗一样供着。也就是您来了,才敢对他们动真格……” 说到这里,王营伸出大拇哥,比在了于毅的眼前,“您才是真英雄,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哼——” 于毅斜他一眼,端起茶盏闻了闻,沁人的香气熨帖了他的心慌,口气也得以平复。 “博县确实不好管理呢。这几年,你在这里受了苦,还得不到刘尚书的认可,以后又该怎么办?” 王营面色冷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回说:“还能如何折腾?我已经走错了,从错的那天起,就注定没好下场。就像你说的,我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却还幻想我那儿子能活下去。” 于毅看他一眼,“王润啊,他还住在刘尚书家。我前日回京时见过他,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精神着,你别总记挂,嗯?” 这话像是一滴清泉,润入王营的心口。 王营的眼底顷刻变得湿润,对于谦重重点头,哑声道:“但愿王润能顺利长大,其他,我不敢多求。” 两人坐着喝茶,于毅却忽然想起什么,拍拍王营的胳膊,“关秋屿那边,你少管,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我这回帮他一次,也是自求多福。刘尚书有求于我,想通过我帮他儿子考个进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3. 第 23 章 出县赶府试 刺耳的议论声到此为止。 关秋屿回神,已然随衙役到了内堂外,他站着等衙役通传,不由反复回想刚才的那些话。 “像他这样的,走出了博县,一准死。” 是呢。 刚结束的县试里,若非有王营出面,他不连考场都难进,不早“死”在场外了? “关公子到了,快进来坐。” 这时,王营的嗓音从内堂里传来。 关秋屿看过去,面上露笑,听王营的指点坐在他下首的位子,随即,拿出自己带的茶叶,毫无尴尬地递交给等在一旁的引路衙役,温声道:“麻烦哥哥帮忙泡茶了。” 衙役听此,愣了下,倒没说什么便收了茶包退下。 却见上首的王营微微呆住,对他客气道:“人来就是,还破费买礼物。家里本不富裕,纸墨书册都贵,你不该浪费。” “如何不该?” 关秋屿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俯首准备给王营跪,却被王营一把扶住制止。 王营惊笑一声,“这是何意?再过几个月,你考了秀才,见官都不用跪了,免礼免礼。” 只此一句话叫关秋屿哽咽。 鼻子发酸不受他控制,他坚持给王营跪,颤声道:“不敢忘那日开考,得了大人暗中帮忙,我才能入场,才能考完这次的县试。” 王营的手还扶在关秋屿的胳膊上,原是认真听他说话,一听要谢那事,不由笑得更大声些。 “那件事,你要谢就谢,但跪也跪了,现在可以坐下来,与我好好说会话了吧?” 关秋屿仰头看,等他依言坐下,见王营微笑着回身,取来刚才正在看的卷牍。 他顺过去看向那几张纸,刚看了开头就想起来,“过得真快,大人今年又该进京受察了。” “是呢!今年博县首次设立县试,安西省布政使司特许我晚到几月,但也要在这几日动身,不能再拖。” 王营似乎毫不回避,大方把公文给关秋屿看,一边说道:“也不知今年上面对我是何态度,可我还是盼着进京,想找机会见见我儿子。” 关秋屿听着最后一句,想起王营的儿子,名叫王润,算一算,今年才十五,却从多年前就被扣押在刘列家,做了好多年人质。 父子分离,经年不见。 王营对儿子的想念,天可怜见,但户部尚书刘列心够狠,只把王润看成人质,从不体谅王营的想念,从不让王润和亲爹王营相见。 “大人家的公子叫什么,能否给我一张小像?或许有日我见到他,一定帮大人转达思念。” 关秋屿不确定自己能走多远,但他不忍看王营伤神,便向王营许了这么个美好念想。 王营顿了顿,像是信以为真,又像早就等着关秋屿的一问,只见他从袖里拿出一张整齐的小像,巴掌大小,递到关秋屿眼前。 关秋屿接来,低头细看。那叫王润的少年,面相与父亲王营有五分像,眉眼间却少了许多城府,更显得单纯无辜。 就在这时,又听扑通一声,关秋屿偏目一看,七品县令大人王营竟然朝他跪下了。 “六年没见我儿,我只能凭想象去画,也不知他如今长成何样……我与关公子相识一场,开端不好,可我权力有限,能为公子做的,只有送公子出县。以后的路漫长,要靠你自己去走。若我不久后……出事,斗胆请公子关照我家王润,让他好好活下去!” 话毕,王营深扎下脸,给关秋屿磕头,一下,两下,撞得地板咚咚地响。 “这可使不得。” 关秋屿使全力拉拽,想拉王营起身却没成功,只好急喊“来人”,又着急地把自己的胳膊垫到王营额头上,被撞了好几下,才让王营停下动作,斜斜瘫坐到一边。 门外的衙役进来,帮关秋屿扶起王营,嘴里在嘟囔,“大人何必求他?他能考中县试榜首,全是仰仗了您的恩情!他就该还您这份恩!” 王营伏在桌上,大口呼吸。 一场闹腾,似乎叫他身上未好的伤痛再次袭来,痛得直皱眉,却还连连对衙役斥责:“不得多嘴,速速退下去。” 衙役听命离开。 内堂中又剩下关秋屿和王营二人。 关秋屿想起过去五年,他在这间内堂与王营面谈过许多次,从最开始的看不透彻,到现在的一目了然,他越来越明白,王营是真打算在自己身上押下全部,以求儿子王润的后半生平安。 也许,王营在做官上非常失败,明明科举进士及第,有了改变阶级地位的机会,却因一时失足,被刘列抓住把柄,被压迫到前途尽毁,无路可走。但在做父亲这件事上,王营又是问心无愧的。他冒死对抗刘列,冒死维护关秋屿,不是为自己求什么,只是想替儿子王润谋得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关秋屿心下思忖,抬起手,推着桌上的温茶,到王营的手边,同时轻道:“大人的心,我是明白的。说句不中听的,大人与我父亲年岁相仿,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又叫我如何拒绝您?我今日便再次向大人承诺,只要自己还有气儿,定会尽全力保住王润弟弟。” 许是这声“弟弟”,戳中了王营的心。 王营缓缓转头看关秋屿,一双浊目里噙满泪水,隔了片刻,他似乎觉得尴尬,兀自哑笑了两声,抬袖揩去眼泪。 “公子今日来,还有其他事么?” 关秋屿确实另外有一件重要事,便趁机会都说出来,他请示王营,希望在博县办一所官方的县学,供本地学子读书习字。 这个简单的愿望,在关秋屿脑海里由来已久。起因就在他二弟秋峥,那孩子今年已有九岁,一直待在家中,没正经念过书。 而关秋屿白日去地里忙,根本顾不上二弟,他娘虽认字也不太多,娘的身子又不好,就也难顾上二弟的开蒙、念书。 整个博县,像他二弟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如今博县得到大赦,许多农户家的户主都找到关秋屿,希望由他出面,找县令王营谈一谈,为大家争取到一所官方的县学。 像是张介大哥,昨夜给关秋屿家送米糕,又说起过县学的事儿。 去年时,博县一大半人选择离开,连吴大哥都背起行礼离开了。究其原因,除了人各有志,也有地方资源匮乏的影响。那些流放来此的人家,从前在原乡的生活还不错,如果继续留在荒贫的博县过日子,便要舍弃许多,这里面就包括待发展的生存条件,也包括下一代的念书问题。 而王营如果真心愿意经营博县,便要认真考虑办县学的事。 “在博县办县学,目前看来,不太可能。但办私塾,是可以考虑的。” 王营的答复,起起伏伏拉扯关秋屿的心。 针对此事,他建议关秋屿找慈家商量,尽快挑个地方先建起来。 关秋屿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也没想到王营能做出让步,也许因为自己今天向王营许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才能换来好结果。但无论怎样,他该感谢王营成全。 如此想着,他起身对王营拱了一礼,更多致谢的话便都不必说了。 这还是关秋屿第一回踏入慈琅家的府门。 地主家的长子,府邸自然处处尽显阔气,从门前的一对石狮子,到回廊两边的繁茂春花,无一不让关秋屿叹为观止。 他是真摸不清楚,住在这穷乡僻野的慈地主,究竟有多深的家底。 正分神看院中一树桃花,听前面飘来银铃的孩童笑声。转眸间,关秋屿看到慈夫人王覃抱着个稚气男孩儿,在回廊里嬉笑燕燕。 看来,这姑娘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呢。 关秋屿抿唇笑,跟随家丁上前,与王覃见了礼。 王覃今日心情佳,态度更热情,似乎先前的不愉快早被她忘在脑后,现在的她是愿意和关秋屿交善的。 毕竟,关秋屿今日刚考中了县试榜首,以后也会前途无量吧。 姑娘家的心思,有时很简单,那些对她善意的人,她也会善意对待。 这边王覃恭贺完关秋屿,提出亲自带他去见慈琅。路上,王覃好似看出了关秋屿的来意,也像是在故意打趣,问道:“公子此来,莫不是又要找我家大爷拿钱?” 关秋屿尬笑,没有回答,只从袖里掏了块饴糖,塞到王覃怀中的男孩儿手里。 事到这里,王覃便看懂了,也不再问,等到慈琅的门前喊了声“大爷”,抱着儿子进了门。 慈琅一见关秋屿,连声恭贺关秋屿中了榜首,又吩咐家丁泡茶,他陪关秋屿坐在上首,倒把王覃母子安置在了下首。 关秋屿刚坐下,见此,觉得不妥,起身要给王覃让位,也被慈琅眼神示意“别客气”。 “咱们说正事要紧。” 慈琅强行摁了关秋屿的肩膀,没再给王覃母子一个眼神。 “那我直说吧,是王大人让我来商量,关于在博县办私塾的事儿。” 关秋屿心里过意不去,一边说话,一边自动起身坐去下首,落座后,与对面的王覃点头歉意。 王覃回以善笑,收回目光,继续逗弄怀中的儿子,似乎没在听关秋屿的话。 “办私塾……自然好。” 慈琅的话中透露几分犹豫,面上也浮起愁云。 他扶了下巴,轻轻搓动,眉峰皱紧,“只是,我手中还有棺材铺的生意需要打理,而关兄弟如今下场科举,肯定也没精力顾及。等日后私塾办起来,该交给哪个靠谱之人呢?” 说话间,慈琅的目光始终低垂,似乎当真在思考交手之人。 随着他陷入深思,气氛陡然凝滞。连坐在堂中的王覃母子都安静下来,不敢再嬉闹出声。 关秋屿不禁转头,看向对面的王覃,见王覃眼巴巴望着上首的慈琅,动动嘴角又没说出话来。 看到此,关秋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便接着刚才慈琅的问题答道:“其实,可靠之人还是有的。” 慈琅听言看他,眼底微疑。 “大爷一口应下私塾,我就先替三百博县农户,谢谢大爷,而大爷所忧虑的打理人选,为何不能考虑身边知根知底的人?” 关秋屿说着起了身,视线有意无意瞄向王覃母子,希望慈琅自己意识到他的建议。 可惜慈琅仿佛选择性失明,就是不看跃跃欲试的王覃,脸上依旧一副愁容。 如此僵持着,倒叫王覃先按捺不住,主动走向慈琅,颔首行礼后,谨慎道:“大爷可以考虑考虑妾身?如今崇儿已满周岁,不必日日黏着妾身,若是大爷身边缺人手,妾身愿意试试。” 听她一口一个“妾身”,慈琅眉眼可见地跳动,怕是对此颇为反感,又碍于关秋屿在旁,不好发作。 他忍了又忍,复杂的情绪化成一抹难看的笑,悬在嘴边,叫他想笑笑不出来。 “既然你有心分担,我肯定是赞同的。但我还有一点担心,今日且当着关兄弟的面,一并对你问过吧。” 慈琅伸手,抱过王覃手上的儿子,低头看着儿子,话却是对王覃讲的。 “创办私塾,关乎博县后世发展,你说想试试,真不是一时兴起,另有目的?” 王覃哑了口,可她到底为人简单,心里盘算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她被慈琅质问,腮颊迅速透红,半晌才支吾道:“我……我想为大爷做点事情,好让大爷别再厌我和崇儿。” 慈琅正拿手给儿子擦口水,这时转眸看王覃一眼,表情木然,却没再动怒。 “事情都过去两年,你也忘了吧,再念叨下去,外人要误会我小气了。” 说着,他再看向下首站着的关秋屿,轻笑道:“家里一点小事,反反复复,又叫关兄弟见笑。你看,你嫂子自荐打理私塾,还不知你这边同不同意?” “同意,同意。” 关秋屿对王覃从无恶意。两年前他被王覃举报,还入过狱,似乎两人之间隔着深仇大恨,但过后抽离出来重新审视,王覃当时那样做的矛盾点,并不在关秋屿身上,而是因为她与慈琅的感情出现间隙,彼此不信任罢了。 现在,慈琅顾念夫妻情分,愿意给王覃一次表现机会,关秋屿作为一个局外人,当然有理由相信王覃的动机,不会对这个决定有任何怀疑。 正事说完,关秋屿欲辞礼离开,慈琅挽留他用晚膳,又想起今日对关秋屿太重要,家中母亲肯定还在等着关秋屿回去,那就不多留,送到了府门前。 “我妹妹……她白日来过,让我给你带一句恭贺,那妮子在外面躲了十来年,如今住在我爹府上,竟然和我爹安然共处了,真想不到。” 关秋屿听着慈琅的话,有一瞬间失神。 仔细一想,自从他和慈享田见面,让慈琰回家之后,也有好长一段时日没再听说慈琰的消息。 “她近来还好么?” 如此一问,关秋屿又自己摆手,大抵觉得过分关心慈琰很不妥,也很多余。人家是亲生父女,平日闹点别扭,也不可能真有化解不开的嫌隙。 但既然说起慈琰,他就挺想知道的,她究竟嫁没嫁人。 “她若嫁人,还能在我爹身边长住?” 慈琅一语戳破,倒也不继续逗关秋屿,只轻叹了声,“就是我爹这几年看着见老了。他才五十有余,心里牵挂的事不明说,也就那么几件吧。你……懂吗?” 这一番云里雾里的暗示,让关秋屿猛然回神。 他“哦”了一声,挠挠眉毛,实在不知如何应答。 可他又能怎么说? 他决定走上科举回京这条路,从那天起,就不能再考虑其他的事,包括没点破的慈琰。 何况,那姑娘言行中都在宣示,她天生爱自由,不愿被束缚,哪怕慈琅是她大哥,也未必了解她内心想法。谁知道,慈琅今天的一片好意,是不是误解了慈琰,点错了鸳鸯谱? “大爷知道我的情况,我今后怕是无暇考虑这些。若大爷心疼令妹,不如另外找人吧。” 关秋屿尽量轻语细声,也很庆幸,不必当着慈琰的面说这多伤心的话。 他见慈琅和王覃夫妇面上都显出怔愣,忙一拱手,让他俩留步,转身踏上归家路。 他也并不知道,王覃在他走远之后,悄悄看向侧面的院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关秋屿是在进村前碰上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4. 第 24 章 考外判“废卷” 四月初四晚,府试前夜。 关秋屿陪同考前紧张的张博出门,在客栈外的街市慢逛。可巧,逛到一家药材铺门前,碰见个药贩子。 那人常在博县走街串巷地收药,与当地人相熟。 关秋屿称对方“曹叔”,和张博一起上前打招呼。 曹叔知道关秋屿和张博来苍州府赶考,其实他不便多打扰的,但坚持请他俩去茶楼坐一坐,吃些糕果,说几句旧情。 “听说,秋屿二月时中了县试榜首,当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曹叔振振有词,吩咐茶铺的伙计招待一壶温酒,大有想和关秋屿互饮几杯的意思。 张博在旁帮忙推辞,说,明日就进考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关秋屿听着,端起酒杯的手便收了回来,也对曹叔拱礼道歉,“张博弟弟说得对,那今晚这顿酒先攒着吧。等府试结束,我和他专程请回曹叔?” 言尽于此,曹叔也没强求,却有些疑惑,转眼盯着张博看了看,喃道:“你几时改了名字,现在叫‘张博’?读书人就是不一样,现在这名字好,可是你爹给改的么?” 张博忙抬手一挥,“哪儿可能是我爹,他字都不认几个,也许都不会写‘博’……我这响亮的好名字,是我秋屿哥帮想的,曹叔也觉得不错?” “是秋屿给想的,原来如此。” 曹叔抚着自己的长须,满眼欣赏地瞧着关秋屿,“从前那名字,确实不太好听。你秋屿哥学识高,爹娘也没意见,那就改了吧。” 张博听此,稍愣了愣,忙又摆手,“不不不,我还没和爹娘说新名字,更没问过他们的意见。曹叔觉得,我该不该写信告诉他们?” 曹叔“嗐”了声,言之灼灼,“当然要知会你爹娘的!这么着,我明日要去博县收药,正好可帮你带信回去,你现在写封短的说一说,等府试完,再与爹娘细谈,如何?” 张博觉得甚好,让关秋屿和曹叔原地稍等,他自己跑着回去客栈拿了纸墨,当场写了信交给曹叔,代转给博县村里的爹娘。 “念信的事儿,你不用担心,还有我二弟在家,他已经认得不少字。” 从茶铺离开,关秋屿看出张博的表情,如此劝慰打消他的疑虑,见张博神情松快了,两人便沿路返回客栈。 四月的苍州,空气里弥漫着花香。 关秋屿和张博信步走着,说起《礼记》的祭义篇——“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1) 张博辩说:事父之孝,其间温清定省之类,有许多节目(2)。要做到面面,古人实不易。 关秋屿听此,脑中自动匹配,张口说了对言。 “却是须有诚孝的心。譬之树木,诚孝之心是根,然后有枝叶。不是先寻了枝叶,然后去种根。有个深爱做根,自然如此(3)。” 张博定住,似乎没明白,“哥的辩理论调,竟与我读过的经解不一样?是看的哪一家的?” 关秋屿想了想,“高家。我尊师高见鹤所注的《古语重解》,因为是私本,看过的人不算多。” 张博恍然,“难怪,如果是高大学士的私本,那我不可能读过。” 这时,听前面过来一架马车,构型精巧,雕花漆木,看起来繁复又庄重。 大约马车里坐的是什么在任的大官。 “那是于毅的马车?” 张博站在原地,指着从眼前经过的马车,见车尾一盏油灯晃个不停,上面的确写有“于”字。 关秋屿也想起来,那次在博县县衙门前,安西省学政于毅就坐着同样的马车而来。 “走,跟上去看看。” 张博应了声,跟在关秋屿身后,快步紧追马车。 两人脚程都快,加上那马车拐进巷子后,速度已经放慢,没多时,就停在苍州府衙门前。 从马车里下来的人,果然是于毅。 府衙的衙役上来行礼,根本没问于毅来的目的,直接将人带去了旁边门房,又给款待了茶水。 于毅也不急,慢条斯理捧起来喝,一口,两口。 “他怎么这么闲?” 张博看了一阵就忍不住,小声冷笑起来,骂了句,“吃软怕硬的东西……只会欺负老实人!” 二月县试的种种,尤历历在目。 张博忘不了,当事人的关秋屿更不可能忘记。可那坐在屋内,悠闲品茶的学政大人,手里掌管的就是整个安西省的科举和教育工作。 换言之,于毅插手博县县试,是得到律法保护的权力,没人可以置喙。 “他是学政,认真负责些,难道不好?” 关秋屿没什么语调,说完继续看着门房里的于毅,却在不经意间,想起另一张脸——王营。 推算日子,王营从博县出发去京城,已有两个月,顺利的话,应该到了京城,也不知王营此回情况怎样…… 但愿刘列的那帮爪牙们,有所畏惧,别真对王营下了死手。 “算了,算了,看他喝茶我就来气。不看了,回去睡觉。” 张博叫嚷着,伸手拉住关秋屿的胳膊,把人往后方拖,却没能拖走关秋屿,反而被关秋屿摁在原地。 “你在此等我,我去会会于毅,有些事想打听。” 关秋屿留下这些,毫无犹豫往府衙门房走去。 守在门前的衙役早注意到他在周围逗留,上来拦住关秋屿,质问来意。 关秋屿先拱礼,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参加府试的学生,碰巧见到学政于大人的马车,便想向于大人问声好。 衙役斜眼看他,与身边另一人冷叱道:“这群穷酸学生,还想在考前见于大人?” 那人也笑起来,“胆量倒是可敬,但没钱打点,见了也白见吧?哈哈……” 如此说着,两衙役合力,推着关秋屿到台阶下,并警告他别再捣乱,否则立刻上报知府,取消府试资格,更严重的要下狱处置。 关秋屿站在夜色里,听完这番警告,只在心里回以冷笑。这是在吓唬谁,他又不是没被下狱过。 何况,以他对于毅和王营的观察,这两人关系不差。如果王营真在京城出了事,也只有于毅愿意说出来了。 眼下之难,就在于让于毅知道他上门找来。 关秋屿再看一眼门房,果断回身。 他来到于毅的马车边,抬脚就往马肚子上踢。 一声长嘶,划破夜幕。 守门的府衙衙役跑上前来,紧随其后的,就是原本闲坐品茶的学政于毅。 “怎么回事?” 问这话的,可不是衙役,而是受了惊吓的于毅。 衙役也不知发生什么,立在一旁不搭话。 于毅打量衙役几眼,自己蹲身检查起马匹,只听马又打几个喷嚏,似乎并无大碍,这才拍了拍马头,稍微放了心。 “也许有蚊虫进了马鼻子,不用惊慌。” 说着,他还不确定似得,负手绕到马车尾部背光的地方,却被躲在那里的一道人影吓得一哆嗦。 “你……” 于毅脸上再次陷入莫名的惊慌。 可人要是没做亏心事,也不会害怕半夜遇仇家。 关秋屿沉稳看着于毅,尽量带着笑意,恭敬地给于毅见礼,躬身道:“学生见过学政于大人。” 他说完直起身,和于毅保持平视,继续道:“上回在博县,多亏于大人的妙笔点将,学生才凭拙识,得榜首之名,却还来不及向于大人表达感激,于大人就离开了。学生心里,实在遗憾啊!正好今日又遇于大人,可见,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要为学生创造机会,向于大人当面致谢!” 他絮絮叨叨一长篇,听得于毅在夜幕里愣住。 等他讲完,于毅连忙清咳一声,重新负起手,仰头睨着他,“既是要致谢,那本官也不客气,你有何想说的,赶紧说完就走。府试在即,我还有重要事,与知府郭大人商议,不能耽搁。” 关秋屿听言点头,笑道:“可学生的感激,却不该只给于大人一个吧……咱博县知县大人王营,他两月前上京,现在还好么?” 话到后半句,关秋屿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和于毅耳语的程度。 于毅面上一顿,又盯着关秋屿看了阵,同样用气声说话,“你问他做什么?他好不好,和你也没关系。” 关秋屿早料到于毅的抗拒和隐瞒,现在听了这话,竟也没气恼,只伸手到袖子里,取出王营交给他的儿子小像,近距离展示给于毅看。 “这是谁,不必学生多说。学生与王大人的关系不浅,王大人现在京城,有无生命安危?如果于大人知道,还请您如实告知。” 于毅听罢,明显往后退半步,像被关秋屿的无形压力逼迫,有点承受不住。 与此同时,于毅口中支吾,“这个……王营他……” 等了片刻,关秋屿见他一副不愿明言的模样,便猜到他一定知道王营的近况,并且情况不妙。 就在这时,于毅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答案。 “本官近来操心各州府的府试,哪里有精力打听京城的动向?你今日来堵我,想问我王营的事,那是打错了算盘。” 说着,他对关秋屿冷笑了声,“明日就是府试,本官奉劝你,记住自己该做什么,不要随便越矩,以免惹火上身!” 关秋屿望着于毅走开的背影,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王营铁定是出了事,所以于毅才一再地转移话头,一个字都不说。 “秋屿哥?他都进了衙门,你还看他作甚?” 张博不知何时来到关秋屿身侧,撞了下他的肩膀。 关秋屿看他一眼,摇头,讪讪道:“他没对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张博不明白,不由追问起来。 关秋屿“哦”了声,转而笑道:“我想跟他攀个关系,打听一嘴明日府试的试帖诗题目,结果他不肯说,还骂了一通。” 张博惊讶住,张着嘴合不上。 半晌,张博拉上关秋屿往回跑,边跑边小声说:“哥你担心我,也不能犯糊涂!他真告诉你题目,那才算完蛋!” “是、是嘛,那还幸好于毅没说。” 关秋屿忍着笑,被张博拽着快跑,又在心里暗自叹了声。 苍州府衙内。 于毅在内堂见到苍州知府郭一辉。 两人是同榜进士,又在科举场上合作多年,见面自然少不了叙旧情。 其实,苍州地界很穷,穷得雁过不拔毛,学生资质也较差,立朝二十年,没考出一个进士,却不妨碍郭一辉的官途平顺。 郭一辉在苍州知府的任上,一坐就是十年。上面的安西省布政使司,年年动荡,愣是没荡到郭一辉头上。 究其原因,还是郭一辉识时务,当年中进士后,先去户部尚书刘列府上拜过。那之后,郭一辉尊称刘列一声“老师”,这才能稳坐苍州知府,十年不动。 而郭一辉愿意做穷地方的官儿,也有他的道理。 毕竟,地方官不像京官,每年就靠死俸禄过活,实际来财的路子,不要太多。 整个苍州的苛捐杂税,都得从他手里过。只要他心一狠,稍微紧一紧指缝,就能扣下万两、千两,养活一家人,是绰绰有余。甚至,他郭家还能省下部分税银,等进京办事时,贡给刘列,以维系两人的和睦关系。 如此一条上不得台面的暗线,扯拽在苍州和京城之间,长达十年之久,至今,也还一直稳当着。 郭一辉今日迎来安西省学政于毅,先陪着说完客气的场面话,这时,桌上的茶也喝完了第一茬。 他吩咐衙役续上一壶,屏退其他人,只留下于毅与他对坐,相视一笑。 “于兄在今晚亲自来一趟,是为了关秋屿的事吧?”郭一辉直白点破,压根没绕弯子。 于毅顺着点头,无奈地啧了声,抱起手臂来。 “那孩子……难办哟!” “你我都知道,他五岁成诗,七岁成章,以前在京城,还拜了高大学士为师。那高大学士何许人?乃皇帝攻破城门,留用的唯一前朝丞相……现在回想刘尚书的警示,我是夜夜后怕。一旦关秋屿入了科举场,中状元是早晚的!” 说着说着,于毅一掌砸在案上,惊得茶盏盖歪。里面滚烫的汁水就这么漾出,反洒在于毅手背,吓得于毅惊站起来。 郭一辉见此一幕,眼底霎时浮上鄙夷,但他还是上前递出自己的深色帕子,步态平稳。 “博县县试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是王营给你下了个套,逼着你跳进去的。在这件事上,王营对不起你,更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5. 第 25 章 再堵于学政 博县家中。 云氏在儿子关秋屿离开那日,忽然发作病倒。 原本最近入了春,气候回暖,慈琰依照医书,逐渐给云氏减了药量。在她看来,吃进嘴里的东西,就算是可以治病的药,也不免有三分毒。 慈琰减了药后,对云氏的陪护观察更仔细,但她到底是姑娘家,盯云氏时候久了,有时精神不济,连站着都能迷糊睡过去。 那晚,慈琰答应给关家小妹拿本书,收拾好碗筷,回了自己家一趟,再到关家屋门前,就见小妹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喊“娘”。 事情突发,慈琰身边只有两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帮手,她命令自己冷静,吩咐关家二弟关秋峥去哥哥家取药,之后果断给云氏施了针。 “姐,你的手。” 若不是小妹关秋玉提醒,慈琰不可能意识到,自己拿针的手在不受控地发抖。 这套针是她娘留下的物件,从前,她总怕自己睹物思人,虽带在身边却没拿出使用过。她想不到,自己第一次施针急救的经历,就发生在云氏身上。 额上满是汗,慈琰扎完最后一针,随手囫囵擦汗,便继续守在云氏床下,寸步不敢离开。 小妹秋玉靠在她怀中,哭声小又克制。 慈琰一下下轻抚秋玉的后颈,安慰她:你娘没事了,不会舍得离开你们。 其实,慈琰自己也有些迷惑,为何她对这家人的死活如此上心,明明关秋屿那家伙已经说过…… 这样一想,她醒过神,提醒自己打住思绪,只想着关家对她的好,不准乱想其他。 就在此时,小妹关秋玉又喊了“娘”。 慈琰随之转头,见昏睡中的云氏慢慢睁开了眼,嘴唇徒劳地动了动,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嬢嬢想说什么?” 慈琰挨近去,尽量将耳朵贴近云氏的双唇,总算隐约辨认出,云氏口中念着的那个名字——秋儿。 慈琰听清了,缓缓抬头看云氏,看云氏眼中含着泪,自己也跟着鼻酸。 她努力笑,“嬢嬢忘了呀?秋屿今日才从博县走,要到四月才回家。” 这话分明是她给云氏的安抚,但不知为何,又像是给她自己的答案。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二弟关秋峥去慈琅家取药回来。 慈琰抱着小妹秋玉起身,看秋峥两大步到了她身前,把怀中一个个纸药包捧给她。 “姐,我娘怎样了?”秋峥脸上全是汗,问话的同时,眼睛不由瞄向床头,却被慈琰掰过去。 慈琰一边单手抱秋玉,一边认真望秋峥,仔细叮嘱。“娘已经醒了,但还没缓过气。现在,秋玉继续陪着娘,秋峥跟我去熬药,都别耽搁,都要听话。” 于是秋玉被慈琰放下了地,趴去母亲云氏的床边,她抿紧唇角,轻轻对慈琰点头。 慈琰见她乖顺,自己也蹲下去,在秋峥带回的一堆药材里挑拣,却发现少了一味关键性的“北芪”。 其实,云氏肺痨不愈,一连拖好些年,除开博县地界春秋两季湿闷的不利影响,也和慈琰在用药上的谨慎脱不了干系。 慈琰住在村里时,被关家和村民保护着,才有底气去对抗父亲的婚嫁决定,所以她想报答关家,想用自己的药,治好云氏,但她越是在意的,似乎越不容易抓住。 云氏的身子,早在流放这一路熬坏,慈琰了解内情,不敢依照以往经验给云氏下猛药,她把药方成份一减再减,主要以温和的调养为功效。 当归六黄汤…… 若不是今日云氏病情急转,慈琰压根不会动用这一类泻火止汗的方子。 “秋峥,你陪小妹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慈琰不由分说,小跑出门,先去前排找张大哥借了骡车,赶到哥哥再找一找缺的药。 那一味“北芪”,是黄芪之中最名贵的一种,药效也最好,她必须尽快拿到,否则……否则…… 慈琰心里焦急,把手上的鞭子挥得更快。 一眨眼,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夜幕尽头。 “这……关家出啥事了?” 张婶子放下没缝完的衣裳,跟出来看,只望到漫天的泥尘。 忽然一惊,她想起什么,掉头回屋拉上张介,火急火燎到了关家,才知云氏发了急病。 张婶子是热心肠,进屋看过卧床的云氏,奄奄一息似的,床下,秋峥揽着妹妹秋玉,兄妹俩吓到说不出完整话。 一急之下,张婶子拔腿往外走,边走边说:“这事儿,要找人通知秋屿。都这时候了,秋屿得陪在他娘身边才行。” 张介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眉眼蹙紧。 “你别添乱行不?秋屿还没考试,真有事也要等他考完。” 张婶子还想说什么,也再说不出。她只能回头去云氏的床下,把秋玉和秋峥搂紧,小声劝抚,“没事,没事。慈琰姑娘心善,不会丢下你们的娘不管。” 这话又引得张介看过来。 夫妻俩一对视,一切都在无言中,下一瞬,竟同时叹了气。 月升月落,昼夜相叠。 云氏病倒的第二天,整个人迷迷瞪瞪躺着,没太多动静。 张婶子陪着家里俩孩儿,让张介也别下地,和她轮换着照顾关家三口人。 但前晚赶车出村的慈琰,一直没有音信,张婶子渐渐起了动摇,趁俩孩子哭累睡下,小声问张介,“你觉得,慈琰是不是害怕了,干脆丢下这一家子跑路?” 张介挠挠眉毛,缓缓摇头,但说出口的却是:“我不知道。” 两人不由同时望向昏迷中的云氏,眼神巴巴。 “家里还有些余钱,等秋屿回来,咱给云夫人买口棺材吧。”张介声线哽咽,表情木然。 话音未落,张婶子低头抹泪,“秋屿以后还要读书,不能让他分心。家里这俩孩子,我想接到咱家,当自己孩儿养!” “都听你的。”张介边说边起身,因他听见门外又有了动静,像是有人来了。 慈琅是坐着马车进的村,此时马车停在路边,吩咐家丁搬下来不少新药,最后,里面出来一位大夫模样的老者,生得慈眉善目。 “慈大爷?您怎会……” 张介疑惑上前,与慈琅见了礼,低落道:“夫人她还没醒,怕是要撑不住,我又不敢去苍州府找秋屿,这可怎么好?” 慈琅眉头蹙紧,轻轻拍了拍张介的肩,请张介带路进门,“具体情况,我听慈琰讲了,但她想用的方子缺一味药,昨夜已经独自上山去找。我对医药是一窍不通的,只能领了大夫来,给夫人再仔细瞧瞧。” 一边说着,人到了屋内。 张婶子认出慈琅,却是懂事理的,牵着俩孩子先出去,不能耽误大夫诊病。 等到了外头,正要问张介情况,张介先把慈琰连夜上山找药的事说给她。 “倒是我误会了她,她还是懂得知恩图报。” 张婶子讪讪作罢,把身边俩孩子搂得更紧。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氏的病在大夫的医治下,稍微有点起色,呼吸变得平稳,但人没完全清醒。 那大夫收了慈琅的高额诊费,继续在村里呆着,每天都给云氏开药,但也明确告诉慈琅,想让云氏好起来,必须等慈琰上山找的那一味“北芪”。 “可慈姑娘都离开五天,到底能不能找得到?” 张介本是慢性子,这段时日也变得急躁,原本漆黑的头发,眼见着白了一大片。 “再等等。” 慈琅一直没离开,陪着大夫留在关家观察,他对自家妹妹有信心,毕竟,慈琰自幼在山里独立生活,什么药石到什么地方找,是慈琰最在行的。 既然慈琅坚持,其他人都不敢多说,继续一天天等下去。 转眼到四月头。 慈琅托人打听过,在苍州府举行的府试,要到四月十二结束。 尽管张介认为,云氏的病情不能瞒着关秋屿,迟早都得知道,慈琅还是压着,没让张介贸然前往苍州府通知关秋屿。 他心里存着一点期待,兴许,他妹妹慈琰就在这几日带着“北芪”下山,到时候,关秋屿回家,正好云氏也醒过来,岂不皆大欢喜? 如此又过了几天。 就在慈琅仅存的一点希望都快熄灭时,终于见着妹妹慈琰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小路尽头。 早就急成一锅粥的张介夫妻,一见到慈琰,禁不住落了泪,忙迎着慈琰,将带回的新鲜药材拿去熬煮。 屋外,慈琅给慈琰搬了椅子坐,视线扫到她的裙摆,见到一条撕扯的缺口。 “药找到了,你也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吧。” “哦……我不碍事,路上被树枝刮了,人没受伤的。”她若无其事说着,根本不可能坐着等,便一跛一跛走去屋门边,探头往里看,口中喃喃,“这么多天,大娘一直睡,一会醒了肯定得吃东西。” 她兀自咕哝完,扭头冲旁边的灶房喊,“张婶子,劳请您再给煮些粥水,尽量软烂些。嘶……” 就在她疼到蹲身时,一只胳膊来扶住了她。 慈琅直接伸手扯起她的裙摆,顷刻,猩红血迹映入他眼里。 他惊愕抬头,看着慈琰,“你被蛇咬了?还在硬撑!” 语罢,他欲弯腰抱起妹妹,却被妹妹退着避开。 慈琰面色泛白,似乎发了困,眼睛有点睁不开,忙晃晃脑袋。“我说了不碍事,在山上放过毒血,就伤口还稍有点肿,而已。” 她正和哥哥解释,忽而,身子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哥哥脚边。 张婶子按照慈琰的要求,熬好了当归六黄汤,又在托盘里放上一小碗稀粥,一小碟酱菜,端上出了灶房。 “慈琰,你说这个药要趁热喝,对吧?” 张婶子见慈琅抱着慈琰准备离开,愣了下,也没多想,体贴道:“姑娘上山累了这么久,也该睡了,大爷快带姑娘回家去,这里交给我们。” 慈琅听言,更没解释,点头笑着,大步往路边的马车走去。 “你净添乱,人慈姑娘哪儿是累倒的,她在山上被蛇咬了。” 张介不知在旁站了多久,这时上来接了张婶子的托盘。 张婶子狠狠一愣,蹙眉,“你说啥?!哎哟,看这事闹的,应该不要紧吧?” 又心焦地追到路边,而慈家的马车已经启动离开。 泥尘散去,张婶子呛咳一声,眉头刚松下来,又在村口路尽头看到一辆熟悉的骡车。 “是秋屿回来了?” 张婶子一边惊呼,一边往骡车跑,到了跟前才知自己没看错。 她大口喘气,扶着关秋屿的胳膊,一想起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她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委屈。 “你可算回来了呀!” 张博从骡车上跳下,以为云氏的病没救回来,抓住娘的手,瞪圆了双眼。 “娘,云嬢嬢她……” “不是,不是的!” 张婶子恨自己嘴笨,想说的又太多,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好,一下没崩住,抱紧张博大哭起来。 “弟,你陪着你娘,我进去看看。” 关秋屿口吻平静,实际步子迈得很快,三步并两步,冲进了屋。 张介听见动静回头,起身的同时,对关秋屿道:“也是天照应,你娘刚醒,你就回来了!对了,你见着慈姑娘没?多亏了她上山找药,可她自己……” 话音陡然压低,张介对关秋屿招手,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好像被蛇咬了。” 关秋屿猛地侧头,心里有瞬间的慌,他见张介默默点头,便接了张介手里的空药碗,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在母亲云氏的身边坐下。 “儿子不孝,让娘难受了。” 云氏昏睡了大半月,刚刚清醒,眼神变得迷蒙。 她嗓音哑,一开口就咳,便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眸,看着关秋屿欲哭无泪。 “娘想谢谢慈琰,对不?儿子记下了,这就去见慈琰,把娘的感激告诉她,好不好?” 关秋屿温声细语,扶云氏重新躺好,又给掖了被角,才去灶房洗了空药碗。 二弟关秋峥牵着小妹,这时走到关秋屿身边,一声“大哥”出口,不等关秋屿反应过来,已经就被俩孩子牢牢抱住。 “吓着了吧?现在没事了,有哥哥在,有慈琰姐姐在,娘不会再有事的。” 关秋屿摸摸两只小脑袋,却见二弟关秋峥仰头看他,问他府试情况怎样。 他想想在考场内的小心谨慎,对关秋峥笑道:“都好着呢,你还不信你大哥?” “我在家很乖,没给慈琰姐姐惹麻烦,还新背了一套医书,可以背给大哥听。” 小妹秋玉原本性子冷,话也不多,今日见到大哥回家,却很愿意主动汇报自己的进度,倒是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6. 第 26 章 为王营翻案(一)…… 耳畔夜风呼啸,关秋屿手里的马鞭越甩越急,他一夜赶路上百里,于次日清晨,抵达苍州府衙。 那大门前的灯笼未灭,随风乱晃,散出幽幽的光,映在守卫衙役困顿的脸上,颇有几分讽刺。 关秋屿站在巷子转角,探头看,这时从衙役身上收了目光,瞄向那架停在巷子口、离自己不远的官用马车。 看来他今天运气不错,赶在了于毅完成府试督考离开前。 正想着,只听吱呀一声! 苍州府衙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的,正是安西省学政于毅,以及苍州府知府郭一辉。 关秋屿见此,忙往马车后面退,尽量避开郭一辉的视线,只想再和于毅单独问点问题。 “郭大人请留步吧,明年再见。” 关秋屿听见于毅和知府告别,不由屏住呼吸,等着于毅的脚步声走进巷子,越来越近。 很快,于毅到了马车边。 有官差给于毅搬脚凳,抬头的瞬间,正好撞上关秋屿的眼神,被吓得一惊。 “啊——”! 那官差对突然现身的关秋屿,表现得过分害怕,倒叫已经上了马车的于毅忍不住斥责起来。 “作甚大惊小怪,大白天见鬼了?” “不是有鬼,是关、关秋屿。” 官差余悸不散,连话都说不连贯。 可听了这话的于毅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原本不悦皱起的眉头,一下斜斜上挑,赶紧跳下马车,绕到后面,与关秋屿打了照面。 “又是你小子……” 出口的话,满是警告,可于毅上回在县试场外吃过关秋屿的瘪,此时再遇上,他对关秋屿的气势明显不足,更像是怕了被关秋屿纠缠。 “于大人,别来无恙。” 关秋屿心里坦然,面上更坦然。 他先拱完了礼,就像上回一样凑近于毅,低声道:“学生想见大人一面,真是难呢!可学生也是别无他法,只能来打扰大人了。” 于毅微愣,仿佛已然猜到关秋屿的来意,同样小声道:“王营被扣在京城,消息已经传回博县了?” 关秋屿一听这话,心知自己找于毅算找对了人,便更大胆一些。 他担心于毅要跑,一把抓住于毅的袖口,和气道:“京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还请大人别再隐瞒,统统告诉学生吧,可好?” “你已经吃定我了?怎么,今天也带了博县暴民来,若我不说出王营的下落,他们就从四面冲出,将我活活打死在这巷子里?” 于毅兀自反问,面上却挂着冷笑。 关秋屿眯起眼,睨着于毅,心骂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 可心急的他,没工夫在此干耗,便顺着于毅的话往下道:“大人说的对,我的人早就埋伏好了,所以,请大人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说!” “我直说吧,他活不了了!” 于毅的语气如刀锋袭过,生生削去关秋屿面前的一口空气,却压根没给关秋屿喘息的机会,继续说着,“你们博县那摊子烂事,现在被捅到工部,内阁正在着手调查王营,怀疑他篡改户部、工部政务安排,存在偷工减料,以权谋私的罪责。” 这就是一口黑锅。 工部以前不查博县,今年却追讨博县的水车工程旧债,不就是受了刘列只是? 至于王营犯了哪条罪,也是刘列借工部说一句话的事儿。 何况,关秋屿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件事里的隐患,一旦王营按照刘列设计好的棋走了,就已经落入刘列的陷阱,随时会变成刘列发泄不满的牺牲品。 现在,一切都得到印证。 关秋屿不想质疑王营的“蠢笨”,只可怜王营的“弱小”。 这些官场里的,看似风光的知县、知府、布政使……还有学监、学政大人们,都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暗无天日的铁布袋里,直到他们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便会被上位者们丢弃,如同垃圾一样对待。 毫不夸张地说,王营现在的下场,就是于毅的未来。 这是连关秋屿这个局外人都明白的道理,他于毅难道真的不懂么? “你的文才,其实,很优秀。” 于毅的话音,把关秋屿的思绪拉回。 他面上竟露出了笑意,负起手,仰着头,像是已经忘了此时两人在聊着另一个人的生死大事。 “你在府试中的那首试帖诗,这几天一直在我脑中晃荡,让我无法忘却。那首诗,切中时弊,借古喻今,但……我没办法让你上榜。你知道为什么吗?” 关秋屿松开抓着于毅的手,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落榜,却并不想在此刻谈论自己身上的破事,他努力把话头拉回来,放在被下了狱的王营身上。 “水车的事,无法回转了?” “对。” 于毅简短答道,面上表情散去,一脸严肃。 “其中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我怕你不清楚,就再解释一遍给你听,希望你把每个字都牢记在心里。” 关秋屿往后退了半步,颇有些抗拒地低下头。 “真不必再说了。我都知道,事情一定与我有关。我顺利参报县试,又在县试夺得榜首……刘尚书得知后很生气,认为王大人违抗了他的命令,便要拿王大人泄愤,对么?” “不止王营,还有他儿子王润,都得死。” 于毅冷冷地接话。 关秋屿诧异,抬眸盯着于毅,“此事又和王润作甚干系?为什么要定王润的罪?” 耳边响起于毅的笑声,久久不息。 半晌,于毅长叹,看向东面渐白的天色,又似乎在透过天色,看着其他的什么,眼里溢出湿润。 “看在你对王营一片感恩,我多说几句劝吧。凭你现在的实力,你救不了王营,更救不了王润。这是一件注定失败的事,为什么不能放弃?多想想自己活到今天的不易,以后,遇事低调些,替王营好好活下去。” 关秋屿看着于毅脸上的失望、屈服,拳头握得更紧。 曾经的他,也和于毅一样,希望靠苟且博得刘列的同情。可事实上,刘列从不是心善的人,在对待“无用棋子”的时候,行事的准则,只有一条——斩草除根。 否则,他父亲关达南都被问斩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被流放三千里,还是躲不过“死局”? 再比如。 王营和王润父子。 “不知,于大人家中有无儿子?” 关秋屿沉声开口,看着于毅面颊一点点染上惊恐,他却没有停下该说的话。 “您就不担心,您儿子也被刘列当成人质软禁起来?” “刘尚书不是那样的人,他现在对我是有所求的……” 于毅着急辩解,像是生怕关秋屿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五一十都摆在了明面上。 “刘家次子刘登间,生活在安西省云州,过几年也要科举的!而我只要盯住了你,刘尚书答应举荐我做‘大学士’,去国子监出任祭酒!那可是从四品。” “于大人,到底是谁在梦?” 关秋屿的嗓音清晰、高仰,恰好配合东面的日出云霞,一起映入于毅眼中,显得耀目无比。 于毅侧头,抬手遮住眼睛,却无法阻止关秋屿的话语钻进他耳朵里。 “宣正十八年,刘列的学生楚炼,被满门抄斩,牵连国子监的三位大学士,被诛三族。当年那件案子举国轰动,连刘列自己都被罚一年俸禄,其背后的故事是什么,于大人应该还记得吧?” 关秋屿提醒道。 于毅眉头重新皱紧,“背后的故事?不就是托了你父亲关达南的福?刘尚书也是冤枉的,他是一时走眼,才被楚炼拖下水,惹了一身污秽……我却和楚炼不一样,我的进士是自己考的,没花钱买通考官,一身清白,若不信,大可调卷宗、复查啊——” “可我现在并没质疑于大人的学识,我只问大人,当真相信刘列与楚炼贿赂考官的案子无关?那楚炼家中,确在东南地区富庶一方,但到底是‘士农工商’的最后一种,也最不入流,如果没有刘列引荐,能有什么通天本事,搭上国子监的大学士,送上贿赂银两?” 关秋屿冷静分析,这些早在他心里想过许多遍,如今一股脑说给于毅,却不确定自己能否说服于毅。 巷子里安静无声,唯有阵风拂过,吹动于毅鬓边的碎发。 于毅听完了关秋屿的言辞,久久不语,原本高昂的目光,也渐渐低落下去。 “你是想告诉我,刘列对我的许诺,不可能兑现,而我最后也要和王营得一个下场?死?” “是全家死绝。” 关秋屿加重咬字,望向于毅的眼神愈加笃定,只希望于毅尽快清醒过来,别继续沉醉于刘列为他缔造的虚假幻梦。 “真会如此走向?” 于毅似乎还不想承认,口中质疑,面上却闪过慌乱,同时,脚下晃动不稳,后背一下抵在马车架上。 关秋屿上前搀扶,便又强调一遍,“于大人还是不信,不妨想想我父亲!表面看,他是被礼部言官弹劾死的,可您真不觉得,事情是刘列一手策划?” “那日,皇帝亲巡北关回了京,我父亲因为整顿城防军,稍微迟到一小会就被言官抓住,次日,内阁接到大批奏折,众人纷纷弹劾我父亲藐视皇权,意图谋反……致使父亲被皇帝当场问斩。那件事,真这么简单吗?” 于毅背靠马车,已经无路可退,却还使劲往后挤,脸上逐渐狰狞起来。 “你父亲和刘尚书的事,我怎会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嘴上否认,浑身都在发抖着。 他一定知道内情。 关秋屿观察于毅的反应,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正如他对于毅的估量,此人就是胆小成性,他不能指望从此人嘴里挖出什么。 可他今日说这番话,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于毅用最真实的反应,肯定了他父亲就是冤死的,就是死在刘列的算计之中。 “于大人别怕。” 关秋屿见好就收,主动后退开,给了于毅呼吸的空间。 他回溯话头,继续追问起王营的生死。 “既然王大人此回必死,但他也是朝廷命官,依律,若非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都需经过刑部、及大理寺的死刑复核。这一步,不可省去。” 于毅听此,面露惊疑。 他似是终于感觉到,站在眼前的关秋屿,与他印象中的“文弱书生”形象,出现了过于惊悚的偏差。 可刑部和大理寺的死刑复核事务,原也和他所在的科举教育系统,没有太多联动。就算他有心回答关秋屿的疑问,也是爱莫能助了。 “在刑部和大理寺里,我是没有熟人的。” 问错了对象。 关秋屿暗自叹了口气,抬手对于毅辞礼,转身便要离开,“那请于大人保重,学生告辞。” “你等等!” 关秋屿还没走出巷子口,听背后传来于毅的喊声。 于毅追上来,面上是浓浓的疑惑,“你今日堵我,难道不想知道府试中发生了什么?” 关秋屿冷笑,“你和王大人一样,都不是大恶之人,你们只是迫于刘列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 他一边说着,目光沉沉落在于毅腮颊,“于大人现在是想对我说这些吧?” 于毅点头,被关秋屿猜中了心思。 可关秋屿早料到府试失利,现在被于毅问起,他就不妨再对于毅说一遍自己的态度。 “于大人自己品品吧,这些解释,还有意义吗?难道我说我原谅于大人,府试结果就能更改,我的名字就能添到榜上去?” 于毅再次垂下头,手也负到身后,双目在地上梭巡不停。 须臾,他像是想到什么,忽而抬眸看着关秋屿,轻道:“于某看出来,公子心明眼亮,也许王营这回还有的救!原本我与王营是同乡,也曾在他面前许诺,他出事后,一定为他上书翻案。现在我手头走不开,便给公子指一条路吧!” 关秋屿侧目,再次抓住于毅的袖口,沉道:“请大人说。” “安西省布政使,洪钧。”于毅道出答案。 关秋屿心里微动,没曾想,于毅和他想法一致,都盯上了安西省布政使洪钧。 其实原因又很简单。 此回王营上京受察,最先要会见的,正是安西省布政使洪钧。 现在,水车工程被工部单揪出来计较,王营是博县知县,因罪下狱,那洪钧作为博县的第二责任人,怎样都得牵连进去,是绕不过去的。 所以,要救王营,还得从水车问题出发,先探明洪钧对此事的态度,尽早争取到洪钧的支持,才更有利于翻案。 关秋屿想好该做的事,没在苍州府逗留,把慈家的马车卖掉换钱,另外买一匹快马,速往博县赶回。 他此去安西省布政司,结局未知,切不可让家中母亲和二弟、小妹记挂,先回家交代妥当,才好独自去找布政使洪钧。 夜深,博县慈府。 马车主人慈琅收到关秋屿的十两银子,只笑了笑,又把银子塞回给他。 “怎么?我还差你这点钱?先收着吧,就当是我捐赠给你的赶考路费。你在府试落榜的事,我听说了,但这都不算什么,你才二十二,以后有的是机会。” 关秋屿捏着手里的银块,拱礼谢过。“大爷的好意,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正说着,慈琰从哥哥身后出来。 她站在关秋屿面前,斜斜瞄他一眼,淡声道:“看你平安回来,我便放心了。” 关秋屿听着慈琰的声,猛然忆起前日,慈琰为了救他母亲,独自上山找药,最后把他母亲从鬼门关拽回来,她自己却…… “你的腿还好么?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他如此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目光灼灼盯着一个姑娘的裙摆,看了太久。 “我不需你担心,自己就是大夫,又有哥哥和嫂子照顾我,怎会留下后遗症?” 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7. 第 27 章 考场应对法 关秋屿听着“燕儿娘”的哭喊声,转头看了看慈琰,“那孩子怪可怜的,也不知闹了什么毛病?” “想救孩子也简单,但你得配合我。” 如此说着,慈琰从茶桌后起身,见关秋屿点了头,她率先朝布政司衙门走去。 关秋屿紧随其后,来到“燕儿娘”身边。 “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刚一靠近,衙门前的侍卫上前,以长枪拦腰截住他们。 “能救命的大夫。” 关秋屿开口回应,眼睛看向还跪在地上呼救的燕儿娘,提醒侍卫道:“你们再耽搁,孩子要保不住的!赶紧让开。” 侍卫一听这话忙往后退,但也不敢贸然放行,正僵持着,这时燕儿娘喊了声“犯什么混,快请大夫过来救人啊”。 众侍卫听此,都收了武器,自动后退,给慈琰和关秋屿让出条路。 关秋屿追在慈琰身侧,小声关切了句,“你看出孩子的病因了。” 慈琰脚下步快,嘴上轻回,“差不多,我刚闻到那酥饼香味,就在担心要出事,没想到,那孩子的反应,还真应了我的猜测。” 她边说,边揉搓自己的鼻子,接着,她从袖子里摸了块布巾,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你对花粉、香味过敏?” 关秋屿疑道,又想着他那日在慈琅府上见到的一片桃花林,不由心里一颤,“那你这几天住在你哥家中——” “所以我才非要上你的马车,希望你带我走。” 慈琰自顾自接了关秋屿的话,帮他解开了心底疑惑,自己却又像被人看穿有些气馁,追加了一句,“你以为我真那么离不开你,真那么担心你?少做梦了……” 关秋屿被她一噎,尴尬地笑了声,“我可没想那么多。不过,我看你活蹦乱跳,还有精力说笑,腿上的蛇毒该是彻底好了。” “你先闭嘴。” 慈琰没回头,单单冲他摆手,很快,两人便到了燕儿娘母子身边。 “这位公子,烦请您看看我家孩子!” 燕儿娘脸上写满焦虑,主动把孩子抱给慈琰看诊。 慈琰低头一瞧,翻开孩子的衣领,就能看见柔细皮肤上的红疹,已经连成一大片,呈现红肿趋势。 “夫人别怕,贵公子这病来得急,去的也急,只需我略施小计,他即可平安。” 说到这里,慈琰回头看向关秋屿,给他个“靠近些”的眼神示意。 关秋屿凭着自己的理解,把燕儿娘的孩子接过来,却见慈琰飞快地背过身,从袖口取出一枚两寸长的尖针,往孩子的面上用力刺下去! 疼疼疼。 下意识跟着咬牙,关秋屿没敢眨眼睛,看那枚尖针,扎进孩子的耳尖,嗒嗒嗒,冒出三滴血。 他松了口气,相信慈琰的医术,更相信慈琰的善良。无论这孩子的父母为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 “啊——” 一道撕裂的惊呼,从旁边的丫鬟口中喊出。 下一瞬,丫鬟吓到面色惨白,冲上来,一把推开关秋屿,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孩子。 “你们怎么下得了手?他是个孩子啊!” 此言一出,被慈琰回避掉的燕儿娘也意识到了什么,两步跑过来,瞪大双眼看着自家丫鬟。 “发生了什么?” “他们要害小少爷,要害咱老爷断子绝孙!” 丫鬟声音颤抖,转头怒视着关秋屿和慈琰两人。 被人盯视着,慈琰不自在地搓了鼻子,也在这时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关秋屿,低声道,“我才没那么歹毒,你信我么?我只是想救人。” “我当然信你。” 关秋屿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刚才我全程看着,你拿那针出来,就是要救人的。” “放血救人……” 慈琰具体展开,却不知晓,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两个字,更是刺激到了燕儿娘的心。 “你要拿针放血?你怎么敢?这可是我家老爷最疼的孩子!” 燕儿娘的质问,愈发激动。 这时,丫鬟却拍拍她的手背,惊讶地提醒,“四夫人,小少爷好像真没事了,您看他的脸色。” 说着,丫鬟也学着慈琰的动作,掰开孩子的衣领,刚才出现的大片红疹竟然神奇地消退,而孩子的呼吸也归于平静,靠在自己怀中,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些。 “这……这是误会啊!” 燕儿娘的性子挺直率,得知自己错怪了,便抱着孩子到关秋屿和慈琰跟前,微微欠身,“我一时情急,冒犯了二位神医,不知二位能否进府,喝一杯我的赔礼茶。” 慈琰平日行医,救下的人不计其数,加之这一天在茶铺子坐着等,肚子里净是茶水了。 她摸摸肚子,也不管关秋屿如何态度,对燕儿娘笑道:“夫人的好意,我们就不却了,但茶水……免了吧,吃些饭食,倒是可以的。” 燕儿娘一听,忙吩咐丫鬟去张罗晚膳,她要好好款待儿子的救命恩人。 丫鬟领命正要进府,却又被慈琰叫住。 慈琰指了指丫鬟挎着的竹篮,“那些桃花酥,恐怕不能再吃,里面的香气颇有些怪异,还请你把东西交给我检查一番。” 丫鬟有些抗拒,幽幽回说:“公子口音是外乡人,却有好眼力呢!这李记桃花酥,乃远近闻名,每日限量供应,还每人限购三盒。公子若口馋想吃,还是自己去排队买吧。我这一份,是给洪大人准备的。” 这番言辞虽没明说,也尽显她对慈琰贪食的揶揄。 慈琰听了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关秋屿的动作抢先。 只见关秋屿直接夺了丫鬟的竹篮,反手一倒,那些珍贵难买的桃花酥纷纷滚落,沾了尘土。 “我的桃花酥!一会洪大人回家,我该如何交代?” 丫鬟跪下去,一块一块地捡,边捡边哭着。 想来,她平日没少受府上老爷洪钧的欺凌,已经把害怕刻进了骨子里。 与此同时,燕儿娘抱着孩子站在一边,眉目显得冷静许多。 她看了一阵,与慈琰搭话,“几块桃花酥,和孩子的命比,不值一提。二位神医,可否告知,那桃花酥里的香味,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有毒,而且是剧毒。” 慈琰直言,并非在危言耸听。 这时,原本跪地拾捡的丫鬟惊叫起身,她再顾不上碎成渣的酥饼,一头扎进府门正面的池塘边,拼命搓洗手面。 哗哗水声中,吵闹总算落幕。 燕儿娘收回目光,吩咐侍卫打扫地上的饼渣,只收集了一小块,拿两层油纸包好,捏在自己手上,远远地皱眉看。 “到底什么人,敢在老爷的酥饼里下毒?又下了什么毒?” “白果芽汁,奇香,剧毒。” 说出这话时,慈琰的面色明显一滞,她像是对这东西有深仇大恨,隐隐咬紧了牙根。 关秋屿一直在旁看着,到了这时,他也不知自己出于何种心理,居然悄悄牵住慈琰的手,稍微握紧。 慈琰侧目看看他,迅速别开,但她并没挣开关秋屿的手,只对燕儿娘继续解释道:“具体下毒之人是谁,我初来乍到,暂时不得而知,但这白果芽汁是剧毒无疑,想来,此人应该与洪大人有深仇吧。” 燕儿娘听言频频点头,再一偏目,扬唇悦耳地喊了声“老爷回家了”。 关秋屿和慈琰一同转头看,便见他们静等一整天的人儿,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眼前。 “晚辈见过布政使洪大人。” 关秋屿上前行礼,慈琰跟在他身边,有样学样地行礼。 “既是我儿的救命恩人,有事不如进府详说,请。” 洪钧口气还算客气。 他身上穿着官府,满脸疲惫,缓步走近来,与燕儿娘相顾一笑,又在孩子脸上捏了捏,这才昂首负手走在了前面。 关秋屿和慈琰是客,走在一行人的中间,却没顾上看周围的院落布景,挨在一起,小声耳语起来。 “白果芽汁是什么情况?” “小时候,我娘曾私自淬炼毒汁,想给我爹下毒来着,但被我暗中调换了。我爹欠我一条人命,所以,他这些年一直没对我强迫过什么。” 慈琰的手还被关秋屿牵着,这时想起来挣扎,却没成功,反被关秋屿握得更紧。 “对不起。那你爹在邻县给你定的亲,还作数么?” 关秋屿知道自己不该打听,但又很想知道,便顺着本心多问了起来。 “呵!你以为其他男人都跟你一样,心里除了读书科举,根本不想别的?” 慈琰蜷起手指,指尖在指腹上划蹭。 “那家地主早在五年前就另外娶了媳妇,哪里能一直等着我……” “以后还有更好的在等着你,别急。” 关秋屿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挠挠眉头,莫名觉得不该问,更不该说。 内堂,一众人在布政使洪钧的安排下落座。 没一会,燕儿娘抱着孩子,在洪钧的眼神示意下离开,其他丫鬟也随之退去,顷刻,只留下关秋屿和慈琰两位客人。 “公子便是关将军的长子关秋屿吧?” 一片静谧中,洪钧忽然道出了关秋屿的名字。 他坐在上首,挑起这个敏感话头,又不继续说下去,只转头看向旁边的慈琰,“那这位,是你的妻子?” 慈琰微惊,忙起身福了一礼,没料到洪钧已经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可洪钧点破,又并不追究,反而对慈琰做了个请,让她重新坐下说话。 “今天如果不是姑娘出手,我那小儿早保不住,这份恩情,我洪某人是肯定要记下的。” 说着,他的目光一偏,落在关秋屿面上,温声道:“就是不知你们二位,对洪某人有何所图?不妨细说。”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布政使大人。 眼前四十岁有余的洪钧,如果现在还看不出他们的来意,便是白在官场上厮杀这些年了。 关秋屿心底思动,面上沈静,他上前两步,先恭敬拱礼,才唤了一声“洪叔叔”。 正是这声亲切的称呼,一瞬间叫洪钧双目湿润。 洪钧对关秋屿招手,是让他靠近些的意思。 等关秋屿走到他近前,他慢慢起身,在关秋屿的面颊上抚了抚,缓声轻道:“六年了!孩子,你在博县过得还好不好?” “我和母亲都好,多谢洪叔记挂。” 关秋屿有礼回应,只因他都记得,原身一家从前就与洪钧关系亲近,否则,以他目前的尴尬身份,是万万不敢随便来见洪钧的。 “对了,李记桃花酥的毒……究竟是什么人所为?” “最近牢里关进个富商,因被举报往金饰里掺兑铜块,不日会问斩,想必,今日这一出是他朋友为他报仇,打算拉我陪葬了。” 洪钧轻描淡写的口吻,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而他的眼眸沉着,神色看起来比刚才更无奈。 “还是说说你吧,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关秋屿再一拱手,明知有些话是在强人所难,却也必须说出来。 “博县县令王营王大人,他因六年前的水车工程问题,被工部追究责任,关进了刑部大牢,叔叔是知道此事的吧?我今日来便想问问您的态度,是打算放任不管,还是也为王大人惋惜不平?” 洪钧却没接话,觑眸看着关秋屿。 半晌,才道:“我只是安西一省的布政使,在这件事上,是够不上说话的。” “外人都以为,三年一小察,九年一大察,下面那些知府、知县的升迁命运,都捏在我这个布政使手里,殊不知,我也要听上面的指使,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评鉴。” “若你还不懂,我再简单些说。每年朝廷中的哪些官员该升,哪些官员该贬,甚至罢免,充军……事先都由上面拟定好了。到了我这,只需配合行事,即可。你懂不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8. 第 28 章 二次闯府试…… 前晚,关秋屿和慈琰从布政司衙门回客栈,因没办成事儿,谁都没想吃饭,便饿着肚子睡下。 次日一早,关秋屿心亏,帮慈琰打水洗漱,带她去附近一家看起来很贵的食舍,算是赔礼。 店里伙计热情,许是看关秋屿谈吐举止颇有风度,将他误会成体面人家的少爷,一听关秋屿问起店里的招牌菜品,忙介绍起来。 “有点贵……” 慈琰实话实说,“一碗豆花羹要收一百文,你怎么不去明抢?” 这话糙,理不糙,关秋屿同样以为太贵,但更关键的是,他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一百文。 他犹豫了瞬,小声问那变了脸色的伙计,“如果我不要上面的桂花,能不能少算一点?” 伙计直起腰,眼神里透出“看走眼”的懊悔,冷笑着说:“不要桂花?开店这么多年,还是头回听见这样奇怪的要求……公子考虑过您朋友的感受么?他不嫌弃?” “不嫌弃。” 慈琰淡声答,她看向关秋屿,不仅没有嫌弃,反而有种感激。“就按他的要求来准备,我对花香过敏。” 伙计眨眨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结局,自嘲地笑笑,转身冲外唱道:“一碗桂花羹,不要桂花——” 桌边,慈琰捧着热腾腾的豆花羹,先舀起一勺,送到关秋屿嘴边,却见关秋屿看着店外的路面,一眨不眨。 这路是进城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从京城来的刑部专员,只要进了城就会出现在这条路口。 “你打算怎么办?” 慈琰举了半天,没见关秋屿回头,干脆把豆花喂给自己吃掉。 “既然是刑部派来的,自然要考虑刑部尚书聂图的颜面,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会少。” 关秋屿喝一口碗里的粥,再配一口小酱菜,咯嘣地咀嚼着。 “但这些流程肯定都只会流于表面,渗透不到真相。” 慈琰放下汤羹,往关秋屿挨近一点,“那咱们想办法,留他在村里多住一段,行不行?” 关秋屿侧目看她,“怎么留?放蛇咬他?还是打断他的腿?他是朝廷命官,真要是往上告状,我们博县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听此,慈琰不由倒抽口凉气,手里的豆花羹也不香了,被她扔到一边。 “你难道还指望他像我一样,自愿留在村里?要不,也给他盖两间房,再娶个婆姨?” 耳听话头越扯越远,关秋屿转头,瞧着慈琰面颊上的红,轻声哄道:“你当初是为了躲亲才住在村里,我都知道的。行了,别闹别扭,赶紧吃完跟我上路。” 边说边拿了汤羹,重新递到慈琰手边,“五十文买的,丢了怪可惜。” 慈琰瞥了眼剩一半的豆花,也不能再置气,她三两大口囫囵吞完,被关秋屿拉出店门。 就在刚才斗嘴的功夫,一列官兵拥着一驾马车进了城。那些官兵和平日见的完全不同,穿真正的铜色战甲,腰间还大方地挂着佩刀。 “阵仗还挺吓人。” 慈琰跟在关秋屿身边,两人站在街边围观的人群里,衣着打扮都不算显眼。 关秋屿压着脑袋,装作不在意,实则一直在观察路上的那架马车。 透过木窗的缝隙,他能看见里面人的侧脸,正是刑部安西道主事,名叫靳休。 这靳休,是进士出身,但家中经商是颇有成就的。而殷实的家底,给了靳休底气,他表面做着六品刑部主事,心却压根不在“为国为民”,说他是混吃等死,倒更贴切一些。 简言之,这是一个不求上进,但求安稳的人。 关秋屿在脑中梳理资料,一边也领着慈琰回客栈,取了他们的马匹。 “咱们就这样跟着,不做点什么?” 慈琰坐在关秋屿身前,回头看着关秋屿。 “再等等,你看他们的马,快出事了。” 关秋屿目不斜视,盯着位于两人前方十丈远的队伍,只见拉车的两匹马已经垂下脑袋,喘气声奇大。 大约,是北方的马到了西南,也和人似的水土不服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其中一匹马体力不支,直接摔倒。马车连带着一晃,险些侧翻过去。 “干嘛呢!干嘛呢!” 靳休探头出来,那张本就白细的脸更显苍白。 他扶着头顶官帽,扯开嗓子骂喊,“一群废物……” 有个带刀侍卫上来拱手,回说:“对不住了靳大人,马有点呕吐,怕是用不了了,您稍安勿躁,兄弟们正在处理。” 靳休蹙着眉,看见倒地马匹的刹那,脸上的嫌弃更深。 “废物就是废物,什么玩意?你们赶紧的,别耽误本官的正事儿。” “可是靳大人,这荒郊野外的,也找不到马,实在不行,只能劳驾您自己骑马赶路了。” 到后半句,侍卫的话音渐低。 却听靳休冷哼一声,“再说一次?怎么个安排?” 侍卫没了声音,颔首站着没动。 “破事儿!全是破事儿!他娘的,我怎么就摊上博县了?” 靳休顿时破口大骂,也是仗着四处无人,连只萤火虫都没有,他才敢不顾官仪,肆意宣泄不满。 稍远处,慈琰看够了戏,顶了下关秋屿的胸口,“这人不咋样……咱俩赶紧走,一会被他盯上咱的马,咱就得走着回家了。” 关秋屿没说话,只因为时已晚,靳休已经望向了他们。 接着,几个带刀侍卫跑过来,冷声命令。 “下马,刑部安西道主事靳大人,现在要征用你们的马。” “……” 慈琰鼓了鼓腮帮子,在关秋屿的暗示下,没有出声争辩,乖乖下马,交出缰绳。 关秋屿看着自己的马,果断抬步追上侍卫,故意搭话道:“官爷哥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博县衙门,办公事。”侍卫冷道。 关秋屿装作一惊,喜形于色,继续问:“那你们是为调查王县令的事儿?” 此言一出,侍卫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关秋屿。“你知道的还挺多,也是博县人?” “对,我带表弟出门卖草药,正要回村里。” 关秋屿胡编起来,倒是合理得很。 侍卫又转头看了看他身边的慈琰,见她一身男装,便没多问,牵着马大步走开。 可等侍卫走到靳休面前,靳休抬手就给了侍卫一巴掌。 “谁让你白拿百姓的东西?给钱了么?” 靳休气得胸口起伏,表演十分入戏,随即,他下了马车,指着侍卫质问,“还不拿钱?要把咱刑部聂尚书的脸丢尽啊!” 侍卫没敢反抗,但支吾着半天没回话,不停挠抓脑袋。 “没带钱?” 靳休终于看出来,却笑声更冷,“好哇!我回头就给聂尚书写信,让他削你的职,赶到北面充军!” 又一甩袖子,看向其他人,“你们谁身上有钱,先拿出来急用,等回京我上报聂尚书,双倍归还。” 几个侍卫竟安静如兔子,谁也不吱声。 靳休见此,不由更加气愤,一屁股坐在地上,扬天长笑起来。 “算了,我还不走了,就在山里过夜。去,把马还给老乡。” 很快,那匹马又回到关秋屿手里。 若不是亲眼见到这一出,关秋屿还不敢确信,那刑部尚书聂图能把表面工夫做到这样地步。 ——不能白拿百姓的东西。 关秋屿越想越觉得可笑,可靳休不要他的马,便要在这山林里过夜,后续会发生什么,倒让关秋屿更加期待了。 关秋屿如此想着,却听慈琰的话音从马车边传来。 也不知何时,慈琰上去和那群侍卫搭了话。 她显然对马匹的病情也有研究,正向侍卫解释。 “的确是水土不服。到了村里,在马草里加一点‘野马追’即可,不麻烦的。” “还有靳大人的马车,一匹马也可走,慢一点没问题。如果留在山中过夜,毒蛇、野兽都会出没,那靳大人的生命安危……就难说了。” “蛇,野兽?” 话音顺风,飘入靳休的耳中,惊得他一下站起身。 靳休拍拍屁股,也没和慈琰说什么,只催着侍卫赶马车下山,不可耽误正事。 眼看刚才还稀稀落落的队伍,一下整肃起来,关秋屿牵马走到慈琰身侧,轻道一声:“还是你有办法,我们也上路。” 慈琰抿唇一笑,翻身上马,“对付这几个人,小事一桩。” 她说着,不自觉往关秋屿身上靠了靠,语气显得担忧。 “这么个一惊一乍的,我们能指望他给王大人翻案?” “只能指望他。” 关秋屿表明态度,摔了鞭子,跟上靳休的马车队伍。 忽而,一声春雷炸响在山林上方。 前面靳休,又是骂骂咧咧,喋喋不休。 关秋屿收回目光,仰头,见夜幕里竟然没有一颗星辰,怕是要有一场连绵的暴雨来袭。 好在这场雨也通了人性,一直熬到靳休的马车到了博县衙门,才哗哗啦啦地落下来。 “关公子,多亏你这一路护送,若是那刑部安西道主事靳休半路出事,不仅我这脑袋保不住,更没法向王大人交代啊!” 县衙的师爷姓许,生了一副笑相,他先把京城钦差安置了,又赶到偏厅,给关秋屿和慈琰送热茶。 此刻,许师爷边说边抹了汗,许是想起已经入狱的王营,竟热泪盈眶起来。 自从王营在京城被抓,博县县衙里的大小事务都落在许师爷一人肩上,自然是十分辛苦。 虽说博县前几年开荒见了成效,在一步步走上正轨,但王营的事儿,就像一把刀,悬在许师爷头顶,谁都不知道,那把刀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所以,与其说许师爷担心王营的安危,不如说他在担心自己的死活。 如此一想,关秋屿便更理解此刻许师爷的眼泪,心里也没了什么同情。 他沉默地喝了师爷送的茶,才淡声道:“许大哥莫急!那个靳大人看着是个负责的,他肯定会向你好生询问水车之事。到时,你只管说出实话,王大人带着博县农户做过什么,又付出了多少,包括那场突发的大火,都要一五一十告诉靳大人,不可有半点隐瞒和编造。” “那是自然。” 许师爷叹气,不由义愤填膺。 “那年为了造出水车,王大人是劳心劳肺……还有关公子,同样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现在却被上面的人诋毁,说王大人篡改工程图,偷工减料。真叫人生气啊!关公子尽管放心,我到靳大人面前,肯定都交代出来,惟愿,能帮上王大人一星半点了。” 正说着话,外面来个衙役通传,说靳大人有请。 许师爷面上一愣,看了一眼关秋屿,却问衙役:靳大人只请我一人问话? 衙役称是,又给许师爷做了个请。 “关公子,那我先去了。” 许师爷笑容逐渐消失,换了副紧张的面容,跟随衙役离去。 关秋屿站在门前,目送许师爷的身影。 耳边响起慈琰的笑声,“你猜猜,他会不会把你供出去?” 关秋屿虽摇头,回身坐下,却说:“供出去更好,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了。” 外面雨势正大。 两人留在偏厅休整,听着屋顶的雨声,毫无停歇的趋势。 慈琰听着听着,又有点犯困,大概身上冷了,她打着哆嗦贴到关秋屿身边,迷糊着抱了他的手臂,这才安稳地睡着。 关秋屿坐着没敢动,怕吵醒慈琰。 如此坐了不到一刻钟,他听见屋外有脚步声靠近,赶紧对进门的衙役比了个“嘘”。 衙役一顿,瞬间明白,便压低声音道:“公子,靳大人让我来请你过去。” 事情都在关秋屿的意料里,他正愁见不到靳休,靳休就自己来请,倒省了他的麻烦。 关秋屿偏头看了眼慈琰,轻手轻脚拿回自己的手,另外拿个靠垫代替,便跟着衙役出了门。 正堂上,靳休端坐上首,官仪威严。 他见关秋屿到了,先给关秋屿赐了座,才笑道:“没想到,你就是关秋屿。” “是晚辈。” 关秋屿不悲不喜,起身对靳休拱礼,站着继续回话。 “靳大人既然千里迢迢来到博县,便是打算听真话的,那晚辈一定知无不言,绝不隐瞒。” 靳休却一愣,面上还是带笑。 “你们博县那些事,刚才许师爷都说过了。本官现在请你来,就想问问你,博县前任知县王营,是否存在篡改图纸的行为?” 关秋屿听了这话,不禁转头看一旁的许师爷,只见许师爷低了头像是理亏,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控制好情绪,关秋屿再对靳休说:“自始至终,王大人都是按照京城的图纸施工,没有篡改过一丝一毫。” “若靳大人不信,可以多找些百姓过堂,听听大家的声音。” “啪——” 靳休砸响惊堂木,公堂上的气氛变得更窒息。 然而众人都没想到,靳休下一句竟说了:“你博县共有多少户百姓,让他们一家家来!本官倒要听听,他们是不是都和你一样的说法,都想偏袒王营。” 话音一落,许师爷从旁边跑上来,直接给靳休跪下,俯首道:“请靳大人息怒。博县的农户没什么礼数,若是都叫来,又要惹怒大人了。大人想听民音,也不用做到这样,真的不用。” 堂下,关秋屿看着许师爷的跪样,拳头捏紧。 他算看透了许师爷的胆小怕事,但越是这时候,他越要冷静下来,抓住眼前的机会。 “靳大人,您问我博县人口几多,我现在就回答您。宣正二十四年大赦之前,博县共有一千余户,到宣正二十五年大赦,离开一部分,目前还余下三百户。如果靳大人觉得太多,那不妨从中选出五十户代表……” “不必选,让大家都来。” 靳休打断关秋屿,一口下了定论。 说完,他看向堂外的大雨,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膝盖。 这个细小的动作,没能躲过关秋屿的观察。 关秋屿想着,路上连拉车的马匹都水土不服,更何况是身娇体贵、贪图享乐的京官靳休? 只怕靳休膝关节受了湿气,正有苦难言,可巧,关秋屿帮他安排,他不用出门跑,在县衙里舒舒服服坐着,听完三百户百姓的申诉,就算完成了差事。 事情往前进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 29 章 府试阅卷门…… 这是关秋屿第二轮考府试。 各种流程都被他走过一遍,他不可能再在哪儿出错。而唯一被他担心的地方,还是在考场外的、他无法掌控的那些变故。 那部分潜在变故,在安西省学政于毅和苍州府知府郭一辉的手里捏着。 出了考场,关秋屿老规矩,先带同乡张博吃了阳春面。把肚子填饱了,才有精神想其他的事。 但奇怪的是,张博从离开考场就半个字没提考得怎样,这也叫关秋屿不好先说,便一直回避,想等张博开口谈。 到客栈,已是夜深。 关秋屿让店伙计打了热水,催着张博洗澡,无论考试怎样,日子还得继续。 依照正常的流程,他们要在客栈等待三五天,直到苍州府衙张榜公示府试结果。 “这包药……” 关秋屿盯着水盆里的东西,侧目看了看仰躺在床上的张博。 那小子已经换了干净衣裳,但整个人依旧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似的,他听了关秋屿的话,才转头过来。 “是我爹的。去年咱家的稻米收成不错,可咱也不用交税,自己吃不完,爹就挖了几口地窖,储粮用嘛。谁知道,前几天他下去取粮,直接晕倒了。幸好琰儿姐姐在,及时救了我爹。这药,是那时剩下的。” 关秋屿安静听着,手指不经意收紧,把包药的油纸攥在掌心,也喃喃了一句。 “幸好有她。” “哥……” 张博的音调高了点,像是看出关秋屿的心,他爬坐起来,走到关秋屿身边,蹲下,浅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娶琰儿姐过门?” 这话叫关秋屿一愣,某些留在他的记忆中的言语,一瞬间翻腾上来。 关秋屿微微摇头,“我和她的事,没那么简单。就算我有心,她自己也说过,一辈子不嫁人。” “那怪可惜的。” 张博又蔫下去,伸手到洗衣裳的水盆里,搅了搅。 关秋屿瞧着他的表情变化,轻声问道:“怎么?是不是又没考好?” 张博没抬头,还在搅水,“今年作诗的题目比去年简单,我没问题,哥……你也没问题。” 所以这小子不是在担心自己考砸,而是在担心他要落榜? 关秋屿心神微动,抬手压了压张博的脑袋。 “少操心我的事吧。” 张博歪着头,眼睛盯着关秋屿没动。 “那你给我说说,去年到底为什么落榜?” 关秋屿轻笑,抓了一把皂角,继续搓衣裳。 “上面有人不想让我回京。” “和哥的父亲有关?” 张博的双眼睁大,下一刻,气到圆鼓。“真可恶!他们越不想你回去,你越要尽快回!” 手上一顿,关秋屿“哦”了声,洗完了张博的衣裳,他再拿起自己的,开口的语气显得淡然。 “不容易,但我会努力。” 如此说着,他想起今日在府试考场上的表现:四书基本考核部分,他故意制造卷面污迹;最后的试帖诗,他也故意限制用字遣词。 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想控制自己的考卷质量,以不显眼的名次,挂在榜单末尾之流,就行。 但一切都要看于毅和郭一辉是否愿意配合他。 苍州府衙的内衙里。 学政于毅坐在一众阅卷考官之中,眉头时不时皱紧。 人群中,偶有衙役穿插添茶倒水,到了于毅面前,却都不敢贸然打扰,唯恐影响到最高督考官于毅的阅卷公正。 可那些人哪里知道,此时于毅脑海里想着的,并非面前府试考生们的答卷。 区区一场小府试,还不配得到于毅的关注。 于毅看着手上的卷纸,渐渐失了神。 去年,他的同乡王营上京受察时,被工部问责,又被刑部下狱,谁知后来,刑部派去博县复核案子的专员,因伤滞留博县,直到今年年初才回京复命。这样一来,原定于去年问斩的王营,便多活了一年。 事情为何有此转机,于毅刚听说时就猜到是关秋屿的“功劳”。 可于毅也没料到,二月里又有了变故。 戴罪的王营离开刑部大牢,转去了诏狱,每日忍受苦刑,被折磨到不见人形…… 据锦衣卫里的熟人透露,他们关押审讯王营,压根没接到任何审讯目的。 简言之,王营在诏狱吃尽苦头,只因上面有人想折磨王营出气,不为了从王营嘴里问出什么。 再到三月,刑部复核专员靳休回京,上交了文书,内容和工部定的罪严重不符。 刑部尚书聂图看完,“秉公执法”,撤销了对王营的惩罚,把王营放出了诏狱。 事情到此,看似圆满,却不知王营在诏狱里过着畜生不如的日子,早被打到浑身是伤,又没人帮他治疗。几个月下来,王营满身全是疥疮,红肿发痒,没一块好肉! 于毅想到这里,捏着毛笔的手指陡然一紧。 要说王营这一趟,若是死赖在博县不进京,何至于沦落到鬼不像鬼的地步? 还不是为了见自己的儿子——王润。 那到底见没见到? 于毅官职低,是打听不到消息的,他只是听说,刘列发了善心,把王润带出来,让王营远远看了一眼,但全程王润并不知晓。 一想到那个场面,于毅就忍不住叹气,换位思考,多年不见的儿子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更不能听儿子叫一声“爹”,该是多么心酸的下场。 “啪——” 于毅把一份答卷拍在案上,愤慨起身,在其他众考官的打量中,负手踱步。 “于大人,可是遇上难以取舍的好诗篇了?” 有位考官机灵地关切道,便走去于毅的案前,低头看了看摆在那边的答卷。 “这位考生倒也有点文才,但笔迹虚浮,不见书写功底,是算不上绝好的。” 此言一出,另几位考官也围拢上来,或扶腮,或捋须,或点头,或摇头。 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 “商量出结果了?” 不多时,退到一旁的于毅忽然开口问。 那几位争辩的考官互相对了对眼神,表情尴尬。 最后还是挑头那一位出列,面不改色地回了话,“可判为合格。” “对,能让于大人犹豫的诗篇,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应该判为‘合格’。” 众人立刻附和起来。 于毅见此场景,不免想笑。 历年历次,府试考生做的试帖诗,能挑起考官争论的,恐怕只有关秋屿一人了。 于毅打住思绪,挥了挥手,下定夺道:“那就让他合格吧。” 得了于毅的吩咐,参与商量的其他考官回了各自位子。 于毅重新拿起案上的答卷,细细端详此人的字迹,不出意外,关秋屿已经被他从指缝里放走了。 却在这时,于毅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 抬头,见是苍州府知府郭一辉到来,他忙绕出来,对郭一辉行了礼。 虽说郭一辉是地方上的官吏,但论起品级,是比中央来的于毅高一些的。于毅对他客气些,也是应该。 郭一辉气壮地仰着头,目光一扫,落在刚才那份答卷上。 “在门外就听见你们讨论,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首诗,可以入于大人的法眼?” 如此说着,郭一辉已经拿起答卷,本就不是第一次见关秋屿的字迹,饶是关秋屿有意弱化笔锋,郭一辉还是敏锐察觉到。 “于大人真打算让此人上榜?” 于毅被问到一噎,只怪自己没能早一步收拾干净,叫郭一辉抓了个正着。 他笑了一声,上前接住郭一辉手上的卷纸,“一场府试而已,有必要如此严苛?” 一边说,他一边把卷纸送到“合格”那一摞,仔细规整起来。 “于大人是中央下派的督考官,这样公然徇私,是不是不太合适?” 郭一辉伸手,又把那张卷纸抽了出来,果断扔进了“废卷”里。 “你……” 于毅有些急了,弯腰重新捡回来,举到郭一辉眼前,一字一句只给郭一辉看。 “这首诗,虽不算惊艳,至少文辞通顺,韵律齐整,已经不易了啊!” 郭一辉压根没看一眼,只盯着于毅失控的表情,冷道:“不够惊艳,自然不能上榜。于大人再另外挑个人,还有那么多呢!” 他屈指,重敲在于毅的案上,不满的情绪一触即发。 于毅听此,长叹一声,压低声线,对郭一辉强调:“郭大人,你家中也有儿子,以后也要科考,难道不怕碰上一样的不公,一辈子蹉跎无名?” 此言过于直白,郭一辉面颊收敛下来。 片刻,郭一辉像是想起什么,苦笑一记,挠头道:“可我那儿子……他不是科举的料啊!” 阅卷堂里正说着话。 外面传来一声通传,喊了声“郭大人”。 郭一辉在于毅的注视下,抬步走出去。 他还没开口问询发生何事,一眼就看见自己那个永远不可能科举的儿子,站在门外,对他行了礼。 “父亲。” 郭典身形高壮,嗓门也大,此时却没继续往下说,竟然轻轻上前,朝郭一辉伸了手。 郭一辉蹙眉,忙从袖带里掏出一串钥匙,塞到了儿子郭典手里。 “事情还顺利么?” “顺利得很,儿子办事,爹您放心!” 郭典收好钥匙,再给郭一辉行一礼,便转身离开。 青天白日,郭典打算去干的事,也不是鸡鸣狗盗,更不是男娼女盗。 只因最近入春,各县上贡的税款都到了账,郭一辉又没空搭理,干脆给儿子郭典定了个临时官职,让郭典帮忙收置统计税款。 而说起税款,便又是一篇笑话。 因着本朝税制律法还是沿袭前朝,各地上贡的地税、人头税、杂税,也是花样繁多,不胜枚举。 比如,药材、稻米、土豆、茶叶,各式各样林林总总,堆满了府衙的大小仓库。 郭典眼看着东西越堆越多,心里那个着急,赶紧让人上街打听,哪家商铺可以打包收购的。 这话是放出去了,回来的人却说:时值春季,各家商铺的货物都很充足,没人有钱吃下郭家的货。 郭典没想到,自己头回给爹办点事儿,就遇上这种难题,他也不信邪,仗着一身蛮肉,挨家挨户去找那些商铺老板,这才得到那些老板掏心窝子的真话——不是没钱买货,是没地方存货。 摸清了真正的原因,郭典也没继续威逼,拍着脑袋想到个好办法。地上仓库不够,往地下建嘛。这办法是好,等实际开了工,问题才变得更麻烦。 货物藏到地下,能延长保质期,把东西留到冬季,能卖好价,然而,地窖刚已建成就开始闹鼠患,为了不破坏货物,只能人工杀鼠,如此,又让郭典搭进去一笔银子雇人。 事情到了这儿,郭典自己认个倒霉就完了,偏偏老天爷不想放过郭典,他家地窖像是闹了鬼,一连在里面死了好几个搬货的短工。剩下的人都被吓跑,逼着郭典把工钱提高两倍,才重新请到几个搬货工。 想着这些破事儿,郭典人已经来到地窖前,他瞧着干杵在门外的工人,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又要坐地起价?搞罢工?” “不是坐地起价啊!” 一个穿粗布破衣的男子小声嘟囔,“刚刚里面又有一个倒下了,大家也不敢进去找……” 郭典冷笑一声,“拿了本公子的钱,一个个还跟懒驴一样。里面究竟有什么鬼怪,把你们吓成这样?!” 说着,他推开挡在门口的工人,一下踹开平置在地上的门,自己下去了。 “郭公子,小心呐——” 有人趴到地上喊。 却被另一个拉住,挤眉弄眼的,“别管他,他自己死在里面,也没我们什么事了……” “可是。”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其他工人都陷入沉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只能也闭了嘴。 大约过了一刻钟,还不见地窖有人出来。 外面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又趴去地上,往里张望。 “不会真出事了吧?” 一时,刚才还不想多管的工人们,面上露出急色。 可也因为惧怕,都畏缩地垂下脑袋,默默等下去。 不远处,关秋屿和张博站在路边,看了有一阵。 “那地窖里,哪有什么鬼怪,不过是不通风,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 30 章 院试前,入…… 回到郭典的地窖。 那些下去人工灭鼠的工人们已经结束第一轮,坐在一旁的布棚下休息,一见郭典出现,赶紧正色起身,恭敬地站成两列迎接。 “郭公子,上个月的工钱,什么时候结算?” 为首的还是刚才见过的粗布男子,一边问,一边陪着郭典走,眼睛不时瞄向关秋屿。 “我这地窖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就不能帮忙劝劝大家,再留一个月?” 郭典双手负背,开口的嗓音却能叫人听出恳求的意味。 粗布男子苦笑了声,“公子也是知道的,咱在您家地窖干活,是拿命换钱的……” 不等他说下去,郭典侧目瞪向他,像是终于耐心耗尽,亮出了刀锋。 “可我付给你们的工钱,在整个苍州府都首屈一指!而且,我这不是给你们请了人来整修地窖?急什么?” 粗布男子闻言,转头看着一直沉默的关秋屿,眼里透出的情绪,绝非感激那般简单,反而更像某种不言而喻的怀疑。 关秋屿把一切都看入眼中,以行动证明自己。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油灯,依照之前的方法,重新开地窖门,检测底部的空气含量,确认安全后,留给郭典一句“请公子随我走”,便先一步进了地窖。 听见头顶的梯子传来响动,关秋屿知道那是郭典跟上来,却不知,跟进来的还有在地窖干活的几个工人。 等所有人下地踩稳,硕大的地窖被大家手上的油灯照亮。 关秋屿发现工人的脸色很僵硬,如临大敌一般,便二话不说,抬步往最深处走去。 “还跟去么?” 身后有人声议论。 “为什么不去?倒是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他身上有药,就算晕倒了,有他在,也不怕。” 话音到此而止,身后的脚步声又一点点跟紧。 而关秋屿已经走到最深,依照挖凿的内壁,把确定好的几条通风口线路,一一指给郭典看。 “可是这里动不得!” 正说着,后面那些工人又开始激动。 与此同时,郭典的表情也显得尴尬,“他们说的没错,如果坚持从此处开挖,一定会造成塌陷,你看。” 关秋屿对自己的设计有些信心,但还是陪着郭典复核了一遍,最后再重复道:“这些只是在下的拙见,公子如果不愿意,那也没办法,就请公子另找高人吧。” 说完,他便往外走。 很快,身后又是一阵吵扰。 工人们似乎比地窖的主人还关心此事,纷纷劝郭典挽留关秋屿。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郭典的这几口地窖,修建的目的不正,除了关秋屿之外,根本没人愿意来管这摊子事儿。 果不其然,就在关秋屿正欲爬梯子离开时,犹豫不定的郭典终于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对他点了头,“就按你的意见来吧,工钱方面,你随便开口,我郭家付得起。” 关秋屿转眸看他,眼底渗出笑意,“工钱倒是不必了,在下出门在外,能帮上郭公子一二,能与郭公子成为朋友,就是三生有幸。” 说罢,他从梯子上下去,对郭典拱手。 “客气。” 郭典身上也有江湖豪气,赶紧给关秋屿回礼,接着,他吩咐工人开工,在关秋屿画出的线路上挖通风口。 上了地面,空气变得通畅,关秋屿在郭典的要求下,还要在现场等一等,担心工人们还有不明白之称,方便随时询问。 两人到一旁的布棚下,等在那边的张博立刻迎上来,给关秋屿一个询问的眼神。 关秋屿微微抿唇,嘴角上扬,好让张博放心,便坐在了桌前。 “其实,地窖里的货物码放,也存在一定的问题,这就导致空间利用率不高。” 郭典听言微愣,随即面上露笑,对关秋屿摆手,“那都是连带问题了。地窖通风不好,工人每天进去干活都提心吊胆,能把货放进去就是万幸,谁还管得了放得整不整齐?” 倒是心里有谱。 关秋屿抛了一次鱼钩,就不再擅动,只坐着没说话了。 片刻,郭典反而想明白,回头看向关秋屿,“既然你对地窖通风在行,不知能否请你重新布局。不瞒你说,我家还有不少货物没地方安置。” “愿意一试。” 关秋屿淡声道,又再强调一遍,“我帮公子做这些,都是为结识公子之喜。兴许,来日有难,也望公子能出手帮忙。” 郭典大笑,“那是自然。” 事情到此,关秋屿拿捏稳了,便在现场摆好纸墨,在郭典的注视下,在工人嘈杂的喧闹中,旁若无物地画好了地窖布局图。 等图纸递到郭典手上,立刻得到郭典的惊叹目光。 却见郭典起身去找工人,安排要马上动工。 由此可见,关秋屿今天到底帮了郭典多大的忙。 “秋屿哥,这男子究竟是谁?” 张博看到这时,也难免起了疑心,抱着手臂不住打量在眼前跑来奔去的郭典。 “知府大人郭一辉的公子。” 关秋屿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向郭典告辞,拉上张博离开。 “你还饿不饿,再陪我吃碗面。” 在他身后,张博还惊讶地合不上嘴,忙跑几步追上关秋屿,笑道:“原来他是郭家人!那哥的府试稳了……” “先吃面,我真饿了。” 关秋屿没有正面回答,引着张博迅速消失在街角。 入夜。 苍州知府郭一辉的府邸内。 丫鬟们正在忙着布置晚膳,郭一辉坐在上首,看着身边空空的座位,不由叹息。 他的结发妻在前几年过世,此后至今,他也没再续弦,膝下就只有郭典一个子辈,人不在府上的时候,就显得很有几分落寞。 “父亲!” 正黯然神伤,郭一辉的耳畔传来郭典的喊声,他抬头望去,见郭典满头大汗进了门,心里某块地方终是变得柔软下来。 但他始终是父辈,在儿子面前要守住礼制,便稳稳正坐,看着郭典到面前行了礼,才让丫鬟端水净手、净面。 郭典端起桌上倒好的酒,先敬郭一辉一杯,满满入喉后,又自己满上一杯,拿了筷子夹菜。 “地窖那边真的一切顺利?” 郭一辉的问话开始,语气严肃,不似玩笑,“可我怎么听说,工人们又罢了工,不愿干了?你自己还晕了一回?” 郭典嘴里咬了块东坡肉,听言一怔。 随即,他重新扬笑,含糊道:“已经过去了!父亲不知,儿子今日遇见个神人,正是他帮忙解决了地窖和工人的问题,他也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郭一辉警觉起来,一动不动盯着郭典,“那人是什么来路,你打听清楚了?” 这话叫郭典紧张,平日在父亲郭一辉面前,他没少挨骂,此时的他犹如惊弓之鸟,赶忙站起来,低头对郭一辉躬身。 但嘴上出口之言,又显得笃定,“儿子问清楚了,恩人是外乡来的,好像……姓关。” 郭一辉眉头蓦地一跳,面露讶异。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直说出来,只缓缓拿回筷子,沉默地吃饭。 一顿寻常的晚膳,原本因为郭典的加入,让郭一辉心神微松,却又因为关秋屿的名字,让郭一辉心情跌荡。 用完了饭,郭一辉对儿子郭典称自己有些气闷,乘了马车出门转一转。 他的马车一路直行,看似冲着街市的热闹戏馆而去,又在最后一道拐口转弯,绕一大圈,最终停在了苍州府衙的侧门。 郭一辉瞧着院墙里通亮的灯火,让守卫的衙役为他开了门上的封条。 “郭大人此时怎会来?” 被叫醒的安西省学政于毅,一边整理官袍,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面上还带着明显的睡意。 郭一辉瞧着他,一抬手,“坐下说吧。” “行。” 于毅虽不理解郭一辉的举动,但也没有多问。 说到底,府试阅卷场内的秩序,仅仅依靠一张封条做保证,实在有些可笑了。 “那个……府试的榜单,于大人都誊写好了?” 郭一辉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点出来。 于毅又是一愣,倒笑了笑,“郭大人来,就是想关心榜单?那便是对我的公正不放心了吧。” 两人之前在阅卷时闹了不愉快。于毅想偷摸着给关秋屿放一回水,郭一辉偏偏不给面子,非要把关秋屿的答卷挑出来作废。 这口气还憋在于毅的胸口,现在还没消散,却没想到,郭一辉扣下了关秋屿,还不罢休,还要在深夜来找自己的麻烦? 如此想着,于毅看向郭一辉的表情就算不上多恭敬,便是皱着眉,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爽。 “于大人稍安勿躁,郭某不是这个意思,郭某是想……” 郭一辉说到这里,不由抿唇,显得欲言又止,“那个……那个关秋屿……” 于毅听出他话里的玄机,立刻牢牢抓住,顺着往下问道:“郭大人也对那首试帖诗,念念难忘?我就说嘛,他那诗里像是蕴含了某种神力,见过一次,就过目不忘啊。” 郭一辉抬眼看着于毅,微微点头,“的确如此,那就是首好诗。” 于毅笑,稍微凑近些,低声道:“那郭大人的意思是,让作诗之人上榜?” 此言一出,郭一辉又陷入沉默,一双手却在膝盖上捏紧。 “让他上吧。” 这一句话音很轻,很快。 若不是此时夜深静谧,于毅就坐在郭一辉近旁,怕是要以为听错了。 “我明白了。” 于毅没有点破什么,更没多问郭一辉经历了什么,他缓缓露笑,起身走到门前,给郭一辉做了个请,“大人请回吧,离开时,记着让衙役重新贴上封条。” 郭一辉也起了身,行至于毅身边,面色忐忑地追问,“那今晚之事?” 于毅微点头,“什么都没发生过,郭大人没来过,我也没见过郭大人。” “请留步吧。” 郭一辉满意了,眼神亮了亮,对于毅辞礼,便大步出门离开。 他沉沉走在夜幕里,心里想着,他每年往来京城和苍州,每次都给刘列送那么多礼,若是刘列敢对他动手,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两日后。 府试榜单公布在苍州府衙外,参与的考生们都聚在一起看榜,其中自然少不了张博的身影。 “哥!哥——” 关秋屿一早就被张博拉过来,却因为挤不进去,只能留在外围等张博的消息。 这时,他听见张博的喊声,尝试着往里面靠了点,抓住张博的胳膊,把人往外拽了拽。 张博大口喘气,被关秋屿带到人少的地方,还在不停匀气。 “有了,都有了。” 关秋屿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了放。 他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了点真心的笑,对张博说去吃面。 阳春面热腾腾的,张博拿筷子捞面,却没急着吃下去。 “哥难道不关心名次?” 关秋屿端着面碗喝汤,听言一顿,“名次不重要,上了就行。” “可是……哥有才气,只能挂在榜尾,真的甘心?” 张博一把拉住关秋屿的胳膊,口气里尽是不服气。 少年人身上的明朗直言特质,都看在关秋屿眼底。 他却只是摇头,“我没有不甘心,名次真的不重要。” 张博长叹,像是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拿起筷子,专心吃起面,不再提府试名次的事。 结束苍州之行,关秋屿和张博即刻返乡,并不愿意多逗留。 路上,张博心里或许还想着名次,一直闷闷不乐,多半都躺在骡车上闭眼假寐,不怎么搭理人。 关秋屿自然看出他的好心,根本不和他计较,吃的喝的,照样对张博照顾得无微不至。 回到博县,两人都考过府试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 邻里上门恭贺,送来不少自己养的鸡鸭,都被云氏和张婶子婉拒了。各家都过得不容易,有存余的时候,自己留着吃、用就行。何况,关家和张家地里的稻米长势很是喜人,虽说秧苗才种下不久,却因连天的春雨,眼见着抽高了不少! “现在不比七年前了哟。” 张婶子陪云氏坐在门前,手上拿着缝了一半的衣裳,说着便招手让张博到了跟前,往儿子身上比了比。 关秋屿在一旁刚打了井水,都倒在水盆里,把慈琰摘好的菜泡起来。 “呀——” 慈琰光顾着看张博的新衣裳,没留神,叫水溅了点在面上,忙起身躲,而后,斜了关秋屿一眼。“看看你。” “对不住。” 关秋屿扯了衣角,要帮她擦,又想起什么,把手收回来,“下次一定注意。” 慈琰却笑了,“你整日这样严肃,连玩笑话都说不得了。” 又低头扯了下关秋屿的衣裳袖口,“一会脱下来,我给你补上袖子,又短了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第 31 章 救下书中主…… 关秋屿挡在张博面前,只怕他忍不住,才刚到新书院就和同窗打了架,会影响到院试资格。 就在这时,教舍门里又出来一道身影,应是书院的负责人,一把拉住刚才咆哮的富家少年,去一旁小声规劝起来。 “罗公子,息怒啊。这件事里恐怕有误会,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那姓罗的少年推开书院学正,斜眼睨着关秋屿两人,咬牙切齿道:“我才不管什么误会,如果你真的想参加院试,就凭真本事,别走这些歪门邪道!” “你这人说话好奇怪!” 被关秋屿护在身后的张博,怒声怒气抱不平。 但他的胳膊被关秋屿抓得太紧,根本动弹不了,也奈何不住面前的罗姓少年。 “这位公子心里有气,不妨说一说,你所谓的‘真本事’又是什么?” 关秋屿平静看着罗岚,在脑海中回忆此人的背景资料。 罗岚,苍州富商罗家的独子,虽不是读书的材料,却想走科举这条青云路。为了他这个梦想,罗家父母没少操心,不惜重金聘请学士,单独调教儿子罗岚,还对外广招门客,想帮罗岚铺就晋升前途。 而几人现在位于的“流芳书院”,自然也是罗家父母的投资目标之一。 这流芳书院,是苍州府境内的一所官学,但整个苍州府共有官学二十余所,真要严格论起来,流芳书院仅仅是三流水准。 可也正因它是三流,连苍州知府郭一辉都不在意它的存在,所以,每年朝廷下拨的维护银款,根本就分不到它门头上。 维护费用不够,书院却必须开办下去,书院负责人只能忍着羞耻,张口向当地乡绅索要。而作为回报,乡绅也能从书院方面得到些实惠的好处。 比如,每年院试的保举资格。 在流芳书院里,各种靠捐钱获取院试资格的学生,不在少数。这其中,不排除有一部分学生自身是好学的,只是能力稍微欠缺,差最后一口气。但也有一些学生,资质极差,也不肯努力,他们要想获得院试资格,父母必须捐赠院方更多银子。 不巧,罗岚便是这种资质差又不努力,全靠父母花钱买通的富家公子哥。 照理说,今年来流芳书院“插班”的,有关秋屿和张博两人,如果他们的到来,让其他人失去了资格,那也是两个! “怎么就单他一个来闹事?” 张博怒视着罗岚,小声与关秋屿说。 “应该是另一个学生家里出钱不如他家多吧。” 关秋屿冷道,一边说,一边看向旁边的书院学正。 他见学正叹了气,便知自己猜对了。 就在这时,才安静一小会的罗岚又开始叫嚣。 “你叫关秋屿吧?如果你想抢走我的资格,就跟我堂堂正正比试一场!就比……作诗。” 事情忽然变得有趣起来。 关秋屿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想和自己比试文才。 倒不是他自夸,以自己这副天生学文的头脑,和罗岚这个学渣比作诗,不是要妥妥完虐罗岚? 没见过这样上门找死的主儿。 关秋屿看着罗岚笑,“你真想跟我比试作诗?” “当然。” 罗岚笃定的口气,让关秋屿心里满意。 关秋屿正愁不知该用哪种方式说服罗岚,既然罗岚主动要求比文,他自然会好好成全对方。 “那就一言为定。作诗的主题,也请罗公子定吧。” 罗岚微一沉思,脱口而出,“不限主题,自由作诗。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请说。” 关秋屿给罗岚做个请。 “明晚,我们写好了诗,都带到‘轩胜楼’,请所有宾客当场品鉴,分个高下,如何?”罗岚道。 关秋屿听着,想起“轩胜楼”,正是前几日苍州知府的儿子郭典邀请过他的高级酒楼。 根据上回在那家酒楼的见闻,只怕那里的宾客都是高门贵族,也就是罗岚家族的朋友们,找那些人品鉴诗词,对外乡人关秋屿自然很不利。 但这也无妨,关秋屿在罗岚面前,对自己更有信心。 关秋屿压下心思,望向罗岚,应下他的挑战。 目送罗岚离开,关秋屿收回目光,对还站在一边的书院学正行了礼。 那学正叫林纪,瞪着一双眼睛在关秋屿身上打量,“先前于毅大人介绍你行事低调,不会惹事,现在看来,是于大人看错了人吧。关公子为什么要招惹罗家?” 关秋屿颇有点无奈,笑道:“这怎是我招惹他?方才您也见了,是他执意向我挑战,哪里容得了我拒绝?” 林纪沉下眉,转身冲教舍门内喊了一嗓子,“谢克,别躲了,给我滚出来,好好解释!” 说着,另一道身影躬着背从里面走出。 名叫谢克的男子,穿书院的教谕服,先给关秋屿拱了礼,才回话说:“全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变通,一听要在名单上加两个人,就直接把最末的两人去掉了……” 啪! 学正林纪的手,重重打在谢克的后脑勺,叫谢克一个踉跄,险些摔出去。 关秋屿想伸手扶,又忍住了。 却听林纪对他说:“现在事情都清楚了,这个教谕是今年刚来书院的,他不懂规矩,也不懂问,才闹出乌龙,挤掉了罗家公子的院试资格。” 关秋屿听懂了,只是并不认同林纪的说法。 像罗岚之流,根本不存在资格一说。 可一细想,他自己不也是“走后门”得到的院试资格? “林学正务必再说了,更不要问谢教谕的罪。事情到了这一步,唯看明日的轩胜楼一战。若是罗家公子输,他也无话可说。但若是我输,我自会离开。” “……” 林纪的眉头还蹙着,半晌,他才像是无可奈何,道:“只能这样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吧,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一把拽上还在发怔的谢克,骂骂咧咧进了教舍大门。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张博一直沉默着,这时才开口问关秋屿。 “先找地方住,能不能进书院大门,就看明晚。” 关秋屿转身下台阶,身后,张博紧步跟上他。 月落日升又月升。 次日入夜,关秋屿如约来到位于繁华街市的“轩胜楼”。 只见门前车马拥挤,比上回来时,热闹了不止十倍。 关秋屿未做停留,抬步进了店,伙计一听他就是今晚来迎战罗岚的关秋屿,面上更客气,一面领着他上二楼,一边高声唱道:“来了,来了,诸位要等的关秋屿公子到了!” 此言一出,整间酒楼都喧扰起来,大堂中的人纷纷起身张望,二楼的人挤到栏杆前,指着关秋屿议论。 “听说这位关秋屿来头不小哦!他是开朝将军关达南的长子,被流放来苍州的,从前在京城,五岁成诗,七岁成章……还拜了前朝旧相高见鹤为师!” “那又怎样?你难道不知道,他去年连府试都没过?呵呵,我看他是虚有名头,实际就是绣花枕头!” “而且,你们别忘了罗岚家里那些穷酸门客。那些人靠着罗家科举,不就等着今天的机会,一展文采,报答罗家?” “听仁兄的意思,罗岚手上的诗是那些门客……” “诶——看破不说破,不说破!” 议论最终化成一团哄笑,弥漫在关秋屿的耳边。 关秋屿深呼吸一口,他今晚还是带了张博来。 因他实在劝不住张博的坚持,只好带来,权当为自己助阵了。 刚在门口,张博说有点事,离开了一阵,这时才回到关秋屿身侧。 “你没事吧?” 关秋屿关切一句,见他摇头便放心,继续往二楼走上去。 等上了二楼,他发现眼前是三面桌案,加上他和张博,正好凑成一个“口”字形。 那些坐在案后的人都穿了文士服,最次的也是白色秀才服,便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关秋屿:他们都在科举场内厮杀过,也都取得了一定的功名,是关秋屿一个白身必须敬仰的对象。 关秋屿的眼风掠过众人,还是循着长幼之礼拱手,却被那些人冷眼回敬,似乎对他嫌弃不已。 “行了,既然你来了,那就抓紧读诗吧,大家都挺忙,没空陪你在此拖延。” 说话的人,正是今晚的另一个重要人物——罗岚。 只见他从最中央的桌案后起身,在其他士子敬重的目光中,缓步走到关秋屿跟前,趾高气扬开口。 “你是外乡人,是客,那就你先念吧?” 关秋屿点点头,对此没有意见。 他拿出自己昨夜写好的一首五言六韵诗,直接摊在了最近的一张桌案上。 近旁的人立刻投来探究的目光。 但当关秋屿抬头看他们时,早已移开了。 唇边浮笑,关秋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仰头念出诗来。 这首诗,是原身在流放路上对着沿途的景观写的,虽然全篇都在描写自然景色,又处处借物寄情,抒发对死去父亲的思念,对境遇不公的呐喊。 关秋屿昨晚提笔将诗写下来,却觉得情感太悲观,便自作主张,稍微改动最后两句,把“对境遇不公的呐喊”,换成“对苍州博县民情凄苦的呐喊”。 念完最后一句,关秋屿的情绪还沉浸其中。 他联想到博县开荒、修造水车、私制农具中的种种艰难,以及博县知县王营的遭遇,拳头不自觉就捏紧。 周围坐着的众人,见他这副模样,无一不受诗篇感染,个个都面色愤慨起来。 “岂有此理!” “早就听说博县民苦,却不知竟然苦到这种地步?” “咳咳……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为关秋屿的诗篇感动?忘了今晚是为谁而来?” “没忘,没忘。大家收敛些,专心听罗岚少爷念诗!” 话到此处,吵扰的众人重归安静,大家正襟危坐,翘首以盼,统一看向站在中央的罗岚。 “你的诗,也就那样吧。” 罗岚冷蔑地瞧着关秋屿,“与我手上的这一首诗不能比的。” 说着,他大模大样取出袖中的纸,同样也摊在了最近的桌案上。 那些原本就为罗家而来的士子们,又一次引颈张望,公然称赞起来。 “罗岚少爷的字,苍虬有劲,又飘逸如风,真属冠绝今世!” “咱们来一起看这第一句……” 带头夸赞的士子忽然卡了壳,似乎在纸上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忙转头与其他人交换眼神。 “我去,这诗是谁写的?太烂了。我还怎么夸下去?” 听言,旁边一人立刻凑近,“是烂……笔锋虚浮,像是醉酒之后的玩笑作?” 他一边评价,一边指向那纸上的最后一笔,竟是直接脱力了,从上画到了底。 “开什么玩笑?!” 罗岚听了半天,看了半天,面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快步到桌前,俯身一看,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姓高的小子!等回家非收拾了他不可!” 一掌拍在案上,发出惊响,震得在场的那些罗家士子不得安坐,唰地起了身。 有人上来拉住罗岚,只怕罗岚要当场发飙,干出不可收拾的事。 “罗少爷息怒,家里的事回家再说,现在,关秋屿那边要怎么办?他还等着你念诗比试。” “还比什么?赶紧送我回家,丢人,丢死人了。” 罗岚察觉到关秋屿的目光,早就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此时,他只想表演个原地消失,或者遁地而逃。 眼见一行人灰溜溜下楼,出大门,离开。 关秋屿和张博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稍微松了口气。 “哥,咱今晚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太欺负人?” 张博从桌上抓了一把炒花生,剥出两粒,自己吃一粒,微微点头,又吃了剩下一粒。 关秋屿扫了一眼刚才坐满了人的桌椅,已经猜到今晚的他该感谢谁。 “罗岚输了,而且是当众输了,所以,今年院试的资格,还是你和我的。” “我只是没想到,被罗岚养着的那群士子里,也有咱们的朋友。” 与此同时,苍州富商罗家的府邸里。 输了比试,输了院试资格战的罗岚,火急火燎冲进院子,直奔着客人住的厢房而去。 “姓高的!高岳,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做,就得有本事担!” 罗岚抬起一脚,直接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很快,里面跑出个发髻松散的年轻男子,身上穿一件青色官服。 若是有见识的人,再看得仔细些,就能认出此人穿的还是都察院七品御史的官服。 “中状元的人,还写出那样的烂诗?高岳,你害死我了!” 罗岚在自己家一向气急撒泼惯了,饶是面对着今年的新科状元,也一样不给情面,看不顺眼就上手打,上脚踢。 “我被外乡人欺负,抢了院试名额,你他娘的还在喝酒逍遥?我打不死你!” 尚在宿醉中的高岳,还没回过神,来不及躲避罗岚的踢打,被推搡着,往后踉跄几步。 “罗岚少爷在说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惹你动怒?” 可罗岚已经没了耐心,劈头盖脸又招呼了高岳一顿。 而旁边追上来的其他人,压根不敢上前拉架,有些识趣的,已经默默退出了院子。 “让你给我充楞装蒜!” 罗岚踢打不停,他踩得高岳身上的官服满是脚印,才瘫坐到一旁,却还没发泄够似的,扯开嗓子哭起来。 闻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第 32 章 院试通关,…… 在流芳书院三个月的生活,一晃而逝。 到八月,关秋屿进了院试考场,他还用上回的办法,严格控制答卷质量,最终以挂尾的名次,通过甄选,拿到梦寐以求的秀才功名。 但好消息不止这一个,一起参考的弟弟张博,也榜上有名。 回博县路上,张博没再说名次的事儿,到了这时,他似乎完全理解了关秋屿对待科举的态度——只求过关,不问成绩。 “可是琰儿姐那边,哥你真不打算再争取一下?” 两人的骡车到了村口,张博扒在关秋屿肩上,又提起慈琰。 事实上,这件事最近也在困扰着关秋屿。 以他对两人相处的观察,他想,慈琰心里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但这个位置的分量有多重,有没有超过慈琰对成亲的恐惧感,关秋屿还无法肯定。 所以关秋屿没有回答张博,把不确定的答案留在了自己心底。 这日晚上,关、张两家子人聚在一起庆祝,张介大哥一高兴喝了不少酒,抱着张博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承诺以后再不对儿子动手,接着,他嘴里的话就开始变密。 也不知谁先起的头,一句赶一句的。 忽然,张介红着脸,拉住关秋屿的胳膊,直接问道:“啥时候能喝上你和慈琰的喜酒?” 此言一出,满屋子人都安静下来。 等回了神,张婶子来拽张介,一边嫌他话多,一边把人往屋外拖,吩咐张博把他爹带回家睡觉。 “琰儿啊,你别跟你张大哥生气,也别听他瞎扯。你和秋屿……” 话到此处,张婶子自己住了嘴,她脸上表情顿时尴尬起来,眼睛有意无意地瞄向一旁的云氏,“算了,不说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本是很真诚的几句话,云氏不好多说,却让另一边的慈琰听得脸红。 慈琰微微垂着头,盯着膝盖上交握的双手,整个人显得格外局促。 “我去看看张大哥,他醉了,怕张博一人顾不过来。” 说完,便抬腿跑了出去。 “琰儿,你等等——” 张婶子见慈琰要去照顾张介,脸上更挂不住,忙起身去追慈琰。 等她也走了,关家的堂屋里只剩下母子四人。 “娘,你先吃饭。” 关秋屿夹了菜,放进云氏的碗里,却见云氏愣神似的看着他,像是欲言又止。 见此,关秋屿只好放下筷子,目光低垂着,轻声问云氏的意见。 “慈姑娘来咱家也六七年了,您是怎么看她的?” “她是好姑娘。” 听得出来,云氏对慈琰的评价很高。 这也难怪,七年来,云氏一直受着慈琰的照料,若没有慈琰陪在家里,几次出手救她性命,她也许早不在这世上,去了另一个世界。 “咱家欠慈姑娘一个大恩,但这个恩情,不该用亲事来偿还。婚姻大事,拿来报恩,太草率,也太不负责。” 关秋屿安静听着,到这时才轻点了点头。 “儿子明白。所以,儿子没和慈姑娘提过这件事,另外,母亲可能不止,慈姑娘自己也没有嫁人的想法。” 云氏怕是没想过慈琰的态度,初一听到还不敢信。 “这话是她自己对你说的?” 脑中闪回。 关秋屿微愣,他记得,几年前的那日,在村头碰上慈琰,她当时穿了件蓝袄,就站在路中央,她对自己讲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如今犹在耳边。 ——永远不嫁。 一想起那时慈琰说话的口气,关秋屿心里像被什么狠戳了一下。 而他并不想破坏慈琰在母亲心里的好印象,忍不住为她解释道:“她家里发生过一些事,才会害怕嫁人的。” 云氏却没接话,只轻轻叹息。 倒是一旁十岁的小妹关秋玉,悄悄扯了大哥关秋屿的手。 “大哥,你想错了。姐姐肯定是钟意大哥的,不然,哪儿会一直住在咱家隔壁,还屋里屋外地照顾母亲、二哥和我?” 一听小妹的话,关秋屿心里更不是滋味。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在这件事上,他自己是比旁人感触更深的。 “她本就是心善的人,应该是你想多了。” 正想拿这话堵了小妹关秋玉,谁知关秋玉还不罢休,竟拔高音调,道:“如果大哥不娶琰儿姐,你就是负心汉!” “玉儿,别太过分,他是你大哥。” 云氏听不下去,出声呵斥起来。可她眼里透出的明显愠怒,没能阻止关秋玉接下去的话。 “正因为他是我大哥,我才更要说。大哥明明喜欢琰儿姐,又硬扛着不说,怎么就不是负心汉?” 关秋玉的回音没落,一双筷子挥到了她头顶。 那双筷子的另一端就握在云氏的手里。 眼见小妹关秋玉要挨打,关秋屿不可能坐着不动,便是一把抱过小妹关秋玉,让人坐到自己的另一侧。与此同时,他温声劝已经动怒的云氏,“小妹心直口快,娘别与她计较,但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云氏思忖片刻,嘴唇颤了颤,拿着筷子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却再压不住眼里的泪意,似乎在自我谴责,怪自己无用,给不了三个孩子想要的东西。 “娘不难过,是玉儿错了,以后玉儿绝不惹您生气了。” 关秋玉到底是母亲的贴心棉袄,起身扑进云氏的怀里,紧紧抱住母亲。 云氏也不是当真和女儿动气,她气的是自己罢了,这时便回抱住小女儿,无声地落起眼泪。 一场争执,终于归于平息。 关秋屿刚松了口气,一偏头,对上二弟关秋峥认真的目光。 关秋峥已经十一岁,处在半大不小的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都知道一些。 他给了大哥个眼神,自己先走出堂屋,站在了门外。 没等一会,关秋屿也跟出来,冲他问了一句:“你也有话要说?” “是。” 关秋峥去慈家私塾读书后,认识了许多同龄孩子,性子开朗了些。 又因他在读书上的一点天赋,得到许多人的夸赞,慢慢培养出了自信心。 他在面对大哥时,也慢慢敢于说出心里话了。 “圣人有云,大丈夫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弟弟心知,虽大哥身负秀才功名,也不该停歇,应一鼓作气,明年乡试中了举人,有底气才能去慈家提亲。” “……” 关秋屿一时语噎,他以为二弟能讲出什么大道理,却也只是想劝他尽快处理和慈琰的关系。 他看着二弟关秋峥笑,如小时候一样,在二弟发顶揉了一把。 “那就借你吉言,等明年秋闱中举,我定会去慈家提亲。” 白驹过隙,俱不堪留。 日子来到宣正二十八年夏末,七月酷热不散,关秋屿和张博又赶着骡车上路,去往安西省衙门,参加乡试。 两人身上都穿着鲜亮的纯白秀才服,而一年过去,张博长高许多,现在只比关秋屿矮了一小头。路上赶车的任务,张博也主动承担了部分,关秋屿累了时,可以躺在车上休息一阵。 找到客栈住下,等他们安顿下来,距离乡试开考还有三天。 张博又犯了考前紧张的毛病,夜里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切都看在关秋屿眼中,他想起自己前世遇上难办问题失了眠,会去外面跑上几圈,身体累了,自然脑子也停摆,便可顺利入睡。 如此,张博被他拖出门,连续两天夜跑,但安西省有不比博县自由,时辰太晚还要出门,就会违反宵禁,被巡街的衙役拦住盘问。 好在两人身上文书齐全,也在此地有固定住所,衙役问清楚就会放了他们。 接着,两人在街头一路疾跑而逃。 到乡试考前一晚,张博躺在自己床板上,实在没忍住便问起关秋屿:打算如何考过乡试? “老办法,还是押尾吧。” 关秋屿云淡风轻的回答,挺模棱两可的,叫人听不出他的真正想法。 可事情到了今天,张博一路陪在关秋屿旁边,亲眼见证了关秋屿走得多艰难,也渐渐明白了关秋屿这种近乎无奈的口气,已经是关秋屿能给出的最坚定的态度。 “哥别担心,那位于学政为人还不错的。他能帮咱解决官学问题,就也会在乡试里再放哥一马。” 张博半撑起来,脸上笑意天真,那是一个十四岁少年才有的笑容。 “对了,那天我听你和秋峥弟弟说话,不是要等中了举,去慈家提亲么?肯定没问题的!” 关秋屿掠他一眼,不自觉弯了唇。 世事艰难,他逼自己闭上眼帘,到了梦里,什么都有。 乡试一共三场,每场三天,考核内容比前面的院试难得多。 第一场,考四书、五经,第二场,考礼乐论,第三场,考时务策。 这其中最关键也最能体现考生功力的,就是第三场时务策。 八月十三。 乡试所有考务结束,依律令,关秋屿和张博还需原地等候五日。 之后放榜时,正副考官、监临、提调等齐集公堂,共同核实中举者姓名、籍贯,再由书吏唱名,填写正榜,随后,送到各省布政使司衙门,加盖督印,在鼓乐仪仗兵丁的护卫下,张挂公示。(2) “还有后续的鹿鸣宴,新科举人拜谒主考、监临、学政、房官,以及颁发二十两牌坊银、匾额……” 耳边是张博的说话声,他拿着从街市买的乡试考程介绍,一段一段念给关秋屿听。 关秋屿坐在客栈的桌前,看似专心在听,面上又有些出神。 稍顿,他出声打断了张博,问说:“你知不知,今年安西省的举人名额是多少?” “二十人。” 张博脱口而出,他买的册子上有准确的记载。 关秋屿“嗯”了声,没再说话。 这二十人里面,会不会有他的名字? 入夜,布政司衙门侧面的阅卷堂,依旧灯火如昼。 “于大人真打算让关秋屿上榜?” 说话的是安西省布政使洪钧,他才短短数月不见学政于毅,却很惊讶此人的前后转变。 在洪钧看来,于毅像变了个人,对关秋屿的照顾,真可谓花尽心血。 别的不说,单说帮关秋屿安排入学流芳书院。 听说,于毅为此向书院一次性捐赠了好几千两银子! 当时洪钧在酒桌上听人提起这件事,已经快要惊掉下巴,他倒不是怀疑这几千两银子的来路,只是理解不了于毅的这份死心塌地,究竟因为什么? “干了太多亏心事,我就想为后世积点德了。” 于毅如是回答道,说完,他轻笑,端起案上的茶呷了一口,便随口夸洪钧拿来的茶叶回甘清甜。 洪钧还是不敢置信,追问道:“王营的事都结束了,你这是害怕自己变成第二个王营?害怕被利用完,活不了?” “洪大人难道不怕?” 于毅唇边含笑,不答反问洪钧。 他见洪钧抿唇不语,便兀自叹了一声,放下茶盏,继续说下去。 “我家中那点事,你也知道。长子于炯进士及第,至今滞留翰林院,一直没有调离的机会……次子于楼,今年十五,即将科举。我是爹……我心里能不着急?但这人吧,有时候不能太着急,因为常常事与愿违,一失足成千古恨!” 洪钧听言立刻对于毅比了个嘘,同时压低嗓音道:“这话可不能传到外面!叫刘尚书知道,你的下场只怕比王营更惨!朝中刘尚书正得宠呢,前日宫里太监们有新传言,说刘尚书就快变成内阁首辅啦!咱们小心说话……小心说话……” 于毅似乎没料到朝中内阁的大变动,整个人狠狠一怔。 他看着洪钧对他猛点头,只好强行消化了这个惊天消息。 随即,他目光垂落,望向面前的那杯清茶,那些浮于表面的茶叶,一片片沉到杯底。 “洪大人,王营已经活不长了。可他一个七品县令,尚有胆量反抗刘列,到了你、我,咱们连个屁都不敢放,将来地下重逢,不是低了王营一头?” 洪钧没接话,对于毅的蛊惑之言无动于衷,保持着微妙的沉默。 于毅等不到洪钧的回应,不由抬头看洪钧,见洪钧目光麻木,便喊了声“洪大人”。 等洪钧也抬起头,于毅朝他凑近些,低声道:“宣正十八年,皇帝追查刘列学生买通会试考官的科举舞弊案,最后,好几个大学士被斩首,刘列凭借一句‘不小心看走眼’,被罚一年俸禄,了事!此事,洪大人以为就这么简单?这案子里面的玄机,好几年前就被关秋屿看透,我不信,洪大人还看不透!” “再到去年,关秋屿连府试都没通过,却有办法参透刘列的心思,靠拖住刑部的人,拖延斩期,保下了王营的命,还让王家父子相见……” “这一件件一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第 33 章 进京赶会试…… 两天之后,京城派来的新督考官,暨礼部主事谢淮,来到安西布政司衙门,继续主持今年没完成的乡试。 既是继续前任的公务,谢淮自然要找了解进度的洪钧对接,便在抵达第一日,向洪钧当面问了最新情况。 “谢大人真是尽职尽责,但那乡试榜单早已在昨日誊写正榜,并张贴出去了。” 洪钧面不改色地应答,实际心里慌得很。 只因他擅自缩减了乡试放榜的流程,担心被谢淮追问细节。 谁知谢淮听完他的陈述,只是默默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也并不气愤。 洪钧见此,撑了好几天的紧绷神志,总算能稍微放松,便邀请谢淮同进晚膳,以表接风洗尘之敬,谢淮亦是客气感谢。 到了席间,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二巡,丫鬟奉上最后一道餐后点心,正是洪钧最爱的李记桃花酥。 “谢大人先请。” 洪钧酒量不错,此时也仅仅微醺,醉眼稍显迷蒙,笑眯眯给谢淮做了个请。 谢淮目光一顿,轻轻扫过餐碟,伸手去取的同时,小声对洪钧道了几句贴心话。 “乡试放榜的事,木已成舟,谢某顾念洪大人是一省督官,不愿败你的官威,便默认了,却不表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听似轻飘飘的言辞,落在洪钧的耳中,犹如绵里带针,针针见血。 洪钧诧然,盯着谢淮小口品尝酥饼,只觉后辈一阵阵发凉。 半晌,才问道:“谢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谢淮冷笑一声,瞥他一眼,“还不懂?于毅昨日被带走,因为什么,你真不知道?” “他……他……” 洪钧支吾,低头思忖,忽而一震,看向谢淮道:“京城距此地,上千里路,锦衣卫前脚带走于毅,谢大人都到了安西,所以,一切是提前安排好的?” 谢淮又是冷笑,轻轻放下手中的半块桃花酥,一声叹息靠在了椅背上。 “你们在此的一举一动,都被京城的人监视着啊。到了今日,洪大人还在自作聪明,还在维护关家孩子,也是不想活了吧?” 洪钧听言,浑身血液都在逆流,他手里的桃花酥早被捏成细屑,散在了他的脚边。 “于毅被带往京城,又是死定了?” “是。” 谢淮闭了闭眼,又把身子坐直,拍了洪钧的肩膀,笑着安抚他。 “但于毅是于毅,你是你。京城那边派我来安西,明里是接替于毅的位子,这暗里……也是想来提醒洪大人你,回头是岸。千万别心存幻想,以为关秋屿去了京城,就能干出什么惊天大事!就算他中了状元,又能翻起一点浪么?洪大人……你说对不对?” 洪钧抬眼看谢淮,他脸上明明在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于是洪钧只好又低下头去,怯怯应了一声,“对,谢大人说得对。” 简陋的客栈里,关秋屿和张博一早醒来,已经整理好行装,向客栈掌柜告辞,顺便把这段时间的食宿费用缴清。 “这位公子,快快把钱收回去。” 掌柜面上笑盈盈,直接绕出柜台,只为推拒关秋屿留下的银钱。 “您是今年的新科举人,整个安西省才二十个呢!所以,您能住在本店,是本店的福气,怎么能收您钱?” 关秋屿却不喜欢欠人东西,既然掌柜不肯收钱,他在客栈里打量一圈,想着用些别的来抵押食宿费。 正想着,旁边伙计凑上来,笑道:“公子若心里过不去,不妨,帮本店提一幅字?怪小的爱听热闹,知道了公子前日在‘轩胜楼’的事迹。那里的伙计说,公子当时留下的诗,现在就挂在二楼,每天都有不少人慕名去观瞻,真真叫人羡慕哟!” 关秋屿稍微惊讶,忙说:“还有这等事?” 却听身旁又传来张博的偷笑,他转头看张博,不由更疑惑。 张博清咳了声,小声在关秋屿耳边说:“不好意思哥,那首诗是我卖的。” 起初,张博也是临时起意,他觉得不能白白被罗家欺负。就算相信关秋屿一定会赢罗岚,也想让罗家多出点血。 这不,他那晚偷偷在轩胜楼开了一场赌局,赌关秋屿和罗岚谁会赢。罗岚的那些士子不少都跟风下注,都押罗岚赢,只有张博一人下注,用三文钱押了关秋屿。 结果如何,最后赢面又有多大,都是张博做梦不敢想的。 “一百两银子就这么到手了。再说,前两天乡试放榜,哥也在榜上,眨眼就成了举人。而你当时写的那首《博县旅情》,也变成香馍馍,直接被酒楼掌柜挂在二楼展示,我便又去了一趟,想观瞻一下。谁知,那家掌柜居然记得我,硬生生塞给我二十两,说是买诗的钱。” 张博一边说,一边抬袖让关秋屿看,那里面确实有好几张银票,说明他并没说谎。 事情到了此处,关秋屿除了在心里暗赞张博的经商头脑,也没其他想多说的。 “那就请帮我准备纸墨。” 掌柜听了霎时转笑,吩咐伙计去办。 一盏茶后,掌柜看着自家门前的那块新牌匾,脸上笑意久久不散。 “举人老爷的字,就是不同寻常,瞧这笔锋,这行轨,没个十年八年怎么练得成?” 掌柜越看越满意,又指着那牌匾上的新店名,侧头问身边的伙计,“你也说说,如何?” “‘客乡居’这三个字,念起来就让人心暖了。” 伙计是真心喜欢,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路尽头的骡车,意犹未尽似的 回博县的路上,负责赶车的还是关秋屿。 昨夜张博偷偷外出,回来时就有点咳嗽,关秋屿已经帮他买了药汁服下,便不忍心再让张博劳累赶车,自己担起了所有的杂事。 只是,关秋屿的脑中也一刻没闲,一直在复盘自己乡试中举的过程。 事情的发展,如他所料。 张博考前太紧张,考场里的运气也差了点,遗憾落榜了,而他自己是以最后一名上了乡试的秋榜,何其幸运。 可他又是心知肚明,从来没有什么幸运和巧合,所有结果都存在必然性,该是他的,终归是他的。 于毅肯定在背后为他做了许多,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 不知于毅现在怎样了。 心神不定,关秋屿一勒缰绳,把骡车调转方向,又返回了街市。 李氏糕饼店就开在街头显眼的位置,它家门前排了长队,一眼看不到尾。 关秋屿在路边的阴凉处停好骡车,对张博交代一句,说去买点东西。他听张博唔了一声,翻身继续睡,这才走到糕饼店前。 “这位大哥,可否请你帮个忙。我想用二十两银子换你一盒桃花酥,不知你愿不愿意?” 关秋屿拱礼,拦下一位中年人,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中年人手里抱着五大盒,走路都不太方便。此人看似家中富裕,但细细一品就能猜到,他大量购买李记的限量版桃花酥,用意恐怕不单纯。 为了倒卖吧。 关秋屿看着中年人,见他面上疑惑,盯着自己打量,便赶紧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双手送上。 他的诚意,当然能打动中年人。 于是,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中年人得到银票,关秋屿得到想要的东西。 桃花酥不是买给自己,更不是买给家人的。 关秋屿回博县,要赶好长的路,像李记酥饼这样的贵价货,保质期太短,等送给母亲和小妹手上,已经不够好吃了。 关秋屿另外买了块锦布,把酥饼包好,想再去一趟布政司衙门。有些押在他心头的疑团,他必须当面问清楚。 “关公子有心了,还记得洪某喜欢这个。” 洪钧今日休沐,在家里见了关秋屿,可他收到关秋屿带来的礼物,面上一直很严肃,不见一丝笑意。 关秋屿细细观察着洪钧的表情,这时不由心里咯噔一下,某些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他朝洪钧进一步,拱手道:“乡试中举之事,我要谢谢洪叔叔和于大人,还请叔叔代为转达于大人,恩深似海,穷此生难报!” 这话听得洪钧一怔,他唇角缩了缩,明显是藏了心事,又无法说出口。 “叔叔请明示,难道于大人又出了事?”关秋屿道。 洪钧立刻摇头,“不不不,你多想了。于大人今日不在,是因为他被礼部紧急召回京城。如今乡试收尾,他还要主导国子监的治学大事,走得很急。” “原来已经回京了。” 关秋屿蹙着眉,更觉洪钧今天的反应奇怪。 于毅的忽然离开,绝对不正常,这是以往的经验告诉关秋屿的:凡是帮过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眼下洪钧咬死不说,也没有其他门路打听,他只能先把事情压住,日后再合计。 “既然如此,倒是我不该猜忌了,便请洪叔叔原谅我的冒失,就此告别。” 说完,关秋屿转过身打算离开。 “秋屿啊。” 洪钧从身后叫住他,却没有追上来。 “王营让我给你带几句话,你且听着吧。他已被放出来,也在京城见过儿子王润,只是以后,他不可能再回博县做知县了。相见无期,就托我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更希望你记住你们之间的承诺。” 关秋屿扬唇微笑,好似干渴之际尝到一口清泉,虽无法完全解渴,也能消解他满溢的焦虑。 “请叔叔代转王大人,我会记牢承诺。却不知叔叔能否告知,博县新任知县是谁?” “你见过的,靳休。” “他?” 关秋屿颇有些诧异,片刻,又想起那句“事出必有妖”,便都释然接受了。 去年,靳休被他扣在博县过年,延误了王营的斩刑,坏了京城某位的大事,自然逃不过京城的惩罚。但被下放到博县……是不是太惨了点? 正想着,关秋屿听见关门的动静。 他不用回头看,已经知道是洪钧关门离开了。 这些朝廷官员也是人,也会怕。大家暗地里可以帮关秋屿,明面上却最好与关秋屿保持距离,否则,就是引火上身。 关秋屿理解洪钧的为难,心里不在意。 如今,他已中举,依照打算,也该考虑另外一件人生大事了。 “秋屿哥,你一路都在琢磨这根木棍,能变出花么?” 张博在骡车上养了几日,气色好转,咳嗽也好转,此时两人在路边树荫,他对关秋屿手中的东西生了好奇,拿过去看了半天,忽而眼睛瞪圆。 “还真的生了花!哥你的手好巧,做的发簪比我爹送我娘的都精致!是要送给琰儿姐?” 关秋屿没否认,“是要送,但不知她会不会收。” 张博听言动了动唇,但也没出声。 这两人的事情,不是他该掺和的。上回中秀才的时候,就因他爹的一句无心之言,搅得两家人连晚饭都吃不下。 “祝哥成功!” 关秋屿对张博笑,“走吧,回家。” 两人继续上路,半月后才进了博县。 他们的骡车在村口被拦下,只好下车接受众人的恭祝,并一一回礼。 “博子别难过,三年后再考,肯定没问题。” “对了,秋屿中了举,明年是不是要进京赶考?” “眨眼都七年了呢!秋屿是咱们中第一个回京的,你们这些小辈更要努力跟上啊!” “爹,都会努力的……” 一众孩子似乎能感受到肩上重担,暗自捏紧手。 “大哥!” “大哥!” 人群外传来二弟和小妹的喊声。 关秋屿拉上张博,循声穿过热情的乡亲,被关秋峥和关秋玉扑了个满怀。 “母亲可好?” 最放不下的,还是母亲的身体。 关秋屿弯腰抱起小妹,听小妹在他耳边轻语,说母亲好着,就是关秋屿离开的每一天,母亲空下来就会念叨关秋屿。 兄妹三人进屋的时候,云氏从桌边起身,上来迎着关秋屿进门。 “娘已经好消息了,你是争气的。” 光这一句就够了。 关秋屿把余下的话都压在心里,帮着母亲盛饭摆菜,一家人终于又有机会坐下吃顿饭,说会话。 “我听你二弟说,你已答应等中举去慈家提亲?” 话题忽然转到慈家,云氏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二十三岁的长子关秋屿。 “儿子是有此打算。” 关秋屿坦诚。 这件事本就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若母亲还有其他的想法,他肯定不能忤逆母亲。 于是,他说完这一句就安静等着母亲发话。 屋内一下静如深夜,无人敢喘大气。 只听云氏叹息几声,缓缓说了个“去吧”。 又起身,走到床尾,拿来个绒布包,递给关秋屿。 还没打开看,关秋屿已猜到母亲给他的是什么。 他直接把布包还给母亲,“这是爹给娘的最后一件东西,您自己留着,不用动。” “那你打算拿什么到慈家提亲?” 云氏诧异地望着关秋屿,又把布包递过来,“哪怕你如今考中了举人,人家慈姑娘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母亲口气里的坚决,勾起关秋屿刻在骨子里的怕。他只能伸手接住母亲的心意,沉沉应了一声。 “儿子知道是自己不配。” “不说这个。原本提亲这种事该你爹来办,可他不在了,等吃完饭,让秋峥陪你去。” 云氏重新捡起筷子,夹了片土豆,细细咀嚼着,眼底有泪意闪动。 “若慈姑娘应了你,亲事定了,咱们再告诉你爹也不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第 34 章 被刘家盯上…… 入城的第一天,关秋屿就发现个大问题:原来从古至今,京城的物价都高得吓人。 此行上京,关秋屿身上带的盘缠是足够的,但也不妨碍他不想把钱消耗在吃住上,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处处能省就省。 他循着原身记忆,入城后直接转去城区西南角的千家胡同,花低价从房屋掮客手上租到一间房,小到只能容下一张床,一张桌。 再到外面的公共院子,也不算大,密密挨挨晾晒着其他赶考士子的衣裳、被褥。 人站在院中,几乎看不见天。 关秋屿回屋里整理好行装,已是暮后。 他放下桌案上的宣纸,不由蹙了眉。 这一路来京,随身的纸染了潮气,沾上墨就会洇开,根本不能再用,他在吃住方面可以节俭,纸墨方面却不能太抠。 正巧肚子也饿,他打算出门添置一批纸,再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散着水霉味的衣裳晾在头顶,关秋屿只能尽量加快步伐,屏住呼吸,冲出小院门,却在门前撞见一个同院的人。 对方满身的酒气,散在空气里,让他胃中翻搅,几欲呕吐。 呛咳一声,关秋屿忍着不适,抬头与对方交换眼神,就要绕过对方。 却听那人呵呵笑着,从后一把扣了他的肩膀,近距离问道:“兄弟这么着急,也是去‘翠鸣楼’?嗐,劝你别凑热闹,那地方不是你我该去的,进门要先掏十两银子……不愧是销金窟……” 正说着,那人醉意上来,浅浅呕了几下。 关秋屿眼明手快,推着那人靠到一旁的墙壁上,让他自己扶稳站好。 稀里哗啦,一阵呕声,伴随着阵阵咳嗽。 接着,便是那人的吟诗声——“宫墙内,秋千慢,一青一赤六根净,翠鸣银楼万丈澜”…… 关秋屿没听过这首诗,大约是那位仁兄的即兴之作。 他走出几步,稍停下,没回头看,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这条千家胡同食宿低廉,住的人都不算体面,形形色色俱全。 但要说最具特色的,便是胡同口的一片明灯区。 据说,那里是彻夜点灯,燕歌笙笙的。 一入夜,甭管多体面风光的高官贵戚,踏进那座“翠鸣楼”,都会屈从于最底层的兴味,向那里的妙龄女子们俯首称臣。 关秋屿经过翠鸣楼的大门,闻见令人迷幻的香气,却不自觉想起多年前沁入他近身的丝缕药香,忙把步子迈得更快,目不斜视地穿行而过。 文墨铺子就在前面的另一条巷子,关秋屿一路疾行,进店与掌柜攀谈,迅速买好两叠纸,抱在手臂里再去旁边的露天面铺。 二月末尾,气温还寒。 关秋屿捧起热腾腾的面碗,满足地喝下一大口,味道虽远不及他母亲的手艺,但远在他乡能饱腹即可,他的所求真的不多。 只是,回住所的必经之路,还是避不开翠鸣楼。 关秋屿擦着对街的墙根走,与外人口中的“销金窟”保持着最大的距离,耳边依旧能听见靡靡之乐,以及男男女女的调笑,荒淫不堪,令人羞赧。 “刘公子,您明日还来么?” 正臊着脸,关秋屿耳中钻进一句女子的追问,赶忙停了步子。 而被追问的刘公子没搭话,只用一串啧啧的水声回应女子。 “公子慢些,您疼疼奴家……” 女子娇嗔着索求,伴着急促的衣料摩挲,此起彼伏。 我去。 关秋屿抱紧怀中的纸,恨不得一头撞墙,早知会碰见这些,他刚才还躲什么,不如大大方方从翠鸣楼门前走。 但是他现在再后悔,也不可轻举妄动,如果惊动了正在办事的“刘公子”,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忍耐着听完一场春宫戏,关秋屿额头渗出密汗,深呼吸几口,只觉自己比刘公子还累。 他又在原地等了片刻,没再听见其他的动静,这才抬步继续赶路。 在他身后,刚完事儿的刘既成靠在自家马车边,手上不闲,不停扯拽旁边女子的衣襟,一副混不吝的捣乱架势。 女子脸颊洇红,被刘既成骚扰,权当成他兴味未散,不仅不烦还主动倚靠,送上自己的樱唇。 “行了,我不能再留。家里有规矩,晚了不给进门。” 刘既成抚了抚那女子娇俊的脸,推着女子起身,又掏出一张银票给她,没留下任何言辞,直接上马车走人。 巷子里没有点灯,黑布隆冬的。 马车冷不防一晃,大约陷进地上的破裂,导致刘既成的身子也跟着一甩,撞到侧面的木窗上。 “哐啷——” 关秋屿正低头快走,被这一声惊动,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见到一架雍贵的马车,尾部挂了一盏油灯,上面写着“刘”。 “刘?” 关秋屿一怔,盯着木窗探出来的一张脸,尽管光线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此人名叫刘既成,正是当朝重臣刘列的儿子。 再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关秋屿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走。 脚步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还坐在马车里的刘既成,察觉到有人逃走,因撞头而不悦的心情,顷刻变得警觉。 “跟上去看看,刚才那人是谁?” 车外的随从听见吩咐,二话不说就沿着巷子追上去。 刘既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搬抬马车的几个随从。 见毫无进度,他心头的不悦瞬间加倍,出声骂道:“能不能快点?拖到子时了!惹怒我爹,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不得不说刘既成的警告管用,他刚说完,随从就把马车抬出坑洼。 为首的随从穿一件镶银边的青袍,快步走到木窗前,拱手给刘既成回话。 “公子,可以上路了。” “嗯。” 刘既成的情绪已经恢复,靠回车壁上闭起眼眸,“刚才逃走的人,看清了么?是什么人?” 青袍随从回头,眼神示意被派去跟踪的人,便听那人小声道:“小人看清了,但又不……确定,因为小人看见的是……关秋屿。” 时隔多年再听见这个名字,已经二十岁的刘既成,也被狠狠一惊。 他愣神一瞬,猛地推开木窗,双目微眯,透出危险之意。 “你说你看见了谁?” “关秋——” 话音未落,回话的随从被一道身影挡在了身后。 青袍随从恭敬颔首,不急不缓道:“时辰已经不早,公子还是快上路吧,别耽误正事。” 刘既成却不领这人的情,坐在马车里冷叱了一声。 “若刚才那人真是关秋屿,我拿着这个消息,晚点回家,爹也不会迁怒于我的。” 说着,他大步从马车里跳下来,对跟踪的随从吩咐,“前面带路,我自己去看看。” 随从不敢忤逆,应声跑在前面。 眼看刘既成气势汹汹而去,身边还围着四五名高大壮汉,穿青袍的男子忍不住叹一声,疾步追上去。 鼻尖萦绕水霉味,刘既成抬手捂着口鼻,还是被一阵阵恶心到。 像他这样的高门贵子,在京城生活多年,居然是头一回知道,城中还有如此破烂污浊的角落。 “还有多远?!” 刘既成不肯再走,眉头簇成山峰,嫌弃地望向巷子深处。 “关秋屿现在真了不起,竟然愿意住在这里……呕……” 随从见此,忙递了帕子来,又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扇木门,“小的看见他进了那里。” “走。” 刘既成瞥了一眼,最后再坚持一会就能看到多年不见的故人,靠着这份看戏的兴奋,他捂着鼻子,往前走去。 那扇木门上破了一道缝,约有一指宽。 刘既成小声叫住打算推门的随从,自己走到门前,弯腰朝里面看。 院子里拥挤的程度,再一次震撼刘既成。 可他关心的并不是其他,便继续扫视,终于发现了衣裳被褥之后的窗口,映出跳跃的灯光。 人身上带的气息,是各不一样的。 比如关秋屿,那个自幼生长在京城,被千宠百爱捧在手心的公子哥,就算一时落魄,被迫住在穷人群里,浑身也会散发贵气,引人瞩目。 “还真是他小子。” 刘既成看了小会,不由站起身,挑眉对身边的随从道:“去给我找根棍子。” 随从诧异不解,但不敢多问,乖乖跑开。 倒是跟在后面的青袍男子,看到这里已经猜到刘既成的小算盘,便直接走到刘既成身侧,又提醒了一遍。 “公子,您该回家了。” “少废话,我今日已经够心烦。识趣的,滚到一边去。” 刘既成冷言回应,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时,找棍子的人回来,给刘既成送上两把趁手的武器。 “开门。” 随从听命,动作不重,只因那扇破门压根没关,就轻轻合在一起。 门外的几人见刘既成已经进院子,正要跟上,被青袍男子拦住。 “在门外等着就好。这里住的都是读书人,真出了事,很麻烦的。” 青袍男子简短分析,得到那些人的认可,所有人便都听话地留在了原地。 只有青袍男子跟随上刘既成的身影,轻手轻脚进了院子。 关秋屿住在最靠里的地方,刘既成要过去找他麻烦,需要穿过一整个院子。 可惜刘既成今晚喝了不少酒,刚才还不觉得如何,这会子醉意上头,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窗口,提着手里的粗木棍,四周尽是令人作呕的霉味,引得他腹中几次翻腾。 “公子,咱们还是回家吧?” 青袍男子上前搀扶,也被刘既成一把甩开。 “别说话,惊跑了关秋屿,有你好看!” 刘既成嘴上凶悍,人已经到了关秋屿的窗下。 隔着一层羸弱的窗纸,关秋屿就坐在窗前的桌案边,如果刘既成这一棍子挥进去,非死即残。 “从小我爹就夸你聪明……今日倒要看看,你变成了傻子,我爹还有什么好说!” 刘既成用力举高粗棍,对着窗上的影子猛砸,同时口中高喊道:“姓关的……你去死吧!” 窗纸惊破。 瑟瑟的寒风灌入,吹动了关秋屿额前的碎发。 关秋屿侧目的刹那,不禁一颤,被自己眼前的一张脸镇住。 “刘既成……” 接着,一根木棍跌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咚咚两声。 最后滚到关秋屿脚边,停下,被关秋屿捞起来看。 那上面杂乱横突几根方柱形的铁钉,关秋屿完全可以预见,若是棍子砸到自己头上,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噔。” 正想着,关秋屿又听见什么人倒了地。 他趴到破损的窗边,低头一瞧,却见自己窗下躺着的正是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刘既成。 “见过关公子。” 有人对关秋屿请好。 关秋屿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清澈的少年面庞。 那少年颔首,让关秋屿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从他腰上佩戴的腰牌看,应该也是刘既成府上的人。 “请问,我们从前见过么?” 关秋屿无法忽视,面前这个少年身上透出一种熟悉感,便这样问了出口。 “应该没见过。” 少年回话,这才缓缓仰头,与关秋屿对上目光。 关秋屿眼眸微瞪,“你就是王润?” “是我,见过恩公。” 王润说着,直接跪在了关秋屿的窗外。 此时夜已深,这间院子里的考生士子都还在挑灯奋战。 大家便是早就听见关秋屿这边的动静,虽不敢围上来看热闹,也都躲在自己的屋内偷偷观望。 关秋屿察觉到那些暗处的眼光,赶紧弯腰扶住王润的胳膊,让他起来说话。 再有一点,自己在王营的事情上,不过循势而为,并没出多大的力,实在受不起王润这一跪。 而且王营在诏狱里吃尽苦头,自己毫无办法,这样一想,对王营父子的愧疚感更深,不由叹气了起来。 只是刘既成还倒在脚边,关秋屿担心他随时会醒,只能抓紧时间,长话短说。 “弟弟在京中一向还好?” “住在刘府,吃喝不愁,已经比这世上许多人幸福。” 王润答道,口气里透出的随遇而安,让关秋屿心里稍微好过。 同是苦命人,关秋屿轻轻点头,都了然于胸。 可他今晚偶遇王润,除了担心他在京城的生活,也还想打听一句,“那弟弟已见过王大人了?” 这话一出口,王润面上明显一滞。 随后,他摇摇头,“未曾见父亲,只听说刘家将他关押在诏狱,严刑拷打,但因为无法立斩,去年年初已经被放出来,重获了自由……” 关秋屿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讲述,看着他逐渐苍白的脸色,便知道,他对父亲王营的安危很是担忧,却不敢说出口。 “弟弟别担心,王大人现在没事了,他受人保护,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第 35 章 刘家丑事爆…… 其实,关秋屿愿意跟随刘既成,还有另一个目的,便是想通过刘既成,打听安西省学政于毅的真正下落。他反正不相信安西布政使洪钧的一套说法,觉得于毅突然回京的背后原因必不简单。 正想着,关秋屿的脚已经迈入了翠鸣楼的大门。 耳边的靡靡之音更甚,不时有热情的女子上前与他调笑,他只能缩起肩膀,跟紧刘既成,一路目不斜视,上到二楼的雅间。 砰的一声。 门关起来,关秋屿被刘既成安排在桌前坐下,浑身稍微轻松了些,却在下一瞬听见刘既成问他:是否已经成亲? “暂时没有。” 关秋屿没隐瞒,也根本瞒不住,但他想着慈琰,就下意识补了一句:“但家中已有心悦之人。” “是吗?” 刘既成的眼睛原是在旁边的女伴身上流转,听到这里,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往关秋屿凑近了点,“不知秋屿兄的未婚妻,是博县哪家的女子?” 想着刘家对博县的情况了如指掌,若是关秋屿直接说出慈琰的名字,怕要给慈家惹麻烦。 于是关秋屿忍了一步,只答说:“乡下女子,与我投缘罢了,不足多提。” 刘既成听着眯了眯眼,似乎对他的答案很满意,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女伴,做了个沮丧的表情。 “听见了?我这位兄弟家里已有一朵花,根本无心与你纠缠,你也收一收你的眼睛,别想打他的主意了吧。” 被点名的女子尴尬地笑道:“刘公子又说笑,奴家心里只有公子您,哪儿还能容下别的男人?” 说完,她往刘既成怀中倚靠,满面娇羞地埋低了头。 依旧是刘既成喜欢的戏码。 只见刘既成大剌剌坐着,双腿敞开,继续与女子玩乐,等伺候的姑娘进来送了茶又离开,他才有空抬眼看了看关秋屿。 “听说,秋屿兄乡试考得不错,你们安西省一共二十个举人,居然能有你一个。” 这话里满满都是讽刺,关秋屿怎会听不出来? 何况,自己一路走到今天,走到京城,究竟有多艰难,也许其他人不清楚,刘家人却是心知肚明的。 现在刘既成大口一张,说着这些不痛不痒的话,目的不就是想刺激关秋屿,给关秋屿难堪么? “既成兄说的对,我到今天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通过乡试,重新回到京城,还即将参加会试。” 关秋屿同样用着淡然的口气,与刘既成搭话,仿佛并不在意刘既成的嘲讽。 “那你又知不知道,安西省学政于毅……他现在怎样了?” 刘既成的确拿捏住了关秋屿的痛处,他竟主动提起于毅的下落,不免让关秋屿的心随之一颤。 “请既成兄详说。” 关秋屿尽量控制好激动,顺着刘既成的意思往下接了一句。 可刘既成忽然笑起来,就此中断了这个牵动关秋屿的话头。 “关公子,先品茶吧。” 作陪的女子很懂识人眼色,这时起身绕到关秋屿身侧,为他倒了一杯,“请。” 关秋屿只能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清冽的茶水,听言呷一小口,言不由衷地夸道:“确是好茶。” “光喝茶有什么意思?” 沉默中的刘既成接了话,他还是一副谁也看不上的嚣张架势,冲自己的女伴冷道:“我兄弟初来乍到,你也不说介绍几个姑娘给他?” 那女子面上一愣,忙给刘既成认了错。 又扭着杨柳细腰,推门去张罗作陪姑娘的事。 等她一走,屋内只剩下关秋屿和刘既成两人干坐。 关秋屿看刘既成面色不耐,先问了他在京城过得好不好,想拉近些关系,为后面问于毅做铺垫。 “还能有多好?娶妻生子,科举入仕,别的男子想有的,我都会有!毕竟我爹还在世,他马上要升任内阁首辅了。” 刘既成斜眼看关秋屿,眼里满是轻蔑的笑意。 “原来刘叔叔要升首辅!真是可喜可贺。” 关秋屿提手作揖,心里只觉一阵阵恶心,像刘列那样的人,若成了内阁首辅,该是本朝百姓最大的不幸。 只是这些话,关秋屿现在不可能说,将来也不会说,他想在刘列的监视中活下去,必须学会隐忍、蛰伏。 什么话该说,该以什么样的话术说出来,他都要提前斟酌,容不得一点点疏忽,否则就是万劫不复,顾全不了家人,还要重走他父亲的凄惨死路。 “都是朋友,我也和你不客气,就替我爹收了你的祝福,帮你转达我爹。” 刘既成张口许诺,显得那般轻佻。 可他在他爹刘列眼里,连关秋屿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一想到小时候的往事,刘既成的拳头忍不住攥紧,不除掉关秋屿,他后半辈子就活在关秋屿的阴影里了。 所以,至今,刘既成还没把关秋屿回京的消息告诉他爹。 这时,出门张罗姑娘的女子回来,推门而入。 在她身后另有两位妙龄女子,穿轻纱霓裳,翩如娉婷,走到刘既成身侧,福礼请安。 刘既成挑眉看了几眼,整个人陷在椅子没动,只用下巴点了点关秋屿,意思明确。 还是他的女伴比较机灵,忙招呼两位同行坐在关秋屿身边,一边一个围住关秋屿。 等安顿好了,女伴回到刘既成怀中坐下,搂着刘既成的脖颈,与他玩起喂酒的游戏,一时嬉笑不止。 “公子,咱们也喝?” 坐在关秋屿身边的女子响应,端起酒壶要给关秋屿满上,被关秋屿伸手拦住。 “在下不甚酒力,喝了酒就不能与既成兄说正事了。还是免了吧,多谢美意。” 关秋屿一边推辞,一边收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又狠狠地摇了几次头才作罢。 他这幅拘谨紧张的模样,倒是让刘既成发笑。 “刘公子,您看……” 两位后到的女子翘着嘴与刘既成撒娇,似乎想让刘既成劝一劝关秋屿。 却听刘既成笑得更大声,对那两位女子一挥手,“算了,秋屿兄家中有人,自然看不上你们这种野花。都下去吧,别扫兴。” 两女子大约和刘既成是老相熟,被要求退下,也没给刘既成摆脸色。 只在经过刘既成身后时,都不约而同伸了手,拿细嫩葱白,在刘既成肩头掠了一遍,恋恋不舍似的。 “秋屿兄,你也当真无趣。活到二十多岁,除了读书,就没点别的兴趣?” 刘既成笑望着关秋屿。 关秋屿想了想,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挺多,比如木工铁艺、火药,航空器……可那些东西,都不是这个世界能理解的,就算他说出来,也会被刘既成当作发疯而已。 不如不说,顺着刘既成的心意,关秋屿木讷地点头,“好像确实没有。” 刘既成面上又是怔愣,与身边女伴笑道:“瞧见没?就这么个书呆子,将来考中状元,也还是书呆子……” 女伴捂嘴笑,连连点头,至此,她对关秋屿怕是已经没有一丝好感了吧。 也好。 关秋屿如此一想,心里的负担更轻,不由得背也挺直了些。 “那咱今天就玩点你在行的东西。” 沉默中,刘既成开了口。 他脸上嘲弄的笑意不减,弯着眉眼看关秋屿,道:“既然你酷爱文章,擅长作诗,不妨今日就给陈雪姑娘作一首诗,如何?” 关秋屿微愣,以为自己听错。 全京城最浪的富家公子刘既成,自幼最恨读书的刘既成,现在居然想听他作诗,这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惊天玩笑? “你……真想听?” “想,不只我想听,陈雪姑娘应该也还想听。” 刘既成兀自帮女伴回答,又拍拍怀中陈雪的薄肩,笑道:“你自己说,是不是想听?” 陈雪自然点头称是,“奴家在翠鸣楼三年,也见过不少文人墨客,听过不少轩昂绝句,但还是很想听听关公子的佳作,请公子一定不要拒绝。” 念首诗而已,为什么要拒绝。 关秋屿心中思忖,面上更是乐意,他脑袋里存有上千首诗,伤秋的,咏春的,叹梅的,歌松的,应有尽有,随便就能出口成诗。 但他又不想简简单单地作诗,想利用这个难得机会,向刘既成讨要个说法——关于于毅的下落。 “怎么?觉得只作诗,没意思,想再添点彩头?” 刘既成猜中了关秋屿的所想,又主动提起于毅之事,这时候建议道:“若秋屿兄做的诗,能博得陈雪姑娘的喜欢,我今天就满足你一个小愿望,回答你一个问题。” “不管我想问什么都行?” 关秋屿抓住刘既成抛来的绳索,进一步确认清楚。 却见刘既成点头,“任何。” “一言为定,陈雪姑娘请出题吧。” 关秋屿仰起头,给那女子作请。 其实刚进屋的时候,关秋屿就注意到屋门上挂的铭牌,明确写着“雪”字,便是表明这间房的主人,正是叫陈雪的姑娘。 而只要读过几年书的人,看过这间房的布局,就会猜到这位陈雪姑娘应是喜爱诗词、有几分才气的。 这也难怪。 能被朝中第一重臣刘家的长公子带在身边的,必然不可能是个胸无点墨、徒有虚表的花瓶。像陈雪这样,既有姿色又读过诗书的女子,才能整日整日陪着刘既成玩闹。 “奴家读书不多,也不懂风雅,便不在关公子面前卖弄,只请公子以翠鸣楼,以这里的女子为题,念一首诗。可好?” 陈雪眼眸一转,换了个认真无比的眼神看着关秋屿。 “以这里的女子为题?” 关秋屿听着很有几分意外。 只因他的原身过世时只有十六岁,还未尝男女情,不曾踏足过青楼,更不曾想过给青楼卖笑女子作诗。 脑袋里空成一片白。 关秋屿抬手挠了下眉毛,为难之意尽显。 “这个……” “秋屿兄觉得为难?念不出诗?” 刘既成的话音响起,将他看笑话的心思表露无遗。 一旁陈雪姑娘也故作惊讶,眨巴着眼睫看关秋屿。 “是奴家出的题不好,那奴家这就换一个题吧?” “也不必换。” 关秋屿暗自叹了一声,短短一瞬,已经想好如何应对。 虽然原身的经历有限,无法帮助他完成这一首故意刁难的诗,但原身自幼饱读诗篇,还曾在恩师高见鹤的家里看过许多不传世的私藏。 比如…… “你若真为难,我先献丑一首?” 在读书上毫无建树的刘既成,却在这时如此说道。 他也不等关秋屿应答,已经将他在街边杂刊上看来的市井之作念出了口。 “来的全是客,全凭钱一袋,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1)” 听似朗朗上口,也有一些韵律,但根本容不得细究。 这首诗不就是在描写卖笑女和逛翠鸣楼的“郎君”的交易场面么? 关秋屿想着就落了个脸红,他感觉到面颊烧,浑身又起了尴尬。 可是翠鸣楼的卖笑女们,同样也是女子,夜深人静时,又怎会不想找个安稳之人,托付终身? 渐渐稳住了心神,关秋屿悄悄看了一眼陈雪,却见那女子一副恬静的模样,仿佛也在想着什么心事。 “在下不才,这已经想好了诗,还请陈姑娘笑纳。” 如此说着,关秋屿起身来,依循原身的记忆,念出一首有特殊含义的旧诗。 “广陵风雨骤,未理合欢衾。密约传青眼,芳期托素心。画眉劳属笔,逆意数挑琴。此夕相倾倒,三生结契深。(2)” 虽已记不得这首诗出自于谁的手,关秋屿单单念一遍,凭借他不算太多的古文素养,也能懂得诗中所传达的意境,是在讲一个不得真爱的女子,穷尽本事讨好她的客人,并向她的客人祈求三生契约的苦情。 “呜呜……” 细弱的哭声响起,竟是刚才低头沉思的陈雪。 但见她捂着脸颊,令旁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一双细眉蹙着,又在向外人昭告:她被这首诗感染,推己及彼,想到自己,就忍不住难过。 “好端端听诗,哭什么?怪晦气的。” 刘既成说出冷漠的言辞,像是怕沾染什么不干净似的,一下推开陈雪缠挽他的纤纤玉手,甚至直接站起了身。 被丢下的陈雪抬头看,瞬间清醒了似的,也跟着起身。 “刘公子见笑,可奴家听这首诗就忍不住想起……想起……” “想起什么?” 刘既成诧异地歪头,瞧着陈雪脸上莫名其妙的泪痕。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都察院弹劾 都察院弹劾…… 关秋屿没能吃完自己的面。 他一听说陈雪的死讯,立刻感觉到胃里翻腾,撂下面碗就冲进一旁小巷,扶墙呕吐起来。 不知为何。 虽说他与那女子只有两面之缘,却对她的离世深感惋惜。那样貌美又颇有才情的女子,只因被个浪荡少爷抛弃,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终结一切,也是刚烈之举。 此外,关秋屿对刘既成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那姓刘的居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了毒手,真可谓是畜生不如! 可昨晚在翠鸣楼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否刘既成与陈雪有过交涉,但刘既成无法满足陈雪的要求,才让刘既成起了杀心,强行给陈雪灌了落子汤,导致一尸两命? 而在刘既成离开后,陈雪拖着濒死的身体,用最后的意志支撑,写出那封字字啼血的遗书,是否打算和刘家人同归于尽? 所有这些疑问,关秋屿心里都没有答案,他只知陈雪死了,还和刘家起了龃龉,恐怕整个翠鸣楼都会将她视如毒物。 一想到陈雪的惨,关秋屿便明白了自己现在该做的事。 他回到面铺,付好了钱,再去街市上找了家棺材铺,花二十两银子买下一口棺材,又花钱请店里伙计帮忙,和他一起赶到翠鸣楼,替陈雪母子下葬。 两面之缘,也是缘。 关秋屿在伙计的协助下,在城郊的荒地埋了陈雪母子。 随后,从随身包裹里取出砚台和纸,直接铺在了凹凸不平的草地上。 “广陵风雨骤,未理合欢衾。密约传青眼,芳期托素心。画眉劳属笔,逆意数挑琴。此夕相倾倒,一生结契深。(1)” 这一首出自名妓的诗,既然是陈雪姑娘最喜欢的,便把它作为陈雪的墓志铭,再赠与她们母子。惟愿来世,陈雪能找到属于她的“一生契”之良人。 “这位公子与她什么关系,也是她的客人?” 同来的伙计在回程时,与关秋屿搭了话。 关秋屿想了想,应该怎么形容这一段相识的缘分,最后只说:“我与陈姑娘非亲非故,不过是互相欣赏的人。” “公子是个痴情人。” 伙计眼神迷蒙,却没再多问。 也许在这位伙计眼中,关秋屿仅仅是个酸字酸句的穷士子,曾经为翠鸣楼头牌陈雪痴迷过一阵,而已。 然而,翠鸣楼头牌之死的消息,以及她死前写下的那封遗书,很快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与此同时。 位于城正北、偏中央区域的部堂衙门之一——都察院,正有一大群人聚集在二楼的机要室,火热议论着。 “高御史你看,这是昨夜收到的匿名信,足足有十封,每一封都和户部尚书刘列有关。” 着青色官服的监察御史,一脸正色地递交了手上的奏本。 站在人群中的另一监察御史,高岳,快步上前接过,他却没打开任何一封,而是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目光肃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位面相瘦削、眉眼凛然的同僚身上,郑重地喊一声“严兄”,于是把信都递过去,沉声问道:“你现在如何看?还以为刘尚书的监察文书要写得堂皇一些?” 被点了名的严宿,缓步走近,他一直低着头,似在看那些暗访调查证据,眼神却飘忽不定。 “高兄是去年的新状元,最会写文章,大家推举由你来执笔,便都相信你的判断。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拉着我们所有人,集体讨伐朝中重臣?” 这话中的“重臣”二字,正是户部尚书刘列。 因刘列近来有晋升内阁首辅的趋势,这件重臣的任免事务,原本只需皇帝一人下旨,就定下来了。偏偏刘列不一样,他不同意由皇帝钦点,非要弄个“都察院暗访”的流程,就想拿着所谓的暗访文书,堵住满朝百官的嘴,让人不敢再置喙什么。 于是,这件出力不讨好的差事,由皇帝下放到了“都察院”。 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收到旨意,眼前一黑。 他们两位官居正二品,其实,和户部尚书刘列的官品一样。可这些年,刘列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神乎其神,据说,连开朝大将军关达南都是被刘列斩落人头的。所以,左、右都御史都不敢得罪刘列,不愿做恶人,在接到任务第一时间就把差事委派到具体人员头上。 也就是去年的新榜状元,苍州寒门世子,高岳。 这件事,看似高岳得到上峰赏识,有了发挥机会,可整个都察院的大小官员在得知消息时,都在暗里庆幸:自己没变成可怜的“替罪羊”。 毕竟,在这些人心里,早把刘列之流供奉为神明,无论好的、坏的,是绝对不敢沾染半点的。 眼下,高岳这个新入职的,却看不清形势,一而再、再而三地组织集体会议。 还仗着手里的鸡毛,要求每位参会的官员都必须发言、表态,说一说这封关于刘列晋升的暗访文书到底该怎么写? “照我看,高岳他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嫌命太长。他惹谁不好,要去惹刘尚书……” 机要室里,有人忍不住嘀咕。 其他人听了,也只是抿唇不语。 大约极为赞同,又不敢随便附和,就怕惹了高岳那个较真的家伙,自己落得一身骚。 彼时,大堂里安静如斯,任何一点嘈杂都显得突兀。 高岳听见同僚的抱怨,面上毫无波澜,因他清楚手上这件差事就是很难办,但他并不想随便敷衍了事,想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外人说他傻,说他拗,他都可以不在意,但如果有人和他玩“指鹿为马”那一套,是绝对不可以的。 “兄台此言何意?难道在你眼中,给刘尚书写暗访文书,是一件可重可轻、不必重视的事情?那咱们把敷衍的文书交上去,岂不有违圣上和刘尚书的信任?” 高岳斟酌着用词,不带一个脏字,就噎住了刚才嘀咕的同僚,以及严宿。 但见严宿生着闷气,眉毛都倒竖起来。 他明知高岳在讽刺他,又找不到反击的点,只好自嘲地笑了一声,扭开了头去。 “反正都御史下了令,此事由你负责,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如果你真想听大家的意见,我们就陪着你呗!” 话里带刺,高岳听得出来,但他无所谓。 他今日拿到的这几封匿名信,其实在昨夜就提前看完了,他今天故意当众甩出来,是想让所有人看一看,品一品,那位被百官视如神明的户部尚书刘列,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此为年头,大家手里公务不少,我也不耽误大家时间,只挑出三封读一读,还请大家认真些听,认真些评。” 高岳交代完,便随机拆开其中一封,开始高声诵读。 “去岁,安西省稻米丰收,上交京城户部贡米,两万斤,但户部在册登记的斤数只有一千斤……” 念到这里,高岳停顿,抬眼看了看众人。 果不其然,大家都低头沉思,面色凝重,却又无一例外地保持着冷静,似乎早就知道一切,并不意外。 “前岁——” 高岳刚起了个头,就被严宿出声打断。 “这些情况,只是一面之词,不能作为证据,更不能写进暗访文书。” 严宿看着高岳,眼底有不言而喻的警告。 高岳见此,心里没怕,反倒被勾起兴致,往严宿走近两步,轻声道:“严兄着急什么?高某几时说过,安西省贡米数额不对,一定和刘尚书有关?” 再次被噎,严宿面上露出冷笑,抬手点了点高岳,长叹一声。 “从前只以为,高兄满腹经纶,没曾想,你在话术上也有几分功底。” 说完,严宿虚虚抱拳,对高岳作了一揖,“严某自愧不如,请高兄继续。” 一番有来有往,高岳占了上风。 但他并不继续刺激严宿,只用了很平淡的口吻问严宿道:“我今日和大家分享这些信,不想挑起争执,更不想拉大家下水。我所想,真的很简单,只想请大家从心而论,能升任内阁首辅的重臣,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行?而这篇暗访文书,又该不该如实书写?” 所有人又陷入如死的沉默。 大家不再窃窃私语,不再暗自抱怨,更多的人选择托腮思考,似乎都被高岳提出的“从心而论”感染。 但凡事都有例外。 严宿就是那个例外,他此时还是一副嫌弃的表情,冷冷觑着高岳。 高岳倒也不回避,主动迎上他的冷眼,问道:“严兄有话不妨直说?” “今日这次会议,就是个笑话。” 严宿一语戳破,引得其他人纷纷投来目光。 可他毫不畏惧,继续说了下去,“高兄真是天真,以为让大家意识到某些重臣的德不配位,就能堂而皇之地写出事实?可你想没想过,你手上这份暗访文书,真的有足够分量,可以改变圣上的决意?阻止那位重臣升任首辅?” 此言一出,刚才还不说话的人群起了骚动。 大家默默点头,似是非常认同严宿的分析。 “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作戏。谁当真,谁就输了啊!” “就是就是。哪怕咱们都察院的文书写得再好,反对理由讲得再全面,但只要最终意见是反对刘尚书的升任,都会被当成废纸的啊! “真要是惹到刘尚书,我们一个个算活到头了……户部的王营不就是例子?还有礼部的于毅……都挺惨的……” “对,高御史,劝你不要执迷不悟,清醒些!文书里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刘尚书不高兴,要哄着……” 议论声,渐渐拔高,有些人甚至走到高岳面前,看着他无比真诚地劝解。 “高御史才二十一岁,万万不该走错这一步,一定慎重些!” 耳边此起彼伏,高岳听着大家的奉劝,把手中的匿名信握得更紧。 他还欲说什么,听见大堂外又进来一人,再给他递了封信,边角上染满了血痕。 “还是关于刘尚书的?” 来人点头称是,脸色却显得惨白。 “从翠鸣楼取来的,已经被人看过,写信的人是翠鸣楼的头牌陈雪。而信里写的是,今年会试主考官刘列,贪污受贿,意欲暗控科举。” 满堂哗然,交头接耳。 高岳拿着染血的信,回头看向同僚严宿,但见严宿脸色震惊,应该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 他把信递给严宿,“你先看一看?” 严宿却缓缓摇头,“不必看了。” 高岳眼眸微眯,“那严兄的意思是……” “时辰已晚,大家一早过来商议,都有些疲累,如果非要赶在今晚写好暗访文书,恐怕言辞疏漏。依我之见,不如明日赶早,大家头脑清醒,一气呵成,立刻上呈左右都御史,就能好好交了这件差事。” 严宿难得好声好气讲话,却是给了这样的建议。 高岳听着想了想,没有拒绝。 于是,众人急匆匆散去,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说起那封带血的遗书。 严宿走在人群中,步履很快,因他着急赶到户部尚书刘列的家中报信。 刚才收到的信件,绝对称得上“惊雷”。 刘列听完也足足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命人立刻去通知礼科的给事中。 “给他带个话,今晚就去见高岳。那小子年纪轻轻,不可能真敢拼命。见了他,先给他点甜头,能压就压。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来刘府的礼科给事中,是刘列的学生,入仕五年,从最开始的三流进士,混成现在的从七品官,全是仰仗老师刘列的提拔。 眼下,刘列难得请他办件事,他当然求之不得,便乘马车赶去都察院衙门外蹲守,很快就见到了晚归的高岳。 “高御史辛苦了。” 给事中沈鸣上前拱手,也成功地把高岳拦在了面前。 “此来是想请高御史指点一下沈某的文章,前面巷子有家茶铺,过去喝几杯?” 说完,沈鸣也不管高岳脸上的抗拒,直接拉了高岳的胳膊,半拖半强迫地把人带进了茶铺。 包间门关上,沈鸣招呼伙计上一壶茉莉熏制的煎茶,香气四溢。 高岳闻着那股子茶香,心道,此人来得不简单,居然舍得花五两银子买茶,为与他请教文章? 他敛住心神,不想和沈鸣多耗时间,便直接问道:“不知沈大人带来的文章,是关于什么?” “高御史别急,先喝茶吧。” 沈鸣为高岳倒满,面上笑意莹莹,却叫人看不出半点真诚。 等喝完第一杯,他自己也笑不下去,叹息着看向高岳,“其实像高御史这样的人才,就不该留在都察院那种劳累衙门,你想没想过,换一个衙门?” 高岳瞬间了然,不由坐直了背,望着沈鸣的眼神稍暗。 “沈大人是为了今天那封带血遗书来的?” “正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7章 敲响登闻鼓 敲响登闻鼓 高岳在一楼的值房等待,喝完第一杯茶的时候,听见二楼都御史的房间响起脚步,忙起了身。可等他冲出去,追到都察院大门外,只看见两架马车远去的背影。 “怎么就走了?” 高岳心里颇为郁闷,却听身边刚送完都御史的衙役说,两位大人本就带病上值,刚才忽然严重,只能先回府休养。 “人都有生病之时,还请高御史体谅两位大人吧?” 那衙役口吻戏谑,说完还朝高岳笑了笑,似乎在嘲讽高岳,此时较真是很愚蠢的行为。 高岳自然听懂了他的话意,但他找都御史又不为别的,不过正常的汇报公务,为何两位大人避他避得这么着急? 他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奏本,还是坚持好声好气,问衙役,“那你可知,两位大人几时能再回来上值?” “那小的可不知道了……高御史如果着急,每天都去二楼看一看?” 衙役语气更冷漠,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高岳忙上前,伸手拦下,“我要汇报的公务非同小可,关乎户部尚书刘列的升令,是耽误不起的啊!” 衙役微顿,眯了眼,一下甩开高岳阻拦的手,甚至冷叱了声。 “高御史好大的口气!怎么?您真以为,没有您的暗访奏章,人家刘尚书的晋升令就下不来了?去去去!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您耗,您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可是……” 高岳愣在原地,眉头蹙紧,心里却还不想放弃,还想追上去讨个日期,究竟几时能把奏本交给都御史。 这时,衙役已经回到院子里,走出好几步远。 又像是想起什么,他转身看向高岳,“到三月二十五,等今年殿试结束,那时您再找都御史汇报,一准就成了。” 殿试结束。 高岳品着这个时间点,一瞬间,完全明白了都御史在拖延什么。 他们都在害怕,怕高岳上呈的奏本里会提到前日翠鸣楼出现的那封血书。 “等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高岳喃喃自语,眼下都御史对他避而不见,他如果想继续上本,只有一条路。 可是真的要去吗? 他缓缓往院子走,来到一楼值房门前,里面又到了几位同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却都在看见他的刹那,避开了眼神。 去吧,必须要去。 如果他都不坚持,还能指望都察院里的其他人? 高岳下了决心,正要转头出院子,先听外面传来一声喝令。 “安西道监察御史高岳,何在?” 熟悉的语调,惊得高岳身后的同僚们一阵骚乱。 大家纷纷快步走出来,都聚集在院中,站到了来人的面前。 只见来人穿绿袍,在一片青袍里十分显眼,品阶应该在八品以下。 可那些青袍官吏却对这位绿袍官吏分外重视,正眉眼笑迎着。 “都惊动行人司了!莫不是咱们都察院又有人升迁?” 随着一阵小声的猜忌,大伙儿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最后的高岳。 高岳也没有退怯,沉稳上前,给手握圣旨的行人司行人见礼,随后,直接跪在了那人面前。 接着,院中其他看热闹的御史都一起跪了。 “安西道监察御史高岳,听旨。” 行人司行人话音拖长,念到这里,稍微顿了顿。 高岳的心不由随之一颤,接下去他听到的圣旨,果然如他所料。 他被调离了都察院! 耳朵里在嗡嗡作响,高岳被人搀扶起来,他甚至没听清刚才那道圣旨里给他按了什么罪名。 他唯一听清的,只有调离两个字。 行人司行人宣完圣旨走了。 高岳还来不及起身,被身边的同僚围住,似乎在对他恭贺,恭喜他终于能离开,去个更清闲的衙门。 “他说我要去哪儿?” 高岳晃了晃脑袋,一把抓住就近的人,着急地追问。 那人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吓,面上一怔,声音也压低了。 “说的是,高兄要去翰林院出任侍讲,正六品呢!” “翰林院?!” 高岳回神,猛地定在了原地。 这次调令来得突然,看似给了他一个相当不错的晋升,但高岳都看透了,他离开都察院,算是被剥夺了弹劾、言谏的资格…… 这样的调任,根本不是恩赐啊。 高岳垂了头,脚步更加沉重,一步步绕过人群,回到即将不属于自己的一楼小值房。 调令已经下达,他除了听从安排,别无选择。 他正收拾着桌案上的各类文书,院子里竟然又有了动静。 高岳无心出去看热闹,只侧目,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但也只需要这一眼,他便认出了此时来到都察院的人。 “谢主事怎么得空来?” 院里有人与到访的礼部主事谢淮搭话。 谢淮抿唇笑,掂了掂提着的茶包,“没有公事就不能来?我来找高御史说说话。” “哦,那也巧了!谢主事以后不能再称呼‘高御史’,得改称‘翰林侍讲’。” 搭话的人笑道,指了指高岳的值房,“调令刚到,正在收拾东西。” 谢淮听此,面上笑意不减,似乎早就知晓一切,便提着茶包,走到了值房门前。 听见敲门声,高岳犹豫了瞬,但人已经到了门外,是躲不过去的。 他去应了声,拉开门后,不咸不淡地喊了声“谢主事”。 谢淮却不在意他的漠然,跟在转身的高岳后,一起进了门。 这两人也算旧相识。 四年前,他俩来京会试就认识了彼此,又在去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同榜进士。 只不过,谢淮在殿试中的名次远不及高岳的状元,他只考了二等进士。 若按照本朝律令,谢淮这样的二甲进士出身,是要进行多轮朝考,成绩优异者才能去翰林院深造,成为庶吉士的。但凡事有例外,谢淮不知怎么和户部尚书刘列攀上了关系,当高岳自愿来到都察院的时候,他直接被挑选去了礼部,还当上了正六品的主事。 这些背后的种种腌臜,高岳是不感兴趣的。 何况,从很早开始,高岳就对谢淮生了恨意,这几年来,从不主动接触谢淮。 再到去年,谢淮和刘列走近,两人的关系自然更为淡漠。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去年。 高岳回乡探亲,挨了苍州罗家的打,被罗家赶出门,带着一身伤回到京城时,谢淮曾亲自登门,给高岳送来了药,但全部被高岳扔出来,一件都没留。 “听说,你刚刚升了翰林侍讲,这个事儿吧……原本,咱俩以后都是六品,碰面机会也更多。” 谢淮兀自坐在高岳的桌前,随手拿起一本高岳写的奏本,快速扫略,又一下扔开。 “只可惜,连老天都知道你看不顺眼我,便也给我安排了个新差事,就正好与你错开了。” 这话有些奇怪。 高岳转头看向谢淮,“这么说,你也接到了调令?要去哪儿?” 谢淮笑了笑,屈指敲了敲高岳的桌案,“就是你这里咯。” “什么?!你要来都察院,接替我?” 高岳不由惊讶,几步走到谢淮面前,还是不敢置信。 “你到底图什么?好好的六品主事不做,非要抢我的七品御史?你这人……强抢上瘾了?” 谢淮听完他的质问,完全不恼,笑望着他。 “如何?你到现在还认为是我夺了你的妻?拜托你自己想清楚,是你家中丧母,要守二十七个月孝,还想让巧云等你二十七个月?后来,她嫁于我做正妻,是我明媒正娶的,倒是你三番两次纠缠她,回回惹她哭……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你倒对我记恨上了?真是可笑。” 高岳听着脚下一晃。 他本不想回忆过去,不想再陷入悲伤走不出来,但眼前的谢淮,仅凭三言两语就攻破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隔离墙,让他又想起四年前。 那时,他与青梅竹马的巧云约定,等他进士及第就回乡嫁她。可四年前,他母亲忽然病逝,他不得不服丧放弃会试,也没办法再见巧云,这才让谢淮有机会趁人之危…… 敛住思绪,高岳气极反笑,眼底渐渐有泪。 也许他与巧云的缘分已尽,幼时的情谊只能留在彼此心底,但眼下,谢淮连他仅有的御史之位都要夺走,真真欺人太甚! “圣人道,势服人,心不然,理服人,方无言(1)。就算我以后不再是都察院的御史,但我一样会每日写奏章。如果那些奏章无处投递,最不济,还有登闻鼓!” 高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完便抱起自己不多的公文资料,大步走出值房。 二十一岁的高岳,最后一次踏过都察院的院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并不知道,在他的身后,许多和他一样的小小御史,都在暗中望着他离开时倔强的背影。 “其实,高御史挺有骨气的。就拿最近的刘尚书升任之事,整个都察院里,只有他一个敢于说真话。” “这年头,敢说真话有用?不然,你去找都御史,把高岳手里的烂摊子接过来?” “瞧你说的?这欣赏归欣赏,脑袋还是更重要的。干活吧,干活吧。” 都察院的一应人事变动,掀起波澜。 对此,京城东南角某间小独院里的关秋屿,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自从那日去过翠鸣楼,帮陈雪母子下葬之后,关秋屿的生活终于归于平静。 刘家那边没再来找他麻烦,他心里只在一天天地算日子,盼着三月初三的会试到来。 这期间,虽说刘家不来了,王润却偷偷来见过他几次。 那小子似乎没被刘家为难,脸上身上都没伤,此外,他每次来见关秋屿都带不少肉食,说担心关秋屿一人在外,吃不好,要影响会试发挥。 关秋屿也不好回绝,只能每次都默默收着。 反正他以后会常驻京城,想报答王润的照顾就有的是机会。 这日,关秋屿在屋里看完一本经文精讲,正脖颈酸痛,想到院里活动活动。 王润便在这时敲了院门,他手上又抱了一个大食盒,也看不出里面是哪一家的饭菜。 关秋屿闻着挺香,没吃午饭的他让王润稍等。 他自己进屋搬来两把竹椅,摆在院中的石桌边,再把那个大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摆好。 “哥,今天是青玉楼的东坡酱肘子!快尝尝!” 王润边说,边给关秋屿递过碗,里面躺着一大块嫩滑的肥豚肉。 关秋屿没客气,拿起筷子准备吃,却听空中传来一声肃穆悠远的鼓声。 咚—— 惊得筷子差点没拿稳。 关秋屿把碗筷都放下,起身往院门外走。 接着,又一声鼓声响起,叫他一下停住了脚步。 “这是什么动静?” 王润也跟上来,侧头看了关秋屿问。 不怪他不知情。 只因此时响起的鼓声,连关秋屿也是第一回听见。 “登闻鼓。” 关秋屿说完,回到石桌边,三两下收拾了食盒,重新塞给王润。 “京城怕有大事发生,你快回刘家去,否则,容易暴露。” 王润眨巴眼睛,还要问什么,却见关秋屿已经将他推出了院门。 “回刘家去。” 关秋屿留下最后一句,锁好了院门,沿着巷子往问跑。 空中巨大的鼓声还在继续敲响,一下一下震得人心惶惶。 关秋屿不由加快脚步,不知怎的,他在听见鼓声的时候,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日敲响登闻鼓的人,一定和前日翠鸣楼的血书有关,也一定和户部尚书刘列贪污受贿、意欲暗控会试的指控有关。 没记错的话,登闻鼓就摆放在靠北的内城区。 衙门也很好记,就叫“登闻鼓院”,乃是开朝皇帝设立的专门单位,只为普通百姓击鼓喊冤而存在。 赶到前衙街时,挤在前面的人头已是密密挨挨。 这些人里,有挑担的货郎,有提刀的屠夫,更有白日出门逛市场的妇孺。 自然,其中也少不了巡街的朝廷官差,他们唯恐现场出现不可控制的□□,每个人的手都压在佩刀上,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关秋屿住得远,来得也晚,根本挤不到前面,也看不清到底什么人在敲鼓鸣冤。 他只能从旁边人的口中,一点点拼凑出消息。原来敲鼓的人,之前就在都察院供职,是一位监察御史。 惊觉自己的预感没错,关秋屿更加好奇敲鼓人的来头,便主动与人搭话。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 “去年的新状元,苍州高岳。” 答话的屠夫说出这个名字,脸上还染了笑意,似乎很欣赏高岳的为人。 “我看公子器宇不凡,应该也是来京赶考的,肯定知道寒门士子高岳吧?” 关秋屿点点头。 那可巧了,他不仅认识高岳,还在苍州时和高岳有过一面之缘。 他谢过那位屠夫,目光一转,发现街道侧面的茶楼上,有人对他挥手。 竟又是王润那小子。 推测王润想招呼他上二楼的茶座,关秋屿正愁看不清高岳的状况,就顾不上多想,迅速退到侧面与王润汇合,一同上了二楼的高位。 “情况怎样?”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8章 恩科会试开考 状告刘列地…… 来人又是王润。 他脸上盈笑,直接忽略掉关秋屿惊疑的目光,指着窗外的衙门方向。 “我知道哥担心高大人,昨夜里又偷来过一趟,和衙门前的官差打听了一嘴。人家可说了,高大人在里面好着呢,没人敢亏待他。” 关秋屿听他说完,从他身上偏眼,提醒,“高岳的事,我不多讲。但你……不能总和我见面,被刘家看见,不好。” “我不怕。” 王润神秘兮兮地笑,与关秋屿附耳。 “哥还不知道,这家茶楼老板也是苍州人,和高大人、和你都算半个同乡,是可靠的人。” 关秋屿微诧异,他想过王润安排他来这间茶楼的原因,却没想过是这样简单的道理。 “同乡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端茶过来的店老板打量一眼。 店老板摆好了茶壶,忙给关秋屿见礼,“王公子说笑了,在下不敢高攀关公子,不过是高大人和关公子的众多仰慕者之一罢了。” “您知道我?我上月才进京。” 关秋屿起身给店老板回礼,还想多问几句,被王润扯了胳膊。 “快看,有人出来。” 王润拿下巴点了点窗外楼下。 关秋屿顺着看过去,果然见到闭了一整天的门,这时被拉开一条缝,但很快又被合起,并没见什么人走出来。 如此空晃好几次,两人始终没等到高岳出门,却渐渐暮色四合。 他俩在茶楼简单吃了东西,关秋屿还不肯先走,继续坐在桌前盯。 王润温声劝言,“三月初三就是会试,哥哥要以大局为重,无论怎样,不能影响那日的考试。” 几句话,听在关秋屿耳中十分熨帖。 时辰的确不早,从内城赶回东南角的夜路也确实算不上安全,关秋屿和王润离开茶楼,沿街快步行着。 走了几步,许是速度太急,王润稍微咳了两声。 关秋屿侧目,看他一双手压在腰上,似乎很有几分吃疼。 “你与我说实话,那日你把刘既成打晕之后,他酒醒真没为难你?” “当然没有。” 王润脱口而出,反而关心起后来一次,刘既成带关秋屿去翠鸣楼,有无刁难。 关秋屿亦是摇头,一边继续走着,“但我听刘既成说,去年去安西省督考乡试的于毅,被刘家贬官到北面做了末流教谕,怕是一辈子都毁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陷入沉默。 三月的春风带着丝缕的暖意,却无法融化关秋屿心里的愧。 “于大人是因我被贬的,全怪我不好。” “可我以为,正因关大哥走到京城的路上得过于大人的帮助,你才更要珍惜一切,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万万不可半途而废,轻言放弃!” 王润就是这样的乐观派,明明他身上经历的事情,并不比关秋屿幸福多少。 夜色中,关秋屿望着王润黑眸里耀出的点点光亮,轻轻“嗯”了声。 随即,他望向前路,既是回答王润的期望,也是给与自己的鼓励。 “我不会放弃的,任何时候,任何情况。” 说完,他仰起头,凝视头顶的繁星,“王润,若是给你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选择生在王大人家中做儿子么?” “为什么不?” 王润立刻给出答案,却又反问一句关秋屿,“哥你呢?若重来一次,你会不会一辈子留在博县,不来京城?” 关秋屿长叹一声,口气认真,“回京这条路,是我唯一的选择。” 内外城中间有一道门,白日通行无阻,但入夜后就变得很麻烦,需要反复确认身份换出行牒文。 关秋屿考虑着王润的行动不便,请他在内外城门前留步,两人约好第二日在茶楼碰面。 不多时,回到自己的独院。 关秋屿根本无法入睡,于是点了灯在屋里看书,直到天明。 他如约来到内城里的茶楼,还是在二楼临窗位置,没等一会,王润也赶到。 介于前两日的经验,关秋屿其实对今日没报太大希望。他甚至带了注释经本来看,一边等高岳的消息,一边也不耽误温书。 这间茶楼二层的客人不多,偶然有目光投射过来,关秋屿总能感觉得到。 彼此免不了寒暄几句,一聊起来,才知对方也是来京赴考的举子,再一聊,彼此竟都知道高见鹤大学士所著的《古语重解》。 “不知兄台在哪儿看到过那注释本?” 聊至兴起,对方干脆搬其椅子,过来和关秋屿拼桌。 关秋屿倒不排斥陌生人,何况对方还是兴趣相投的同路人。他很乐意和人分享自己的读书经历,以便拉进关系,但又实在不知怎么提起自己的过往。 经过深思,一切被他简单带过。 “不过偶然得见,因高大学士的见解十分独到,且自成体系,便私下里看过一遍又一遍。不怕兄台笑话,高大学士的每一篇新解,我都能背诵。” “原来如此。” 对方眼中流露敬佩,忙端起茶杯,要敬关秋屿。 “那算是巧了,兄台来这间茶楼,就是来对了。” 听他说完,关秋屿愣了下,接着就见二楼其他位置上的人都往他这边围拢。 “各位……” “关公子不必紧张,咱们几人和你一样,都是高大学士的拥趸,因为和外面某些士子观念不和,才喜欢来这间茶楼聚会。” 刚才和关秋屿搭话的书生,穿一身举人服,说着忽然一顿,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一旁的茶楼老板拱礼,道起了歉。 “要请老板见谅,我等完全不敢嫌弃您这生意不好,绝对没那个意思。” 茶楼老板蓄了络腮胡,稍微捋了捋,眯眼回礼,笑道:“误会不误会的……我自己的茶楼自己知道。既然大家喜欢来此,便是我的荣幸了,那咱们就都不嫌弃彼此!” 他坦诚的态度,惹得一群人齐笑。 关秋屿看着他们开朗不羁的表情,也有了一点放下心防的想法。 但想法只要一点点,并不能让他拥有对外人袒露真实身份的底气。 “对了,咱们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儿,叫‘心贤会’。你如果感兴趣,愿意来参加我们的讨论会,都可以直接来这间茶楼。” 坐在关秋屿近旁的士子介绍起来,“我是北面肃州来的,姓古,名毕,还没请教兄台何许人?” “苍州关秋屿。” 关秋屿从善如流,没有半点犹豫。 或许京城关家是为许多人知道的,但苍州关家……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果不其然,古毕听了只是微微点头,抬手拱礼,便起身走去其他桌与人相谈。 关秋屿目送他走开,暗自松了口气。 正低头端茶,听见窗口传来王润的小声惊呼。 “高大人出来了……” 关秋屿立刻站起来,快步站到窗前往下巡视。 闭了好几天的衙门在这时总算光明正大地打开,只是,高岳却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是被两个官差架着胳膊,半拖出来的。 王润比关秋屿跑得快,噔噔地下了楼,直奔着登闻鼓院前去。 负责拖高岳的官差,问清王润是高岳的朋友,就将高岳交给王润。 “既然是高大人的朋友,你一定好生带他回家,更要劝他保重自己。他一个读书人,瘦了吧唧的,能扛得住几顿打?” “他挨打了?!” 王润惊讶瞪眼,又回头再高岳身上扫了一遍,竟没看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正想把里面的情况问个清楚,官差自己先叹息着交代了。 “可不是挨打了么?高大人敲登闻鼓,拿几本奏折,要告户部刘尚书……您来说说看,人家刘尚书升内阁首辅,是皇帝钦点过的,现在高大人一闹,不是当众折了皇帝的脸面??” 关秋屿赶到得稍晚一步,正好听到官差这番解释。 他往高岳打颤的膝弯看了一眼,一把拉住还想和官差讲理的王润,轻轻摇了摇头。 “先送高大人回家,他伤得不轻。” 说完,他也没管官差过问他的身份,直接弯腰打算把高岳背起来。 “我来。” 王润坚持,在关秋屿答应之前,已经将高岳背在了背上。 “小心一点。” 关秋屿跟在两人身后叮嘱,双手护在高岳肩膀两侧,半点不敢放松。 王润的马车就停在茶楼门前,等坐进去,关秋屿想起个问题,只好晃了晃高岳的胳膊,问他家在哪儿? “我有什么家?没爹没娘,连巧云也不要我了……” 高岳嘴里含糊不清,居然在这时说起一口苍州话。 王润双眼怔住,侧头看关秋屿,“哥听懂了?” 关秋屿在苍州生活了几年,却是半句苍州话都没学会,此时面对高岳的乡音,自然是抓瞎的状态。不过,他听出话里的一个名字,像是女子。 “巧云是谁?” 王润哪里知道,只能摊手。 “大约是高大人钦慕的女子,却把高大人抛弃了吧。” 此言一出,马车里的气氛不由得悲伤。 关秋屿保持着沉默,终于在脑海中翻找出“巧云”这个名字代表的人物。 还真是个女子,也和高岳之间有缘无分。 正想着,高岳迷糊着翻了个身,口中骂了一声。 “谢淮,无耻。” “……” 王润听着更加疑惑,因他知道谢淮是谁,但又理不清眼前这一场虐恋究竟怎么回事,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关秋屿把他的窘迫看在眼中,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也没办法继续追问高岳的住址。 “听说谢淮和高岳是同榜进士,年纪相仿,此时高岳提到他,又提到巧云姑娘,只怕……谢淮于高岳有夺妻之恨。” 不过一块小石子,惊得王润眼眸睁大,又不好当着高岳的面表现太过,他就捂住嘴,满眼同情地看向高岳。 半晌,冷静了些,才说:“人在悲伤时最想念的,就是此生最放不下的遗憾吧。” 这话戳中了关秋屿的心。 自从去慈家提亲失败,他独自来到京城赴考,确实在梦里见到过好几次慈琰。 如同有感而发,他叹息道:“生而为人,谁又没有遗憾?” 最终,两人还是撬开了高岳的嘴,顺利把人送回家。 彼时已是三月初二,次日就是举世瞩目的春闱。其实去年才有过春闱,今年因太子妃诞下皇孙,才加了一场恩科。 关秋屿要准备考试用具,没办法留在高岳家里照料,王润也不自由,晚上得回刘家就寝,便花钱请了个药铺伙计帮忙侍药,离开前再三叮嘱,务必看顾周全。 得到伙计的承诺,关秋屿不太安心地坐上王润的马车。 路上,王润又给了他不少鼓励,说,因为翠鸣楼血书的出现,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刘列,就算高岳没能告成刘列的罪,刘列自己也得小心行事,不可能太明目张胆的。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哥哥,明日春闱,按你自己的真实水平来应对,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关秋屿也有全力应考的打算,他走到今日,肩上承载了许多的希望,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他也不允许自己出现不该有的失误。 “我有分寸。” 次日,宣正二十八年三月初三,寅时(凌晨三点至五点)。 关秋屿站在至关重要的春闱考场外,他看着周围的一张张书生面孔,心里难免紧张。 “兄台,你考什么卷?” 有人与他搭话。 关秋屿扭头,看那人的面相秀中带狠,缓缓回答,“中卷。” “哦——中卷啊,那不难的,比南卷、北卷简单多了。” 那人说着已经转开了目光,继续与其他人打听,如此,问了一大圈。 结果自然是,考南卷的人最多,而像关秋屿这样的来自两广、安西的稀有举子,才被分在中卷考核范围。 事实上,那人所说的话不假。 在本朝的会试制度中,按照地域共分成三大考区,分别是北区、中区、南区,论教育投入和成效,这三区之间确实存在明显的差距。所以,朝廷考量到这一点,也是希望鼓励偏僻地区的教育推广,在考题难度上做了等级划分。其中,南卷最难,北卷次之,中卷最容易。 但分在中区的考生千万别高兴得太早,因为这三大区的录取名额也是不一样的。 按往年的数据统计,一般情况下,考题最容易的中卷考生,录取人数最少,约为一成。 剩下的九成名额,一小半属于北卷考生,一大半属于南卷考生。 换言之,如果今年春闱中朝廷预计放出一百个进士名额,那就代表,关秋屿的考卷成绩必须在中卷考生里位列前十。 乍一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9章 皇帝警示刘列 关秋屿喜得…… 刘列今日在考院督考春闱。 宫里来人请他进宫时,其余随同考官都在打量他,但没人敢多打听。 后来到了宫外,他又在门前见了几个都察院御史,那些人聚在一起小声愤慨,人人手上都拿有奏本,似正合计被皇帝召见后的说辞。 “刘尚书,您脚下稍快些,圣上等您呢,可耽误不起!” 说话的是司礼监太监保成,嗓音尖细,透出客气,还有隐隐的催促。 刘列回过神,对保成笑着点头,在他作请的动作下,沉步踏上大理石甬道。 “保公公,不知圣上急召刘某,为了何事?” 保成似有点意外,一顿,侧目看刘列一眼,唇边浮起笑。 “哟,您不知道啊?高岳高状元都闹到礼部去了……说您在今年春闱搞地域歧视!” “他告我这件事?” 刘列不免怔住,不是惊讶高岳告了他,只是惊讶高岳攻击他的点,如此可笑。 他眼神左右飘了飘,神色随之松快。 “众所周知,春闱分卷是早定好的规矩,刘某遵从祖制,又轮得到高岳置喙了?简直胡闹。” 保成同样是笑,“是挺胡闹的,但小事闹大就不好看嘛。刚才门前那几个御史,都冲着刘尚书来,若不是圣上一直压着,事情早炸锅了。” 说到这里,不能再讲下去,保成摇了头,安静走在前面。 刘列紧随其后,盯着保成背影看,不由得,脑海里浮现出高岳那张令人烦闷的脸,忍不住冷哼了声。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敢弹劾他? 真是无法无天。 前头到了皇帝寝宫。 容昭今日抱恙,并没上朝,正在此休养,闲来无事,他在手里捧一本经书看,没一会就犯困合上眼。 被保成的通传惊醒时,容昭没拿稳手中书册,应声跌落发出响动,惹得容昭睁开的眼里带了愠怒。 “启禀圣上,刘尚书到了。” 保成俯身拾捡书册,站去容昭身边,哈腰请示。 容昭神色不悦,“哦”了声,定睛瞧着站于阶下的刘列。 他正要开口,见刘列欲躬身行礼,似乎还要跪礼,忙抬手一挥,说道:“免跪吧,听说你近来也染病,保成,快给刘尚书赐座。” 保成陪在一旁,听吩咐搬了椅子给刘列。 刘列欠身谢过,安静落座后,等着容昭先开口。 衣料摩挲声起。 刘列悄抬眼,见容昭在保成的搀扶下找了个舒服坐姿,缓缓开腔说道:“原本去年已办过春闱,年底时太子妃添孙,朕就在今年开了恩科,没曾想还挺麻烦,让刘尚书亲自督考,真是劳累啊。” 刘列原是低着头,听此,只微微颔首,嗓音温和地回话。 “是臣该做的,臣不怕辛苦,唯恐自己做不好,有损太子家的喜气。” 容昭嘴角轻抬,似笑非笑。 “这么说,刘尚书已知道礼部之乱了?” 刘列忙起身,走一步以退为进。 “臣今日在考院有公务,没顾上其他,是刚才进宫听保公公说的。” 他语气不急不缓,不带多少情绪,眼睛看向地面。 “另外,京中这几日还发生过一件关于臣的大事,想必圣上也有耳闻吧?” 容昭沉默,往后靠坐。 “是高岳在奏本里提的翠鸣楼血书控诉?那就是高岳的一面之词,朕不可能信他,也已回了他,赏他二十廷杖。念他是初犯嘛,年纪太轻,未经世事的……但朕今日请刘尚书来,也想当面问问,高岳弹劾你的事,有没有一件真的?” 话音落下,静谧的寝宫仿佛一只沉入水底的牢笼,顿时叫人更加窒息。 “圣上,您该服药了。” 一旁的司礼监太监保成,大气都不敢出,这时也颇为担心刘列,但他不敢偷看,只能暗处使劲,帮刘列把眼下这一关熬过去。 扑通一声,是膝盖撞地的响动。 保成端来了药,听见这声,还没偏头就听刘列的话音传来。 “圣上若怀疑臣,臣愿致仕回乡。” 刘列边说,边给皇帝磕头,他语气却还是平静,听不出情绪。 “其实,臣的母亲在年初托人送信来京,说近来一日不如一日,盼臣早去她身边伺候。臣今日便向圣上讨个应允,希望圣上能同意臣致仕。” 容昭面容凝滞,似是完全没料到刘列在此时提出辞官。顿时,他面上笑容尴尬起来。 “刘尚书这是什么话?现在正是内阁更迭,你万万不能抛下不管啊。” 保成在旁看着,不知为何,抬袖抹了把汗。 “此种大事,臣不敢玩笑。” 那头,刘列稍拔高音调,再给皇帝磕头,而后就直接五体伏地,不起了。 “请圣上成全臣的孝亲之心!” “……” 容昭脸上僵愣,表情如同冻住了。 一旁的保成和刘列算是老搭档,这时看准时机,瞬间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快步跑到刘列身边,作势搀扶刘列,同时嘴上劝道:“刘尚书,您快起来说话,别惹圣上不高兴。” 刘列还是伏地没动,嗓音冲下,显得闷闷的。 “臣致仕之心已定,若圣上怕内阁无人掌持,再把前任首辅石适信先生请回来吧!”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保成捂嘴一笑。 “刘尚书还说不是置气?石先生八十五高龄,为朝廷操劳一辈子,好不容易等来致仕,您让圣上再把他请来?不合适吧。” 因保成平日就和刘列关系不错,彼此说起话,不似在外人面前那样生分。再加之,保成在皇帝身边伺候二十多年,也有刘列的功劳。这些缠绕不清的关联交织,有些旁人不敢说的话,在保成嘴里是没有忌讳的。 “咳——” 清嗓声从龙塌传来。 坐于那面的容昭和站于刘列身边的保成对了眼神。 保成心领神会,继续劝刘列,又兀自招呼寝宫外的另两名内侍,一同把刘列扶了起来。 同时,容昭抓住机会,继续挽留刘列。 “连保成都明白其中道理,刘尚书又何必与朕计较?这……朕的病一年半载是好不了的,内阁还需你去督管。这既是朕的请求,也是朕的圣旨。” 刘列垂首听着,等容昭说完,他乖乖应了声“臣明白”。 “那致仕的事?” 容昭又确认一遍,口吻里满是客气的征询。 他见刘列又不说话,便替刘列回答说:“朕当你没提过,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事到如今,刘列只能点头默默拱礼,算是顺着皇帝给的梯子下来了。 随后,他悄悄看向保成,对方正给皇帝整理软垫,偶然与他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多的动作,却都为刚才一场虚惊庆幸。 “保成,去把东西拿来。” 保成听命进了内间,取出一只黑漆木盒,双手呈上。 “别给朕,给刘尚书送去。” 刘列听到这里,忙看向保成,只见保成朝他走来,递给他木盒。 “圣上事事都想着刘尚书呢!这不,徽州知府年初进京,献了这一口砚台,圣上谁都没舍得给,独独给您留着。今年的上等歙石好像挺奇缺的。” 保成笑眯眯,亲自打开盒盖,为刘列展示里面的精致砚台。 漆黑如夜,润泽如脂。 刘列见过不少珍宝,也忍不住惊叹,“徽州砚果不虚名。” 又对上位地皇帝拱礼,推辞道:“既然只有这一口,臣便更没有收下的理由,还是留给太子用吧。” “太子?” 容昭面颊微愣,因笑,“于私,他还不够资格与刘尚书争。于公,刘尚书是他的老师,他更没资格争。” 刘列面上一惊,一个俯身,再次跪下。 “太子是国之本,臣有幸教诲太子两年,已是大幸,眼下这口徽州砚,还请圣上赐给太子使用。臣有生之年,见太子文识增长,是比臣家中的儿子成才更能让臣感到欣慰的。” 容昭的手顿在半空,又收回放在膝头,长舒口气。 “刘尚书的心,朕岂会不懂?你不要砚台,那就算了。春闱没结束,朕不能久留你,你先去吧,有事日后再慢慢说。” 得了皇帝准允,刘列从地上爬起,说一声“臣告退”便后退出宫殿大门。 寝殿内,龙塌上的容昭面无表情,目送刘列身影消失,猛地收回了目光。 却不期然撞上太监保成的眼神,顿时眉头一凛。 “圣上,奴才服侍您躺下,也累了半天了。” 保成在容昭身边二十多年,颇为熟悉容昭的脾性,他知道容昭对有用之人一向客气,但背地里多少会表现真性情。 此时,容昭没应他,对他摆了手。 “卓耶是不是还在钟粹宫?你去叫他来,朕好久没听他唱曲儿了。” 保成看懂,这是在赶他走。 只是他没想到,取代自己的是“卓耶”。那小子进宫不到两年,连毛都没齐,不过会些小曲之类的把戏,得了宫里娘娘、公主的喜欢,连带着也得了皇帝的宠,屡次三番被皇帝叫到身边伺候。 但这位卓耶能在宫里迅速站稳脚跟,最重要的原因还在太子妃去年诞下的那个皇孙身上。 说来也怪。 宫里那么多的内侍,唯独只有卓耶一人能哄住小皇孙。无论小皇孙哭得多厉害,只要卓耶开始唱曲儿,立马就能哄得孩子格格笑。 因此,卓耶除了在宫里走动,今年来也尝尝到钟粹宫。 后来太子妃出月子,干脆向皇帝要了卓耶在钟粹宫常住,专职陪护小皇孙。 这样的小要求,皇帝当然应允,而自那以后,“卓耶”的名字很少出现在宫里了。 今日,皇帝又想起了卓耶,打算和卓耶说些什么? 保成心里没有答案,而那些轻蔑的猜忌,都被压在他心底。 他是宫里的老人,懂得宫里规矩,自己虽与皇帝亲近,也不敢在皇帝跟前任性,就怕病老虎一个猛扑,自己要命丧虎口。 保成打住思绪,只能去钟粹宫叫卓耶,此外,别无他法。 “您等着,奴才这就去。” 约摸半个时辰,卓耶从钟粹宫赶来,进门先给皇帝行跪礼。 容昭见了这小子,招手让他走近些,眼眸含笑问他:在钟粹宫好不好?日子累不累? 卓耶性子机灵,应答如流,说太子、太子妃的和善,也说小皇孙的乖巧。 在钟粹宫这两月,他跟在皇孙身边,见了许多达官贵人,也涨了许多见识,懂了许多道理。他早不是以前的傻小子,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现在心里门清儿。 卓耶答完皇帝的问话,像从前一样,跪坐在容昭身边,轻声询问容昭想听什么曲儿。 容昭眉眼弯了弯,“朕叫你来,不为听曲。朕是想问你,太子那边……最近还清净么?” 卓耶微愣,已听出皇帝意思,便压低声音道:“回圣上的话,太子一向安分守己,不知圣上担心什么。” 容昭笑起来,一下拍在卓耶的肩上,嗓音沉沉。 “朕去日不久,死前能帮太子寻得你个人精儿,也是幸事。你如今在钟粹宫当差,愿意替太子守秘,朕不仅不怪你,还要好好赏你。一会你去领份赏银,再拿几匹苏杭丝绸。” 卓耶松了口气,赶忙跪谢隆恩。 却在这时听见容昭叹气,喃喃自语道,“高岳在礼部闹事,指控户部刘列地域歧视,擅自减少中卷录取名额,这消息也传到钟粹宫了吧?” “是,太子与几位翰林侍讲正在头疼。因高岳已经离开都察院,去了翰林院,严格来说,也和其他翰林侍讲一样,要去钟粹宫报道。可高岳至今还没见太子,却先惹出这么大一桩事,太子对此很自责。今日,奴才进宫前,太子再三叮嘱,让奴才听听圣上怎么说。无论圣上想如何处置高岳,太子都会毫无怨言地拥护您的旨意。” 这番话说得简直滴水不漏。 一方面,在皇帝面前帮太子树立好形象,一方面,也极力撇清了太子在此事中的干系,强调太子对皇帝的衷心,给皇帝吃下定心丸。 容昭听了心里熨帖,眉目舒和。 “你虽没读过什么书,说起话还蛮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朕确实没看错你。” 又对卓耶招手,让人离更近,才继续缓言道:“你来说说看,如果朕保留刘列的春闱主考官,是妥,还是不妥?” “奴才不敢乱说,但奴才知道,圣上心里看中的,只有朝局稳定。现在,外面已经开始流传各种,说刘尚书德不配位……如果圣上此时站在高岳那边,坚持对刘列动手,只怕,会掀一场腥风血雨!” 卓耶伏地回话,即使说完也没敢抬头。 容昭的目光落在卓耶的头顶,渐渐面露满意。 他扶了一把卓耶的胳膊,让他起了身,笑道:“只可惜你是太监,不若,朕一定给你个知府做做!” 他说得太急,咳嗽了两声,被卓耶扶着躺下,嗓音也低弱下来。 “高岳那小子去年当了状元,听说回乡被揍一顿,回京没见他休息,就去都察院上值。再说这一回,他先敲登闻鼓,被朕打二十杖,以为他能消停,没曾想人家压根不怕,今天领人去礼部闹,说什么‘地域歧视’。初生牛犊,他能折腾,朕却有点心疼他。像你,还有高岳,朕都打算留给太子,你们日后必有大用!” 卓耶点头称是,并不刻意谦虚。 “也许将来有大用,但现在,不如先让高岳多吃些苦。” 容昭一怔,似乎很有几分意外,笑道:“依你之见,这回该给高岳什么样的教训?” “关进诏狱。” 卓耶淡声回,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说着收回手,恭敬站在容昭身边,眉眼低垂着,“但具体该如何处置高岳,还是圣上自己定吧。” 容昭瞧着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愈发觉得他有趣,不由大笑起来。 “行了,你现在跑一趟内阁值房,通知内阁给礼部拟旨。” 卓耶听命退下,神色一直保持着淡漠。 也正是他这样不争不斗的性子,让容昭对他更欣赏。 “具体该怎么做?不需要朕再说吧。” 容昭见卓耶并不发问,已经快退出寝宫门,出声多问了一句。 “奴才知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0章 春闱放榜,有人问斩 关秋…… 这位卓耶的传奇背景,刘列自然心知肚明。 而在今日之前,卓耶在刘列心里压根没多少存在感。可就在此时,刘列凭借敏锐的洞察,隐隐感觉到,卓耶的出现或许预示着朝局中有某种惊变在酝酿。 正在思忖之时,卓耶已经由人领进了门,面上含笑对刘列行礼,道一声:“刘尚书辛苦了!” 刘列收起心思,亦是回笑,客气询问卓耶此来的目的,“是否圣上又有新指示?” 此地乃是春闱督考院,卓耶能公然进门,必然得了皇帝准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刘尚书明察秋毫,我来见您,确实带了圣上口谕。” 卓耶显得不疾不缓,说完便沉眉看着刘列,唇边笑意不减。 下一瞬,刘列似有所感,登时俯身给卓耶跪下,念道:“圣上万岁。” 卓耶居高临下瞧着刘列,眉头跳了跳,却伸手搀扶刘列一把。 “听圣上说,刘尚书近来染病,圣上也特意嘱咐我,多多体谅刘尚书的不易,咱们不如坐下说。” 话毕,他兀自绕过刘列,径直走到桌前,同时目光一扫而过,定定落在桌边的一道熟悉身影上。 “这位是刘家公子?” 被抓包的刘既成面上一滞,眼睛却已经看向父亲刘列,带着明显的求助意味。 刚才卓耶进门太急,刘既成想走却来不及,只好退到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静观其变,却还是没能躲过卓耶的目光,被卓耶一下认出来。 “哦,这是既成,他今晚来是为送药的,一会儿便要走的。” 刘列脸不红心不跳,扯了谎,随后一把拉过刘既成,把人往门外塞。 已经铺垫到此,刘既成依旧面上不悦,大抵觉得自己此时被爹赶走,很有几分窝囊。他杵在原地没怎么动,拖拖拉拉不肯走似的。 卓耶把一切看在眼中,反而不怒,对刘家父子笑道:“既然是自己人,刘公子不如留下一起听一听圣上的口谕?” 明明是个询问,他的口气又十分笃定,听在外人耳中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命令,叫刘家父子无从抗拒。 刘列还有些犹豫,看着卓耶的表情僵愣,反倒是刘既成换成一副乐意的模样,冲卓耶拱手道:“还请卓公公明示,不知圣上请您带了什么话?” “……” 刘列立在一边,面上没太多表情,但他的手已经紧紧拽住儿子刘既成,往自己身后扯,大有让刘既成闭嘴的意思。 卓耶收回目光,缓缓在桌边坐下,兀自端起茶壶为自己满了一杯。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卓耶眉头稍松,轻声说道:“礼部那边的处置进展,刘尚书已经知晓了吧?” 说着,他眼眸上抬,带着莫名的威压,落在刘列的面颊。 刘列微怔,点头的同时也在桌前落座。 “刚刚得知消息,听说,圣上严惩了那批闹事者,并将祸首高岳关入诏狱,这才把一场动乱平息了。” 卓耶认真听着,此时放了茶盏,目光冷质含笑,又在刘列脸上停留一瞬。 “那刘尚书这边,下一步做何打算?” 问题颇有些模棱两可。 但卓耶今日前来就是代表了圣上的意思,卓耶问的所有问题,都是圣上在关心的。 刘列深知这一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种可能。 可还不等他组织好语言说出口,站在他旁边的儿子刘既成抢先道:“卓公公这话,好容易叫人误解!” “你难道看不出来,圣上之所以重罚高岳等人,不就因为那些闹事者所谓的控诉,什么‘贪污受贿’,‘暗控科举’,‘地域歧视’……全都是无稽之谈,无根之水?还是说,圣上至今对我父亲还有所怀疑?” “哼!如何?卓公公在圣上面前搬弄完是非,又想来我爹面前耀武扬威?” “一个阉人……不缩起脖子过日子,以为自己唱几支小曲儿,哄得小皇孙开心,就能取代保成,坐上秉笔太监的位置?” 直白不讳的责骂,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回响。 还坐在桌前的卓耶掀动眼皮,却压根没去看忽然暴怒的刘既成。 他站起来,身量和刘既成一般高,目光保持平视,一偏,看向沉默中的刘列。 “我此番来是与刘尚书相谈,现在刘公子先表了态,我却还不知刘尚书是何意见?” “刘某……自愿辞去春闱主考官,今晚就从督考院离开,此后不再过问春闱事宜。” 刘列如此说着,面上没多少表情,他接收到一旁刘既成诧异的目光,权当做没看见,一直神色温和地望着面前的卓耶。 “便请卓公公将刘某的打算回禀给圣上,夜深风寒,慢走不送。” 接着,抬手向门外做了个请。 卓耶听此,微微点头,随即抬步走向门外,没再逗留。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脸闷气的刘既成,还想冲上去骂几句,被父亲刘列牢牢拽住。 “今日你就不该来!” 刘列同样心中有怨,只能冲刘既成发泄。 他一双怒目如同迸出火花,看得刘既成连连后退,垂头道歉道:“儿子错了,愿父亲责罚。” 刘列长叹一声,甩袖转身,坐回桌边,脸上表情比方才更为难看。 好半晌,他终是缓过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就算我辞了春闱主考官,关秋屿一样上不了榜。” 一句话又让刘既成面上生笑。 只见他唇角上扬,重新坐在刘列身边,凑近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就算爹不是主考官,照样有办法招呼关秋屿那小子。” 听着这番恭维,刘列的神色稍微松了些,看向儿子刘既成,口气恢复平静。 “其实关秋屿身上,有许多地方值得你学习。” 这话没能得到刘既成赞同,他身子往后靠,仿佛想起了关秋屿那张叫人憎恶又无辜的脸,脸上立时露出轻蔑之色。 “一个丧家犬,身上唯一优点就是莽撞,儿子才不想学他。” 刘列目光一顿,轻轻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头,另外说道:“但愿这场由高岳掀起的风波不会影响内阁首辅的任命。” 次日,三月初五,春闱第一场结束。 关秋屿走在人群中,踩着薄暮走出考院,夕照映红他的双眸,像两团蓄势待发的火焰,灵动充满活力。 王润站在考院外,这时见到关秋屿便迎上去,接住关秋屿臂上的考篮,邀他吃阳春面。 关秋屿腹中空落,没有回绝王润的邀请。 两人点来两碗面,坐在二楼临窗位置。 自打进京以来,关秋屿经历诸多事情,难得闲适下来,好好享受一顿清静的饭食。 他夹一筷子面,抬眼看向王润,随口打听道:“高岳这几日情况如何?又有新动作么?” 王润被问得一噎,低头吃面的同时,嘴里咕哝着。 “没什么大事,他挨了二十廷杖,一直在家养伤,哪还能掀什么浪?” 寻摸着是这个道理,关秋屿没再往下多问,安静吃自己的面。 可这世上,纸终究包不住火。 八日后,三月十二日那天,今年春闱结束,依旧是王润来接关秋屿。 心里放心不下,关秋屿便又向王润打听起高岳的近况。 “这位公子也听说了高大人的事?” 旁边另一士子过来搭话,往四下看了一圈,压低声线继续道:“高大人被关入诏狱,已有九日,还不知是死是活……” 关秋屿整个愣住,他如何都没料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便转眸看向身旁的王润,表情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早知道,一直瞒着我?” 王润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一个人走在前头,脚步极快。 关秋屿在考院经历九日的劳累,此时已全然顾不上疲惫,追上王润,伸手将他拦下。 两人站在巷子口,来往人群并不多。 关秋屿全程沉默,听完王润的讲述,顿觉头疼不已,像被扎了一根针。 他捏着眉心,感受着满腔的愧疚充斥着他浑身的血液,久久不息。 “也许高岳此举并不是为我伸张正义,但我扪心自问,难道事情与我真没有关系么?” 他的发问,只换来王润无言的沉默。 良久,王润在他肩上拍了拍,“高岳是被皇帝下的狱,已经无法挽回。可刘列那边……听刘家人说,他拿‘致仕’威胁皇帝,让皇帝严办了高岳等人。至于刘列,他不过自免了主考官,了了作罢。” 一边说,王润一边捏紧拳头,牙根也在铮铮作响。 关秋屿看着王润的气愤,立刻劝道:“不妨换种思路来想,高岳是被皇帝下的狱,那他的安危就全凭皇帝一句话。有没有可能?此举是为保护高岳,留待日后重用?” 其实他这番分析并非无理推测,全是来自于他在原书中看到的相关剧情。 高岳是原书主角,经历自然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而作者安排给高岳的剧情之一,就是他被关诏狱,直到老皇帝去世,太子登基,才得到大赦,成功走出诏狱,由此,开启另一段人生巅峰之旅。 简言之,高岳的生涯中有长达十年的牢狱生活。只要老皇帝不下死令,没人敢动高岳一根汗毛。而在这十年中,高岳在狱中坚持看书写文,笔耕不辍,完成书册一人等高,出狱后,得到大范围刊印,为后世流传、称颂…… “但愿事情真是如此。” 王润听着关秋屿的推论,渐渐松了眉头,却又忍不住担心起三月十五日的春闱放榜。 “哥,你肯定能上榜!” 关秋屿被他逗笑,不忍惹他不悦,便也点头称是。 “尽人事,听天命吧。” 日子很快来到三月十五。 礼部考院外,早早就人头攒动,进京赶考的士子们都聚集在榜单之前,依次寻找各自的名字。 关秋屿颇有点兴趣缺缺,只因他心中有数,虽然刘列辞了春闱主考官,没办法直接控制上榜名单,但他依旧相信刘列在京中的威慑力。如果刘列真心想拉他下马,只需一句话就能把他的名字抹掉。 几乎毫无意外,上榜名单里并没有关秋屿这三个字。 这是王润从前到后、从后到前仔细查看五遍后,得到的最终结论。 “哥,要不我再去看一遍?” 王润说着还想挤到榜单前去,被关秋屿一把拉住。 “算了,没有就是没有,再看多少遍,还是没有。” 关秋屿口吻沉沉,目光掠过榜单前的嘈杂身影,淡淡瞥了最后一眼便转开了脸。 他拽着王润的胳膊,说还没吃早饭,先吃面去。 王润被他拉动走,一路都没说话,情绪低落得很。 身边不时有其他落榜的士子走过,不少人脸上甚至挂有泪痕。 大家同为读书人,看问题时比普通人更敏锐更透彻,渐渐地,有些深刻戳心的声音从冰层下浮上来。 “你们看今日这张榜单,是否存在蹊跷?” 此言一出,有人附和。 “兄台也看出来了?今年南卷录取的人又占一大半!” “这算什么蹊跷?年年不都这样?人家南卷考生确实比北卷考生更优秀嘛。” “话虽如此,可今年形势太极端了吧!刚才我大致数了下,你们猜,南卷录取人数有多少?” “五十五人?还是六十人啊?” “都错了……是七十五人!那你们再猜一猜,北卷录取多少人?” “……” 众人无言,却引得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围观,加入到这场讨论之中。 站在中央的落榜士子一脸愤慨,也是仗着感兴趣的人众多,他干脆扯开嗓子,冲着礼部考院的方向喊起来。 “南卷录取七十五人,北卷录取二十五人,中卷录取零人!” 听见这道喊声,周边不少默默流泪、且衣着朴素的士子,像是感应到某种召唤,都聚到了喊话之人的身边。 这其中,包括关秋屿和王润两人。 “哥,中卷士子全落榜了?” 王润面露惊讶,诧异望着关秋屿。 “的确如此,我刚才也数过,两广加上安西省,真的无一幸免。” 关秋屿沉声回答,口吻中难□□露出愤愤不平。 他想着,刘列为了阻止他,干脆把中卷士子一锅端,真可谓决心狠烈,势在必为。 可是,上百位中卷士子,千辛万苦来到京城参加春闱,因为一场无妄之灾,承受池鱼之祸,又该找谁去评理? 如此一想,关秋屿转脸,眼眸一一看过身边那群怨愤难掩的落榜士子,心里仿佛被人堵了一团棉絮,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是我连累了大家……” “可你又有什么错?” 说这话的人是王润,他黑眸澄澈,有纯粹的光泽闪动。 “中卷士子的落榜,就是刘列公器私用、公报私仇最好的证据!”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顿时,周围那群落榜士子都将目光投向王润,无一例外都高举拳头,呼喊起来。 “户部尚书刘列,贪污受贿,地域歧视——” 耳边话音连绵不绝,从一开始的杂乱无章到最终的整齐有序,不过眨眼的工夫。 关秋屿沿着呼喊的人群看过去,目测此次闹事的落榜士子至少有三百人。 而就在他要转头的时候,他看到众人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坐上路边的一架马车。 “老师?” 关秋屿有些失语。 多年不见,他很想追上那架马车,与久别的恩师高见鹤见上一面,以表思念之情。 但此时的他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他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根本不便与高见鹤碰面。于是他在马车边停下脚步,匆匆越过木窗看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退回到路边,装作彼此不认识的样子。 马车里。 高见鹤没穿官服,只着了一身便服。已是六十岁高龄的他,松背鹤颜,浑身散发出文人自有的傲骨与儒雅。 他接过随从递来的一本册子,浅浅翻了一遍,归置到一旁的大摞奏折中,长舒了口气。 “事情进展顺利,咱们的人依计划行事,一点出今年春闱榜单的地域歧视,立刻得到大批北卷和中卷的落榜士子呼应。读书人嘛,果然最受不住煽动。眼下,又有前日被罚廷杖的国子监监生加入,形成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1章 恩师力保 关秋屿完成殿试…… 不是第一次被皇帝召见,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刘列压下心里的隐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外人无法窥探的地方,悄悄蜷了下脚趾。 人在大病中,手劲却挺大。 如此腹诽着,刘列给上位的皇帝行礼,弯腰捡起砸在脚边的奏折,仔仔细细从头看了一遍。 “地域歧视?” 刘列的目光定在第二页首列,低声念出这几个字,稍微顿了一瞬,继续往后看。 与此同时,皇帝严肃的话音响在他头顶。 “原本近来朕一直在病中,只知礼部公布了今年春闱的榜,却不知具体情况怎样,若非高大学士上本请奏,朕也想不到……榜上居然没有一个中卷士子!” 质问结束,轮到刘列解释。 可真相已经摆在眼前,春闱榜早已张贴,刘列心里知道,现在并非开脱罪名的时机,当务之急是尽快先劝皇帝冷静。 “回圣上,和您一样,臣也是今天才知晓。上回卓耶去督考院,臣那时就承诺过,辞去春闱主考官,且不会再干涉阅卷、放榜。至于最后为何会出现中卷士子全军覆没的状况,臣还不了解,稍后便去礼部过问,让礼部作出解释。” 话音落下,宫殿内寂静无声。 只有风阵阵拂过帷幔,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更衬出当下的窒息。 皇帝从上哼了一声,接着便是长长叹息,透出满满的失望。 刘列在下方站立,绝不敢有半点不敬之意,完全顺着皇帝的心意,保持该有的沉默和顺从。因他知道,坐于他面前的皇帝在二十多年前推翻前朝,建立了新的统治秩序,骨子里杀气逼人,只是目前困于病态,才让外人误会了这只鹰隼的凶残和暴戾。 “上榜名单与你无关……礼部在张贴之前也没与你打过招呼……” 皇帝不急不缓地说着,沉笑一声。 “那倒是朕多虑了。不过,礼部出现如此大的失误,你身为内阁次辅,应该也难脱失察之责吧。罢了,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可,至于春闱榜的‘地域歧视’问题,你就先不要插手管,朕会另外委派专门的调查组彻查此事。” 刘列听到这里,点头称是。 又问:“不知圣上想如何查办此事?” 皇帝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轻咳了两声,沉沉开口:“礼部那边最好别掺和进来,朕想从翰林院挑选合适的侍读、侍讲学士,一共九人,再加上春闱榜前三甲,这批人需要重阅落第的北卷、中卷,如发现缺漏,及时增录。” 说完,他仰头冲门外喊了一声“保成”。 很快,司礼监秉笔太监保成进门,疾步到皇帝跟前行礼,应下了这桩差事。 殿外,暮色四合。 保成走在刘列身边,彼此都没说话。 等出了宫门,两人的马车分列两边,刘列望着保成的背影,出声叫住他。 “卓耶那小子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太子身边么?” 这问题,在刘列心里憋了好几天,刘列此刻才有机会当面对保成发问。 却没想过保成一改往日的轻慢,一边叹气一边说:“圣上的心思,哪是你我能琢磨得透?再说,你难道就没想过,今日参了你一本的高见鹤,和太子真没关系?” 听此,刘列不觉后退半步,口气惊讶,“你是说,太子有意保关秋屿?这怎么可能……” 保成轻哼了声,负起手。 “刘尚书身居高位,也是许久不察民情了吧?近年来,朝中‘倒刘’呼声越来越高,若非有人幕后推波助澜,情形怎会如此紧迫?先是王营、于毅、郭一辉、洪钧,再到高见鹤,太子容杜!这条线已经上下联通啦!我的首辅大人。” 话尽于此,彼此之间气氛更加无言。 皇宫附近始终不是说话的地方,保成见刘列没再出声,便一拱手,往马车而去。 留下刘列一人,独立风中,黯然静默。 今晚圣上发布的口谕,一共传达翰林院、礼部和春闱前三甲这三方。 而由圣上钦点的春闱榜调查组,也在当晚紧急成立,明明与此事关系最紧的礼部,却被排除在外,其背后的原因,惹人遐想。 次日,礼部尚书主动上门,找到翰林院学士蒋寅,毫无意外吃了个闭门羹。 一问才知,蒋寅带着其余十一人连夜搬去秘密之地,具体位置在哪,没人敢随便告诉礼部。 直到半月后,蒋寅才重新出现在人前,却是进宫向皇帝上报此次调查的结果。 御前,气氛整肃。 蒋寅踏入御书房,一眼就看见坐在侧面的内阁次辅刘列。 匆匆撇开眼神,蒋寅长身直跪,给皇帝行跪拜礼,接着便双手奉上调查奏报。 太监保成上来取走,蒋寅手心一轻,立刻伏地,高声道:“启奏圣上,微臣率领十二人调查组,历时半月,重新复核春闱榜上一百名士子的文章,发现能上榜之人确有真才实学。” 皇帝正低头看手里的榜单,听到这里,抬眸瞧了蒋寅一眼,面露微诧。 “既是如此,可有凭证?” “有的。” 蒋寅始终伏地,按部就班拿出准备好的文章卷筒,依旧是双手呈上。 “这里抽选的是中卷士子的优秀文章,请圣上过目。” 把文章带来交给皇帝自己看…… 真不知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刘列坐在侧面,到这时不由换了个坐姿,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被保成送到皇帝手上的卷筒。 只见皇帝眼神示意保成,把卷筒在案上铺展开。 随后,接住保成递的老花镜片,从右到左一列一列地看。 似乎专心一意,可在场的人都知道,皇帝读书不多,未必能看得懂太深奥的文章。 正想着,刘列察觉到皇帝的眉头蹙紧。 下一瞬,皇帝扔开手里的老花镜片,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 “圣上息怒,可是这文章不好?”保成小心关切,同时,他也低头往案上看去,就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咒骂,赶忙将那几份卷轴收起来,唯恐再触怒到皇帝。 “写的什么玩意儿!语句不通,还有歧义!就这种水平,怎么跟南卷士子比?” 皇帝喋喋不休,似乎当真被刚才那几篇文章气到,胸口起伏不定。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道安静的身影,手上端着汤药碗,走到殿中蒋寅的身边,停下脚步。 “给我吧。” 一直守在殿中的保成,过去想接托盘,却听皇帝说了声“让他自己端”。 这话语调不高,却透出愠怒。 保成听了,没敢违抗,只是眼睛又在端药进来的卓耶脸上稍停,不甘心地让出路来。 卓耶浅浅颔首,没去管保成脸上的不悦,轻飘飘绕过他,径直走到御案边,伺候皇帝服了药。 等候时,他下意识往案上的一份名单看。 “如何?” 皇帝喝完药,放下空碗,随口问卓耶一句。 卓耶回神,颔首说道:“奴才不知该不该说。” “朕先恕你无罪,说吧。”皇帝沉眉看他。 “只是不知这一份优秀中卷名单里,怎么没有关秋屿?” 卓耶的话音很轻,但此时殿中寂静,便也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殿下坐着的刘列,从刚才卓耶进门就一直在打量他,这时听到他嘴里的“关秋屿”三个字,更觉惊讶,不由问道:“卓公公在钟粹宫住着,怎会知道关秋屿?” 卓耶微愣,面上不慌不忙,转身对刘列笑道:“刘尚书这话说得!今年春闱何其轰动,不是连高大学士都被惊动了么?奴才适才算了算年份,那高大学士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关秋屿,得到大赦后,也该春闱了吧?否则,一向闲云野鹤的高大学士,怎会出动?” 刘列被噎,还想再说什么,却先听皇帝开口问他。 “高见鹤的学生关秋屿,也在今年春闱士子之中?确实,朕记得那孩子聪慧过人,惯会写文章,若他也参加了春闱,怎么今天不见他的佳作?” 听到这里,刘列再坐不住,忙起身上前给皇帝行礼。 “也许是漏了,这就让人去找来。” 说完,刘列偏眼,见跪在旁边的蒋寅还无动于衷,只好抬脚,小幅度踹他一下。 蒋寅一惊,仰头对上刘列的目光,连忙接住话茬,冲上位的皇帝道:“臣这就去办,请圣上候……半个时辰。” 上首传来皇帝的叹气声,带着与生俱来的皇权压力。 一片无声之中,蒋寅从地上爬起,后退出了殿门。 等他脚步声消失,殿中只余下叮叮当当收拾药碗的脆响。 刘列缓步往侧面走,一边继续盯着皇帝身边的卓耶,见那小子面无惧色、面若无事,从自己跟前经过,心下气得牙痒痒。 刚才那碗药有些催眠的效果,皇帝服用过后,撑在御案上微微打盹。 保成眼明手快,进去抱来披肩,盖在皇帝肩头,也悄悄朝刘列靠近了几步。 “蒋寅可靠么?他要去哪儿取关秋屿的答卷?” 保成疑惑追问,尽量压低声线,“那小子的答卷被判了作废,已经被清理了吧?” 刘列摇头,同样低声回答,“就怕出事,我特意留了一手。关秋屿的答卷还在礼部,但今天这事儿……恐怕咱们又得放弃一颗棋子。” 保成眼眸一瞪,“今天又是谁?” “一会儿就知道了。” 刘列没有直接回答,冲保成摆摆手,“你有空担心我,何不解释一下?卓耶今天怎么又来了?” 说起此人,保成亦是无奈,他回头看向上位的皇帝,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皇帝点名要见卓耶,其他人有办法阻拦么? “我会盯着那小子,暂时没问题。但刘大人也要盯好关秋屿啊,再这么下去,他指不定要中状元!” 话音陡然间提高,惊醒上位的皇帝睁开了眼,含含糊糊唤一声“保成”。 “奴才在。” 保成应道,看刘列最后一眼,赶忙回皇帝身边去。 约摸半个时辰后,夕照西斜。 刘列看着脚下的光晕一点点褪去,终于听见殿外来人。 他眯眼看向门口,见进来的是礼部尚书胡达茂,又暗自长叹一声。 辛苦培养起来的二品官,即将折在自己面前。 刘列抬手捂心,顿觉那里被人插了一刀,汩汩淌着血。 接下来的事,都在刘列的预料之中。 他早算到,进宫给皇帝送关秋屿答卷的人,就是来送死的弃子,可等一切发生在他眼前,他还是颇有几分纠结的。 “关秋屿的文章,朕有些头疼就先不看了,这件事儿该怎么处理?都交给刘尚书。” 皇帝撑案起身,在保成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殿门,脚步声远去。 “刘尚书……” 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胡达茂,颤巍巍喊道。 刘列收回目光,看他一眼,冷冷开口:“既然今天是你来送东西,也就别怪我狠心。看在你我之间的情分,我给你一晚的时间,回家与家人告别,明日午门处斩!” 无比决绝的两个字,从刘列的口中吐出,似六月天忽然下了冰雹,砸得礼部尚书胡达茂直接瘫坐在地。 “我必须得死?” “你若不死,我怎么办?” 刘列留下最后一句,果断转身出了殿门。 夜色消弥了他的背影轮廓,却无法消减他心里的忐忑不定。 刘列回到内阁值房,谁都没搭理,径直进屋,关上了门。 他拿起桌上舂茶的竹筛,不急不缓拨弄上面的茶叶,却听他的门被人推开。 “刘大人,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刑部尚书聂图脸上原本带笑,开门进来的一瞬,许是被刘列的表情镇住,也不敢再笑,一脸严肃地坐在刘列对面。 “来得正好,现在就帮圣上拟旨。负责重审春闱考卷的几个翰林院学士,必须问斩。还有春闱榜前三甲,必须流放。” 刘列拨着手里的茶,面无表情地吩咐。 可他刚才这几句话,已经断送了好几个人的生命和前途。 刑部尚书聂图听着,不由浑身一个机灵,身子后仰,定睛看着刘列,确认似的重复道:“九个翰林院学士,再加前三甲,一共十二个人,都逃不掉?” “对,其他你别问了,照我吩咐的去拟旨,再拿去司礼监盖印。” 刘列终于松开了竹筛,一下起身,表情比刚才更为僵硬,“再有一件事,我要嘱咐你。接下去一段时日,我打算回家养病,内阁这边就不常来了,暂时交给你打理,没问题吧?” 聂图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起身,和刘列保持平视,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 “您要把内阁交给我啊?” 刘列脸上终于笑了笑,却还是很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2章 考中状元,但没授官 回博…… 宣正二十九年,四月十五。 礼部贡院外的布告栏前,人头攒动。 来看榜的士子们表情各不相同,或因考中进士,激动难掩,或因名次靠后,颇有遗憾。可无论哪类人,在看到榜首状元那个名字时,皆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 “殿试一甲头名,关秋屿。” 九年前因父罪被流放西南博县,九年后回京赴考并夺得状元。他以自己独特方式再引发轰动,前后存在巨大反转。一切在那些不了解科举的人眼中,只会当作是他靠个人努力赢来的,但关秋屿自己不敢这样认为。 他深刻记得今天前经历的所有事,想由衷感谢曾在细微处帮过他的每个人。那些人的名字,会化成一块块小疤痕,永远留在他心上,伴随他整个余生。 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关秋屿谦和地回应大家,并不以状元自居,更没把自己摆在高人一等的位置。毕竟,在将来的年月中,周围这些人可能成为他在朝中的朋友,或者敌人,他都不能轻视他们。 琼林宴在四月十六日举行。 关秋屿原本盼着能在这场宴会上见到恩师高见鹤,但很可惜,一直等到宴会尾声,他都没能等来高见鹤。 身边不时有人上来敬酒攀谈,关秋屿不知不觉间喝了许多杯酒,脑袋开始微微发胀时,他自控地放下酒杯,坐在桌前有些出神,有些低落。 直到身侧传来熟悉的喊声。 “关兄!” 侧目看去,来人是在内城茶楼见过的古毕。 那时,两人因为老师高见鹤的《古语重解》而一见如故,相谈盛欢,后来各自为科举奔忙,倒是没机会再碰面。 “恭喜关兄高中状元。” 关秋屿思忖的工夫,古毕已到了他跟前,兀自坐在他身侧,举杯邀他共饮。 他看了眼被他放下的酒杯,想了片刻,还是伸手重新端起,与古毕的碰了碰,再仰头饮尽。 “此前见到关兄就看出你气宇不凡,果然关兄一飞冲天,叫我好生羡慕。” 古毕说着,轻轻叹了一声。 关秋屿转脸望去,正好对上古毕黯淡的眼眸,不由关心一句,“古兄名次不太好?” “只是二甲进士,没法和关兄比,但人活于世,哪能没有遗憾?想一想,若非高大学士上本请奏,我今年怕是要名落孙山……” 古毕拿过桌上的酒壶,先给关秋屿满上,再给自己满上。 话到此处,关秋屿已经听出来,古毕和他一样,都是前日春闱榜中被增录后补上的。 “我记得古兄是北面来的。” 古毕“嗯”了声,再端酒杯敬关秋屿,却没直接饮下,只呆呆举在半空,往四周人群看了一圈。 “高大学士今晚没来,我也没机会当面敬他一杯。可……被弹劾的刘列,他居然全身而退,毫发无损,真叫人不甘心。” 这话听在关秋屿耳中,自然也得到他的认同。 关秋屿因为看过原书,对刘列这一套金蝉脱壳之策,早已耳熟能详。 多年之前,他父亲关达南曾向皇帝揭露刘列的学生贿赂舞弊,买通科举考官,最后查证属实,可那件事的结局又是什么? 刘列就是那样的人,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舍弃身边所有。 拜在他门下的学生,主动贿赂他的朝臣……只要是有利用价值的,都会被刘列纳入棋盘。 平日或许一派祥和,官官相护,到了危难之际,棋子失去利用价值后,都被刘列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可就算如此,每天还是会有心存侥幸的飞蛾,前仆后继扑向刘列,以换取一时的富贵、安稳,不劳而获。 如果关秋屿要对付刘列这样的权谋高手,把刘列当作他的敌人,一切都需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想完这些,关秋屿被激起波纹的心湖,已经重归平静。 他看向身旁的古毕,回以轻笑,随后,端起酒杯饮尽。 “罢了,前尘事成烟,此重新启程,谁能说我没出头之日?” 古毕自己调整过来,语气重新变得洒脱。 不愧是读过高见鹤著书的人,早就深刻领悟了,什么才是“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1)”。 说起出头之日,古毕不由趴在桌案上,继续与关秋屿聊起自己心中大志。 只是,他此次殿试排在二甲,如果想顺利入仕,需先到翰林院学习,历经数次朝考,成绩优秀才会被选为庶吉士,也才有机会进入朝堂。 “关兄,你呢?” 话头忽然一转,关秋屿面上微怔,轻摇头。 “那日在大殿上,圣上也没给我点官,到今天,暂时还没得到明确消息。” 对于当时的情况,不用关秋屿多说,怕是早就被知情人往外传言,叫所有上榜进士们都知道了。 “听说,吏部尚书向圣上谏言,称各个部堂里暂时没有职位空缺。若无意外,关兄恐怕也和我一样,要去翰林院等待机会。” 古毕一边说一边叹息,似乎觉得此事安排不妥,但吏部给的理由合乎情理,是他们没法挑剔的。 可关秋屿听到这里,不免一笑。 因他想到,博县家中还有一人在等他,也已决定今晚去翰林院告探亲假,趁此机会先回博县一趟。他想把状元及第的好消息告诉母亲,更想兑现自己和慈家达成的约定,尽早给慈琰一个亏欠已久的名分。 翰林院得知关秋屿要回乡探亲,一口便答应下来,又从账面上预支给关秋屿一笔银子,好作路上盘缠之用。 关秋屿没有拒绝,他从家中带的银两已经所剩不多,若有翰林院的支持,回博县这一路,他也不必处处缩衣节食。 拿到银票,关秋屿去了趟青玉楼,依照记忆给母亲买了两罐喜欢用的猪油,又给二弟买几本罕见注释本,给小妹买几件京中女眷爱穿的夏衣。 最后轮到慈琰的礼物,他实在没主意,在街上几家金银铺前来回游荡,被同行的王润瞧出来,随口揶揄他。 “哥哥在博县有意中人?” 关秋屿被猜中心思,尴尬地挠着眉毛,“我与她的情况复杂,不好办。所以,你觉得我送她什么好?” “什么贵重挑什么啊!当然了,既是意中人,凡哥哥送的,那位姐姐肯定都喜欢!” 王润一句点破,拉着关秋屿就近走进一家铺子,张口向掌柜要来本店最贵的一件。 再一转头,却见关秋屿立在一组寸高的白瓷药瓶前,似乎已经挑好了礼物。 片刻,关秋屿捧着包好的礼物,和王润一道离开。 王润没看明白这件礼物的用意,等关秋屿上了马车,终于恍然过来,追问道:“原来,博县那位姐姐是大夫?” 关秋屿笑,“过后我把人带来,你自己见过就明白了。” 千般不舍,终有一别。 他和王润在京城城门前告别,乘着马车踏上前往博县的归途。 频频回首间,他看见王润孑然独立,一时忍不住,高声冲王润喊道:“弟弟一定保重,等我回来!” 王润一定听见了,不仅冲他点头,也向他挥手,回喊道:“哥哥也要保重,等你回来!” 四月杨花飞,六月酷暑继。 从京城到博县,关秋屿的马车跨越上千里路,终又行驶在了熟悉的绵延山路上。 刚进了山,见提前得知消息并在此等候的村民一拥而上,关秋屿跳下马车,与众位乡亲一一行礼。 如此,他被簇拥下山,进村口,远远瞧见自己盖的那四间房,还如之前一样屹立不动,眼前渐渐起了雾。 “大哥!” “大哥!” 朝关秋屿跑过来的,是二弟关秋峥和小妹关秋玉。 又数月不见,俩孩子个头长高不少。 尤其关秋峥,如同雨后春笋,至今已经比关秋玉高了大半个头。 十三岁了吧? 关秋屿正想着,关秋玉已冲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关秋峥跟在后面,上来抱住关秋屿的同时,将关秋玉护在怀中。 “哥,我好想你!” “咱们快回家吧,娘等着你,琰儿姐……”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关秋玉扭头看了眼关秋峥。 关秋峥舌尖顶腮帮,自己做了个封条动作。 但那三个字,还是钻进关秋屿耳中。 像在关秋屿心上捏了一下,力道虽不重,也足够让他感觉到疼。 关秋屿手上还牵着马车,只能空出一只手牵关秋玉。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关秋峥自动走到关秋玉的另一边,显得乖巧又听话。 唇边溢笑,关秋屿收回目光,又往自家门前看了看,始终没见到他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人。 等走到门前停了马车,母亲云氏迎接出来。 她一边朝关秋屿走,一边摘掉做饭用的袖套,满面笑意,眼底又有什么在闪动。 “回来就好,听说中了状元,娘知道你是争气的。” “云夫人,你家秋屿这回出息了!可不能哭哦!” “对了秋屿,你成了状元,京城里肯定有姑娘看上你吧?” “那还用你说?咱们秋屿啊,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以后到京城当了大官,什么样的姑娘求不来?” “话不能这么讲!婚姻大事,除了门当户对,更要对方女子孝敬婆婆,心地善良……” “哟,照你这要求看,慈琰姑娘是蛮合适的!” 聚在关家门前的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说到慈琰时,众人笑作一片。 不久,来迟的张婶子拨开人群,看见主人家云氏的尴尬表情,赶忙帮着哄散了众人。 “秋屿,婶子祝贺你高中状元。” 张婶子眉眼慈爱。 在她身后,张介和张博父子进门,都向关秋屿道了贺。 关秋屿招呼张家三口坐下说话,小妹泡好茶端上,二弟摆上茶果。 张博喝了口茶,摸起一块糕饼,却不是自己吃,悄悄递给一旁的关秋玉,惹得关秋玉脸红,忙推还给他,还转头瞪了他一眼。 “噗。” 看到此处,关秋屿差点被嘴里的茶噎住,忍不住呛咳起来,只好起身走到门外去。 “秋屿哥……” 正站着独自冷静,关秋屿听见耳边响起一声轻唤。 是个不太认识的年轻姑娘,面颊透红,不知在门外等了他多久。 此刻见他出来,姑娘快步靠近,往他手里塞了块帕子。 质地柔软,散出清香。 关秋屿不禁蹙眉,正想回绝,那送礼物的姑娘已经碎步跑开,留给他一道含羞的背影。 不必展开帕子看,关秋屿明白那姑娘的心意,但自认无福消受对方这份爱慕,便回身到屋前,冲小妹关秋玉招了招手。 “大哥有何事?” 关秋玉颊上有红晕未散,开口嗓音软软糯糯,听得关秋屿心下纠结。 “帮我个忙吧。这东西,你还给三娘家的姐姐,再替我谢谢她。” 关秋屿说着,将刚收到的帕子递给关秋玉。 不必再多讲,关秋玉了然地点头,随后,沿着门前小路跑出去。 到家时已是午后,关秋屿把行李拾掇整齐,备好的礼物一件件送完,还剩那套白瓷药瓶,孤零零落在桌案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慈家?” 母亲云氏备好晚饭,来叫关秋屿,却没想看到这一幕。 她见关秋屿对着桌上的白瓷药瓶发愣,已经猜到儿子在想什么,便主动提起慈琰。 “也不知他父亲上回那话,是不是委婉的拒绝。” 关秋屿嘟囔着,不由叹了一声,但郁在心口的气还堵在那儿,让他无法畅快呼吸。 云氏笑一声,推了推关秋屿胳膊。 “你想知道是不是拒绝,今晚就去慈家探探?” 又走到床尾,弯腰从底下抱出一只木箱,她起身的动作显得迟缓,看起来木箱的分量挺重。 关秋玉下意识上前帮忙,云氏却没让他插手,把木箱放在案上,用钥匙开了锁,小心打开箱盖。 “娘,这是……给我准备的?” 关秋屿盯着箱子里的一只只精致礼盒,随着云氏开盖展示,他看清母亲为他准备的下聘礼。 除了必备的金银首饰,还有两匹上等绢布,以及一盒今年产的明前毛尖茶。 虽不了解具体花费,关秋屿还是想象得出,身弱的母亲为了准备这些,用了多少心思和精力。 “云姐姐,你和秋屿商量提亲呢吧?” 张婶子今晚在关家吃饭,这时忙完灶房也过来搭话。 “秋屿你不知道,为这么一小盒明前毛尖,你娘在街市那家铺前整整求了半月。那老板开始怎么都不同意出让,因为太稀有了嘛,后来,你张大哥把你去京赶考的事儿说了,这才顺利拿到这盒茶,给你做下聘礼!” 关秋屿眼前又起了雾,为他和慈琰的亲事,大家都操碎了心。 “娘,我听您的,现在就去慈家。” “这就对了这就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3章 举家重回京城 推进博县办…… 关秋屿没想过,他和慈琰的重逢发生在此种情形下。 但再细想,一切又非常符合慈琰的性格——认准了事,从来都很有主意,且常有出其不意之意。从十六岁那年初遇,到这九年来的相处,关秋屿今天才完全理清他和慈琰的关系。或许,被逼嫁人只是慈琰的一道幌子。可他自己呢?从何时开始在意慈琰? 提亲、拜堂……所有过程都不需关秋屿担心,因母亲在他离家时,已帮他打理好。 苍州博县本地嫁娶习俗和京城不同,林林总总操心的地方多,这在云氏准备的提亲聘礼里能窥见一斑。比如,茶叶必不可少,虽说不值多少钱,但若缺了定然不行。 送走所有宾客,早是夜深。 关秋屿的衣裳和行礼,被二弟搬进他给慈琰盖的两间房。慈琰自己的东西也不多,哪怕两个人此后住在一起,也是完全足够的。 但目之所及,真的太空落,似乎少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温馨感。 “在想什么?” 慈琰退下喜服,乌发斜披在肩膀一侧,说着抬手来帮关秋屿解顶扣,笑道:“你难不成是后悔了?” “怎会后悔?” 关秋屿摇头,顺着慈琰的力道脱下喜服,再轻握住慈琰的手,表情颇有些严肃。 “有件事需与你说清楚,我此行回博县不能久留,现在你与我成了亲,按理说你得跟我回京城去。但如果你暂时不想离开,可以先留下,等你哪日想去京城,再找人送信给我,我在京城家中盼着你。” 这话叫慈琰听着愣住。 须臾,她噗嗤一笑,勾手揽住关秋屿的脖颈。 “你挺有趣的?真舍得丢下新婚妻子……你舍得丢下我,我还不舍得离开你呢!你打算几时启程?” 关秋屿低头看她笑弯的眉眼,轻语温言,“就这几日吧。离开前我还想去趟县衙,与知县靳休聊一聊。替母亲和弟、妹整理行装的事情,还要麻烦你多操心。” 闻言,慈琰脸上笑意更大,忽的凑近在他面颊亲一下。 “去忙你的,家里有我,你放心。” 红烛熄灭,幔帐里人影交织。 “喵——”门前,不知谁家的两只猫儿相互追逐,钻进稻草垛打闹,一个声线低弱,另个穷追不舍,互相涨落,直至静谧…… 第二日回门,慈家人对待关秋屿的态度比之前有所好转。 但慈享田接了关秋屿的敬茶,眼里还能看出打量和担忧。 倒是旁边慈夫人拿出备好的红包,又对关秋屿一阵夸赞。 “爹,过几日女儿要跟着关家回京,以后就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 一向机灵古怪的慈琰此时说了煽情话,嗓音不由哽咽。 慈享田更忍不住,端茶的手发了抖。女儿出嫁后就是夫家的人,他这个做爹的,再不舍得也要放手。 “你……算了,把你耽搁到二十五岁才出嫁,爹也对不起你,只希望你自己选的人能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 眼眶湿润,慈享田背身抹了抹,同时吩咐身旁的慈夫人,“宴席备好了没?别耽误吉时。” “备好了,备好了。” 慈夫人莫名挨了一顿训,倒不与慈享田计较,扶起还跪在地上的一对新人,吆喝众人抓紧入席。末了,她自然没忘搀扶慈享田。 关秋屿和慈琰走在前头。 见慈琰眼角还有泪意,他伸手帮她抹去,又问了一遍:“若你舍不得你爹,在家住几日也行。” “不住了,我跟他八字不合……说不定一会儿就得吵嘴。” 慈琰牵住关秋屿的手,轻靠在他肩上,难得有一点依偎的意思。 “我还是快点从他眼前消失,指不定,能让他多活几年。” 关秋屿被逗笑,还从没见过哪对父女像他俩这样欢喜冤家的。 “好羡慕你有那样的父亲。” 无心之言,脱口而出,听在慈琰耳中,却被赋予了另外一种情感。 只见慈琰侧头,仰视关秋屿,眉头紧蹙。 “你父亲过世之后,你会很想念他么?” “当然会想,但是我的想念再浓,也不及我母亲的万分之一。” 关秋屿觉得眼眶稍微发酸,下意识往上看,唇边浮上了笑。 “大喜的日子,和你说这些,是我不对。” “秋屿,你没有不对。我嫁了你,以后也是你的家人,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我很愿意聆听。” 慈琰的指尖很暖,抚在关秋屿的眼下,替他擦了泪痕的同时,也轻轻捧住他的脸。 “去了京城,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我一定照顾好母亲、二弟和小妹,不给你添麻烦,好么?”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从来没有。反而是我,身上背了太多,能给你的又太少。” 说到这里,关秋屿的眼泪彻底停不住。 可两人身边还有慈家丫环来往,他担心自己在人前失态,拉上慈琰拐进附近的假山。 视野变暗,气氛却升温。慈琰抱紧关秋屿,耳朵贴在他心口,听见咚咚的跳跃声。 她用额头蹭他的衣襟,嗓音缱绻,“无论你想做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身边。终有一天,我们面前的路会亮起来的!” 两人离开假山时,衣衫稍微凌乱。 关秋屿手上捏着慈琰的发簪,看她将长发挽高,熟练地束成发髻,忙靠近为她簪好。 察觉到周围有丫环打量,关秋屿想起来应该收敛些,却被慈琰握住手,直接放在她的腰侧。 “怕什么?” “没怕。” 关秋屿看她眼睛,笑起来,俯身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吻在她眉心。 看见这一幕的丫鬟们立刻低了头,彼此之间小声议论,大抵是羡慕多过看热闹。 等两人走远,还有人久久回望,满眼都是沉醉的谜笑。 从慈府离开,小夫妻又收了慈享田的大额银票。 似乎怕关秋屿面上挂不住,慈夫人把慈享田堵在身后,自己笑盈盈地,向关秋屿解释。 “钱是她爹的一点心意,你别推辞,替慈琰收好吧。” 言尽于此,关秋屿当然不推辞,全部照单全收。 但转身上了马车,他把银票交给慈琰,也和慈琰说好,具体如何使用这笔钱,由慈琰自己决定。 回到村里关家,母亲云氏早等着两人,一见人下了马车,她吩咐秋玉到灶房帮忙摆菜。 “家里有我,哪能让娘伺候我。”慈琰上来扶云氏坐着休息,自己牵上关秋玉进去忙活。 不多时,一桌菜端上桌,慈琰先为云氏盛了饭,再给关秋屿盛饭,最后才轮到她自己。 云氏仔细看着慈琰的举动,眼底欣慰满溢。 她夹了块肉放在慈琰碗里,话却是在问关秋屿。 “你这一趟回家时间不多吧?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返京?” “想定在后天,会不会太快?明日让慈琰在家收拾行装,能带的就都带上。” 关秋屿放下筷子,恭敬回话。 又听慈琰接上,继续说:“娘,秋屿的意思是,咱们都跟他一起回京,不是他一个人走。” 云氏动了动唇,表情有点愣神。 “这就要回京了?” 听出她口气里的迟疑,慈琰挨近了些,一手揽着云氏的肩膀,一手帮云氏顺背。 “秋屿是这么打算的。您要不想走,我留下陪您住,之后再做安排,也行的。但……秋屿肯定希望您在他身边,也方便他随时照顾,对不对?” 云氏听言摇头,苦笑了声,“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还不敢相信。” 又看向儿子关秋屿,声线微抖,“咱们真的要回京了?真的可以么?” 关秋屿眼底翻涌,起身走到云氏身侧蹲下,近距离地仰头望着母亲,口吻轻缓。 “娘,都是真的。爹过世这九年,咱们一家都过得太委屈,但您一定是最难熬的。往后,咱们回到京城,日子会越来越好。请您相信儿子。” 云氏侧过身,牢牢握住关秋屿的手,依旧在浑身发抖。 片刻,她一把抱了关秋屿的肩,眼泪不止,却压根没哭出声。 “快哄哄……” 慈琰扯了关秋屿的袖子,照这情况发展下去,云氏情绪激动起来会很危险的。 关秋屿了然地点头,随后,他手臂一紧,直接抱起哭泣中的母亲,往床榻过去,嘴里轻劝。 “娘别怕,都过去了,儿子在的。” 云氏这一晚睡得很不安身。 她也许梦见了离开多年的关父,梦里惊醒过后,冷汗涔涔。 关秋屿没敢离开半步,他让慈琰带二弟和小妹去隔壁屋里睡,自己陪在床下守护。 快到天明,他听到母亲呼吸变得均匀,稍微放了心,正要伸伸胳膊和腿,不小心碰到身后的一双手。 他回头,对上慈琰关切的眸子,却问她:“怎么过来了?” 目光绕过她的肩膀,看向门外,找人似的。 “秋峥和秋玉还没醒,我不放心娘,来看看娘。” 慈琰自然地接话,顺手把带来的一件厚衣披在关秋屿肩上。 关秋屿冲她笑,眉头的愁云消散,起身给她让出位子。 慈琰在床沿坐下,伸手给还在睡梦中的云氏诊脉,又探了探她的额温。 “情况还不错,咱们白日多和她说说话,尽量开导就没问题的。你今天去县衙见靳休?” 关秋屿是这样安排的,他昨日和母亲说好,明日举家动身前往京城,他再不见见靳休,怕没机会了。 “那家里就交给你。” “放心。” 慈琰回给他一个温笑,转过头去,为云氏整理好了被角,准备去灶房做饭。 关秋屿跟在她身后,进门后四下扫了一圈。 相比九年前,他们一家刚被流放到这,情况已经好转太多了。 这几年,他家那二十亩地的产粮量一直挺好,除了自给自足,还能卖掉部分换成银子贴补家用,也能供秋峥在慈家私塾念书。 “私塾的学费还是贵了点,如果博县能开办不收费的官学,那就最好不过了。” 关秋屿心里想着,嘴上从心说出来。 慈琰坐在灶台下,想生火来着,听了关秋屿的感慨,拿稻草的手一顿。 “那你今日去见靳休,为了和他商量在博县办官学的事儿?” “说不上商量,只是个建议。靳休是聪明人,他被刘列下放到博县来,也应该多为自己的将来想一想了。办官学……对他这个知县来讲,是一句话的容易事,也是功德无量的政绩。” 关秋屿打开火折子,吹了口气,看星星点点的火苗在稻草上逐渐盛放。 “但愿他眼光够大,看得到你的用心良苦。” 慈琰把燃好的草束放进灶台,又往里面添了两把细柴,眼睛被火光映照,微微眯起来。 吃过早饭,关秋玉留在家里陪母亲和慈琰。 关秋峥要去慈家私塾,正好和大哥关秋屿一起上路。 等到了慈家,关秋屿下马车,帮关秋峥提书箱,一道进了大门。 早到的学生已在院中朗朗读书,忽然看到关秋屿的现身,大家都围了上来,一口一声“秋屿哥”地喊着。 关秋屿被围在中间,面上温驯如常,问问这个在读什么书,又关心那个今年多大了…… 走到前头去的关秋峥看了一阵,不由抱起手臂,无奈吐槽。 “平日围着我,现在我哥来了,把我晾在旁边?真有你们的。状元就有那么大魅力?” 话音夹杂在一片吵扰之中,不算很大,但被关秋屿听见了。 他举起手里的书箱,歉意道:“对不住孩子们,我今日有点正事要忙,必须走了。大家都很棒,继续加油,哥哥在京城等你们噢!” “好,我们听状元哥哥的话!”十来岁的一群孩子异口同声。 关秋屿舒了口气,大步回到关秋峥身边,双手上交书箱,又给关秋峥作了个请。 “快去见夫子,好好道个别。” “道别?” 关秋峥脸上一怔,“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回京?” “那不然呢。” 关秋屿觉得好笑,在二弟的耳朵上揪了揪,“怎么?你也和秋玉一样,舍不得这里的某位姑娘?” “……” 关秋峥一噎,赶紧摇头,“我心思都在读书上,和秋玉哪能一样?所以,哥已经知道她和张博的事了。” 关秋屿摸了下二弟的发顶,笑道:“张博人不错,他年纪也有十七,喜欢咱家妹妹,是很正常的吧。这件事,我相信娘不会反对,就是,现在还不行。再等两年,让张博先考取功名,他们可以在京城见面。剩下的,就好办了。” 关秋峥眨巴眼睛,慢慢点头认可,还不太习惯今日与大哥交谈的氛围。 因为他是家中次子,许多时候,只需乖乖听话就行,是少有机会与大哥谈论深刻问题的,但今天很不一样。刚才,大哥用简短几句话说清了对小妹婚事的安排,也再次向他强调了男儿不可一味囿于情爱而荒废前途。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等回家就去找找张博。咱们两家交情不浅,这种事,大哥和母亲出面都不合适,不若,由我和他说,就当是朋友间的关心和提醒,他接受起来也会更容易。” “你去说是可以的,那就这么定了,快去见夫子吧!” 关秋屿给二弟理了理卷翘的衣领,站在廊下目送二弟离开。 他今日来慈家私塾,还有另外件事想找慈琰的大哥慈琅说,这便绕到后亭,向管家表明来意,在正堂见到慈琅和夫人王覃。 彼此寒暄,王覃先恭喜关秋屿和慈琰喜结连理,又送上一份额外的贺礼,是一枚她亲手缝制的荷包,色调鲜亮,寓意美好。 “希望你俩早得贵子!” 关秋屿接了荷包,脸上微有尴尬,端茶喝一口,快速掩饰过去。 又听慈琅问起,他打算几时启程回京,便说:“定好了再明日。今日带秋峥过来,是要与大家道别的。这几年,他在慈家私塾念书,给二位添了不少麻烦。” 慈琅摆手,“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与我妹妹先一步回京,说不准,我来年带着家眷去京城投奔你!” 这话里带有玩笑的意味,立刻逗得旁边夫人王覃笑起来。 可关秋屿相信慈琅认真思考过去京这件事。 毕竟,原书中对慈琅有相关的记述,许多年之后,慈琅举家迁往京城,正式开启木匠的辉煌生涯,成为一代名匠。 “我们在京城等着哥哥和嫂嫂。” 关秋屿一口应下。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 道别完的关秋峥,走进正堂,先给慈琅和王覃行礼,随后站在关秋屿身边。 “这孩子又乖又聪明,我都舍不得他走。” 王覃有感而发,声线略带哽咽。 慈琅抬手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想见总会见得到,别太难过。秋峥到了京城,能去更好的学堂念书,咱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王覃泪眼婆娑,抬头看他,“你说的对,咱们博县连所官学都没有,和京城是没法比的。” 话头转到官学。 关秋屿紧了紧手指,往下接道:“哥哥和嫂嫂都是心善之人,妹婿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两位是否愿意。” “你请说。”慈琅凝神看着关秋屿,眼中有疑惑。 为表慎重,关秋屿起身给他俩拱礼才继续说道:“是关于在博县办官学的问题。我想说,如果县衙那边有意办官学,两位能否倾囊资助?” 话音落下,沉默中的慈琅立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4章 回避旧家,搬入新院 党争…… 关秋屿去看过原来的关家院子。 那儿被查封九年,一直空着无人打理更无人居住,但他才刚中了状元,连个授官都没有,是暂时没钱把院子买回的。他想带母亲回原来的家,面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所幸,他之前在京城租过千家胡同,与那边的掮客相熟,回乡探亲前,在对方介绍下预订好一间院子,只要付完余下租金,他们立刻能搬进去住。 新租的院子不大,胜在精巧、温馨。 院中有方池塘,养两只锦鲤,塘边垂柳几株,盛夏翠绿葱郁,树下石桌石椅,坐在其边微风拂面,倒是消减京中酷暑难耐。廊檐下攀着葡萄藤,几颗先熟透出紫红,惹人垂涎。 慈琰拿剪刀收拾出一小盘,正好可供一家人饭后消遣。 入夜,天□□雨,关秋屿寻摸着出院去牵马,顺便搬车里剩余的行李。 他们从博县带的东西不多,除了日常穿用所需,以及他母亲路上要用的药,余下只有他二弟在读的几箱子书,也不见得多稀有,是看多了日久生情而已。 正抱书箱下来,关秋屿的眼前伸过来一双手。 他抬头,认出站在面前的是熟人,忙笑道:“古兄,又见面了。” 古毕回笑,见他没有相让的意思,兀自将书箱接过去,让他自己再搬另一箱。 两个人一同动手,效率自然高,没一会儿,车里的书都摆在了院前,足足有六个箱子。 “古兄也住在附近?” 关秋屿在院前的台阶上坐,一边整理一边随口问。 古毕坐在他旁边,轻笑了声,抬手指向隔壁的院子,虽然更小一些,看起来却是有人在住。 “事情也巧,我就住你隔壁。日后到翰林院点卯,我还能蹭你的马车坐,好让我省下一份钱。” “那没问题,顺手的事。” 关秋屿说着,目光在古毕的衣襟前打量几眼。 他隐约看出那里面放了几张白纸,上面写着黑字,又看不清具体内容。 没有窥探的习惯,关秋屿收回视线,古毕这时起了身与他道别,说要赶去“文贤会”。 听到这三个字,关秋屿心里了然,但面上不显,只对古毕干笑了下。 因他看过原书,知道这个组织的性质很不单纯,他下意识就比较排斥。 “关兄要不要与我同去?大家看过你四月殿试的那篇文章,都想见一见你。” 古毕盛情邀请,眼底满是期待。 可关秋屿不为所动,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还没在京城庙堂站稳脚跟,先搅和进这种带有鲜明倾向的组织,于他而言,很不明智。 于是他敛住心神,温和回应古毕,“今日刚搬进来,诸事都需收拾,确实有所不便,下次一定去见一见大家。” 委婉回绝,合情合理。 古毕也是聪明人,没再继续相邀,辞礼过后快步沿着胡同离开。 关秋屿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不由轻叹一声。 他与古毕只有几面之缘,交情说不上深厚,但他现在已经能预见不久的某一天,古毕会因为“文贤会”陷入泥潭,甚至因此丧命。 有机会的话,劝一劝古毕吧。 如此想着,关秋屿转身继续搬运门前的书箱。 院门这时开了,慈琰从里面出来,袖口挽高,直接上手搬走一箱书,随后跟着关秋屿进院。 “小心脚下,注意看路。” 关秋屿一边自己走一边回头提醒慈琰。 夜幕渐沉,本就视野不清,搬着大箱子,更没法顾及脚下。 慈琰听言顿一顿,迈步的幅度小了不少。 如此一来,她速度太慢,跟不上关秋屿,只好看着关秋屿放下书箱,又走回来帮她搬。 “别搬了,陪我走几步就行。” 关秋屿用肩膀堵住慈琰的视线,把她往里面挤,面上带着笑。 “你收拾家里累了一天,我再让你搬书,一会我二弟见了要骂我的。” 慈琰被他逗笑,听了他的话,就势挽起他胳膊,彼此挨着慢慢走。 “刚才那人是你朋友?” “嗯,就住咱家隔壁。他也是今年的新进士,之前见了几面。” 关秋屿语气轻松,其实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不想引起慈琰的担心。 可他忘了,慈琰刚才站在院门后,把他和古毕之间的那点儿谈话内容都听了去。 “他说的‘文贤会’是个什么地方啊?” 听慈琰这样问,关秋屿微怔,但他很快恢复面上笑意,继续轻松应答。 “就是一个文人聚会,你若有兴趣,下次我带你去看看?” “还是不了吧。” 慈琰摆手,抗拒极了,“你要带我参加药方讨论会,我倒可以应付……可你们那些进士举子写文章议朝政,我就算去了也得打瞌睡,岂不给你这个状元郎丢脸?” 两人走到廊檐下,关秋屿放了书箱甩甩手腕,没再接话。 手腕酸痛明显,叫他皱了眉。 “怎么没小心点?现在你这双手可金贵,受了伤不得了。” 慈琰握起他的腕子,技法专业地揉搓,确实缓解了他的酸痛感。 “谢谢。” 关秋屿自己动了几下,关节和肌肉都松弛,他继续往门外走,得赶在下雨前收拾完。 又想起刚才慈琰说的,参加文贤会的士子写文章议朝政,他忍不住往隔壁的古毕家看了眼。 “你觉得他们会谈论朝政?” 这话是在问慈琰,毕竟此时只有她在他身边。 “难道不会?” 慈琰不答反问,对上关秋屿回头的目光,莫名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种悲悯。 片刻,关秋屿先挪开视线。 “之前没参加过,我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他埋头搬书箱,装作不知情,事实上,他在原书中看过,“文贤会”表面是文人相约的私人论坛,实质更像私谋党争的秘密组织。他自己对党争没兴趣,也在这方面不见长,但他更不希望家人牵扯进去。 尤其是慈琰。 书箱搬完,关秋屿累得出了汗,他喝下慈琰泡的清茶,在院中的石桌前独坐吹风,一会静下了心,他回屋洗澡换衣,又催着慈琰也去洗。 “天没黑尽你急什么……再等等,我伺候母亲睡下再说。” 慈琰偷偷红脸,说完就要回里屋,又被关秋屿扣了手腕。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带你出门,去个地方。” 关秋屿同样羞臊,但他必须把话说清楚,等解释完他松开慈琰,语气依旧很淡然。 “我等你,你去准备准备。” “那是要去哪儿?京中还真有药方讨论会?” 慈琰站着他坐着,身量差距立显,但两人视线居然平齐。 “没有那样的讨论会,但今晚要去的地方,肯定是你喜欢的。” 关秋屿看着慈琰的眼睛,拿出自己的真诚必杀技,无遮无拦,坦坦荡荡。 慈琰先败了,别开眼,小声咕哝,“我知道了,请你稍等。” “好,我等你。” 关秋屿轻声应着,看她扭头快步跑回了屋。 里面亮了油灯,影影错错,窗纸上映着一抹纤细的轮廓,腰肢盈盈一握。 她褪下原本的衣裳,再一件件重新穿好,他这才转脸,仿佛无事发生,端起手边的茶饮尽。 “明日上街买个新屏风,摆在窗前吧。” 关秋屿领着慈琰出门,装作随口地提起来。 慈琰没多想,“咱家里东西确实不多,是该看着添置一些的。那个什么屏风我也看不懂,怕买不好被人笑话。” “没事,你只管去买。” 关秋屿拍拍她的手背,“反正摆在房内,只有我和你看得到。” 听此,慈琰猛地转头,颇带怔愣地望着一脸无辜的他。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又忽然生出一点戏弄他的想法,凑到他耳边,故意压低声线。 “这可是你说的!我若去买个定制款的春艳屏风,你也愿意?” “……” 关秋屿沉默,末了,轻吐出两个字,“可以。” 说完,咳了一声,他先走到马车边,给慈琰摆了脚蹬,又扶她上马车。 马夫是进城后请的,价钱不便宜,但为了日后出行方便,关秋屿觉得这份钱该花,而且,他也不是每次都用马夫。 “秋屿,我能不能靠着你坐?这条路晃得我头疼。” 他俩原本各坐一边,很有距离,此时慈琰主动挨近,不等关秋屿回应,她整个人都贴上来却没再说话,似乎她说头疼是真的头疼,没一会就发出均匀的轻鼾。 这一路从博县到京城,慈琰为了照顾他母亲,夜里不睡觉是常有的。 她的辛苦,从不在嘴上说,脸上也总笑盈盈的,但这不代表关秋屿无法体谅。 关秋屿低头看她,发现木窗映进来的月光照在她眼皮上。 担心惊醒她,他下意识弯身为她遮挡,却在这时马车一颠。 他随之颠起来,落下时察觉到柔软的触感,闻到迫近的药香,赶紧张开双手,抓住两边的纵梁。 “嗯?到了么?” 再定睛看,她已经醒了,揉着睡眼想撑坐起来,但关秋屿撑在她上方,让她起身的动作变成了不可能。 “我……” 关秋屿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 倒是慈琰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趴在他耳畔说了话。 “赶了两个月路,我确实有点累,要不你抱着我再睡会?” “好,我抱你睡。” 关秋屿收回手,回抱在她背后,也终于从刚才的窘迫里抽离。 这条胡同路面坑洼,颠簸不断,他怕再惊醒她,特意提醒马夫,不必赶得太急。 去的地方在内城区,需要在外城门前换通行文书。 关秋屿拿了随身带的文牒给马夫,守门侍卫这才认出他是新科状元,立刻俯身行跪礼,被布帘内的他眼神制止。 时辰不早,还得继续赶路,关秋屿放下布帘,重新揽紧怀中的慈琰。 又过了不久,马车停下,马夫通传说到了,帮关秋屿揭开布帘。 关秋屿没犹豫,直接抱着慈琰下车,与迎上来的店伙计交换眼神。 “进去说话。” 伙计心领神会,在前头引路,将两人带进这间药铺的后堂。 供给休息的小间收拾得很舒适,还点了淡淡的松香,关秋屿抱慈琰去床头放下,自己便坐在一旁的案前,拿了桌上一本医书看,并不吵闹。 但慈琰再醒来时,可能被眼前的新环境惊到,一下翻身起来。 “醒了?肚子饿不饿?我让人买了没放桃花的酥饼,要不要尝一点?” 关秋屿说着合上书页,走过来坐在床沿,帮她整理松散的裙带。 “觉得眼熟么?” “是很眼熟,好像这里每件东西我都在梦里见过。” 慈琰语气疑惑,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仿佛不敢信,她下地想去外面看一看。 却不想躺太久脚发麻,刚踩上地就发软得蹲下去。 身子一轻,她被人抱起来,手无处可放,只能搭在关秋屿的肩上。 “咱们在哪儿?” “正好你醒了,想带你四处转转。” 关秋屿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抱她出门,站在外面的大堂中。 慈琰眼眸一亮,因她看见靠墙一整面的木抽屉,那些门面上还写有她熟悉的各种中药名称。 “半夏,桂圆,枇杷叶,郁李仁……连雪域野党参都有!你快放我下来,我帮母亲寻几味缺药。” “不急,你慢慢挑,今天挑不完明天接着挑。” 关秋屿面不改色,跟在慈琰身后,伸手接住伙计递来的小药筐,心甘情愿给慈琰大夫打下手。 “瞧你这话说的,你的钱也不是大水流来的,买药还分两趟跑?” 她拉出写有“北芪”的木抽屉,用药铺专有的纸包上一小把,熟练地团成团,扔进关秋屿手上的药筐。 “夫人,关大人说得没错。您来自家药铺抓药,可不是想啥时来就啥时来?” 伙计在旁给慈琰递包药的纸,忍不住插了一句。 “自家药铺?” 慈琰手上一顿,回头瞧着面含温笑的关秋屿,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眸扩圆拉过关秋屿的胳膊,确认道:“这伙计说的是真的?你背着我盘了一间药铺?闷声不喘气的,要吓死我啊!” 嘴上说着埋怨,其实她对这地方特别满意。 就如她刚才醒来之后的第一感觉,这家药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5章 被翰林院孤立 被迫接触党…… 关秋屿设想过王润在刘家的日子艰难,但王润在他面前从不提自己身上的伤,就摆明不想给外人展示伤口,所以关秋屿心里再担忧王润,也不可能压迫王润非看伤不可。 “我真没事——” “知不知道,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王润和慈琰同时说话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关秋屿看着两人,站着没动,任凭慈琰拉王润进了药铺。 他紧随其后,还是没表态,等几人进了内间,他帮忙关上门,并抵在门板上,安静看着已经放弃挣扎的王润。 “听话,不信你嫂嫂的医术?” 关秋屿温声细语,到了这时还在用玩笑口吻与王润交流。 王润没再反抗,在慈琰的一再要求下脱了外衣,再脱了里衣。 在他背上,遍布着密密麻麻、新旧叠加的痕迹,让另外两个观者陷入沉默。 “我看懂了,你穿好衣裳,稍等。” 慈琰留下这一句,起身去大堂理药,她动作熟练又轻盈,捡好了药直接交代店里伙计去熬煮,又单独配了几副外用的,请伙计帮忙给王润敷上。 趁着上药的工夫,慈琰拉关秋屿到门外,征求他的意见。 “他的伤必须连番治疗,中间不能断,但我看他的反应,肯定不愿意配合。” 关秋屿认同她的分析。 他了解王润性格,这位弟弟一直很要强,想让弟弟乖乖每天来治疗,一点也不现实。 再有,如果弟弟的伤是刘家打的,就算来治疗,也得提防刘家变本加厉的惩罚。 于是关秋屿给了慈琰一个更实际的建议,“让他每三天来一次,行不行?” 慈琰咬了咬下唇,迟缓地做出妥协。 “但这是我的底线了。他还不愿意配合,真会死的。” “好,我劝劝他。” 关秋屿回给慈琰微笑,而后推门进屋,正好伙计收拾完起身离开,余下关秋屿和王润一站一坐。 “你的伤很严重,我和你嫂嫂都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治疗。不为别的,为了你爹和你姐姐,一定保重自己。三天跑一趟,你可以么?” 原本王润听到他的建议,还想争辩什么。 但关秋屿忽然提起父亲和姐姐,这两个称呼像酷暑中流淌的凉泉,成功唤起王润深藏的求生欲。 目光垂落,变得柔软含笑,王润似乎想起旧时,自己和姐姐承欢父亲膝下的美好岁月。 “谢谢哥,我答应。” “你已经很棒,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只管告诉我。” 关秋屿端了杯温茶递到他手里,看王润接住才起身出门,“时辰不早,我安排个伙计送你回刘家。不送到门前,就送到街口。” “好。” 王润的应答声终于不再别扭。 关秋屿已经走到门边,回头对他弯唇笑,随后合上了门。 可他一口气还没吐完,见慈琰上来,打着哈欠挽住他胳膊,说担心娘和弟弟妹妹在家没人照顾,他俩必须尽快回去。 关秋屿也有此意,和店里伙计招呼好,一会租马车送一送王润,打算陪慈琰赶回家。 “差点忘了一件事。” 慈琰走出店门又回去,和店里负责的掌柜交代,“以后我来了,您不要称呼我‘夫人’,把我当成我的‘堂弟’。对了,我‘堂弟’叫慈琮,您可以叫我……‘琮儿’。” 请来的掌柜是个四十岁大叔,在柜台打理方面的经验丰富,接触过的人多,见识也多。 此时他听完慈琰的嘱咐,一点没诧异,主人家的要求再奇怪,他也没资格质疑,一切照办就行。 “夫人……不是,琮儿少爷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么?大家机灵一点,别出错啦!” 听掌柜高声宣扬,店里四五个忙碌的伙计齐齐回应。 慈琰对此满意,转身走出店门,迎上关秋屿的笑脸。 她自然而然靠在他肩膀,听他看似随意地问她。 “九年了,你还是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 “是啊,一个乡里来的赤脚大夫,敢在天子脚下招摇撞骗。比较害怕有人在背地里这样诋毁。” 慈琰的嗓音显得闷,说话的时候微低着头。 看她平时嘻嘻哈哈惯了,冷不妨见识到她如此细腻敏感的另一面,关秋屿的心头涌上莫名的疼惜。 他垂眸看着慈琰挽住他的纤手,小心地把自己的掌心覆上去。 “就照你的想法去做,我支持你。” “谢谢你。” 慈琰回应他,两人已经走到马车下,她朝关秋屿张开双臂,“还是你抱我吧。” 关秋屿满足她,弯身将她横抱,踏入封闭的马车也没再松开。 美好时光匆忙而逝。 又在家中陪了几日,关秋屿正式去翰林院上,因没能得到吏部授官,他现在的地位十分尴尬,还比不上九品的待书、待诏,连替人跑腿的资格都够不上。 住隔壁的古毕比他早两月去翰林院,俩人同乘马车赶路时,他听古毕说起翰林院的情况。 尽管他早在原书中有所了解,但还是认真听完了古毕的讲述。 “说得好听些,咱们这种人就是庶吉士预科,在离开翰林院之前,好像谁都能踩咱们一脚。” 古毕的口气显得悲观,正好马车在翰林院前停下,他先一步跳下去,等着关秋屿跟上来。 给马夫付过钱,关秋屿追上古毕的脚步,别看外面风轻烂漫,一进了大门,他立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忙碌气氛。 院中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极多,大家有着各自不同的面容,却挂着一样麻木的表情。 “所以啊,外面那些读书人都盼着进翰林院,谁能想到,这里的人都在盼着早点离开。” 古毕说完抬步,负手往里走去。 关秋屿没敢离他太远,既然大家一同来,没理由他单独行动,丢下古毕不管。 正一前一后走着,听旁边回廊传来一声高喝。 “——那个谁!你俩站住。” 关秋屿侧目去望,来人站在回廊底下,穿一身碧绿官袍,约摸是个八品以下的小官吏。 但那人脸上的神情盛气凌人得很。 “您叫我们?” 关秋屿朝周围看了圈,除了他和古毕,其他人都有事在忙,压根没停下来关注这边的事。 毫无意外,刚才那人是找他们有事。 如此想着,他便往那人的方向走,又被旁边的古毕拉住。 “那人是这儿的孔目,惯会欺负新人,你别理他。” 古毕解释道,说完拉上关秋屿继续往里走。 与此同时,仿佛担心关秋屿不明白什么叫孔目,他又详细说起来,“孔目这种小吏,根本不入流,但凡来翰林院的新人都需在他手里磨练一段时间。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关秋屿点头,心说,不就是入职后的实习期? 而这个世界的翰林院孔目,就相当于办公室文员老大……那绝对是惹不起的人物,他们真的可以不搭理对方? “要不咱们听他说说,到底想找咱们做什么。” 古毕听此,侧目看着他,大胆预测道:“除了端茶倒水,不可能有其他事。” “你这话,过于武断了吧?” 刚才还站在远处的孔目,此时已来到两人跟前。 近距离一看,两道浓眉胡乱横在脸上,比刚才更严肃可怕。 关秋屿循着礼貌请示,“不知您有何事吩咐。” 孔目的眼睛还瞪着古毕,听见关秋屿发问,表情稍微和善了些,客气回道:“这位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关秋屿吧?这人与人的差别,还真有原因的……我瞅着你挺顺眼,跟我来吧,有个事儿找你帮忙。” 说着,他拽住了关秋屿的袖子。 被扔在一边的古毕忙追上两人,一下拦在那位孔目面前,与理据争。 “干什么直接把人带走,关公子说了同意帮你忙?就算你是孔目,我们必须听你安排,你也得把事情说清楚不是?这究竟是要做啥呢。” 关秋屿也有同样的疑惑,不由转脸看向孔目,“他说得在理,您先给咱们介绍介绍,咱们评估一下到底能不能帮上您忙,成不?” 孔目被这话一噎,仿佛嘴里吃了一口棉花,不上不下,只能无奈笑起来。 “你俩是新人,我还能给你们安排什么重大公务?未免太高看自己。不妨与你们直说,史馆修撰那边正组织人手誊写书册,到处找字体优秀的读书人。你既是今年新科状元,想必字迹是不错的,那我当然要物尽其用,不能浪费了你这个人才。” “……” 古毕陷入沉默,随即冷笑一声。“就这么个大事儿啊!那你可找错人,我们来翰林院是求学问的,将来还要担任皇子们的经筵讲师,哪跟您这儿耽误得起?关兄,走,我带你看藏书,讨论学问去。” 于是关秋屿的胳膊又被古毕拽住。 一时,关秋屿夹在古毕和孔目之间,进退为难。 “嘿!就你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将来给皇子们讲经文,才是误人前途!我来翰林院十多年,还没碰上你这样张狂的后生!怎么?不想在这混了?” 孔目气势凌人,抬手指着古毕大骂,胸口因气愤而剧烈起伏着。 动静太大,周围那些各自忙碌的人纷纷停步往这边张望。 那一道道拷问的目光打在脸上,叫关秋屿的面颊发烫。 “可我们考进士,来翰林院,并不为了混日子。” 关秋屿本不想和孔目计较,无奈这人讲话太刻薄,他再不出声,对方的嘴里不知还能吐出什么话。 连他这种一向无所谓的人都被激怒,更何况容易气血上头的古毕。 只听“砰”的一声,是古毕就近搬起一盆小型观景文竹,直接砸在几人面前。 瓷片碎了一地,土块溅起飞尘。 孔目抬手扬了扬,连啐好几口,“好你个小崽子,居然敢欺负到我头上?活得不耐烦了——” 从头顶挥下来的手掌,被关秋屿横臂挡住。 关秋屿不想在来此处的第一天就把事情弄到混乱,他便和气地替同伴古毕赔礼。 “既然史馆修撰需要咱俩支援,咱俩肯定全力配合。” 他的口气听来温驯,打算动手的孔目不好再发横,便把手收回去,客套地夸赞关秋屿是个懂事儿的。 “看在状元爷的情面上,我今天不和你这个愣头青计较。识相的话,跟紧我,带你俩去见史馆修撰。” 路上,关秋屿一直拽着古毕的袖子,就怕这人再置气走掉。 等到了修撰史书的场地内,不等关秋屿提醒,一脸憋闷的古毕自己就露出惊讶之色,原地愣住。 只见偌大的场地里,每个人都在案前奋笔疾书,细细看去,纸面上呈现的字体一笔一画,分外工整,无一处不展现出书写之人的深厚功底。 “大家在编什么书?”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古毕来了兴致,主动向孔目打听情况。 孔目斜斜看他一眼,意思很明确,又弯着眉眼对关秋屿和气一笑。 “某些人呐,对翰林院的成见不浅哦!把这里当成什么地儿了?咱们好歹也是皇家第一书院,干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拿现在忙的这一件,那可是圣上授给高见鹤大学士的《古籍汇编》!” 听此,古毕的兴致被挑起更大,撑圆双目看孔目。 “还请您细细说,高大学士要汇编的古籍都涵盖哪些?” “这……具体内幕,我肯定不懂。如果你俩想知道更多,以后有机会自己向廖修撰请教?” 孔目说话的工夫,把两人领到了靠内侧的一间小值房。 门半掩着,透过缝隙往里看,有一道挺直的身影立在桌案前。 “不是老师。” 关秋屿有些失望,在心里笑自己痴心妄想,恩师高见鹤那样的大人物,怎可能随便来编书现场? “瞧见没?他就是此次古籍汇编的第一负责人,高大学士的得意门生,翰林院修撰,廖广祥。” 孔目介绍细致,直叫关秋屿的手掌收紧。 关秋屿轻“哦”了声,压下微动的心绪,听似平静道:“早听说廖修撰学富五车,擅于理史。高大学士将此项重任交给他,应该是众望所归。” 几人在门外说话,门内的廖广祥大约被打扰,忽而转过头看。 他一双浓黑的眉蹙着,不怒自威。 关秋屿和古毕忙躬身行礼,歉意满满,而后自动往外退开几步。 片刻,孔目也走过来,笑着领他俩到两张空桌,桌上早摆放好了需要抄录的古籍,至少有半人高。 帮忙汇编古籍的差事就此定下来。 关秋屿和古毕不敢懈怠,拿起笔认认真真、一页一页地誊写。 夜幕降临,其他人继续挑灯赶工,他俩自然不能离开半步。 后来夜深,大家逐渐打着哈欠走出门,他俩也跟上去,却发现还不可出翰林院回家,只能到附近的一所院子找空房住下,明日还得继续干活。 日复一日,直到一个月后。 关秋屿正端坐案前,握笔书写,听后方有人喊话:“廖修撰吩咐,大家今日休沐。” 顿时,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编书间里热闹起来。 但大家都是识礼的读书人,就算再折腾也不过说话声音稍大一些,并不会特别闹哄。 “哎哟喂,胳膊好酸。” 身边传来古毕的抱怨。 接着,关秋屿听见古毕与旁边另一个年轻同僚搭话。“兄台,都辛苦了,回家好好吃饭,再睡上个几天。” 许是无法赞同古毕的想法,那年轻同僚皱眉打量古毕,眼神像在看一个白日做梦的痴人。 “谁告诉你事情完了?廖修撰只是让咱们休息一日,明天还得继续啊!” 说完,那人背起双手,颇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6章 翰林院编书,意义在于传世^^…… 文贤会聚集的茶楼位于内城区,驱车赶到是在半个时辰后。 关秋屿一个没看住,让古毕先一步下车,他看古毕踉踉跄跄走不稳路,只能上前搀扶。 “我没醉。” 一句咕哝没说完,古毕转脸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只听茶楼传来动静,有锦衣卫在里面翻查,气氛压抑。 关秋屿第一次见这群黑衣人,虚拟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恶人形象,一下在眼前鲜明起来。 倒说不上很害怕,他比较担心古毕和文贤会关系匪浅,如果一会进去撞上,要出事的。 “古兄,别过去,情况不对。” 关秋屿出手拽住古毕,下定决心不放古毕离开身边。 两人身量相当,古毕此时醉态明显,自然敌不过关秋屿的阻拦,被拽进一旁的巷子口。 偷偷观望茶楼,里面还在争吵,但声音主要来自茶楼老板和伙计。 那群锦衣卫直隶于皇帝,根本不屑交流,一直在沉默办事,把茶楼的桌椅抽屉翻得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不多时,茶楼老板被锦衣卫带出来,双手反绑在身后。 经过门前灯笼,能在脸上看出被殴打的淤青和血迹。 “他娘的——” “别去。” 关秋屿加重手劲,一把将古毕拽回来,生死攸关,像他们这样底层的人,稍有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为什么?凭什么?” 古毕恨得咬牙切齿,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锦衣卫离去的方向,等彻底看不见了才用力甩开关秋屿的手。 许是心中压抑的愤慨无处发泄,古毕转头瞪着关秋屿,一下揪起他衣领,纷纷质问道:“我们做错了什么?大家坐在一起写文章,互相品鉴,到底惹到了谁?天子脚下,这群人横冲直撞,居然连个让活人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么?” 关秋屿安静听着,给不了古毕答案。 他轻叹口气,掰开古毕已经松懈的手指,为古毕指了指茶楼的方向,小声提醒道:“先进去看看,不知还有无其他人受伤。” 这话的确让古毕醒过神,他拔腿往对街的茶楼跑,一溜烟进了大门。 关秋屿比他晚到一步,进门时听见古毕向伙计打听其他人的下落,得知大家都提前离开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快了些。而直到这时,他才目睹了这茶楼里被锦衣卫翻打的惨状,桌椅抽屉自是不必说,茶壶茶盏茶叶都倒在地上,没有一处好的。 照这个情况看,想在短期内重新开张,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 如此想着,关秋屿下意识瞟了眼古毕,以他对古毕的了解,这人决计拿不出钱资助茶楼,那这茶楼的伙计们就只能被遣散。 “今晚大家都受惊了,不必留下收拾,都回家去吧。” 关秋屿就近搀扶起一个蹲地懊恼的伙计,温声安抚对方,以笑迎之。 被扶的伙计表情微怔,随即无奈点头,回头招呼其他几人先后离开了茶楼。 眨眼间,刚才还混乱不堪的场面归于平静。 关秋屿找到一张还能用的桌子,又摆正两把歪倒的椅子,与古毕一同落座。 古毕从刚才就一直垂着头,关秋屿看出他有几分沮丧,自然不能在这时煽风点火,不如,和他聊些别的什么话题。 关秋屿想起刚回京城时在古毕身上见到的文章,不由问了古毕,能不能观瞻一下他的新作。 “新作?” 这个话头成功引起古毕的注意力。 他缓缓抬头看着关秋屿,眼底重新燃起希望似的,从衣襟里掏几张纸出来,一股脑地给关秋屿。 “此次聚会,大家是以当朝次辅大人刘列为题作诗。” 听此,关秋屿的手一顿,他倒不意外文贤会的选题人物。 他低头认真看完古毕的新作,那是一首七言六绝诗,短短六句,用词精炼直白,让关秋屿感受到浓厚的讽刺意味。关秋屿完全能想象,若古毕当众念出这首诗,会引起多大的煽动效果。 “古兄,恕我直言,你这不是想喘气,是想拿命闹事儿呢。” 二十五岁的关秋屿,性子比十六岁时更显沉稳温和,很少对某事某人有特别的情绪波动,但关秋屿必须承认,古毕今天拿出的这首诗非比寻常,是值得他花更多精力认真开导的。 正想着,他听见古毕冷笑了声。 随后,古毕伸手将自己的诗收走,开口的语气显得闷沉。 “生命诚可贵,未到拼命时。大家都是科举士子,我却耻于和刘列身边那帮家伙同伍!他们枉读圣贤书,不配为读书人!” “‘不亲仁,无限害,小人近,百事坏’(1),这是三岁小孩都明白的,却被那伙人忘了。他们谄媚求全,罔顾皇威,其行举……令人恶心!” 话音激昂,响彻空落的茶楼大堂,只是无人回应。 关秋屿侧目看着古毕愤慨不息的脸和那对紧握的拳头,暗自叹息一声。 须臾,他组织好语言,说道:“他们谄媚小人,面目可憎,可古兄是否听过另一句话?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咱们现在刚进翰林院——” 话未说完,被一声惊响打断。 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桌上。 关秋屿顺着声响看过去,见古毕酒劲上头,彻底醉死过去。 不可能放任古毕一人流落街头,关秋屿出门招呼马夫帮忙,合力把古毕送回了家。 为此,关秋屿额外支付马夫一份工钱,却被马夫退还回来。 “公子刚到京城,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也要紧着点花。”马夫笑着告辞沿着巷子离开。 关秋屿目送背影远去,轻手轻脚给古毕带上院门,终于回到自己家中。 母亲云氏和弟弟妹妹早已入睡,慈琰听见屋门响动,起身点了油灯。 她确认是关秋屿回来,帮关秋屿更了衣,两人相拥而眠。 安静中,慈琰忽然开口,“屏风买好了,你快看一看?” “不用看,我相信你。” 关秋屿轻笑,他今天当真劳累,在闭眼前抚了抚慈琰的脸。 再睁眼到了次日一早。 天光未明,只蒙蒙亮,关秋屿起床洗漱更衣,打算在家用些早饭就去翰林院。 不想吵醒其他家人,他手脚轻快到院中,听慈琰从灶房探头出来问他一句“古兄弟今日来食早饭么”。 关秋屿想了想,先往隔壁院子看了眼。 “你给他备一份吧,应该要来的。” 正说着,院门被人轻轻推开,进来的果然是古毕。 他整个人焕然一新,身上完全不见昨夜醉酒的窘态,见到院中的关秋屿,忙拱礼问早。 “我来麻烦关兄和嫂嫂了。” 关秋屿刚才还在念他,此时见了人便把人领进正堂,边走边关心道:“今日翰林院有事,你若不舒服,我可帮你告假。” “告什么假?不用不用,我好得很。只是那间茶楼被封查,以后要另寻合适的聚会地点。” 古毕神色有点怅然,说话时,目光低垂。 他的表情都落在关秋屿眼中。 其实,关秋屿挺想趁此机会劝一劝古毕,不如就此遣散文贤会? 但他和古毕交情太浅,他这样的劝告,算不算“交浅言深”,不仅得不到古毕的认可,还要触怒古毕,提前结束两人的情谊。 如此想着,关秋屿脑袋中浮现出一张脸,但又觉得不现实,自己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思忖见,慈琰摆上四五张面饼,几碟京城特有酱菜,给关秋屿和古毕递上筷子。 关秋屿对上她目光,笑着道谢,她抿唇同样是笑,为他倒了茶水。 “咳……” 单身汉古毕在旁受虐,不得已才彰显了存在感。 慈琰听此飞快收拾完余下的事,退了出去。 关秋屿收回目光,拿上筷子想吃一口记忆中美味的京城酱菜。 可他还没喂进嘴里,听古毕叹气起来,不禁问:“古兄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 “当然不是,嫂嫂的厨艺高超着呢。” 古毕放下筷子,目光还是垂在桌上,“我只是想起昨夜被锦衣卫带走的茶楼老板,恨自己能力不够,无法护他周全。” 关秋屿望着古毕,原本想好要劝他的那些话,都不可能说出口了。 把手里的那块酱菜放进古毕的碗里,关秋屿温声建议道:“茶楼那边,我想办法打听打听,有消息我通知你。再有一点,原来文贤会那些士子,如果来你家聚会,务必注意隐蔽,尽量走侧门。哪怕关上门也要小声说话,小心隔墙有耳。对了……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在你院中挖一间地下室,应该能更安全一点。” 古毕听到最后,灰暗的眼眸总算重新亮起。 “挖地下室?我看着想法不错。” 关秋屿紧了紧手里的筷子,“咱们先吃饭,去翰林院不能迟。至于地下室的事,要等下一次休沐才行。” 古毕面上浮笑,“没问题,能在京城认识关兄,实乃三生有幸。我竟想不到,关兄除了文才盖世,还有挖地下室这样的技艺!” 边说边对关秋屿拱手,“佩服佩服,关兄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关秋屿跟着笑了笑,却不是为了古毕的称赞。 自己什么水准,自己才最清楚。 外人口中的评价要么是贬低,要么是盛誉,不应太当真。 食完饭,同乘马车到翰林院,天光微曦。 门前已有不少马车停留,进了门就一声不吭地赶往编书间。 关秋屿听同僚说起第一版样书的审核情况,似乎皇帝对此颇为满意,此次的古籍汇编将会持续下去。换言之,所有人都得留下继续誊录书册。 关秋屿和古毕搬回一摞新书,依照第一负责人廖广祥的安排开始。 在抄录的过程中,关秋屿留意到这些书目的种类十分繁杂,不只有儒家经书,更有许多外面见不到的绝版医书、绝版鲁班经。他在这里一边誊写,一边翻阅,还能增长不少见闻,实属一举两得。 和关秋屿的随遇而安相比,气血沸腾的古毕过得要艰难一些。 但古毕也懂得忍耐的道理,平时抄书时并不会过于表现情绪,只有午时放了饭,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才守着关秋屿抱怨几句。 “咱现在被当作牛马用了……做的尽是些最低等的活儿。” 每当此时,关秋屿其实只需安静做个聆听者,不需要发表任何态度。 因他知道古毕会对他抱怨,不过是需要一个发泄孔,有些负面情绪宣泄出来就能过下去了。 可不是每个听了古毕抱怨的人,都和关秋屿感受一样。 这天刚在吃午饭,孔目跑来通传消息,说晌午过后各自回家休沐半日。 却不小心听见了古毕的几句话,不由停住脚步,冲古毕这边吼了一声。 “又是你小子?!” 古毕听见这道不善的口吻,起身与孔目对峙,气势上半点不屈。 “你又有何想说?” 孔目冷叱道:“我想说,你是不是太闲?怎么,才刚考上进士就想干大事?造反,有没有兴趣!倒刘……有没有兴趣?”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沉默。 大部分人都垂下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原因无他,只因孔目口中提到的“造反”和“倒刘”这两件事性质太炸裂,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想与这两样扯上关系。 古毕却受够了孔目的挑衅。 他在这里一连熬了两个月,每日只干抄写这一件枯燥的事,心里早就郁结一大团发泄不出的火。正好,孔目不知好歹地冲出来,古毕自然而然就把他当成了出气筒,直接拍案而起。 “你三番两次出言不逊,可我究竟何处惹到你?” 眼看一场冲突一触即发,关秋屿第一时间拉住古毕,可他嘴上的话却是对孔目讲的。 他慎重地看着满脸轻蔑的孔目,不急不缓地提醒对方,“此处乃是翰林院,请孔目注意自己的言行,像刚才那种话便不要随便出口的好!” 说着,他象征性地往周围扫了圈,发现已经有不少目光转开,甚至有人端上没吃完的饭菜,主动和孔目保持了距离。 孔目脸上一阵尴尬。 关秋屿没错过他的表情变化,又追加一句:“您如今五十来岁,在人才济济的翰林院当上孔目,实属不易,就请您多多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如果因为妄言轻行被人告到都察院,后果可想而知!” 说完,关秋屿也学着其他人的做法,端上自己和古毕的碗筷到远处的另一张桌吃饭。 “你!” 孔目立在原地,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开口的点。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已经各自议论起来。 “他怎么张口就提‘倒刘’?” “这不是明摆着?自己是什么人,看别人就是什么人!” “真的?老天爷,幸好我和他不熟,以后更要保持距离!” “……” 正聊着,又有个人在他们身边坐下。 是古毕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7章 刘家欠他的三样东西 安排…… 一开始,关秋屿听见一些打斗动静,等他寻声走进小值房,便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那群穿黑服锦衣卫又一次神出鬼没,此时已将廖广祥扣押在地,容不得廖广祥有半分抗拒,直接将人拖拽起来往小值房门外走。 关秋屿看着对方一行人从身旁穿过,迟缓了一步冲上去,追着走在最后的一名锦衣卫,在明知得不到答案的情况下,他依旧坚持追问:“劳驾,请问廖修撰犯了什么罪?” “……”没有回答,锦衣卫甚至没有给关秋屿一个眼神,步履匆忙地离开。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关秋屿还欲追上,旁边伸来一只手将他拦在原地。 侧目看向来迟的古毕,他见古毕满脸揪心对他摇头。 “关兄现在能体会我那天看着茶楼老板被带走的心情了么?” 只此一句,关秋屿冷静下来。 他感激地对古毕拱了一礼,咽喉变得哽咽无言。 “今天的事儿肯定和‘倒刘派’有关。” 古毕转头看着方才那群锦衣卫离开的方向,幽幽说出自己的猜测。 对此,关秋屿是认同的。 事实上,他刚才猜到这一点,但他实在没想到刘列动作这么快,在他进入翰林院的一个月之后,又一次把手伸向了和他有关的人。 廖广祥被锦衣卫公然带走,这个炸裂的消息如同水滴进油锅,迅速传开。 原本平静又忙碌的翰林院里,顿时人心惶惶。 好在今日安排了休沐,大家如果实在心有戚戚,可以立刻从这里离开。 随着人群走出翰林院的大门,关秋屿和古毕的脚步显得缓慢。 马车停在路边,马夫上来问候关秋屿,而后便问了句:“公子,咱们现在走么?” “当然要走。” 古毕脱口而出,与此同时拉上关秋屿的袖子,直把人往马车上拽。 关秋屿心思不在此处,整个人动作迟缓,他被古毕带着一晃,脚下踉跄,差点没站稳。 幸而他及时抓住车架,免于摔倒,只是他这一晃,把古毕和马夫都吓了一跳。 “哥哥小心。” 许久不见的王润此时也从巷子里跑出来。 看他的样子,应该在那条巷里等了关秋屿很久,大约有很重要的事相谈。 古毕打量着王润,互相行了礼,彼此自我介绍。 得知王润是关秋屿的朋友,古毕放松警惕,拉上马夫先上了马车。 留下王润和关秋屿在马车外说话。 “见到哥哥没事,我就放心了。” 王润的确松了口气,因他刚才在巷里目睹了锦衣卫抓走廖广祥,便很担心关秋屿也要出事。“刚在巷子里,我听锦衣卫说……此前,由廖修撰负责汇编的第一批样书送到御前,被查出里面夹带私货,含有不少‘倒刘’的诗词文章。” 关秋屿听此,不由微诧,下意识就否认道:“这不可能。样书的誊录工作是所有翰林院的抄录员一起完成的,真有问题,该抓的不是廖师哥一人。” 王润缓缓点头,“哥哥分析得在理,所以我才格外害怕哥哥也被抓走了。” “宫墙内,秋千慢,一青一赤六根净,翠鸣银楼万丈澜。” “哥哥听过这首词么?” 这首词确实很耳熟,关秋屿低头想了想,便有了印象。 “我在千家胡同里听应考士子念过,这首词有什么问题?” 王润忙抬袖捂住关秋屿的嘴,似乎关秋屿光是听说过这首词就已是了不得的大事。 “我也是刚才听锦衣卫议论才知,重点就在第三句。哥哥好好想想,‘青’字和什么有关。” 其实不必王润提醒,关秋屿已想起原书中关于“青”字的某些敏感内容。 本朝官服,并不只有赤红一种。另外还有青色,绿色,甚至是紫色。 但要细究起来,唯独这一抹青色在其他色彩之中,被赋予了很特别的含义。 青袍,是五品到八品官吏的官服,纵观朝堂,有资格穿青袍的人包括了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六科言官,以及翰林院的修撰、编修、侍读、侍讲和学士。而这些人是最容易出现挑事刺头的,一向都让内阁和朝廷头疼。 “哥哥还记得翠鸣楼的陈雪姑娘么?根据锦衣卫的说法,陈雪是廖广祥的亲侄女,应受到廖广祥的指派,改了姓,故意接近刘列的儿子刘既成,以寻找机会杀害刘既成。但后来陈雪爱上刘既成,还怀了刘既成的孩子,并以这个孩子为要挟,强迫刘既成娶她做正妻。至于后续结果如何,我想哥哥应该都很清楚吧。” 王润讲述的嗓音很轻,不知是担心被人听见,还是在担心关秋屿无法接受。 “岂有此理。陈姑娘人都不在了,还要被这群人编排,真是岂有此理。” 关秋屿眼前起了雾,脑海中浮现出陈雪死不瞑目的脸,忍不住紧捏拳头。 此外,他看过原书,十分了解廖广祥的家庭背景。廖广祥是廖家的独子,父母早逝,妻子在前些年病逝,人到四十身边连个儿女亲人都没剩下,孑然一身,活在世间,便把所有精力都投注在汇编古籍这件事上,过得纯粹又简单。 就这么个至纯之人,却被锦衣卫抹黑成倒刘派的激进人士,有什么道理?真就是看谁不顺眼,不用讲道理,随便安个罪名杀了就行? “胡编乱造!颠倒黑白!” 古毕的骂声从马车上传来,接着,他揭开布帘跳到关秋屿面前,整张脸气愤地皱紧。 王润同样被锦衣卫办事的粗暴方式挑起怒火,“照现在的发展,刘列是打算用廖广祥做祭品,挽回被他儿子刘既成败坏的名声了。” 只听砰的一声。 古毕的拳头砸在马车外壁,惊得马匹呼哧喘气,似乎也和主人们一样感同身受。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今晚就回家写状纸,要学一学已经入狱的高岳,敲响登闻鼓,告御状去!” “古兄冷静。” 关秋屿出声劝阻,并非他不理解古毕的暴怒,而是不太看好古毕这样冲动的举动。 毕竟这世上已经有一个高岳,其他人想效仿高岳的直言敢谏,若没有高岳的主角幸运光环,是极有可能被刘列反扣上倒刘派激进分子的帽子,到那时人头落地,追悔莫及,除了白白送命,不会惊起半点水花。 只是,关秋屿心里的这番思量不可直接说给古毕听,以古毕现在暴怒的心情,恐怕也听不下关秋屿的这番劝告。 正想着的时候,古毕大约看他一直不表态,反而极不甘心地将矛头调转向他。 横眉冷对质问道:“现在是如何?关兄打算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打算继续事不关己,明哲保身?” 莫名的揣度甩到关秋屿脸上,他对古毕无言以对。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闭嘴。否则,他还能跟随古毕,走上一条注定不归的党争之路么? 关秋屿的双脚悬在岸边,如果不能拉拽古毕脱身,至少不能把自己再陷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润,忽然开了口,“哥哥心中一定有分寸,他若想到办法,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听此,关秋屿心里的烦躁平息了些,他扯出一抹微笑看向王润,却又听一旁的古毕拔高了音调。 “这位弟弟,你以为自己很了解关秋屿?可你们才认识多久?你知道吧,关秋屿的父亲被皇帝斩首了,他在博县流放,日子过得有多谨慎,你、我都没见识过。但,我比弟弟稍了解他一些,毕竟我与他同为翰林院同僚,有许多观察他的机会。之前,咱俩在翰林院遇上孔目的刁难,关秋屿他处处忍耐退让,那副架势,活像个犹豫的大姑娘!” 耳边充斥着古毕的话音,让关秋屿根本无法装作没听见。 只是,还不等关秋屿有所回应,王润已经上去推了古毕一把。 “你又懂什么?关大哥是不想让你白白送死,才两次三番劝你冷静。如果你不愿领情,那就只管去敲登闻鼓好了,去送死好了!莽夫一个!白读这些年书……” 古毕被王润推搡,重重撞在马车上,他疼得缩起肩膀,看王润的眼神比方才更冷锐。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完这一句,古毕起身甩袖离开。 “古兄请留步,你现在不回家么?要去哪儿?” 关秋屿无意和古毕起争执,更不想与古毕闹翻,此外他还有点担心古毕带着情绪离开,说不准要闹出什么大事。 现在满京城都对“倒刘派”退避三尺,偏偏古毕要在这股风头上往前冲,大家相识一场本就不易,让他眼睁睁看着古毕去送死,他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他没去管古毕的漠然反应,三步并两步上去拽住古毕的胳膊,又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遍。 “你若心中有气,咱们买了酒回家喝,成不成?你别——” 话没说完,关秋屿察觉到自己在往旁边歪,手也从古毕的胳膊上滑脱,整个人往后倾倒。 与此同时,耳边回响着古毕对他最后的警告。 “没骨气的家伙,别跟着我碍眼!” 此时时辰尚早,稍晚些回家也没太大关系。 关秋屿望着古毕不回头走远的身影,转头对身旁的王润说道:“我还是不放心他这副样子出去,不如,我们偷偷跟在他后面看看情况。如果他一切安全,我们再离开也不迟。” 王润面上愣了瞬,只能对关秋屿的建议妥协。 如此一来,两人悄悄驾着马车尾随古毕,不远不近,隔了约摸三丈远,既能够清楚地看到古毕的行踪,又不至于暴露他们的行踪。 要说还是关秋屿对古毕琢磨深刻,一早就猜到古毕要到酒楼买醉。 两人停了马车,在古毕旁边的第三张桌前坐下,关秋屿大白天也没有喝酒的习惯,只向伙计要了半壶茶,又怕王润坐着无聊,另外加点了一碟瓜子花生。 直到这碟子瓜子花生都进了王润的肚子,古毕那边喝完了第一壶酒,醉醺醺向伙计讨要第二壶。伙计好言劝古毕一句“少喝一些”,却被古毕误会成他没钱,登时从袖袋里掏了块银子,拍在案上,冲伙计扬言,“再给爷来三壶!” 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酒楼,没道理把上门的银子往外送。 伙计收了古毕的钱,麻溜地回后堂端酒,再出来的时候,就见古毕已经趴在案上,酣然睡着。 “公子?你的酒还喝不喝了?” “他喝不了了。” 王润从旁边喊话,起身在伙计的打量下走近,与伙计商量,“把酒退了吧,退成银子还给这位公子。” “可是……” 伙计不太愿意,尴尬地笑。 “卖掉的酒不能退啊,我看两位和这公子是朋友,就请两位公子把酒带上,一并送到公子家里吧。” 王润一听这话,顿时拒绝地摆手。 他和古毕今天第一次见面,却已经对古毕的莽撞性子有了深刻认识,也并不想和古毕有更多的深交,自然不想替古毕收拾烂摊子。 “那你就看错了,我没想送他回去,更不会帮他把酒送回家。既然你不想退,随你开心吧。” 说完,王润转身冲身后的关秋屿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也绝对不可能再对古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多余担心,因为古毕这人不值得。 “那就我来吧,你去马车里等着。” 关秋屿完全没把王润的态度看在眼里,仿佛没看懂王润的表情,兀自绕过王润,走到古毕的桌前,把烂醉如泥的人背到肩上,稍显吃力地往酒楼门外走。 古毕的身量不矮,关秋屿背着他走路,脚步不算稳。 但王润在他身后看着一切发生,真的没有上去帮忙。 等三个人都坐进马车,关秋屿帮古毕摆正了睡姿,以免他半路摔下去,而后看了一眼王润,欲言又止。 “是哥哥想帮他,别指望我插手。” 王润明显看懂了关秋屿的意思,直对关秋屿摆手,“我刚才已经说了,不会再帮他一丁点。” 关秋屿叹了一声,不仅没责怪反被王润的举动逗笑。 但王润对古毕抗拒满满,一时也难以扭转,关秋屿只能自己起身去外面赶马车。 一顿折腾下来,天又欲晚。 关秋屿考虑着王润得赶紧回刘家,等他把古毕扶回屋躺下,便催着王润离开。 “可是哥哥,还有件事儿我要提醒你。” 王润被关秋屿推着退出古毕的院子,却站在门前不肯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关秋屿一眼看透了王润的担忧,今天廖广祥被锦衣卫带走,事情就发生在他眼前,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想办法插手此事。 “锦衣卫抓人,的确不需要给理由,但这一回明显就是莫须有之罪。如果锦衣卫给不出更合理的解释,那就让他们把所有参与抄录的人都下狱吧。” 王润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8章 皇帝过问授官 与老师重逢…… “需要我怎么做?” 这是王润的第一句回应,完全发乎真心。 关秋屿看着他的眼底,里面有种名叫“求生欲”的、亮晶晶的光泽。 关秋屿很想在它消失之前抓住,于是温柔笑起来,告诉王润说:“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回刘家了,就住在这里。刘家想找到你,是需要花费时间追查的。而在他们找到你之前,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请你相信我。” 听此,王润表情愣住。 那些在他眼底闪烁的光点变得稀薄起来,好似随时要逃走。 而他微微低头的模样,像个没犯错却急于认错的孩子,惹人心疼。 “可是哥哥打算怎么做呢?他们是刘家人……在京城里只手遮天,连皇帝都要看他三分颜色。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斗不过他们的。还是说,哥哥要用自己的东西和刘家作交换?可哥哥为我做的已经够多,我不能再给哥哥添麻烦,不然,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我父亲欠下的债!” 王润安静半晌,才重新开口。 他的话音逐渐低弱,最后化成很轻很轻的哽咽,噎在喉间,再讲不出来。 关秋屿望着王润脸上的自卑,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他在博县时,第一次参加县试,面对王营的拼死护佑,心情也和王润一样,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但事实证明,人有时候脱离了外界帮助,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困境,最后只有很少一部分能成功。而很显然,站在他面前的王润,连求生欲都不旺盛,如果一味回绝外界的援助,是不可能逃脱令人窒息的刘家的。 “弟弟……” “算了。” 关秋屿还想再耐心一些,话没说完,被慈琰的开口打断。 他转脸看向慈琰。 “我想起来,他还有一副药没喝,你先出去等着,或者直接离开,也行。” 慈琰掰回关秋屿的手腕,将他带离这间治疗间,随后,她冲大堂伙计喊话,请他们招待关秋屿。 “他需要冷静,你也需要冷静。” 慈琰关门的时候,留下如此一句。 “你等等。” 关秋屿在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伸手抵住,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看清她抿紧的唇,猜到她的欲言又止,但他并不知晓,能让慈琰这样一个爽直的人想说却难以启齿的事,究竟是什么。 “王润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慈琰闻言抬头,沉默了阵,而后,反手带上门,面色谨慎地带关秋屿往外走了几步。 她站在相对偏僻的角落,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线说:“王润在刘家的情况很不简单,但愿你刚才说要安排他离开刘家,只是一时兴致,不是当真的。” 关秋屿安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慈琰啧了一声,只能挑重点讲了王润曾经尝试逃离刘家的经历。 “记不记得他背上有一道很深的鞭痕……那是他从刘家逃走又被抓回去后留下的。不仅如此,刘家人还把他关在暗室,每天不见天日,只给一点水,让他活活饿了一个月!也是从那次开始,王润彻底打消了离开刘家的想法。但现在你又给了他希望,告诉他,他还有机会脱离刘家……你究竟知不知道,刚才那几句话对他来说,意义有多深重?” “我知道,我要给他的,就是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关秋屿几乎脱口而出,因为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那年他考过县试,当着王润的父亲亲口承诺,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会让王润好好活着。 慈琰没有接话,双唇抿得更紧,似乎不知该怎么劝说关秋屿。 好半天,她像是败了阵,从关秋屿的面颊上偏开了目光,忽而凉笑了一声。 “好吧,我必须承认,有时候你的做法确实让人挑不出错,也没法挑错。但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想得太美好?刘列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多讲,你比我更清楚。你说,你想从刘家手里要回王润,打算拿什么做筹码?又有多少胜算?” 关秋屿走近慈琰,轻轻揽住她因激动而微抖的肩膀。 他的嗓音也尽量放轻了,像一阵绵柔的微风,落入慈琰的耳底。 “你很担心我,我都感受到了。” “你问我有几成把握,我可以回答你,有九成胜算。最后的一成,可能要过几天才能确定下来。” 听此,慈琰仰头,对上关秋屿的眼眸,缓缓蹙起眉。 她很少用这样审视的目光打量关秋屿,似乎始终不能放开心怀。 “那翰林院的廖广祥……你是打算和王润的事儿,一起打包谈妥?” 关秋屿听着,少有地直接点了头。 依照他以往的习惯,是不会这样轻易地给人明确答案的,但从很早开始,他就很难拒绝慈琰。 他让自己弯起唇角,用一种近乎玩笑的口吻回答,“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表面看似没有关联,可是连你都察觉到了,王润在刘家的遭遇,廖广祥在翰林院的遭遇,本质上是同一回事。” “对了,其实还有个人,古毕常去的茶楼被锦衣卫抄了,店老板因为组织‘文贤会’被带走。” 事情远远超出了慈琰的想象。 她撑圆了双眸,看着关秋屿。一动不动,眼底渐渐涌上泪意。 “那个什么文贤会果然危险……你不参与进去,是正确的选择。既然你心里想清楚了,我劝你也劝不动。但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你要告诉我。” 说完,她再次靠近关秋屿的怀抱,收拢双手,紧紧回抱住他。 “对呢,我真有些事要请你帮忙。” 关秋屿抬手,在她后背拍抚,用着极轻缓的力度,小心照顾她的紧张。 “我不常在家,家中一切要麻烦你照顾。也许最近你会听到某些关于我的坏消息,但你不要着急,也要劝着母亲不着急,安心等待事情收尾。” “好不好?” “我知道。”慈琰在他心口点头,答应他的小要求。 忙完药铺的事,关秋屿安排伙计收拾住所,请王润安心在这里住下来。 王润没再抗拒,但面上还有愁云没散。 “这些线香有安神的效果,我帮你点上。” 慈琰轻语,点燃线香放进小香炉,随后和关秋屿走出店门。 到门前的时候,她脚下一轻,又被关秋屿横抱起来。 她搂住他小声说:“我在里面加了些催眠的药,他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跑不了的。” 关秋屿“嗯”了声,并不意外慈琰的安排。 回家的路途,马车还是很颠簸,到家门前时,他没舍得吵醒睡着的慈琰,抱她下马车。 “哥。” 二弟关秋峥在门前等着,见到这一幕也没觉得意外,举着手里的油灯,跑在前面给两人照路。 关秋屿问了母亲和秋玉的情况,又多问了句隔壁古毕。 得知古毕回来之后一直没动静,关秋屿反而有点担忧,等抱慈琰回了屋,亲自跑了一趟隔壁院子,见古毕好好喘着气,他才回到自家,轻手轻脚清洗、脱衣,挨着慈琰躺下。 “屏风好不好看?” 黑暗中,慈琰咕哝了一声,往关秋屿身边靠过来。 关秋屿侧目看了眼窗口,屋里已经吹了灯,今晚月色不明,光线暗淡影响到他的视野。 他没太看清屏风的样子,下意识回应慈琰。 “你挑的好看。” 如此,翻身入了睡。 次日,关秋屿先醒来,还要去翰林院上值。 负责古籍汇编的廖广祥被锦衣卫带走了,他暂时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留在家里。 天色微亮,时辰还早。 关秋屿站在院中,借着稀薄的晨辉,望了望隔壁的古毕家,太安静了,像是还没起床? 正想着要不要过去喊一喊,身后先传来慈琰的话音。 “秋屿,今日要不要给古兄弟准备早饭?” 慈琰今日穿了一身藏青长袍,头上绑的发带是月牙白的,此时在葡萄架前看着关秋屿。 关秋屿回过神,迟缓地摇头,但嘴上的话是相反的。 “要准备的吧。他昨晚醉成那样,醒来会饿的。” 但考虑到古毕的顽固性子,他俩昨天在翰林院闹掰,古毕今天应该不会来家里吃。 如此想着,他又对慈琰补充一句,“我赶着出门,你做两张饼,包上酱菜,我带着路上吃就行。” 对此,慈琰没反对,让关秋屿稍等,一盏茶的工夫,她把两个油纸包递给关秋屿,送关秋屿到门口就转身去了母亲的屋里。一会还要照顾秋峥和秋屿用早饭,之后,她到内城区的药堂,正式开始一天忙碌。 关秋屿在门前看着慈琰进屋,收回目光,咬了一口手里温热的菜饼。 嘴里咀嚼的是最简单的食物,他却能品尝出最美味的情谊。 真的难以设想,如果他这辈子没能遇见慈琰,又会以怎样艰难的方式挣扎在人世间? 心头涌上微甜,关秋屿转身往马车边走,却被站在那儿的一道身影惊了下。 “古兄已经醒了,头会不会疼?需要我帮你告假么?” “我还行,死不了。昨天谢谢你带我回来。” 古毕僵着脸,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在偷看关秋屿手里的油纸包,自以为不露声色地咽了口水。 殊不知,他眼中对食物的强烈渴望,早被关秋屿看得清清楚楚。 关秋屿往古毕走近两步,递出为古毕准备的菜饼,“吃吧,再一起去翰林院。” 古毕接住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 昨天骂关秋屿温吞得像大姑娘时,关秋屿可没见他这么扭捏。 兀自压下心里的微闷,关秋屿先一步跨上马车,等着古毕跟他进来。 谁都没说话,两人各占一边,伴随车轮碾压地面的细响,沉默地吃饼。 好像昨天的争吵没发生过。 穿过狭窄的胡同,视野变得开阔。 关秋屿把吃完的油纸折好,捏在手里,耳边飘来古毕的话音。 “我昨天说过的状纸,已经早起写完了,三天后去敲登闻鼓的计划,不变。” 关秋屿抬眸,微诧,他没想到古毕酒醒后还记得昨天的事儿。 “我知道……你性子急,很担心茶楼老板和廖修撰的安危。但敲登闻鼓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成功的,你不如再考虑考虑,多想想后果,想想值不值得。” “我就不明白了,为朋友伸张正义,又需要考虑值得的问题么?” 古毕又一次拔高音调,根本没感念关秋屿给他的那套菜饼。 关秋屿坐在自己这一侧,双手扣在膝盖上。 在古毕这件事上,他很有一点挫败,于是他选择放过自己,只是轻轻地“嗯”了声,表达自己的态度。 “你到底怎么回事?” 古毕抱起手臂,用油纸擦了嘴角的酱渍,再使劲捏成团。 “也许茶楼老板和你交情不深,你可以对他的生死无所谓,但我听见你喊廖广祥‘师哥’……怎么你对廖广祥还是冷漠?你面上看着温暖如春,内里比石头还冷硬,这样的你真叫人害怕!如果有朝一日,你的母亲或者妻子也被刘列谋害了,你还要继续无动于衷,麻木不仁?” 关秋屿默默看着古毕,他真不想一大早就和这人争执些没意义的事。 内心无言,嘴上更是没什么好讲,关秋屿觉得有几分烦躁,直接喊马夫停车。 “你要干什么?”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古毕,这时忽然怂了,眼睛眨动快速,看着关秋屿亲自为他揭开了布帘。 “滚下去。” 三个字,发音短促。 明明音量不重,但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 古毕愣在座板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平日,他见惯了温和慢性子的关秋屿,今天头一次见识关秋屿的真实脾气。 他的猜测没错。 关秋屿就是外热内冷的一类人,不了解的新朋友们会被关秋屿的温和外表欺骗,严重低估关秋屿骨子里的凶狠劲儿。 “你、你刚才说,让我滚下去?!” 古毕思量半天,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重复着向关秋屿确认,却只得到关秋屿的一个点头。 关秋屿没再说话,只推开侧面的木窗,对着外面清醒地深呼吸几下,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 古毕看到这里,如果再不按照关秋屿的要求,麻溜下马车……后果将很难设想。 “行,算你狠。下去就下去,我还不稀罕坐呢!” 嘴上尽量找回气势,古毕站在路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待关秋屿还能反悔,重新邀请他回到马车里。 但他的希望下一瞬就彻底落空。 “走吧,时辰不早了。” 关秋屿吩咐马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9章 司礼监太监,不过尔尔 授…… 在闫瀚的话音落下后,关秋屿看着马车的布帘,看它轻轻晃了几下,不知被风吹动,还是被高见鹤的手臂碰到的。 “外面风大,都进来吧。” 就在这时,马车内响起熟悉却听来久远的嗓音。 就像秋天成熟的黄豆,从拥挤的豆荚里滑落出来,有分量,有实体,一粒粒掉在关秋屿的手掌里,叫他倍感珍贵和怀念。 莫名握紧手指,关秋屿在师哥闫瀚的帮扶下,慎重地揭开布帘,连头都没抬直接跪在了高见鹤的身前。 “学生关秋屿拜见恩师!” 关秋屿直起身,目光垂落,依旧心甘情愿地颔首,只有双臂抬平,对高见鹤恭敬拱礼。 他眼前映入一抹青,是高见鹤今日穿的官服,给人一种安稳的心安。 他的老师高见鹤是本朝翰林院大学士,只有区区正五品,还够不上穿红袍的官品和资格。 但那又如何? “秋屿,现在不比从前,你有功名在身,不用见我就跪……起来说话。” 高见鹤伸出手来,细瘦却有力的手指握在关秋屿的胳膊上,带着外人察觉不到的微颤。 此外,关秋屿听见老师的叹息和哽咽,忽然不太敢抬头。 “学生……学生……” 眼眶有泪意涌上来,他来不及往回憋,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请老师原谅!我回京这么久,还没去老师府上拜见,不知老师这几年过得可好?” “好,我好得很,只是对你放心不下。” 高见鹤将关秋屿拉到自己身边坐,一直紧握着他的手。 “九年不见,你长大许多,眉眼间越来越像你父亲。” 话头到此,高见鹤的唇角抖动得更剧烈,“怪我说错,不该再提过去。老师看见你回来,是打心眼里高兴的!”他的话音里明显染上强忍。 原本站在马车下的闫瀚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果断给高见鹤递了块帕子,并轻声提醒道:“老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保成还在附近,估计他一时半刻也不会走。” 他的话让高见鹤醒了神,高见鹤忙抹了眼泪,收拾好情绪,看向闫瀚吩咐道:“你来赶车,咱们去茶楼。” 闫瀚领命出去,很快,马车启动,摇摇晃晃地驶出这条巷子。 关秋屿听着车轮碾压的声音,也听见外面有刚才那位锦衣卫“老八”和闫瀚的攀谈声。 “你们这是去哪儿?关秋屿也在马车里?”老八笑着问。 “咱九年没见,想找个地方说会儿话。” 闫瀚并不隐瞒,事实上也瞒不住。 毕竟老八是锦衣卫,手里有至高的特权,哪怕现在强行扣下关秋屿,也是谁都阻拦不了的。 但老八大约得到太监保成的提醒,并没在高见鹤面前犯浑,只是很客气地回笑一声。 “高大学士,路上小心。” 听此,坐在马车内的高见鹤无声扯了下嘴角,根本没去回应老八,只温声吩咐闫瀚小心赶车。 “老八,带我向保公公问声好。京城已经入秋,很快就要入冬,还请保公公多穿一件厚衣,做好保暖呢。” 闫瀚意有所指,嗓音高昂,大概就是故意说给太监保成听的。 说完却不再停留,驾着马车径直穿过翰林院的大门。 刚才提到的茶楼也在内城区,与翰林院隔了足足两条街。 关秋屿下马车,站在茶楼前,侧头望东面,可以清晰地看见金碧辉煌的皇城墙。 “走,咱们进去。” 闫瀚的话拉回关秋屿的思绪。 与此同时,走在前头的高见鹤站在茶楼门楣下,回头看着关秋屿。 关秋屿对上高见鹤的慈暖目光,也终于有机会看清高见鹤干净的面容。 一切几乎还和关秋屿印象中的一致。 他记得二十年前,父亲关达南第一次带高见鹤到家中,那时只有四岁的他,愣生生被高见鹤满脸的虬须吓到哭,说什么都不肯拜高见鹤为师。 到了后来,高见鹤第二次登门时,已经主动剃掉胡须,还把关秋屿抱起来,让关秋屿自己摸摸他干净的下巴,“怎样?老师说话算数,秋屿也要说话算数,对不对?” 胡须对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有怎样的意义,或许那时的关秋屿还不明白。 但现在已经二十五岁的关秋屿,再回想起这一段发生在他和高见鹤之间的往事,便能更深刻地体会到,高见鹤是个温驯到骨子里的儒士。 老师的眉目间永远都有大仁的慈爱……是不该和自己再扯上关系的啊! 关秋屿心下思忖,不由抬袖抹了抹眼睛。 “还是老规矩。” 闫瀚到门前,与迎上来的伙计交代,面色严肃。“今晚就算皇帝来了,也不能随便闯进屋里。” 伙计听完点头行礼,站在原地,给闫瀚做了个请。“闫大人只管放心。” 闫瀚在伙计肩上拍了拍,聊作谢意,接着,拿走伙计的钥匙,兀自领着高见鹤和关秋屿到了茶楼后院的独门屋子。 里面点了灯,收拾得很舒适,桌椅一尘不染,尤其上首摆有一副沙盘,尽管已经被提前抹平,但还是能看出指点布局的痕迹。 这里好像随时都在等待高见鹤等人的到来。 关秋屿一点点观察,不消一会儿工夫,逐渐猜到这间屋子的用途,定和京中流言四起的“倒刘派”有关。 密谋地? 正想着,高见鹤上来牵他到桌前坐下,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光线闪烁。 几人进屋后,所有门窗都被闫瀚关紧,还用厚厚的屏风隔挡起来,如果不点油灯,什么都看不清。 “你在殿试的那篇文章,我读完第一遍就认出了你!” 高见鹤再开口,挑了个不那么悲伤的话头。 关秋屿立刻摇头,“想我父亲武功超群,何其威风?可我作为将门之后,是个五体不勤的读书人,压根舞弄不了长枪和短剑,所以,只能耍耍笔杆子了。” 话落,高见鹤被逗笑,看着关秋屿,“在那篇殿试文章里,我读出你的成长,可今日亲眼见到你,又觉得,现在的你远远超出了从前我对你的预想!若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以你为荣。” 关秋屿却不敢在父亲之名下狂妄,他很明白自己现在取得的状元功名,还没达到他对自己的设想。 虽然他实现了对母亲的承诺,把母亲、二弟和小妹重新带回京城,生活慢慢安定下来,但他还记着父亲过世前留下的那封死谏书。那些被父亲记挂一辈子,最后变成遗憾的事情,将来都会由关秋屿一件件地实现。 所以,关秋屿面前要走的路,目标很明确,却还很漫长。 “如果我现在的模样,能让老师满意,那也要多谢在博县流放挣扎的这九年。我用自己的手做农具,种稻米,收获粮食,养活家人,才更明白父亲曾经独自撑起关家有多艰难。‘道无粗细,人之所见有粗细’(1),这是我从老师这里学到的道理,也是我在博县领悟的道理。从来,有分别的只是事物的外表,而事物的本质是无分别的。无论我生活在哪里,经受着什么,唯求道之心不能更改,也不该有区别。” 关秋屿花费了漫长的九年,才重新见到恩师高见鹤,这些藏在他心中的话,他从前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倾诉,今日便都对高见鹤讲出来。 高见鹤安静听着,末了笑了笑,可下一瞬,这些笑意都倏地消失。 “那日,廖广祥被锦衣卫带走,你就在他身边。” “对,可我当时除了看着廖师哥被带走,什么都做不了。” 关秋屿想起翰林院的事,不由攥紧拳头。 连日来,压在他心上的分量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为沉重。 没错,他是考中了状元,可摆在眼前的困难还是令他窒息和无力。而他唯一能想到的那个营救办法,暂时时机不对,他还需要耐心等上几天。 又想到廖广祥和高见鹤的关系,关秋屿心底一颤。 这件事确是刘列在背后谋划,冲着关秋屿来的,但是否会牵连到恩师高见鹤,关秋屿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也没人能给他这个答案。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劝诫高见鹤,不要和他来往过密,以及,要随时注意被刘列借题发挥。 “老师,锦衣卫那边拿廖师哥来对付您?” 高见鹤面上微怔,随即摆手。 “你不必担心我,保成只是刘列的假面傀儡,他那边的一切行动都要得到刘列的许可。照目前的形势,刘列自己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不会公然与我对抗的。” “另外,我已经在想办法营救廖广祥。” “不行。” 关秋屿脱口而出,这是刘列为他定制的泥潭,怎么能让老师也陷进来? 他认真看着高见鹤诧异的眼睛,“既然刘列不敢对老师动手,只派个保成下场,那老师何必去搭理保成,不能为了保成那种势利小人脏了您的手。” 又俯身给高见鹤跪下,说出压在心里好几天的营救计划,“恳请老师,把救廖师哥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把廖师哥安全地带回见您。” “你想怎么救?不瞒你说,廖广祥昨日就被锦衣卫转送去了刑部……” 高见鹤说得太快,没能藏住这个关键性的秘密。他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便叹了气,兀自看向别处摇头。 “如果廖广祥关在诏狱,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心。至少有闫瀚从旁帮忙,他在诏狱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但现在人到了刑部大牢,刑部尚书聂图捏着他的命,只要刘列给一句话,随便捏造一个由头就能送走廖广祥!” 关秋屿听着老师话里的名字,想起自己和聂图的过往交手。 两年前,他把聂图委派的刑部专员靳休困在博县,断了聂图想快斩王营的盘算,坏了刘列的灭口计划。 时隔两年,两人再次碰上,关秋屿又想从聂图手里救人,不知聂图现在心里会作何感想。 关秋屿敛住思绪,看向高见鹤时尽量松下面部,好让高见鹤宽心。 “道无粗细,人之所见有粗细。” “老师教会我道理,看问题时不可着相,要认清本质。如果用在廖师哥这件事上,无论他落在谁的手里,保成或者聂图,这些人是刘列的棋子,表面看起来凶神恶煞,但都不是真正的主人,做不了主。唯一把控廖师哥性命的人,只有刘列一个。所以,唯一能救廖师兄的,也只有我一个。” “我斗胆请老师退出这件事,不要轻易参与,以免被刘列攀咬,陷在泥潭之中。” “像老师这样的大儒士,肩上还有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去完成。比如,廖师哥负责的‘古籍汇编’,如果因为刘列的私欲被中断,实在很可惜!” 高见鹤无言沉默,却一直在摇头抗拒。 这时,许久不说话的闫瀚也跪在了高见鹤身前,“老师,秋屿说得在理。如果是他去接触聂图,事情或许会有不错的转机。” “你……” 高见鹤转头瞪视着忽然插嘴的闫瀚,叹息声更强烈。 “我看,你去锦衣卫确实合适,以后多挥拳头,省下一张嘴做哑巴,你才更长命。” 闫瀚伏在地上没说话。 一旁的关秋屿却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 他弯身,靠近地上的闫瀚,小声追问道:“闫师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闫瀚侧目看他,又看了看高坐的高见鹤。 须臾,他似乎做好了选择,直起腰来,向高见鹤朗声请罪。 “老师,秋屿授官的事,是皇帝亲口承诺的,咱们没必要瞒着他。” 高见鹤别着身子,不太愿意搭理闫瀚的模样。 但他没有继续阻止闫瀚,仿佛默许了闫瀚的多嘴。 关秋屿终于得知了一切。 原来,在他暂时接触不到的皇宫里,早对他的授官问题进行过好几场明争暗斗。 争斗的两方之中,自然少不了刘列的棋子们,而这一回挡在刘列之前的棋子,变成了吏部。 四月时,关秋屿被皇帝点为状元,却因吏部的一封奏请,把早该落实的授官问题拖延到了十月。这半年里,不断有人上书质问吏部,到底什么时候给关秋屿授官,但那些奏折压根送不到皇帝手中,就被内阁和司礼监拨出去。 直到五天前,皇帝忽然在大殿上发难,向吏部过问今年殿试三甲的授官情况。吏部尚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0章 反杀 提出与内阁面谈授官…… 两个时辰前,关秋屿被严翰劫走。 司礼监太监保成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不敢随便动手,只能在翰林院门前等关秋屿回来。 至于关秋屿会不会回来。 太监保成有一种莫名的笃定感,这人今日来翰林院,并非随意之举。 毕竟,能从被流放的境地混成今天的状元,关秋屿有常人没有的韧性,做出的举动必定具有极强的目的性。虽然保成无法猜透关秋屿来翰林院做什么,但他知道关秋屿一定会再回来。 事实证明保成的猜测有一定道理,当关秋屿出现在他视野里,他赶紧放下马车木窗,安心地等着关秋屿主动过来,而他确实等来了关秋屿的主动搭话。 只是,他没想到,前后不过隔了两个时辰,关秋屿整个人的气势大变,居然敢公然对他吆三喝五! “哥哥,我猜你不敢对我动手。” 关秋屿那一道听似平淡又暗含深意的话音,从马车外传来。 不知怎的,太监保成忽感一阵心惊,于是果断起身跳下马车,一把就抓住了打算揍关秋屿的锦衣卫老八。 胳膊被人挡开的瞬间,老八眉头霎时皱紧,当即就“哎哟”一声痛叫,仿佛吃疼得很。 可等他看清挡他的人居然是太监保成,脸上的痛苦表情当即收敛了。 他颔首对保成拱手,唤道:“保公公!” 保成轻“嗯”了声,早已经甩开老八的手,凝眉看着另一边的关秋屿。 “见过保公公。” 关秋屿有礼地问候,却直挺挺站着,毫无谦卑之色。 “耽误这么久,还没与您说上话,请您见谅。” 保成被他这话一噎,眉头的皱纹更深,但又无从挑出毛病来。 因他今日来见关秋屿,是受了皇帝的旨意,就算心里八百个不情愿,就算关秋屿对他再不敬,他也不能对关秋屿不客气。 “无碍,好事就该多磨!杂家今日来——” “为了吏部给我授官的事儿?” 关秋屿不等保成说完,直接抢在了保成前头讲出答案。 保成愣住,看着关秋屿的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但保成到底经验丰富,识人无数,他很快找回镇定,淡然点头道:“世子果然聪慧过人。” 关秋屿一听这话,抬手一摆,“求您别再喊我‘世子’,简直折煞我!我爹是反臣贼子,当年被皇帝斩首,连公爵位都被夺,我哪里还是什么‘世子’?我就一乡野来的穷苦人,能中状元,只是比旁人稍微多点运气,罢了。” 说着时,关秋屿的目光一直落在太监保成面上,见保成嘴角抽搐,脸色尴尬,他才若有似无地松了口气。明话暗说,谁又学不会? “你说笑呢吧。” 保成冷静下来,脸上恢复笑意,谄媚似的往关秋屿走近一步,抬手在关秋屿肩上拍了下。 拍肩的力道不重,但叫关秋屿生了厌恶。 忍着强烈不适,关秋屿努力缓过劲儿,等身上的鸡皮疙瘩消退了,便回敬给保成一个不走心的笑。 “不敢,今日秋风狂得很,咱们抓紧说正事。那吏部授官的事儿……是不是皇帝过问了?” 保成正干笑着,听此又是一愣,不答反问关秋屿。 “你方才当真见了高见鹤?他都与你说了什么?” 关秋屿温笑,看着忽然紧张的保成,缓缓开口。 “怎么?公公身边的锦衣卫刚才溜号,没仔细干活?难道他们没打探到我与老师说话的内容?” 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旁边沉默的锦衣卫老八。 老八原是盯着关秋屿,眼神不善,这时却猛地瞪圆了眼,又伸手上来揪住关秋屿的衣领。 同时嘴上放着狠话,“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赶紧给保公公磕头认罪!” 话毕,老八一下扔开了关秋屿。 脚下一踉跄,关秋屿在晃悠中站稳了脚,抬头望向老八,掸了掸被弄皱的衣袍。 “我可是新科状元,见官免跪。哥哥你在宫里当差,连这个都忘了,是不是太不称职?” 老八的脾气活像个炸药包,被关秋屿几句挑唆,立刻火冒三丈,作势抡起拳头朝关秋屿挥来,又被保成厉声制止。 “做什么?刚才就提醒过你,对世子……关公子要客气些,自己到后面去掌嘴!” 保成怒声怒气训斥,抬手指了指身后,嘴角的抽搐却暴露出他此时的憋屈。 老八对保成是绝对忠诚的,乖乖退到马车后,接着,一下一下响亮的掴掌声传来。 关秋屿能听出来,老八是下了狠劲扇自己的。 同时,他也留意到保成面部表情的纠结和精彩。 但他心里没被搅起一丝涟漪,老八挨的这些耳光是老八目中无人、仗势欺人应该得到的教训。 “关公子,碍眼的都走了,咱接着说正事儿?这……估计你也知道了,我是来替皇帝传口谕的,皇帝让我问问你,打算去哪个部堂?” 扇耳光的声音中,太监保成的话拉回关秋屿的思绪。 关秋屿侧目一瞥,依旧不着急。 他精准拿捏着保成的焦虑,故意拖了一下,缓缓道:“皇帝的口谕只有这一句,没说别的?那我挑了地方,如果已经有人占着位置,那该怎么办?” “你!” 保成惊诧地发愣,看着关秋屿的眼底满是疑惑,似乎眼前的关秋屿经历过流放之后,变成了另外一个性格迥异的陌生人。 但无论是谁被凄苦地流放后,性格上出现点变化,也不算太奇怪。 镇静片刻,保成反而笑起来,脸上还是一副奸佞小人之态。 “若有人占了关公子想要的位置,皇帝他老人家说,叫那人给关公子挪出来!” 不知是否错觉,关秋屿发现,保成说完后整个人面部表情都松弛下来。 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心下腹诽,关秋屿面上不动声色,他还一眨不眨看着保成,叫保成的神色又紧张起来。 “关公子,我已经传完了皇帝的口谕,你是不是赶紧给回个话,究竟想去哪个部堂?” 保成继续追问,他怕是真的很想知道关秋屿的选择,以便及时向刘列回传,及时安排好后招。 偏偏关秋屿洞察了一切,不想让保成如意,更不想让刘列如意。 他拖延时间,像是在认真思考,实际就是为了看保成更着急。而人在着急的时候,往往容易暴露出真实面目。 “还没想好。” 关秋屿边说边摇头,很是为难似的,求助般看着保成。 “这个授官机会吧,它关系到我后半辈子的前途,我肯定要慎重对待,所以……您容我斟酌几天,等有了想法,我自己去找内阁的聂尚书?” “聂尚书?” 保成往后挪了挪,似笑非笑,“这件事和聂尚书有什么关系,等你想好了答案,应该向我回话。” 关秋屿转笑,直接脱口而出,“是这样么?保公公觉得,聂尚书现在是内阁首辅,还比不上您在皇帝面前的分量?” 保公公立刻否认,“我不敢这样想。只是,给关公子授官的口谕,是我来传的,理应由我回禀皇帝……” “保公公!” 关秋屿很少会打断旁人的话,总觉得这样的做法很没礼貌,但此时保成在他眼前喋喋不休,实在叫他有点烦。 如此想着,关秋屿的面上自然也不好看。 而像他这种平日温润惯了的人,冷不防露出锋芒,是会吓死人的。 于是还不等关秋屿继续说出后面的警告,保成自己就改了口,向关秋屿妥协了。 “行,随您开心吧,您想直接找聂尚书,或者找我,都没问题。” 说完就算聊完了,保成没打算在此地多待,对关秋屿笑了笑,转身往马车走。 “公公难道不想知道,刚才我从高见鹤那儿听到了什么?” 关秋屿仰头,冲着保成匆忙离开的背影喊道。 保成顿时停下,回头看着关秋屿。 似乎真对关秋屿接下去的话头感兴趣,保成快步走回来,压低声线问道:“都说了啥?高见鹤带你去的那间茶楼,大有问题,你们三个在里面密谋什么?” 关秋屿依旧不着急,玩味地睨着,却突发奇想,很想逗一逗这位狗仗人势的太监。 所以他对保成招手,让保成再靠近一点,而后,他凑到保成的耳边,低声揭秘。 “我家恩师说了,保公公你啊,一边吃着皇帝给的饭,一边还想端刘家的金碗,两头通吃,口袋鼓鼓,怪叫人羡慕的!那如果有一天,皇帝让保公公去刘家传口谕,说要剥了刘家某人的皮……保公公会不会先被刘家人剁了?” 余音不散,关秋屿说完便撤开。 他看着保成吓得面色惨白,脚下打晃,忙扬嗓对着不远处的马车喊,“老八哥哥,你快来扶保公公一把,他好像经不住秋风,要晕倒了!” 音落,老八火急火燎冲过来,身边还跟了四五个下手,吆喝着把已经倒下的保成横抱起来送上了马车。等忙活完,众人再想找关秋屿算账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关秋屿的身影? 关秋屿没进翰林院,正沿着巷子往自家的“慈药堂”而去。 他到了药堂门外,还是不进门,就在对街的一家酒楼二层坐着,靠在临街的窗口,打量坐在药堂大堂里给人看病的慈琰。 很少在大白天来药堂,关秋屿还是第一次关注药堂的生意,好像还不错。 虽说他家夫人开的是药堂,不应该盼着生意太好。 他当初帮慈琰盘下这间药堂,仅仅只是为了博慈琰开心,希望慈琰与他生活在一起后还能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并有机会继续做下去。 现在看来,关秋屿当初花了很大一笔银子的那个决定是正确的,他尽他所能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予了慈琰最大的婚后自由,没让慈琰感受到共同生活所带来的压力。 慈琰在药堂坐诊看病,其实并不轻松。 她每时每刻都得神经紧绷,稍有不慎,便会酿成不可估量的后果,甚至是生死攸关。砸了药堂的招牌事小,拿命偿还也不为过分,所以她一旦忙碌起来,根本分不出一丝精力去应对其他的事情和人。 包括一直坐在对街茶楼里的关秋屿。 京城已入秋,一日凉过一日。 慈琰写完今日的最后一副药方,起身送走病人,扶腰捶几下后颈,走到大堂门前看暗淡的天色。目光掠过门前的街面,都是匆匆回家的行人,她想起家中的母亲,回头交代来替诊的大夫几条注意事项。再出门的时候,她迎头碰见自家马夫。 “你说,关秋屿在茶楼里坐了一下午,光喝茶?” 慈琰面露诧异,顺着马夫的指点看向对街,果不其然,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那情绪稳定又自带三分神秘色彩的夫君,关秋屿。 慈琰定定看着关秋屿下了楼,往她怀中递来一只食盒,她不用多想就猜到里边装的是什么。 她来药堂坐诊不久,在对街茶楼发现一种很特殊的酥饼。那种饼子用料朴实,口感绝佳,在满京城里花香类酥饼之中,属于独树一帜的存在,因为不含花朵花粉,顺利成为慈琰忙中得闲的一点消遣。 但后来细细想,如此了解她的喜好又愿意付诸行动的人,只有关秋屿。 明明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却很少在她面前邀功,关秋屿就像一只猜不透内容的盒子,一层嵌套一层。如果逐个逐个去拆开盒子,绝对不会让人有一点失望,总能带给人无尽的惊喜。 还是自己眼光好呢! 当初在父亲家门前,她和关秋屿擦肩而过,像是受到某种命运的感召,她对这个面相寡淡的陌生男人产生了兴趣,随后通过父亲了解到关秋屿的处境,便带上药直奔关秋屿的家。 慈琰自认不是乐善好施的人,相反,她骨子里遗传了父亲的自私,也遗传了母亲的自怜。 在遇到关秋屿之前,她以为人世间不过如此,与其和人之间产生关联,不如埋头于医书,专心一意研究治病救人的药方。 但事情在九年前发生意外。 上天让她和关秋屿相遇,相识,相处,相知,相守…… 脑海中浮想联翩,慈琰的面上渐渐露出无法掩饰的喜色。 她倚靠着身边真实存在的关秋屿,从没像此刻这般依赖于他。 “秋屿。”她忽然开口喊他。 “在呢。”关秋屿的回应从她头顶撒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1章 秋夜喜雨,授官落定 孩子的…… 敲门的人,还是古毕。 关秋屿开门见到是他,担心他又要语出惊人,干脆先下手为强,打算把他请到家里拿酒灌醉,让他彻底丧失说话能力,乖乖回家睡觉去。 如此计划着,关秋屿没给古毕开口的机会,邀请他到饭堂去,说慈琰做了酱肘子和东坡肉。 “那好吧,先吃饭。” 古毕在吃饭这件事上,从来不委屈自己,此刻美食当前,他肯定没有拒绝的理由,再说,关家人口多,气氛暖,比他自己那口小院子热乎多了。 关秋屿把古毕的心思摸得透彻,于是两人一起出现在饭堂门前。 正埋头摆菜的慈琰抬眼一看,表情有微妙的变化,但她打量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关秋屿,却没说其他不中听的话。 一家人坐下用饭,母亲云氏、二弟秋峥和小妹秋屿都一如往常,对隔壁来的古毕习以为常,该说笑的时候说笑,该奉菜的时候奉菜。古毕笑呵呵地吃,腮帮子鼓鼓的。 一群人里,只有慈琰的神情稍微有点不对,她不知在想什么,一连吃了好几口白饭。 关秋屿察觉到她似乎不太满意,动筷子夹了一大块东坡肉,放在慈琰停住的筷子上。 “自己做的菜不尝一尝?” 慈琰抬头看他,眼神微茫,又悄悄转向古毕,最后默默夹了关秋屿给的肉,一口咬下去。 “好腻歪……” “光吃肉确实腻,咱们不如喝几杯?” 说出这个提议的不是关秋屿,是古毕。 其余人望向古毕,似乎并不意外古毕提出喝酒的建议。 “我就不参与了,秋峥、秋屿还小,也不能喝。” 母亲云氏温声吩咐,目光落在小妹秋玉身上,“秋玉去拿三只杯子。” 秋玉闻言起身,很快按母亲的要求取来酒杯,给要喝酒的三个人摆上。 随后,她把慈琰放在桌边的一坛子酒拆开,一一给三人倒满。 “家里只有这一坛酒,古兄不介意我借花献佛吧?” 关秋屿发现古毕的表情难堪,主动开口帮古毕化解,但他说的也是实话,他家中有病人,还有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加上他自己也不爱喝酒,确实没有存酒的习惯。 “怎么会?我正好也想尝尝这个酒,不知道它是不是真有强身的功效。” 古毕说着,一口饮尽,意犹未尽似的咂摸着嘴,“味道微苦,确实有药味儿。” 听他这么说,慈琰也品了一口,顿时皱了眉。她大约不太喜欢这药酒,便借着低头的动作,直接吐在了手帕里。 关秋屿都看在眼里,特意把手边的茶杯推给她。 同时,他嘴里的话是在替慈琰向古毕解释,“古兄莫见怪,她不会喝酒,我记着我俩成亲的时候,她都是滴酒未沾的。” 古毕忙摆手,“是我不了解情况,冒失了冒失了!请关兄和嫂嫂原谅我。” “不怪你,今天是我自己想喝,和你没关系。” 慈琰边说边起身,捂着额角,“我好像确实不胜酒力,有些头昏,那就先回屋休息了,见笑。” 关秋屿看着慈琰离席的背影,立刻也起身,“母亲,古兄,我看看她,怕她真不舒服。” 他听云氏回应“你快去吧”,又叮嘱小妹秋玉好好款待古毕,便快步追上慈琰。 “我没事,酒劲上头,睡一觉就能好。” 慈琰是在关秋屿的搀扶下进的屋,也不知今晚这坛子酒有什么问题,她浑身都没劲儿了,像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毒,狼狈得很。 “那我出去了?” 关秋屿为慈琰盖了被,伸手帮她拨开脸颊的碎发,动作轻缓。 可下一瞬,他的手指被慈琰拉住,她似乎舍不得他离开。 “我再陪你一会吧,”他边说边在床沿坐下。 不久,慈琰合上了眼帘,没再有动静。 关秋屿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起身,带上门出来。 回到饭堂时,食饭的人已经结束用餐,秋玉帮他单独留了一份东坡肉,他拿起筷子,听母亲云氏过问慈琰的情况。 “可能有点醉了,她是真不能沾酒。” 说这话时,关秋屿的目光有意无意瞄向一旁的古毕。 那人也似有所感,正垂着脑袋,像是在进行自我检讨。 关秋屿别开视线,无意与这个愚钝却善良的人计较。 但他想起慈琰今晚说的那句,“人家还知道送谢礼,说明不算差劲”,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关秋屿今日胃口不好,只吃半碗饭就放了筷子,也是觉得让大家等他一个不太合适。 天色已晚,古毕没留下打扰,向一家人道别,却在临走时,拉上关秋屿,到院门外说话。 关秋屿吃多了肉,膈在胃里不怎么消化,正好走一走当做消食。 他随古毕到了院外,手一直压在胃上摁揉,等着古毕开口。 “你今日不在翰林院,应该还不知道吧?听说吏部已经拟定了一批授官文书,明日会下发到翰林院。” 古毕歪着脑袋看关秋屿,说到这里,忽而顶了下关秋屿的胳膊,“我猜,这第一批授官名单里,肯定有关兄你!” 因为自己是状元嘛,按理来说,就该最先得到授官。 关秋屿心下思忖,不禁扯笑,但在外人看来,这个笑更像是他的志在必得。 谁又能知道,他早从恩师高见鹤那儿得到消息,并且打算用自己的授官向聂图做一场交易。 “关兄最想去哪个部堂?”古毕的话拉回关秋屿的思绪。 关秋屿有答案,但现在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去哪里都好,关键是让刘列满意,让刘列吃下定心丸,从而愿意高抬贵手。 轻叹一声,关秋屿口气平静,“咱们是臣,哪里有的挑?还不是‘哪里需要我,我就愿意去哪儿’。” 夜幕里笼罩着无边的沉默。 关秋屿听见古毕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古毕。 “你这样与世无争的样子,好似明天就要羽化成仙了!我是凡夫俗子,还有尘缘未了,很想去兵部历练历练。” 古毕面上露笑,仿佛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期待,“如果关兄也能去兵部,咱俩还能有个照应。” 关秋屿被他逗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撞了下他胳膊,“怎么?现在不跟我置气了?” 古毕摇头,笑道:“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优柔寡断。我与你做朋友是开心的,你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虽然我俩在许多方面都合不来,但不会影响我欣赏你,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 本是几句平常的客气话,从古毕的嘴里讲出来,又被赋予了一种很神奇的意义。 他说他们在许多方面合不来……也包括营救廖广祥的方式方法么? 关秋屿心思一向缜密,他仔细琢磨着古毕的话,渐渐体味出不寻常,便试探着问道:“你还没放弃敲登闻鼓的想法?” 古毕安静片刻,肯定地点头。 “那件事情,你不要管了。” 说着,他转身,朝自家院门走,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顿住,对关秋屿强调。 “我两天后去敲登闻鼓,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一定不要太难过,要给我找块风水好的地方葬了。另外,我家里没亲人,一个人死了就死了,唯一挂念的只有人间的酒,你记得在我坟头上摆几坛子?” 奇奇怪怪的言辞,充斥着关秋屿的耳廓。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冲上去,一把扣住古毕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转过来。 他认真看着古毕的眼睛,却只在那里面看到古毕决心赴死的灰暗。 “事缓则圆!你不如多等两天,也许事情还有变化呢?” 古毕笑了,他拂开关秋屿的手,面色重归严肃。 “我可以等,你可以等,但廖广祥和茶楼老板命悬一线,你让他们怎么等?” “我刚才已说清楚,若你还愿意拿我当朋友,就请你别再劝我,而且,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砰的一声。 古毕关上了院门。 关秋屿站在原地,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有一句古毕说的话没错,廖广祥和茶楼老板等不起了,另外,王润也等不起了。 明天。 他想明天去找聂图。 正思考着,关秋屿一转身,迎面撞上一道打量的目光。 “你怎么起来了?头还疼不疼?” 慈琰靠在门边,没回答他的问题,径直上来挽了他的手臂,额头抵在他的心口,还是没说话。 “怎么回事,在药铺里被人欺负了?” 关秋屿弯腰,耐心哄着慈琰,他没听见慈琰的答案,只等来慈琰的轻啜。 哭得很小声,很克制,却叫人很揪心。 关秋屿没有犹豫,将她整个抱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才柔和地再问一遍,“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没人欺负我……大家夸我医术高,性格好,还有一个状元夫郎,一个善良婆母,都羡慕我呢!” 慈琰偎在他肩头,胸口激动地起伏,“那你呢?觉得我够不够好?值不值得与你为伴?” 关秋屿愣了下,依旧耐心十足,“我娶回家的妻子,自然是我最喜欢的。”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与我坦诚相待,不能把话藏在心里。” 慈琰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再开口时,她整张脸都紧绷着,如临大敌。 “那天你说只有九成把握,现在呢?有十成么?”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关秋屿松了口气,坦诚地回答,“有九成九了。最快明天,这件事就能有个分晓。” 慈琰陷入沉默,与他四目相对,安静地看着彼此。 半晌才又问:“你的筹码和授官有关?是找聂图谈?” 今晚她站在门后,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听见。 到了这一刻,关秋屿也没必要继续瞒着慈琰,都爽快地说了出来。 “夫人好聪明。”说完他抱着慈琰往屋门走,作势还打了个哈欠。 一来二回地折腾,都到夜深。 母亲和弟弟妹妹早已睡下,就算夫妻俩在院里有什么动静,他们也会装作没听见。 “咱们屋里的屏风,买的是一幅《春夜喜雨》。”慈琰说。 “寓意挺好。” 关秋屿抱人走上台阶,在廊檐下之后就不着急了,尽量放慢步调,想抱着慈琰多走一会。 “秋屿,我想咱们可以试试?”慈琰又说。 关秋屿低头,看着她笑:“你想试什么?” “和你一起生养一个孩子。” 慈琰的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关秋屿却不敢轻信,他了解慈琰的幼年经历,知道她对成亲和孩子有天然的抗拒感。 她忽然在今天提出这个想法,多半是为了迎合他,取悦他。 他不愿看她做不情愿的事情,无论那件事是什么。 “孩子不是随便的玩意儿,一旦你拥有了孩子,就需要全心全意地爱护和照顾孩子。如果你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我可以等。” 他们走进了屋,关秋屿抱她去被褥里,里面残余的热意烫了他的指尖。 “你去哪儿?”慈琰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关秋屿忍不住笑,“吹灯。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 他走到桌前,俯身的瞬间,侧目瞥了眼窗口的屏风。 布面呈现玉色,在油灯光的映照下,更显雅致,他能看出来,慈琰为了挑这个屏风花了很多心思。可他……竟然拖到今天才认认真真看了它,会不会太冷情? 但也如他刚才所说,他有意放下屏风的事,是在等慈琰准备好,也提前做了心理建设,无论要等多久他都能等下去。 如此想着,关秋屿吹灭了油灯,回到床前坐下。 又打了个哈欠,他捏了捏眉心,今晚困得有点早,是因为美人在侧吧…… “睡吧,我有点累了。” 关秋屿褪了衣裳,进入温暖的被褥,挨着慈琰躺好。 夜色静谧,耳边有秋风刮动树叶的沙沙声,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哄着关秋屿向梦境深处沉去。 “秋屿,你睡着了么?”慈琰的手攀上他的脖颈,体温比他的更烫。 “快了,但现在醒了。有话你说吧,我听着。” 关秋屿困顿地睁眼,伸手揽住慈琰的腰,将她往身边带了带,却没有更多的动作,继续安静睡着。 “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慈琰细软的话音飘入关秋屿的耳中。 关秋屿闭着眼笑。 须臾,他凑近去,在慈琰眉心留下吻,“乖。咱们不选今天好不好?我真的——” “不好。” 慈琰打断了他,接着,他察觉到柔软贴近,周身散着令人痴醉的药香。 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子。 此时主动靠过来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若再后退回避,这件事似乎说不过去。 但在反身之前,关秋屿最后问了慈琰一遍,“你真准备好了?” “你好啰嗦啊!” 声音从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2章 单刀闯内阁 一场交易,换三…… 内阁衙门。 刑部尚书聂图坐在二楼值房里,看似眉头紧蹙,目光落在桌上的奏折,实际一个时辰过去,他连扉页都没翻动。 “这是出了啥事儿?聂尚书今天怎么心不在焉似的?”有人察觉到聂图的异常,悄悄在院中观察。 “还不是翰林院那帮人的授官!”旁边人应和,说着不耐烦地啧了声。 “你说的是关秋屿?那人确实麻烦……不过,今年的进士授官似乎挺有看头?按理说四月就要落实,却被吏部拖到现在了!他们把皇帝蒙在鼓里,胆子也是大。如果翰林院大学士高见鹤没上书,那群新科进士还不知何时有授官啊!” “……” 随着议论声起,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一起说道。 动静太大,就算聂图想装作听不见也不行了。 他掀起眼帘,冲窗外瞧了眼,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吓得院子里的一群人赶紧转开头,各自散开。 很快,有懂事的衙役帮聂图关了值房的门。 聂图这才收回目光,却再装不下去,他长叹一声,直接扔开手上的奏折,双腿交叠架在了桌沿上,把眉头皱得更深。 事情还要从五天前说起。 皇帝在早朝时忽然过问今年进士的授官问题,吏部尚书支吾答不上来,惹得皇帝当场发怒,还勒令吏部尚书尽快处理。 吏部尚书不敢自作主张,下朝就拦住内阁现在的主事人聂图,求问该怎么办。 但这件事情牵涉到关秋屿,聂图不敢背着内阁实际负责人刘列拿主意,一边答复吏部尚书等消息,一边去刘府请示意见。 刘列没想到,授官风头过去,又有人在皇帝跟前打了小报告。 按照刘列的盘算,他原本想着,让关秋屿在翰林院耗下去。 三年五年十年……慢慢地没了热度,关秋屿会被人遗忘,中了状元也变成个废人。 但是现在情况有变,皇帝亲自过问了此事,不仅勒令吏部落实,还把督办任务交给内阁。一旦吏部没安排好,内阁肯定要被问责。到那时,聂图要受牵连,说不定和刘列自己的下场一样,只能暂时退下来。等刘列和聂图都走了,整个内阁就剩下个谁也不想得罪的老好人邓镶,而且邓镶还是个愚钝的书呆子,完全不受刘列控制,那么刘列想压制关秋屿的计划就变得更艰难。 刘列仔细权衡,给聂图出了主意。 “你还是不能明面上对付关秋屿,但可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他人聪明,你多些耐心,把握主动权,等他找上门和你谈。至于其他进士,正常授官就可。对了,还有那个古毕……你让吏部安排他到兵部武库司。听说他一直对兵部有执念,咱们这次成全了他,日后才有可能把他纳为己用。” 聂图得到指令,当天就给吏部尚书消息。 除了关秋屿,其他进士即刻授官。 此外,尤其强调了古毕要去兵部武库司。 吏部尚书不理解对古毕的安排,“如果刘尚书真想拉拢这个人,直接送去兵部武选司不更好?” 确实。 兵部武选司,是六大部堂衙门里油水最多的四个之一,手里掌握着武将的人事调动,和吏部文选司是一脉相承的关系。 但刘列坚持要把古毕安排进兵部武库司,肯定有更重要的理由。 “你按刘尚书的意思来办,别问太多,对你没好处。” 聂图冷脸提醒吏部尚书,于是事情按计划进行下去。 在吏部加紧拟定新科进士授官的同时,司礼监太监保成也收到了聂图的新指示。 保成派锦衣卫去翰林院,以污蔑朝臣的罪名,逮捕了廖广祥。 但为了把事情做得更逼真,锦衣卫在此前已经配合形势,以肃清“倒刘派”为由,封锁了内城街上的贤心茶楼,抓走了茶楼老板。 办好这一连串,聂图依照刘列的预测,等待关秋屿的主动上门,但关秋屿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反而让聂图有点沉不住气。 于是聂图再请司礼监太监保成出动,给关秋屿放一条鱼饵,给关秋屿一点提示,却没料到,在朝局中行走多年的“保公公”,压根震慑不住还没入仕、毫无官职的新科状元郎关秋屿…… “简直是废物啊!他保公公平时在宫里不是横着走么?怎地碰上关秋屿就不行了?” 聂图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由连声啧啧。 正好有衙役进来送新奏本,听见这几句,便顺着往下拍马屁。 “卑职以为,保公公连胡子都没有,到底是难堪大用的!他哪里比得了聂尚书您?要说对付关秋屿,还是得您这样的官儿出马!” 聂图闻言冷笑,把自己的茶杯往外推了推。 衙役就势端起茶壶,给聂图添了茶,又冲聂图献媚似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传声,说:“翰林院关秋屿求见聂尚书——” 聂图一听这个熟悉的名字,端茶杯的手顿时有点抖。 视线一偏,他见身旁的衙役比他神色还要发慌,不禁嗤了一声,像是找到了心理平衡。 “把桌子收拾干净,出去吧。” 衙役回神点头,擦干桌上的茶渍,退出了值房的门。 关秋屿站在门外,朝这位衙役看了眼,听见衙役对他唤了声“状元爷”,只浅浅露笑,聊作回应。 随后,值房里响起聂图的话音,“请他进来吧。” 这个他指的就是关秋屿。 嘴上称呼着“聂尚书”,关秋屿抬步走上台阶,沉稳地迈入了值房内。 迎头见聂图从桌案后起身,他循着礼数,给聂图拱礼。 反观聂图,自然显得高冷许多。 毕竟今天是关秋屿主动上门找他,他稍微端点架子,也在情理之中。 聂图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关秋屿落了座,便含笑看着关秋屿,等求人的人先开口。 “听说聂尚书最近操心新科进士授官之事,颇为头疼,我作为当事人,今天来见聂尚书,就为了帮您解决难题的。” 关秋屿不卑不燥,平和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聂图听此微怔,随即和气地笑。 他捏了捏眉心,并不否认关秋屿的话。 “不瞒你说,最近到年底,需要内阁处理的奏折变多,刘尚书又不在,我这边分身乏术,一时疏忽了吏部的授官,让你这个状元爷在翰林院虚度,实在是对不住啊!” 关秋屿回笑,面上毫无波澜,似乎很能理解聂图的为难,也愿意相信聂图是真忙到忘了授官。 但他心里早把聂图的算盘看透,一阵阵生厌。 “聂尚书不必过于自责,此事说到底和聂尚书有什么关系?聂尚书也是受牵连罢了,理解理解!” 聂图眯了眯眼,张口就夸赞道:“你有如此胸襟,将来必能成大器!就是不知……你今天来见我,可是想好了打算?这吏、户、礼、刑、兵……工,或者都察院,翰林院,这些部堂,你对哪个感兴趣?” 如此说着,聂图也不来虚的,给关秋屿递过来一张纸、一支笔。 关秋屿垂眸接住,见那张纸上罗列着一个个详细的官职名,按照部堂衙门划分。 这是想让他自己勾画,不搞空口无凭那一套? 握住沾了朱墨的笔,关秋屿依次往下比划,却故意哪一个都不勾。 同时,他悄悄瞥着上首的聂图,见对方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笔,只想发笑。 他斟酌半晌,手最后悬停在“刑部”…… 聂图的眉头立刻皱紧,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 “刑部尚书……好像不错!” 关秋屿拖长了音调,作势要勾画上去。 “刑部可是个累活儿哟!” 聂图在他下手之前提醒,嗓音显得着急,“还整天和打打杀杀的人接触,身上手上都是血腥味儿,不吉利的。” 关秋屿听言收手,把笔重新举高,抵在腮边,若有所思。 “也对,飘荡在午门的游魂,一大半都是死在刑部手上。” 聂图嘴角扯动,干笑,“这话没错,但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吧,咱们刑部也是依法行刑。” “是么?” 关秋屿定定看着聂图,面色严肃。 “也许偶有冤死的……” 聂图立马改了口,笑得更尴尬。 “但和刑部是没关系的,大势所趋,他们必须得死。” 关秋屿微微点头,轻轻道:“比如九年前处斩的关达南。” “……” 聂图脸色一白,大约没料到关秋屿会直接说出自己父亲的名字。 但九年前,聂图还没攀附上刘列,更没坐上刑部尚书的位置,所以对关达南的死因知之甚少。 关秋屿无意和聂图多说这些,只要让聂图明白,他没忘记父亲的死,就行。 于是他装作没兴趣多聊,主动转开话头,道:“这么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不了解刑部的办事规矩,对刑部有所误会了。还以为聂尚书管着整个刑部权力能有多大,原来只是个听话的木偶。这就没意思了,我不来刑部也罢。”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笔在“刑部”两个字上划了道红杠。 聂图见此,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关秋屿看着他,似乎能听见他吐气的动静,眉毛扬了扬,目光继续打量手上的纸。 “你想不想去兵部?和古毕做个伴?” 一片安静中,聂图的建议响起,“哦,我是听翰林院的人说,你和古毕关系不错,常常一起出入,才真心实意地推荐你去兵部。” 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可惜聂图的算盘骗不过关秋屿。 作为了解整本书的读者,关秋屿很清楚聂图推荐他去兵部是为了什么。 “兵部?那不是要领兵打仗?现在北面和东面都不太平,如果有□□廷需要出兵,那就得赶赴前线送死……不好玩。” 聂图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狭长的眼睛眯缝起来,更显精明。 “那你想去哪儿?要不,你考虑一下户部?刘尚书与你父亲也算旧相识,你若去了他治下,肯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是最严密的监视吧。 关秋屿心下想着,面上却不显山露水,颇为认可地点了头。 他抬起笔,挠了挠头发,忽而眉眼耷拉下来,“聂尚书这话倒是提醒我,我回京后还没去刘府拜访刘叔叔。听翰林院的人说,刘叔叔告病在家,已经有半年之久,不知他身体还好不好?不如,我找个机会登门探一探病。” “探病的事,都好商量。你若有心,这件事就由我来安排。” 聂图着急搭话,把事情揽到自己肩上。 毕竟,刘列对外称病都是幌子,如果关秋屿执意上门,又得准备应对一番,实在麻烦。 “咱们还是先说说授官,你抓紧想一想,打算去哪儿。” “聂尚书好像挺心急。” 关秋屿说着,不慌不忙搁下笔,蹙起眉来,“可京中部堂这么多,我一个个挑花了眼,真的拿不定主意,就不好随口乱讲了。” 聂图往后靠坐,倚在椅背上看关秋屿。 “的确,授官选择关乎你今后前途,你多点慎重没错,如果你还有其他顾虑,可以现在提出来,我愿意为你解惑。” 关秋屿弯了弯眼,“早就听说聂尚书是个热心人,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他直接放下手上的纸,坦率道:“我心里还有点顾虑,希望聂尚书能答应。” 聂图似早有预料,摆出愿闻其详的架势,徐徐给关秋屿做了个请。 关秋屿等到这一刻,在真正亮出底牌之前,他还要给聂图丢下最后一个诱饵。 “如果我自愿去工部,聂尚书可以答应我三个条件么?” “你要去工部?” 聂图说到这里,表情有点分裂。 他上半张脸是在疑惑,嘴角却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关秋屿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底,自己说去工部,果然是最能让聂图满意的答案。 纵观京中各大衙门,工部应该算里面最没前途的一个,别说关秋屿是新科状元,就是普通二甲进士从翰林院毕业后,也很少有愿意去工部的。毕竟,在工部兢兢业业晋升到顶,成为正二品尚书,也少有机会进入内阁,不可能真正进入权力中心。 但是关秋屿现在主动要求去工部。 这对于聂图来说,无异于一个四两换千斤的打压机会。 聂图抚着薄唇,似在认真思量这个答案的好坏。 以及,他拿着这个答案去见上峰刘列,又会不会得到刘列的夸赞? 一定能得到赞赏吧,那还等什么。 于是聂图松开托腮的手肘,对关秋屿笑道,“行,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哪三个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3章 向工部请示印书 有人挖坑,…… 关秋屿这一觉没有睡太久,他甚至来不及做梦就着急地撑坐起来,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 出现在他眼前的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但最让他感到亲切的还是慈爱的高见鹤。 高见鹤就坐在床下,一见关秋屿醒来,忙跟着其他人起身,但因年事已高,动作自然比不过年轻的另两个人。 “廖师哥,闫师哥……” 关秋屿打量着扶住他胳膊的两人,轻轻摇头,但廖广祥和闫瀚根本没松开手,依旧一人一边架住他,紧张得要命。 “可算是醒了,”先开口说话的,是性子相对稳健的廖广祥。 他身上穿着关秋屿给他备的新厚衫,用料是京城贵户不稀罕、却最保暖的粗棉布。 关秋屿笑了笑,打趣似的与廖广祥道:“哪儿敢不醒?今儿可是我回京后第一次登老师的门!” 尾调上扬,显得他心情还不错。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廖广祥,对上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闫瀚。 “闫师哥,你别这么看我,怪可怕的。” 闫瀚闻言不禁笑,忙收了面上的严肃,像二十年前的小时候,在关秋屿肩上推了一把。 “你小子!” 关秋屿顺着他的力量,笑着往后靠了点,目光却在这时定定落在后方的高见鹤。 “老师,对不起,我让您担心了。” 高见鹤被点了名,一边摇头一边走上前。 他就势在床沿坐下,用宽厚的手掌握住关秋屿的肩膀,将他扶正了些。 “怎会是你对不起别人?是老师对不起你,还有你九泉之下的父亲……” 话到此处,难免伤心。 关秋屿忙握住高见鹤的手,温和劝道:“这件事已经过去,只要廖师哥能平安回家,我的事都不要紧,毕竟,我还年轻。” 高见鹤听此,像是被刺激到,一双眼眸顷刻染了泪意。 二十岁的人,确实称得上年轻,但关秋屿向内阁的聂图许诺“三年留翰林院”,便是打算浪费掉人生中极其宝贵的三年黄金期。这份代价的意义有多重大,在场的三个年长者心里,有着更深刻的认识。 但也正如关秋屿自己所言,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该再揪着不放,而是该想一想往后的计划。 “老师,秋屿在翰林院,我肯定会好好帮他。” 廖广祥的话音在这时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可靠。 “现在翰林院的头等要事,就是古籍汇编,作为给皇帝贺寿的礼物,如果能把这件事办漂亮了,在皇帝跟前是少不了赏赐的。” 此话不假。 高见鹤听着,露出赞许之色,抬手抹了抹干净的下颌,“秋屿自幼饱读诗书,有他在广祥身边协助,古籍汇编必定能完成得更出色。” “那就不用多想了,广祥哥带着秋屿,用三年时间好好编出一套全书,也让刘列、聂图那帮子人看一看!” 闫瀚情绪难掩,说着已经握起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突显。 似乎在大家看来,帮关秋屿安排好在翰林院的三年赋闲期,比古籍汇编更要紧。 但这样是不对的,有本末倒置的嫌疑。 于是关秋屿出声,说了一句,“真不必如此。” 书册汇编领域,不是关秋屿最擅长的,同时他也没有抢功的习惯。 相比于自己在不擅长的领域得到不属于自己的成绩,他更愿意把机会让给更适合的廖广祥。 何况,四十不惑的廖广祥,无亲无挂,古籍汇编是唯一的精神寄托。 如果连这件事都被关秋屿抢走,廖广祥的人生就要一直暗淡下去了。 这并不是关秋屿乐见的。 关秋屿自愿舍弃利益,换回廖广祥一条性命,又怎么舍得抢走廖广祥所剩无几的东西? “这件事还是由廖师哥来主责吧,我或许读书不少,但在汇编书册上经验不足,而且翰林院的同僚和廖师哥配合已久,贸然换人,也容易引发更多的矛盾。” 关秋屿诚恳表述自己的态度,简单来讲,他留在翰林院,自然要参与汇编工作,完成廖广祥分配的任务,却绝对不想大包大揽,自私自利。 可惜廖广祥没同意他的想法,一口否决掉。 “那不行!我的命是你救回来,在能力范围内稍微帮一帮你,又有什么问题?旁人不乐意看,那是他们的问题,你不必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 关秋屿一向有耐心,在劝人方面是有点优势的。 尽管他此时心里着急,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听完廖广祥的气话,又摇了摇头。 “就算廖师哥不在意,不妨考虑一下我在翰林院的处境?七尺男儿,被廖师哥维护着,像什么样子嘛。” 这话有玩笑的成分,听起来不会太生硬。 仿佛也给了廖广祥回转的余地,要不要顺着关秋屿摆好的台阶下来,全看廖广祥自己的意愿。 “秋屿说的有几分在理。” 关键时刻,不爱说话的闫瀚忽然开了口。 他的视线在廖广祥面上停留,再巧妙地转向沉默中的高见鹤。 “老师,您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关秋屿听言松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给闫瀚加了一点好感分,随即,也看向还没表态的老师高见鹤。 “古籍汇编是老师的心愿,我也想听听老师的意见。” 压力瞬间转移到高见鹤肩上。 高见鹤表情凝重起来,良久,缓缓拉长音调,慎重地点了头。 “我以为,这件事情不可太急。广祥,你稍微让一步吧,古籍汇编的事,还是你来主导,秋屿从旁辅助你,如何?” 老师的话,分量极重。 其余三人都小心翼翼听着。 而到了这时,廖广祥如果再固执己见,自然是不合适了。 “好吧,我也听老师的安排。” 事情就此夺定。 关秋屿稍微舒心,他的发热病症来得突然,高见鹤请来大夫看诊,说的病因很简单——被累出来的。 所以现在师生几人说完了正事,该离开就都离开,绝不打扰关秋屿休养。 如此,房中留下关秋屿一人,安静躺在被褥里。 入秋的京城,白天很短。 此时早是夜幕低压,关秋屿出来得太久,不好继续在高见鹤府上逗留。 他摸索着自己穿好了衣裳鞋袜,身子晃悠着走出了房门。 闫瀚就站在他门外,听见动静忙迎上来。 “时辰太晚,我再不回家,母亲该担心了。” 关秋屿说得全是事实,让闫瀚无法拒绝。 “那你等我一会,我与老师道个别,亲自送你回千家胡同。” 闫瀚说到最后的住址,微不可查地叹息,但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关秋屿原地等候,他快步走出院子。 高见鹤很体谅关秋屿想回家的心情,没再挽留关秋屿。 几人送到府门前,看着关秋屿坐进马车才挥手告别。 “对了老师,秋屿之前向我提了个不错的建议,我还来不及请示您。” 廖广祥收回目光,对高见鹤拱礼道。 高见鹤目光一沉,“他有什么想法?” “在手抄的基础上,追加印刷。”廖广祥颔首回道。 高见鹤闻此,没有说话。 须臾,他转头看向刚才马车离开的路口,朗声笑道:“秋屿去了一趟博县,确实变了许多。这次流放的经历,对他而言,似乎并不全是坏事呢!” 另一面。 马车稳稳驶进了京城西南角的千家胡同,路面变得狭窄,人的视野也受到局限。 关秋屿却并不在意,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袍、鬓角,尽量不让家里人看出他的病态和虚弱。 这一切都看在旁边的闫瀚眼中。 闫瀚现在成了锦衣卫,话比从前更少,但他也是先考了进士的,学识上比一般人高出不少。 “你留在翰林院,还要廖广祥作陪,为什么还要选择工部?” 这个疑问,恐怕一直压在闫瀚心头,到这时候他才有机会问出口。 关秋屿微怔,抬眼看向闫瀚,唇边浮笑。 “我相信闫师哥能理解我。现在的情势这么分明,刘列三番五次针对我,摆明着不想让我好过,如果我再不主动回避他,早晚拖累老师和你们一块儿去死……” 并非危言耸听。 刘列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稍微用一点手段,就不是现在的关秋屿可以应付的。 在这一点上,闫瀚不能否认,所以,闫瀚才更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我早晚把刘列千刀万剐!” 只听砰的一声。 是闫瀚的拳头砸在马车壁上。 关秋屿跟着身子一晃,脑袋撞在跳起的木窗上,有明显的痛感,却反而让他意志清醒。 他扭头看了眼木窗外,见到自家门前站着的一道倩丽身影,不由把背坐直。 “闫师哥,我到家了,今日病倒的事,还请你替我瞒着。家中还有母亲,我不想看母亲难过。” 闫瀚还在气头上,只闷闷“嗯”了声,作以应答。 而后,他跟随关秋屿一块出了马车,看见门前站着一个妇人。 那女子穿一身暗色的男装,极为低调,身形是偏瘦的,目光却炯炯有神,像一对铜铃散出机敏的光泽。 看起来人是聪明的,也和关秋屿极为相衬。 应该是关秋屿从博县带回的妻子吧。 闫瀚打住思绪,上前得了女子的福礼,便和善地回笑,喊一声“弟妹”。 “初见弟妹,未曾备下见面礼,我这个师哥真是惭愧!” 慈琰面露浅笑,回说:“师哥既是师哥,那也是自家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我也是乡下地方来的,不懂京城的各种礼节,请师哥见谅才对。” 一番有来有往的客气,都落在关秋屿的耳中。 他清咳了一声,立刻引得慈琰看过来。 慈琰目光里满是担忧,快步过来扶住他的手臂,接着,出于习惯抬手摸了下他的额温。 “倒是不热了呢。” “我没事的。” 关秋屿握了慈琰的手,就没再放开,随后,他牵着慈琰走到闫瀚跟前,第一次把慈琰介绍给他在京城的旧友。 “这位是闫瀚师哥,从前在翰林院,现在是锦衣卫。她是慈琰,博县人士。” “原来师哥是锦衣卫,难怪刚才就看着威武。” 慈琰重新给闫瀚见礼,又邀请闫瀚进家里坐一坐,喝一杯热茶。 “下次吧,时辰不早,弟妹扶秋屿回去休息,我改日再登门喝这一杯茶!” 闫瀚说着拱手,带着笑容转身大步回到马车。 目送马车离开胡同口,慈琰想起什么,在关秋屿胳膊上拍了拍。 “刑部尚书聂图的人前脚刚走,你就回来了。” 关秋屿在她脸上看出喜色,已猜到聂图的人来送了什么口信,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聂尚书派人来说了什么?” “说了王润的事。” 慈琰侧过身,帮关秋屿抚了抚衣领,“往后啊,王润不必再回刘家,彻底恢复自由身了。” 关秋屿心里有预期,听着这话从慈琰的口中说出来,却有另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 “真好。” 简短的字眼,饱含长达四年的期待。 还不等关秋屿再说下去,原本关闭的院门,忽然从内打开。 “哥哥!” 是王润从里面跑出来,二话没说,直接给关秋屿跪下了。 关秋屿一愣,慢半拍地伸手去扶王润,却听见王润放肆的哭声,回荡在人口繁杂的千家胡同上空。 四下有人投射目光过来,多是探究和奇怪。 慈琰转头看了看,帮着解释道:“俩兄弟久别重逢,喜极而泣!哈哈……没事没事,都散了吧。” 那些人到底是信了慈琰这一套说法,各自离开。 慈琰再看向关秋屿,见他的手停在半空,没忍心打断王润。 因为关秋屿经历过和王润一样的压抑期,他很明白王润需要一次这样的情绪宣泄。 于是他把手收了回去,缓缓蹲身,一屁股坐在王润身边。 “哭吧,哭完就能舒坦了。” 慈琰看到这里,提醒两人天冷别受寒,识趣地先进了院门。 关秋屿听着王润哭声渐小,才温言细语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毕竟是男子,哭归哭,该有的打算也要尽早计划起来。 “我想留在嫂嫂的药堂帮忙,这几天和大家住在一起,关系亲近些。” 王润瓮声瓮气,边说边抹眼泪。 关秋屿应了声“好”,耐心十足,但又不满足于王润的保守,就多说了几句。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4章 对接印书工人 动了藏书商的…… “高大学士的意思是,把全部的稀有藏书都刊印出来,对普通民众售卖?” 工部衙门里,尚书赵迎坐在值房,看着翰林院高见鹤的目光怔愣。 “赵尚书理解得没错。” 高见鹤眉眼和煦,心里却开始打鼓。 他从赵迎的反应中看出来,翰林院想办成的这件事,大半是要泡汤了。 但他今天来见赵迎,就算得不到赵迎的支持,也得向赵迎要个合理的说法,于是他在赵迎的沉默中又一次开口。 “不知赵尚书是否为难?” 赵迎听此,僵着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笑意,用一种“你少给我装傻”的眼神盯着高见鹤。 嘴上却长叹了一声。 “工部并非有意阻拦这件事,也不是故意和你翰林院过不去,这一点还希望高大学士明白。但是……翰林院这次汇编的古籍数目众多,类别繁杂,如果把书册全部刊印出版,任务未免太重,经费未免太大,工部这边恐怕难以成全啊。” 如此说着,赵迎端起桌上的茶品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还不停地摇晃着脑袋。 高见鹤安静看他推脱责任,心里不依不饶,就又追问一句:“那赵尚书可以支持刊印多少册?” 赵迎抬眼看过来,对高见鹤的执着表现得不耐烦。 “您还不明白啊?行,那我好好和您算一算。” 一个眼神示意,旁边伺候的衙役出门取了把银算盘来。 赵迎亲自接住,随后他在高见鹤眼皮子底下拨弄,哐哐一顿算,最后调转算盘,一边给高见鹤展示,一边解说。 “按照上回翰林院呈报的数目,汇编书册一共一万余册,咱们用市面上常见的书页大小,要印一万万页……这是什么工作量?我简单举个例子。哪怕用市场上最高效的印刷工人,也得连续工作十年!这还仅仅是一套,如果高大学士想大量印刷,需要承担的代价便是无法估量的了!” 高见鹤拢着袖子,面色依旧沉定。 手指在怀中的暖炉上摩挲,他没有说话。 赵迎等了片刻,没等到高见鹤的争辩,这才一挥手,让衙役再把算盘子拿走。 “如何?高大学士在决定刊印这么多书册之前,就没认真思量过代价的问题?” “对,此次古籍汇编由您提起的,为了给皇帝贺寿嘛,所以内阁和各个部堂都站出来支持,表示一定全力配合翰林院完成汇编,但您不能随个人喜好,在原有任务量上胡乱追加不必要的成本和消耗吧?” 高见鹤继续沉默着,因他十分了解面前这位工部尚书的为人。 大家都在官场摸爬滚打,此时赵迎说这番话是什么用意,高见鹤很清楚。 大约是翰林院刊印藏书的计划影响到某部分人的利益了,才把赵迎逼急到跳脚,搬出什么成本控制?什么不必要的消耗?这些不过是赵迎上唇碰下唇胡扯出来的道理。 但赵迎现在不愿配合,也给了高见鹤一个提醒,是他自己没把事情考虑周全,误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了。如果他还想把这件事推进下去,不如就用赵迎的矛,去戳赵迎的盾! 高见鹤思虑透彻,没在工部衙门里浪费时间。 他直接起身向赵迎告辞,留下一声“回见”,匆匆离去。 衙门里,工部尚书赵迎跟着起身,走了两步站在廊檐下,望着高见鹤的背影,不由冷叱。 “区区一个五品官,从前仗着有关家撑腰,在京城里霸道横行就罢了。如今关家都没了九年了,他居然还敢这么横!是谁给他的底气哟?!” “赵尚书莫与他生气哈!” 这时,衙门后院绕出来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穿褐色绸面夹袍,腰上别一枚血红玉玦,款款抬步间,笑意融融。 赵迎听见他的话音,稍稍回头看了眼,又是一声冷哼。 “看来宋会长消息灵通啊,这翰林院的高见鹤今日来见我,确实是在预谋印书之事。” 宋齐拱手,客气道一声“不敢”,又给赵迎做了个请。 两人回到身后的正堂落座。 这位宋齐并不是工部衙门的部员,而是衙门里的客人,这会儿却主动给赵迎满了茶,态度谦卑得很。可他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他还指望赵迎为他的京城商会做主,早日了断翰林院印书的打算。 “印书这事吧,说来话长。” 宋齐挨着赵迎坐,一想起翰林院,面上顿时愁云密布,简直不知如何说道。 翰林院为皇帝寿辰献礼,组织古籍汇编,这本是多少人鼎力支持的,可偏偏主责人高见鹤的幺蛾子太多,无缘无故整出个“追加刊印”的岔子! “那翰林院罗列的全套书目,涵盖医学、工程、农业等等领域,共计一万余册,光打听这些稀有书的下落,就花费了不计其数的人力财力。可打听来的那些卖家,也不是个个都愿意忍痛割爱啊。咱们商会为了谈妥购买转让,又费了多少人力财力,翰林院算过这笔账么?现在倒好,他翰林院还不满足,说什么编书的意义在于流传!我呸——” 赵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长长叹息道:“宋会长的难处,我都明白,所以,刚才我已经向高见鹤明说,我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让步。他如果识趣的话,以后就不会再提‘印书’这两个字了。” 宋齐无奈摇头,似乎还在气头上。 但刚才他就站在后堂里,把赵迎对待高见鹤的态度看得分明,自然是相信赵迎站在他这面,是坚决反对翰林院印书计划的。 “那今天要谢谢赵尚书的声援,这份薄礼是商会的一点心意,还请赵尚书笑纳。” 递给赵迎的是一张银票。 赵迎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数额,登时满意地收下了。 同时,他嘴上追加承诺道,“宋会长放心回家吧,那个高见鹤胆子再大,也大不过天。他如果再拿印书来我这儿闹事,我不会对他客气的。” 宋齐亦是满意,给赵迎辞礼。 “工部有赵尚书坐镇,是朝廷之大幸,是皇帝之大幸。宋某这就回家转告众位藏书家,让大家安心准备卖书。” 话虽如此,宋齐离开工部衙门后,却没敢回京城商会。 只因来接宋齐的管家告诉他:商会已经被藏书商包围了,个个来势汹汹,扬言要一起手撕了宋齐…… “我这都揽了什么要命的活儿?” 宋齐脑袋疼,靠在马车里连声叹气。 管家陪在一边,把新换的暖炉递给宋齐,便问了一句,“那咱去哪儿?奴才送您去翠鸣楼么?” “现在这当口,我去什么翠鸣楼?” 宋齐挥了挥手,满脸疲惫,“回府吧,还是家里清净些。” 与此同时,在工部衙门碰壁的高见鹤也回到翰林院。 关秋屿给老师高见鹤到了热茶,到抄录间请来师哥廖广祥,一起听一听高见鹤的申报结果。 “说是不行。” 高见鹤没绕弯子,直言相告。 廖广祥听此,立刻瞪圆了眼,“赵迎怎么说的?不行也要有不行的理由吧。” 关秋屿看出廖广祥的气愤,赶紧挨近些坐,手却牢牢拉住廖广祥的胳膊。 “师哥冷静些,先听听工部的说法。” 高见鹤被两个学生盯着,心里的闷气化作两声冷笑。 “赵迎还能怎么说?他这两年和京城商会会长宋齐越走越近,还娶了宋齐的亲妹妹做妾,自然事事都和宋齐勾结。” 廖广祥听完垂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慢慢捏紧。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没有工部的认可,就接触不到有官用资格的印刷工厂,那印书就只能放弃了。” “确实如此。” 关秋屿在原书中看过相关设定,也记得很清楚,因为翰林院是官用衙门,一举一动都要得到朝廷的批准,如果工部不支持印书,事情是推进不下去。 正想着,高见鹤沉稳的嗓音响起。 “这件事还没到最后放弃的时候,我觉得咱们应该这么做。” 高见鹤的建议主要是给关秋屿的。 廖广祥手头的任务是继续监督抄录藏书,而关秋屿才有精力来执行高见鹤的计划,进一步完善印书的详细需求,以便再去工部衙门呈报需求。 今天赵迎拒绝高见鹤的深层理由,很顽固,绝非他们几人能在朝夕之间扭转的,但高见鹤不想就此放弃,便打算先顺着赵迎的意思来办,让关秋屿今晚就理出一份准确的印书需求。 “里面必须包含需印刷的书目清单,各印多少册,要求什么期限完成印刷……每一条都罗列清楚,让赵迎挑不出错。” 廖广祥已经先去忙抄录的事,小值房里剩下关秋屿一人听候高见鹤的吩咐。 但关秋屿对古籍的了解程度远远不及廖广祥,此刻他听了高见鹤的建议,虚心请教道:“那老师认为,咱们此次印刷多少书册为好?” 高见鹤沉思片刻,给了关秋屿推荐的数值。 “一千册,再少的话就不值当开印了。” 关秋屿点头,有了这个确切需要,剩下的工作量统计,他都能自己估算完成。 “我明白了,老师是想明天再去工部衙门么?不知我能否陪老师一道去见识见识。” “你也去吧,需求计划是你整理的,你应该在现场听一听。如果赵尚书还有不明白之处,你可以当场给他进一步解释。” 高见鹤正说着,值房外进来个衙役,说有一本古籍出现字迹残缺,廖广祥无法把握,请高见鹤过去定夺。于是高见鹤起身走出值房,“秋屿,辛苦你抓紧整理,你今晚就先不回家了,行不行?” 关秋屿点头称是。 随后,他让衙役回家里通知,自己已经做好了熬夜的准备。 所有内容中,书目清单是比较头疼、也比较重要的部分。 明天拿去工部给赵迎看时,赵迎不见得细看每一本的书名,但肯定会挑几本重点盘问。 为此,关秋屿要对挑出来的一千本书仔细权衡,做到心中有数,明天被赵迎过问,他就能应答如流,绝对不可给老师高见鹤拖了后腿。 和关秋屿一起整理清单的是翰林院的典籍,名叫孙忆。 孙忆比关秋屿的进士还早几年,性格不错,尽管只是个从八品官,工作态度是足够积极的。 他在值房进进出出,陪着关秋屿熬到子时,也没说半个字的抱怨。 “关兄,刚有衙役来通传,说你家夫人来了,此时就在大门外等。” 孙忆抱着书过来,对关秋屿提醒一句。 关秋屿转头,微怔。 今晚天色不佳,气温又冷了一点,他不能让慈琰在外头等久,怕她染风寒。 但翰林院这种地方有明文规定,不可能让无关人士进出,他只能抓紧时间出去见一面,好让慈琰回家等他。 “多谢,那我出去一下,马上回。” 关秋屿手上满是墨汁,先倒水净了手才匆匆跑向大门外。 他远远看见门前停着辆马车,慈琰许是听见他这边的动静,很快从里面出来,迎着他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家里还好?” 关秋屿边问边牵住慈琰的手,却发现慈琰的手比他的还暖和。 慈琰站在他面前,听了他的质问不由努嘴,“有我在呢,家里没事。倒是你,早晨穿得薄,在这里熬一晚怕是要冻病。” 说到这里,她回身后的马车上抱来一件厚袄,直接披在关秋屿肩上,“这里还有几个新手炉,你拿进去分给其他人用。” 关秋屿身上暖和起来,眼底又开始起雾。 “若不是你,我真不知自己会活成什么样子……” “既然我这么好,你以后对我好一些?” 慈琰笑他,又趁着最后一刻,上前抱了抱关秋屿,“我今晚来见你,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突然压低的声线飘入关秋屿耳中,他隐约猜到慈琰想说什么,但那件事开不起玩笑,他更愿意听慈琰亲口说出来,便低头问她,“什么消息?” “是孩子的事,算不算好消息?” 慈琰仰头,对他笑了笑,“往后我可能暂时顾不上药堂,你说我把它交给王润,可不可靠?” “你相信他就行。” 关秋屿忍着心中的喜悦,俯身吻她的发顶,“天太冷了,你快回家吧。我忙完手上的事儿,最快明天回去见你。” 慈琰“嗯”了声,从他怀中退开,“你别累着自己,事情固然重要,但你的命也很重要。” 她说这番话时,带着关秋屿的手放在了她的肚腹上,“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5. 印书局事故 害人之心不可有…… 赵迎听着关秋屿的要求,挺想笑的。 之前,朝中大臣私下议论,说关家长子关秋屿从博县流放回来,好像变了个人。当时,赵迎只当听了个笑话,他觉得人的性格一向很顽固,哪可能说变就变? 直到今天亲眼观察,亲耳聆听,赵迎才慢慢相信了那些有关关秋屿的传言。 似乎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眼前的关家长子已二十五岁,仿佛彻底脱去了身上稚气。他不仅完美继承父亲关达南的英武样貌,还在办事风格上越来越像关达南——固执己见,又异想天开! 赵迎想到这里,终是没忍住冷笑出声。 “你关秋屿倒是口气不小!和你比起来,我赵某就显得很小家子气,像是在故意为难你们翰林院,对不对?” 这话当着关秋屿和他老师高见鹤讲出来,带着明显的反讽意味。 但高见鹤只是安静站着,没有走出来接话,这就让几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赵尚书肯定没这个意思!” 旁边陪同的工部衙役这时上来,一边给气头上的赵迎颔首,一边斜眼看向堂下站着的两人。 “关秋屿!赵尚书和高大学士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吧!再敢放肆,现在就拖出去掌嘴!” 关秋屿沉默,抬头看着这位狗仗人势的衙役,根本没想和这人纠缠。 今天来的目的为何,关秋屿都牢牢记在心里,也很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于是他没有打乱原有计划,哪怕被衙役挑衅到鼻子上,他都能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他唯独介意的是赵迎的表态,如果赵迎不接受他的提议,那就让赵迎自己来提条件。 “赵尚书,请您息怒。老师和我今天代表翰林院来,只为解决实际问题,难免心急没考虑工部的处境。如果工部对翰林院的需求有其他疑问,都请您现在说出来,老师和我一定如实回答。当然,老师和我是更期待听您说说具体问题的,比如,翰林院要怎么做,才能拿到工部的准可公文?” 赵迎坐在上首,目光定定落在关秋屿面上。 他大抵对关秋屿的耐心耗尽,也想看看关秋屿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想怎么和自己斗。 本着看笑话的心情,赵迎应了声“如此,就你的想法来”。 随后,他补充道:“丑话先说,今天并非工部故意为难你们。如果不愿相信我所说的困难,就自己去接触接触印书商,听听他们怎么说。” 这就是关秋屿在等的答案了。 他对赵迎的期望一点也不高,只盼着赵迎松口下发公文。 一旦他拿到工部的公文,无论将要面对什么困难,他都已经问心无愧,把刊印稀有古籍这件事推动下去了。 两人从工部衙门离开前,尚书赵迎另外安排了个虞衡司的六品主事,专门负责引荐关秋屿。 简单来说,是在关秋屿身边安插了个眼线,负责监视关秋屿的一切行动。 关秋屿对此无言,他早就看透赵迎的心思,什么都没明说。 走出衙门后,他先请老师高见鹤回翰林院,由他自己跟随虞衡司主事,去见见官用印书商。 “你……懂得书籍印刷?” 高见鹤上马车前,把关秋屿拉到近前,小声确认一遍。 印书事宜的专业性太高了。 好比高见鹤自己,他和工部下属的官用印书商接触了许多年,也不敢说摸清了其中的各个环节,自然会担心关秋屿被虞衡司主事哄骗。 “稍微懂一点。我会小心行事的,一定不在现场做任何承诺,回来请示老师,再由您决定。” 关秋屿手上拿着热乎的准可公文,稳妥地安抚高见鹤的担忧,看起来效果不错。 高见鹤对他点头,最后看了眼虞衡司主事,叮嘱一句“一切拜托给你了”,转身上马车离开。 直到看不见马车关秋屿才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虞衡司主事,请教道:“不知郭主事要带我去哪一家?” 郭纳长了一张瘦长脸,不笑的时候尤其瘆人。 但此时他冲关秋屿笑,却比不笑的时候更令人生畏。 “今天去的是周家印书局。他家有五十年历史,前朝时就是这一行的领头羊。” 话语里能听出自傲的成分。 关秋屿想了想,原书中提到过周家印书局,据作者描述,那里使用的石活字印刷雕版,堪称本朝一绝! 现在他有机会跨越时空,到现场观摩一番,心里是激动无比的,但面上没太多表现,依旧平静如常。 “麻烦郭主事带路。” 郭纳站在马车外,看关秋屿面无表情地进去,忍不住扯唇笑。 嘚瑟什么……二十多岁的人,还看不透官场之道,真以为拿到一纸空文就能万事顺遂? 做梦也要看对时机,不是? 心下不屑,郭纳一扬手,从衙门前跑上来个衙役。 只见两人附耳咕哝几句,末了,衙役拱手说“属下明白”,折身牵来一匹马,跨上就冲了出去。 要去哪儿?通知谁? 这番动静都落在马车上的关秋屿眼中,让他微微皱了眉。 他看郭纳也进了马车,便收拾了面上的疑惑,继续保持着沉默。 郭纳上来后坐在关秋屿对面,抬眼看了下关秋屿。 见这人乖乖坐着等,半个字都不敢多问,他心底更加认定,关秋屿就是个绣花枕头,和一只哑炮似的,在赵迎面前呲着火花莽一回,就没了后续。 按照这个趋势,他们稍后去周家印书局,关秋屿又能闹出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越想越没劲儿,郭纳不由松懈神经,叠架着的双腿直接搭在关秋屿身侧,双臂合抱,闭眼假寐。 枉费尚书赵迎再三嘱咐,让他派人先去周家印书局打点,给关秋屿准备一场好戏了…… 与此同时。 周家印书局正是一片忙碌,老板周缘知是徽州人士,不仅面相静雅,还有一副白皙皮囊。 像周缘知这种外貌,是很容易博人好感的,加之,他为商精明却不奸诈,从父辈手里继承印书生意,经营得一直不差。 只是,他膝下的独子周沫稍显顽劣,读书没天分,经商更没天分,却把父亲周缘知狠狠急了一回。 后继无人,那怎么成? 周缘知苦恼之余,和夫人吴氏合计着,长子不成器,那就再生一个,于是四月里等来喜讯——夫人怀上了。 请来的大夫私下告诉周缘知,这一胎应该又是男孩,周缘知心愿落成,尽管每天都得守着印书局,心里有盼头倒不觉得辛苦了。 他比从前更体贴吴氏,也慢慢放任长子周沫,不再在周沫身上劳心劳肺。 但这件事也很神奇。 印书局的工人们眼见着,原本水火不容的父子俩居然越来越和睦,而从不踏足印书局的周沫也找机会就往印书局跑。 工人们聚在一起说起此事,笑称是周老板教子有方,使得好一招“欲擒故纵”! 这些流言慢慢传到周缘知耳朵里,惹得周缘知哭笑不得。不过,长子周沫能浪子回头,作为父亲的周缘知当然欣慰,所以每当周沫来印书局,周缘知从不轰赶,还在暗里有意无意引导周沫,梦想着把自己二十多年的印书经验都传授给周沫。 “爹,新进的一批石料到了,库房没地方收了,我先摆在那个墙边,没问题吧?” 周沫找到周缘知汇报,又指了指厂房的西南角落。 周缘知跟着看过去,似是不放心,上前扶着最高的一块石料,往内侧推了推。 “这里是工人出入的线路,如果砸伤了人就不行,你再让人理一理,尽量贴着墙放。” 周沫“哦”了声,毫无怨言,随后叫来两个工人帮忙,按照父亲的要求重新堆放石料。 正埋头忙着,耳朵里飘来父亲的话音。 转头去看,就见周缘知被一个衙役模样的人拉着,在角落里耳语。 距离太远,周围也吵,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周沫没听清,但最后的几个字还是让周沫吓了一大跳。 “……实在不行,你让他受点伤……” 这是想谋害谁? 周沫一时想不出答案,毕竟他父亲从不得罪谁,一向兢兢业业做生意,应该不可能和谁结仇,甚至需要谋害对方。 压着心里的疑惑,周沫在旁边站着,等父亲说完话送走了衙役,才幽幽然走到父亲身侧,低声问道:“那人是谁?他让您害谁?” 周缘知猛地转头,愣神地看着儿子,眼底满是惊恐。 “你听到了什么?别瞎猜!交给你的活儿干完了?” 周沫察觉到父亲的不对劲,一边应付说石料摆好了,一边继续打探消息。 “您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 周缘知比儿子多吃二十年的盐,哄骗儿子是很有一套的。 他看周沫确实把石料归置安全了,便另外给周沫安排了新任务,让周沫继续学习雕版术。 “今天要把这一百个字雕出来,还是老规矩,少一个都不能吃晚饭。” 周沫乖乖答应,望着周缘知慌里慌张的背影,目送周缘知走出印书间。 父亲着急去见谁? 这是周沫迫切想知道的,于是周沫来不及多想,放下手里的刻刀,跟上周缘知的脚步去一探究竟。 为了隐藏,周沫躲在大门前的石狮子后面,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门前的路口。 不多时,他果然看见一辆马车遥遥驶来,稳稳停在父亲周缘知的面前。 “见过郭主事,见过状元爷。” 周缘知经商二十年,待人接物毫无缺陷,只是他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出来迎客走得太急,竟忘了摘掉胳膊上的黑皮面套袖。 此时,工部虞衡司主事郭纳下了马车就留意到这点,目光明显一滞。 “周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还和从前一样,喜欢与工人们打成一片?” “您见笑了!” 周缘知脸上尴尬,兀自陪笑起来,一边看向站在郭纳旁边的新面孔。 “听说您是翰林院来的,初次见面,敝人是这家印书局的周缘知。” 关秋屿看着周缘知伸过来的手,那上面满是油墨,闻起来甚是亲切。 他送出自己的手,与周缘知轻握。 “周老板不必客气,晚辈关秋屿,确实是翰林院的,但今天来麻烦周老板,还请您多多指教!” 周缘知听此,目光微微一顿,不由地,在关秋屿脸上多停了一瞬。 来京城这么多年,他见过许多官府人士,却不曾碰到过关秋屿这样谦恭的。 听说关秋屿是状元,居然一点官威都不摆,给周缘知留下的第一印象……挺好的。 但为什么郭纳要派人来提醒他,非让他谋害关秋屿? “谈不上指教,我虽比你多接触几年印书,说不定还不及你见识广,咱们互相学习吧。” 周缘知随口搭着话,按照郭纳给他的吩咐,直接领着关秋屿进了大门,却没去忙碌的印书间,而是到旁边的议事间坐着说话。 贵客光临,茶水是少不了的。 但周缘知没料到,进来送茶的是自己的长子周沫。 “你不去雕字版,来这儿做什么?” 周沫一笑,同样压低声线,回道:“来见识见识,我还没和官府的人打过交道。” “……” 周缘知无话可说。 他最近确实有意培养周沫,但也只限于技术层面,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应酬,他不想让周沫参与太多。 可现在周沫已经跟过来,周缘知不可能直接轰走周沫,只能循着礼貌向屋里的两位客人介绍。“这是犬子周沫,十五岁了,读书不太行,便让他来印书局帮衬。” 言辞里全是自谦。 周沫听了,心有不甘也已经习惯父亲的介绍方式,忙上前两步,依次给郭纳和关秋屿行礼。 郭纳是头一次见周沫,他以前倒是听说过,这周家长子不太成器,差点被周缘知抛弃了。 “一表人才,颇有灵气,你小子一定好好跟你爹历练,让你爹早日退休啊!” “郭主事真是谬赞……他小子想接管印书局,怕是还早。” 周缘知边说,边摇头摆手。 郭纳见了,朗声大笑,“哎呀,慢慢来吧。实在不行,你家夫人不是已经有了次子?” 此言一出,周缘知父子的脸色俱是一沉。 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6. 代管印书局 博爱,自爱…… 关秋屿进印书间的时候,注意力完全放在受伤的周缘知身上。 他见周缘知被工人们围在中间,旁边造成伤害的石料已经搬走,但现场并没有发现工部虞衡司主事郭纳的身影。 正奇怪着,关秋屿回头往外看,这才知道,郭纳在出事后毫无责任心,居然直接丢下周缘知和印书局,先一步从这里撤走! 郭纳搭乘工部的马车,快速离去了。 关秋屿还站在混乱的印书间,心下一阵恶寒。 耳边充斥工人们的关切声,其中还夹杂周沫的哭声,他做不到郭纳那么冷漠,便收回目光看向周家父子。 “您伤到骨头了?” 关秋屿一边往人群中的周缘知走,一边打量着墙边零星的几块石料。 他想起周沫方才提醒他的话,说这里原本摆放的石料很危险,被砸伤之后,非死即残…… 所以这些误伤了周缘知的石料,就是周缘知给他准备的? 可惜,想害人之人成了被害者。 周缘知的膝盖挤在两块石料之间,不仅出血严重,还伤到关节,连站起来都需要周沫的搀扶。 “还行,以前也伤过,在工厂里受伤是常有的事,没关系。” 周缘知眉头紧皱,出口的话却十分温和。 但扶着他的儿子周沫却不像周缘知这么乐观,脸上已经挂满泪痕。 周沫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扶着父亲,低头从关秋屿身边经过。 看样子是要先送去隔壁的议事间,等待大夫来看伤了。 “沫少爷,秦大叔昨天告假,回老家喝儿子的喜酒,后天才能回京……” 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工人进来,往周沫手上递了冰敷的布包,看起来经验丰富。 而他口中的秦大叔,是周家印书局请的专职大夫,平时就住在这里随时帮工人看伤看病,谁知,到了老板周缘知受伤,秦大叔却没守在现场。 “都别大惊小怪了!有任务在的人,先去赶工印书,周沫留下照顾我就行。” 周缘知在硬撑,本就白皙的脸色此时更无血色,额角因疼痛渗出冷汗,说这话时,嘴唇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可是……” 络腮胡工人还想说什么,被周沫的摇头制止。 工人叹了一声,最后在周沫胳膊上拍了拍,掉头走出议事间,冲外面的其他人喊话:“周老板吩咐,大家先赶工!” 随着这一声,安静焦虑的人群开始往印书间移动,重新投入手头的紧要工作。 关秋屿看到这里,不由佩服这间印书局的老板周缘知,做生意的商人和工人的关系能如此亲近,实在令人惊讶。 “周公子,大夫的问题,你别着急。我家正好有开药堂的亲戚,离这里也不远。我能否借你的马一用,把人接过来给周老板治伤?” 周沫闻言转头,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除了为他父亲着急,也暗含着一种明确的敌意。 “那就有劳关公子跑一趟!” 气氛僵持时,周缘知的话音插入。 关秋屿听此,从周沫脸上挪开目光,躬身给靠在椅背上的周缘知行礼,便大步退出议事间。 可他没走几步,被人一把扯住。 拉拽的人手劲极大,揪着关秋屿的胳膊,将关秋屿整个甩到一边去。 “一个两个,都想跑?没门!” 动手的人是周沫。 关秋屿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站稳,解释的话也没说出口,又被周沫一个推搡,重新进了议事间。 脚步踉跄间,关秋屿听见周沫让人备马的吩咐,便扯开嗓子喊道:“是慈药堂,门面不算大,但周公子去街上打听一嘴就能找到地方了!” 周沫手上牵了马,回头看了眼关秋屿。 “看着我爹!他有事,你就有事!” 关秋屿被噎,对周沫点了头。 他看着周沫骑马而去,这才转身走到周缘知旁边。 “这孩子……” 周缘知靠在椅子上喃喃,受伤的一条腿搭在桌上动弹不了,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他,表情却格外丰富。 “其实周公子人挺可靠的,就是年纪小了些。” 关秋屿拿着冰敷袋帮周缘知止血,随口说些话来分散周缘知的疼痛感。 却听周缘知跟着笑了笑,“自己的儿子,我最懂。要不,我才懒得教他!” 关秋屿微怔,“所以,工人们说您是故意晾着周公子,都是真的?” 周缘知的笑声更大,随后摇了摇头,也没否认这个说法。 父子俩的相处,令人羡慕。 尤其是早就没机会见一见父亲的关秋屿,他觉得心酸,也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事刻不容缓。 于是他抬起头,对周缘知道:“听说,周老板在京郊还有两间旧厂房,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否借用?” 周缘知闻言,瞬间收起脸上的松弛,皱眉看着关秋屿。 “这也是听工人们说的?哪个工人?” 聊回正事,他又变得警惕起来。 关秋屿无意出卖“告密”的周沫,但又哪里瞒得过精明的周缘知,只好回道:“不是工人,是周沫。” 周缘知长叹了口气,沉默之后,正色道:“他才来几天,生意上的事半点不懂。原本,他今天就不该出现的……” 这话里字字句句都在气恼周沫不听话,但落在关秋屿耳中,又被关秋屿听出一点不一样的懊悔和担忧。 “您并不想周公子卷进来?因为您知道,您在做的事很危险?” 关秋屿小心地揣测周缘知的心理,说完就安静下来,等待周缘知的反应。 但见周缘知的眼神垂落,面部比刚才更显失魂落魄。 “工部那边——” 周缘知的话被打断了。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道人影,还是那位见过的络腮胡。 “周老板,印版出了点小问题。昨天新来的孩子手脚不利索,刷多了蜡油,刚才要换版的时候,又烤太久了,导致木板烧糊了。” 烧糊不是问题,造成印版底面凹凸不平,才真正让人头疼。 关秋屿虽然没看过印书的过程,凭借脑袋里的工学常识也能想象出来。 更别说经验丰富的印书局老板周缘知了。 “孩子昨天才把他爹葬了,是不是没睡好才走神的?大勇,你不要责怪他,咱们要对他多点耐心。他家里等钱用,能帮就帮一点吧!” 周缘知说着,作势要起身,但他的腿伤太严重,根本使不上劲儿,刚站起来就跌坐回去,疼得闷哼一声。 “算了,你来扶我一把。” 被求助的人,是大勇。 而离得更近的人,其实是关秋屿。 关秋屿没多想,直接伸手握住周缘知的胳膊,帮他艰难地站住。 “小心一点。” 周缘知有点惊讶,侧目看了眼关秋屿,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渗进眼睛里,让他不得不低头眨眼。 “不碍事,关公子是客,不能麻烦您,还是让大勇来吧。” 被点名的大勇上前,对关秋屿笑了笑,“您坐着休息,我带老板去看,很快回来。” 周缘知也接话说:“印版损坏,先换备用的。周沫不在,库房里的情况,只有我清楚。走吧!” 关秋屿再次被拒绝,却还想着多接触周缘知。 虽然这样做有点自私,但为了从周缘知手里争取到京郊的两间旧厂房,豁出一点脸皮也是很值得的。 “我哪能坐着等?还是陪周老板一起去看看现场,兴许能帮上什么。” 话说得有点心虚,关秋屿在周缘知和大勇的打量下,固执地搀扶起周缘知的另一只胳膊。 “谢谢关公子照顾。” 周缘知毕竟为人温和,没再回绝关秋屿的好意。 他也给大勇使了个眼色,大勇才收起脸上的讶异和抗拒,冲关秋屿说:“关公子和其他官爷不太一样呢!” “不一样有不一样的道理。” 关秋屿讪讪一哂,“家父是朝廷的罪人,就算我读书科举再厉害,也只能拼命回到京城罢了,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大勇随即愣住,立刻否认:“不不不……我刚才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您贵为状元,却不居才自傲,愿意和咱们这群粗人待在一起。” “大哥怎会是粗人?是粗人,又怎能印得出精美的书册?” 关秋屿扶着周缘知走,目光落在前面的印书局,听见里面忙碌有序的动静,眼底流露出对工匠的钦佩。 “印书这回事,讲究的是熟能生巧,谈不上什么精美不精美的。” 说这话的是周缘知,他口吻平平,轻描淡写。 说完,他眼角微扬,暴露了他心底对关秋屿评价的赞同。 关秋屿看出一切,微微捏紧手指。 他不想利用周缘知的心软,但同时也不想失去机会,不想辜负老师和慈琰的期待,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周老板,您手下的工人真的抽调不出,没法支持翰林院的新任务么?兵部的刊印量,具体什么时候能完成?” “兵部……” 大勇小声嘀咕,又看看沉默的周缘知,大约明白自己不该多嘴,忙转开脑袋。 留下周缘知抿住嘴角,抿成一条很平很平的线,“对不住,今天是我骗了关公子。” 可关秋屿要等的不是这句话,另外,他也无意听周缘知因为工部的腌臜事给他道歉。 忍了片刻,关秋屿先笑了笑,打破彼此之间的难堪。 “生而为人,谁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这件事和周老板有没有关系,我心里明白的,所以周老板不必自责。何况,现在受伤的……是您自己。” 周缘知脸红,一直连到耳朵。 他生得白,性子也弱,此时听了关秋屿大度忍让的话,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爹!” 是外出请医的周沫回来。 他把马交给工人,快步跑到父亲周缘知身前,“慈药堂的大夫到了,咱们先看看您的腿伤?” 周缘知脸上还挂着尴尬,像是猛地回了神,忙对周沫摇头。 “印版出了事,我得先去处理,治伤的事不要紧。你,你把大夫带进议事间稍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眼神示意大勇,在大勇的搀扶下继续往印书间走去。 “他的腿是被砸了?” 一片安静中,慈琰的话音响起。 关秋屿从周缘知二人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转身看着被邀请来的“大夫”慈琰。 四目交错,慈琰表现得镇定,没像平日见了关秋屿直接上来抱他,就站在原地,浅浅给关秋屿拱礼。 “堂姐夫好。” 这个称呼,听得关秋屿清咳了一声。 不过瞬息之间,关秋屿找回该有的冷静自持,对慈琰回道:“有劳堂弟跑一趟,你看周老板这伤要不要紧?” 夫妻间默契使然,常常不需语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慈琰点头,但在开口前,她先看向一脸焦躁的周家长子周沫。 “既然是沫少爷请我来,我就对你说实话吧。砸伤这回事,可大可小,因为看似伤在表面,很可能造成骨骼内伤、经络内伤。如果没能及时查验,后果……” “你等着!” 周沫听到一半,拔腿追上他父亲,在他父亲再三的拒绝下,只好一个弯身,把他父亲扛在肩上硬带回了议事间,接受慈琰的医治。 “印版的问题。” 周缘知受了伤,强不过周沫,但是工人那边的事情必须得到解决,不能一直拖着不管。 “换个版而已,不用您亲自跑。” 周沫简短向大勇了解情况,二话没说,跟着大勇离开。 “我也去看看,也许帮得上忙。” 现场只有关秋屿一个“闲人”,他在这时提出要求看起来很合理。 周缘知听了,没再拒绝,反而感激关秋屿的仗义,又说一声“谢谢”。 “也谢谢关大夫过来。” 慈琰正拿剪刀收拾周缘知的裤脚,一顿,笑道:“我不是关家人,是他妻子那边的亲戚,姓慈,叫慈琮。” 周缘知也跟着一笑,“原来是慈大夫。嗐,我今天闹的笑话太多了!” “没事,都是自己人,笑笑也无妨的。”慈琰握着周缘知发抖的脚腕,在撕开裤管之后,才彻底看清了他的伤处,“关节错位了,您忍着点。” 与此同时,印书间里的麻烦也得到了解决。 损毁印版的孩子,只有十岁。 那孩子原本不该来这里,但他不想白拿周家的银子,非要来帮忙,周缘知没办法拒绝,就让儿子周沫领着这孩子,教一点雕版技巧,让孩子日后长大了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7. 印书局走水 不是意外,是故…… 把自家印书局交给外人,这是周缘知无法认同的,否则,他也不会为了培养儿子周沫而费心费神。 但现在摆在周缘知面前的选择,除了答应关秋屿把印书局外交出去,就只能寄希望于儿子周沫独挑大梁。 很显然,这两个选择都让周缘知不放心,所以他给出了自己的择中答案。 ——聘请关秋屿配合周沫,两人共同监管印书局。 “报酬方面,关公子可以随便提,我周某人都负担得起。” 周缘知笑意盈盈,说完就下意识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周沫。 脸上泪痕未干,周沫这时缓缓起身,眼神有点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爹是说,您要把印书局交给我打理?” 周缘知微怔,嘴角缩了缩,慎重地点头。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是该考虑考虑你娘的感受……她现在情况特殊,受不了刺激,所以你接受印书局之后要时时处处小心,不能让你娘操心,懂不懂?” “我明白,一定记着爹的教诲!” 周沫终于破涕为笑,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喜悦。 他快步走到周缘知身边,乖巧地蹲身帮周缘知整理剪坏的裤管,眼睛里却还有泪水淌下来。 喜极而泣? 关秋屿随之溢笑,他在旁看着人家父子俩重归于好,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同时,他也是在替自己开心。 就在刚才,周缘知亲口说要聘请自己来协管印书局,那就说明以后可以随意出入这里,和周家的关系自然也能慢慢好转,他担心的事正往好的一面发展着。 正想着,周缘知那边又开了口。 “周沫,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为什么聘请关公子,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知道,知道,是我自己能力不足,经验也不够,这个,我都认的。但关公子那边,您打算给多少报酬?” 周沫说着,起身看向关秋屿。 话头重新回到关秋屿身上,他倒没觉得不自在,很自然地接过来,笑着摆手。 “钱的问题好说,而且我在翰林院当值,拿着朝廷的俸禄,虽然不多但家里还是过得去的。” “那也是该我们周家给的,您别客气,也别推辞,直管开价就是。” 周沫口吻大气,看来他在周家不得宠是真的,没缺过钱也是真的。 关秋屿打住思绪,心里有了打算,也要在面上故作犹豫。 他看似在认真考虑报酬的多少,最后却说道:“我还是觉得不能收钱,要不大家显得太生分,往后一起合作容易出问题的。” 周缘知听此,微微点头。他是生意人,比一般人更明白关系和睦的好处。但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利益不分割清楚,是更容易出问题的。 “关公子不缺钱用,但我家也不能白占您的便宜,这个报酬是不能少的。” “如果周老板坚持,晚辈就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关秋屿压着周缘知的耐心,在最后时刻上前一步,小心地提出思虑已久的答案。 “晚辈所求很简单,心中记挂的事情也很简单。钱财是身外物,并非晚辈看重的,晚辈不过想借用周老板在京郊的旧厂房,以便促成翰林院的印书需求。” 此言一出,周缘知陷入沉默。 一旁站着的周沫,悄悄转头看了眼周缘知,很快又把目光转到关秋屿这边,给了关秋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关秋屿回给周沫一个轻笑,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差周缘知的最后认可。 毕竟周缘知才是这里的主人家,也是被工部胁迫的对象。 一旦做出任何决定,都将由周缘知来承担后果。 “如果您需要时间考虑,晚辈可以耐心地等,唯独希望的是,您别让晚辈等太久,等到最后等来一场空。” 关秋屿摸准了周缘知的性格,精确拿捏着周缘知的心思。 他一边恨自己太自私,一边又提醒自己别无选择,而时间就在双方的沉默中流逝。 明暗相交的光影,在周缘知的脸颊上变化,但周缘知始终没有说话。 就在关秋屿快要心灰意冷、打算从长计议的时候,周缘知沉沉笑了一声。 “那就按照关公子的要求来。” 周缘知的目光转过来,居然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歉意。 他是商人,更是心善的人,现在不仅对关秋屿感到抱歉,更佩服关秋屿的坚持和纯真。 多年前,他还没从父辈手里接过生意,一直从事着最简单的工匠手艺。 那时的他也和现在的关秋屿一样,看淡名利,万事只求心安理得,不愧于心。 但他成为印书局老板后,不得不与官府人士周旋推拉、有来有往,是不是早把雕版刻字的初心忘了? “周沫,剩下的事交给你,好好和关公子商量。另外,关公子在博县修水车的事迹,京城中早有流传,难得他自愿来帮咱家,你一定把握机会,向他学习、请教。” 周沫颔首,目送父亲周缘知被大勇背出了门,坐上马车回家休息。 等回头,周沫看向身后的关秋屿,一改先前的敌意满满,客气地拱礼道,“往后就有劳您指点了。” 关秋屿受不起,跟着回礼,“互相合作罢了,莫要言重。” 又看一看天色,已是日暮,正好这边的事情接近谈妥,他就想着快些回翰林院告诉老师消息,便陪着周沫立好聘请字据,匆匆向周沫告了辞。 周沫送他到大门前的石狮子边,不知想起了什么,明明已经得到印书局管理权的他,脸上却还有几分落寞。 关秋屿看着他的表情,也看着他捏紧的拳头,试探着问道:“沫少爷还在想郭主事的事儿?” “害父之仇……怎能说忘就忘?” 周沫猛地咬住牙根,两道眉毛蹙紧。 对此,丧父多年的关秋屿深有同感。 谋害他父亲的仇人就和他生活在同一座京城,但现在的他连脚跟都没站稳,根本没办法上门讨要公道。除了继续等待机会,暗自积攒实力,他是别无选择的。 可是,周家这个仇,想要对方偿还代价,似乎并不困难。 想到这里,关秋屿走近两步,在周沫肩上拍两下,聊作安慰。 “不忘仇恨,是应该的,但也别让仇恨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你才十五岁,留给你的路还很长,好好想一想前路怎么走吧!” 说完,他没再逗留,转身骑上周家备好的马,扬长而去。 马匹在街头奔驰,关秋屿稍微回头看了眼周家印书局。 金黄夕照,映亮檐顶,像铺了一层贵气的黄金。 周家厂房的风水不错呢,难怪短短五十年就在行业内崛起,还被朝廷选定为官用工厂…… 回到翰林院,关秋屿第一时间找到老师和廖师哥,一直等待消息的两人顿时愁云散去,笑逐颜开。 “这件事真多亏了你,若没有你,咱们还要被工部的把戏耍得团团转!” 廖广祥一边摘下套袖,一边咬牙切齿。 再看高见鹤,只见他老人家端坐品了口茶,正一眨不眨盯着关秋屿,眼底尽是惊艳。 “秋屿,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你在博县都经历过什么,竟然还修过水车?” 高见鹤缓缓道来,放下茶盏,等着关秋屿回答他的疑问。 过去的经历,实在算不上美好。 关秋屿从来没想把那些糟心事讲出来,尤其是对亲近的人。 但眼前向他发问的高见鹤,是他此生很珍惜的老师,他如果刻意回避这份关怀,就有不孝不敬之嫌。 思虑片刻,他还是说了出来。 高见鹤和廖广祥都安静听他讲述,似乎能从他的口中想象出,过去九年中的关秋屿过得有多难受。 末了,说起他帮王营造出了工部要求的水车,还绘制出了更高效的水车图纸,却反给王营招来诏狱之祸…… 廖广祥实在忍无可忍,当即拍桌而起,痛骂工部尚书赵迎和户部尚书刘列。 “其行止之恶劣,令人发指!” 高见鹤相对冷静得多,但也深锁眉头,再次愁云满面。 “还有今天周家印书局的老板周缘知,他的腿伤虽是自己造成,但也和工部那帮人的威逼脱不开干系。” “卑鄙小人!拿着商人缴纳的税款,吃了朝廷发的俸粮,一点好事都不干,整天就是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若是不尽早铲除这股歪风邪气,前朝死局很快就会重新上演!” 廖广祥越讲越激动,负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却越走越急。 气氛煎熬中,高见鹤咳了一声。 廖广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身给高见鹤赔了礼,但脸上的愤怒还没散去,脸色涨红。 “廖师哥稍安毋躁。对方位高权重,就算咱们想扭转时局,也得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来。” 关秋屿这话既是在安抚廖广祥的情绪,更是在警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愤怒上头,要稳扎稳打,慢慢侵弑。 高见鹤赞许关秋屿的态度,同样希望廖广祥控制好言行。 他们师生之间可以议论的话,到了外面是一个字都不能讲的。 天色不早,高见鹤体谅关秋屿昨晚熬夜整理文书,催促他快回家去。 关秋屿不好意思地笑,“是该早点回去的,前日内妻有了好消息。” 他言辞间有无法掩饰的喜悦,直叫高见鹤和廖广祥心生羡慕。 这两人一对眼神,各自在身上找起给未出世孩子的礼物,最后还是廖广祥从腰上解下一块玉玦,说什么都要让关秋屿收下。 “这东西原是我家儿子的遗物,我带在身上也只能睹物思人,倒不如送给侄子,或侄女,寄托一份期望吧!” 高见鹤见关秋屿不肯收,在旁笑了笑。 “这礼物可了不得呢!你廖师哥的儿子,当年也考了状元……如果没有病逝,就比你小了二岁而已。” 一听这话,关秋屿自然不能再别扭,忙顺顺当当收了廖广祥的心意,道了声谢。 高见鹤眉眼笑弯,“等将来孩子长大,你若愿意也带来我看看,只要我还教得动,一定好好教他。” 廖广祥在旁打岔,“那若是个小侄女呢!要撮合您孙子娶了小侄女?” “你这个想法不错,不错。” 高见鹤仰头大笑,拉上廖广祥一道送关秋屿到了翰林院门前。 不断有来往进入的同僚经过身边,见了这三人就依次请安。 “高大学士,廖修撰,关大人。” 关秋屿一一回礼,留意到对方是他刚来翰林院时碰上的那一位孔目。 想起当初遭受的冷眼,关秋屿只一笑了之,心里升腾起一种释怀的痛快感。 他不是记仇的人,但曾经让自己不舒服的家伙,现在转过来对他恭恭敬敬,这恐怕是天下所有受难者都在期盼的时刻。 关秋屿也不免俗。 正从那位孔目身上收回目光,他听老师高见鹤感慨,“那人来翰林院十多年,明天就要离开了。” 关秋屿以为这是正常的离职,便说:“他之后要调走了么?” “他被下了斩刑,明天入狱候斩。” 回答的是廖广祥,他口气平淡,像在说着什么不相干的闲事。 大约看见关秋屿有点懵神,廖广祥又多解释了一句,“还记不记得锦衣卫来抓我的那一回,给我安插了什么罪名?” “散布‘倒刘派’诗词。” 关秋屿记得一清二楚,不由大胆设想,猜测道:“难道他真的做了那种事,还被锦衣卫抓了现行?” 廖广祥摆手,“抓现行就不是现在这么体面了……是有人向刑部衙门告了他一状。你不妨猜猜,告他的人是谁?” 关秋屿脑中有个答案,便循心说道:“兵部的古毕?” 廖广祥立刻点头,又看着关秋屿笑了笑。 “古毕那人,蛮有意思的。他胆子挺大,脑袋也不笨,其实很适合去都察院做御史。” 说着,他转向老师高见鹤,似乎在征询高见鹤的意见。 但高见鹤没有回应他,只摇了摇头。 “他是个人才,要好好用起来,但不是现在,再等几年。” “我听老师的安排。” 廖广祥不再坚持,回头看着沉默中的关秋屿,“走吧,回家陪陪弟妹。印书的事急不得,你却不能冷落了家人。” 关秋屿躬身行礼,缓步上了马。 他刚才听了廖广祥和高见鹤的谈话,心里疑问很多,但确实不能急于一时,以后再找机会了解,到底廖广祥和高见鹤说的“等几年”,是不是在等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一举收拾掉朝中贪腐的一窝子人,包括刘列等等。 思绪渐渐飘远,关秋屿不由晃了晃脑袋,把马鞭甩得更急。 进入千家胡同,街面一如既往地杂乱,却充满了烟火气。 慈琰又在门前等关秋屿回家。 不过,今晚她身边多了个身影,正是多日没见的隔壁邻居古毕。 “古兄,别来无恙。” 关秋屿下马,牵着缰绳走向古毕,没有半点回避,哪怕他俩现在分处两个不同的衙门,手头忙的事情也毫无干系,过往的交情却不会变淡一丁点。 古毕亦是微笑拱礼,没有径直迎上来,只不急不缓地走在慈琰身侧,轻声提醒慈琰注意脚下的台阶。 随后,等他到了关秋屿面前,才回应关秋屿一句:“你回来得太晚了,叫嫂嫂好等,差点变成望夫石。” “……” 被点名的慈琰莫名羞怯,已经先一步扑进关秋屿怀抱的她,这时也顾不上旁边古毕的取笑,紧紧抱着关秋屿不愿松手了。 “我好担心你,周家那边怎样了?” 她问得很小声,是只让关秋屿一人听见的音量。 关秋屿借着低头的瞬间,趴在她耳边低语。 “很顺利,十拿九稳。” “那就好,我进院子等你,你和古毕说会儿话?” 慈琰听似在征求他的意见,但并没等他回答就退开了两步。 她对古毕浅笑,带着不走心的歉意,转身进了院门。 “呼——现在看来,住在关兄隔壁,真不是好选择!” 古毕拿自己的孤独调侃,兀自干笑起来。 他的视线在关秋屿脸上停留了一瞬,再开口时,稍微显得犹豫。 “……我听说,你答应留翰林院三年,现在在忙古籍印刷的事?” 这些都是早就传开的消息,关秋屿没必要否认,便点头称是。 但想到老师高见鹤在翰林院说的那番话,他没给古毕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主动岔开话头,另外问起“检举孔目散布倒刘诗词”的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8. 既要工厂,也保周家 将计就…… 凌逢从没想过,十五岁的周家孩子周沫敢向他申冤,而且,周沫要告的还是和他同阵营的人。 “你起来说话。” 周围还有其他人看着,凌逢就算不想搭理周沫,也要做做表面功夫。 于是他在周沫摇头之后,眼神示意旁边的随从上前,不容抗拒地扶起周沫。 “提督大人。” 周沫脸色看着苍白,仿佛他刚才冲出来已经耗尽勇气,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凌逢身上。 “请您一定为我爹做主!” 凌逢点头微笑,耐着性子和周沫搭话,“你说有人在你家工厂纵火,可有证据?” “没有。”周末脱口而出,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显得心虚,却继续说了下去,“但这件事情肯定不是意外,就是有人蓄意的!” 凌逢再次点头,抿唇,转向旁边的随从。 “嘿,照你看,沫少爷说这话,什么意思?” 随从立刻对凌逢拱手,回道:“依属下之见,沫少爷是想说,他父亲周老板……刚才对大人您说,火是他们自己人失手造成的,有撒谎的嫌疑!” 此言一出,周沫脸色不由更加苍白,赶忙重新给凌逢跪下。 “不是!我父亲他……他,他是害怕,才想自己承担责任,不想把事情闹大!” “沫少爷怎么越说越复杂?究竟有什么事情,不能闹大?” 随从俯身揪起周沫的衣领,话语间再没有怜惜和亲切,威胁意味满满,变成咬牙切齿的程度。 周沫低着脑袋,撑在地上的双手抓紧,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他想起他父亲和他说过的那个名字,“纵火的是京城商会会长……宋齐。” 竟然边想边说了出来。 凌逢站在周沫面前,垂头看周沫的眼神阴沉下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凌逢万万没想到,一向软弱成性的周缘知能养出这样胆大包天的儿子! 这孩子留不得了,否则迟早要坏大事…… 想到这里,凌逢不由长舒口气,心里生出一个了断的念头。 “你指控宋齐,可有证据?” 周沫听见凌逢严肃的口吻,猛地怔住,随后双手伏地,却是道出两个字。 “没有。” “那你是打算空口白牙诬蔑宋会长?” 随从冰冷的质问响起,甚至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接压在了周沫的脖子上,“大胆小儿,你可知罪!” “我……我……” 周沫急得抬头看向凌逢,不料,对上凌逢心疼的目光。 但见凌逢拍了拍那位出刀随从的肩膀,看着周沫,慈爱道:“刀剑无眼,快快收起!误伤无辜,你的罪也大了!” 这话是对随从说的,随从却不太理解,惊讶地愣在原地,“凌大人?您……” 凌逢的眼睛压根没看随从,还是落在跪地的周沫身上,这时才转头看了看随从,冷声反问随从。 “沫少爷是周家人,他说这件事有内情,咱们难道不该审问清楚?” 随从心有不解,缩了缩嘴角,低头服气,“属下错了,这就留下亲自审讯工人,务必找出故意纵火之人,还周家一个公道!” 嗓音朗朗,听起来义正辞严。 但这番话听在不远之后的周缘知耳中,一切都变成了另一种危险。 周缘知瘸着脚,被大勇搀扶着,刚才发现周沫不见了,立刻就担心起他这个儿子又要不听劝,干出什么傻事来。 果不其然,他追到大门外,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儿子周沫跪在九门提督凌逢面前,恳求凌逢追查今早发生的火灾。 清楚真相的周缘知知道,儿子周沫这回是凶多吉少,正准备上去求一求凌逢高抬贵手,却没料到,凌逢不但没有责罚他儿子周沫,还吩咐衙门随从审查火灾? “这位凌大人看起来还不错,难怪能得皇帝的信任,监管京城内城的治安二十多年。” 给出评价的是大勇。 但很显然,大勇的话也是此刻周缘知心里在想着的意思。 周缘知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勇,同样感慨,“事情确实和我预料的不同,但愿周沫这一跪,真能换来一次机会。” 大勇听言,面露诧异,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真相,“周老板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早的纵火犯是谁?” “周沫刚才不是说了么?不出意外,就是京城商会的宋齐了。” 周缘知边说边叹息,再看向路边的儿子和凌逢等人,口吻明显轻松了,“咱们等一等周沫,和工人们一起吃最后一顿午饭。印书局烧了,一时半刻我恐怕没办法再聘请大家,让大家拿了补偿另找出路吧。” 大勇点头,回身看了看烧成废墟的灰烬,神情中不无失落。 “我跟着周老板五年了,忽然要离开这里,还真有点舍不得。但周老板别灰心,大家只是暂时离开,等您重新找好厂房,一声招呼,大家还会回来的!” 周缘知欣慰地笑,摆摆手,又转头看向路边。 他看着九门提督凌逢坐着轿子离开,看着儿子周沫走回来,便一跛一跛地迎上去。 “爹!” 周沫面露惊慌,顿时怔在原地不敢再动,似乎明白自己又做了让周缘知生气的事。 却见周缘知笑容和煦,握住他的肩膀重重捏了下,“不用多说了,长久以来,我的做法也许是存在问题的。人遇上不公时,不能一直想着忍让退步,否则,这一辈子都会活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无法真正开怀。” 周沫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湿润,却没有多说其他。 他只是安静扶起父亲周缘知的胳膊,父子俩一同进了大门,走在灰扑扑的余烬里。 另一面。 凌逢还在回提督衙门的路上,轿子走得不快。 过了不一会,估摸着周家的人不可能再追上来,凌逢才揭开布帘,冲外面骑马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大人,有何事吩咐?” 随从下马,快步跑过来,躬身回话。 凌逢还没开口,先叹了声,喃喃自语似的,“周家那边……” 随从一愣,误会凌逢在责怪自己说了要追查却根本没留在周家,赶忙赔罪地跪在轿子外。 “请大人息怒,属下一时疏忽,这就回头去周家,把那五千个工人一一盘问,尽快抓出纵火犯!” 轿子里响起一声冷笑。 随从又不理解了,忙仰头看去,只见凌逢面露阴狠,眯缝的眼睛里满是轻蔑,是和刚才在周家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周家小子不识好歹,你也想不识好歹?这件事不能深查啊,如果追查到最后,查到不能查的人头上,你替我去掉脑袋?” 凌逢说完还斜斜觑了随从一眼,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随从彻底摸不着头脑,拿不定主意,只好挠着头发小声问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查不查?” 凌逢啧了声,满口不耐,压着嗓子吼道:“当然是不查!” 不仅不能查,那个周家小子也不能留活口了。 凌逢打住狂乱的思绪,冲随从招手,耳语吩咐,“你这就进宫一趟,找到保成,让他安排个可靠的锦衣卫,把周家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随从听了这话,脸上有点懵,许是担心自己又误会凌逢的心思,小声确认道:“属下在想,周家的烂摊子……也不该锦衣卫收拾啊?您让属下找锦衣卫是要?” 凌逢怒视着不开窍的随从,不由拔高音量。 “杀了!”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属下这就进宫找保公公!” 随从行完礼,惨白着一张脸退开。 目送凌逢的轿子走远了,随从才回过神,慌里慌张地骑上马赶往宫里。 次日,周家府邸一大早就陷入恐慌。 因为他家长子周沫半夜在家中被人捅刀子咽了气。 周缘知站在儿子周沫的房门外,耳边充斥着连绵的哭声,他心里也在一阵一阵地抽疼着。 通知他噩耗的,是昨天喝多了酒在他家留宿的印书工人大勇。 此时,大勇陪在周缘知身边,无声静默。 这几天发生在周家的事情,一一从眼前闪过,像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叫人防不胜防,更叫人无法相信。 五十年的印书工厂,一夜之间化成灰烬。 十五岁的孩子周沫,一夜之间“离开人世”。 但这一连串悲剧的起点,是什么? 大勇没读过多少书,人却不笨的。 他这几天亲眼看着周家的局面一点点失去控制,究其原因,是由工部和翰林院的矛盾引发的。 “为什么非要拖咱们印书局下水?为什么非要对沫少爷下杀手?” 大勇的问题落在旁边发愣的周缘知耳中。 周缘知仔细想了想,他是这场浩劫的最大受害者,但发现自己一个也答不上来。 是啊,他家经历的这些不公,到底该找谁要说法? 是翰林院,是关秋屿,还是京城商会宋齐,抑或者是工部尚书赵迎、九门提督凌逢…… 无论这里面的哪一个,都不是商贾出身的周缘知敢招惹的。 所以,周缘知只能像平时那样,缩起脖子承担下来,默默地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余地。 “就这样吧!” 周缘知嗓音苍凉,几天之内的连番重创,让他老了好多,但他还要把日子过下去。 他忍痛收拾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恢复平日的淡漠口气,转身向大勇叮嘱。 “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去工部衙门上报虞衡司主事郭大人,就说他分派的印刷任务,我周某无法完成了,望他尽快重新找人接手。工部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也请你帮忙处理了吧。我……我先找人把周沫葬了。” 言语间,周缘知察觉到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淌了出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没敢抬手去抹,怕显得自己太失态。 但等大勇离开后,他独自走进周沫的屋门,和里面的卧房隔了最后一道虚掩的门,堪堪停住了脚步,不敢再靠近。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捣蛋,也从不让他省心,但现在人忽然没了…… 周缘知的心里像被人挖了一块,是欲哭无泪的难受。 “你到死都不肯听我的话,让你别去乱说,你怎么就不听?” 质问的话音轻弱,与其说他是在质问周沫,不如说他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昨天没把周沫看好,让周沫有机会犯错,被人报复。 周缘知沉默地站着,眼泪簌簌地落,此时没人看见他的狼狈,他才敢放任自己表露真性情,表露对儿子的忏悔。 他也在想着,如果他昨天能拦住周沫,或者昨天是他去向九门提督申冤,死的人就不是周沫了吧? “小沫!娘来晚了——” 这时,夫人吴氏姗姗来迟。 她哭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响在周缘知的身后。 周缘知一惊,来不及抹干净眼泪,回头迎上吴氏的踉跄身形。 已经七个月身孕的吴氏,瘦弱如柳,素雅的面颊上满是泪痕。 她两道清冷的眉蹙紧,直直看向面前虚掩的门。 “小沫……娘的孩子……” 吴氏口中嗫嚅的语调含混不清,但还是被周缘知听得揪心。 周缘知上前拦在吴氏身前,好让吴氏无法推开最后那一道门。 明明已经吩咐过家中人,不要惊动在庙里安胎的吴氏,看起来,周缘知的隐瞒失败了。 “咱们出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为什么不让我来?我连见孩子最后一面都不行?” 吴氏哭喊到嘶哑,抬手在周缘知心口推搡,却因两人力量悬殊,她根本不是周缘知的对手,只能用尽全力捶打周缘知。 “都怪你……如果你一开始就没逼他,他何至于替你出头?如果不是你想放弃他,他何至于掺和进你的破事?周缘知……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周缘知一字一句听着,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 事实上,他和吴氏的想法一致,把周沫被害的原因归结到自己头上。 “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把周沫还给你的,他已经走了,我真的……没法把他还给你了。” 一边道歉,周缘知一边低头。 可他的安抚对吴氏来讲,毫无效果。 吴氏的哭声在这一刻变大,她越哭越伤心,最后,整个人脱力倒在周缘知的怀抱里。 “周老板,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刚才小连说,他昨天夜里看见肖竟翻进了少爷的院子!” “……肖竟?他不是锦衣卫么?来少爷院子里干什么……” “你傻不傻?一个锦衣卫如果没得指令,不可能随便翻墙入室吧?” “那你的意思是……谋害少爷的人就是肖竟?” 屋门外的院子里传来议论声,参与的人都是昨天留在周家喝散场酒的工人。 因为是最后一顿饭,大家都放开了喝,后来有不少人醉倒,走不动路的就都留在周府过夜了。 留下过夜的,也包括和周沫关系要好的十岁小孩,小连。 “小连,大家说的是真的?你看见肖竟翻墙了?” 原本哭到气若游丝的吴氏,在周缘知的搀扶下来到屋外,一脸热切地看着名叫小连的孩子。 “我,我看见了!” 小连高声应答,眼中含着的泪水在这时潸然而落。 他站在人群后,忽然冲到最前面,跪在了周家的主人周缘知身前。 “周老板,谋害少爷的人就是肖竟!这是我亲眼所见!” 周缘知听此,也是一惊。 他脚下晃动,没太站稳,但嘴上说出的话还是原来那一套。 “有你作证又如何?知道是谁害的,又能如何?人家是锦衣卫……享有皇权,你们谁敢去质疑锦衣卫?谁敢?看看,你们都没有这个胆量,对不对?罢了,就这样吧。” “不行。” 就在众人落寞散去的时候,吴氏开了口。 她看着周缘知,把自己最后的希望放在周缘知身上,红着眼睛恳求道:“我的小沫究竟做错了什么,如果你周缘知回答不了,就找锦衣卫问答案。这个答案不管是谁给的,我都要知道,我的小沫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周缘知看她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不敢再惹她动气。 吴氏还大着肚子,已经快要临产,现在周缘知的长子周沫已经没了,周缘知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孩子。 “你冷静些,这件事——” 话音未落,吴氏眼皮急促眨动,身子彻底脱力,软绵绵地滑向地面。 周缘知脑袋一炸,迟缓一步蹲下去,但见吴氏身上的裙摆被血痕染透,一点点扩散着。 “快去请大夫!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9. 借太子势,敲打刘列 启用…… 大勇被关秋屿问得一噎,不由惊讶地望着关秋屿,“公子如何猜到这件事?” “哪里需要猜。” 关秋屿摆手,没有多做解释。 那日,他在周家印书局见到大勇第一面,已看出来此人是个忠心护主的。如果不是这样,大勇在周缘知受伤之后不可能还对周缘知恭敬有加,彷如无事。 只是眼下,周家还在一片混乱中,关秋屿不想耽误大勇太多时间,在大勇的泪眼中点了头,催促他先去忙周家的事。 大勇无声哽咽,对关秋屿道:“请公子放心,沫少爷现在非常安全,但他暂时不能见爹娘,所以公子这边……也要帮忙保守秘密啊!” “自然会保密。” 关秋屿微微一笑,给大勇做了个请,“快回周家,好好照料周缘知和其他人。” 随后,他目送大勇骑马离开,自己也回到马车,一刻不停地赶到闫瀚家中。 天色已晚,闫瀚才刚刚回家,没顾上和妻儿用晚饭,先和关秋屿去了书房说话。 互相一打听,昨天夜里发生在周家的事情立刻浮出水面。 “我就觉得奇怪……老八今天来上值,明显精神不济,后来直接找到指挥使告了假,说生了病要回家休息。” 闫瀚抱着手臂皱眉,单手拂过腮下的胡须,冷笑道:“那时指挥使还开玩笑,说老八是不是在女人身上耗了一夜。原来不是那回事儿,是昨天去加班干活了!” 关秋屿无心探听一个锦衣卫的私人生活,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闫瀚的疑心。 但他更关心的是,“有什么办法,既能摆平那个老八,又不会弄出很大的动静?” 闫瀚听此,侧目看过来,盯着关秋屿缓缓笑道:“怎么?你想帮周家报仇?” “不只是为了周家,更是为了周家那五千个被迫离开的印书工人。” 关秋屿说着叹息一声,在脑海中回想那日在周家看到的那群工人,大家在周家被烧成废墟后,不得不收拾行装另找出路,也不会再遇上周缘知这样真正对印书充满情怀的好老板了。 另外,闫瀚说的也没错。 周缘知的腿被砸成残疾,家业被毁了,儿子也被迫东躲西藏,夫人还在难产中挣扎,还没出世的次子更是生死不明…… 这所有的一切,虽不是关秋屿直接造成的恶果,也和关秋屿有不可切断的关联。 而就在不久前,关秋屿还从周缘知手上拿到了京郊旧厂房的钥匙,如果关秋屿还不替周家出一次手,道义上说不过去,关秋屿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就在关秋屿想着的时候,闫瀚开了口,给了关秋屿十分肯定的答案。 “老八那边,你别管了,我现在就去收拾掉他。” 说着,闫瀚走到书房门外,到隔壁的卧房取来一柄刀,配在腰间。 夜色迷蒙,那柄刀折射出的光泽映在关秋屿眼中,发出令人畏惧的寒光。 关秋屿眨了眨眼,躬身对闫瀚辞礼,“一切就拜托给闫师哥!” 余下的话音都掩盖在夜幕之下。 闫瀚在自家门前送走关秋屿的马车,立刻整装往同僚老八的家中而去。 老八名叫肖竟,在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中排行老八,大家私下就称肖竟是“老八”。 但这个老八和其他十二个人不一样,和宫中的司礼监太监保成关系亲近,所以,平时大家见到肖竟,自然更恭敬一些。 毕竟,能和司礼监的太监混到一堆,肖竟在皇帝面前也算有了名号,谁都不知道,以后肖竟会不会接替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而仗着有司礼监这一层关系,老八在现任锦衣卫指挥使的眼中,成了不可言说的人物。 在整个衙门,估计只有老三闫瀚敢对老八肖竟横眉冷对,因为闫瀚的背后就是太子,是比司礼监太监保成更硬的靠山。 这些门道都不会摆到台面上,却已经是约定俗成的道理。 在大家心里,老八肖竟和老三闫瀚,不分高下,都是惹不起的对象。 此时,闫瀚亲自来到肖竟的门前。 守在肖竟院门前的门丁见了闫瀚,惊讶之余也不敢有任何质疑,忙上前问了安。 一声“闫大人”出口,门丁和和气气给闫瀚作揖,随后便问起闫瀚的来意。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他?” 闫瀚语气不善,他心里还窝着火气,手直接握在腰间的刀柄上,看着肖家门丁的眼神眯了眯。 门丁见此不敢造次,忙垂首回一声“奴才错了”,接着,直接跪在了闫瀚的脚边,额头点地。 闫瀚哼了声,收起身上吓人的架势,用脚踢了踢门丁的胳膊,继续问话:“你家肖大人在不在家?” “在的……就是昨夜染了风寒,这会儿睡着了。” 门丁嗓音颤抖,却死死跪在地上,毫无起身让开的意思。 闫瀚亦没与这人客气,顿时往这位说谎不眨眼的看门狗踹了一脚。 在对方惊恐无比地瞩目中,闫瀚径直推开院门闯了进去。 “肖大人!闫大人来看您了!” 身后响起门丁竭力的嘶喊,是想给肖竟通风报信的意思。 闫瀚顿步斜了一眼门外,见喊话的门丁已经没了踪影,这才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屋门,又是一脚踹上去。 砰的一声! 门开了,闫瀚发现眼前的一幕和他自己的猜想一致。 老八肖竟靠在床头,神情坦然,倒是躺在肖竟身旁的女人,正在一脸慌乱地穿衣裳,理发髻。 “都是自己人,你慌个什么,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说这话的是肖竟,他被闫瀚撞破生病告假的谎言,却还悠然自得,毫无害怕之意。 而从他身边退开的女人听了他的话,依旧紧张得要命,手指发抖,忙中出错,把纽扣扣岔了边。 “肖大人……您赶紧把钱结了,我想先走。” 翠鸣楼的规矩就是这样。 把姑娘带回家,要付三倍的价钱,这女人现在找肖竟要钱,是双方约定好了的事。 但很显然,这姑娘不会看人脸色,偏要当着外人的面提起“过夜钱”的事儿。 肖竟冷笑了声,在女人的盯视中站起来,他上身的衣襟大敞着,露出胸前的几道刀疤,看得翠鸣楼的女人心惊,连连往后退。 “您是大人物,应该不会和小女计较几十两银子吧……还请您快些拿给小女,小女真的不能再留了。” 女人朝肖竟伸了手,浑身都在抖个不停,但今天要拿的钱,她并不想放弃讨要。 下一瞬,她的下巴被一只大手掐住,因呼吸不畅,她咳了两声,扭头看向肖竟的时候,白皙的脸颊因害怕而涨红。 “区区几十两催个不停?本大人什么时候少给你钱了?!” 肖竟恼羞成怒,加重手劲,吓得被他掐住的女人脸色大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玩够了?” 闫瀚还站在门口,看到这里,不耐烦地出声提醒肖竟。 他们同为锦衣卫十三太保的成员,在京中的名声一向不好,闫瀚此时出面制止肖竟,倒不是同情翠鸣楼那个卖笑女人,只因他今天来,还有正事找肖竟谈,真没工夫看这俩人演戏。他得尽快打发无关人士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闫瀚如此想着,自己掏了一张银票上前,先掰开了肖竟的手指。 随后,他在翠鸣楼女人的感激眼神中,对女人挥了挥手。 是让她快点消失的意思。 女人得了救,还顺利拿回属于她的银票,离开前给闫瀚福了一礼。 “多谢闫大人……” 这一声落在肖竟耳中,像极了刀尖戳在他心口。 如果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对比,一直被人敬畏的肖竟,怕也很难体会到“被人羞辱”和“低人一等”的滋味。 肖竟看着他带回来的女人对闫瀚恋恋不舍地惜别,直接抬手往闫瀚的侧脸上招呼过去。 但他错判了闫瀚的心思。 本就奔着肖竟来的闫瀚,注意力根本没在女人身上,见肖竟对他出拳,登时一个格挡,再一个正推还回去,让肖竟后撞在墙上,吃疼得痛呼一声。 “为了一个女人,你还对我动真格的?你要喜欢刚才那个,以后她就是你的了,我也玩腻了。” 肖竟口吐污秽,又是个看不懂形势的蠢货。 闫瀚听着他的话,气得眉头直跳,加上周家的仇恨,一股脑地抬腿猛踹向墙边的肖竟。 “我家中有妻有儿,懒得与你这种人渣计较!但你以后再敢讲这话,信不信我当场剁了你?” 肖竟还没消化完背后的疼,又挨了闫瀚一脚,疼得他蜷缩起来,蹲到了墙边。 “……行行行,我以后不说就是。” 片刻,稍微缓过劲儿,肖竟抬头看向闫瀚腰上的佩刀,不由笑道:“这么晚,老三你刚收工就来家里看我,真叫我感动。” 闫瀚居高临下觑着肖竟,耐心耗尽了,在肖竟惊讶的目光中,一把薅起肖竟的衣领,直接把人踩在了脚下。 “是,更让你感动的还在后面呢。” 如此说着,闫瀚拔出自己的佩刀,亮出锐利锃亮的刀锋,抵在了肖竟的心脏位置。 到了这时,肖竟终于反应过来,今天来他家的闫瀚是想向他索命的! “老三,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人让你来取我的命?” 到底是在刀尖行走的锦衣卫,肖竟见惯了生生死死,此时他就快去见阎王,也能沉稳地过问一句:自己是因为什么死的。 闫瀚听此却只是冷笑,一点点下压刀柄,一点点用刀刺穿肖竟的皮肉。 他漠然地看着肖竟,看肖竟一点点更痛苦,一点点失去扎挣的力气,最后躺在他脚下,一动不动。 他若无其事俯身,猛地拽下肖竟腰上的令牌,这东西是锦衣卫行走的通行证,上面刻有专属的代号。 肖竟的这一块上刻的,正是“八”这个排行。 闫瀚收好肖竟的令牌,再缓缓拿了帕子出来,擦干佩刀上的血迹,重新插回刀鞘,这才满意地走出肖竟的屋子。 刚到院子里,闫瀚听见角落有动静,猜到是逃走的肖家门丁在偷看,闫瀚什么也没说,继续大步出了院门。 至此,京中赫赫威名、也臭名昭著的锦衣卫老八,就这样窝囊地死在了自己家里。 躲在角落里的肖家门丁,一想到此,当即瘫坐在地。 “完了……完了……太子这是等不及要收拾旧臣了啊!” 早已骑上马的闫瀚并不知道门丁说了什么,他办完了该办的差事,在收手之前还差最后一环。 九门提督凌逢正在家中用晚饭,听说闫瀚来府上求见,他颇有点意外。 只因平时他和闫瀚并无来往,就算在外面碰了面,对方也只是对他点头行礼,为什么今天倒是亲自上门来? 凌逢想不明白,听管家奉承他,也许闫瀚上门是为了翰林院印书的事儿,他觉得有点道理。 毕竟,周家那边现在情况惨重,老板周缘知残了腿,厂房被烧完,儿子也遇害了,还有什么胆量继续斗下去? 所以,闫瀚此时登门,唯一的可能就是替同门师弟关秋屿求情,求凌逢出面做说客帮忙调停…… 算盘打得噼啪响,凌逢眉眼逐渐染上笑意。 他对管家吩咐,把闫瀚引进来,“再泡壶茶,好生款待!” 管家听命去办。 不多时,闫瀚被领到正堂,与笑逐颜开的九门提督凌逢见面。 凌逢瞧着闫瀚的一张冷脸,竟没有半点笑容,更没有半点求人的姿态,不由愣了愣,但也没太在意。 他想着闫瀚平时在京中算是个人物,又有太子做靠山,态度稍微横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凌逢说服自己,让闫瀚落了座,“有事不急,慢慢说哈。” “提督大人公务繁忙,回了家还要被在下打扰,是在下唐突了。” 闫瀚用完最后的礼貌,在凌逢的笑声中,果断掏出带来的礼物,扔在了凌逢面前的桌子上。 只听咚地一声。 凌逢的目光随之一转,定睛在那块染了血迹的锦衣卫令牌,“这是……” 他边说边伸手捡起来看,直到那令牌上的“八”字映入他的眼中,他猛地一惊,站起身来,看向闫瀚。 “你这是什么意思?肖竟的令牌怎会在你手里?” 闫瀚听了不缓不慢地笑。 事情就是他做的,他没想逃避,便直接对凌逢一拱手,面露笑意回道:“如您所见,肖竟已经没了,他的令牌现在空了,还请提督大人代为转交给宫里的人。” 凌逢闻此,眼眸一眯,“你杀了肖竟?他犯了什么错?” “原本我杀人不用给理由,但看在您是九门提督,我还是给您个面子,说一说肖竟的罪过吧。另外,也请您转告宫里的那一位,以后挑人干活的时候,多花些时间调查来头啊!” 闫瀚面无波澜,从进门起就握在佩刀上的手在这时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暴突。 像他这样靠武力吃饭的人,体貌上比常人壮了不止一点。 又加上,九门提督凌逢自己是个有缺陷的太监,在看到闫瀚露狠之后,心里无端生出害怕。 凌逢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闫瀚的刀,唯恐自己变成下一个刀下鬼,再开口的时候,嗓音自然而然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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